《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章 天崩开局 东方的天际刚洇开一抹浅绯,像极了宣纸上晕开的胭脂,将终南山的晨雾染得朦胧。 玫瑰花丛在熹微的晨光里舒展着花瓣,层层叠叠的嫣红与洁白交缠,露水珠儿悬在丝绒般的花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仿佛昨夜星辰遗落的碎片。 尹志平跪在花丛旁的青石上,指尖抚过小龙女裙裾上沾染的玫瑰刺痕。那刺极细,划破了素白的绸缎,留下几缕若有若无的红,像雪地里溅落的血珠。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五月的终南山晨气虽清,却不寒——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叮——宿主,天光已亮。”脑海里的女声准时响起,柔得像初春的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凉意,“按剧情节点,您需即刻离开。” 尹志平猛地回神,视线从那抹刺目的红上移开,落在不远处蜷缩的身影上。小龙女平卧在玫瑰花丛边缘,雪色的裙摆被花枝勾住了一角,露出的皓腕上有淡淡的红痕,像是被晨露浸过的玉簪,泛着莹润的光。 她眼上依旧蒙着那方青布,料子是极细的纱,隐约能透出底下睫毛的轮廓。那睫毛长而密,此刻正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每一次颤动都牵动着鬓边散落的青丝,几缕柔发垂落在颊边,沾了些夜露的湿痕,贴在如玉的肌肤上,更显得肤色剔透如瓷。 晨光透过玫瑰花瓣的缝隙洒下,落在她未被青布遮住的下颌线上,线条柔和却不失棱角,像玉雕师精心打磨过的轮廓。唇瓣是自然的淡粉,此刻却抿得极紧,唇线泛着一丝苍白,想来是夜里受了惊吓。她的颈项纤细,如天鹅般优雅,却在晨光中透着几分脆弱,仿佛稍一触碰便会碎裂。 身下的玫瑰花瓣被压得微微变形,嫣红与雪白交叠,衬得她那身素衣愈发像凝住的月光。唯有眉心蹙着的那道浅浅沟壑,泄露出她并非全然安睡,那是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小龙女绝不会显露的模样,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仿佛一碰就会惊扰了这晨露般的易碎。 他是一名大学生,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小说,尤其是神雕侠侣,每当看到小龙女被尹志平玷污的片段都感觉到非常的惋惜,没想到自己却突然成为这具躯壳的主人。 昨晚他还在图书馆里对着《神雕侠侣》的插图唉声叹气,吐槽尹志平的卑劣,转瞬间,就成了这个让他不齿的角色,还被死死钉在了这出悲剧的节点上。 “我……”他想替她把裙摆从花枝上解下来,手指伸到半途,却像被无形的墙挡住,动弹不得。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月光透过玫瑰花瓣,在她白衣上投下斑驳的影,系统冰冷的指令“必须完成玷污剧情,否则神魂俱灭”,他拼命挣扎却失控的肢体,最后还是无法抵抗命运的捉弄。 可叹,他穿越前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此刻却成了毁掉一个女子清誉的罪魁祸首,还是以这样身不由己的方式。 “宿主,请勿延误剧情。”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机械的催促,“倒计时十分钟。” 尹志平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与晨露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望着小龙女沉睡的侧脸,心里像被万千根玫瑰刺扎着,密密麻麻地疼。愧疚、愤怒、无力……种种情绪拧成一团,几乎要将他撕裂。 “为什么是我?”他在心里嘶吼,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换个时间不行吗?哪怕让我提前一天来,我也能想办法躲开!” “系统绑定规则:随机匹配关键节点。”女声毫无波澜,“您的任务是维护剧情主线,任何偏离都将触发惩罚机制。” “狗屁的剧情!”尹志平低骂一声,声音被死死憋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笨拙地替小龙女拢了拢衣襟。指尖触到她颈间的肌肤,温凉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吓得他猛地缩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 玫瑰花的香气在晨风中弥漫开来,甜得发腻,却掩不住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他方才翻云覆雨时不小心咬破嘴唇的血味,混着玫瑰的芬芳,竟生出一种诡异的凄艳。 “宿主,倒计时五分钟。” 尹志平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小龙女。她似乎被惊动了,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他不敢再停留,转身踉跄着冲进玫瑰花丛的另一侧。 花枝划过道袍,发出细碎的声响,尖刺勾破了杏黄色的布料,在胳膊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刚刚穿越过来,系统只传输了这具身体的基础记忆,那些精妙的轻功心法、全真剑法,他都没有来得及掌握。此刻慌不择路,脚下如同灌了铅,跑起来跌跌撞撞,活像个刚学步的孩童。 “过儿,你刚刚所说的当真是那‘九阴真经’的总纲?!” 苍老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困惑,还有一丝压抑的癫狂,像碎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晨林的静谧。 尹志平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这个声音……是欧阳锋! “是啊义父,”紧接着响起的少年音清朗中带着几分疲惫,显然是彻夜未眠。 杨过! 尹志平只觉得眼前一黑,他怎么忘了,原着里杨过就是在这附近遇到疯癫的欧阳锋,还被传授了颠倒的九阴真经!这简直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他慌忙想躲进旁边的灌木丛,可膝盖一软,竟重重跪倒在花丛里。玫瑰刺扎进膝盖,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谁在那里?” 杨过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出鞘的利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敏锐。 尹志平暗道不好,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却被花枝绊住了道袍下摆。他越是挣扎,缠得越紧,杏黄色的布料在嫣红的花丛中格外显眼,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嗖”的一声,一道身影如灵猴般窜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身形单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破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 他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眉眼却生得俊朗,眉峰微扬时带着点桀骜,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亮如墨,看过来时像有星子在里面跳动。 鼻尖挺直,唇线分明,只是唇角总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瞧着便知是个不好惹的性子。虽衣着寒酸,那双眼眸里的光却亮得惊人,透着股少年人独有的鲜活劲儿。 只是此刻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尹志平,像鹰隼盯着猎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尹道长?”杨过认出了他身上的杏黄道袍,眉头微微蹙起,“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摔成这样?” 尹志平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道袍。 他看着杨过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出自己狼狈的模样:头发散乱,道袍上沾着泥土和玫瑰花瓣,膝盖上还渗着血。 昨晚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让他脸上烧得厉害,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巴掌。 “我……我晨练,迷了路。”他结结巴巴地说着谎话,眼神闪烁,不敢与杨过对视。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全真教弟子在终南山修炼多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回去的路,哪里会迷路? 只不过他是一个现代人,穿越过来根本不懂得如何圆谎。 杨过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膝盖和胳膊上的划痕,又扫了眼周围被踩得乱七八糟的玫瑰花丛,眼底的疑惑更深了:“迷了路,会跑到这山谷来?还摔得这般狼狈?” 尹志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煮熟的虾子。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穿越者,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逼着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说昨晚在这里,他对杨过未来的师父做了那般不堪的事? 别说杨过不会信,恐怕会直接拔剑杀了他。 “咦,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杨过突然凑近一步,鼻尖微动,像是闻到了什么,“还有……这玫瑰香里,怎么混着别的味道?” 尹志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恰好牵动了膝盖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落在杨过眼里,更像是做了亏心事。 往日里,他剑眉星目,举手投足皆是名门气派,便是面对江湖宿老也从容不迫。可此刻,他鬓发微散,脸色白如宣纸,嘴唇嗫嚅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唯有眼底翻涌的惊惶,像被猎鹰盯上的幼鹿,全然没了半分首座的沉稳。 “尹道长,你这是做什么?”杨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指尖却未放松——他方才追上时,已顺势扣住了尹志平的脉门。那指力看似轻柔,实则暗含巧劲,正是他昨日从欧阳锋处学来的擒拿手法,只要稍一用力,便能震碎对方心脉。 尹志平只觉手腕一麻,一股凉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浑身的力气竟像是被抽走了一般。他心中暗暗叫苦:这具身体的原主虽是三代首座,武功不弱,可自己刚刚穿越而来,连内力运转都磕磕绊绊,更别说施展全真剑法的精妙了。便是寻常弟子的功夫,此刻也未必能使出三成,哪里敌得过杨过这等天生异禀的少年? 他抬眼看向杨过,少年虽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眼神却亮得惊人,那双眼眸里映着自己的狼狈,没有鄙夷,反倒有几分困惑。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穿越过来便被迫行此苟且之事,本就如鲠在喉,此刻被人擒住脉门,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倒不如就此了断,也省得日后面对小龙女的追问,承受那千夫所指的骂名。 这般想着,他反倒坦然了些,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眼底的惊惶褪去,换上了一抹近乎解脱的平静,连呼吸都平稳了几分。 杨过见他这般模样,倒是愣了愣。他本以为这全真首座会挣扎辩解,或是摆出长辈的架子呵斥,却没料到他竟似是认命了一般。指尖下的脉门跳动平稳,不见丝毫戾气,倒像是……引颈待戮? 少年眉头微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年前的画面:尹志平撞破小龙女和杨过练功,为了保守秘密,情急之下竟自断两指立誓,鲜血淋漓间,眼神却异常坚定。那时杨过便觉得,此人虽有些迂腐,性子却算耿直,绝非奸邪之辈。 此刻见他怕得厉害,却无半分反抗之意,再想起他方才在玫瑰花丛中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倒像是撞见了什么骇人的事,而非做了什么恶事。 “罢了。”杨过心念一转,指尖的力道缓缓松开,“尹道长既是晨练迷路,那便早些回山吧。”他后退半步,让出通路,语气也温和了些,“既然没事,你就走吧。” 尹志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他望着杨过松开的手,又看了看少年清澈的眸子,一时竟有些恍惚。按那系统所言,剧情当是环环相扣,容不得半分差池,可杨过此刻的举动,似乎与他记忆中的“原着”有了一丝微妙的偏差。 是因为自己的穿越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多……多谢。”他低声道,声音还有些发颤。 杨过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目光里依旧带着几分疑惑,这尹志平怎么如此客气? 尹志平不敢再多待,也不敢再多想,转身便走。他走得极快,却忍不住回头瞧了两眼,见杨过仍站在原地,晨雾中那道单薄的身影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得尽快回重阳宫。”尹志平咬了咬牙,脚下加快了速度。无论剧情是否有了偏差,他都必须尽快理清思绪——那系统的指令如影随形,小龙女迟早会发现真相,而他这具尚未完全掌控的身体,又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惊涛骇浪? 晨风吹过,卷起几片零落的玫瑰花瓣,落在尹志平的道袍下摆上,像是无声的嘲讽,又像是命运埋下的伏笔。 第2章 能换角你不早说?! 晨露尚未褪尽,终南山的密林里却已响起急促的喘息声。 尹志平扶着一棵老松树的树干,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他穿着一身杏黄色的道袍,此刻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略显单薄的轮廓。道袍的下摆被树枝勾破了好几处,露出的脚踝上还沾着泥污和草屑,狼狈不堪。 “呼……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又干又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出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衣领里,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 想他在现代社会,还是个实打实的体育特长生,百米冲刺能跑进十一秒,耐力更是强项,学校的越野赛冠军拿过不止一次。 可那又如何?在这古代的山林里,面对崎岖不平的山路和茂密的植被,他这点现代体育训练的底子,实在不够看。 更何况,他现在这具身体虽然是全真教弟子,内力不弱,但他根本还没掌握调用的方法,只能凭着肉体凡胎硬撑。 昨夜那场被系统逼迫的荒唐事,早已耗尽了他大半的体力,能跑到这里,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在支撑。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瞬间沾满了汗水和灰尘。 稍微平复了些呼吸后,他直起身子,环顾四周。密林幽深,草木葱茏,鸟鸣声此起彼伏,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阴霾。 不行,不能就这么回重阳宫。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熟读《神雕侠侣》,对里面的情节早已烂熟于心 。他清楚地记得,原着中尹志平在犯下那桩错事之后,便是仓皇逃回重阳宫,结果恰好遇上了一直对他心怀不满的赵志敬。 赵志敬那人,心胸狭隘,嫉妒心极强,早就对他这个三代首座的位置虎视眈眈,平日里明里暗里的试探和算计就没断过。 若是让赵志敬看到自己这副衣衫不整、神色慌张的模样,以他的精明,定会起疑,少不了一番旁敲侧击。 尹志平心头一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年前,二人撞见小龙女与杨过练功,赵志敬不仅看清了古墓派武功的诡异,更瞥见了尹志平望着小龙女时,那眼底藏不住的痴迷与慌乱。 以赵志敬的心思,怎会放过这等把柄?他只是在等,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找到证据。 所以这一年来,赵志敬虽未明说,却总在言语间试探,句句不离“清规戒律”“男女大防”,看似在斥责杨过,实则字字都在敲打尹志平。 如今自己这副模样回去,赵志敬定会像嗅到血腥味的狼,顺着那点蛛丝马迹缠上来,将“尹志平痴迷小龙女”的事捅到师父丘处机面前,再添油加醋编排些“因爱生妒、行差踏错”的戏码,虽然按照原着这种事情大概不会发生,可他不敢赌。 自己刚刚穿越过来,对这具身体的过往记忆模糊不清,对全真教的人际关系更是两眼一抹黑,稍有不慎,就会露出马脚。 想到这里,尹志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可不想刚穿越过来,就因为被拆穿身份而陷入险境。 他靠在树干上,眉头紧锁,思绪纷乱。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系统冰冷的指令、小龙女那苍白而脆弱的脸庞、自己身不由己的挣扎……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尖刀,刺得他心口生疼。 他不是真正的尹志平,他只是一个误入这个世界的现代人,却要背负起这具身体犯下的罪孽,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憋屈和愤怒。 不过,刚才与杨过的相遇,却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按照原着的剧情,尹志平在玷污小龙女之后,应该是一路狂奔,逃离现场,遇到杨过之后也只是匆匆一瞥,没有说多少话。 可他刚才不仅撞上了杨过,还因为一时慌乱,说出了“晨练迷路”这样的话。现在想来,这话在古代虽然不算稀奇,但放在他这个全真教三代首座的身份上,确实有些不伦不类。 全真教弟子向来作息规律,晨练也有固定的场所和路线,怎么可能跑到这种偏僻的山谷里来,还摔得如此狼狈?也难怪杨过会对他那般盘问,与原着中的情节产生了偏差。 这就是一个变数! 尹志平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平日里除了看武侠小说,也看了不少穿越小说。在那些小说里,系统往往是穿越者最大的金手指,不仅会发布任务,还会提供各种帮助和福利。 自己这个系统虽然强势,逼迫着他做了违背心意的事情,但没道理一点辅助都不给吧?否则,要这个系统还有什么用?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试着在心里呼唤:“系统?”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熟悉的、柔和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凉意的女声便在他脑海中响起:“宿主,请问你有何需求?” 听到系统的回应,尹志平松了口气,连忙喘着粗气道:“你……你能不能先帮我掌控这副身体的武功?刚才……刚才被杨过拦住,我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实在是太窝囊了!” 在学校他可是风云人物,运动健将,从来没有毫无反抗之力的窘迫,一想到刚才被杨过轻易扣住脉门,他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处理他的请求,然后才缓缓答道:“宿主当前状态为‘未解封’,需领取初始礼包完成身份融合,方可完全掌控尹志平的武功与记忆。” “我勒个去!”尹志平忍不住低骂一声,差点没跳起来,“还有这回事?你怎么不早说!昨天晚上,我被你逼着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你干嘛去了?合着我这半天的狼狈,都是因为没领这个什么‘新手礼包’?” 他实在是有些气急败坏,这系统也太不称职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不早点告诉他。 “初始礼包需宿主主动触发领取指令,系统无权强制发放。”系统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请问宿主是否现在领取?” “领!当然领!现在就领!”尹志平想也不想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不管怎么说,能掌控武功总是好的,至少以后遇到危险,不至于像刚才那样毫无还手之力。 话音刚落,尹志平只觉得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仿佛有无数的信息流如同光速般涌入。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瞬间闪过无数陌生的画面和片段: 那是全真教清晨的练剑场,数十名弟子身着杏黄道袍,手持长剑,随着号令整齐划一地演练着全真剑法,剑光闪烁,气势恢宏; 那是尹志平与赵志敬在祖师堂前的争执,两人面色不善,言语间充满了火药味,显然积怨已深; 那是终南山的路径图谱,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山路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哪里有捷径,哪里有险地,一目了然; 甚至还有尹志平几年前,第一次望见小龙女的情景,那时的小龙女一袭白衣,宛如谪仙,从此便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隐秘而卑微的倾慕…… 这些记忆碎片纷乱而庞杂,却又无比真实,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宿主,原主记忆存量过大,且包含大量情绪烙印。”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机械的提示,“建议每日解锁不超过三卷,过度融合可能导致意识紊乱。” 尹志平暗自咋舌,这系统虽坑,倒也不算全然不管不顾。 与此同时,一股温暖的气流从他的丹田处缓缓升起,如同涓涓细流般顺着四肢百骸的经脉慢慢游走。 原本因为长时间奔跑和昨夜消耗而酸软无力的身体,渐渐充满了力量,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被注入了活力。 手臂上被玫瑰刺划破的伤口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他低头一看,只见那些浅浅的划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很快就只剩下淡淡的印记。 更让他惊喜的是,那些原本在他看来晦涩难懂的全真剑法心法、轻功口诀,此刻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无比,仿佛刻在了骨子里一般。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招每一式的拆解和变化,“感受”到内力在施展招式时的运转路线。 起手式“定阳针”的沉稳,“探海式”的灵动,“跨虎步”的刚劲……种种精妙之处,他瞬间便了然于胸。 “这才像样嘛……”尹志平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内力,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指尖划过道袍下摆的破痕,尹志平忽然屈膝轻弹,身形竟如柳絮般飘起半尺,稳稳落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碎石,眼底泛起少年人般的雀跃——这便是轻功?竟比他在健身房练三年弹跳还要轻盈。 试着运转内力,丹田处的暖流顺着经脉涌至足底,他下意识踏出半步,竟如踏云般滑出丈许,带起的风卷得周遭草叶簌簌作响。 这等“飞天遁地”的功夫,曾是他对着武侠小说插图畅想过无数次的梦,如今竟成了真。 他忍不住提气纵身,在林间穿梭起来。足尖点过树梢,衣袂扫过花丛,耳畔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 这具身体的轻功虽不及小龙女那般缥缈,却也自有沉稳灵动之妙。 掌风拂过,路边碗口粗的小树竟微微晃动,内力透体而出的实感,让他心头那点因穿越而生的惶恐渐渐被新奇取代。 他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原来武侠世界的快意,是这般滋味。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久,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的喜悦:“礼包领取完毕,身份融合启动。宿主需明确:一旦选择融合尹志平身份,将不可更改。” 尹志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不可更改?什么意思?” “系统初始设定,宿主可在关键角色中选择绑定身份,尹志平为随机匹配的首个选项。若宿主对当前身份不满,可在融合前更换为其他角色,如赵志敬、耶律齐等。”系统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尹志平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我擦!”尹志平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你怎么不早说有得选?!赵志敬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总比尹志平这个千古罪人强吧!耶律齐更是前途光明,武功高强,还娶了郭芙,那日子过得多滋润!你这简直是坑我啊!”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能抓住系统问个明白。 “宿主未主动询问,系统默认执行随机匹配流程。”系统的回答依旧是那般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当前身份融合已启动,无法中止。另,剧情主线不可偏离,任何重大改动将触发惩罚机制,最高惩罚为神魂俱灭——现实世界中的宿主亦会同步死亡。” “神魂俱灭?现实中的我也会死?”尹志平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在原地。他脸上的愤怒和激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昨天系统就警告过他,他虽然妥协了,但心中还抱着一丝幻想,这只是一场穿越,就算在这里遭遇不测,现实中的自己或许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现在系统已经明确,如果他敢偏离剧情,就会彻底消失,连现实中的存在都会被抹去。 这哪里是穿越,这分明是拿命在做一场毫无胜算的赌局! 尹志平无力地靠在树干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心中充满了苦涩和茫然。欲哭无泪,大概就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感受了。 他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按照剧情走下去,一步步走向毁灭吗? 第3章 重逢来的太快 尹志平没有急着往重阳宫去。 他在密林深处寻了块背风的青石坐下,周遭是齐腰的野草,草叶上的晨露沾湿了道袍下摆,带来几分沁凉。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回去面对未知的盘问,而是先把这具身体的“底细”摸清。 方才领取礼包时涌入脑海的记忆碎片还在翻涌,像被打翻的线轴,缠绕得让人头疼。 他正想闭眼揉一揉太阳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幅奇异的景象——那是一间雅致的书房,书架上整齐地码着一排排书册,书脊上隐约可见“尹志平生平”“全真教典”“终南山志”等字样。 “这是……”尹志平心中一惊,试探着用意念去触碰其中一本。指尖刚一接触,书册便自动翻开,里面的字迹清晰地映入脑海,正是尹志平少年时在重阳宫学剑的记忆。 更奇妙的是,这些记忆如同他人的故事,翻阅时虽感真切,却不会扰乱他自身的思绪,仿佛系统专门为他打造了一个记忆收纳库。 “倒也算得上贴心。”尹志平松了口气,没有急着去翻看那些书册。他知道,整合记忆急不得,当务之急是稳住心神,恢复体力。 他盘膝坐好,闭上眼睛,按照脑海中刚获得的全真教心法口诀,缓缓调整呼吸。 吸气时,想象天地间的清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顺着鼻腔涌入丹田;呼气时,又将体内的浊气缓缓排出。一呼一吸间,体内那股刚觉醒的暖流再次涌动起来,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起初,这股气流还略显滞涩,像山间的小溪被石块阻隔,但随着他不断运转心法,气流渐渐变得顺畅,所过之处,原本酸痛的肌肉都舒展开来,疲惫感也一点点消退。 这便是内力吗?尹志平心中感慨。 在现代社会,他只在小说和影视剧中见过这样的描写,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能亲身体验。 若是在平时,他定会为这神奇的力量欣喜不已,可此刻,他心中却只有沉甸甸的压抑。 他试着在脑海中演练全真剑法。一招一式在脑海中清晰呈现,起手式“定阳针”讲究稳如泰山,剑尖斜指地面,暗含守势;紧接着“探海式”身形下沉,长剑如灵蛇出洞,直刺对方下盘; 随后“跨虎步”转身摆腿,剑随身走,刚劲有力……尹志平不得不承认,尹志平的武功底子确实扎实,在全真教三代弟子中能坐稳首座之位,绝非浪得虚名。 可这又如何? 一个念头如冰水般从头顶浇下,顺着脊椎蜿蜒而下,他攥着道袍下摆的手指猛地收紧——一年前的仲秋,他与赵志敬在后山理论,凑巧撞见了骇人的一幕。 小龙女与杨过赤着上身相对而坐,周身真气流转,正是那部需“阴阳调和”方能练成的《玉女心经》。 赵志敬素来粗鄙,见状便口出秽言,什么“不知廉耻”“败坏门风”的污语脱口而出。小龙女本就因为打扰受了伤,当场被激得呕出一口鲜血,脸色白如纸。 那时的杨过,还是个半大少年,眉眼间带着未脱的稚气,可护在小龙女身前时,眼神却烈得像团火。 他二话不说,剑尖直指赵志敬咽喉。赵志敬自负武功,冷笑一声挥剑相迎,谁知杨过的招式全然不按常理,时而如灵猫戏鼠,时而如毒蛇出洞。 古墓派的“玉女素心剑”本就专克全真剑法,加之少年出手狠辣,不过十招,赵志敬的长剑便被挑飞,胸口吃了一掌,踉跄着后退数步,嘴角淌出血来。 “还有你!”杨过转身瞪向他,眼中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尹志平那时虽未说污言秽语,看小龙女的时候还满是关怀,却也成了迁怒的对象。 他慌忙拔剑相护,与赵志敬背靠背结成阵势,两人合力才勉强抵挡住杨过的猛攻。可即便如此,也让二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最后若不是小龙女咳着劝住杨过,再加上自己主动断指立誓答应保守秘密,恐怕这件事都难以善了。 如今想来,那时的杨过不过刚窥得武学门径,《玉女心经》也只练了皮毛,便能将他和赵志敬逼到那般境地。 这一年过去,杨过得了欧阳锋的真传,把那颠倒的《九阴真经》练得日渐纯熟,一手蛤蟆功更是威力惊人。 之前在山谷撞见时,少年眉宇间的锐气已比往昔盛了数倍,举手投足间藏着一股内敛的劲气,显然武功早已脱胎换骨。 更可怕的是小龙女。她本就将《玉女心经》练至大成,身法快得能与鬼魅比肩,如今再添上《九阴真经》的内力加持,那更是如虎添翼。 等到她练成左右互搏,双手持剑,江湖上能接她三招的人便屈指可数,五绝遇上,怕是也得忌惮三分。 而自己呢?尹志平苦笑一声,抬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尹志平的武功在三代弟子中虽算翘楚,可放在整个江湖,终究是二流水准。 论内力,比不过郭靖的深厚;论招式,比不过杨过的灵动;论技巧,更是远不及小龙女的细腻。 他与赵志敬半斤八两,甚至因为性子偏于守成,实战中还要稍逊半分。赵志敬都不是杨过的对手,他又能有几分胜算? 一旦小龙女得知真相……尹志平不敢再想下去。那把冰冷的淑女剑,会如何刺穿他的胸膛? 重阳宫的石碑上,会如何刻下他“败坏门风、死有余辜”的骂名?江湖人提起他,只会啐一口唾沫,骂一句“无耻之徒”。 他穿越前还在为书中尹志平的结局唏嘘,如今却要亲手走向同一个深渊。 难道真的逃不过吗?这被系统钉死的剧情,这注定身败名裂的命运,难道只能引颈就戮? “我不甘心!”尹志平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感让他更加清醒。 他不是那个懦弱迂腐的尹志平,他来自现代,骨子里有着不服输的韧劲。 这系统如此坑人,不提前告知他可以选择其他身份,把他硬生生塞进这个注定悲剧的角色里,他偏要争一争!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山峦。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山谷,将远处的峰顶染成一片绯红。 他知道,按照原着的剧情,此刻杨过应该已经发现了尚在沉睡的小龙女,会为她解开身上的束缚,然后……然后便是那场因误会而起的争吵。 小龙女会误以为昨夜与自己缠绵的是杨过,而杨过则会因为小龙女的态度而心生困惑,直到真相揭开,一切都将走向不可挽回的悲剧。 可刚才,他与杨过的相遇,分明已经偏离了些许剧情。 那个小插曲,就像一只蝴蝶在平静的湖面上扇动了翅膀。尹志平忽然想起高中时学过的物理知识——蝴蝶效应。 亚马逊雨林里的一只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两周后可能在美国得克萨斯州引发一场龙卷风。 初始条件下微小的变化,经过不断放大,对其未来状态会造成极其巨大的差别。 他与杨过的这次意外相遇,或许就是那只蝴蝶扇动的翅膀,谁知道会不会在未来引发意想不到的改变? 他在学校的时候学习成绩并不是特别好,毕竟是体育生,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够聪明,相反他还知道熵增效应。 一个孤立的系统总是会从有序走向无序,熵值不断增加。 简而言之,原本的剧情就像一个有序的系统,沿着固定的轨迹运行,而他这个穿越者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熵”,会打破原有的平衡,让一切变得混乱。 系统或许能强行维持剧情的主线,但在那些细微的环节里,总会有他可以操作的空间。 比如,刚才杨过被他弄得一团雾水,多说了很多话,这就是一个变数。 那接下来,他是不是可以制造更多的变数?避开赵志敬的怀疑,找到弥补小龙女的方法,甚至……改变自己最终的命运? 想到这,尹志平心中的阴霾如被晨风吹散的薄雾,渐渐褪去。 那股重新燃起的斗志,像一簇火苗,在胸腔里越烧越旺。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涌动的内力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站起身,抬手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和草屑。 虽然衣衫依旧有些凌乱,膝盖上的血迹也尚未干涸,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仿佛找到了前行的方向。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白色的身影,如同一缕轻烟,从前方的林间闪过。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跳,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连忙揉了揉眼睛,定睛望去。 那抹白色的身影就在不远处的小径上,素衣胜雪,裙裾飘飘,不是小龙女,又是谁? “不会吧……”尹志平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 按照原着剧情,小龙女在醒来后,误以为昨夜与自己缠绵的是杨过,可杨过却对此事一无所知,言语间难免有些疏离。 小龙女心高气傲,又对男女之情懵懂,只当是杨过不负责任,心灰意冷之下,便独自离开了。 杨过后来遍寻终南山,却始终找不到小龙女的踪迹。他哪里知道,小龙女从未下过山,只是一时心乱,刻意躲着他。 她在山中绕了个大圈子,不知不觉竟又回到了这附近,恰巧被尹志平撞见。 这算什么?命运的捉弄吗? 尹志平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昨晚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小龙女那苍白的脸庞、蹙起的眉头、被玫瑰刺划破的裙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遇到小龙女,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更不知道她若是认出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好在小龙女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存在,只是低着头,沿着小径缓缓前行。她的步伐很轻,仿佛脚不沾地一般,周身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疏离的气息。 此刻的她,眉宇间带着一丝迷茫和落寞,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周围的环境并不十分在意。 尹志平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龙女的身影随风飘动,如同一朵盛开在风中的白莲。 尹志平望着小龙女消失的方向,心头猛地一震。他忽然想起,按原着脉络,自己与小龙女的下一次碰面,该是在数月后的英雄大会上。可如今,不过短短半日,竟在此狭路相逢。 难道……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已经开始掀起风浪了?他攥紧的手心沁出细汗,既有几分慌乱,又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剧情的轨迹,或许真的能被改写。 想到这,尹志平竟鬼使神差地提气追了上去。他施展的正是全真教的金雁功,当年马钰在漠北传于郭靖的便是这门功夫。 提气时丹田暖流涌至足底,足尖点地便能飘出丈许,换作寻常江湖人,已是不俗的轻功造诣。 可此刻,他只觉这功夫在小龙女面前黯然失色。 小龙女的轻功,早已超越“功夫”二字,更似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只见她素衣轻扬,足尖在青石板上微微一点,身形便如被风托起的柳絮,悄然跃起。 空中转身时,裙裾舒展如蝶翼,掠过晨光时,竟似有细碎的银辉从衣袂间洒落。她的动作没有半分刻意,仿佛山间的风本就该托着她前行,起落之间,连落叶都为她让开路径。 偶尔借力于树梢,也只是指尖轻触,身形已飘出数丈。那缕冷梅般的清雅香气,随着她的身影流转,刚入鼻息便已远去,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尹志平拼力施展金雁功,足尖点过草尖时带起一串露珠,却见小龙女的身影越来越淡。不过三里地的功夫,那抹白影便缩成一点,隐入密林深处,连衣角都再难瞥见。 他踉跄着停下脚步,望着空荡荡的林间,只觉喉头发涩。同样是借力御风,自己的动作带着刻意的提气、蹬踏,处处透着“练”的痕迹;而小龙女,却像是风的一部分,轻盈得让人生出“她本就该在那里”的错觉。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小龙女轻功的叹服,有对自身差距的无奈,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他立在原地,望着密林深处,久久未动。 他本已打定主意返回重阳宫,此刻却改了念头。系统迟迟未发出警示,显然只紧盯关键剧情节点,至于这些细枝末节的走向,全由他自己掌控。这意味着,他仍有足够的余地去周旋、去尝试,不必事事被剧情牵着鼻子走。 他知道,自己虽然占据了尹志平的身体,可内心里,他还是那个来自现代的、善良的大学生。昨晚的事情,并非他本意,全是在系统的操纵下才犯下的错。他对小龙女,充满了愧疚和亏欠。 他想知道小龙女要去哪里,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确认她平安无事,也好。 鬼使神差地,尹志平迈开脚步,顺着小龙女离开的踪迹,悄悄跟了上去。他虽然追不上小龙女,但他知道小龙女最终只会在这一代徘徊。 尹志平离开后没多久,不远处的林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杨过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他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泪痕,显然是哭过了。他一边跑,一边焦急地喊着:“姑姑!姑姑!你在哪里?” 喊了几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杨过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眼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姑姑……”他低声唤着,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你出来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啊……”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山林里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杨过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用拳头使劲地捶打着地面,放声大哭起来:“姑姑!你在哪里啊……你出来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又绝望。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浸湿了地上的泥土。 哭了许久,杨过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他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伤心到了极点。 又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甘和决绝。 “姑姑肯定是下山了……”他喃喃自语道,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去找她,我一定要找到她!” 说完,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朝着山下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跑去。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头。 第4章 惊鸿一瞥 终南山的晨雾早已散尽,日头爬至中天,透过层叠的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尹志平伏在一块巨石后,屏息凝神,丹田内的内力如细流般缓缓运转,将呼吸调至微不可闻。 他已在这山林里追寻了整整半日。从晨光熹微到日影西斜,脚下的青石板路换作松软的腐叶,清脆的鸟鸣渐渐被虫嘶取代,唯有那道素白的身影,始终在他视线尽头若隐若现。 此刻的尹志平,与清晨那个狼狈奔逃的少年判若两人。金雁功的法门在脑海中愈发清晰,足尖点地时只带起微不可察的风声,身形纵跃间如狸猫般轻盈。 他甚至能在疾驰中稳住内息,让胸口的起伏平稳得如同静立——这是他一上午苦练的成果,也是系统那“初始礼包”的馈赠。可越是熟练掌控这具身体,他心头的焦灼便越盛。 他说不清自己为何如此执着。或许是那份被系统强塞的罪孽感如影随形,让他迫切地想确认小龙女的安危;或许是潜意识里存着一丝侥幸,想看看这被他搅乱的剧情,是否还能回到正轨。 “她会不会……想不开?”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时不时窜出来噬咬他的神经。原着里的小龙女清冷坚韧,可那是在知晓真相、心死之后的决绝。 如今她尚蒙在鼓里,只当是被杨过辜负,一个对情爱懵懂的女子,骤然遭遇这等变故,若一时钻了牛角尖…… 尹志平不敢再想,提气加快了脚步。内力流转间,耳畔的风声愈发清晰,隐约夹杂着潺潺的水声。 他心中一动,循着水声望去,只见前方密林尽头,一脉清溪如银带般蜿蜒,穿过嶙峋怪石,最终汇入一汪深潭。 潭水碧如翡翠,阳光穿透水面,映得水底的卵石历历可数。岸边生着丛丛芦苇,风过处,绿浪翻滚,恰好将潭中景象掩去大半。 而那道他追寻了半日的白影,正静立在潭水之中。 尹志平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瞬间漏跳了半拍。他下意识地缩回身,躲在一棵粗壮的枫香树后,只敢从枝叶的缝隙中悄悄窥探。 小龙女背对着他,一头乌黑的长发如墨瀑般垂落,直至腰际。许是浸了水的缘故,发丝服帖地贴在肌肤上,勾勒出优美的脊背曲线。 她的肩胛圆润如玉,往下便是流畅的腰线,腰侧的肌肤在水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被碧波浸润。 潭水没及她的腰腹,涟漪轻晃,偶尔可见她抬手掬水,皓腕如雪,指尖划过颈间时,带起一串细碎的水珠,坠落时溅起更小的水花。 这画面太过旖旎,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纯净,让尹志平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慌忙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的片段——同样是这具身躯,却在系统的操控下做了那般不堪的事。 “该死!”他在心里低骂一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昨夜的亲密并非他所愿,此刻撞见这等场景,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偷窥狂。 他甚至能想象到,若是此刻被小龙女发现,那把冰冷的剑会以何等迅捷的速度刺穿他的胸膛。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只想尽快离开这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可脚下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根枯藤,后退时猛地一绊,身形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了半步,带得身后的灌木丛发出“簌簌”的轻响。 潭中的身影骤然一僵。 尹志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暗道不好,正欲运起金雁功遁走,却听小龙女清冷的声音在潭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谁在那里?” 她并未回头,只是缓缓侧过身,一手下意识地拢住胸前的衣襟,另一手悄然探向岸边的衣物——那里放着她的剑。 她的动作极快,显然即便在沐浴,也未曾完全卸下防备,只是连日来的心神俱疲,让她的警觉慢了半分。 尹志平大气不敢出,死死贴着树干,恨不得将自己融进这山林里。 他能想到小龙女侧脸上的神情,眉峰微蹙,眼底带着几分警惕,更多的却是一种挥之不去的落寞,像蒙着一层薄雾的寒潭。 好在芦苇丛够密,枫香树的枝叶也足够繁茂,将他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小龙女望了片刻,见无人应答,只当是林间鸟兽弄出的动静,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重新转过身,望着潭水发起呆来。 尹志平这才松了口气,额角已沁出细密的冷汗。他不敢再多做停留,运起金雁功,足尖在水面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入密林。 足尖点过水面时带起的涟漪尚未散尽,他已隐入浓荫深处,只余下衣袂划破空气的轻响,很快便被林间的风声吞没。 一口气跑出数里地,直到再也听不到水声,尹志平才扶着一棵老松树停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的悸动久久未平,脸上的热意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释然。 方才那惊鸿一瞥,虽让他窘迫万分,却也让他悬了半日的心落回了实处。 小龙女的状态虽显落寞,却并无寻死觅活的决绝。她的眼神里有伤感,有困惑,却独独没有绝望——这便够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的担忧,不禁有些自嘲。小龙女终究是小龙女,是那个能在古墓中独居十数年、能将《玉女心经》练至大成的奇女子。她或许对情爱懵懂,却绝非脆弱不堪的菟丝花。 此刻的她,更像一个被心上人冷落的姑娘,纵然伤心,也不至于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 更何况,她到现在还以为昨夜之人是杨过。 这个认知让尹志平的愧疚又深了几分,却也多了一丝庆幸。至少,在她心中,那夜的记忆或许还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与憧憬,而非被玷污的屈辱。 她此刻的伤感,不过是觉得被“心上人”辜负,就像那些被负心汉抛弃的寻常女子,虽有怨怼,却远未到万念俱灰的地步。 “这样也好……”尹志平低声呢喃,望着潭水的方向,“至少,她还好好活着。” 他不知道的是,潭水中的小龙女在他离去后,久久没有动作。 “刚刚……是过儿吗?”她轻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若真是杨过,他为何要躲?难道是知道错了,却又不敢见她? 她低下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颈间、肩头隐约可见几处浅淡的印记,那是昨夜留下的痕迹。指尖拂过那印记,心中百感交集。 昨夜于她而言,是从未有过的体验。肌肤相亲的灼热,耳边的低语,还有醒来时那份莫名的悸动…… 她本以为那是与过儿之间心照不宣的承诺,可清晨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只有被玫瑰刺勾破的裙摆,和少年那句懵懂的“姑姑”,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中的暖意。 “负心汉……”她轻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恨意,更多的是委屈。 她想不明白,为何昨夜那般亲密,今日却形同陌路?难道过儿只是一时兴起,转头便忘了?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清晨从玫瑰花丛中醒来时,她曾提着剑,想去找杨过问个明白。 可走到半路,却又踟蹰了。她性子清冷,从未与男子有过这般纠葛,此刻满腔的委屈与羞涩交织,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想躲起来,想让杨过找不到自己,可跑着跑着,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他终究是没来追。 她一路跑,一路躲,从山谷到密林,直到听见这潺潺的水声,才觉身心俱疲。潭水清凉,洗去了身上的尘土,却洗不掉心头的烦乱。 她望着岸边的衣物,想起自己昨夜被玫瑰刺划破的裙角,又想起杨过清晨时那茫然的眼神,眼眶竟有些发热。 “我到底在盼什么?”小龙女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她本不是贪恋俗世情爱的人,可自从过儿来到古墓,她的心境便渐渐变了。 她习惯了他的吵闹,习惯了他的依赖,甚至习惯了他偶尔的顽皮……可这份习惯,何时变成了此刻的牵肠挂肚? 她曾赌气想离开终南山。清晨时,她真的往山下走了许久,甚至远远望见了山脚下那片热闹的集市。 可当看到集市上摩肩接踵的人群,听到那些嘈杂的叫卖声,她却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自小在古墓长大,见惯了清冷,听惯了寂静,那片热闹的人间于她而言,陌生得让人心慌。 她下意识地转身,又跑回了深山——这里才是她的家,有她熟悉的草木,有她和过儿一起练功的竹林,还有……或许能等到他来找她的可能。 潜意识里,她还是希望被找到的。她甚至在心里偷偷想过,只要过儿来找她,只要他说一句软话,她或许就原谅他了。 可她不知道,此刻的杨过,早已走出了终南山。 少年起初确实在找她。他从玫瑰花丛旁跑开后,便在附近的山林里疯了似的呼喊“姑姑”,可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他以为小龙女是生了气,故意躲着他,便顺着山路一路找,一路喊,从清晨找到晌午。 杨过追至山脚下时,忽闻林中有恶言传来,说要去“收拾那个穿白衣的小娘子”。 他心头猛地一紧,以为是小龙女遭了毒手,当即提气掠至树梢,借着枝叶掩护一路尾随。 在一家客栈那伙人堵住了个白衣少女,虽非小龙女,可她被推搡时蹙眉回头的模样,竟有几分像姑姑清冷的神态。 杨过不及细想,就装疯卖傻的暗中出手帮忙。 这少女正是陆无双,被李莫愁一路追得发髻散乱,青衫染血,偏生她性子泼辣,先前又戏耍了几个丐帮弟子,此刻便被对方堵住报复。 混战中,她肋下挨了一记重掌,疼得蜷缩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衫。 杨过扶她到青石后疗伤,解衣查看伤势时,指尖不慎触到她腰侧肌肤,陆无双“呀”地低呼,脸颊飞红,杨过也觉尴尬,慌忙移开手,这香艳插曲让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他刚为陆无双接好断骨,丐帮的呼哨声又起,只得背起她继续奔逃。 好不容易甩脱追兵,李莫愁那阴恻恻的笑声却如附骨之疽般从林间飘来。 慌不择路间,二人撞见完颜萍持剑欲刺耶律齐,他一时兴起,以“偷龙转凤”之计化解了恩怨。 直到程英用计逼退李莫愁,他才得以喘息,望着身边的陆无双、程英,早已把来寻姑姑的初衷抛到了九霄云外。 少年心性本就像风中的柳絮,极易被新鲜人事勾走。杨过望着山下集市里穿梭的人群、翻飞的幌子,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那股热闹劲儿像磁石般吸着他的脚步。 他嘴上念叨着“姑姑许是爱热闹,往人多的地方去了”,心里却明知这是自欺——小龙女素来喜静,连重阳宫的晨钟都嫌吵,怎会往这喧嚣处钻? 可他偏就顺着这借口往下走,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襄阳城的方向挪。这一路忙着救陆无双、劝完颜萍、会程英,桩桩件件都新鲜刺激,倒把寻姑姑的事压在了脑后。 说到底,他此刻对小龙女的情意,终究掺着少年人的懵懂与随性,少了几分刻骨铭心的牵挂,更不懂她那清冷外表下的执拗——她若真要躲,只会往终南山最僻静处去,绝不会踏足这人间烟火地。 这份不够深沉的爱与理解,让他在岔路口选错了方向,也让小龙女在深山里,多等了许多个日夜。 他哪里知道,小龙女根本没有离开,他更不知道,自己这一时的疏失,竟让两人在终南山擦肩而过,一别便是数月。 而这一切,躲在密林深处的尹志平自然也不知情。 他见小龙女安好,便放下心来,转身朝着重阳宫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一头连着重阳宫的是非,一头系着那潭水中的白衣身影。 他不知道,这场因他而起的蝴蝶效应,才刚刚开始。 第5章 面对赵志敬 终南山的暮色总比别处来得早,夕阳的金辉刚漫过重阳宫的琉璃瓦檐,山间的雾气便已悄然升起,将朱红的宫墙染得朦胧。 尹志平踏着最后一缕天光穿过碑林,脚下的青石板路已泛出潮气,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细微的“嗒”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他的步伐比来时沉稳了许多,从溪潭折返的一路上,他都在默运全真心法,试图将体内紊乱的内力捋顺。 金雁功的提纵之术已能熟练运用,足尖点地时只带起微不可闻的风声,只是丹田深处仍有些发虚,偶尔牵动胸口,还会泛起一阵淡淡的滞涩——那是昨夜被系统操控时耗损的元气,加上半日奔波的后遗症。 “志平师叔!” 一声轻唤自身后响起。尹志平脚步微顿,回头便见一个身着崭新道袍的男子正从松树林里钻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慌乱。 他眉眼间依稀有赵志敬的影子,尤其是那撇紧的嘴角,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刻薄,正是赵志敬的得意弟子鹿清笃。 此人最是仗势欺人,当年在重阳宫,数番刁难初入门的杨过,轻则斥骂,重则拳脚相加,堪称杨过叛出全真教的直接导火索。 “是清笃啊。”尹志平不动声色,目光落在少年沾着草屑的道袍下摆上,“这个时辰不去休息,躲在林子里做什么?” 鹿清笃眼神闪烁,双手乱绞着道袍下摆:“弟子……弟子刚练完功,见天色晚了,想抄近路回房。”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瞟了尹志平一眼,又慌忙低下头,那副心虚的模样,简直是把“我在监视你”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尹志平心中了然,面上却只淡淡一笑:“山路湿滑,抄近路反倒容易摔跤,早些回去吧。” “是,师叔。”鹿清笃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往东侧的弟子房跑去,脚步踉跄,竟真的差点被石阶绊倒。 望着鹿清笃仓皇的背影,尹志平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太清楚鹿清笃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赵志敬很快就会得到消息,自己得尽快准备。 他根据尹志平的记忆,走向自己居住的“静思院”。这处院落坐落在重阳宫西侧的僻静处,紧挨着后山书库,院里只种着几株老松和一片竹林,平日里除了送典籍的杂役,极少有人踏足。 全真五子将这里拨给他时,曾言“此处清幽,最宜静悟”,如今想来,倒是成了他昨夜能悄然离宫的便利。 刚推开虚掩的院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书库的侧门正开着,里面的烛火已被点亮,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一排排书架的影子。 尹志平记得清晨离宫时并未点灯,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看来,有人比鹿清笃先一步来过了。 他反手关上门,刚转身,便见正屋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内,背对着烛火,看不清神情。 “师弟这一日,倒是清闲。” 赵志敬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说话时并未转身,只是负手站在窗前,望着院里那株虬结的老松,宽大的道袍袖口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尹志平定了定神,缓步走进屋。烛火从铜灯里跳出来,将赵志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幅狰狞的剪影。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细看赵志敬。 此人约莫三十有八,身量极高,肩宽背厚,往那里一站,便如半截铁塔般挡住了半扇窗户。 他穿的道袍与尹志平同款,都是全真教三代弟子的杏黄色,却比尹志平的更显挺括,显然是精心浆洗过的。 领口和袖口的针脚细密,衬得他脖颈修长,手腕骨节分明——那是常年握剑的人才有的手。 再往上看,便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额角饱满,却因为常年蹙眉,印着两道深深的纹路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最显眼的是他的唇,薄而色淡,此刻正微微抿着,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刻薄的弧度。 这副样貌,若是换上武将袍甲,倒有几分沙场悍将的英气,偏偏穿了身道袍,反倒衬得那股侵略性的锋芒愈发扎眼。 “师兄倒是消息灵通。”尹志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脑海中,系统书房里那册烫金的“赵志敬传”正飞速翻动,纸页沙沙作响—— 【赵志敬,京兆鄠县人,年十三入全真,师从丘处机。性刚愎,善谋略,与尹志平同师学艺,少时称莫逆……】 【淳熙三年,与尹志平合力御敌,险丧性命,幸得马钰真人施救……】 【淳熙五年,撞破小龙女杨过练玉女心经,窥见尹志平私慕小龙女,暗记于心……】 一页页翻过,那些尘封的往事在烛火下渐渐清晰。尹志平望着赵志敬那道隐在阴影里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两人的关系,竟比江湖传闻中更复杂。 他们是师出同门的兄弟,是并肩浴血的战友,却也是彼此最忌惮的对手。就像两棵长在一处的松树,根须在地下纠缠,枝叶却在天上争夺阳光,谁也离不得谁,谁也容不下谁。 “师弟说笑了。”赵志敬终于转过身,烛火照在他脸上,那两道眉纹愈发清晰,“整个重阳宫都知道,师弟如今掌管书库,是师父们跟前的红人。只是今日去书库寻你,却连影子都没见着,倒让我这做师兄的,有些担心。” 他说这话时,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尹志平的脸,从额角的汗痕到沾着泥点的道袍下摆,最后落在他微微发颤的指尖上。 尹志平心中一紧。他知道赵志敬这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掌管书库不过是个由头,全真五子真正的用意,是想让他从典籍中悟透“以静制动”的道理——毕竟论招式精熟,他确实比赵志敬稍逊半分,可若论心法领悟,他却更胜一筹。 师父总说,“志平的根骨虽不似志敬刚猛,却有颗澄明心,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大成”。这话传到赵志敬耳中,不知成了多少根刺。 “让师兄挂心了。”尹志平避开他的目光,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到道德经注解》,“说来也是巧,昨夜整理这卷注解时,对‘气沉丹田’四字总有些滞涩,今日天不亮便去了后山,想在林子里悟悟真机。” 他说话时,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划过,声音平静无波,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武学。 赵志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本以为尹志平会编些“采买”“访友”之类的借口,却没想对方竟直接扯到了武学感悟上。 他目光落在那卷《道德经注解》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丘处机曾言,谁能将注解吃透,谁便能在三代弟子中稳坐首座。 “哦?师弟有何感悟?”赵志敬向前一步,烛火的光晕在他脸上晃动,“我记得你从前总说,‘气沉丹田’贵在‘沉’字,需以意导气,强行压制方可。” 尹志平心中暗赞。这赵志敬果然对自己了如指掌,连从前的武学见解都记得分毫不差。 他定了定神,指着注解上的“顺天应人”四字道:“从前是我悟偏了。今日在溪涧边静坐时才想通,所谓‘沉’,并非强行压制,反倒是要‘放’。你看这溪水,遇石则绕,遇洼则聚,从不会与天地较劲,可这股顺势而为的力道,却能穿石破岩。”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比划,指尖虚引,竟带着几分先天功的起手式韵味:“内力亦然。若一味强压,反倒如筑堤坝,迟早有溃决之日;可若学着溪水顺势流转,看似散漫,实则暗藏韧性,这才是‘先天’二字的真意。” 这番话出口,连尹志平自己都有些惊讶。这些感悟并非凭空编造,而是他作为一个武侠迷对这些功法有过研究,此刻借着《道德经注解》说出来,竟显得格外通透。 赵志敬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盯着尹志平的手势,又看向那卷注解,眉头渐渐拧起。他不得不承认,尹志平这番话确有道理,甚至隐隐触碰到了“以柔克刚”的精髓。若是真让他悟透了这层道理,怕是用不了多久,内功修为便能追上自己,甚至……超越。 这个念头让赵志敬心头一紧,看向尹志平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他往前走了两步,几乎与尹志平并肩而立,目光死死盯着尹志平的手腕:“师弟这感悟,倒是新颖。不如我们拆几招试试?看看这‘顺势而为’的内力,究竟有几分斤两。” 说着,他手腕一翻,竟带着全真剑法的“定阳针”之势,直刺尹志平的肩头。这一剑看似迅猛,实则留了三分力,显然是想试探虚实。 尹志平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他本意是转移话题,没想竟引来了真格的。仓促间,他只得依着方才的感悟,内力顺势流转,脚步斜踏,竟用了金雁功的“随风步”,险险避开剑锋。 “师兄这是何意?”尹志平稳住身形,脸色微沉,实则内心慌的一批,他刚刚掌控这副身体,最擅长的就是轻功,而那些复杂的全真剑法还没有尽数掌握。 赵志敬收剑而立,眼神却更亮了:“师弟别恼,我只是想印证你的感悟。”他说着,目光扫过尹志平微微发颤的指尖,又落在他不自觉收紧的小腹上,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不屑。 尹志平方才避开那一剑时,看似从容,实则脚下有些发虚,收势时气息明显乱了半拍。尤其是内力流转到胸口时,那股滞涩感竟被赵志敬的剑锋逼得翻涌上来,让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看来,师弟这感悟还没吃透啊。”赵志敬慢悠悠地用剑鞘敲了敲掌心,“方才那一步,看似顺势,实则脚下无根,气息也浮得很。依我看,与其在林子里瞎逛,不如踏踏实实回演武场练剑——免得感悟没悟出来,反倒把原本的根基晃松了。” 他这话戳中了尹志平的痛处。昨夜耗损本就未复,半日奔波更是雪上加霜,此刻被赵志敬这么一激,丹田处的虚浮感愈发明显,连带着脚步都有些发飘。 尹志平暗自咬牙。他知道赵志敬最擅察言观色,尤其是对自己的内力虚实,怕是比他自己还清楚。方才那番感悟虽真,却掩不住他此刻气血亏空的本质。 “师兄说的是。”尹志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窘迫,“是我急于求成了。” 赵志敬见他服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师弟能明白就好。毕竟师父们对你期望甚高,若是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感悟’耽误了进境,反倒不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绕回了最初的问题,“说起来,师弟今日在山里待了整整一日,除了悟功,就没遇到些别的事?” 尹志平心中冷笑。来了。他早知道赵志敬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除了溪水松涛,再无别物。”尹志平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怎么,师兄是觉得我该遇到些什么?” 赵志敬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师弟这话说的,我只是随口一问。”他转身将剑挂回墙上,动作慢条斯理,“既然师弟乏了,我就不打扰了。只是明日卯时的早课,师弟可别再迟到了——最近教里不太平,师父们盯得紧。”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威胁。 尹志平送到门口时,恰逢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赵志敬的脚边。他忽然注意到,赵志敬的鞋底沾着几点新鲜的泥渍,颜色青黑,与后山溪潭边的淤泥一模一样。 原来,他不仅派人监视,自己竟也去了后山。 这个发现让尹志平心头一寒。他望着赵志敬远去的背影,那人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雾色里,尹志平才缓缓关上门,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第6章 惊天大瓜 静思院的烛火已熄,唯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尹志平坐在书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卷《道德经注解》的封皮,指腹下的宣纸粗糙而微凉,却压不住他心头的燥热。 赵志敬鞋底的青黑泥渍,像一根刺,扎在他眼底,拔不出来。那种泥土只有终南山有,而且只出现在后山附近。 穿越前,他曾在网上刷过不同版本的《神雕侠侣》影视剧。有一版里,赵志敬那晚根本没走,就躲在玫瑰花丛后的巨石后,将他与小龙女的纠葛看得一清二楚。 尹志平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他太清楚那段剧情的走向——赵志敬若攥住那晚的把柄,定会如附骨之疽般步步紧逼,用流言蜚语和教义规条将他困死。 穿越而来的他,早已不是那个被欲望裹挟的原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不仅会重蹈原主身败名裂的覆辙,恐怕连弥补过错、护小龙女周全的机会,都会彻底断送。 “系统。”尹志平再次在心中呼唤,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必须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情基底,究竟是原着,还是……影视改编?” 脑海中那道清冷的女声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检索庞大的数据库。良久,才传来一段毫无情绪的回答:“宿主所处位面为‘复合型叙事空间’,主线遵循原着脉络,关键节点融合衍生版本信息碎片,具体细节随宿主行为动态修正。” “复合型叙事空间?”尹志平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绕口令般的解释,比不回答更让人心慌。说白了,就是既有原着的骨架,又可能掺杂影视剧中的狗血桥段——赵志敬偷窥那一幕,既有可能发生,也有可能只是虚惊一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老松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如鬼,重阳宫的轮廓隐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耗着。赵志敬那只老狐狸,若是真攥着把柄,绝不会只像今晚这般旁敲侧击。可万一……万一他真的看到了呢? 冷汗顺着脊椎滑下去,浸透了里衣。尹志平打了个寒噤,忽然想起鹿清笃。 那小子是赵志敬的头号跟班,向来是师父指哪打哪。今晚自己刚回重阳宫,赵志敬便紧随而至,这中间的时间差,或许能说明些什么。 他吹灭桌上的残烛,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出窗。金雁功在夜色里运转得愈发纯熟,足尖点过瓦檐,只带起一缕极淡的风。东侧弟子房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鹿清笃那间小屋的窗纸上,还透着点微弱的光——想来是睡前忘了吹灯。 尹志平伏在对面的梨树上,观察了片刻。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透过窗纸传出来,绵长而沉重,显然屋主人已睡熟。他悄然落地,指尖蘸了点草叶上的露水,轻轻点在窗闩的缝隙里。那木头做的窗闩遇湿微胀,发出“咔哒”一声细响,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推门而入时,一股混杂着汗味与草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尹志平皱了皱眉——白日里鹿清笃摔的那一跤,看来确实不轻。他借着从门缝漏进来的月光,打量着这间简陋的厢房。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桌,墙角堆着几件浆洗得发白的道袍。而最显眼的,是书桌旁那只竹编的鸟笼。 尹志平的心跳骤然加快。他记得系统资料里提过,鹿清笃养着一只灰羽信鸽,专用来给赵志敬传递那些不方便当面说的消息。此刻,那鸟笼的门虚掩着,笼底只散落着几粒稻谷,笼中空空如也。 “信鸽不在。”尹志平暗自松了口气。这说明,鹿清笃在看到他回山后,确实第一时间放飞了信鸽报信。赵志敬来找他,极可能是收到信鸽后才动的身,而非亲眼撞见了什么。 可他仍不敢完全放心。赵志敬鞋底的泥渍,太过可疑。 他踮着脚走到床边,借着月光看向床上的人。鹿清笃睡得正沉,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舒坦的梦。 这小子今年二十四五,却总像个没长开的毛头小子,仗着赵志敬的势在师弟们面前作威作福,可在赵志敬本人面前,却乖得像只鹌鹑。 “倒也是个可怜人。”尹志平心中闪过一丝复杂。若不是投在赵志敬门下,或许鹿清笃也不会变成这般刻薄模样。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将窗闩复位,仿佛从未有人来过。接下来,他要去确认最后一件事——那只信鸽,是否真的落在了赵志敬手里。 赵志敬的住处离静思院不远,却气派得多。朱漆大门,铜环兽首,门口还立着两盏走马灯,只是此刻灯芯已灭,只剩灯笼骨架在风里轻轻摇晃。尹志平绕到院后,那里有一棵老榆树,枝桠恰好伸到赵志敬书房的窗沿。 他像只灵猴般攀上树干,藏身于浓密的枝叶间。书房的窗纸未糊严实,留着一道细微的缝隙,正好能看清屋内的情形。 烛火通明,赵志敬正背对着窗口坐在书案前,手里似乎在摆弄着什么。尹志平眯起眼睛,借着烛火的光,隐约看到他指间那抹灰扑扑的羽毛——是信鸽! 那信鸽此刻正温顺地站在赵志敬的掌心,脑袋一点一点地啄着他指尖的谷粒。赵志敬的动作竟带着几分难得的耐心,与白日里那副阴鸷模样判若两人。 “果然在这里。”尹志平悬着的心彻底落下。看来,一切真的只是自己多心。赵志敬并不知道溪潭的事,更不知道昨夜的纠葛。 他正欲转身离去,屋内却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甜腻得像化开的蜜糖:“志敬,清笃那孩子,也该让他回来看看我了吧?我听巡逻的小道童说,他这几天傍晚都在山门口盯着,可别累坏了。” 尹志平的动作猛地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法。 这声音……绝不是重阳宫的女弟子。全真教虽有女眷,却都住在东侧的“静云院”,与赵志敬的住处隔着半座宫墙,且规矩森严,绝不可能深夜出现在男弟子的院落里。 赵志敬放下信鸽,转过身。烛光落在他脸上,竟柔和了许多,连那两道深深的眉纹都似乎浅了些:“急什么?他是我徒弟,在重阳宫里还能亏待了不成?” “可他毕竟是……”女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委屈,“你就不能对他温和些?白天练功时,我远远看着,你又罚他扎马步了。” “不严加管教,怎能成器?”赵志敬的语气硬了些,却没了白日里的刻薄,“这孩子性子跳脱,不多磨磨性子,将来怎么在教里立足?” “立足立足,你就知道立足!”女子似乎有些恼怒,声音拔高了些许,“他也是你的儿子,我宁愿他平平安安当个普通弟子,也不想他跟着你钻营这些!” “儿子?”尹志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他死死攥住手里的树枝,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连带着树枝都微微颤抖。 鹿清笃是赵志敬的儿子? 这怎么可能!赵志敬今年三十八,鹿清笃二十四,也就是说,赵志敬十三岁刚入全真教那年,就有了这个孩子? 他想起系统资料里关于赵志敬的记载:“年十三入全真,师从丘处机,性刚愎,善谋略……”十三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刚出家,竟瞒着师门有了妻儿? 尹志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三观都被颠覆了。穿越前他看的狗血剧不少,却从未想过,这种情节会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 屋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赵志敬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你委屈。可你想想,清笃若是只当个普通弟子,将来能有什么出息?等我坐上掌教师兄的位置,就能光明正大地认回他,到时候谁还敢小瞧他?” “光明正大地认回?”女子冷笑一声,“你当全真教的戒律是摆设吗?当年你为了入教,发誓终身不娶,如今若是被人知道你不仅娶妻生子,连儿子都混进了教里,别说掌教师兄,你这身道袍都得被扒了!” “所以才要等!”赵志敬的声音又带上了几分急切,拳头在袖中暗暗攥紧,“等我站稳脚跟,等师父们……都不在了,到时候就算有人知道,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全真七子画像,落在丘处机、马钰等人的面容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如今七子已折损二人,余下五位虽仍坐镇重阳宫,却都已鬓发霜白,常年被旧伤缠身。 就像枝头的残叶,风一吹便摇摇欲坠,再过十年八载,怕是多半要化作黄土下的枯骨。 到那时,这重阳宫的规矩,自然该由他们这些三代弟子说了算——他隐忍二十多年,等的便是这一天。 “我看你是被权力迷了心窍!”女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当年若不是你说‘入全真教能光宗耀祖’,我怎会让你丢下我和刚出生的清笃?如今你倒好,为了个首座之位,连儿子都不敢认!” “嘘——”赵志敬突然压低声音,警惕地看向窗外,“你小声些!想让全宫的人都知道吗?”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极柔,几乎是哄劝:“我知道你苦。再等等,就等这阵子风声过了,我就想办法让清笃多来后院走动,你们母子也好说说话。” 女子没再说话,想来是默认了。随后,尹志平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后门被轻轻拉开又关上的声音。 书房里,赵志敬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那只信鸽,指尖轻轻拂过它的羽毛,眼神复杂。 过了许久,他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借着烛火看了起来。尹志平虽看不清纸上的内容,却隐约猜到,那是之前鹿清笃给他的飞鸽传书。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榆树,落在地上时,双腿竟有些发软。这一天他可忙坏了,从始至终都没消停过,不过这惊天大瓜还是让他无比兴奋。 难怪赵志敬对鹿清笃那般严苛,却又总在关键时刻护着他;难怪鹿清笃对赵志敬那般忠心,哪怕被骂被罚也毫无怨言。原来,他们是父子。 尹志平忽然想起往事,当年杨过初拜赵志敬门下,鹿清笃仗势欺人,屡屡刁难。 杨过忍无可忍打伤了他,赵志敬当即红了眼,若非师兄弟拦着,怕是当场就要取杨过性命。 后来在古墓派门前,小龙女驱蜂蛰伤赵志敬,鹿清笃也在其中被蛰得满脸包,赵志敬望着儿子狼狈模样,看向小龙女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从前只当是门户之见,如今想来,哪是什么门派恩怨?分明是父亲护犊子的本能。任谁见着亲儿子被欺负,都会如赵志敬这般恨得咬牙切齿。 他对小龙女的嫌恶、对杨过的怨毒,多半都藏着护子心切的偏执,只是这份父爱被权欲裹着,显得格外阴鸷罢了。 尹志平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篇分析帖,说赵志敬对小龙女的美貌“免疫”,不像尹志平这般魂不守舍。 当时他只当是剧情需要,如今想来,怕是早在十三岁那年,赵志敬的心就已经被那个女子填满了。 他对男女之事早已看淡,心中唯一的执念,便是权力——为了给妻儿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真是个疯子。”尹志平喃喃自语。为了权力,能隐忍二十多年不认亲儿子,这样的人,得有多可怕? 一个念头突然窜进他的脑海:若是以此为把柄,是否能要挟赵志敬,让他不再追查自己的行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赵志敬是什么人?是能在黑风双煞手下活下来的狠角色,是为了权力能把亲儿子当棋子的人。 这种人一旦被要挟,只会狗急跳墙,他现在还能隐忍做个伪君子,一旦抛开所有顾忌,恐怕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把柄,暂时动不得。”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至少,他知道了赵志敬的软肋。就像知道了猛虎的罩门,未必会主动招惹,可真到了生死关头,或许能救命。 他悄无声息地往静思院走去。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沉默的蛇。路过碑林时,他看到那块刻着“全真教规”的石碑,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戒淫邪,戒妄语,戒结党营私……赵志敬占了个遍,却凭着一身狠劲和算计,在全真教混得风生水起。 他想起现实里那些颠倒黑白的嘴脸有的,做了龌龊事偏要装得一身清白,反手给旁人扣罪名。 赵志敬便是如此,日日拿“淫戒”盯着他不放,仿佛自己是全真教的清规标杆。 可谁能想到,他十三岁入教便私藏妻室,这破戒的年头,比自己在这具身体里待的时日还长。这般只许州官放火的做派,倒真是应了那句“贼喊捉贼”。 第7章 夜探古墓 夜露未曦,尹志平立于静思院的石阶上,望着远处被晨雾笼罩的重阳宫主殿,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轻响,却穿不透那层湿冷的白。 昨夜偷听到的秘辛像一块冰,在他心底缓缓融化,渗进每一寸肌理。 赵志敬与那女子的对话、鹿清笃梦中蹙起的眉头、空荡的鸽笼与沾泥的鞋底……种种碎片拼凑在一起,勾勒出一幅远比江湖传闻更复杂的图景。他指尖捻着一枚松针,针上的露水顺着指缝滑落,凉得刺骨。 “有些事,知道了便是祸。”尹志平低声自语。穿越而来的他太清楚,在这波谲云诡的江湖里,攥着别人的把柄未必是福。 赵志敬那等人物,若被逼到绝境,怕是会拖着所有人同归于尽。他将那枚松针轻轻掷于地上,转身往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已聚了不少弟子,青石板上湿漉漉的,映着众人练功的身影。鹿清笃站在队伍前排,身上那件崭新的道袍沾了些草屑,想来是清晨又去了后山监视自己。 他扎着马步,双腿微微发颤,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不敢擦——赵志敬正站在队伍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 尹志平找了个角落站定,目光却越过人群,望向宫门外的山道。重阳宫每日辰时会让山下农户送些新鲜蔬果与草药,此刻正是交接的时候。 果然,没过多久,几个挑着担子的汉子便出现在山道尽头,其中混着一个挑药篓的女子。 那女子走在最后,身形纤细,肩上的药篓却压得她脊背微驼。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裙,裙摆上沾着泥点,头发用一根旧木簪胡乱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遮住了半张脸。 可即便如此,那露在外面的下颌线条柔和,脖颈在晨光下泛着玉般的光泽,显然是个美人胚子。 尹志平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这女子的步态有些特别,看似踉跄,实则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常年走山路的人。 更让他在意的是,她路过演武场时,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半拍,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鹿清笃身上。 那眼神太复杂了,有疼惜,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像春日融雪,悄无声息却浸骨蚀心。 鹿清笃似有所觉,猛地抬头,恰好对上女子的目光。他脸上一慌,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原本发颤的双腿竟稳了些。 女子飞快地低下头,加快脚步往膳房方向走,药篓上的药草叶子因她的动作轻轻摇晃,露出里面几株品相极好的当归。 “倒是个细心人。”尹志平心中暗道。鹿清笃昨日摔了跤,当归正是活血止痛的良药。 “尹师弟看得这般入神,莫不是被山下的野花迷了眼?”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尹志平回头,见赵志敬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女子远去的背影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赵师兄说笑了。”尹志平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只是觉得那女子有些特别。你看她方才看清笃师侄的眼神,是不是太过热切了些?” 赵志敬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他侧过脸,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那两道眉纹刻得更深:“师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尹志平微微一笑,目光坦然,“只是觉得清笃师侄年纪尚轻,正是潜心修道的时候,若被外物干扰,怕是会耽误修行。毕竟,他可是师兄你最看重的弟子。” 他特意加重了“最看重”三个字,眼角的余光瞥见赵志敬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出家人当断七情六欲,师弟这般心思,倒是落了下乘。”赵志敬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块冻在冰里的石头,“倒是你,前几日总往后山跑,莫不是又想起了古墓里的那位?”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原主的痛处。尹志平却面不改色,甚至还轻轻笑了笑:“师兄又提旧事。龙姑娘于我而言,不过是江湖同道,哪有什么别的心思?倒是师兄,这般紧盯我的行踪,莫非是怕我坏了你的事?” 赵志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尹志平,你放肆!” “我只是随口一说。”尹志平收敛了笑容,语气却依旧平静,“只是清笃师侄不同,他是咱们全真教的后起之秀,若是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耽误了前程,别说师兄你,便是师父们怕是也会痛心。”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紧绷的侧脸,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明知那女子与鹿清笃是母子,偏要往男女之情上引,话里话外都透着“清笃师侄恐被诱惑”的担忧。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像真心规劝,又似故意挑刺。赵志敬听得额角青筋直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偏偏挑不出错处,只能咬着牙强压怒火。尹志平心中暗笑,这般拿捏的滋味,想必很是难受。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依我看,不如让人去查查那女子的底细?若是寻常农户便罢,万一是魔教妖人混进宫中打探消息,那可就糟了。” 赵志敬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死死盯着尹志平,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尹志平的眼神太过坦然,像一汪深潭,望不见底。 “不必了。”赵志敬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发紧,“不过是个送药的农妇,犯不着兴师动众。清笃有我管教,不劳师弟费心。” “师兄说的是。”尹志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演武场中央。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带着审视与警惕。 他知道,自己这颗石子,已经在赵志敬的心湖里投下了涟漪。 接下来的半日,尹志平都在演武场练剑。全真剑法的“七星聚会”“探海屠龙”被他耍得行云流水,剑光霍霍,带起阵阵劲风。 围观的师弟们不时发出赞叹,连赵志敬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复杂——这套剑法,尹志平从前总练得差些火候,今日却仿佛顿悟了一般,招招都透着“以静制动”的真意。 “师弟的剑法,倒是精进不少。”收剑时,赵志平走了过来,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过是昨日在后山偶有所得。”尹志平擦了擦额上的汗,“《道德经》有云,‘动善时,静善渊’,想来剑法也是如此,该动时如雷霆,该静时如深潭。” 赵志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总觉得今日的尹志平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从前的尹志平虽也聪慧,却带着几分书呆子气,哪像今日这般,话里有话,绵里藏针? “看来师弟是真要潜心修道了。”赵志敬皮笑肉不笑地说。 “正是。”尹志平点头,“所以,书库的事,我打算交给王志坦、申志凡、祁志诚三位师弟打理。他们三人细心稳重,定能胜任。” 赵志敬愣住了。书库虽不是什么实权部门,却掌管着全真教的典籍,是师父们看重的地方。尹志平突然交出管理权,莫非是想…… “师弟这是?” “我想闭门几日,好好参悟《道德经》。”尹志平语气诚恳,“昨日对‘致虚极,守静笃’六字颇有感悟,想趁此机会好好琢磨琢磨,或许能在武功上再进一步。” 他知道赵志敬最在意什么。在全真教的三代弟子里,赵志敬的武功一直压他一头,但若论心法领悟,却是尹志平更胜一筹。 丘处机曾说过,尹志平的根骨虽不似赵志敬刚猛,却有颗澄明心,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大成。这话,一直是赵志敬的心病。 果然,赵志敬听到“武功再进一步”几个字时,瞳孔微微一缩。他盯着尹志平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终于点了点头:“既然师弟有此心,我自然支持。只是……莫要半途而废才好。” “多谢师兄体谅。”尹志平拱手道谢,心中却冷笑。赵志敬巴不得他闭门不出,好趁机掌控门派的话语权,自然不会反对。 午后,尹志平将王志坦、申志凡、祁志诚三人请到静思院。这三人都是丘处机门下,与尹志平素来交好,性情也最为敦厚。 “三位师弟,”尹志平推过一本厚厚的账簿,“书库的登记入册已近尾声,后续的事,便劳烦你们多费心了。” 王志坦翻开账簿,只见上面字迹工整,每一卷典籍的存放位置、破损情况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不由得赞叹道:“师兄做事真是细致。” “只是暂时交给你们。”尹志平道,“我打算闭门几日,潜心修道。这期间,若赵师兄问起,你们便说我在参悟《道德经》,其他的不必多言。” 申志凡面露忧色:“赵师兄向来……” “我知道。”尹志平打断他,“他若想插手书库的事,你们不必阻拦,只需守住底线,别让他动里面的孤本就行。” 祁志诚点头:“师兄放心,我等省得。” 尹志平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们多留意赵志敬和鹿清笃的动向,若有异常便记下来,等他出关再说。三人一一应下,起身告辞。 送走三人后,尹志平关上门,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图纸,正是王重阳当年绘制的古墓简图。 昨夜熄灯静坐时,尹志平就已将潜入古墓的念头盘桓再三。他清楚记得,小龙女与杨过当年正是借后山溪流走出古墓,纵使断龙石落,那暗河通道依旧隐秘可行。 论武功,他如今或逊于那对璧人,但若论水性,他却有几分自信。毕竟浸淫江湖多年,暗河那点湍急,还困不住他。 换作原着里的尹志平,定会被王重阳“全真弟子不得入古墓”的遗训缚住手脚。可他是异世来客,哪会被这些陈规束缚? 更何况他知晓,那古墓深处藏着何等玄机——完整版《玉女心经》与半部《九阴真经》,皆是能让人武功骤进的宝典。 放着这么好的资源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若能将其练成,不说横行江湖,至少在这波谲云诡的终南山上,能多几分自保之力,不至于再如履薄冰,任人拿捏。 图纸上用朱砂标着一条细若游丝的红线,从后山溪涧一直延伸到古墓深处。尹志平的指尖划过红线尽头的暗河入口,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什么门规戒律,什么前辈遗训,在活下去面前,都成了过眼云烟。 他将图纸重新收好,走到窗边。窗外的老松在风中摇曳,影影绰绰,像极了赵志敬那张阴鸷的脸。 “赵师兄,希望你不要捣乱。”尹志平低声自语,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有多险。古墓里不仅有绝世武功,还有未知的危险,可他没有退路。 赵志平的威胁如芒在背,原着中尹志平身败名裂的结局如悬顶之剑。他必须变强,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强到足以对抗所有潜在的危险。 夜幕悄然降临,重阳宫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夜弟子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尹志平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将那卷古墓图纸贴身藏好,推开后窗,如一只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掠了出去。 金雁功在夜色中运转到极致,足尖踏过带露的草叶,只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轻响。他避开巡夜的弟子,沿着后山的小径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那处溪涧。 溪水潺潺,映着皎洁的月光,泛着粼粼波光。尹志平记得,小龙女和杨过当年就是从这里逃出古墓的。他深吸一口气,褪去外袍,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衣,纵身跃入水中。 溪水冰冷刺骨,瞬间浸透了衣衫。尹志平强忍着寒意,按照图纸上的指引,沿着溪涧逆流而上。水流越来越急,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陡峭,光线也越来越暗。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个狭窄的洞口,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尹志平心中一喜,知道这便是通往古墓暗河的入口。 他拨开藤蔓,钻进洞口。洞内漆黑一片,只有头顶偶尔滴落的水珠发出“滴答”声。 暗河的水流湍急,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要将人拖入深渊。尹志平咬紧牙关,运起内力护住心脉,双脚在湿滑的石壁上借力,艰难地往前挪动。 第8章 叔父,我是欧阳克呀 【警告!检测到宿主意图获取《九阴真经》《玉女心经》,根据“原着剧情维护协议”,系统禁止宿主修炼此两类功法。】 火折子的光晕在他瞳孔里剧烈晃动,尹志平猛地攥紧拳头,指节硌得掌心生疼。他盯着石壁上那些流转着古老气息的文字,声音因压抑着怒火而发颤:“为何?” 【系统解释:《九阴真经》与《玉女心经》为推动剧情关键道具,宿主若修炼此功法,将导致战力体系失衡,偏离原着主线。】 系统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书,“原着中尹志平武功虽强,却始终弱于杨过、小龙女、郭靖等关键人物,多次陷入被追杀的境地,此为剧情刚需。” “刚需?”尹志平突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带着几分癫狂的自嘲,“合着我就得像原主那样,被小龙女追得满山跑,被赵志敬指着鼻子羞辱,被金轮法王像拎小鸡似的羞辱?” 他猛然想起原着里尹志平的结局:小龙女剑尖抵着他的咽喉,他望着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说“我罪该万死”,最后心甘情愿地撞上剑锋。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浸透了他的骨髓。这哪里是剧情刚需,分明是把他钉死在命运的砧板上,连挣扎的余地都不给。 【宿主可理解为“角色定位”。】系统依旧是那副不近人情的腔调,【您的核心作用是推动杨过与小龙女的感情线,而非成为战力顶点。】 “角色定位?”尹志平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摆弄剧情的傀儡!” 他突然想起穿越之初,系统隐瞒“角色更换”功能的事。 这系统看似刻板,实则藏着一丝诡异的弹性——就像一张拉满的弓,看似毫无转圜,实则在某个临界点,能弹出意想不到的弧度。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尹志平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若是……我修炼了,但不用呢?”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尹志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说道:“或者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显露。平日里我依旧装作与原主实力相当,剑法只用到全真七子教的三成,内力也压着不外露。甚至在关键时刻……” 他顿了顿,咬出“装怂”两个字,“严格按照原着剧情走,该被追杀时绝不还手,该被羞辱时绝不反抗,这样也不行吗?” 脑海中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仿佛有无数数据流在飞速碰撞、运算。 尹志平的手心渗出冷汗,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如果系统拒绝,他潜入古墓的计划就成了笑话,甚至可能被直接抹杀;可如果系统同意,他就握住了一把能撬动命运的钥匙。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经系统评估,此方案存在可行性。 但需提醒宿主,一旦被检测到刻意违背剧情(如主动击杀关键人物、公开使用真经武功等),系统将立即采取惩罚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废除武功、强制传送回原着死亡节点。】 “死亡节点……”尹志平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的意思是,就算我乖乖听话,按照剧情走,最后依旧会死在小龙女剑下?为了不脱离剧情,你们甚至会逼我主动寻死?” 系统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绝望。 “呵……”尹志平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浓浓的悲凉,“我费尽心机想活下去,到头来还是逃不过一死?”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暗河,水流在黑暗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召唤他。 如果结局早已注定,那他现在拼死拼活地潜入古墓,修炼武功,又有什么意义?不如就这样纵身跃入暗河,至少能落个全尸,不用像原主那样死得那般屈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死死摁了下去。他不是原主,不是那个被欲望裹挟、最终选择自我毁灭的傻子。 他是从异世穿来的,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抓住。 “等等!”尹志平突然想起一件事,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如果我按照原着的剧情走,该经历的追杀、羞辱一样不落,但我偷偷学了高深武功,是不是能增加保命的手段?” 他想起《倚天屠龙记》里的张无忌,练了九阳神功后,不仅内力源源不断,体质更是远超常人,中了周芷若一剑,只休息几天就活蹦乱跳,若武功到了一定境界,“死”这个字的定义,或许会变得不一样。 尹志平急切地追问,“如果我练了九阴真经,到了临死那天,就算撞上小龙女的剑,是不是也能凭着深厚内力保住一口气?毕竟……剧情只要求我‘死’,没说不能‘死而复生’吧?” 这一次,系统的沉默更久了。 尹志平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数据流背后,似乎有一道犹豫的影子在徘徊。 “理论上……”系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迟疑,【剧情节点只要求宿主在特定时间点呈现“死亡状态”,以完成对杨过与小龙女感情线的最终催化。若宿主在该节点后凭借自身能力存活,且未对主线剧情造成实质性干扰,系统不做干涉。】 它顿了顿,补充道:【简单来说,到了你“寻死”那段,剧情已基本完成闭环,你的后续状态属于“留白”。若你真能练就超凡武功,的确有可能死里逃生。】 “呼——”尹志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可他的心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火星,渐渐燃起暖意。 他抬起头,看向石室尽头那扇紧闭的石门。 虽然前路依旧布满荆棘,虽然系统的枷锁还牢牢套在脖子上,但他终究是争到了一丝生机。 “九阴真经,玉女心经……”尹志平握紧了手中的火折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等着我。” 冰冷的河水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尹志平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内力缓缓流转,在经脉外层裹上一层薄薄的气墙,勉强抵御着水流的冲击。 暗河的水道愈发狭窄,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指尖稍不留意便会打滑。 “咕噜——”一串气泡从嘴角溢出,尹志平猛地咬住下唇,将换气的念头压了下去。他知道,此刻每多浪费一丝力气在呼吸上,就多一分被水流卷走的危险。 双手在岩壁上摸索时,指尖突然触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形状像是半截断裂的剑鞘。他心中一动——这与地图上标注的“剑痕路标”完全吻合,看来已离出口不远。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黑影在水中沉浮。那黑影高大魁梧,即便被水流拖拽,依旧能看出宽肩厚背的壮硕身形。 散乱的长发在水中飘荡,发丝间偶尔闪过一张高额深目的脸,鹰钩鼻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不是欧阳锋,还能是谁? 尹志平的心脏骤然缩紧,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贴向岩壁,尽量让自己融入阴影中。 原着里,欧阳锋疯后虽在终南山游荡,却从未踏足过古墓暗河,如今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自己的到来引发了剧情偏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深究原因的时候,活下去才是首要的。 “蛤蟆……我的蛤蟆功……”欧阳锋在水中胡乱扑腾,双臂挥舞间带起浑浊的水花。他时而狂笑,声音嘶哑如破锣:“老毒物天下第一!” 时而又突然暴怒,对着虚空嘶吼:“黄药师!你把我的真经藏到哪里去了?” 疯癫的言行背后,是常年与顶尖高手厮杀磨砺出的凶煞之气。即便在水中,那股气息也如实质般压迫着尹志平的神经,让他四肢发僵,几乎忘了动作。 他太清楚欧阳锋的实力了——五绝之一,即便是疯了,随手一掌也能震碎他的五脏六腑。 尹志平缓缓挪动身体,想要绕开欧阳锋。指尖刚推开一丛水草,欧阳锋突然猛地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精准地锁定了他,瞳孔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像是两盏在坟茔间飘荡的鬼火。 “谁?!”欧阳锋嘶吼一声,双掌在水中猛地一拍。“砰”的一声闷响,一股强大的掌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激起巨大的水花。 诡异的是,那掌力并未随水流消散,反而在水中凝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尹志平的去路死死堵住。 尹志平暗道不好,正欲转身后退,欧阳锋已如一头疯虎般扑了过来。他在水中的动作竟比在陆地还要迅捷,双腿如鱼尾般摆动,带起一股暗流,手掌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取尹志平的面门。 这一掌看似杂乱无章,掌缘却隐隐泛着一层黑气,正是蛤蟆功的刚猛霸道,避无可避! 生死一线间,尹志平的脑海中突然炸开一道惊雷——他想起了一个被江湖尘封的秘密。那是当年在牛家村自己的亲身经历,据说欧阳克名义上是欧阳锋哥哥的遗孤,实则是他与嫂子私通生下的私生子。 这个秘密是欧阳锋一辈子的痛。他对欧阳克的疼爱,与其说是叔侄情深,不如说是对自己罪孽的补偿。 原着中他多次将杨过误认为欧阳克,甚至收其为义子,不过是想在杨过身上,找回那份被他亲手葬送的父爱。 生死一线,他思绪如电,千般念头在脑中炸开又收束,看似辗转百回,实则快过眨眼,不过刹那间,求生之策已现。 “叔父!我是欧阳克啊!”尹志平急中生智,猛地大喊一声。声音在水中传播时有些失真,他索性模仿起欧阳克那略带阴柔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您不认得侄儿了吗?” 欧阳锋的动作猛地一顿,悬在尹志平面前的手掌停在了距他鼻尖三寸处。掌风掀起的水流打在尹志平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歪着头,死死盯着尹志平,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迷茫,像是一个迷路的孩童在努力回忆回家的路。 “克儿?”欧阳锋喃喃道,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颤抖着伸向尹志平的脸颊,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幻影。“我的克儿……你没死?” 尹志平心中狂喜,后背却沁出一层冷汗。他强忍着被掌风压迫的窒息感,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尽量让语气显得亲近:“侄儿没死,侄儿来寻叔父了。” 说这话时,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拿一个死人的身份欺骗一个疯子,还是一个能轻易捏死他的顶尖高手,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可他别无选择。若非被逼到绝境,他绝不会用这种方法。他想起杨过——杨康明明是被欧阳锋间接害死的,杨过不也认了他做义父吗?自己此刻不过是为了活命,权宜之计罢了。 “寻我?”欧阳锋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疯狂覆盖。他猛地收回手,指尖在水中划出一道残影,掌风比刚才更加凌厉:“你也是来找真经的?!” 尹志平心中一沉,听欧阳锋的语气,他居然知道古墓里面有九阴真经?于是顺着他的话说道:“侄儿自然是来帮您找真经的!那部《九阴真经》,就在前面的石室里!”他刻意加重了“帮您”二字,同时抬手指向出口,“侄儿已经打探清楚了,只要我们过去,就能拿到真经!” 欧阳锋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顺着尹志平指的方向望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真经……我的真经……” 他喃喃自语着,突然转身,像一条黑色的巨鲨,朝着微光处游去。水流被他劈开一道通道,速度竟比刚才快了数倍,仿佛那微光处有什么能让他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 尹志平长舒一口气,四肢一软,差点被水流卷走。他扶着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欧阳锋掌中的黑气擦着鼻尖掠过,那股腥臭的毒劲让他头晕目眩。 “好险……”尹志平喃喃自语。他望着欧阳锋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便是江湖,这便是《神雕》的世界——没有绝对的黑白,只有赤裸裸的生存法则。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戴上假面,用谎言编织生路。 他定了定神,再次运转内力,朝着图纸标记的地方游去。 第9章 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暗河的水流声在身后渐远,尹志平踩着湿滑的石阶往上攀,每一步都要借着从洞口透入的微光仔细辨认。 脚下的石头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寒,浸透了水的夜行衣紧贴在身上,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他运起三分全真内力护住丹田,这才稍稍压下那股冻彻骨髓的冷,心里却暗自庆幸——幸好出发前换上了紧身黑衣,若是穿着道袍,此刻怕是早已湿透沉重,寸步难行。 石阶尽头是一道狭窄的石门,门楣上刻着几行模糊的篆字,尹志平指尖抚过那些被岁月磨平的刻痕,深吸一口气,运力于掌,轻轻推在石门上。 只听“吱呀”一声闷响,尘封多年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混杂着尘土与朽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尹志平后退半步,待那股浊气散去,才举步踏入——眼前竟是一间宽敞干燥的密室,与外面的湿冷幽暗判若两个世界。 密室约有半间演武场大小,四壁由青石砌成,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却依旧坚固。最显眼的是靠墙并排而立的三具石棺,棺身通体黝黑,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埃,边角处却隐隐泛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月光从石门缝隙斜射进来,恰好落在居中那具石棺的棺盖上,映出上面模糊的刻纹——不是龙凤祥瑞,而是一幅简单的太极图,阴阳鱼的轮廓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果然是这里。”尹志平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尖触到掌心的薄茧时,心头涌起一阵按捺不住的激动。 他缓步走到石棺前,目光扫过棺身,脑海中浮现出王重阳的身影。那位全真教的创派祖师,一生与古墓派的林朝英斗智斗勇,连留下真经都要藏在对方的棺材板上,临死方能得见。 “祖师爷这心思,倒是够鸡贼的。”尹志平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他当年怕是笃定了古墓派传不过三代,没人能活着打开这石棺吧?” 可世事偏就不遂人愿。林朝英的徒孙小龙女不仅活了下来,还收了杨过这个打破规矩的徒弟。那少年天纵奇才,竟能陪着小龙女闯过古墓重重机关,甚至在断龙石落下后,还能借着暗河逃出生天。若非如此,也无人能发现这个秘密。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双手按在居中那具石棺的盖子上。石棺入手冰凉,比暗河的水更甚,仿佛带着千年不化的寒气。 他沉腰立马,将全真内力缓缓运至双掌——虽不及赵志敬那般刚猛,却胜在精纯绵长。此刻内力流转,掌心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白汽,与石棺的寒气交织在一起。 “起!”他低喝一声,双臂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沉重的石棺盖被缓缓推开,露出一道缝隙。随着缝隙渐宽,一股更浓郁的陈腐气息涌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尹志平屏住呼吸,将棺盖彻底推到一旁。月光透过石门,恰好照亮了棺底——那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铁画银钩,笔力遒劲,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九阴真经》! 经文从“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开始,洋洋洒洒数千言,不仅有内功心法,更有“易筋锻骨篇”“疗伤篇”等实用法门,甚至连“九阴白骨爪”“摧心掌”等阴毒招式都有记载,只是旁边用朱笔批注着“此招过于阴狠,非正道所宜”。 “果然……”尹志平喃喃道,眼睛几乎要贴到棺底。他快速扫过那些熟悉的字句,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有了这门真经,别说赵志敬,便是面对江湖上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他也有了抗衡之力!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响起一阵极细微的风声。那风声来得极快,带着一股阴柔却霸道的内劲,不似全真教的刚直,也不似古墓派的轻灵,倒像是……毒蛇吐信! 尹志平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矮身旋步,使出全真教的“金雁功”身法,向左侧急退。他的反应已算迅捷,但那道劲风还是擦着他的肩头扫过,带起一阵刺骨的疼痛。 “噗通”一声,他踉跄着撞在身后的石棺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喉头竟涌上一丝腥甜。 “哈哈哈!你当我老毒物眼瞎么?”一个沙哑的笑声在密室中炸响,带着说不出的癫狂。尹志平只觉肩膀一紧,已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扣住,那手劲极大,竟直接锁住了他的肩井穴,半边身子瞬间麻木,连运起的内力都滞涩起来。 他挣扎着回头,月光恰好落在对方脸上——乱发如枯草般纠结,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暗处依旧精光四射的眼睛,不是西毒欧阳锋又是谁? 尹志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难道经过了片刻他就把我忘了? “叔父,我是克儿啊?”尹志平强作镇定,试图故技重施。 “少跟我来这套!”欧阳锋死死盯着他,眼神在精明与迷茫间反复切换,“你这小崽子,穿得黑不溜秋,鬼鬼祟祟地偷看真经,还敢冒充我儿欧阳克?” 尹志平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他原以为这疯子神志不清,随便编个身份就能蒙混过关,没曾想对方即便疯癫,高手的本能仍在,而且他只是疯并不蠢,偶尔清醒的时候,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此刻尹志平被他扣住肩头要穴,浑身内力运转不畅,别说反抗,便是想再退一步都难。 “叔父说笑了,”尹志平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我就是欧阳克……” “放屁!”欧阳锋手劲陡然加重,尹志平疼得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肩骨仿佛都要被捏碎。“你当我傻吗?你哪点像我儿克儿?他当年何等风采,一手灵蛇拳法使得出神入化,哪像你这般弱不禁风,一身全真教的酸臭气!” 尹志平的境遇,实在透着几分悲哀。当年他的武功与杨康不相上下,甚至略逊一筹。而杨康在腿伤未愈的欧阳克面前,尚且毫无还手之力。 这般算来,他与欧阳克的差距本就悬殊。 多年过去,尹志平武功虽有精进,却始终未能追上当年欧阳克的水准,这缓慢的进境,恰似他在江湖中步履维艰的写照。 尹志平心中暗骂:这疯子眼光倒是毒。他的确不如欧阳克那般风流倜傥,武功更是差了不止一个层级。可事到如今,认怂绝不是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叔父有所不知,”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我就是欧阳克。只是这些年经历了太多变故,样貌变了些也寻常。想当年在白驼山,您教我练功时,还夸我骨骼清奇,您忘了?” 他故意提起白驼山,试图勾起欧阳锋的回忆。果然,欧阳锋听到这个词,眼神明显恍惚了一下,扣着他的手也松了半分。 可这恍惚只持续了片刻,他便又瞪起眼睛,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对!不对!克儿的武功比你好得多!他的真气是我白驼山的路子,阴柔绵长,哪像你这般刚硬滞涩?分明是全真教的内功!” 他忽然凑近尹志平,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脸上,恶狠狠地说:“你若真是克儿,就给我打一套灵蛇拳法看看!那可是我亲手教的,一招一式都错不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尹志平的侥幸。灵蛇拳法是欧阳锋的独创绝技,招式刁钻诡异,宛如毒蛇出洞,当年欧阳克便是凭着这套拳法,在江湖上与人周旋,连郭靖都曾吃过亏。 可他尹志平,不过是个熟读原着的穿越者,只在书中见过对这套拳法的描述,哪里真的会打?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尹志平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与夜行衣黏在一起,说不出的难受。 他知道,此刻若是露了怯,以欧阳锋的性子,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捏碎他的肩膀,甚至可能直接下杀手。 必须想个办法!尹志平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石棺底的《九阴真经》,忽然福至心灵,朗声道:“爹!您怎么忘了?当年是您亲手让我废掉白驼山的武功,拜入全真教的啊!” “爹?”欧阳锋果然一愣,扣着他的手彻底松开了,眼神中的凶戾渐渐被迷茫取代,“你……你叫我什么?” 他与欧阳克素来以叔侄相称,无人知晓欧阳克是暗中养下的私生子。疯掉之后他也曾漏过片言只语,但在这之前却从未对欧阳克道过半句实情。 可此刻,尹志平轻飘飘一句话,便戳破了他最隐秘的疮疤。欧阳锋猛地晃了晃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难道自己真的对克儿说过? 那些被疯癫搅碎的记忆碎片里,是否藏着他失口承认的瞬间?他捂着头蹲下身,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分不清是怕秘密泄露,还是怕那从未说出口的父爱,早已在疯癫中被儿子窥破。 “爹啊!”尹志平趁热打铁,语气越发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当年您说,要想拿到《九阴真经》,就得先打入全真教内部,摸清他们的底细。您怕我被人认出白驼山的武功,特意让我自废武功,从头修炼全真内功。这些年我忍辱负重,在重阳宫夹着尾巴做人,不都是为了完成您的嘱托吗?”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欧阳锋的神色。只见这疯子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自己的乱发,嘴里喃喃自语:“废武功……拜全真……拿真经……” 尹志平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欧阳锋的记忆本就混乱,此刻被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一引导,已然开始自我怀疑。他必须再加一把火,彻底打消对方的疑虑。 “爹,您还记得杨过吗?”尹志平忽然提起另一个名字,“就是您收的那个义子,杨过啊!” “杨过?”欧阳锋的眼睛亮了一下,“记得!那小子机灵得很,跟我学了几招蛤蟆功,不错,不错……” “是啊!”尹志平连忙接话,“您想啊,杨过小时候是什么模样?瘦瘦小小的,跟个猴子似的。可您看他现在,都长这么高了,样貌也变了不少,若不是他主动认您,您能一下子认出他来吗?” 欧阳锋愣了愣,似乎在回忆杨过如今的模样,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像……是变了不少……” “这就对了!”尹志平加重了语气,“连杨过几年不见都变了这么多,何况是我?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我样貌变了,武功路数变了,不是很正常吗?” 他凑近欧阳锋,压低声音道:“再说了,杨过不也学了全真教的武功吗?您昨天教他练功时,肯定也察觉到了吧?他同时也在练《九阴真经》,这难道不是您安排的?” 这话可谓是精准地戳中了欧阳锋的记忆碎片。昨日他偶遇杨过,见这杨过资质不错,便一时兴起指点了几招,确实发现对方身有全真教的内力根基,而且还练过《九阴真经》的入门心法。 只是他疯疯癫癫的,根本想不起自己是否安排过这回事,但尹志平的话却给了他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安排! “对……对哦!”欧阳锋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仿佛醍醐灌顶,“是我安排的!我让你和杨过都去全真教!一个偷真经,一个打掩护!我怎么忘了?我真是老糊涂了!” 他一把抓住尹志平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脸上却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克儿!我的好克儿!爹错怪你了!你受苦了!” 说着说着,他忽然张开双臂,将尹志平紧紧抱在怀里。这疯子的怀抱又臭又硬,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力气却大得惊人,勒得尹志平几乎喘不过气来,肋骨都仿佛要被勒断。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欧阳锋竟然哭了起来,老泪纵横,沾了他一脖子:“克儿啊,你看看你,都瘦了……这些年在全真教肯定受了不少委屈……爹对不住你啊……” 尹志平被他抱得死去活来,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这场与疯子的周旋,终究是他赢了。他拍着欧阳锋的后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爹,没事,我不苦。只要能帮您拿到《九阴真经》,这点苦算什么?” 心里却在吐槽:这欧阳锋疯起来六亲不认,认起亲来倒是黏糊得很。不过也好,至少暂时不用担心被杀了。 而且……他瞥了一眼石棺底的经文,有欧阳锋这个“活字典”在,参悟《九阴真经》怕是要事半功倍了。 欧阳锋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松开尹志平,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然后拉着尹志平的手左看右看,眼神里满是慈爱,仿佛要把这几年的亏欠都补回来。 “克儿,快让爹看看,这几年你都长这么高了……”他摸着尹志平的肩膀,又捏捏他的胳膊,“就是瘦了点,回头爹给你弄点好东西补补,保证比全真教那些清汤寡水强!” 尹志平忍着笑,配合地点点头:“多谢爹。” 就在这时,欧阳锋的目光忽然落在石棺底的经文上,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指着那些字迹,声音都开始发颤:“这……这是……九阴真经?” “正是。”尹志平点头,语气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爹,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这里,总算没辜负您的期望。” 欧阳锋的注意力彻底被经文吸引,他凑到石棺前,像个孩子般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些刻字,嘴里喃喃道:“九阴真经……”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尹志平忽然觉得,这不可一世的西毒,说到底也只是个被执念困住的可怜人罢了。 第10章 且容我画个蛤蟆 尹志平侧身让出半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邀功:“爹,您忘了?咱们就是来找《九阴真经》的。您看,我找到线索了。” “这……这真的是九阴真经?”他猛地回头,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王重阳那老道的东西,怎么会藏在石棺材里?” 尹志平缓步走到他身边,看着石棺底的经文,语气平静:“想来是祖师爷当年特意藏在此处的。他与林朝英前辈的纠葛,您也知道,把真经藏在古墓深处,倒像是他会做的事。” 他刻意用“祖师爷”称呼王重阳,既符合自己“全真弟子”的伪装,又能暗暗刺激欧阳锋——以这疯子对王重阳的执念,听到这称呼,定会更急切地想要得到真经。 果然,欧阳锋的脸色沉了沉,盯着经文的眼神多了几分狠戾:“那老道就是个缩头乌龟!不敢光明正大地较量,只会搞这些偷偷摸摸的把戏!” 当年抢夺《九阴真经》时,王重阳那老道竟用假死之计暗算了他,那阴狠的一击至今仍在经脉里留着隐痛。 这些年过去,只要听见“王重阳”三个字,他牙关便忍不住发紧,眼底腾起的戾气能淬出毒来。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棺底,手指逐字逐句地划过那些刻痕,嘴里念念有词,“‘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不对,不对!” 尹志平心头一紧:“爹,哪里不对?” 欧阳锋猛地直起身,眉头拧成个疙瘩,指着经文道:“这字句……看着像,又不像。我见过九阴真经的抄本,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忽然一拍大腿,眼神亮了起来,“哦!我知道了!王重阳那老道耍了花样,这是假的!他想骗咱们!” 尹志平心中了然,这疯子虽疯,对《九阴真经》却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当年他逼着郭靖给他抄袭九阴真经,但那是颠倒的,之前杨过口述的时候,他也认为不对。 于是放缓语速道:“爹,这不是假的。您忘了?王重阳与您斗了一辈子,他藏真经,定会故意改些字句,以防被您轻易认出。” 这话半真半假。王重阳刻在此处的,本就是真经原文,只是欧阳锋当年从郭靖那里逼来的是颠倒版本,自然觉得字句不同。尹志平顺水推舟,将差异归咎于王重阳的“算计”,恰好能堵住欧阳锋的疑虑。 欧阳锋果然愣了愣,眉头渐渐舒展。他挠了挠头,眼神又开始发飘:“对……对哦,那老道最会算计……”他重新俯下身,盯着经文看了半晌,忽然又摇起头,“不对,不对!我来过这里!” 尹志平心中一动:“您来过?” “来过!”欧阳锋笃定地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我记得这里的石头,还有这股味儿……”他深吸一口气,咂咂嘴,“上次来,我还研究过玉女心经。” 玉女心经?尹志平的心跳漏了一拍。看来欧阳锋果然进过古墓,甚至见过林朝英留下的秘籍。只是他疯疯癫癫的,说不出具体时间和经过,追问也是徒劳。 尹志平压下心头的好奇,顺着他的话道:“许是您上次来的时候,石棺盖没打开,没瞧见底下的字。” 欧阳锋歪着头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便不再纠结,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经文上。他伸出手指,点在“易筋锻骨篇”的开头,喃喃道:“这个我知道……练了能让骨头变硬,挨揍不疼……” 尹志平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他适时地露出困惑的神色,指着那句“气行周天,如环无端”,语气谦逊:“爹,这句话我琢磨了许久,总觉得内息流转到此处便滞涩难行,您给我讲讲?” 欧阳锋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他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那架势活像个等着被恭维的教书先生:“这点小事都不懂?亏你还是我欧阳锋的儿子!”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尹志平耳边,“看好了,这内息流转,得像毒蛇缠树,该紧的时候紧,该松的时候松……” 他一边说,一边抓起尹志平的手腕,一股阴柔的内力倏地涌入。这内力初时如冰冷的丝线,顺着经脉蜿蜒游走,到了“气海穴”时忽然一顿,随即猛地收缩,像毒蛇收紧獠牙,尹志平只觉丹田一阵刺痛,正要运功抵御,那股内力又忽然散开,化作无数细丝,顺着周天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原本滞涩的地方竟变得顺畅起来。 “感觉到了吗?”欧阳锋松开手,得意地扬着下巴,“这就是‘如环无端’的诀窍,不能硬冲,得会绕,会缠!” 尹志平凝神感受着体内顺畅流转的内息,心中又惊又喜。这欧阳锋果然是《九阴真经》的“行家”! 他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却精准地指出了自己修炼时的症结——全真内功讲究刚直中正,他练惯了直来直去的路子,面对《九阴真经》这种迂回婉转的法门,自然处处碰壁。 “多谢爹指点。”尹志平由衷地拱手道谢,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不管怎么说,欧阳锋这一手,确实让他茅塞顿开。 欧阳锋被他一句“爹”叫得眉开眼笑,摆了摆手:“谢什么?老子教儿子练功,天经地义!”他指着经文中的“疗伤篇”,继续讲解,“这个更简单,受伤了就运气,像舔伤口的狗一样,一点一点把真气裹在伤处……” 他的讲解粗俗直白,却总能一针见血。比如讲“移魂大法”,他不说心法要诀,只说“像哄小孩睡觉一样,让他跟着你的念头走”;说“白蟒鞭法”,便当场比划起来,手臂如灵蛇般扭动,嘴里还发出“嘶嘶”的蛇鸣。 尹志平凝神倾听,偶尔插言提问,将自己这几日研读经文时的困惑一一抛出。欧阳锋虽然疯癫,但凡涉及武功,却异常敏锐,往往三言两语就能点透关键。有好几次,尹志平顺着他的指点尝试运气,竟真的打通了几个卡了许久的关窍。 密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欧阳锋沙哑的讲解声和两人偶尔的问答。月光在石棺上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墙壁上,像一幅诡异却和谐的剪影。 尹志平越听越是心惊。他忽然明白,当年郭靖为何能在欧阳锋的逼迫下突飞猛进——他虽然疯了,却有着化繁为简的本事,总能用最直白的方式让人理解深奥的道理。如今他以“欧阳克”的身份求教,欧阳锋更是毫无保留,讲解得比当年对郭靖还要细致三分。 “爹,”尹志平指着“九阴白骨爪”的图谱,故作不解,“这招太过阴狠,祖师爷批注说‘非正道所宜’,咱们……” “放屁!”欧阳锋打断他,眼神陡然变得凶狠,“武功哪有什么正邪?能打死人的就是好武功!王重阳那老道自己不用,还不许别人用?克儿,你记住,江湖上只有强弱,没有正邪!”他抓起尹志平的手,指着自己的指甲,“你看,练了这个,一爪就能抠出人的脑子,比你的灵蛇拳法厉害多了!” 尹志平心中一寒,这才是西毒欧阳锋的本性,狠辣,直接,毫无道德束缚。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笑道:“爹说得是。只是我如今身在全真教,这等功夫怕是不便施展,等以后脱离了,再向您请教。” 他这话既捧了欧阳锋,又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推脱——总不能真跟着疯子学九阴白骨爪,那岂不是把自己往邪路上逼? 欧阳锋闻言,倒也没再坚持,只是嘟囔了几句“全真教规矩多”,便继续讲解其他篇章。他似乎真把尹志平当成了失而复得的儿子,讲解得越发投入,甚至亲自示范起“飞絮劲”的运气法门,只见他指尖微动,石棺上的一片尘埃便如活物般跳起,在空中凝成个小小的漩涡。 “看到了吗?要的就是这份巧劲,像风吹柳絮,看着轻,实则能缠能绕。”欧阳锋收回手,额上已见细汗,“你试试。” 尹志平依言凝神运气,学着欧阳锋的样子抬手。起初,石棺上的尘埃只是微微颤动,试了三次后,才有一小撮尘埃被引起来,却刚离棺面便散落了。 “不对,不对!”欧阳锋急得直跺脚,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内息太硬,像块石头!放松,再放松!想想你小时候玩蛇,那蛇盘在你手上,是不是软乎乎的?就那感觉!” 尹志平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却也真的静下心来,摒弃全真内功的刚直,试着模仿白驼山内功的阴柔。这一次,引起来的尘埃果然多了些,在空中停留的时间也长了些。 “哎,这就对了!”欧阳锋拍手大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儿子就是聪明,一点就透!比郭靖那傻小子强多了!” 尹志平心中暗叹:若不是为了活命,谁愿意被疯子当儿子使唤?他练了几遍飞絮劲,渐渐找到些门道,便借机停下,道:“爹,天色不早了,咱们总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这经文我全部记下来,不如先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参悟?” 他怕夜长梦多——自己是偷偷离开的,赵志敬一直在盯着,如果天亮还不回去,肯定会被怀疑。 欧阳锋却不乐意,他指着经文道:“急什么?还有好多没讲呢!我得把所有的都教给你,让你比王重阳的徒子徒孙强一百倍!” “爹,您听我说。”尹志平耐心劝道,“这石棺里的经文跑不了,咱们先出去,等风头过了再来。您想啊,要是被古墓派的人发现了,咱们不仅学不成武功,还得打架,多不划算?” 其实现在古墓派根本没人,但他知道欧阳锋曾经在小龙女师傅的手中吃过亏,所以他特意提起“打架”,他知道欧阳锋虽疯,却极爱面子,若觉得可能打不过,便会权衡利弊。 果然,欧阳锋皱起眉头,嘀咕道:“古墓派……林朝英那老太婆的徒子徒孙?她们的‘玉女素心剑’的确有点麻烦……”他想了想,终于点头,“行!听你的!先出去,回头再来!” 尹志平松了口气,正准备招呼欧阳锋离开,却见这疯子忽然蹲下身,伸出手指在石棺底的经文上飞快地涂抹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得做个记号,免得下次找不到……” 尹志平凑近一看,差点笑出声——欧阳锋竟是在经文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蛤蟆。 “爹,这样不妥。”他连忙阻止,“万一被人发现,就知道咱们来过了。” 欧阳锋瞪了他一眼:“怕什么?谁敢管我欧阳锋的事?”话虽如此,却还是停了手,悻悻地站起身。 尹志平这才放心,转身走向石门:“爹,咱们从原路回去,顺着暗河走,隐蔽些。” 欧阳锋跟在他身后,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克儿,出去之后,咱们去哪?回白驼山吗?” 尹志平脚步一顿,心中暗道:这疯子居然还记得白驼山。他回头笑道:“暂时不回。我在全真教还有些事没办完,等办妥了,就跟您回白驼山,好不好?” 他必须先回重阳宫,稳住赵志敬,不然自己“闭关”期间突然失踪,定会引来怀疑。至于白驼山……那是欧阳克的归宿,不是他尹志平的。 欧阳锋闻言,果然没再追问,只是搓着手嘿嘿笑道:“好!等回了白驼山,爹给你找一百个美女,个个赛过天仙,比全真教那些干巴巴的老道好看多了!” 尹志平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暗自叫苦,嘴上敷衍着:“爹费心了,只是我如今潜心修道,这些事暂且不忙。” “修道?修什么道?”欧阳锋眼睛一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白驼山的男人,就得左拥右抱才像样!等回去了,我让她们天天给你唱小曲儿,比你在重阳宫打坐有趣多了!” 尹志平随口敷衍道:“那是自然,只不过眼下我们得抓紧练功,早日成为天下第一。” 没想到这句话却顿时让欧阳峰愣了神。他定定地看着尹志平,眼神里的癫狂忽然褪去几分,竟透着些许茫然。 第11章 又一个大瓜 尹志平刚将石棺盖推回原位,指尖还残留着经文刻痕的凉意,身后突然炸响一声撕裂般的呼喊,惊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芸儿!芸儿你在哪?” 这两个字裹着浓重的悲恸,像一柄生锈的铁钩,猛地撕开了欧阳锋疯癫外表下的层层伪装。 尹志平愕然回头,只见方才还在眉飞色舞讲解“飞絮劲”的西毒,此刻双目赤红,乱发如草般狂舞,竟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踉跄着扑向左侧那具从未被留意的石棺。 “芸儿……我的芸儿……”他口中反复念叨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抠住棺盖边缘的缝隙。 那石棺盖少说也有数百斤重,寻常武师需两人合力方能挪动,可此刻的欧阳锋却像头被激怒的蛮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渗血,竟硬生生将棺盖撬得“咯吱”作响。 尹志平心头突突直跳。 他跟着欧阳锋从暗河一路走来,见惯了这疯子的阴晴不定——前一刻还把他认作欧阳克,后一刻便能因一句“九阴真经”翻脸,可从未见过这般失态。那眼神里的悲恸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人心头发寒。 “这疯子又犯什么病?”尹志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夜行衣的布料因方才运功渗出细汗,此刻贴在背上,混着暗河的潮气,黏腻得让人烦躁。 他暗自盘算着:若是欧阳锋彻底失控,自己借着石门的缝隙,或许能凭“金雁功”逃出去,之后凭借古墓机关就可以和他周旋。 可目光触及欧阳锋的脸时,他却又生生顿住了。 月光从石门斜射进来,恰好落在欧阳锋脸上。乱发遮不住那双眼睛——方才还闪烁着疯癫凶戾的眸子,此刻竟异常清澈,像山涧里洗过的琉璃,映着石棺的轮廓,淌下两行浑浊的老泪。 那泪水砸在蒙尘的棺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痛悔。 “不对劲……”尹志平眉头紧锁。 疯癫的人哭起来往往歇斯底里,可欧阳锋的哭声却压抑在喉咙里,像受伤的野兽在暗处呜咽,每一声都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这副模样,与其说是疯,不如说是被某个名字勾起了深埋的记忆。 他壮着胆子往前挪了两步,青石地面的寒气透过鞋底往上钻,让他打了个激灵。“爹……您认识这里面的人?”他试探着开口,刻意放缓了语气。 欧阳锋像是没听见,依旧埋头扒拉着棺盖。“吱呀——轰!”一声巨响,沉重的石棺盖终于被他掀翻在地,激起漫天尘埃。 他扑到棺沿,借着微光往里瞧,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芸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尹志平凑近一看,心头又是一震。 棺内并无金银器物,只有一具早已朽坏的白骨,散落在残破的素色衣袍里,颅骨上甚至还残留着几缕灰黑色的发丝。 显然停放了数十年,连骨头缝里都积满了尘埃。可奇怪的是,棺盖内侧竟刻着几行娟秀的字迹,墨迹虽已发黑,却仍能辨认。 他借着月光细看,开头二字赫然是:芸儿。 “李芸儿,终南山人,少入古墓,侍林朝英左右。” 尹志平的呼吸猛地一滞。李芸儿?小龙女的师父?那位在原着里连姓名都未曾留下的神秘女子,竟以这样的方式留下了痕迹。他继续往下看,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英与重阳公相斗半生,情根深种却终成陌路。某亲见英逝时,窗棂映月,孤灯如豆,手中仍攥着重阳公所赠玉簪。彼时方知,恨到极致,原是爱而不得。” 字迹写到这里微有些颤,像是落笔时手在抖。尹志平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林朝英与王重阳的纠葛,江湖上多有传说,却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描摹过林朝英临终的凄凉。 李芸儿作为贴身侍女,亲眼见证这一切,心中对全真教的恨意,怕是比任何人都要深。 “……后重阳公假死,西毒欧阳锋盗经被创,遁入古墓暗河。某本欲除之,为英泄愤,然见其中了‘一阳指’,蛤蟆功尽破,气息奄奄,竟动了恻隐之心。” 尹志平恍然大悟。 原来欧阳锋当年被王重阳重创后,竟是躲进了古墓!他想起方才穿过的暗河,水流湍急,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可李芸儿身为林朝英的侍女,为何要救欧阳锋? 他接着往下看,答案很快揭晓。 “……西毒疗伤需数载,期间不得妄动,否则经脉尽断。某念其是重阳公仇敌,遂将他藏于暗河尽头的石室,每日送药送饭。 然此人虽桀骜,却非无信之徒,某递药时,他总以离去相赠,言‘白驼山的玉,更适合佳人’。” 看到这尹志平的眼神突然奇怪起来,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年轻时的欧阳锋,应该是何等模样?原着里说他是西域白驼山人,高鼻深目,想必继承了西域人的立体五官。 再配上一米九几的个头,年轻时定是个英挺的汉子。更何况他敢独闯重阳宫盗经,在痛恨王重阳的李芸儿眼中,这份胆魄,或许恰好成了“男子气概”的证明。 果然下面写道:“……几年相处,竟生情愫。某知其野心勃勃,却仍信了他‘伤愈后带某远走西域’的誓言。某甚至为他褪去道袍,换上胡服,在月下学唱白驼山的歌谣。” 看到这里,尹志平几乎要惊掉下巴,这简直颠覆了他对古墓派的认知。古墓派向来不许弟子动情,没想到李芸儿作为林朝英的传人,居然如此大胆。 他忽然想起李芸儿的处境——林朝英虽一辈子郁郁寡欢,但王重阳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负心汉,相反他极具魅力,否则也不会吸引林朝英这样优秀的女子,李芸儿跟在林朝英身边,耳濡目染,可不仅仅只是看肤浅的表面,她知道自家小姐嘴上痛恨男子,心里未必没有对温情的渴望。 所以欧阳锋虽狠辣,却在疗伤期间展现了脆弱的一面,一来二去,让从未接触过外男的李芸儿动了心,倒也说得通。 “……然数年期满,某晨起送药,石室已空。唯余一枚西域玉佩,刻着‘锋’字。某追至暗河口,只闻马蹄声渐远,西向而去。” 尹志平心中一沉,欧阳锋终究还是走了。他能想象李芸儿当时的心情——几年等待,换来一场空,怕是比林朝英还要绝望。 “……后闻其重返白驼山,广纳姬妾,再未踏足终南。某方知,男子誓言,原是最不可信之物。” 字迹到这里陡然变得凌厉,像是笔尖都要划破石面。尹志平仿佛能看到李芸儿写下这些字时,眼中燃烧的怒火。 他正欲继续往下看,欧阳锋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的清澈褪去,又添了几分疯癫:“克儿!是我错了!我不该走的!”他指着棺内白骨,“你看,她到死都穿着我送的胡服……” 尹志平这才注意到,棺内那件残破的衣袍虽为素色,领口却绣着几株西域常见的骆驼刺,确非中原样式。看来欧阳锋所言非虚。 “爹,您先冷静些。”尹志平试图挣脱,却被他抓得更紧。 欧阳锋瞪着他,忽然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棺内人,“芸儿当年说,她最喜终南的雪,比白驼山的沙好看。我还说,等拿到九阴真经,就陪她在终南盖座院子,看一辈子雪……”他说着说着,眼泪又淌了下来,“可我食言了……我被九阴真经迷了心窍,忘了她在等我……” 尹志平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不可一世的西毒,也会有如此悔恨的时刻。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棺盖内侧最后几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次年诞一女,随母姓李,恐其重蹈某与英之覆辙,自幼严加管教,授其武功却禁其动情。然其性执拗,及笄后遇一男子,一见倾心,竟私逃下山……” 李莫愁! 尹志平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李芸儿虽然没有明说,但无论是年龄还是信息都对得上,她居然是李芸儿的女儿?那她的父亲…… 他猛地看向欧阳锋,对方还在喃喃自语:“莫愁……好名字……芸儿总说,女子当莫愁,可她自己却愁了一辈子……”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李莫愁比尹志平小两三岁,算起来出生年份恰好在欧阳锋离开古墓之后。江湖传闻她是茶叶富商之女,想来是李芸儿为了掩人耳目编造的身份。 而她那狠辣的性子,对负心汉的痛恨,甚至被逐出师门的经历,竟与李芸儿如出一辙。 尹志平忽然想起重生前在贴吧看到的猜测——有人说小龙女是欧阳锋的女儿,现在看来,这纯属无稽之谈。李莫愁比小龙女大十三岁,欧阳锋离开古墓后便返回西域,直到第二次华山论剑前才重返中原,那时小龙女才三四岁,根本对不上时间。 倒是李莫愁,她的一切都透着李芸儿的影子。李芸儿因被欧阳锋抛弃而痛恨男子,便严禁李莫愁动情; 发现李莫愁私会陆展元后,又因怕她重蹈覆辙而将其逐出师门,甚至不传高深武功。 这哪里是偏心小龙女,分明是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李莫愁——她太清楚,以李莫愁的性子,若身怀绝世武功却被情所伤,只会掀起更大的腥风血雨。 而小龙女,不过是在李莫愁离开后,被迫承担了“守墓”的责任,成了古墓派名义上的传人。 尹志平看着棺内的白骨,忽然觉得李芸儿这一生,比林朝英还要可悲。她恨了一辈子全真教,却爱上了与王重阳齐名的欧阳锋;她想保护女儿,却终究没能阻止历史重演;她拥有惊世武功,却只能在孤寂中死去,连名字都未曾被江湖铭记。 “芸儿……”欧阳锋还在棺前哭诉,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白骨,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我知道你恨我……可我这些年也不好过啊……我练错了九阴真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忽然抬头看向尹志平,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期盼:“克儿,你帮我想想,芸儿会不会原谅我?” 尹志平喉头滚动,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看着眼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想起他与李芸儿在暗河石室相处的几年,想起李莫愁鬓边的红花与掌下的剧毒……忽然觉得,这江湖里的每个人,都被困在自己的执念里,一生挣扎,不得解脱。 就在这时,欧阳锋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扑到棺盖前,用指甲疯狂地抠着最后几行字,嘴里嘶吼道:“不对!你留了话给我是不是?你肯定留了话!” 尘埃再次扬起,尹志平捂着口鼻后退,却见欧阳锋的指甲在石面上划出深深的刻痕,混着血珠滴落在“莫愁安好,勿念”四字上。 “勿念?”欧阳锋呆呆地看着那两个字,突然暴怒起来,抬脚便往棺内踢去,“你让我勿念?你凭什么让我勿念!” 白骨被踢得散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尹志平见状不妙,连忙上前拉住他:“爹!您别这样!李前辈是怕您打扰莫愁啊!” “怕我打扰?”欧阳锋猛地甩开他,双目赤红如血,“我是她爹!我为什么不能见她!”他一掌拍在石棺上,青石碎裂,“芸儿,你不出来见我,我就拆了这古墓!” 尹志平被他掌风震得后退三步,撞在身后的石棺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欧阳锋的疯病只会越来越重。他深吸一口气,运起三分内力,沉声道:“爹!您要是再胡闹,我就把您在这里的事告诉莫愁!” 这话果然起了作用。欧阳锋的动作瞬间僵住,他愣愣地看着尹志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别!别告诉她……她要是知道我这样,会看不起我的……” 他蹲下身,双手抱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里终于带上了几分孩子气的委屈:“我只是想看看她……看看我们的女儿……我听说她成了江湖上有名的高手,我想告诉她,爹不是故意丢下她的……” 尹志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悲哀。这不可一世的西毒,终究也只是个想见女儿的父亲。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欧阳锋的后背,青石的寒气透过手掌传来,让他更加清醒。“爹,莫愁现在很好。”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等咱们出去,我就带您去找她,好不好?” 欧阳锋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像个得到承诺的孩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尹志平松了口气,正欲扶他起身,目光却再次落在棺盖内侧那行被血珠染红的字迹上——“九阳初成,然大限已至”。 九阳? 他心中猛地一跳,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这两个字,或许才是李芸儿留给这个世界最惊人的秘密。 密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欧阳锋压抑的抽噎声和月光移动的细碎声响。尹志平看着散落的白骨,看着痛哭的老者,看着棺盖上的字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足以颠覆江湖的真相。 第12章 九阳秘辛 棺盖内侧的刻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尹志平的指尖悬在“九阳初成”四字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方才被欧阳锋的血珠浸润过的石面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仿佛李芸儿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丝气息,正顺着纹路缓缓流淌。 “爹,您先歇会儿。”他扶着仍在抽噎的欧阳锋往角落挪了两步,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粘在棺盖的后半段。方才被白骨遮挡的地方,竟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远超寻常生平记述的篇幅。 欧阳锋坐在青石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童。他的指甲缝里还嵌着石屑与尘埃,混着干涸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芸儿写了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颤,一字一顿地念道:“重阳一生自诩不弱于人,终究需借九阴真经立威,拾人牙慧罢了。” 这话一出,连疯癫的欧阳锋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王重阳在江湖上的地位如同泰山北斗,即便是西毒,也只敢说“不输于他”,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地嘲讽他“拾人牙慧”。 “我的女人……好大的胆子!”欧阳锋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不过说得好!王重阳那老道,就是个伪君子!” 尹志平没有接话,他的注意力全在后续的刻字上。那些娟秀的字迹到了此处,忽然添了几分锋芒,像是执笔者写下时,正憋着一股滔天的傲气—— “某虽不才,承英遗志,浸淫武道二十载。观九阴真经阴柔诡谲,虽称盖世,却失之偏颇。遂逆其道而行,创九阳神功,以‘盈而不溢’破其‘损有余补不足’,以炽烈阳刚克其阴寒诡诈。” “九阳神功!” 尹志平只觉耳边炸响一声惊雷,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去。他穿越前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翻遍金庸群侠传的设定,对这门神功的威名如雷贯耳——张无忌凭此功在光明顶独战六大门派,内力生生不息,堪称武林至宝。 可所有人都以为它藏在少林寺的《楞伽经》里,是那位神秘的“斗酒僧”所创,怎会出现在李芸儿的遗刻中?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抚上那些刻字,石面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头的滚烫。“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斗酒僧与王重阳斗酒,赢了才得以借阅九阴真经,由此创九阳……这是江湖公认的说法……” “狗屁公认!”欧阳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芸儿说的才是真的!你口中的那个老和尚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敢留下姓名?芸儿不一样,她写得明明白白!” 尹志平被他拍得一个踉跄,却忽然想通了关节。 少林寺在“火工头陀事件”后元气大伤,数十年间人才凋零,连个能拿得出手的高手都没有。若真有斗酒僧这等人物,为何不用九阳神功重振少林,反而要将经文藏在不起眼的《楞伽经》里?这根本说不通。 而李芸儿的说法,却处处透着合理。她侍奉林朝英多年,已经有了一定的武学造诣;与欧阳锋这等顶尖高手共处数年,更是见识过天下武学的精妙;加之林朝英与王重阳的纠葛,再加上无意中发现重阳遗刻,让她憋着一股“要为小姐争口气”的执念——创一门能压过九阴的神功,恰是她会做的事。 “某观九阴重‘藏’,内力需收敛蛰伏;九阳则重‘放’,内息当如烈日悬空,普照四方。初习时如抱烈火,肌肤发烫,需以寒冰玉床镇之;再进如沐骄阳,经脉似有流火奔涌,需静坐观想雪山;至第三重‘烈焰焚身’,则需以大毅力抗过心脉灼烧之痛,方能达‘内力自生’之境……” 尹志平越看越是心惊。这段描述与他所知的九阳神功几乎分毫不差!李芸儿甚至提到了“寒冰玉床”,这正是古墓派的至宝,小龙女与杨过都曾借此修炼。原来这玉床不仅能辅助修炼古墓派心法,更是为了压制九阳神功的刚烈? “可惜啊……”他看到后文,语气里染上了惋惜,“某虽成功,却大限已至,无法炼制大成,后世有缘者若能继吾之志,或可臻至‘金刚不坏’‘诸邪不侵’之化境。” 原来这门神功本就是半成品,怪不得九阳真经里面没有多少招式,尹志平略感失落,却又心头火热。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他的武功脱胎换骨!他正欲默记心法口诀,却见欧阳锋蹲在一旁,手指点着“以阳克阴”四字,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对。”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刚猛太过,会伤了自己。” 尹志平一愣。欧阳锋虽疯,却是实打实的武学宗师,他的直觉往往比常人的深思熟虑更精准。 “你看这里。”欧阳锋指着“内息当如烈日悬空”一句,枯瘦的手指在石面上划过,“太死了。烈日虽烈,也有日升月落。内力要是一直这么烧,经脉迟早会被烧断。”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得像沙漠里的蛇,白天晒太阳取暖,晚上钻沙子降温,能收能放才活得久。” 尹志平心中剧震。 他想起张无忌修炼九阳时,曾在昆仑仙境的寒潭中浸泡,又在明教密道里被乾坤袋压缩内力,几经生死才得以大成。李芸儿的遗刻里只说要“以寒冰玉床镇之”,却没说如何平衡刚猛——欧阳锋这句“能收能放”,恰恰点出了九阳神功的关键缺陷! 白驼山的武功以阴柔诡谲见长,讲究“毒蛇缠树”般的韧性。若能将这种韧性融入九阳的刚猛,或许真能弥补李芸儿未竟的遗憾? “爹,您是说……”尹志平的声音都在发颤,“要让九阳内力既有烈日之烈,又有蛇行之柔?” “孺子可教!”欧阳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难得露出几分赞许,“芸儿太执着于‘克九阴’,反倒落了下乘。真正的好武功,该像我的蛤蟆功,能硬撼千斤,也能轻如鸿毛。” 尹志平低头看着那些刻字,忽然觉得眼前的经文活了过来。李芸儿的阳刚炽烈,欧阳锋的阴柔灵动,竟在此刻形成了奇妙的互补。 他仿佛能看到二十年前,李芸儿在寒冰玉床上呕心沥血的模样,也能看到此刻欧阳锋虽疯癫却精准的点评——这门未完成的神功,竟要靠这对曾经的恋人隔空协作,才能显露出真正的锋芒。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最后几行刻字,心头又是一紧。 “……某创九阳,原是为英争一口气,未曾想耗尽心血。临终前三月,竟遇西毒。彼时他已疯癫,见某修炼九阳,竟狂呼‘九阴真经’,扑上来便打。某以九阳内力迎之,将其蛤蟆功震退三步——原来他逆练九阴,经脉早已错乱,恰被阳刚内力克制。” 尹志平倒吸一口凉气,他在原着中听小龙女说过,自己的师傅能够制住欧阳锋,还以为那个时候的欧阳锋是因为疯疯癫癫才被对方找到了机会,没想到却是光明正大的击败。 要知道欧阳锋即便疯癫,在第二次华山论剑时也能打败黄药师、洪七公,夺得“天下第一”的称号。李芸儿能将他震退,足见九阳神功的威力,更说明她当时的武功,早已超越了江湖上的绝大多数人。 “某虽胜,却心下悲戚。这负心人疯成这般模样,想来也是报应。某点其昏睡穴,将他藏回暗河石室,每日仍送水饭,用九阳真气为他疗伤,他时而清醒,会抓着某的手喊‘芸儿’,时而疯癫,骂某是‘王重阳的狐狸精’。” 看到这里,尹志平忽然觉得眼眶发酸。李芸儿对欧阳锋的感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恨他的背叛,却又忍不住在他疯癫时照料;明明有机会杀了他,却终究下不了手。 “……某知大限已至,遂将他送离古墓。临别时他抱着某的腿哭喊‘不要走’,像个孩子。某摸着他的头说‘等你记起自己是谁,再来找我’——其实那时某已咳血不止,知道等不到了。” “某将九阳神功刻于此,盼后世有缘人得之。若遇西毒,告之:莫愁安好,勿念。若遇吾徒龙儿,告之:不必守着古墓,出去看看太阳吧,比寒冰玉床暖和。” 最后几行字的刻痕明显变深,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尹志平仿佛能看到李芸儿咳着血,用颤抖的手指在石棺上刻下这些字的模样——她到死都在惦记着女儿,惦记着徒弟,甚至还惦记着那个背叛了她的男人。 原来当年小龙女的师傅并不是受了欧阳峰的暗算而死,而是寿元耗尽,可能欧阳锋的确通过逆转九阴真经解开穴道偷袭了她,但有九阳真经护体的她,并不会受多重的伤。 以她的本领,想瞒过少女时期的小龙女简直太容易了,而且当小龙女问她的时候,她也隐瞒了对方的身份,在原着中的解读是不希望小龙女带着仇恨而活,但现在看起来这分明是依旧深深的爱着,也更能解释的通。 “芸儿……”欧阳锋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不再哭喊,只是无声地落泪,浑浊的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滴在冰冷的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尹志平忽然明白,欧阳锋为何会出现在古墓的暗河里。 他根本不是第一次来。李芸儿当年虽将他送走,却在他潜意识里留下了“回来找我”的执念。疯癫后这份执念变得模糊,却驱使着他一次次回到终南山,沿着记忆中的路径钻进暗河,寻找那个早已不在的人。 “爹。”尹志平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李前辈到死都在惦记您。” 欧阳锋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真的?” “真的。”尹志平指着“等你记起自己是谁,再来找我”那句,“她一直在等您。” 欧阳锋盯着那些字看了许久,忽然“嗬嗬”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像个被命运反复捉弄的傻子。“我记起来了……”他喃喃自语,“我记起来了……当年我离开,不是要抛弃她……我是怕被王重阳的人发现,连累她……我想先回白驼山养好伤,再回来接她……” 他的记忆像是被打开了闸门,断断续续地涌出:“我走的时候,她送了我一枚玉佩……说‘见玉如见人’……可我在路上被仇家追杀,玉佩丢了……我找了整整三年……我原本想等到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再来找她……” 尹志平听得心头沉重。原来这中间还有如此多的曲折。欧阳锋的背叛或许并非本意,却终究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芸儿创了九阳……”欧阳锋忽然抓住尹志平的手,眼神里燃起狂热的光芒,“克儿,我们把它补全!我们替芸儿完成它!我懂阴柔,你懂阳刚,我们合在一起,一定能成!” 尹志平心头刚燃起几分希冀,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冰冷的机械音:“警告宿主,当前行为已触及时空修正原则,强行补全九阳神功将导致武学线严重偏移。” 他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对啊,自己怎么忘了这茬?若真让欧阳锋掺和进来,后世流传的九阳神功怕是要多出几分白驼山的阴柔诡谲,那觉远大师、张无忌等人的命运岂非要彻底改写? “我……我不往外说总行了吧?”尹志平急忙在心里辩解,“就当没看见,我们现在就走。” “警告,欧阳锋已接触核心信息,其武学认知已产生不可逆偏差,而且有清醒的迹象。”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修正机制将启动。” 尹志平脸色骤变,猛地看向还在痴迷研究刻字的欧阳锋。这疯子要是把九阳的底子掺进他那套逆练九阴里,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他如果练成了九阳神功,又清醒了,之后在华山遇到洪七公,岂不是能单方面吊打? 不行!自己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可他又该如何阻止呢?以他现在的武功肯定无法阻止欧阳锋,想要编造谎言,看看欧阳锋那吃米的样子,估计也很难吸引他的注意力。 尹志平只感觉背后的冷汗直冒,顺着脊椎沟往下淌,黏住了夜行衣。好在欧阳锋虽盯着经文两眼放光,短时间内绝难参透九阳玄机,他还有些许容错空间。可焦虑仍像暗河的潮气般裹住他——系统的警告还在脑中嗡嗡作响。思来想去,竟没一条对策能稳妥脱身,掌心的薄茧都被冷汗浸得发涨。 他在石室中踱步,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重阳遗刻,忽然盯住“移魂大法”四字——对了!黄蓉当年就是用这招对付彭长老的! 作为现代人,他对催眠的门道不算陌生。曾在纪录片里见过,顶尖催眠师能在谈笑间引导人踏入记忆迷宫,轻描淡写便改写片段,甚至埋下隐秘指令——譬如听到某句话、见到某个场景,便会不由自主做出指定举动。 那看似玄乎的手法,实则是利用潜意识的漏洞,与这移魂大法的“以意御气牵心神”,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此刻虽属赶鸭子上架,论熟练度远不及黄蓉当年那般得心应手,但欧阳锋的境况却比彭长老好对付得多。 这疯子本就神志颠三倒四,记忆如碎瓷般拼凑不全,又打心底认定他是“儿子欧阳克”,毫无半分防备。这般天时地利,倒让他这半吊子的移魂术,有了几分成事的可能。 “爹,您看这个。”尹志平指着经文,强作镇定,“这移魂大法专能惑人心智,您不是总记不清事吗?咱们试试?” 欧阳锋果然被吸引,凑过来看:“惑人心智?比我的蛤蟆功厉害?” “厉害多了。”尹志平指尖划过刻痕,“您看,‘以意御气,如牵丝傀儡,令对方心神随己意而动’。运气时需凝念于眉,内息如细丝缠脑,既不能太刚,也不能太柔……”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运起内力,按照经文所述将真气凝成细丝,缓缓探向欧阳锋的眉心。 这移魂大法最是阴柔,需趁对方心神动摇时下手,此刻欧阳锋对李芸儿的执念正深,正是最佳时机。 “嗯?有点痒……”欧阳锋皱了皱眉,却没躲闪。 尹志平心中一紧,加重了内息:“您想想少年时期的美好,想想白驼山的葡萄……想想西域的沙子……别想这里的事……”他刻意用温和的语气引导,真气如春水般漫过欧阳锋的识海。 欧阳锋的眼神渐渐变得迷茫,嘴里喃喃道:“葡萄……沙子……” 尹志平暗松口气,看来这招真能管用。只要抹去欧阳锋来到古墓之后的这段记忆,就能暂时稳住局面。 第13章 残梦惊魂 暗河的水声渐远,欧阳锋踉跄的背影终于隐没在石壁的阴影里。尹志平背靠着冰冷的石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闷痛才稍稍缓解。 方才移魂大法牵动的内息还在经脉里游走,指尖残留着与欧阳锋掌心相触时的粗糙触感,混着石屑与干涸的血迹,像极了这老毒物一生的斑驳。 尹志平望着欧阳锋消失的方向,后背仍沁着冷汗。 方才那移魂大法能成,全是仗着欧阳锋此刻心神大乱——对“儿子欧阳克”的全然信任,疯癫状态下的毫无防备,再加上李芸儿的名字如惊雷炸响,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翻涌着悲恸,才让自己这半吊子手段侥幸得手。 若是换作平日清醒的西毒,别说惑其心神,怕是自己刚运起内息,就已被他蛤蟆功震碎心脉。 他松了松攥紧的拳头,指尖的酸麻还未褪去,脑中却已浮现后续的脉络:按这走向,欧阳锋该是往华山去了,终将在那里遇上杨过与洪七公,以一场惊天对决换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尹志平暗自咋舌,这老毒物一生作恶无数,临了倒不算太亏——不仅得了“天下第一”的虚名,竟还藏着个李莫愁这样的女儿,虽至死未能相认,终究不算孤家寡人。 这般秘辛,他自然不会宣之于口。正思忖间,脑中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尹志平忙问:“系统,这般处置,该是没偏差了吧?” 系统沉默片刻,才缓缓回应:“宿主,当前轨迹已修正,剧情回归原着主线。” 尹志平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暗河的潮气漫过衣襟,带着彻骨的凉,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愈发清明——这场风波虽暂歇,密室里的秘密,却才刚露出冰山一角。 “总算……送走了。”他喃喃自语,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月光从石门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影,将散落的白骨照得泛着青白。 李芸儿的遗骨还散落在棺外,白森森的骨混着尘埃,在月光下泛着凄冷的光。方才欧阳锋的疯癫撞翻了棺盖,让这具沉睡了数十年的枯骨也不得安宁。 死者为大,尹志平蹲下身为其整理好,这期间,怀中忽然滑落一物,轻飘飘坠在石地上,边角上还绣着几枝淡粉的桃花——这是三日前,尹志平在集市上撞见杨过,看到他给小龙女准备的礼物。 不过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发现杨过与小龙女在后山搭了两座茅草屋,所以彼时他只是远远的跟随,直到看见杨过将绢布塞进小龙女手里,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他喉头便像堵了团棉絮,泛着说不清的酸。 谁知后来那夜与小龙女的缠绵,这绢布竟鬼使神差的被他胡乱揣进怀里带了出来。 说来荒唐,那夜的记忆与此前种种,均属于之前的尹志平。 如今占据这具躯壳的他,脑海中虽堆着些混沌的片段,却像未整理的书卷般杂乱,都还没来得及细细梳理。 而此刻他心烦意乱,再加上墓室中黑暗,也并未留意绢布落地。 暗河穿堂而过的风卷着布角,让它如白蝶般翩跹起伏,最终悠悠飘落在林朝英的棺椁之下,像是被这百年古墓悄悄收作了藏品。 他将包好的遗骸放回石棺,又找来几块碎石垫在棺盖边缘,缓缓发力。 “咯吱——” 数百斤的石棺盖在他内力催动下缓缓归位,与棺身咬合的刹那,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仿佛是李芸儿在九泉之下终于松了口气。 尹志平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棺盖内侧的刻字,“九阳初成,然大限已至”八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道未解开的谜题。 他忽然想起欧阳锋那句“能收能放才活得久”,心头微动——这老毒物虽疯,武学直觉却比谁都准。九阳的刚猛若真能融白驼山的阴柔,或许真能补全李芸儿的遗憾? “警告宿主,武学线偏移风险未解除。”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让他一个激灵。对啊,他差点忘了自己是“局外人”。张无忌的九阳,觉远的传承,这些都是既定的轨迹,容不得半点差池。 其实以前看武侠小说的时候,他心中始终存着个疑窦:觉远大师苦修九阳神功十余年,内力深厚到能震退潇湘子,却为何早早圆寂? 他当年带着张君宝与郭襄奔逃时的情景,如今想来仍觉蹊跷。 他因为丢失经书,身负数十斤重的铁桶赎罪,早已习惯重负,带着张君宝和郭襄逃跑的时候,也只是多了两个半大孩子,奔行如飞却面不改色,这等内力造诣,绝非寻常武人能及。 可偏偏这般深厚的修为,却连自身寿数都护不住,没多久便坐化圆寂。若说九阳神功毫无破绽,怎会让他落得如此结局? 分明是那阳刚内力暗藏反噬,平日负重苦修尚可压制,一旦全力施为便牵动心脉,这才让他看似强健的躯壳,实则早已被真气蛀空。 此刻望着李芸儿遗刻上“九阳初成,然大限已至”八字,忽然茅塞顿开。若这门神功本就是残缺的,那股沛然阳刚之气实则暗藏隐患——觉远便是栽在了这未补全的破绽上。 而张无忌能安然练成,全赖那乾坤一气袋阴差阳错的挤压,硬生生逼出了内力中的燥火,恰好绕开了李芸儿当年未能勘破的死结。这般想来,前因后果便都顺理成章了。 他苦笑一声,转身走向暗河。来时的路此刻显得格外漫长,湍急的水流撞击着石壁,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的贪心。 途经那处刻着“重阳遗刻”的石壁时,尹志平特意停了停。王重阳的字迹力透石背,“玉女心经虽妙,终需九阴破之”一行字里,藏着多少不甘与执拗? 他忽然觉得,这密室里的三具石棺,更像是三面镜子——王重阳照见胜负,李芸儿照见爱恨,而林朝英……她照见的,或许是整个江湖都参不透的情字。 钻出暗河出口时,天已微亮。终南山的晨雾漫过松林,带着草木的清苦,尹志平深吸一口气,运起金雁功掠向重阳宫的方向。 足尖在松枝上轻点,衣袂翻飞间,他忽然想起李芸儿刻的那句“出去看看太阳吧,比寒冰玉床暖和”。小龙女若真能听到这话,会不会早些明白杨过的心意? 回到自己的院落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院门口的石阶上,一道胖乎乎的身影蜷缩着,正是鹿清笃。 这小子头歪在石柱上,嘴角挂着丝晶莹的口水,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剩的面饼,想来是蹲守时抵不住困意,竟抱着“监视任务”睡了过去。 “呵,赵志敬真是瞎了眼。”尹志平哑然失笑。他太了解鹿清笃了,这人空有一身蛮力,脑子却转得比蜗牛还慢,当年在武学堂,连最基础的“全真剑法十三式”都记不全,赵志敬竟派他来盯梢,简直是送上门的破绽。 他放轻脚步绕到屋后,正欲翻墙而入,却听鹿清笃在梦中嘟囔:“师父……我抓住尹志平了……他偷了藏经阁的……” “蠢货。”尹志平低骂一声,足尖一点,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落进院内。他反手掩上院门,解下夜行衣时,才发现后背已被暗河的水汽浸透,黏腻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刚把湿衣藏进床底的木箱,院外便传来“扑通”一声,紧接着是鹿清笃的惊呼声:“谁?!” 尹志平端起桌上的茶壶,慢悠悠地倒了杯凉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鹿清笃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门口,看见他时,眼睛瞪得像铜铃:“尹……尹师叔?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晨练回来。”尹志平呷了口茶,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鸡腿上,“鹿师侄倒是勤勉,这时候就来巡院了?” 鹿清笃脸一红,慌忙把面饼往身后藏,支支吾吾道:“我……我起得早,想着师叔闭关多日,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他瞥见桌上的空茶盏,又补了句,“看来师叔精神不错,那我先回了!”说罢转身就跑,慌乱中还差点被门槛绊倒,逗得尹志平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未落,他的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赵志敬派鹿清笃来,明着是监视,实则是试探。这老狐狸定是察觉到他近日的异动,只是苦于抓不到把柄。 尹志平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终南山主峰,眉头紧锁。此次密室之行,他收获颇丰——玉女心经的精要,九阴真经,最珍贵的还是九阴真经。可这三门武功,却像三块烫手的山芋。 九阴真经博大精深,“易筋锻骨篇”能重塑根骨,“催心掌”“白蟒鞭法”更是霸道绝伦,可太过阴诡,练到深处难免心性受染;九阳神功内力自生,诸邪不侵,偏偏没有配套招式,空有宝山却不知如何开采;玉女心经虽与全真内功相辅相成,却需“心意相通”的伴侣同练,他如今孑然一身,练了也是枉然。 “难道还要学鸠摩智去少林寺偷七十二绝技?”尹志平自嘲地摇摇头。少林武功讲究“禅武合一”,与九阳的道家根基终究隔了层。 细究起来,九阴与九阳同属道家玄功,内核与少林七十二绝技隔着层无形的壁垒。前者重阴阳相济,后者主纯阳无匹,皆讲究“以意御气”,而少林绝技更重“禅武合一”,需以佛门定力驾驭招式。 是以两门神功虽能催动七十二绝技,终究是借力使力,难达水乳交融之境。更可惜的是,九阳真经偏于内息修为,通篇不见配套招式,远不及九阴真经那般“功招俱全”——既有“易筋锻骨”固本,又有“摧心掌”“白蟒鞭”克敌,这般缺憾,怕是无法补全了。 他忽然想起觉远大师,那位身负九阳却不懂运用的僧人,把部分九阳神功传给了张君宝,这反而免除了被反噬的风险。 而张君宝也没有贪多,最终靠着一套“罗汉拳”都能威震江湖,可见武功高低,终究在“用”而非“形”。 倦意袭来时,天已大亮。尹志平和衣倒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石棺上的刻字。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走进了重阳宫的藏经阁,王重阳正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玉女心经,白须飘动间,眉头拧成了疙瘩。“朝英这丫头,竟有如此巧思。”老道长长叹一声,指尖在“素心剑法”的图谱上轻点,“可惜,太执着于胜负了。” 忽然,案上的书卷变成了九阴真经。王重阳翻开第一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了然:“原来如此……以刚克柔,以实破虚。”他提笔在纸上写下“解招”二字,墨迹未干,身影却渐渐淡去。 紧接着,李芸儿出现在眼前。她穿着素色道袍,坐在寒冰玉床上,手里握着支石笔,正在石板上刻画。“九阴重藏,九阳重放。”她一边咳血一边写,石笔划破石板的声音刺耳又悲壮,“小姐,芸儿为您争口气了……” 尹志平想上前扶她,脚下却像灌了铅。他眼睁睁看着李芸儿的身影倒在石板上,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刻痕,恰好落在“九阳”二字旁边。 “若论巧思,谁能及她?”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尹志平猛地抬头,只见林朝英站在石棺旁,白衣胜雪,手里把玩着一支玉簪——那是王重阳送的。她望着王重阳的遗刻,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重阳啊重阳,你以为看懂了我的剑招,便真的赢了吗?” “林朝英!” 尹志平豁然惊醒,冷汗浸透了道袍。窗外的蝉鸣聒噪得紧,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他喘着粗气坐起身,心脏狂跳不止——方才梦中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像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李芸儿能创九阳,那林朝英呢? 这位能让王重阳牵挂一生、以一己之力创出玉女心经抗衡全真武学的奇女子,难道真的只留下这些? 尹志平想起林朝英的石棺,那具从未被他细看的棺椁,此刻仿佛成了解开所有谜题的钥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林朝英的遗刻,才是最惊人的秘密。 院外传来弟子们操练的呼喝声,尹志平却充耳不闻。他走到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脑海中闪过李芸儿刻的“盈而不溢”,王重阳写的“损有余补不足”,最后落笔时,纸上却只出现三个字: 林朝英。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白莲,带着惊心动魄的美。尹志平盯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看来,这古墓还得再去一趟。 第14章 小龙女来过! 然而天不遂人愿,刚过午时,前殿突然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院外大喊:“走水了!厨房走水了!” 尹志平心中一紧,提气冲出房门。只见重阳宫西侧的厨房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已舔上了屋顶的横梁,映得半边天都泛红。 弟子们提着水桶、扛着木梯往那边奔,却被灼热的气浪逼得难以靠近。赵志敬站在廊下厉声指挥,脸色铁青如铁:“都愣着做什么?拆柴房!快拆柴房断火路!” 尹志平二话不说,转身回屋取了两只水桶,运起三成内力,足尖一点便跃上墙头。他看准火势最猛的屋檐,将水桶掷出的同时,双掌齐出,掌风裹挟着水汽形成一道水幕,暂时压制住蔓延的火苗。 “鹿清笃!带弟子去井边打水!”他扬声喊道,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到众人耳中,“其他人跟我来,用石板堵死东边的回廊!” 鹿清笃此刻也顾不上监视,扛着水桶跑得满头大汗,听见指令后高声应和:“是!” 这场火足足烧了两个时辰。待到火势被彻底扑灭时,厨房已烧成一片焦黑的废墟,连带着旁边的柴房也塌了半边。 赵志平清点损失时,发现库房里存放的典藏不翼而飞,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定是魔教妖人干的!想烧了咱们的根基!” 一时间,重阳宫内人心惶惶。赵志平下令加强戒备,不仅前山后山增派了巡逻弟子,连各院的院门都要在入夜后落锁。 尹志平看着往来穿梭的师弟们,知道今夜的古墓之行怕是要泡汤了。 他窝在房里,心痒难耐,总觉得林朝英的石棺在暗夜里召唤自己,那未被发现的遗刻,像块磁石般吸着他的心神。 有那么一刻,尹志平望着冲天的火光,心头竟掠过一个念头:这场火或许是赵志敬自导自演的。毕竟以鹿清笃那点能耐,根本盯不住自己,赵志敬想借事端搅乱局面,也不是没有可能。 亦或者,这老狐狸在库房里发现了什么珍稀典藏,想趁乱私藏,才故意放火烧了厨房掩人耳目。可这些终究只是猜测,没有半分实证。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在火场边暴跳如雷的模样,只能按捺下疑虑——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阵脚,至于真相,且耐心等着便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一天。 这一等,便是三天,并没有什么结果。 前三日,重阳宫上下都在忙着清理火场、排查隐患,赵志平更是借机盘问了所有近期出过宫的弟子,闹得人心惶惶。 直到第四日傍晚,风声才渐渐平息。尹志平借着巡视后山的机会,避开暗哨,再次潜入了那条通往古墓的暗河。 这一次,他特意在靴底抹了层防滑的松脂。暗河的水流似乎比上次湍急了些,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冰凉的触感让他愈发警醒。 越是靠近密室,心头的不安便像暗河的水汽般层层裹来——水滴落在石笋上的“滴答”声清晰得刺耳,全然没了往日那种若有似无的、属于尘封之地的沉滞气息。 他忽然想起某种说法,一间屋子有没有人住过,闭着眼都能闻出来。 有人气的地方,梁柱里藏着烟火味,墙角积着带温度的尘埃;没人气的地方,连风都透着死寂。 此刻的密室便像被人刚刚拂过的棋盘,看似依旧,却少了那份沉淀数十年的滞涩,反倒透着种刻意收拾过的“干净”。 这细微的差别,让尹志平的手不由自主按向了腰间的匕首。 推开石门的刹那,尹志平目光如鹰隼般快速扫过密室角落——暗河的水汽仍在,尘埃的味道未变,可当视线触及林朝英那具石棺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棺盖边缘的缝隙比记忆中宽了寸许,原本严丝合缝的接口处,竟有新鲜的石屑簌簌滑落。 月光恰好照在那道裂口上,映出内里隐约的刻痕,绝非自然松动的模样。尹志平的手猛地按在匕首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分明是被人刻意撬动过。 棺盖与棺身之间,竟有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次离开前,三具石棺都盖得严丝合缝,尤其是林朝英这具,绝不可能有如此明显的松动。 尹志平放轻脚步走进密室,靴底踩在青石地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他蹲下身,借着月光细看——缝隙边缘的石屑有被撬动的痕迹,还沾着些微的黄土,不像是暗河里的淤泥。 “谁来过?”尹志平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欧阳锋?不可能。移魂大法虽不能彻底抹去记忆,却足以让他短期内对密室失去兴趣,更何况他此刻应该已在前往华山的路上。 李莫愁?断无可能。她此刻正被陆无双与杨过牵着鼻子在江湖上兜圈子,满心都是追杀之念,哪有功夫折返古墓? 更何况,李莫愁虽离经叛道,对祖师婆婆林朝英却始终存着三分敬畏,当年叛出古墓时都不敢动石棺分毫,如今怎会贸然惊扰? 再论杨过,此刻怕是正带着陆无双东躲西藏,与李莫愁斗智斗勇,自身尚且难保,更别提折返这幽深密室。 时间线与情理皆对不上,这撬动棺盖之人,定是另有其人。尹志平眉头紧锁,目光扫过石棺旁的黄土,心头疑云更重。 一个名字猛地窜入脑海:小龙女。 尹志平的心沉了下去。 原着里,小龙女与杨过分离后,确曾回过古墓,对着二人昔日的衣物睹物思人。难道她提前回来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散落的石屑,忽然在棺椁旁发现了一片细碎的白色花瓣——这些人里唯有小龙女是爱花的,她后山的茅草前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 她果然来过! 尹志平的手心沁出冷汗。小龙女对古墓的熟悉程度远超于他,若她发现了石棺上的遗刻,以她的性子,定会默默记诵,绝不会声张。 可她为何要撬动棺盖?难道林朝英的遗刻藏在棺内? 这一切的源头,恰是尹志平离去时遗落的那块素白绢布。那本是杨过在集市上挑给小龙女的礼物,绣着几枝浅粉桃花,却在尹志平与小龙女那夜纠缠后悄然失踪。 小龙女终究抵不住思念,折返古墓时,一眼便瞥见石棺旁飘落的绢布。那桃花纹样她再熟悉不过,正是杨过亲手所赠,心头猛地一跳:难道过儿回来了? 她抚摸着绢布上的针脚,恍惚想起曾与杨过同卧石棺的时光。那时她盼着杨过能大胆拥抱自己,可真成了夫妻,他却似变了个人,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竟显得那般疏离。 这份怅然与希冀交织,让她下意识走向存放棺椁的密室,才发现了那块素白绢布。 小龙女怎会不知,自己离开后,杨过定是把整座终南山翻了个遍,当时,她躲在密林深处,听见他焦灼的呼喊穿透雾霭传来,一声声“姑姑”撞在心上,疼得她几乎要冲出去。 可骄傲如她,终究没敢现身。因为杨过依旧叫自己姑姑,这说明他始终没有把自己当成爱人。 她此刻返古墓,一半是睹物思人,一半也是存着丝侥幸——杨过寻不到她,会不会顺着地下暗河回古墓等她?毕竟那是他们最私密的所在,曾在石棺里依偎着。 当她看到那块素白绢布时,内心是有着丝丝欣喜的。可杨过究竟何时回来的?小龙女望着林朝英的石棺,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袖。 若他刚到,或许转角就能撞见;若他寻不见人,赌气走了呢? 这般患得患失缠得她心慌,指尖无意识在石棺周遭摩挲,忽然触到棺前一块不起眼的凸起——那石头比别处略高半寸,边缘还带着人工凿刻的痕迹。 她无意识的按了下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沉重的石棺竟缓缓向侧方移开,露出下方一道黑黝黝的暗门。 这变故让她浑身一震,素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泛起惊涛。自那夜与杨过生隙后,她心性似被揉碎重拼,从前连生死都视作等闲,此刻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暗门,却莫名生出怯意。 可转念一想,这是祖师婆婆的布置,总有其道理,便咬着唇壮起胆子,俯身看向暗门内。 小龙女的发现究竟是什么,尹志平很快便知晓了——他循着石棺旁的异样,也找到了那处机关。 指尖按在凸起上的刹那,沉重的棺椁缓缓移开,露出下方幽深的密室入口,相较于王重阳与李芸儿将秘笈刻在棺盖的直白,林朝英的布置显然更显匠心。 密室之内,石壁上的刻字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最醒目的便是“玉女心经补遗”几个大字。 小龙女与杨过所修的玉女心经共七层,江湖上早已视第七层为巅峰,当年林朝英在李芸儿协助下亦臻此境。 可刻字里的记述却颠覆了认知:林朝英早察觉七层功法虽进境迅猛,却暗藏桎梏,若止步于此,终会被王重阳的内功超越。 为了彻底压过毕生劲敌,她闭门十载,将心法推演至第九层。只是这后两层太过霸道,需以“阴阳相济”为基,又需“情关渡劫”为辅,林朝英穷尽心力也未能圆满。 更令人唏嘘的是,推演过程中她数次走火入魔,经脉暗损,这才落得英年早逝的结局。 尹志平望着“第九层需以爱为引,非至情者不能成”的刻字,忽然明白林朝英的骄傲——她不仅要在武学上胜王重阳,更要证明,唯有真正懂得“情”的人,才能触及武道之巅。 这份算计,竟跨越了数十年,等着后世有缘人来续写。 作为穿越者,尹志平从前便对王重阳与林朝英的早逝心存疑虑。王重阳半生抗金,刀光剑影里怕是早落下暗伤,晚年需借寒玉床镇压伤势,倒也说得通。 可林朝英呢?她深居古墓,远离江湖纷争,按理说该得享天年,如今看来,她的离去竟与李芸儿如出一辙——皆是为武学耗尽心血。 这般发现让尹志平心头沉甸甸的。李芸儿创九阳时呕心沥血,终至油尽灯枯;林朝英推演玉女心经第九层,更是在无九阴真经可借鉴的前提下,硬生生独辟蹊径。 她不像王重阳有前人典籍可参,也不像李芸儿能站在九阴的肩膀上,全凭一己之力,将一门心法从七层推向九层,其间不知熬过多少不眠之夜,走火入魔的痛苦怕是比李芸儿更甚。 “有其主必有其仆。”尹志平望着石壁上林朝英的笔迹,忽然懂了这句话的分量。李芸儿的执着,原是师承林朝英。 那位女子对“赢”的执念,早已刻进骨髓——不仅要赢过王重阳的剑法,更要在他最自负的内功上压过一头。这般孤注一掷,终究让她为武学殉了道。 林朝英太懂王重阳了。她深知这位一生要强的重阳真人,最见不得“输”字。 于是她布下了一场跨越生死的棋局——明面上,她将玉女心经的前七层刻在古墓石壁,故意留下破绽,任王重阳去钻研破解。 她算准了以王重阳的骄傲,定会穷尽心力找出应对之法,甚至借九阴真经来佐证自己的“胜利”。 可这恰恰是林朝英的算计。她在棺椁下的密室里藏了后两层心法,将“情”字融入武学至境,暗合“以柔克刚”的真谛。 王重阳终其一生都以为自己破了玉女心经,却不知对方早已将棋局铺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论天赋,王重阳或许更胜一筹,可他心怀天下,抗金大业、全真教务分去了太多心神; 林朝英却不同,她独居古墓,将毕生心血都用来琢磨如何“赢”过王重阳——不是招式上的胜负,而是让他永远活在“以为自己赢了”的幻觉里。 待到后人发现密室中的补遗,便会恍然:王重阳穷尽心力破解的,不过是林朝英故意递出的半局棋。 这份心计,藏在清冷的月光里,埋在厚重的石棺下,隔着数十年光阴,依旧稳稳地将那位重阳真人困在了局中。 当然,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离开。小龙女既已回来过,保不齐什么时候会再折返,以她对古墓的熟悉,自己这点藏身伎俩怕是瞒不住。 尹志平心头突突直跳,不敢再多耽搁,借着微弱的火光,飞快地将石壁上的经文誊抄在随身携带的羊皮卷上。 第15章 赵志敬被绿了 暗河的水声在身后渐远,尹志平并没有感觉到如释重负。 密室中那方“玉女心经补遗”的石壁仍在心中晃动,尤其“第八层需夫妻同心,气脉相融方得进境”一行字,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头发紧。 他蹲在终南山的密林里,借着月光展开羊皮卷。墨迹未干的经文在风中微微颤动,字里行间都透着林朝英的痴。 第七层尚能与李芸儿同修,到了第八层,却非要“夫妻”二字作引——这哪是武学桎梏,分明是女子藏在刀光剑影里的心事。 尹志平仿佛看见火光下,林朝英握着石笔的手微微发颤,眼前或许晃着王重阳的影子,那人曾在桃花树下笑言:“若你我不是这般身份……”她笔尖一顿,便刻下了这“心意相通”的死结。 尹志平低声叹息,林朝英穷尽心力将功法推演至第九层,却在最关键处露了破绽。她以为将“情”融入武学便能胜过王重阳,却不知这恰恰成了最大的软肋。 第八层要求修炼者“爱欲澄明,无半分杂念”,可世间男女,哪有这般纯粹?稍有猜忌便会气脉逆行,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 这般看来,林朝英纵创高深武学,自身实力或仍逊王重阳半分。她穷十年心力补全玉女心经至第九层,却困于“夫妻同心”的桎梏,终未圆满。 哪怕她侥幸练成第八层,也会留下一些暗伤,无法发挥出全部,论实战与根基,林朝英终究稍逊一筹。 他忽然想起小龙女。那白衣女子看似清冷,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当年为杨过跳崖都在所不惜,如今见了这“至情者可成”的注解,难保不会抱着一丝侥幸硬闯。 尹志平甚至能想象她对着石壁枯坐的模样,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或许正喃喃自语:“过儿,你若在,定会陪我一试……” 这个念头像块冰砣子坠在尹志平心口,凉得他指尖发麻。 小龙女此刻怕是还抱着个念想,以为那夜与杨过已有夫妻之实,满心盼着再见时能同修那第八层心法。 可她哪里知道,那晚与她缠绵的根本不是杨过。 若是她真找到杨过,红着脸说要“以夫妻之实修功”,杨过那愣小子定会一头雾水,到时候纸包不住火,所有事都得穿帮。 尹志平打了个寒颤——小龙女虽清冷,发起狠来却比谁都决绝,以她的性子,得知真相后怕是会提剑追自己到天涯海角。 更要命的是系统,不用问他也清楚,这事一旦捅破,小龙女与杨过的关系会彻底拧成乱麻,别说日后襄阳城下的侠侣传奇,怕是连古墓都要掀翻。 之后的剧情走向将难以控制,而到时候自己也会被系统无情的抹杀。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既要护着自己的小命,还得把这脱轨的剧情拽回来,简直是难如登天。 小龙女可不是欧阳锋那般疯癫好骗,她对陌生人的警惕刻在骨子里,自己这张脸在她眼里,怕比李莫愁还碍眼。 想劝她放弃修炼?怕是刚开口就会被玉蜂针钉在墙上。 尹志平靠在树干上长长叹气,望着重阳宫的方向,只觉这终南山的夜色,比古墓的暗河还要深不见底。 他将羊皮卷折成细条,塞进发髻里,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烟般掠向重阳宫。 …… 重阳宫的钟声刚过卯时,前殿便炸开了锅。尹志平刚跨进山门,就见赵志敬提着一份供词,正对着一群弟子厉声训斥:“明教余孽胆大包天!竟敢夜闯重阳宫纵火,查!给我往死里查!” 他缩在廊柱后,听着弟子们交头接耳,心头掀起惊涛。赵志敬从山下带回的消息竟指向明教,放火者还是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光明左使殷乘风。 “明教……”尹志平指尖无意识绞着道袍下摆,眉头拧成个疙瘩。按他所知,《神雕侠侣》的江湖里,明教本该是销声匿迹的存在。 射雕时期,周伯通曾提过黄裳因斩杀明教法王而惹下弥天大祸,最终遁世四十载写出《九阴真经》,可到了神雕年间,这股势力便如人间蒸发,从未在襄阳战事或江湖纷争中露过面。 此刻突然冒出个光明左使,还敢火烧重阳宫,这绝非小事。尹志平竖起耳朵细听,弟子们正议论殷乘风如何在醉春楼夸口,如何夜闯山门,言语间满是愤慨,却没人知晓这明教的底细。 他心中暗警:明教既未断了香火,为何偏在此时现身?若他们真要搅入江湖,怕是会打乱原有的脉络——杨过与小龙女的纠葛、襄阳城的安危,甚至郭靖夫妇的命运,都可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势力带偏。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怒不可遏的背影,忽然觉得那团厨房的火光背后,藏着比教派恩怨更棘手的东西。他必须尽快查清殷乘风的目的,若明教真要动摇故事根基,哪怕冒险,也得设法将其推回原本的轨迹。 明教自方腊败亡后便一蹶不振,近年来在江南几乎销声匿迹。听说现任教主见元兵压境,南宋气数将尽,决意率部迁往昆仑,教内为此分裂。 这殷乘风便是带头反对的,此人武功高强,却极好赌,更兼风流成性,与后来的杨逍颇有几分相似。 半月前,他在终南山下的“醉春楼”与一群江湖客赌钱,输红了眼,竟夸口说能夜闯重阳宫放一把火,还能全身而退。 “醉春楼……”尹志平望着山下那片隐约的灯火,心头忽然浮起个念头。那处是终南山下最惹眼的风月地,老板娘人称红姑,传闻早年是长安城平康坊的头牌,一手琵琶弹得能让贵人掷千金。 赵志敬能从那里摸到消息,绝非偶然。尹志平曾暗中查过,这红姑正是赵志敬未出家时的相好。 当年赵家贫寒,红儿父亲嗜赌成性,竟在女儿生下鹿清笃后,将她卖入青楼抵债。赵志敬投身全真教后,靠着狠劲爬上位,第一件事便是散尽积蓄为红儿赎身。 只是风尘女子的名声一旦落下,再难洗清。红儿不愿拖累他,便在赵志敬的暗中资助下,盘下了这醉春楼——既守住了营生,也成了他安插在山下的眼线。 最让人唏嘘的是鹿清笃,赵志敬将亲儿子塞进门下当弟子,却半句不敢提父子关系,只以严苛相待,暗地里却护得密不透风。 好巧不巧,醉春楼是殷乘风常来之地,酒后失言说出放火的缘由,恰被红儿听在耳中。她连夜托人将消息递上山,才有了赵志敬今日的雷霆之怒。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在阶前暴跳如雷的模样,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 此刻赵志敬双目赤红,骂声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怨毒,与其说是愤怒于明教纵火,不如说更像触到了什么隐秘的痛处。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见过红姑一面,彼时她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伪装成一位农妇,可肌肤雪白,眼角眉梢的风情仍在。 想来红姑能从殷乘风那等狡猾之徒口中套出消息,绝不可能仅凭三言两语。 尹志平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殷乘风搂着她的腰,酒气喷在她颈间,说些“放把火算什么?当年我在江南……”的狂言,而红姑一边笑着斟酒,一边不动声色地往他杯里贴,直到那左使醉得不知东南西北,把放火的来龙去脉全抖了出来。 这背后的代价,怕是比赵志敬能想到的更难堪。 “赵师兄对红姑,终究是不同的。”尹志平暗自思忖。 纵然红姑早已不是当年的清白女子,纵然她如今操持着他最该鄙夷的营生,赵志敬还是把她护得密不透风。可这份护佑里,又藏着多少扭曲的执念? 他猛地想起原着里那个场景——自己与赵志敬撞见小龙女与杨过练功,赵志敬竟脱口而出那般粗鄙的言语。 “妙啊,原来她在这里偷汉子!” “人言道古墓派是姑娘派,个个冰清玉洁,却原来污秽不堪,暗中收藏男童……” 那时只当是全真道士的伪善,此刻想来,字字都透着亲身经历的戾气。 红姑在青楼这些年,迎来送往是家常便饭,他赵志敬纵是赎了她的身,又怎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那些关于“红姑又勾搭上哪个富商”的闲言碎语,怕是像针一样扎了他十几年。 他守着一个风尘女子,护着一个不能相认的儿子,表面上是全真教的三代翘楚,背地里却要忍受旁人的指指点点。 这份屈辱憋得久了,便化成了对所有“冰清玉洁”的憎恨。 小龙女越是清冷如仙,他越要骂她“污秽不堪”;杨过与小龙女越是情真意切,他越要往那层关系上泼脏水——仿佛把世间所有纯粹的东西都拖进泥里,就能掩盖自己那段见不得光的过往。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仍在咆哮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老道士可怜得可笑。 他恨明教,恨殷乘风,或许更深的是恨自己——恨自己既放不下红姑,又受不了这份屈辱;恨自己明明是鹿清笃的生父,却只能以严苛的师父身份自居;恨自己守着一个风月场里的秘密,却要装作不食人间烟火的道士。 “难怪他对小龙女那般态度。”尹志平轻轻叹了口气。一个被风尘女子“背叛”过的男人,见了小龙女这等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心底的扭曲只会疯长。 他骂小龙女“偷汉子”,何尝不是在骂红姑那些年的身不由己?他咒古墓派“污秽不堪”,实则是在咒自己这摊洗不清的浑水。 远处的钟声突然响起,惊飞了檐下的夜鸟。尹志平收回目光,望着重阳宫深处那片沉沉的夜色。 赵志敬的痛处被殷乘风狠狠踩了一脚,这场火怕是烧得不止厨房,更烧开了这老道士心底积了十几年的脓疮。 而这脓疮一旦破了,溅出来的脏水,怕是要把整个终南山都泼得面目全非。 果然,赵志敬对缉拿殷乘风之事上心到了极点。天刚蒙蒙亮,重阳宫前的演武场上便已站满了弟子,青灰色的道袍在晨光里连成一片,肃杀之气压得周遭的松柏都敛了声息。 他亲自点了七位师弟,皆是全真教三代弟子里的翘楚,每人手持一柄七星剑,按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的方位站定,正是天罡北斗阵的根基。七人气息相连,剑穗无风自动,隐隐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场,连飞过的晨鸟都绕着圈子避开。 更惊人的是外围的弟子。四十九人分成七组,每组七人,每组各成一个小北斗阵,七个小阵又依着“正奇相生”的古法,布成一个囊括整个演武场的大北斗阵。天枢对天权,玉衡应摇光,阵眼处的赵志敬一声令下,七十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光映着朝阳,竟在地上投射出一张巨大的星图,连空气都仿佛被这阵法冻结,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此阵一成,莫说一个殷乘风,便是来十个八个,也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赵志敬站在阵眼中央,声音透过内力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他深知,殷乘风能悄无声息潜入重阳宫放火,武功定然不弱,单打独斗自己未必能占上风,唯有搬出这压箱底的阵法,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当年郭靖带着杨过来终南山拜师学艺,被误认作淫贼,也得到过如此待遇,而主持阵法的正是赵志敬。 如今虽人数减半,却胜在布阵更精——正阵主守,奇阵主攻,阵眼可随时互换,比当年对付郭靖的阵法更添了几分诡谲。 全真教的弟子们都看得出,赵志敬这是动了真怒。平日里演练阵法,赵志敬虽严苛,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连剑穗的长度、站位的步幅都要一一校准。 有个弟子站错了天璇位,他二话不说,一拂尘便抽在对方腿弯,厉声喝道:“记不住方位,就别想下山!”那弟子疼得额头冒汗,却不敢吱声,连忙归位站好。 辰时刚到,赵志敬看了眼日头,猛地将拂尘一甩:“出发!” 话音未落,四十九人组成的大阵便如一块精密的铁盘,缓缓朝着山下移动。七柄主剑在前开路,四十九柄副剑紧随其后,步伐整齐划一,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竟比战鼓还要震人心魄。 路过山门时,守山的弟子见了这般阵仗,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这哪是去抓人,分明是去踏平醉春楼的架势。不过想想也是,换成谁被绿了,都会如此吧。 第16章 不得不救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率队远去的背影,那青灰色的洪流卷着肃杀之气,沿着山道蜿蜒而下,剑穗摆动的轻响在寂静的晨色里格外清晰。 “赵志敬果然难堪大用,一遇到事情就急躁。”尹志平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针脚。他与赵志敬积怨已久,从少年时争夺首座弟子之位,到后来在小龙女之事上的暗斗,两人早已是面和心不和。 此刻见赵志敬为明教余孽动了真怒,他本该乐得隔岸观火——左右这等教派纷争,与他要修正的剧情主线关联不大,只需盯紧杨过与小龙女的动向便好。 他转身欲回三清殿,刚迈出两步,脑海中突然炸响一阵尖锐的嗡鸣,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里搅动。 【警告!警告!目标人物殷乘风生命体征进入高危阈值!】 【警告!该人物死亡将导致剧情链断裂,触发未知蝴蝶效应!】 尹志平猛地顿住脚步,“殷乘风?”他眉头拧成死结,“《神雕》原着里何时有过这号人物?系统你莫不是出了故障?” 脑海中的机械音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如冰锥刺入心底:【殷乘风,明教光明左使,白眉鹰王殷天正祖父。其存在为倚天系剧情关键节点,若在此处死亡,将直接导致殷天正一脉断绝,明教势力架构崩塌。】 “噗——”尹志平差点喷出一口血来。他望着山下渐隐的剑影,只觉一股气闷在胸口翻涌:“我穿的是《神雕侠侣》的世界!管他什么殷天正、倚天屠龙记!难不成还要我为百年后的江湖操心?” 【蝴蝶效应推演中:殷乘风死亡→明教视全真教为死敌→一月后英雄大会,明教极可能介入郭靖与金轮法王冲突→襄阳战局提前失控→宿主任务失败率提升至87%。】 系统的数据流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尹志平看得眼皮直跳。他想起郭靖夫妇在襄阳城头的身影,想起杨过日后那记石破天惊的“黯然销魂掌”,若这些都因一个无名小卒的死而改变……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感情这殷乘风不仅杀不得,还得供起来?”尹志平苦笑连连,只觉这穿越任务愈发荒唐。可系统的警告绝非玩笑,他还记得上次因误差点改写剧情,好不容易才把欧阳峰给忽悠走,并且利用移魂大法让他忘记了发生在古墓中的事。 他抬头望了眼山道,赵志敬的队伍早已没了踪影,只有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此刻追上去,难免被赵志敬察觉异样——那老道士素来多疑,若是见自己突然掺和此事,定会追问不休。 “罢了,只能冒险一试。”尹志平咬了咬牙,转身疾步回房。 他的居所位于重阳宫西跨院,是间简陋的禅房,陈设只有一桌一榻。尹志平翻箱倒柜,从床底拖出个落满灰尘的木箱,里面是他穿越时带来的些许俗物。 他从中翻出一件靛蓝色的绸质短衫,又找出块烧焦的桐油布,用石块碾成粉末,混着松烟墨调成糊状。 对着铜镜,他将墨糊往脸上涂抹。原本清秀的眉眼被虬髯状的墨痕遮掩,额间添了道假疤,再将发髻打散,用粗布带束成商人常有的样式。镜中之人顿时没了半分全真道士的清癯,倒有几分走南闯北的江湖客的粗豪。 “赵师兄,对不住了。”原本殷乘风在重阳宫点火,又给赵志敬戴了绿帽子,他去找对方报仇,天经地义。可自己也有不得不出手阻止的理由。 尹志平对着镜中影子拱了拱手,指尖在鬓角的墨痕上按了按,确保不会脱落。他推开后窗,窗外是片茂密的竹林,竹叶上的露水在晨光里闪着碎银般的光。 足尖一点,他施展起全真教的“金雁功”,身形如柳絮般飘出窗外,踩在竹梢上只压弯几寸枝头,连露水都未惊落半滴。这轻功他练了十余年,早已炉火纯青,此刻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全真教的弟子遍布山道,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 他专挑密林与崖壁穿行,内力运转间,呼吸与风声融为一体。山风拂过耳畔,带着草木的清香,也送来远处隐约的脚步声——那是赵志敬的队伍正在下山。 尹志平屏住气息,在一棵千年古松的横枝上伏下身,看着青灰色的人流从树下经过,赵志敬的声音夹杂在其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见到殷乘风,先废其武功,再带回重阳宫发落!” 尹志平暗自苦笑,有我在,你别说废他武功,就连抓住他都难。 弟子们齐声应和,剑鞘碰撞的脆响惊飞了枝头的晨鸟。尹志平待众人走远,才如狸猫般跃下树,足尖在崖壁的凸起处一点,身形再次加速,如一道淡青色的烟,朝着山下掠去。 虽然这群人的速度很快,但武功参差不齐,行动起来的速度也不如尹志平一个人。 他比赵志敬的队伍快,又抄了条少有人知的近路,不过半个时辰,便看见终南山下的镇子轮廓。镇子入口处的酒旗在晨风中招展,上面绣着三个艳红的大字——醉春楼。 尹志平放缓脚步,混入赶早集的农户中。此刻天刚蒙蒙亮,镇子里的铺子大多还关着门,只有几家早点摊冒着热气,油条的香气混着豆浆的醇厚,在青石板路上弥漫。 他绕到醉春楼后门,见墙根处有株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浓密如伞。尹志平纵身跃上最低的横枝,隐在层层叠叠的叶间。这位置极好,既能看清后门动静,又不易被人察觉——树干上的苔藓与他衣衫的颜色相近,叶片的缝隙刚好能让他窥见楼内的情形。 可这醉春楼终究是风月场,尹志平虽未踏足过,却也知晓其中门道。这类地方向来是夜阑人欢,白日里多是闭门歇业——姑娘们彻夜应酬,此刻怕是还在酣睡,伙计们也忙着收拾残局。 他站在街角观望,青石板路上还留着昨夜洒落的酒渍,门楣上的红灯笼褪了色,在晨风中有气无力地晃着。若是此刻贸然闯入,不仅未必能寻到殷乘风,反倒可能惊动楼里人,引得赵志敬的弟子循迹而来,徒增变数。 尹志平刚藏稳身形,便听街道尽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咚、咚、咚”,踏在青石板上,竟比更夫的梆子声还要规律。 尹志平透过叶缝望去,只见赵志敬领着七位师兄弟走在最前,七星剑的剑鞘在朝阳下泛着乌光,身后四十九名弟子分成七组,每组七人,步伐划一,将醉春楼团团围住,连屋顶都站上了两名手持弓箭的弟子。 “好个赵志敬,竟连弓箭手都带来了。”尹志平暗自咋舌。看来这老道士是铁了心要置殷乘风于死地。 “开门!”赵志敬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上前一步,抬脚便向门板踹去。那木门看着陈旧,实则是铁皮包边,被他一脚踹得“哐当”作响,却未破开。 里面传来店小二慌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谁啊?这才刚开板,还没……” “少废话!”赵志敬厉声打断,拂尘一甩,银丝如钢针般扎在门板上,“明教余孽殷乘风在哪?叫他滚出来受死!” 门板突然“咔嚓”一声裂开缝隙,显然是被他的内力震损。楼内传来桌椅翻倒的声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掌柜的哆哆嗦嗦地探出头,脸上堆满谄媚的笑:“道、道长,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们这是正经酒楼,哪有什么明教……” “滚开!”赵志敬懒得与他废话,侧身便往里闯。七位师兄弟紧随其后,七星剑出鞘的脆响连成一片,在楼内回荡。 尹志平在树上屏息凝神,竖起耳朵细听。楼内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瓷器碎裂声、木柜倒塌声、弟子们的喝问声此起彼伏,却始终没有听到预想中的打斗声,更没有殷乘风的声音。 “奇怪。”他眉头微蹙,“难道殷乘风根本不在楼里?” 约摸一炷香后,赵志敬气冲冲地从楼里走出来,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攥着块烧焦的布料,上面绣着个模糊的火焰标记——正是明教的记号。 “搜!给我仔细搜!”赵志敬将布料狠狠摔在地上,脚踩在上面碾了碾,“他定是跑了,但绝不会走远!” 尹志平心头一沉。这布料显然是故意留下的,殷乘风若是真想逃,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踪迹?他看着赵志敬的眼神,忽然明白了——这殷乘风怕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已经不在醉春楼,他特意留下明教的记号,赵志敬这般大张旗鼓,却什么都没有找到,肯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 尹志平望着那方烧焦的明教记号,心中忽然明了。这殷乘风看似流连风月,实则心思缜密得很。故意留下踪迹引赵志敬扑空,把个精明的赵志敬耍得团团转,这般布局,倒有几分老江湖的狡谲。 果然,赵志敬略一沉吟,突然转向镇子东郊:“往这边走!” 尹志平悄然跟上,只见赵志敬领着众人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前。那屋子孤零零地立在田埂边,屋顶的茅草都快掉光了,院墙塌了大半,一看便知许久无人居住。 “进去搜!”赵志敬下令。 两名弟子应声上前,刚推开虚掩的木门,便被一股霉味呛得后退半步。屋内蛛网密布,墙角堆着些破旧的农具,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赵志敬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没说话,转身又往镇西走去。尹志平越看越心惊——这处茅草屋位置偏僻,若非熟人带路,绝难找到。他忽然想起红姑的身世,心头闪过一个念头:这莫非是赵志敬早年与红姑私会的地方?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赵志敬带着众人转遍了镇子的角角落落。他们去过镇西头的一处小院,院墙虽新,里面却只有个瞎眼的老妪;也去过城南的废弃粮仓,粮仓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只老鼠被惊得乱窜。 “师父,咱们到底在找什么?”有个年轻弟子忍不住问道,他额头上满是汗,显然是被这来回奔波折腾坏了。 赵志敬猛地回头,眼神如刀:“不该问的别问!跟着走便是!” 那弟子被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其余弟子虽也满心疑惑,却没人再敢出声——赵志敬的严苛是出了名的,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尹志平跟在后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注意到,赵志敬每次停下的地方,虽看似寻常,却都有个共同点:地势隐蔽,且离醉春楼不远。这哪里是找殷乘风,分明是在确认红姑的安危! 他忽然想起红姑托人递信之事。赵志敬既已知晓殷乘风要放火,定会提前通知红姑避开,可他此刻这般焦躁,显然是没收到红姑的回信,怕她已被殷乘风掳走或杀害。 “分散寻找!”赵志敬突然停下脚步,对着众人下令,“七人一组,重点搜查醉春楼周围,务必找到红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尹志平闻言,心头咯噔一下。赵志敬终究是按捺不住了。他这道命令看似是在找红姑,实则是在向弟子们暗示——红姑可能出事了。而这背后,藏着他最深的恐惧:他既怕红姑被殷乘风所害,又怕红姑与自己的私情暴露,那他这些年的隐忍与守护,便成了天大的笑话。 尹志平隐在街角的茶馆屋檐下,看着弟子们四散开来,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赵志敬的担心并非全无道理。红姑告密在先,以明教中人的行事风格,即便殷乘风风流,也难保不会对告密者下狠手。可他更清楚,以红姑的精明,绝不会坐以待毙。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上,映出点点金光。尹志平望着醉春楼紧闭的朱漆大门,忽然有种预感——这场搜捕,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结束。而他要保的那个殷乘风,此刻又藏在何处? 第17章 奸夫淫妇 尹志平隐在茶馆的飞檐下,望着全真弟子如撒网般四散开来,心头的沉郁像浸了水的棉絮,越攒越重。 系统的警告犹在耳畔,殷乘风这条命牵连着的何止是他自身,更是两条故事线的命脉。 自己不仅要在赵志敬的眼皮底下保住这明教左使的性命,还得想办法让他安然离开终南山。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灰影从街角溜过。那身影身形肥胖,脚步却异常轻快,正是鹿清笃。 尹志平眉头一挑,这时候鹿清笃不在师父身边听命,反而独自离队,其中定有蹊跷。 他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鹿清笃显然是刻意避开众人,专挑窄巷与墙根行走,时而缩身躲在货摊后,时而借着马车掩护,动作虽略显生涩,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警惕。 尹志平暗自点头,这孩子自小在风月场与道观间周旋,警觉性倒是远超同门弟子。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镇子,鹿清笃脚下不停,竟径直往“断云岭”走去。 这断云岭虽不如终南山巍峨,却因山势陡峭、云雾常绕得名,岭上多是怪石嶙峋的崖壁与密不透风的原始松林,寻常猎户都不敢深入。 相传岭中有处“一线天”,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抬头只见窄窄一线天光,历来是藏人的绝佳去处。 此刻晨雾尚未散尽,整座山岭裹在白茫茫的雾气里,更添了几分隐秘莫测,倒像是专为藏匿什么人而设。 山道崎岖,鹿清笃却如履平地,显然是常走这条路。尹志平施展“踏雪无痕”的轻功,足尖只在草叶上轻点,连露水都未惊落半滴。 鹿清笃的内功修为不过刚入三流,如何能察觉身后这位全真高手的踪迹? 山路越走越陡,两旁的林木愈发茂密,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碎金,洒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 鹿清笃的路线更是曲折离奇,时而钻进仅容一人通过的石缝,时而蹚过及膝的溪流,若非尹志平紧随其后,怕是早已迷失在这层峦叠嶂之中。 “这小子倒是把‘狡兔三窟’的道理学透了。”尹志平心中暗忖。 他看着鹿清笃在一处藤蔓遮掩的山洞口停住,伸手在岩壁上按了三下,洞口竟缓缓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 这般隐秘,绝非寻常农家所能布置,定是红姑的藏身之所。 穿过小径,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依山而建的茅草屋映入眼帘,屋前种着几株桃树,此刻虽无花期,枝叶却郁郁葱葱。 屋旁有眼山泉,泉水叮咚作响,顺着竹管流入石缸,在晨光里泛着粼粼波光。 还未走近,便听屋内传出男女调笑之声,娇媚婉转,混着少年人的爽朗笑声,在这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哥哥这‘流云掌’练得越发好了,方才落在人家腰上时,又轻又酥,比那醉春楼的上好胭脂还让人痒呢。”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尾音拖得长长的,像羽毛般搔刮着人心。 “哦?那比起全真教的‘三花聚顶掌’如何?”男人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戏谑,“听闻那赵道长的掌法刚猛,怕是能把姑娘的骨头都拍碎。” “呸!别提那老古板。”女子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不屑,“他那掌法再厉害,能有哥哥的手指会勾人么?你瞧这……” 后面的话语渐渐低了下去,化作一阵细碎的喘息与嬉闹,间或夹杂着衣衫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木床轻微的晃动声。 尹志平隐在桃树后,眉头不由得皱起——这等声响,便是未经世事的少年也能听出其中暧昧,何况他这般经历过红尘的修士。 正思忖间,鹿清笃已走到屋前,脸上不见丝毫异样,仿佛早已习惯。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母亲,我来了。” 屋内的声响戛然而止,随即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木床“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匆忙起身,接着是系带子的声音、衣物落地又拾起的慌乱响动,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门帘才“哗啦”一声被掀开。 红姑走了出来。她今日未着往日的粗布麻衣,换了件水红色的软绸罗裙,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细腻如玉的锁骨,上面还残留着几点暧昧的红痕。 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青丝垂在颊边,沾着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潮红,像是熟透的蜜桃,眼波流转间,带着刚经历过情事的水润与慵懒。 “笃儿,怎么这时候来了?”红姑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她下意识地理了理裙摆,目光扫过儿子身后的山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鹿清笃垂着眼,声音闷闷的:“师父带了好多人下山,说是要抓……抓昨夜放火的明教妖人。”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母亲,“我听师兄们说,他们在醉春楼没找到人,正四处搜呢。” 红姑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屋内,低声道:“知道了。你先在外面等着,我……我跟这位公子说几句话。” 话音刚落,门帘再次被掀开,一个少年走了出来。尹志平在树后看得瞳孔骤缩——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身形挺拔如松,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显然是常在外奔波。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不虬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紧致与爆发力,腰间只松松垮垮系着条玄色长裤,水珠顺着脖颈滑过胸膛,没入裤腰,留下一道湿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毛,竟是淡淡的银灰色,在晨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与他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形成鲜明对比。这般容貌,俊朗中带着几分野性,确实有让女子倾心的资本。 “这便是殷乘风?”尹志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一直以为能当上明教光明左使的,定是如杨逍那般中年英武的模样,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半大的少年。 难怪系统说他是殷天正的祖父——这银灰色的眉毛,分明就是白眉鹰王那标志性白眉的源头! 尹志平望着眼前景象,心头豁然明了。难怪赵志敬当年会那般诋毁小龙女包养男童,原是将对红姑的怨怼投射其上——红姑偏对殷乘风这般半大少年动心,想来是有此癖好,才让赵志敬对“女大男小”的情事格外敏感,竟不惜用“喜欢男童”的污言秽语去中伤小龙女。 再看红姑,她起初告密时或许并未深思,只当是寻常通风报信。可当赵志敬飞鸽传书,告诉她马上就带着人马气势汹汹杀来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生怕殷乘风丧命,这才慌忙带他躲进深山。 可笑的是,到了这般境地,这二人竟还在茅舍里行那苟且之事,当真是一对不知死活的奸夫淫妇!尹志平暗自摇头,只觉这纠葛比古墓里的暗河还要浑浊。 殷乘风显然也不在意赤裸上身,他随手拿起搭在门楣上的黑袍,松松地披在肩上,露出一边结实的臂膀。 他看向鹿清笃,见这少年竟比自己还高一点,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复杂的笑:“看来红姑姐姐的儿子,都比我长得快。” 红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将他的黑袍拉好:“别没正经。乘风,你得赶紧走了,赵志敬那人心狠手辣,若是被他找到,定然不会放过你。” 殷乘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桀骜:“怕他不成?我殷乘风纵横江南时,他还在重阳宫背道德经呢。”话虽如此,他却并未推辞,只是深深地看了红姑一眼,“那你……” “我自有办法应付。”红姑避开他的目光,从屋角拿起一个油纸包递过去,“这里面是干粮和伤药,你顺着后山的密道走,能绕过全真教的关卡。记住,出了终南山,就往东南走,别回头。” 油纸包上还带着女子的体温,殷乘风捏了捏,忽然笑了:“姐姐倒是比我还清楚退路,看来早就算计着要赶我走了。” “胡说什么。”红姑的眼圈微微泛红,“我是怕你出事。明教还等着你回去主持大局,别在这山沟里栽了跟头。” 殷乘风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的红晕:“若我不是明教左使,你不是醉春楼的红姑,咱们……” “没有如果。”红姑猛地后退一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殷乘风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将油纸包揣进怀里:“也罢,江湖路远,后会有期。”他转身便要踏入屋后的密林,那里隐约可见一条被藤蔓遮掩的小径。 尹志平在树后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虑了,有红姑掩护,殷乘风定能平安脱身。系统这次的警告,怕是有些小题大做。 就在此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冻结了山谷里的暖意:“后会有期?贫道倒要看看,你们如何后会有期!” 尹志平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只见赵志敬不知何时出现在三丈外的山道上,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道袍,袖口却因用力而攥出了褶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红姑与殷乘风,拂尘上的银丝无风自动,根根如钢针般竖起。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阴沉的脸,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赵志敬找不到红姑,必然会牵念着鹿清笃——这孩子既是他的弟子,更是他与红姑之间唯一的牵绊。见鹿清笃突然离队,以赵志敬的心思,定会猜到儿子是去寻母亲,自然会悄无声息地跟来。 断云岭的晨露打湿了泥土,鹿清笃的脚印虽浅,却瞒不过常年在此处走动的赵志敬。他怕是一路循着足迹而来,只是比尹志平更熟悉山路,走得更隐蔽些,直到此刻才骤然现身。尹志平暗自庆幸,方才跟踪时始终与鹿清笃保持着数丈距离,气息收敛得如同山石,想来并未被赵志敬察觉。 而此刻的鹿清笃早已懵了,他僵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道袍下摆,脸色比纸还白。平日里赵志敬对他素来严苛,此刻见师父突然出现在这隐秘之地,眼神又那般吓人,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手脚都在发颤。 红姑的脸色更是霎时褪尽血色,她几乎是本能地将鹿清笃与殷乘风一同护在身后,背脊挺得笔直,像是要以单薄的身躯挡住面前的惊涛骇浪。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尾音都带着哭腔:“赵……赵道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语气里有惊慌,有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绝望——她精心布置的退路,终究还是没能瞒过这个男人。 “我若不来,怎会瞧见这般‘情深义重’的好戏?”赵志敬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脚下的石子便被碾得粉碎,“红姑,你可真让贫道‘惊喜’啊。一边向我告密,一边给情郎铺路,倒是把我们师徒俩耍得团团转!”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红姑急得语无伦次。 “解释?”赵志敬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刮过殷乘风赤裸的上身,最后落在他银灰色的眉毛上,“解释你如何勾搭上这明教妖人?” 殷乘风将红姑往身后一拉,黑袍下的手已按在腰间的弯刀上,少年人的桀骜在他眼中燃烧:“老道士,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放火的是我,与红姑无关!有什么冲我来!” “好!好一个‘冲我来’!”赵志敬被他这副模样激怒,拂尘猛地一甩,银丝如瀑布般卷向殷乘风的面门,“贫道今日便替你爹娘好好管教管教,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殷乘风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拂尘,腰间的弯刀“呛啷”一声出鞘,刀身如秋水般明亮,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向赵志敬的手腕。 尹志平在树后看得心头一紧。他知道,这场冲突一旦爆发,便再难善了。而他要保的殷乘风,此刻已站在了生死边缘。 第18章 暗箭伤人 断云岭的晨雾如轻纱漫卷,将嶙峋怪石与苍翠古松都笼在一片朦胧之中。赵志敬站在青石铺就的山道上,道袍被山风掀起边角,拂尘银丝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望着眼前赤裸上身的少年,眼中怒意与屈辱交织——方才不过三招,自己竟被这黄毛小子逼得连退七步,道袍袖口还被那柄暗红弯刀划开一道口子,这在他数十年的习武生涯中,简直是奇耻大辱。 “妖人放肆!”赵志敬怒喝一声,双掌猛地推出。这一掌凝聚了他三十年全真内功,掌风呼啸,竟将身前的雾气都震得四散,正是“三花聚顶掌”中的精妙招式“流云破月”。掌未至,那股雄浑刚猛的气劲已压得殷乘风身前的野草伏地不起,崖边的碎石更是被震得簌簌滚落。 殷乘风却不退反进,脚下步法诡谲如鬼魅。他并未直撄其锋,反而身形一侧,如陀螺般旋出半尺,恰好避开掌风锋芒。与此同时,腰间弯刀“啷啷”出鞘,刀身映着晨光,竟泛出一层妖异的暗红。 这刀招初看杂乱无章,全无套路可言——明明瞧着是要劈向赵志敬左肩,刀锋却在中途骤然下沉,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对方下盘“涌泉穴”。 “卑鄙!”赵志敬又惊又怒。他这一掌本是虚招,意在逼对方露出破绽,却没料到这少年的刀法如此刁钻。仓促间,他只得收掌回护,左腿急撤,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可裤脚仍被刀风划破,小腿上顿时多了一道血痕。 树后观战的尹志平眉头微蹙,他曾与杨过交过手,深知玉女心经虽专克全真武功,却胜在料敌先机,招式间仍有脉络可循;可眼前这殷乘风的刀法,却像是从泥沼中钻出的毒蛇,全无章法却招招致命。 你以为他要攻东,他偏打西;你预判他会直刺,他却突然变招横削。这般诡异路数,竟比同年龄段的杨过还要难缠三分。 赵志敬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越打越心惊,额角已渗出细汗。全真武功讲究“先发制人”,可面对这毫无规律的刀法,他的预判屡屡落空,竟渐渐被压制得喘不过气。 有一次,他看准殷乘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当即左掌虚晃,右掌携着千钧之力拍向对方心口。谁知殷乘风竟像没有骨头般猛地缩肩,胸口塌陷寸许,硬生生避开掌力,同时弯刀回旋,刀柄如流星般撞向赵志敬面门,逼得他不得不后仰闪避,发髻都被震散,模样狼狈至极。 “这是什么路数?”尹志平心中疑窦丛生。他凝神细观,忽然发现殷乘风的每一次变招虽看似突兀,实则暗含某种奇特韵律——那是一种完全跳出中原武学框架的节奏,更像是西域诡秘的巫术舞步。一个念头猛地闪过他脑海:难道是……圣火令武功? 传说明教圣火令上的武功诡异莫测,非中原武学所能理解,只是后来圣火令遗失,武功也随之残缺。看这殷乘风的刀法,虽远不及传闻中圣火令武功的霸道,却有着异曲同工的诡谲。 想来是明教后人丢失了信物,只能将残存的武学精义融入刀法,才形成了这般不伦不类却又威力惊人的路数。 就在尹志平思忖之际,场中局势突变。赵志敬久战不下,忽然虚晃一招,抽身疾退,厉声喝道:“布阵!” 七名全真弟子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动了起来。七人踏着北斗七星方位,长剑交错,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这正是全真教的镇派阵法“天罡北斗阵”——一人受攻,六人支援,七人气息相连,内力仿佛汇成一股洪流,生生不息,当年连东邪黄药师都曾被困其中。 剑网刚一成,殷乘风便觉压力陡增。他的弯刀本以快、诡取胜,可此刻无论劈向哪个方向,都会被至少三柄长剑同时格挡。更可怕的是,这阵法蕴含着天地星辰运转之理,正气凛然,竟隐隐克制着他刀法中的阴诡之气。 就如多年后张无忌以圣火令武功强闯少林三渡的金刚伏魔圈,虽威力无穷却险些走火入魔,此刻的天罡北斗阵,对殷乘风的诡异刀法而言,正是天生的克星。 “这阵法……”殷乘风咬紧牙关,银灰色的眉毛拧成一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次变招都像是撞在棉花上,刚猛的力道被无声化解,而对方的剑招却越来越密,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毕竟年少,定力不足,起初还能勉强支撑,可随着时间推移,呼吸渐渐紊乱,刀法也开始出现破绽。 “妖人!看你还能撑多久!”赵志敬站在阵外,见殷乘风左支右绌,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他知道,这天罡北斗阵越往后威力越强,不出半个时辰,定能将这少年耗得筋疲力尽。 殷乘风被激得血性上涌,忽然一声长啸,刀法陡变。他不再闪避,而是硬碰硬地挥刀猛劈,刀风呼啸,竟带起几分同归于尽的狠劲。有两名弟子猝不及防,长剑险些被震飞,阵法瞬间出现一丝缝隙。 “好个不要命的!”赵志敬脸色微变,连忙喝道,“稳住阵脚!他已是强弩之末!” 七人闻言,立刻调整方位,剑网再次收紧。殷乘风虽勇猛,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又斗了十余招,他肩头被剑锋扫过,顿时鲜血淋漓。踉跄后退间,后腰撞上一棵古松,退无可退。 “怎么样?妖人,服了吗?”赵志敬步步紧逼,拂尘指着他的鼻尖,语气中满是胜利者的傲慢。 殷乘风靠在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依旧燃烧着桀骜的火焰。他喘了口气,忽然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血:“全真教的道长们,在下有话说。” 七名弟子动作一滞,看向赵志敬。其中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道士忍不住道:“有话便说,我全真教并非不容人认错。” 殷乘风朗声道:“之前放火烧了贵教厨房,是我不对。我愿赔偿十倍损失,金银珠宝任你们开口,如何?” 那中年道士闻言,看向赵志敬:“师兄,他既已认错……” “住口!”赵志敬厉声打断,眼神赤红地盯着殷乘风,“我全真教的尊严,岂是金银能玷污的?” 他心中怒火熊熊——这少年不仅勾搭红姑,还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嚣张,若就这么放了他,自己颜面何存?更何况,亲眼瞧见这少年唇红齿白、身姿挺拔,再想起红姑看他时那含情脉脉的眼神,一股莫名的嫉妒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殷乘风却像没听出他话中怒意,继续道:“我乃明教光明左使,今日愿代表明教向贵教赔罪。此事传出去,江湖人只会说全真教度量大,能容天下英雄。道长何必赶尽杀绝?” 这话倒是说到了众人心坎里。全真教毕竟是名门正派,逼人太甚难免落人口实。那中年道士再次开口:“师兄,得饶人处且饶人。他既愿赔偿,又愿赔罪,咱们不妨放他一马,也显我教气度。”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赵志敬见状,更是心急如焚。他知道再拖下去,夜长梦多,眼珠一转,忽然假意喝道:“好!看在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身形暴起,手中拂尘直取殷乘风胸口!这一下来得又快又阴,银丝如毒针般刺向对方心口“膻中穴”,竟是趁着殷乘风放松警惕时偷袭! “师兄!”七名弟子惊呼出声,却已来不及阻止。 殷乘风也是一怔,显然没料到赵志敬竟如此不要脸。他仓促间侧身,却仍慢了半分,拂尘银丝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片血花。更致命的是,赵志敬藏在拂尘后的七星剑骤然刺出,“噗嗤”一声没入他左肩! “卑鄙无耻!”殷乘风痛吼一声,声音因剧痛与怒愤而嘶哑,腰间弯刀带起一道凌厉的血光,直劈赵志敬面门。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力气,刀风呼啸,竟逼得赵志敬不得不连退数步才险险避开。 他捂着流血不止的肩头,靠在斑驳的古松树干上,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襟,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因怒极而泛着青紫色,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怨毒,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吞噬。 “赵师兄!你怎能行此偷袭之事?”那中年道士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不解与斥责,“我全真教乃玄门正宗,向来以光明磊落立派,切磋较技亦当正大光明,你这般趁人不备暗下杀手,与邪魔歪道何异?” 另一名弟子也忍不住开口:“是啊师兄,他已然受困,胜负已分,何必再用这等卑劣手段?传扬出去,岂不是让江湖同道耻笑我全真教无容人之量,更无君子之风?” 七人脸上皆带愠色,看向赵志敬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疏离。他们虽奉赵志敬为首,却也深知门派声誉重于泰山。方才殷乘风已然显露颓势,天罡北斗阵足以将其制服,赵志敬却在此时突施偷袭,这等行径,何止是有失风度,简直是自毁门楣。 殷乘风喘着粗气,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赵志敬:“好一个全真教!好一个名门正派!嘴上说着光明磊落,背地里却行此鼠窃狗偷之事!赵志敬,你这等卑鄙小人,也配做全真弟子?我殷乘风便是今日死在这里,也要骂你一句无耻之徒!” 他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伤口,痛得浑身发颤,却依旧挺直了脊梁,那份少年人的傲骨,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此等妖人,不必讲江湖道义!”赵志敬理直气壮地打断,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今日不除他,必成后患!”他说着,便要再次上前。 就在此时,殷乘风忽然抬手一扬,数道微不可察的银光朝着赵志敬飞去!那银光是细如牛毛的钢针,在晨光下几乎看不见,正是殷家的独门暗器“蚊须针”。 这暗器细小难防,常用于隐蔽攻击,多年后殷素素便是用它暗算俞岱岩,没想到竟是殷家祖传绝技。 “小心!”尹志平在树后暗叫不好。 赵志敬反应也算快,见银光闪过,立刻侧身,同时扬掌去挡。“噗噗噗”三声轻响,三枚蚊须针没入他掌心,针尾的细小倒钩瞬间扎进皮肉。 “有毒!”赵志敬脸色剧变,只见掌心迅速泛起黑紫,连忙点中手腕“阳溪穴”,阻止毒气蔓延。饶是如此,那股麻痒感仍顺着手臂缓缓上涌,让他心头一沉。 趁此机会,殷乘风转身便要逃。可七名弟子已围了上来,剑招再次递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轰隆”一声巨响!一枚黑黝黝的铁球突然从林中飞出,落在众人中间炸开,浓烟滚滚,碎石飞溅! “霹雳雷火弹!”赵志敬又惊又怒,连忙运起内力护住周身。这等爆炸类暗器威力惊人,不仅能伤人,更能制造混乱,显然是有人特意来救殷乘风。 浓烟中,一道青影如鬼魅般窜出,一把抓住殷乘风的后领,足尖一点,便朝着密林深处掠去。那人身法快得不可思议,脚踩在松针上竟悄无声息,不过数息功夫,便消失在浓雾笼罩的林间小道。 等烟雾散去,原地只剩下满地碎石和目瞪口呆的全真弟子。 “追!给我追!”赵志敬捂着受伤的手掌,气急败坏地嘶吼,“绝不能让他们跑了!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我全真教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七名弟子面面相觑,终究还是依言追了上去。只是那青影速度太快,早已消失在密林深处,哪里还有踪迹? 赵志敬望着空荡荡的山道,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除了怒火,更多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他隐隐觉得,今日之事,恐怕只是个开始。 树后的尹志平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缓缓松了口气。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指尖还残留着霹雳雷火弹的硫磺味。 刚才那一下,他几乎是赌上了所有——若是被赵志敬发现,不仅自己的计划会败露,恐怕还会引来无穷麻烦。但他别无选择,系统的警告犹在耳畔,殷乘风这条命,绝不能丢。 第19章 你怎么还不去华山! 尹志平探手点向殷乘风肩后“肩井穴”,一股柔和的内力注入,暂时封住流血的经脉,随即俯身将人背起,足尖在崖边一块凸起的青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入密林。 “抓紧了。”尹志平低声道,脚下“金雁功”施展到极致。他专挑崎岖难行的陡坡与藤蔓缠绕的密径穿行,内力流转间,呼吸与山风融为一体,足尖踏在厚厚的腐叶上,竟连半分声响都未发出。 背上的殷乘风起初还有些挣扎,待察觉到对方内力沉稳、步法精妙,绝非歹人,便渐渐放松下来。只是肩头的伤口被颠簸得阵阵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忍着点。”尹志平察觉到他的不适,刻意放缓了些速度,却依旧快如奔马。 现在他已经逐渐熟练的掌控了这副身体,内力在丹田与四肢百骸间流转不息,仿佛有无尽力气可供驱遣。 尹志平踏着金雁功的步法,足尖只在腐叶上轻点,便已掠出数丈之远,一口气奔出数十里山路,竟丝毫不觉疲惫,连呼吸都未有半分紊乱。 他对身后的赵志敬毫不在意。那老道虽中了蚊须针,却与当年的俞岱岩境遇迥异——俞岱岩中毒后为护屠龙刀强行死战,内力激荡反而加速毒素蔓延; 赵志敬身边却有七位同门护法,既能即刻点穴阻毒,又可运功相助逼毒,更有充足时间静坐疗伤,断不会重蹈覆辙。 这般想着,尹志平脚步更疾,只将断云岭的晨雾与追兵的气息远远抛在身后。 这般疾驰了约莫一个时辰,直到身后再无追兵气息,尹志平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 他将殷乘风放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先服下这个,能暂时压制毒性。” 殷乘风此刻已缓过些气力,接过药丸便要吞下,却又顿住,抬眼看向尹志平。 晨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银灰色的眉梢上,映出几分警惕:“阁下是……” 尹志平解下脸上的伪装,露出原本清秀的面容:“全真教,尹志平。” “尹志平?”殷乘风瞳孔微缩,随即恍然一笑,“原来是你。难怪有这般身手。” 他毫不迟疑地将药丸吞下,又道,“多谢尹道长相救,只是……你我终究道不同,为何要冒险救我?” 尹志平递过一葫芦清水,淡淡道:“我救你,与教派无关,只看不惯赵师兄行事罢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掩饰了系统的存在,也合情合理——赵志敬偷袭之举,的确有失名门正派风范。 殷乘风喝了口清水,伤口的剧痛似乎缓解了些。他望着尹志平,忽然笑道:“尹道长倒是个妙人。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也知道全真教中并非人人都如赵志敬那般虚伪。” 他自小在市井与教中摸爬滚打,最是懂得察言观色,尹志平眼中没有恶意,这便足够了。 尹志平不再多言,取出金疮药,又撕下一块干净的衣襟:“忍着点,我帮你处理伤口。”他动作轻柔,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周围,再用衣襟仔细包扎好。 殷乘风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道:“尹道长,你可知赵志敬为何如此恨我?” 尹志平手上一顿,随即摇头:“不知。” “他是恨我占了红姑姐姐的心思。”殷乘风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通透,“那老道看似道貌岸然,实则对红姑姐姐旧情难忘,却偏偏放不下身份,难不成还让红姑姐姐一辈子为他守活寡?他见我与红姑姐姐情投意合,自然容不得我。” 尹志平默然。这些纠葛,他虽有所察觉,却不想过多掺和。他帮殷乘风处理好伤口,又从行囊中取出些干粮递过去:“你伤势未愈,接下来打算往何处去?” 殷乘风咬了口干粮,含糊道:“我本想在中原闯闯,看看这江湖究竟有多大。如今看来,倒是惹了麻烦。”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尹志平顺势说道:“如今这天下大势,明眼人都看得出南宋气数将尽,鞑子铁蹄步步紧逼,中原迟早沦为焦土。” 尹志平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既在明教,何不回西域根基之地暂避?” 殷乘风挑眉反问:“尹道长既知如此,为何不随我等一同西去?” 尹志平指尖摩挲着道袍下摆,沉声道:“我乃全真弟子,需秉承王重阳祖师遗志,守这终南山,护这一方百姓。明教与我教道不同,教主既有西迁之策,自是审时度势的明智之举。” 他顿了顿,看向殷乘风,“这不过是不同的选择罢了。待他日时机成熟,你等卷土重来,恢复山河,亦是功德一件。” 殷乘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拱手道:“尹道长见识非凡,没想到我闯中原这一趟,竟能遇上你这般通透之人。” 尹志平望着殷乘风银灰色的眉峰,忽然想起系统曾提示的倚天剧情——白眉鹰王殷天正当年因明教内部分裂,愤而脱离创立天鹰教,那份桀骜不驯的反骨,想来便是从这位先祖身上继承的。 眼前这少年虽身在明教,眉宇间却藏着几分疏离,怕是对教中事务也未必全然顺服。 “你们明教未来还有大事要做。”尹志平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你这光明左使,得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他刻意加重了“责任”二字,既是点醒,也是暗合剧情的引导——殷乘风这一脉,终究是明教不可缺的支柱。 殷乘风闻言一怔,惊讶地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探究:“尹道长似乎对我明教内情很是了解?连我教中司职都知晓得这般清楚。” 他自接任光明左使以来,行事向来低调,江湖上知晓他身份的人本就不多,更别说一个全真教道士。 “江湖传闻罢了,略知一二。”尹志平含糊带过,不愿多言系统之事,只道,“此地离终南山太近,赵师兄未必会善罢甘休。我送你一程,至少护你出了这地界,再往西去,便安全了。” 殷乘风见他不愿多谈,也不再追问,只是拱手道:“如此,便多谢尹道长了。”少年人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桀骜,多了些真切的感激——在这敌营腹地,能得一位全真高手相助,已是意外之幸。 接下来的几日,尹志平便留在山涧附近,一边为殷乘风疗伤,一边传授他一些躲避追踪的法门。 殷乘风虽是少年,却极懂人情世故,见尹志平并无恶意,也渐渐放下心防,偶尔会说起明教的事,言语间对教主颇为敬佩。 尹志平默默听着,心中却在盘算。殷乘风平安脱身,倚天系的剧情线算是稳住了,接下来该回重阳宫了。赵志敬吃了亏,想必不敢声张红姑的事,自己回去倒也不怕被追问。 只是……小龙女那边,始终是块心病。他知道,如果脱离原着,小龙女修炼玉女心经第八层时,极有可能走火入魔。可系统至今没有提示,他若是贸然插手,会不会反而打乱剧情? 当然,最令尹志平烦恼的,还是小龙女迟早会提着剑来找自己报仇,最后还是会和杨过走到一起。 他毕竟是穿越者,骨子里带着几分务实的执拗——小龙女理论上与自己有过纠葛,还偏要眼睁睁看着她属于别人,心里终究堵得慌。 这种别扭感如鲠在喉,让他下意识地想逃避,不敢深想那必然到来的结局。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尹志平叹了口气。他能做的,也只是走一步看一步。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本就是个穿越者,何必为原着剧情杞人忧天? 小龙女与杨过的命运自有定数,自己这具身体虽对小龙女有愧,却也犯不着做那徒劳的“舔狗”。 再说,真若有生死危机,系统怎会坐视不理?连殷乘风这等“打酱油”的角色都有系统警告,何况是女主角小龙女? 这般想着,他的心倒是放松了不少。 几日后,殷乘风伤势大好,两人在路口分别。殷乘风再三道谢,才转身向西而去。尹志平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这才转身,朝着终南山方向返回。 路过一处名为“青石镇”的小镇时,已是午后。尹志平打算在镇上买些干粮,却刚进镇口,便浑身一僵——街角的茶寮里,坐着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左边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件破烂的貂裘,脸上胡子拉碴,眼神却时而浑浊时而锐利,正是“西毒”欧阳锋! 而坐在他对面的,竟是个容貌极美的道姑,一身杏黄道袍,腰间系着一根金丝带,正是“赤练仙子”李莫愁! 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尹志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欧阳锋疯疯癫癫,李莫愁心狠手辣,这两个魔头凑到一处,绝非好事! 尹志平下意识地缩到一棵老槐树后,浓密的枝叶如伞盖般将他罩住,树身斑驳的老皮恰好与他青灰色的道袍相融。 他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只透过叶隙死死盯着街角的茶寮——那里坐着的两人,随便哪一个都是能搅翻江湖的魔头,此刻竟凑在一处低语,实在令人心惊。 茶寮里的对话断断续续飘来,尹志平越听心越沉,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翻涌起前尘旧事。 他清楚记得,数日前在古墓之中,自己为了骗走欧阳锋,曾冒险用移魂大法抹去了他那段记忆。 原以为经此一事,这魔头会循着冥冥中的指引去往华山,与洪七公上演那场惊天动地的巅峰对决,却没料到他竟在这青石镇晃荡,还恰巧撞上了李莫愁。 说起来,李莫愁出现在这里倒不算稀奇。尹志平依稀记得原着脉络:杨过下山后不久,便遇上被李莫愁追杀的陆无双,两人一路纠缠,直到遇见郭芙与武氏兄弟。 当时李莫愁被三人联手逼退,实则是忌惮郭靖夫妇的威名,并非真的敌不过几个少年。 可在杨过那孩子心里,郭靖当年送他上终南山时大展雄威,一人打败数十全真道士的场景早已刻入骨髓,便先入为主地认定,郭靖教出的弟子定是武功盖世,连李莫愁这等魔头都能轻松击退。 少年人的敏感与愤懑瞬间爆发,竟不管不顾地发足狂奔,径自离去。直到闯入华山,那天下五岳之一的险峻高峰,他才在绝境中停下脚步,发狠似的往绝顶上爬——也正是在那里,他遇上了洪七公与欧阳锋,开启了另一段奇遇。 可眼前这景象,却完全偏离了剧情轨迹。欧阳锋没有去华山,反而与李莫愁凑在了一起,这简直是要将江湖搅成一锅烂粥。 尹志平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老槐树的树皮,心中暗骂:这老毒物疯了也不让人省心!放着华山的巅峰对决不去,偏偏在这里勾搭李莫愁,难道是移魂大法的效力出了偏差? 他偷偷抬眼望向茶寮,只见欧阳锋穿着件破烂的貂裘,怀里不知抱着个什么东西,时不时嘿嘿傻笑两声,嘴里还嘟囔着“真经是我的”; 李莫愁则端坐在对面,一身杏黄道袍纤尘不染,指尖捻着茶杯,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棱,偶尔瞟向欧阳锋时,总带着几分探究。 两人一个疯癫,一个阴狠,坐在一起却有种诡异的平衡,仿佛正密谋着什么惊天大事。 尹志平忽然想起系统的警告机制,都不用等再次提醒,他自己就能看得出来。 连殷乘风这等看似无关紧要的角色出了意外,系统都会发出刺耳的警报,更何况欧阳锋这等影响剧情走向的关键人物? 若他真的错过了华山之约,洪七公那边会发生什么?杨过又会如何?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在脑海中炸开,让他头皮发麻。 刚把殷乘风这尊“大爷”送走,转头就撞上欧阳锋、李莫愁两尊“大神”,这让他顿时有了一种身心俱疲的感觉,只觉浑身骨头都在发沉,似乎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在这里乱来。”尹志平暗自咬牙。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莫愁为何会在此处?想来是被郭芙等人惊走后,一直潜伏在附近,伺机报复或是想要回终南山寻找《玉女心经》。 而欧阳锋……或许是移魂大法让他忘了去华山的路,又或许是疯癫中被什么东西吸引,才误打误撞来到青石镇。 第20章 引毒西去 尹志平蜷在老槐树虬结的根系间,青灰色道袍与树皮的斑驳纹理几乎融为一体。 他屏着呼吸,连睫毛都不敢轻颤——茶寮里那两道身影,哪怕只是衣角微动,都足以让他心头绷紧如弓弦。 欧阳锋正抱着个油布裹成的长筒物件,佝偻着背坐在条凳上,破烂的貂裘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不少泥灰。 他时不时用枯瘦的手指敲敲油布,发出“咚咚”的闷响,嘴里反复念叨着:“真经……我的……谁也抢不去……”那声音时而浑浊如老妪,时而尖利如夜枭,听得人头皮发麻。 对面的李莫愁却坐得笔直,杏黄道袍浆洗得笔挺,腰间金丝带束出纤细的腰肢,连放在桌上的手指都并拢得一丝不苟。 她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欧阳锋身上,与其说是关切,不如说是在打量一件随时可能出鞘的利器。 阳光透过茶寮的竹帘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却掩不住眼底那抹常年盘踞的冷意。 尹志平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逼自己冷静下来。 他太清楚这两人的分量——欧阳锋就算疯了,那身蛤蟆功仍是武林中顶尖的杀器,更要命的是,这老毒物疯癫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清明,谁也说不准他何时会突然警醒,届时别说是跟踪,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未可知。 至于李莫愁,更是让他不敢有半分轻忽。这女魔头的武功本就高过自己一筹,五毒神掌阴柔歹毒,冰魄银针见血封喉,这些年死在她手下的武林好手不计其数。 更可怕的是她的心计,能在江湖上横行了这么多年,又在古墓派与全真教的夹缝中活得风生水起,必然有一套过人的自保手段——哪怕是一片落叶的异动,都可能让她瞬间警觉。 “必须把欧阳锋引去华山。”尹志平在心底默念。按原本的轨迹,杨过此刻应该已经抵达华山,之后他会正撞见用龟息功疗伤的洪七公。 那老叫花子需得数日静养才能复原,届时与欧阳锋的巅峰对决,不仅是两位宗师的谢幕之战,更是杨过武学路上的关键转折。 若是欧阳锋被李莫愁缠在此地,这一环断了,后面的剧情怕是要彻底脱轨。 可系统这次竟出奇地安静,往日里,便是殷乘风那等次要角色出了岔子,系统都会发出刺耳的警报,如今欧阳锋这等足以撼动江湖格局的人物偏离轨迹,系统却连半点提示都没有,但越是这样就越说明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这沉默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尹志平心头,让他愈发觉得此事凶险。 茶寮里的两人终于起身了。李莫愁付了茶钱,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欧阳锋听清:“义父,咱们先去买些干粮,明日一早便动身去终南山。” “终南山……真经……”欧阳锋立刻来了精神,抱着油布筒便跟在她身后,脚步踉跄却异常执着。 原来当年李莫愁被逐古墓,孤身闯荡江湖时,武功尚未大成。见疯癫的欧阳锋虽神志不清,一身毒功却深不可测,便动了拜师之念。 她借着“义女”名分侍奉左右,潜心学了五毒秘籍,待武功渐长,竟起了杀心——想趁欧阳锋疯癫无备,夺他毒功精要。 怎料欧阳锋疯归疯,本能却如铜墙铁壁。李莫愁暗下的杀手被他凭直觉避开,反倒惹得这老毒物凶性大发,一路追杀至古墓之外。 彼时李莫愁的师父李芸儿尚在,见欧阳锋追来,还想要杀人的亲生女儿,一时之间也是百感交集,可是欧阳锋神志不清,都没认出对方,所以很快就发生冲突,而李莫愁却趁机跑了。 所以李莫愁至今不知,自己原是李芸儿与欧阳锋的骨肉。欧阳锋初见她时便有种莫名的亲近,纵然后来遭她暗算,那份血脉里的牵绊也让他难下死手,这才让李莫愁得以脱身。 经此一遭,李莫愁再遇欧阳锋,便只剩利用之心。每逢遇敌,总设法将这疯癫的“义父”引去当枪使,借他之手铲除异己。 因为欧阳锋在武林中的名声极差,李莫愁虽然是出了名的魔头,但也不可能炫耀这件事。所以很少有人知道李莫愁和欧阳锋之间的关系。 这些年江湖上多少腥风血雨,背后都藏着她驱虎吞狼的算计,而欧阳锋那点本能的亲近,终究成了被她玩弄于股掌的利器。 细说起来,那一夜小龙女失身,也是李莫愁的毒计。她在小龙女与杨过手下吃了亏,对方念及旧情放她一马,她却怀恨在心,偏又不好再杀回去,便盯上了疯癫的欧阳锋,她故意说古墓深处藏着真经秘卷。疯癫的欧阳锋果然深信不疑,凭着一股蛮力闯入古墓。 李莫愁知道欧阳锋疯癫中出手不知轻重,很难掌控,她给了欧阳锋一个大致的方向,料想他走到哪里哪里都会乱。 所以她只在暗处怂恿,自己始终未曾露面,更不知道正是这突如其来的禁制,让随后闯入的尹志平犯下大错,也让小龙女清白尽毁。 如今尹志平撞见李莫愁又拿羊皮地图哄骗欧阳锋,才惊觉当日隐情。 那张做旧的地图上,朱砂标记直指小龙女的石室,与当初引欧阳锋入墓的伎俩如出一辙。 他望着李莫愁,只觉遍体生寒——那看似偶然的失身之耻,竟是这女魔头处心积虑的毒谋,而自己,不过是她棋盘上一颗无意间被拨动的棋子。 眼见二人离开,尹志平也悄然起身,足尖在地面一点,使出金雁功的轻功,像一缕青烟般缀了上去。 他刻意将气息放得极轻,内力在丹田与足尖间流转,每一步都踩在风过叶隙的瞬间,连脚下的青石板都未曾留下半分声响。 即便如此,他仍与两人保持着三丈距离——这是一个既能看清动静,又能在对方察觉时及时脱身的安全距离。 他发现这两人走得极慢,李莫愁似乎对镇上的一切都饶有兴致,在布庄前停下,指尖拂过一匹墨色贡缎,轻声道:“这料子做夜行衣正好。” 又在药铺门口驻足,买了些断肠草,掌柜的见她容貌清丽,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用途,她只淡淡道:“毒老鼠。”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买了斤青菜。 欧阳锋则始终抱着油布筒,嘴里念念有词,偶尔被街边摊贩的糖人吸引,站在摊前挪不动脚,直到李莫愁回头唤他“义父”,才恋恋不舍地跟上。 尹志平越看心越沉,当务之急是把欧阳峰弄走,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正思忖间,李莫愁忽然从袖中摸出两张画像,展开在欧阳锋面前。画上一人是白衣胜雪的小龙女,一人是眉眼桀骜的杨过。 “义父,”她声音柔得发腻,“这两人藏着九阴真经的线索,你在终南山寻到他们,真经便唾手可得。” 她哪知欧阳锋早已见过这两人,此刻看着画像,眉头紧锁,嘴里嘟囔着“眼熟……在哪见过……”,却偏生想不起古墓中的纠葛。 李莫愁只当他上次在终南山空手而归,心有不甘,才刻意画了像来挑唆。 她算准欧阳锋对真经的执念,料定他定会再闯终南山,届时无论是杨过还是小龙女,遇上这疯癫的老毒物,都讨不了好去。 “好狠毒的心计。”尹志平暗自咬牙。他忽然想起小龙女那双清冷的眸子,心中一阵刺痛,却又很快压下去——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欧阳锋送去华山。 他看了眼天色,日头已过未时。 按洪七公的疗伤进度,最多还有三日便能复原,若是欧阳锋再不到华山,杨过那边怕是要生出变数。 “得想个法子分开他们。”尹志平目光扫过街角,忽然落在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身上。他也是急中生智,见那男孩正蹲在地上玩弹弓,身边放着个竹筐,里面装着刚摘的野果。 于是悄悄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到男孩面前:“小兄弟,帮我个忙如何?” 男孩抬头见是个道士,又看了看银子,眼睛一亮:“道长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尹志平从行囊里取出发霉的纸笔,略一思索,写下两行字:“素心归真,气走涌泉;玉女心经,城南柳下。”这是《玉女心经》的开篇总纲,前几日他潜入古墓抄录下来,此刻早已烂熟于心。 “你把这纸条送给那个穿杏黄道袍的道姑,就说是一位姓龙的姑娘让你转交的,她若问起,你便说‘看了便知’。”尹志平压低声音,又补充道,“切记,莫要说是我让你去的。” 男孩接过纸条和银子,揣进怀里,一溜烟跑向李莫愁。尹志平则迅速退到街角的包子铺后,透过蒸笼冒出的白汽,紧张地注视着那边。 只见男孩跑到李莫愁面前,递上纸条。李莫愁起初有些疑惑,待看清上面的字,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四周,眼神锐利如鹰隼。 李莫愁也吓了一跳。她正绞尽脑汁想设计对付小龙女和杨过,没料到对方竟主动送上门来,甚至可能已窥破自己的计划。 她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颤抖,考虑要不要叫上欧阳锋一起动手。 然而信中的两句总纲又戳中了她的软肋——当年她被逐出古墓,最耿耿于怀的便是没能学全《玉女心经》。 “那姓龙的姑娘在哪?”李莫愁抓住男孩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只当传信人是小龙女,毕竟前几日追杀陆无双时见过杨过,料想小龙女必随他下山,此刻定是两人联手设局,心下又恨又疑,捏着男孩的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 “她说在城南柳树下等您。”男孩被她抓得生疼,却还是按尹志平教的话说了。 李莫愁沉吟片刻,看了眼身旁的欧阳锋,又看了看纸条,最终对男孩道:“知道了,你去吧。”随即转身对欧阳锋柔声道:“义父,你先去前面的客栈等着,我去去就回。” 欧阳锋正盯着街边的糖画,头也不抬地应了声:“嗯。” 李莫愁又叮嘱了客栈的名字,确认欧阳锋记牢了,才快步往城南而去。她走得很急,连腰间的金丝带被风吹乱了都未曾察觉。 尹志平松了口气,随即又找了个在街边卖花的小姑娘,从行囊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写下:“华山论剑在即,洪七公已到,天下第一之位虚席以待,速来!”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剑形。 “小妹妹,你把这纸条送给那个穿貂裘的老爷爷,就说是一个姓黄的老爷爷让你送的,他若问起,你便说‘黄药师说的,再不去天下第一就被人抢了’。”尹志平摸出颗糖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甜甜地应了声,捧着纸条跑到欧阳锋面前。欧阳锋正对着糖画流口水,接过纸条看了半天,“天下第一……我的……”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也顾不上等李莫愁,抱着油布筒便往镇西方向狂奔,脚步踉跄却奇快无比,转眼就消失在街角。那方向,正是通往华山的路。 尹志平站在包子铺后,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欧阳锋这一去,华山的剧情便能回归正轨,杨过也能如期遇上那场改变他命运的巅峰对决。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李莫愁去而复返。她显然没在城南找到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正抓着刚才那个男孩盘问,男孩被她吓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说:“是……是一个穿青灰道袍的道长让我送的……” 李莫愁的目光立刻扫向四周,锐利如刀。尹志平暗道不好,迅速矮身钻进包子铺后的小巷,足尖点地,使出金雁功的全力,往镇外疾奔。 李莫愁追进去时,那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不过她虽没看清脸,心头却已经有了猜测——定是杨过那臭小子,伪装成全真教的道士! 理论上全真教的人没必要和李莫愁过不去,更何况前几日杨过还装疯卖傻跟在陆无双身边,所以在李莫愁看来,这杨过似乎是和自己杠上了。 李莫愁冷笑一声,袖中银针轻颤,这小子既敢露面,就别想轻易脱身。 第21章 斗智斗勇 尹志平的靴底碾过青石板上的晨露,远处终南山的轮廓已在薄雾中显露出苍劲的线条。 按原计划,他此刻该已踏上重阳宫的石阶,听着晨钟清点弟子课业,可眼角余光扫过茶寮屋檐下的那抹杏黄时,他的脚步硬生生顿住,如被钉在原地。 茶寮的竹帘半卷,李莫愁正临窗而坐。杏黄道袍的袖口沾着些许尘土,却依旧挺括如新,腰间金丝带束出的纤细腰肢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指尖捏着的茶盏边缘凝着一层白汽。 她没看他,目光落在街对面的糖画摊,可那周身散出的冷意,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罩了过来。 尹志平的后颈瞬间沁出冷汗。他太清楚这女魔头的敏锐——当年在古墓外,不过是风吹草动,她便能循着气息追出三里地。 自己此刻虽换了装束,可那身浸淫多年的全真教内息,怕是瞒不过她的鼻子。更要命的是,武学高手对身形轮廓的记忆远超常人,哪怕只是惊鸿一瞥的背影,也足以让她起疑。 “得躲。”他念头刚起,已矮身钻进街角的布庄。掌柜正对着一匹墨色贡缎啧啧称奇,见他进来,忙拱手笑道:“客官要点什么?这贡缎可是江南织造局新出的,做件道袍……” “取件最粗的短打,再要些松香蜂蜡。”尹志平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死死盯着布庄外的动静。 李莫愁已放下茶盏,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过往行人,那双眼睛像鹰隼,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掌柜虽觉奇怪,却也不敢多问,麻利地取来衣物。尹志平躲在试衣间里,三下五除二换上短打,粗布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刺痒,倒比道袍自在些。 更要紧的是遮掩那双手——他从怀中摸出块碎银,又要了些桐木碎屑,躲在柴房角落里削了起来。 左手无名指与小指的断根处早已结痂,可那突兀的空缺,在武林人中一看便知身份。 穿越前读这段时,只当是尹志平的痴狂,如今指尖摩挲着断口,才觉出那份狠戾——连自戕都做得毫不犹豫,却终究没能换得小龙女半分垂怜。“痴人。”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将削好的桐木假指套在断根处。桐木质地轻软,打磨得与指骨粗细相仿,再用松香蜂蜡混了炭灰黏住,对着光看,竟与真指一般无二。他试着蜷了蜷手指,假指随指节微动,连握拳都瞧不出破绽。 镜中的人影已彻底变了模样:粗布短打,颔下黏着两撇用马尾做的山羊胡,发髻散开编成了油亮的辫子,活脱脱一个走南闯北的货郎。 唯有那双眼睛,还藏着道士的拘谨。尹志平对着破镜扯了扯胡子,黏合剂是用松香混了蜂蜡,痒得钻心,却异常牢固。 躲在布庄后院捱过三日,尹志平见李莫愁似乎转移了注意力,才敢再次动身。他挑了个薄雾未散的清晨,背着个装满杂货的竹筐,混在赶早集的人群里往终南山走。 山路蜿蜒,晨露打湿了裤脚,他刻意放慢脚步,学着货郎的模样吆喝两声,眼角却始终留意着身后。 走到一处岔路口,溪水流淌的声音突然撞进耳朵,而紧随其后的,是那缕让他头皮发麻的香风——李莫愁竟跟上来了。 尹志平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他瞥见溪边有片茂密的芦苇丛,当下也顾不上暴露,矮身便钻了进去。 芦苇叶划过脸颊,留下细碎的痒意,他却连呼吸都不敢加重——李莫愁的脚步声就在身后不远处,轻得像猫爪踩在棉絮上。 “杨过那小畜生,倒会躲。”李莫愁的声音带着冷笑,落在溪水上,激起一圈圈涟漪,“以为换了装扮,就能瞒过我的眼睛?你故意不用古墓派的轻功,却用金雁功的身法,倒也狡猾。” 尹志平在芦苇丛里僵住了。原来她把自己当成了杨过!那日在镇上设计分开她与欧阳锋,想必是金雁功的起势被她瞧了去。 这误会简直是催命符——李莫愁对杨过的恨,一半源于陆无双,另一半则是对小龙女的嫉妒,被她盯上,比被欧阳锋追杀还要凶险。 他悄悄调整内息,将全真教的纯阳内力运转路线稍作改动,掺了些《九阴真经》里的阴柔法门。 这是他这几日躲在柴房悟出来的法子,虽不能完全改变气息,却能混淆视听。丹田内的内力缓缓流转,带着九阴真经特有的绵密,与往日的刚猛截然不同。 溪水潺潺,李莫愁的脚步声在岸边徘徊。尹志平透过芦苇缝隙望去,只见她正弯腰掬水,杏黄道袍的下摆浸在溪水里,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可那双眼睛,却像在搜索猎物的狼,一寸寸扫过芦苇丛,连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出来吧。”她忽然直起身,指尖夹着三枚冰魄银针,针尾的红缨在风中轻颤,“你以为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抓不到你,我便去古墓,看师妹会不会把你交出来。” 尹志平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女魔头竟想用小龙女要挟!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剑,却想起早已将全真剑换成了货郎用的短刀。刀沉手笨,对付寻常毛贼尚可,遇上李莫愁的五毒神掌,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冲动是魔鬼,尤其是在李莫愁面前。 他咬了咬牙,左手悄悄摸向背后的竹筐,里面装着些零碎铁器,倒能当暗器用。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响。李莫愁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尹志平藏身的位置,身影一晃,竟使出了古墓派的“天罗地网势”,指尖带着劲风抓来,指缝间隐约可见乌黑的毒气。 那身法灵动迅捷,如蛛网般罩向四面八方,连退避的空隙都没留下。 尹志平早有准备,猛地向后一仰,同时将竹筐倒扣过来,铁器哗啦一声撒了满地。李莫愁的指尖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一股腥甜的气息钻入鼻腔——是五毒神掌的毒气。 “好身手!”李莫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杨过”的反应竟如此之快。她手腕一翻,指尖变抓为拍,掌风直逼尹志平心口,掌力中带着阴柔的旋劲,显然是想卸去他的内力。 尹志平借着后仰的势头,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起来,险之又险地避开掌风。 他顺势抓起两把铁器,反手掷向李莫愁面门,铁器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带着破空之声。这一下用上了九阴内力,虽不及暗器高手的精准,却胜在出其不意。 李莫愁冷哼一声,衣袖一拂,将铁器扫落在地,叮当作响。“雕虫小技。”她身影再动,如影随形般追来,拂尘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白色的丝绦如灵蛇般缠向尹志平的手腕,丝绦上沾着的毒液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尹志平不敢硬接,脚下一点,身形如箭般窜出芦苇丛,纵身跃入溪水。冰凉的溪水瞬间浸透短打,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头脑更加清醒。他双臂一划,如鱼得水般向前游去,水性是他自幼在终南山下练就的本事,溪涧湍流都不在话下,更别说这平缓的小溪。 “想跑?”李莫愁冷哼一声,也跟着跃入溪水。她的水性显然是后来练的,动作僵硬,溅起的水花比尹志平大得多,裙摆扫过水面时,还差点被水底的石头绊倒。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尹志平的背影,毫不放松,仿佛认准了猎物的狼。 尹志平在水中换气,眼角余光瞥见李莫愁离得越来越近,心头一急,猛地改变方向,朝着溪水深处游去。他知道李莫愁的耐心极好,当年为了报仇,耗时十年都未曾放弃。这次被她认定是杨过,怕是不抓到人绝不会罢休。 游到一处水流湍急的弯道,尹志平忽然心生一计。他故意放慢速度,等李莫愁追近些,猛地转身,双手在水中一搅,掀起浑浊的泥沙。溪水瞬间变得浑浊,黄澄澄的泥水挡住了视线,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李莫愁只觉眼前骤暗,浑黄泥水糊了满脸,眼睫上挂着沙粒,刺得眼球生疼。她下意识抬掌去揉,掌风扫在水面,“哗啦”一声溅起半尺高的水花,竟直直泼在她鬓角。青丝被泥水浸透,黏在颊边,发间还缠了片碎叶。 她本就爱洁,此刻只觉浑身难受,抬手扯下发间败叶,指尖触到黏腻的泥水,怒火更炽。“杨过小贼!”她咬着牙低骂,方才被戏耍的羞恼混着此刻的狼狈,化作更烈的杀意,目光如淬毒的冰锥,死死盯着水面涟漪散去的方向。 然而就是这半拍的功夫,尹志平已钻入水下,顺着暗流游向岸边。等他探出头时,已在对岸的密林边缘,李莫愁还在浑浊的溪水里摸索,气得连连咒骂,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的杀意。 他顾不上喘息,转身钻进密林。树枝划破了脸颊,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往终南山的方向跑。可跑着跑着,脚步却慢了下来——身后传来李莫愁的呼喊,声音竟越来越近。 “杨过!你逃不掉的!” 尹志平心中一凛,猛地回头,只见李莫愁竟也上了岸,正提着湿淋淋的裙摆追来。她的速度竟比在水中快了数倍,显然是动了真怒,连形象都顾不上了。 他不敢耽搁,脚下加劲,金雁功全力施展,身形如轻烟般在林间穿梭。可李莫愁的身法也不慢,古墓派的轻功本就以迅捷见长,如果不是在这山地之间道路崎岖,很快就会被对方追上。 林间光影斑驳,两人一追一逃,身影在树木间忽隐忽现。尹志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内力消耗巨大,短打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沉甸甸的。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想个彻底摆脱她的法子。 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陡坡,坡下是片茂密的灌木丛,隐约能听到水流声。尹志平心念一动,脚下猛地发力,朝着陡坡冲去。他故意放慢速度,让李莫愁能看清他的去向。 “想往灌木丛里钻?”李莫愁冷笑,身影如飞般追来,指尖已再次扣上冰魄银针,“这次看你往哪跑!” 就在李莫愁即将追上的瞬间,尹志平突然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朝着陡坡下滚去。他故意发出一声惊呼,滚得狼狈不堪,连帽子都掉了。 李莫愁追到坡边,看着滚进灌木丛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正欲下坡追赶,却忽然停住了脚步——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几声狼嚎,显然是有狼群出没。 李莫愁眉头拧成个疙瘩,指尖冰魄银针泛着幽蓝冷光。灌木丛里窸窣响动越来越近,隐约混着狼嗥,追进去怕是要腹背受敌。可一想到“杨过”那狡黠背影,还有玉女心经的影子,她又攥紧了拳头——这小畜生若真逃回古墓,小龙女定会护着他,再想寻机会难如登天。 正踟蹰间,七八匹野狼已从树后窜出,绿幽幽的眼盯着她。李莫愁冷哼一声,手腕翻转,银针破空而出,正中头狼咽喉。其余野狼扑来,她旋身避开,掌风带起五毒神掌的腥气,不过三招便将狼群撂倒。可等她踹开最后一匹狼尸,灌木丛深处早已空荡荡,只有被踩断的枝桠还在摇晃。 灌木丛深处,尹志平屏住呼吸,听着坡上的动静。他能感觉到李莫愁的气息在徘徊,时近时远。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做好了随时拼命的准备——若是李莫愁真的追下来,他只能拼尽全力一搏。 片刻后,坡上的气息渐渐远去。尹志平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伤口被树枝划破,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心头的劫后余生。 他知道,这次能够逃跑纯属侥幸,如果不是遇到了狼群。李莫愁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在通往终南山的路上守着,像毒蛇一样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果然,等他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绕到通往终南山的另一条小路时,远远就看到了李莫愁的身影。她正站在路口的巨石上,背对着他,杏黄道袍在风中飘动,像一面招摇的旗帜。 尹志平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躲在树后,看着李莫愁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她已经记住了他的身形和身法,无论他怎么伪装,只要靠近终南山,就迟早会被认出来。 溪水潺潺,风声飒飒,仿佛都在嘲笑他的困境。尹志平望着终南山的方向,眉头紧锁——回去的路被堵死了,可他必须回去。系统的规则如悬顶之剑,容不得半点差错。 第22章 尹志平的回忆(一) 尹志平靠在山洞的石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淤青——洞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声裹着山风灌进来,吹得篝火明明灭灭。 短时间内回不了终南山已成定局,李莫愁那股子执拗劲,他算是领教了。与其在山林里东躲西藏,不如趁这段时间做点实在事。 他从怀中摸出《九阴真经》的抄本,纸页边缘被汗水浸得发皱,却依旧能看清上面工整的小楷。 这几日躲在山洞里,他除了每日必要的觅食,其余时间都耗在这上面。全真教的内功讲究循序渐进,如涓涓细流,而九阴真经却似奔涌江河,招式间藏着阴柔诡谲的变化,初练时总觉得别扭,练得久了,倒也摸索出些门道。 只是内功修炼最忌急功近利。练上两个时辰,便需停下调息,否则极易走火入魔。尹志平收了功,吐纳间,丹田内的气息似乎已比往日浑厚了些许。 尹志平盘膝坐在山洞深处,篝火跳动的光影在石壁上投下他专注的侧脸。掌心的《九阴真经》抄本已被翻得卷边,他指尖划过“易筋锻骨篇”的字句,眉头却始终没舒展——其实关于内功的选择,他已琢磨了许久。 理论上,九阳神功的护体效果堪称天下第一。那门由李芸儿所创的奇功,招式间满是阳刚沛然之气,可尹志平一想起那功法的渊源便心头发怵:李芸儿创功时抱着压过九阴真经的执念,招式里处处透着刻意较劲的锋芒,连她自己都没能扛住内力反噬,这般霸道的功法,自己这点修为怕是驾驭不住。 他甚至隐约猜到张无忌能练成九阳的关窍。少年时期中了玄冥神掌后,数年至阴至寒的折磨,体内阴气早已积得如渊似海,恰巧与九阳的至阳内力形成互补。 再加上那只奇遇得来的一气乾坤袋,强行催化内力却不伤经脉,这才造就了一段传奇。可自己既无玄冥神掌的“底子”,更没那等逆天机缘,贸贸然修炼,怕是走火入魔的份。 至于玉女心经,更是想都不用想。那功法讲究“阴阳相济”,修炼时需两人肌肤相亲,引内力流转互补,偏偏他如今孤身一人,总不能去找李莫愁做这等荒唐事。思来想去,还是九阴真经最稳妥。 他摩挲着抄本上的经络图,暗自点头。九阴的路数与全真教内功确有相通之处,只是九阴的运功路线更精密,像将粗布麻衣织成了锦缎。他浸淫全真内功数十年,经脉早已熟悉了这套运转逻辑,练起九阴来竟有种水到渠成的顺畅。 只是这功法慢得磨人,他知道黄蓉曾用速成法门练就九阴,可那等改天换地的手段,需要绝顶天赋与胆识,他自认没这份能耐,只能按部就班地从吐纳筑基开始。 每日寅时起身,引气入体,循经脉流转三十六周天,再以掌法疏导内力,一套流程下来便是两个时辰,进度却如蜗牛爬行。 “慢点也好。”尹志平收功时,总这样安慰自己。他修炼本就不是为了争霸江湖,只求能在剧情节点挨过那几剑。 系统的规则像悬在头顶的剑,早已框定了他的命运轨迹——哪怕练成绝世杀招,到了该领盒饭的时候,照样躲不过去。与其浪费精力在招式上,不如扎实内功,好歹能留条性命。 这般练了五日,他终于觉出些微进益。丹田内的内力运转时越发圆融,夜里打坐时,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气流在百会穴与涌泉穴间形成循环。这微小的突破让他松了口气,收拾好行囊便往终南山赶去。 山路蜿蜒,晨露打湿了裤脚。他刻意选了条偏僻小径,想着避开李莫愁的耳目,却没料到刚转过山坳,就瞥见了那抹扎眼的杏黄。 李莫愁正坐在块青石上磨剑,剑身映着她冷冽的侧脸,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尹志平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头涌上一阵无奈——这女魔头竟如此执着,简直是阴魂不散。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又想起自己如今的装扮,终究还是按捺住冲动,矮身躲进了路旁的灌木丛。 看来,想顺顺利利回重阳宫,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闲着也是闲着,他索性闭上眼,在脑海中唤出系统整理的记忆碎片。自打穿越过来,他像个被鞭子赶着的陀螺,忙着修正剧情,忙着躲避追杀,竟从未好好梳理过这具身体原主的过往。 其实那一夜,他被系统控制,像提线木偶般靠近小龙女。蒙眼的绸带滑过鼻尖时,他闻到她发间冷香,指尖触到她裙角冰丝,浑身都在抖。 那可是小龙女啊,如昆仑玉雪般的人,他却在无形枷锁下,做了些丧尽天良的事。绸带遮了眼,却遮不住那缕萦绕鼻尖的幽香,和心底翻涌的羞愤与绝望。 指尖触到她裙裾的冰凉时,他浑身都在颤,肌肤莹润得像月下凝脂,发间飘着冷梅似的清香,连呼吸都带着山涧冰泉的甘冽。他怎能如此丧尽天良? 可系统的指令如铁锁缚身,唇瓣擦过她耳畔时,闻到那缕似有若无的体香,竟让他心头泛起莫名的燥热。 事后每念及此,都恨不得再断几根手指谢罪,却又忍不住好奇——她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里,在那一夜究竟映着怎样的惊惶? 索性打开那些封存的记忆,想看清原来的尹志平心中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细节。 南宋理宗宝庆三年的终南山,黄土漫天。 那时的尹志平还在襁褓里,被丘处机从尸横遍野的村庄抱出来。他对父母没有任何印象,唯一的记忆碎片,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还有师傅玄色道袍上沾着的血渍。 丘处机将他抱回重阳宫,放在三清殿的蒲团上,声音沉得像山涧里的石头:“从今往后,你便叫尹志平。志在荡平金贼,记住了?” 他那时不懂什么是金贼,只知道师傅说这话时,握着剑的手在抖。后来听师兄们说,他的父母是为了保护村民,被金人“打场”时活活砍死的。 “打场”是金人的暴行,每逢攻破一村,便将男女老少赶到场院里,如杀猪宰羊般屠戮取乐。师傅说这话时,眼中的恨意像要烧起来,他便在心里暗暗发誓,要练一身好功夫,杀尽那些穿铁甲的金人。 重阳宫的日子单调却充实。每日寅时,晨钟还没敲响,他便已站在练武场的石阶上,对着初升的朝阳扎马步。 寒来暑往,石阶被他踩出两个浅浅的脚印,掌心的茧子结了一层又一层。师兄弟们都说他是块练武的好料子,可他知道,自己不过是想快点长大,快点握紧那柄比他还高的长剑。 十二岁那年,杨康被丘处机从王府接回重阳宫。 那是个春日的午后,杨康穿着锦缎袍子,腰间挂着玉佩,走在青石板路上,鞋跟敲出清脆的声响。 他比尹志平小一岁,却比他晚入门两年,按规矩该喊他“师兄”。可杨康只是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撇出个轻蔑的弧度:“你就是那个乡下来的野小子?” 尹志平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刚想说自己的剑法已能胜过入门三年的弟子,却被丘处机打断:“志平,这是你师兄杨康,日后多照拂他。”师傅的语气里带着他读不懂的复杂,有惋惜,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从那天起,尹志平的生活里多了个参照物。杨康悟性极高,一套“全真剑法”,他练三个月才能融会贯通,杨康却只需一个月便能耍得有模有样。丘处机教他们练剑时,目光总在杨康身上停留得更久些,偶尔还会叹息着摇头:“若是康儿能沉下心……” 他不服气。别人练一个时辰,他便练三个时辰;别人睡了,他还在月光下挥舞木剑,剑风扫过桂花树,落得满身花瓣。他要证明,乡下来的野小子,未必比不上王府里养出来的公子哥。 十七岁那年,他奉命去大漠给江南七侠送信。 那是他第一次下山,玄色道袍被风沙磨出毛边,却难掩眼底的兴奋。快到蒙古包时,他远远看见个穿着粗布蒙古袍的少年,正笨拙地拉弓射箭,那便是郭靖。 “这就是与杨康定下比武之约的小子?”尹志平在心里嗤笑。他故意走上前,用全真剑法的起手式挑衅,三两下就把郭靖打得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就这点能耐,还敢跟我师弟比?”他心中极为得意,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居高临下地看着郭靖,心头第一次涌起扬眉吐气的快意。 郭靖爬起来,涨红了脸,攥着拳头却不说话,那股子憨劲看得尹志平直发笑。他哪里会想到,这个被自己戏耍的傻小子,日后会成为江湖敬仰的大侠,会用降龙十八掌逼退欧阳锋,会让五绝都敬他三分。 十八岁,他第二次下山,在曲灵风的酒店里撞见黄药师。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五绝级别的高手。黄药师坐在窗边,周身的气场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按捺住心底的敬畏,拱手行礼:“晚辈全真教尹志平,见过桃花岛主。” 黄药师抬了抬眼皮,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他:“全真教的小娃娃?倒是有几分骨气。”他放下酒杯,指了指自己的胯下,“从这钻过去,老夫便饶你不死。” 尹志平的脸涨得通红,握剑的手咯咯作响。他想起师傅说的“宁折不弯”,想起父母的血海深仇,猛地拔剑出鞘,剑尖直指黄药师:“前辈休要欺人太甚!” 黄药师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没动手,只是看着尹志平,忽然笑了:“丘处机倒是教出个有骨气的弟子。” 那天,他虽没讨到好,却也没丢全真教的脸。回山后,丘处机拍着他的肩膀,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好小子,没给为师丢脸。” 那时的他以为,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总有一天能追上杨康,能比肩郭靖,能成为像师傅一样的大侠。 可江湖的风浪,远比他想象的更急。 烟雨楼那一战,他至今记忆犹新。 黄药师的玉箫、欧阳锋的蛇杖、像两座大山压在全真七子的七星剑阵上。他站在阵眼,与师叔伯们合力催动内力,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涌,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可他不敢退,身后是重阳宫的声誉,是师傅的期望,是他从小到大的英雄梦。 混乱中,他看见郭靖逼退了欧阳锋;看见黄蓉巧笑嫣然,几句话便说得欧阳锋心生动摇。那对少年侠侣并肩而立的身影,像一道刺目的光,照得他自惭形秽。 他忽然发现,自己练了十几年的全真剑法,在降龙十八掌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自己引以为傲的骨气,在黄蓉的智计面前竟如此笨拙。 “凭什么?”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 凭什么郭靖那个傻小子,能得到洪七公的真传?凭什么黄蓉生下来就有桃花岛的武学秘籍?凭什么他们能轻轻松松就站在自己仰望的高度? 嫉妒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开始变得沉默。师兄弟们说他潜心炼气,是想早日修成正果,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逃避。 他不敢下山,不敢面对郭靖黄蓉的声名鹊起,不敢承认自己多年的努力,竟赶不上别人的一场奇遇。 王重阳放弃林朝英的故事,师傅讲过无数遍。“修道之人,当灭人欲,存天理。”师傅的话像紧箍咒,时刻提醒着他要克制杂念。 周伯通为了武功放弃刘瑛姑,马钰与孙不二为了修行斩断情丝,似乎所有成大事者,都必须舍弃七情六欲。 他学着他们的样子,把所有精力都投入炼气之道。 剑练得少了,江湖也不关心了,甚至连师兄弟们的争斗都懒得理会。 赵志敬为了争夺第三代弟子的首座之位和自己明争暗斗,自己却只在一旁打坐,仿佛那些都与自己无关。 “尹师兄这是怎么了?”他听到师弟们私下议论,“以前他最看重这些的。” 他只是笑笑,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他以为只要这样,就能忘记嫉妒,忘记自卑,忘记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第23章 尹志平的回忆(二) 南宋理宗嘉熙二年的终南山,秋意已浓。 重阳宫的银杏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三清殿前的铜鹤香炉里,檀香袅袅升起,却驱不散练武场上的肃杀之气。 尹志平站在弟子队列的最前端,玄色道袍的袖口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目光落在殿前那柄生锈的铁剑上——那是当年王重阳抗金时用过的兵器,如今成了镇宫之宝,也成了代代全真弟子心头的刺。 “咚——” 巨钟敲响第三遍时,丘处机终于从殿内走出。他今日穿了件绛紫色道袍,腰束玉带,虽已年过六旬,却依旧精神矍铄,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帖子,边角卷得厉害,显然已被反复看过多次。 “晋北英雄帖,”丘处机的声音在练武场上回荡,带着山风般的粗粝,“李莫愁在雁门关外连灭三派,杀了七十二口,手段之狠,令人发指。老道与刘师弟、孙师妹商议过了,决定由他们二位联袂北上,务必将这女魔头绳之以法。”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尹志平的指尖微微收紧——李莫愁的名字,他并不陌生。 三年前在洛阳城外,他曾远远见过那女子一面,杏黄道袍,玉面朱唇,手里却提着个血淋淋的人头,笑起来像朵盛开的罂粟,美得淬毒。 “师傅,”站在他身侧的李志成忽然低声道,“李莫愁毕竟是古墓派传人,林祖师与重阳先师有旧,这般打杀,怕是于理不合。” 尹志平没有回头。他知道李志成的顾虑,却也清楚李莫愁的性子。那女子一旦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更何况是涉及古墓派的秘辛——他想起前几日路过活死人墓时,远远的在石门后看到的那道暗痕,像是被利器反复劈砍过,想来是李莫愁留下的。 “江湖事,江湖了。”丘处机的声音陡然提高,“她既已被逐出师门,便与古墓派无关。刘师弟,孙师妹,此事就拜托你们了。” 刘处玄与孙不二从队列中走出,前者一身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神色淡然;后者则穿了身素白道衣,腰间悬着柄短剑,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冽。两人对着丘处机拱手行礼,异口同声道:“谨遵师命。” 孙不二转身时,目光扫过尹志平,忽然顿了顿:“志平,你性子最是沉稳,我们走后,重阳宫的防卫就多劳你费心了。” 尹志平躬身应道:“师叔放心。” 他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不安。李莫愁诡计多端,绝非易与之辈,更何况她对古墓派的执念已深入骨髓,刘孙二位师叔此去,怕是难有胜算。 果然,半月后的一个清晨,送信的弟子跌跌撞撞冲进重阳宫,带来了刘处玄与孙不二无功而返的消息。 “那女魔头太狡猾了!”弟子跪在三清殿前,声音都在发颤,“她先是假意投降,引晋北好汉入了雁门关的峡谷,又放了毒烟,若非刘师叔用‘全真剑法’劈开烟雾,孙师叔以‘清净散人掌’护住众人,怕是……怕是要全军覆没!” 丘处机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杯应声而碎:“可恶!” 他亲自上阵,好不容易才把师弟和师妹给救回来。 刘处玄垂着头,脸色苍白:“师兄息怒。那李莫愁的五毒神掌又精进了,而且……她似乎对古墓派的武功极为执着,言谈间总说要回活死人墓取什么秘籍。” “秘籍?”尹志平心头一紧,“她要的怕是《玉女心经》。”尹志平低声道,“弟子前几日去古墓附近巡查,发现第三道石门有被强行闯入的痕迹。” 孙不二冷哼一声:“孽障!师门秘籍岂容她染指?若不是看在祖师的面子上,老道定不饶她!” 就在这时,练武场入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弟子的惊呼:“郭大侠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布衣的中年男子牵着个少年,正大步朝三清殿走来。男子面容刚毅,正是“北侠”郭靖; 他身边的少年约莫十岁年纪,穿着件半旧的锦袍,袖口磨得发毛,却依旧昂首挺胸,一双眼睛像极了狼崽,带着警惕与桀骜。 “郭某冒昧来访,还望丘道长恕罪。”郭靖对着丘处机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如钟。 丘处机的脸色稍缓:“靖儿,你我不是外人,只是不知这位少年是……” 郭靖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神色复杂:“他叫杨过,是……是杨康的儿子。” “杨康”二字像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练武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是那个认贼作父的杨康?” “他的儿子怎么敢来重阳宫?” “江南七侠的仇,难道就这么算了?”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杨过身上,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只是用那双狼崽般的眼睛瞪着郭靖,仿佛在说“谁要你多管闲事”。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他认得这双眼睛。当年杨康刚入重阳宫时,也是这般倔强,只是杨康的眼底藏着狡黠,而杨过的眼底,只有孤苦与怨恨。 “靖儿,”丘处机的声音带着几分冷硬,“你该知道,杨康与我全真教,与江南七侠,都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你把他送到这里,是何用意?” 郭靖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道长,过儿本性不坏,只是缺个管教。郭某斗胆,想让他在重阳宫学些正道功夫,也好让他父亲的罪孽,由他来赎。” 尹志平看着那封泛黄的书信,忽然想起穆念慈。那个温婉的女子,一生都被杨康拖累,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王处一的弟子赵志敬站了出来。 “师傅,”赵志敬对着王处一行了个礼,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杨康当年认贼作父,欧阳锋害死了谭处端师叔,此仇不共戴天。他的儿子留在重阳宫,怕是不妥吧?” 尹志平皱起眉头。赵志敬的武功在第三代弟子中最高,却素来与丘处机一脉不睦。当年丘处机与江南七侠打赌,王处一便暗中相助郭靖,到了赵志敬这一辈,更是将对丘处机的不满摆在了明面上。 “哼,”丘处机冷哼一声,“难道你要让他像他父亲一样,在江湖上漂泊,最终沦为奸邪之辈?” 赵志敬低下头,不再说话,却依旧满脸不服。 丘处机的目光扫过众弟子,最终落在尹志平身上:“志平,你性子沉稳,本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你近年潜心炼气,怕是无暇教导弟子。” 尹志平知道师傅的意思。这些年他一心钻研道家心法,武功早已被赵志敬超越,在弟子中的威信虽在,却已不复当年。他拱手道:“师傅所言极是,弟子确有不妥。” “既然如此,”丘处机的目光转向赵志敬,“志敬,你武功在第三代弟子中居首,便由你收杨过为徒吧。” 赵志敬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师傅,弟子……” “怎么?你要抗命?”丘处机的声音陡然转冷。 赵志敬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低头应道:“弟子遵命。” 他走到杨过面前,语气冰冷:“还不快拜师?” 杨过却梗着脖子,死死盯着赵志敬:“我为什么要拜你?你武功很厉害吗?” “放肆!”赵志敬的脸色瞬间涨红,扬手就要打下去。 “住手!”尹志平上前一步,拦住了赵志敬,“他还是个孩子。” 赵志敬瞪了尹志平一眼,悻悻地收回手:“哼,看在大师兄的面子上,暂且饶你一次。” 他扯着杨过的胳膊便往偏殿走去,杨过挣扎着回头,狠狠瞪了郭靖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恨,可惜郭靖根本没有注意。 尹志平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郭靖带杨过上山时,沿途遭到的阻拦。 据守门的弟子说,郭靖刚到山脚,就被十几个全真弟子拦住,为首的正是赵志敬。 郭靖无奈,只得出手相迎。他只用了三成内力,却依旧将赵志敬等人打得节节败退。 当时赵志敬误以为郭靖是淫贼,但其实哪有淫贼还带着一个孩子来的,更何况郭靖也说了自己认识丘处机,还展现出了如此高强的武功。 “这群人,分明是把对师傅的不满,转移到了郭大侠身上。”尹志平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太清楚全真教内部的派系之争了。丘处机武功最高,名气最大,几乎成了全真教的代名词,可这份耀眼,也引来了同门的不满。 马钰师叔总说师傅“耽于武学,荒废道家功夫”,王处一师叔虽不明说,却在当年与江南七侠的赌约中,暗中帮助郭靖。到了他们这一辈,这种不满更是变本加厉。 “志平,”丘处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随我来。” 尹志平跟着丘处机走进内殿,只见丘处机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道经,翻开其中一页:“你看这几句。” 尹志平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师傅的意思是……” “李莫愁之事,还有杨过之事,都只是开始。”丘处机的目光深邃,“终南山不会一直太平,你要好自为之。”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师父话里有话。李莫愁对古墓的执念,杨过在重阳宫的处境,还有全真教内部的暗流涌动,都像是一根根引线,随时可能引爆一场更大的风暴。 走出内殿时,夕阳正染红了西边的天空。尹志平望着活死人墓的方向,忽然觉得那片密林深处,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他,就像站在风暴中心的孤舟,只能眼睁睁看着风浪越来越近。 这个时期的尹志平还没见过小龙女,只在师兄弟们的闲谈中听过这个名字。有人说她是活死人墓里的仙女,白衣胜雪,不食人间烟火;也有人说她是古墓派的传人,性子冷得像终南山的寒冰,武功深不可测。 他那时正忙着在江湖上行走,今日在晋北帮村民击退抢粮的马匪,明日又去关中追查贩卖人口的黑店,对这些缥缈的传闻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江湖人闲来无事的杜撰。 他甚至不知道小龙女的武功竟有那般厉害。虽听过王重阳与林朝英的往事——那位以“玉女心经”叫板全真武功的奇女子,当年能与重阳先师斗得难分伯仲,她的后人想必也不会太差。 再加上李莫愁的凶名在外,作为同门师妹,小龙女的身手纵使稍逊一筹,也绝不可能是任人拿捏的弱质女流。可当他数日前从山下办事归来,远远望见重阳宫西侧的密林边围了一群人时,还是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尹志平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欺凌弱小,更何况这些人竟敢在全真教的眼皮子底下如此放肆。终南山是重阳宫的地界,这群人明着是调戏古墓派传人,实则是没把全真教放在眼里。 尹志平再也按捺不住,正欲纵身跃出,却听见重阳宫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他回头望去,只见几个师弟慌慌张张地跑来,嘴里大喊着:“大师兄!不好了!郝师叔被那蒙古王子霍都偷袭了,师父和几位师叔正忙着救治呢!”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郝大通师叔的“全真剑法”在七子中最是精妙,剑势如流云飞瀑,竟会被霍都偷袭得手?他攥紧剑柄,指节泛白——自己与赵志敬虽属三代弟子顶尖,可三人组三才剑阵,拼尽全力也接不住郝师叔五十招。 如今师叔都遭了暗算,霍都的手段可想而知。这等局势下贸然冲回去,无异于飞蛾扑火,怕是连近身都难,只会白白添一条性命。 他下意识地望向密林,那边的打斗声已越来越激烈,隐约能听到几个蛮子的叫喝声,想来是发生了内斗。 “罢了。”他咬了咬牙,对身边的师弟道,“你先回去禀报师父,我随后就到。” 第24章 尹志平的回忆(三) 终南山的秋夜,总带着几分浸骨的凉。 尹志平蹲在靠近活死人墓的老槐树上,靴底碾过结着薄霜的枝桠,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已在这里守了三日,自打李莫愁散布“比武招亲”的谣言后,终南山下便像捅了马蜂窝,南来北往的江湖客络绎不绝,有真心求亲的世家子弟,有觊觎古墓秘籍的奸邪之辈,更有不少看热闹的闲汉,把这片密林搅得乌烟瘴气。 “咚——咚——” 山下忽然传来两声梆子响,已是亥时。尹志平裹紧了道袍,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密林深处那片不起眼的藤蔓上——那里便是活死人墓的入口,被伪装得与周遭景致浑然一体,若非他前几日潜入过,绝难发现。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山下传来。尹志平屏住呼吸,借着月光望去,只见十几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往密林里钻,为首的是个穿着锦袍的公子哥,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正是蒙古王子霍都。 他身后跟着个铁塔似的壮汉,左手举着根金光闪闪的巨杵,右手戴着只金镯,走路时镯子撞在杵上,发出“铮铮”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王子,这活死人墓真有那么神?”一个尖嗓子的跟班凑到霍都身边,语气里满是谄媚,“那小龙女当真美得跟仙女似的?” 霍都“嗤”了一声,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你懂什么?小龙女乃古墓派传人,不仅貌美,据说还藏着前朝的宝藏。只要娶了她,别说宝藏,连整个终南山都是咱们的。”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宝藏?怕是《玉女心经》吧。他虽未见过玉女剑法的真容,却常听师父与师叔们提及,那是林朝英祖师所创,招式精妙狠绝,霍都这小子,打的竟是这主意。 只见霍都一行人走到密林边缘,忽然停下脚步。霍都从腰间解下一只牛角号,凑到嘴边吹了起来。“呜——呜——”号角声苍凉悠远,在山谷里荡开层层回音,惊得树上的夜鸟扑棱棱飞起。 那铁塔壮汉达尔巴也跟着举起金杵,将手腕上的金镯“哐当哐当”往杵上撞,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极了蛮族的祭祀乐曲,听得人头皮发麻。 尹志平隐在枝叶间,眉头越皱越紧。这霍都分明是故意喧哗,想逼小龙女现身。 可密林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霍都吹了半晌,腮帮子都鼓得老高,仍是没半点动静。 “妈的,难道是空穴来风?”一个跟班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霍都瞪了他一眼,收起号角,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小王蒙古霍都,敬向小龙女恭贺芳辰。”他刻意把“芳辰”二字咬得极重,语气里的轻佻藏都藏不住。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忽然传来“铮——铮——铮”三声琴响。 琴声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几分清冷,像山涧里的冰泉滴落在青石板上,瞬间压过了残余的号角声。 尹志平的心莫名一跳——是小龙女!他曾在古墓外听过这琴声,那时是暮春,琴音里带着暖意,如今却添了几分疏离。 霍都的眼睛瞬间亮了,折扇“啪”地合上:“听到了吗?她在应我!” 他又往前凑了两步,声音更响了,“闻道龙姑娘扬言天下,今日比武招亲,小王特来求教,请龙姑娘不吝赐招!” “铮——铮——铮——” 这次的琴声却变得激亢起来,琴弦像是被人狠狠拨动,每一声都带着怒意,像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尹志平虽不懂音律,却也听出了其中的驱逐之意,可霍都那帮人显然没听明白,还在那里沾沾自喜。 “看来龙姑娘是答应了!”尖嗓子跟班拍着手笑道,“王子,您可要好好表现,给咱们蒙古人长脸!” 霍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一阵“嗡嗡”声。 那声音起初像远处的雷声,渐渐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到最后竟像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尹志平抬头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月光下,只见白茫茫、灰蒙蒙一团物事从密林里疾飞出来,仔细一看,竟是无数只蜜蜂! 那些蜜蜂通体金黄,尾针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是带毒的。它们像一团乌云,朝着霍都等人头顶扑去。 “是毒蜂!”有人尖叫起来,转身就跑。 霍都也吓了一跳,他虽会些粗浅的武功,却哪里见过这阵仗? 忙拉着达尔巴往回跑,锦袍被树枝勾住了都顾不上扯。可那些蜜蜂飞得极快,转眼就追上了落在后面的十几个人。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被蜜蜂扑中的人瞬间倒在地上,抱着头疯狂打滚,脸上、手上很快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疙瘩,肿得像馒头。有人疼得满地乱爬,嘴里胡乱喊着:“救命啊!小龙女仙姑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尹志平隐在树上,看得心惊肉跳。他早听说古墓派养着一种玉蜂,毒性极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他望着密林深处,小龙女为何不直接伤人,只让蜜蜂稍加惩戒? 正想着,密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更清晰的琴声,这次的琴音舒缓柔和,像春风拂过湖面。 紧接着,树梢头冒出一股淡淡白烟,白烟里裹着极甜的花香,像是将整个春天的花蜜都浓缩在了里面。 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的玉蜂闻到花香,忽然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停止了追逐,纷纷调转方向,朝着密林飞去,转眼就消失在藤蔓之后。 地上的十几个人还在哀嚎,却已没了性命之忧。霍都和达尔巴躲在远处的巨石后,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尹志平从树上跳下来,走到刚才冒烟的地方,弯腰捡起一片沾了花香的叶子。 那香味甜而不腻,带着股清冷的草木气。 “原来她用琴声指挥玉蜂,用花香召回它们。”尹志平喃喃自语,心里对小龙女又多了几分好奇。 他想起师傅丘处机说过,小龙女自幼长在古墓,由孙婆婆一手带大,极少与外界接触。 她的世界里,只有经书、剑谱和那架陪伴多年的古琴。她潜心修炼,更是将自己彻底封闭在墓中,连重阳宫的人都难得见她一面。 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为何会被李莫愁盯上? 尹志平忽然想起李莫愁闯墓时留下的那些剑痕,想起石门后那封写着“清理门户”的遗书,心里忽然明白了——李莫愁嫉妒的,或许不只是小龙女的武功,更是她那份不被世事沾染的纯粹。 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堕入红尘,却见不得别人置身事外。 夜风渐凉,尹志平裹紧道袍,转身往重阳宫走去。路过那片刚才被玉蜂袭击的地方时,地上的人已经跑光了,只留下几顶被踩烂的帽子和几滴血迹。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听到小龙女名字时的情景。那是在一个雪夜,师兄弟们围坐在火堆旁烤红薯,赵志敬忽然说起古墓派有个仙女似的传人,性子冷得像冰,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时的他只当是江湖传言,没放在心上,直到那日在古墓外撞见她练剑,才知传言不虚。 白衣,长剑,月光下的身影如同一幅水墨画。因为距离太远,他甚至没看清她的脸,只记得那截露在袖口外的皓腕,和剑穗上那颗随动作轻晃的珍珠。 “罢了。”尹志平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他是全真教的大弟子,她是古墓派的传人,本就该井水不犯河水。 可不知为何,走在回重阳宫的路上,耳边总回荡着那三声响琴,眼前总浮现出月光下的白衣身影。 他知道小龙女也是孤儿,襁褓时被弃于重阳宫前,晨雾里一声啼哭惊动了孙婆婆,终被带回古墓,成了活死人墓收养的孩子。 谁能想到,十八年后,这位“仙子”竟成了江湖纷争的焦点。 毕竟做了十八年邻居,重阳宫的弟子们啧啧称奇,有人说“难怪总见孙婆婆往山里跑,原来是养着这么个厉害角色”,有人叹“早知道她这么能打,当年就该请她来帮着守山门”。 佩服里掺着点看热闹的新奇,像看一出迟了十八年才开锣的戏。 思绪被一阵孩童的笑闹打断。尹志平抬眼望去,只见几个小弟子正围着场边的石碾子追逐,其中一个穿着半旧锦袍的身影格外扎眼——是杨过。 那孩子不知从哪摸了只蟋蟀,正蹲在地上跟人斗得不亦乐乎,侧脸的轮廓像极了杨康,连挑眉的神态都如出一辙。 尹志平当时就站在赵志敬身后,清楚地看见他耳根瞬间涨红了。是羞,还是怒?或许都有。赵志敬的武功在三代弟子里是公认的第一,可这“第一”来得有多难,只有他们这些师兄弟知道。 他想起刚入门时,赵志敬总被安排在伙房劈柴。那孩子比他还小两岁,却能抡着比自己还高的斧头,从寅时劈到酉时,手上的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从不见他喊一声疼。 有次他半夜起夜,撞见赵志敬在月光下练拳,一招“白云出岫”重复了整整一百遍,直到晨光染白了天际。“我爹娘是佃农,被地主逼死的。”有次酒后,赵志敬红着眼对他说,“我不想一辈子让人踩在脚底下。” 这份要强,让赵志敬成了三代弟子里最耀眼的一个。可也让他像根绷得太紧的弦,稍有触碰就会断。 郭靖上山那天,这根弦终于绷到了极限。 尹志平看着赵志敬带着弟子拦住郭靖,看着他挥剑刺向那个名满天下的大侠,又看着郭靖只用三成功力就将他震飞在地。“你的武功还不错。”郭靖的声音很平淡,却比任何斥责都伤人。 从那天起,赵志敬看杨过的眼神就变了。 起初是严苛。每日天不亮就把杨过从床上拽起来,扎马步要扎到汗水浸透石砖,练剑要练到手臂抬不起来。“我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赵志敬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可他忘了,杨过不是他。杨过会偷懒,会顶嘴,会趁他不注意往他的茶水里撒盐。 后来是刁难。罚杨过在雪地里跪着抄经,故意把他的饭食分给别人,甚至纵容鹿清笃等人欺负他。 尹志平撞见好几次,想上前劝阻,却被赵志敬冷冷顶回来:“师弟是觉得我管不好徒弟?”他看着赵志敬眼底的红血丝,忽然明白了——这哪里是管教,分明是发泄。 赵志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徒弟,而是一个能被他捏在掌心里的影子。像鹿清笃那样,他说东不敢往西,他让打狗不敢撵鸡。可杨过偏不。那孩子眼睛里的桀骜,像面镜子,照出赵志敬最不愿承认的狼狈——他赢不了郭靖,甚至连个孩子都驯服不了。 可他偏忘了,杨过骨子里流着杨康的血,那是种宁折不弯的倔强。你越压,他越反弹。 那日在练武场,他亲眼看见杨过被鹿清笃等人按在地上,却死死咬着鹿清笃的胳膊,直到对方疼得嗷嗷叫。 赵志敬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鞭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燃着团火。他在等,等杨过求饶,等杨过服软,等这个能让他找回点面子的时刻。 可杨过最终只是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狠狠瞪着他:“我不是野种!” 赵志敬手里的鞭子“啪”地掉在地上。 尹志平望着场边那个斗蟋蟀的小小身影,忽然觉得世事荒唐。如果赵志敬能松松手,如果杨过能收敛点棱角,如果当年丘处机没有选赵志敬……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之后的事果然如他所料。杨过打伤鹿清笃时,都以为出了人命,当时尹志平还蒙在鼓里,穿越而来的他却清楚——那是赵志敬的私生子。赵志敬对这儿子视若珍宝,如今被杨过所伤,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会善罢甘休?必是要将杨过往死里磋磨。 尹志平撞见衣襟带血的杨过,他正在疯狂逃窜,嘴角青肿,显然挨过毒打,心下先软了三分。这孩子挣开赵志敬弟子时的狠劲,倒有几分杨康当年的影子。 待杨过双掌带蛤蟆功劲风袭来,他只稍一错步便扣住对方手腕,那点浅薄内力在他掌心如蚊蚋扑窗。 听着身后道众呼喊渐近,尹志平忽然松了手。“往西南走,密林深处有藤蔓遮掩处。”他声音压得极低,见杨过愣着,又推了把,“再迟就来不及了!” 望着那瘦小身影窜入林中,他转身迎上追兵,故意拖延了半盏茶功夫。后来听说杨过入了古墓,尹志平望着活死人地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把他推去了该去的地方。 第25章 尹志平的回忆(四) 尹志平立在重阳宫大殿的丹墀下,道袍的下摆被山风拂得微微颤动,像极了他此刻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心绪。 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颀长而稳健,全然不见当年那个遇事便红了脸、说话都打结的憨态少年模样。 这是他入全真教的第十五个年头了。从懵懂孩童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三代弟子翘楚,晨钟暮鼓里磨去的不只是稚气,更有那份年少轻狂的鲁莽。 他记得初入山门时,见着师兄弟们切磋便手痒,总想着凭一股蛮力争个高下,结果常被赵志敬师兄笑骂“愣头青”。 可现在,哪怕身后传来孙婆婆那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呵斥,他也只是眼帘微垂,指尖轻轻捻过道袍上绣着的云纹,稳如磐石。 他记得自己明明已经把杨过给放走了,没想到他又被孙婆婆给带了回来。世人都说名门正派迂腐,这孙婆婆又何尝不是如此? “你们这群牛鼻子!仗着人多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名门正派?”孙婆婆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像块糙石刮过琉璃,“我老婆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杨过是我带走的,要打要罚,先过我这关!” 尹志平听得眉头微蹙,却不是因为恼怒。他知道孙婆婆护犊心切,可她的话实在太冲,“牛鼻子”“伪君子”这些词像石子般砸过来,饶是涵养再好的道士,脸上也难免挂不住。 身侧的几个年轻道士已经按捺不住,袖口下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若不是他先前暗中摆手示意,恐怕早已吵作一团。 “孙婆婆,”他缓缓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杨过入我全真教,便是我教弟子。犯了门规,自有门规处置,断不会苛待。您这般动怒,反倒让他难做人。” “难做人?我看是你们故意刁难!”孙婆婆往前踏了一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脸上,“他才多大?你们就罚他跪雪洞、饿肚子,是想逼死他不成?” 尹志平垂眸避开她的指尖,目光落在她那双裹着旧布的脚上。这双脚踏过终南山的雪,趟过古墓旁的溪,为了杨过,不知走了多少路。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恻隐——这老婆婆的暴躁脾气里,裹着的其实是滚烫的慈爱。 “弟子不敢。”他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却不卑微,“掌教师伯有令,杨过只需闭门思过三日,抄写《道德经》百遍便可。只是他性子倔强,不肯服软……” “他不服软是对的!”孙婆婆截断他的话,唾沫星子溅在他的道袍前襟上,“你们教的是什么歪理?动辄打骂,哪有半点道家清静无为的样子?我看呐,都是些披着道袍的豺狼!” 这话实在太重了。身后的道士们终于忍不住,有人低喝:“你这老虔婆,休要胡言!” “怎么?我说错了?”孙婆婆梗着脖子,像只炸毛的老母鸡,“当年王重阳真人何等英雄,怎么教出你们这群只会窝里横的孬种?” 尹志平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圆场,却见郝大通师叔脸色铁青地站在殿中,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孙婆婆。 他心里咯噔一下。郝师叔性子最是刚直,方才孙婆婆那些辱骂师门的话,怕是句句都听进了耳里。 “你这老妇,”郝大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屡次辱我全真教,真当我教中无人不成?” 孙婆婆刚躲过一劫,气焰又涨了起来:“怎么?打不过我老婆子,想动真格的?来啊!我老婆子烂命一条,怕你不成?” “郝师叔息怒。”尹志平连忙上前劝阻,“孙婆婆只是一时气急,并非有意冒犯。”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郝大通已经动了。只见他身形一晃,右手成掌,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拍向孙婆婆。那掌风里裹着数十年的功力,显然是动了真怒。 “不好!”尹志平暗叫一声,想拦却已来不及。虽然孙婆婆的武功也不错,甚至还要高于自己,但是别忘了尹志平与赵志敬再加上一个李志成也打不过郝大通啊,他只希望师叔手下留情。 然而孙婆婆太过要强,非要和郝大通硬拼,只听——“砰”的一声,她像片落叶般倒了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郝大通保持着出掌的姿势,脸上的怒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我……我没想伤她……”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尹志平快步上前,只见孙婆婆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显然伤得不轻。他刚想探她的脉搏,杨过已经像头小兽般扑过来,死死抱住孙婆婆,冲着郝大通嘶吼:“你打死了婆婆!我要杀了你!” 郝大通慌了神,连忙想去扶:“老婆婆,你撑住,我这里有疗伤的丹药……” “滚开!”杨过红着眼睛挡在前面,像只护崽的狼,“你们这些凶手,都给我滚!” 郝大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尽褪。他看着孙婆婆微弱的呼吸,看着杨过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再看看周围弟子们震惊的目光,一股巨大的悔意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刚才那一掌,确实用了十成力道…… 就在这混乱又压抑的时刻,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像冰珠落在玉盘上,瞬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欺侮幼儿老妇,算得甚么英雄?”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让殿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尹志平猛地回头,只见大殿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个少女。 月光从她身后涌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银辉。她穿着一身缟素,白得像雪,像云,像极了终南山巅那抹不染尘埃的积雪。山风拂过,她的裙摆轻轻飘动,发丝缠着月光飞舞,整个人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尹志平的呼吸骤然停了。他见过不少美人,长安城里的贵女,江湖上的侠女,甚至林朝英年轻时的画像,都算得上绝色。可眼前这少女,却让他觉得,以前见过的所有女子,都成了俗物。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淡淡扫过殿内,没有焦点,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尹志平注意到,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从未见过阳光,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她的眉眼很淡,像水墨画轻轻勾勒出来的,可组合在一起,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最奇的是她的眼神,干净得像山涧的清泉,却又冷得像万年寒冰,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你是谁?”郝大通失声问道,他此刻满心悔恨,竟没察觉到这少女是何时闯进来的。重阳宫的防卫何等严密,十余里内层层布防,她却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门口,这份轻功,简直匪夷所思。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脚。尹志平这才发现,她脚下不知何时铺开了一条白色的轻纱,像一道月光织成的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她脚下。她单足轻点在轻纱上,莲步轻移,缓缓向殿内走来。 那姿态,轻盈得像一片羽毛,优雅得像一只白鹤。裙摆扫过地面,却没有带起一丝尘埃。走到尹志平面前时,她停下脚步,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清冽得让他心神一清。 “龙姑姑!”杨过突然哭喊起来,挣扎着想扑过去,“你快来救救婆婆!” 龙姑姑?尹志平心头一震。难道她就是那个逐走霍都王子的小龙女?他曾远远的观望过对方练剑的身影,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不染人间烟火的少女。 小龙女依旧没看杨过,只是将目光转向郝大通,声音还是那般清冷:“你打死了她,为何不自刎谢罪?” 郝大通被她看得心头一寒,嗫嚅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便不用偿命么?”小龙女的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缓缓从怀里取出一团白色的绸子,冰绡般的质地,在月光下泛着柔光。众人都好奇地看着,只见她将绸子分成两块,细细地缠在手上——原来是一副手套。 尹志平虽然是全真教的人,但打心里他也觉得小龙女所说的话没有毛病,只是郝大通毕竟是他的师叔,他也不能帮着外人。 “你既不肯自刎,”小龙女戴好手套,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便拔剑吧。” 郝大通脸色煞白。他此刻心如乱麻,又惊又悔,哪里还有心思动手?可对方已然挑衅,他身为全真七子之一,若是退缩,岂不是丢尽了全真教的脸面?他咬了咬牙,从腰间拔出长剑,剑身嗡鸣,带着一股悲壮之气。 “请赐教。”他沉声道。 小龙女没有说话,只是身形一晃,已欺至郝大通面前。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尹志平只看到一道白影闪过,便见郝大通的长剑已经被荡开。小龙女手上没有兵器,只用那戴着金丝手套的手轻轻一拨,便卸去了郝大通的力道。 尹志平看得瞳孔骤缩。他深知郝师叔的武功有多厉害。可现在,郝师叔在小龙女面前,竟像是个刚学剑的孩童,处处受制。 小龙女的招式很奇特,没有大开大合的刚猛,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灵动。她的身形总是围绕着郝大通旋转,像穿花的蝴蝶,看似柔弱,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剑锋,同时递出刁钻的攻势。 长裙飘曳间,偶尔会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在月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 尹志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他看到她出招时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看到她转身时发丝拂过颈项,留下浅浅的弧度;看到她明明在生死相搏,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这世间的胜负荣辱,都与她无关。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古墓派的武功讲究“清心寡欲”,修炼时不能有丝毫杂念,连喜怒哀乐都要克制。所以小龙女才会这般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功力。 “叮”的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小龙女用戴着金丝手套的手,竟直接握住了郝大通的剑锋!郝大通脸色大变,猛地发力想抽回剑,可那手套像是生了根,任凭他如何用力,长剑都纹丝不动。 尹志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从未见过有人敢徒手接剑,更何况郝师叔的内力何等深厚?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小心”,却见小龙女手腕轻轻一翻。 “咔!” 一声清晰的断裂声响起。郝大通的长剑,竟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郝大通自己。他握着半截断剑,怔怔地看着小龙女,脸上血色尽褪。 小龙女随手扔掉手中的半截剑,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折断了一根树枝。“你输了。”她看着郝大通,语气依旧平淡,“现在,自刎吧。” 郝大通嘴唇哆嗦着,看着地上的孙婆婆,又看看小龙女那双冰冷的眼睛,一股绝望涌上心头。他举起半截断剑,便要往脖子上抹去。 “师叔不可!”尹志平惊呼着上前,却被小龙女冷冷一瞥,那眼神里的寒意让他脚步一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丘处机师伯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身披法袍,目光如电,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小龙女身上。“这位姑娘,为何要逼我师弟自刎?” 小龙女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身形微动,竟主动向丘处机攻了过去。她的动作依旧轻盈,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显然是想连丘师伯一起拿下。 尹志平的心再次揪紧。师父是全真教第一高手,武功深不可测,可小龙女刚才折断郝师叔长剑的那一手,实在太过骇人。他紧盯着两人的交手,只见丘处机长剑出鞘,剑光如练,与小龙女的白影缠斗在一起。 小龙女用的还是那副金丝手套和一条白色绸带——想来便是传闻中的金铃银索。绸带末端系着个小圆球,在空中灵活地转弯,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流星赶月,配合着她飘忽的身法,竟让师父一时难以占到上风。 尹志平看得目不转睛。他发现小龙女的招式虽然轻灵,却招招不离要害,认穴之准,简直匪夷所思。她曾分指点向郝师叔脸上的“迎香”“承泣”“人中”三穴,若非郝师叔闪避得快,早已受制。此刻面对丘处机,她更是将古墓派的轻功发挥到了极致,长裙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宛若惊鸿照影。 忽然,丘处机一剑直刺小龙女心口,剑势迅猛,避无可避。尹志平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小心!” 他和杨过几乎同时喊出了这两个字。喊出声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竟如此失态——那声惊呼里,藏着的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只见小龙女身形猛地一顿,随即不可思议地向后折腰,腰肢弯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堪堪避开了丘处机的剑锋。那一瞬间,她的目光扫过尹志平,带着一丝疑惑,仿佛在奇怪这个道士为何会提醒她。 尹志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低下头,心脏却跳得像擂鼓。他不敢再看,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瞄。只见小龙女避开剑锋后,手腕一翻,缠上了丘处机的长剑,猛地一拉。 “咔”的一声,丘师伯的长剑也断了。 但这一次,小龙女的眉头却轻轻蹙了一下,显然也受了些震荡。她看着丘处机,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微的波动。 丘处机扔掉断剑,沉声道:“姑娘好功夫。” 小龙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她看了看周围围上来的道士,又看了看地上的孙婆婆和杨过,最终还是拉起杨过的手:“我们走。” 她没有再纠缠,带着杨过,抱起孙婆婆的尸体,转身向殿外走去。那道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裙摆飘曳,像一朵被风吹走的云。 尹志平看得分明,小龙女虽未胜,却也未输。这般年纪,能与丘处机打成平手,已是惊世骇俗。 最终,小龙女见全真教人多势众,便带着杨过和孙婆婆的尸体,转身回了古墓。她离去的背影,依旧那般清冷孤傲,却深深印在了尹志平的脑海里。 方才那惊鸿一瞥,已让他魂牵梦绕。他甚至生出念头,若能得她垂青,纵死无悔。可这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他是全真教弟子,她是古墓派传人,两派素有嫌隙,更何况,她那般清冷出尘,自己又怎能生出亵渎之心? 他想起往昔,杨过曾是全真教四代弟子,与他这三代弟子相比,地位悬殊。可偏偏是杨过叛出师门,投到小龙女门下,才让他有了这惊鸿一瞥的机会。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尹志平望着小龙女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26章 尹志平的回忆(五) 自重阳宫那夜一别,已有半月。这半月里,小龙女的模样总在他脑海中盘旋:月光下飘曳的裙角,金丝手套上流转的微光,还有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 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取出藏在枕下的那本《道德经》,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浮现的,全是她与郝师叔交手时的灵动身姿,是她转身离去时被山风掀起的长发。 “尹师兄,师父让你去前山巡查。”一个年轻道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尹志平回过神,点了点头,将拂尘搭在臂弯里。前山是全真教与古墓派交界的地方,近来常有弟子汇报,说看到杨过在附近出没。 那孩子自跟着小龙女去了古墓,性子似乎越发野了,前些日子还听说,他偷偷溜到重阳宫的菜园里,把赵志敬师兄种的青菜踩得稀烂。 “知道了。”他应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其实他心里清楚,师父让他去前山,未必是真的担心杨过惹事,更可能是想让他散散心。这些日子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怕是早已被师父看在眼里。 沿着石阶往下走,晨露打湿了道袍的下摆。尹志平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遭的动静。林间的鸟鸣清脆悦耳,溪水流淌的声音如琴弦轻拨,这本该是让人心静的景致,他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直到一阵孩童的嬉笑声传来,他才停下脚步。 声音是从前方的竹林里传来的。尹志平放轻脚步,悄悄绕到竹林边缘,只见杨过正围着一个道士打转,动作灵活得像只猴子。那道士背对着他,身形微胖,正是平日里最爱仗势欺人的鹿清笃。 “你这叛教的小畜生,还敢来挑衅?”鹿清笃气得满脸通红,挥着拳头想去打杨过,却总被他轻巧避开。 杨过笑嘻嘻地蹦到一棵竹子上,单足点着竹枝,晃悠着道:“鹿师兄,你这功夫可不行啊,连我都打不着,还怎么当全真教的弟子?” 鹿清笃更气了,运起内力一掌拍向竹子,想把杨过震下来。谁知杨过早有准备,借着竹子的弹力,像片叶子般飘到他身后,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抓到你啦!” 鹿清笃吃痛,转身想抓,却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杨过站在一旁拍手笑:“笨蛋,笨蛋!” 尹志平站在竹林外,眉头微蹙。他看得出,杨过的武功确实长进了不少。那身法轻盈灵动,带着明显的古墓派痕迹,显然是小龙女亲手调教的。只是这性子,比起在重阳宫时,反倒更野了些。 尹志平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想训斥杨过几句,却见他突然捂着胳膊,假装疼得龇牙咧嘴:“好痛……龙姑姑,我的胳膊好痛……” 龙姑姑?尹志平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望向竹林深处。 果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竹林里飘了出来。依旧是一身缟素,依旧是那般清冷出尘。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金光,让她看起来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小龙女走到杨过身边,弯腰看了看他的胳膊,只见上面洁白一片,显然他是在撒谎。 “龙姑娘。”尹志平拱手行礼,声音有些发紧。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她,距离如此之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像雪后松林的气息。 小龙女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淡淡的,没有惊讶,也没有波澜,仿佛早就知道他在这里。“你的弟子,伤了我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尹志平脸上一热,也不管是不是被杨过冤枉,连忙道:“是弟子管教不严,还望龙姑娘恕罪。”他转向鹿清笃,沉声道:“还不快向杨小兄弟道歉?” 鹿清笃闻言瞪大了眼睛,不明白自己的师叔为何要向着外人。自己明明才是受害的一方,但眼见尹志平得面色不善,只得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杨过却把头一扭:“我不接受!” 小龙女摸了摸杨过的头,示意他不要胡闹。然后,她站起身,从怀里取出另一个瓷瓶,递给尹志平:“这个给你。” 尹志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要给什么。前些日子,有几个弟子在巡逻时被古墓派的玉蜂蜇了,虽不致命,却红肿瘙痒了好几天。想必她是听说了这事,特意送解药来的。 他躬身接过瓷瓶,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他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若是假装无意,碰到她的手,该多好。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指尖微微颤抖。 可小龙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手腕轻轻一翻,那瓷瓶便像长了眼睛似的,稳稳地落在他的手心。他连她的半分肌肤都没碰到。 “多谢龙姑娘。”尹志平握紧瓷瓶,心里有些失落。 小龙女似乎并未在意,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就要带杨过离开。 “龙姑娘请留步。”尹志平下意识地开口挽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想留住她做什么,是想跟她说说话,还是只想多看她一眼。 小龙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仿佛在问“还有事吗”。 就是这一回眸,让尹志平彻底呆住了。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细腻如瓷的肌肤,照亮了她长长的睫毛,也照亮了她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淡漠。 她的美,不像世间女子那般带着烟火气,而是带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高傲,让他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想好的话全忘了。他只觉得口干舌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龙女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疑惑渐渐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尹志平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火辣辣的,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她。“我……我是说,”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全真门下弟子尹志平,奉师命在此等候龙姑娘。” 这话是他临时编的,其实师父根本没让他等谁。他只是想找个借口,能多跟她说几句话。 “龙姑娘,杨过是我全真教门下弟子,你强行收去,此事到底如何了断?” 小龙女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只是淡淡道:“我不爱听人啰唆。”说完,便挽着杨过的手臂,快步走入竹林深处。 尹志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里,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她刚才的回眸,想起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只觉得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师叔,我们怎么办?”鹿清笃小心翼翼地问。 尹志平没理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白瓷瓶,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却被他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那香味很淡,却异常好闻,想必是从小龙女衣襟中取出来时,沾染上的她身上的体香。 鬼使神差地,他将瓷瓶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那清香萦绕在鼻尖,仿佛小龙女就在眼前。他闻了又闻,一时竟忘乎所以,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奇怪的微笑。 “师叔?”鹿清笃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尹志平这才回过神,连忙把瓷瓶藏进怀里,脸上有些发烫。“没什么。”他干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尹志平一直沉默着。鹿清笃想跟他说些什么,见他神色凝重,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回到重阳宫,尹志平把解药倒出来,交给管事的师兄,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从怀里取出那个小瓷瓶,放在手心细细摩挲。瓷瓶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些。 他想起小龙女离去时的背影,想起她发间系着的素色发带,想起她纤细的柳腰,想起她牵着杨过的手时,那份难得的温柔。他忽然有些羡慕杨过,羡慕他能日日陪伴在她身边,能被她这般呵护。 “龙姑姑……”他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知道,自己对小龙女的感情,已经远远超出了敬佩。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爱慕,像藤蔓一样在他心底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既甜蜜又痛苦。 他是丘处机最得意的弟子,是全真教未来的希望。他一表人才,武功高强,在江湖上颇有声望。按理说,他应该心无旁骛地修炼武功,光大全真教。可自从见到小龙女,他的心就乱了。 他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取出那个小瓷瓶,放在鼻尖轻嗅。那淡淡的清香仿佛能带着他穿越竹林,回到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回到她的身边。每当这时,他都会忍不住猛咽口水,脑海里全是她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全真教与古墓派素有嫌隙,师父常说,古墓派的武功阴柔诡谲,非正道所为。他身为全真教的弟子,理应与古墓派划清界限。更何况,小龙女那般清冷出尘,怕是早已将世间情爱视作无物,又怎会在意他的心意?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总是想起她的样子,想起她的声音,想起她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他甚至开始幻想,若是能抛开师门恩怨,抛开世俗偏见,像杨过那样陪在她身边,该多好。 他知道自己很傻。像小龙女那样的仙女,怎么会看上他这个凡夫俗子?他甚至不敢奢望能娶她为妻,只盼着能再多看她一眼,多说一句话,便已心满意足。 有一次,他在练功时走了神,被赵志敬师兄看了出来。“你最近怎么总是魂不守舍的?”赵志敬拍着他的肩膀,打趣道,“莫不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尹志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否认:“师兄说笑了,弟子一心向道,从未有过这般念头。” 赵志敬显然不信,却也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尹师弟,你是我们三代弟子的翘楚,可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耽误了大事啊。” 尹志平嘴上应着,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赵志敬说得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那份爱慕,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生了根,发了芽,再也拔不掉了。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去前山巡查,希望能再见到小龙女。有时,他会站在竹林边缘,一站就是大半天,直到夕阳西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可他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为她担心,担心她会应付不来那些江湖宵小;又为她骄傲,骄傲她能凭一己之力守护古墓。他甚至有些嫉妒霍都,嫉妒他能光明正大地去见她,哪怕是被她赶出来。 而他自己,只能像个小偷一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那个小小的瓷瓶,倾诉自己的思念。他知道这样不对,却又无法自拔。 这日,他又去前山巡查,远远地看到杨过在古墓门口练功。他的动作比上次更加熟练了,一招一式都带着古墓派的灵动。小龙女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偶尔指点他几句。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给她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那画面很温馨,温馨得让尹志平有些心酸。他默默地站在远处,看了很久,直到杨过练完功,跟着小龙女走进古墓,他才转身离开。 走在回重阳宫的路上,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他抬头望向天空,晚霞绚烂,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可他的心里,却只有那道白色的身影,清冷而遥远。 他知道,自己与小龙女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师门恩怨,世俗偏见,还有她那份不染尘埃的清冷。或许,他这辈子都只能像现在这样,远远地看着她,默默地思念她。 可他不后悔。能遇见她,能见识到她的风华,对他而言,已是天大的幸运。 第27章 尹志平的回忆(六) 自那日后,小龙女便带着杨过在古墓深处安定下来,竟是深居简出,再难见其踪影。偶有几次,他远远瞥见杨过的身影,那少年身形日渐挺拔,眉宇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英锐,想来在古墓中得了不少指点。 可小龙女呢? 尹志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上面还残留着山间晨露的微凉。他知道,古墓之外的杂事,小龙女都交由杨过打理,她本就喜静,如今有了杨过这个得力的徒弟,更是乐得足不出户。 这认知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他心上,不剧痛,却绵长地痒着,撩拨着他那点可怜的念想。 他自小在全真教长大,重阳宫的晨钟暮鼓,三清殿的香火缭绕,便是他全部的梦想与生活。他曾无数次在心中起誓,此生定当奉献给全真教,清心寡欲,修身养性,任何凡尘俗念都休想撼动他的道心。 可遇见小龙女,是老天给他开的一个多么荒诞的玩笑。 尹志平闭了闭眼,将那股翻涌的情愫强压下去。他不怨,真的不怨。哪怕明知道这丝情愫可能会颠覆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一切,会让他在清规戒律面前溃不成军,他还是栽了,栽得心甘情愿,毫无道理。 有时,他会痴痴地想,若是能为她粉身碎骨,换得她眉梢眼角一丝哪怕转瞬即逝的柔情,这一生,似乎也就不算枉活。 这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 于是,终南山古墓外的那片林子,成了尹志平最常驻足的地方。清晨,他会迎着第一缕晨光,在林间徘徊,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那片隐在山坳中的寂静建筑,仿佛这样就能穿透石壁,看到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黄昏,他会伴着落日余晖,在树下枯坐,满心牵挂都系在那扇紧闭的墓门上,猜测着她此刻在做什么,是在打坐修炼,还是在指点杨过武功,抑或是,像他思念她一样,偶尔也会……想起他? 可笑的念头。尹志平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指尖却因用力而泛白。 几年下来,他望眼欲穿,却连小龙女的衣角都再未得见。这份无望的守候,像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切割着他的心神,让他越发显得神不守舍。 同门师弟们偶有察觉,只当他是修道太过刻苦,伤了心神,唯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心病,一种名为相思的绝症。 起初,他是不信这红尘中流传的病痛的。修道之人,当炼心炼性,怎会为儿女情长所困?可遇见小龙女之后,他信了。夜阑人静,万籁俱寂时,她总会闯入他的梦境。梦里的她,时而蹙眉,似有难解的忧愁,看得他心都揪紧了,忍不住便要在梦中喊出她的名字——“龙姑娘……” 一声低唤,往往惊得他从梦中坐起,冷汗浸湿了中衣。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他能做的,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摊开一张素笺,蘸着墨,一遍又一遍地写她的名字——“小龙女”。 一笔一划,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刻进骨血里。写得多了,心中那汹涌的苦楚,似乎真的能稍稍平复几分。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不知是谁写下的诗句,此刻在他心头反复回荡,字字句句,都像是为他而作。终南山高入云雾,从不缺堪破红尘、归隐山林的隐士,可为何,偏他尹志平,就勘不破这情孽,溺在其中,无法自拔? 他又一次来到古墓门口附近,像一块不知疲倦的望夫石,痴痴地守着。脑海中,总会浮现出小龙女第一次出场的模样——那时杨过被全真弟子欺凌,她从天而降,白衣飘飘,宛如九天玄女下凡,出手惩戒恶人,动作干净利落,衣袂翻飞间,自带一股清冷出尘的仙气。 她一头长发如瀑,仅用一根素色缎带松松束着,没有任何珠翠首饰点缀,却越发衬得她气质超凡,浑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重阳宫与古墓派本就相隔不远,近在咫尺,却又远如天涯。尹志平几乎成了这古墓外的常客,只盼着哪一天能有幸再瞅见小龙女一眼,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足以慰藉他连日来的思念。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在梦中喊她名字的次数越发频繁,有时甚至会在清醒时,对着一张白纸,无意识地写下“小龙女”三个字。 这些,终究没能逃过一个人的眼睛——他的师兄,赵志敬。 其实,早在小龙女与郝大通那场比试中,赵志敬便已察觉了端倪。当时小龙女遇险,尹志平脸上那难以掩饰的关切与担忧,瞒不过一直留意着他的赵志敬。后来,丘处机盛怒之下出手,险些伤到小龙女,尹志平那句脱口而出的“小心!”,更是彻底暴露了他的心思。 自那时起,赵志敬便时常对他冷嘲热讽,语带讥讽。尹志平心中憋着一股气,却又无从辩驳。他知道,若不是这情关太过难过,他何至于此?谁年轻时,没有过一两个暗自倾慕的身影呢? 若说有错,那他的师叔周伯通,岂不是错得更离谱?周伯通当年与南帝段智兴的贵妃瑛姑有染,甚至让她怀了身孕,如此惊天动地的情事,最后不也不了了之,周伯通依旧活得逍遥自在,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为何到了他尹志平这里,仅仅是一场深埋心底的暗恋,就成了大错特错? 尹志平想不通,也不愿去想。他只知道,夜里辗转反侧,脑海中尽是小龙女的身影。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双澄如秋水的眼睛,美得让他心惊,如同天上最亮的星辰,又似山涧最清的泉水,清澈、动人,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尘埃。 他活了几十年,一直是个单身汉,从未体验过男女之情。猛然间见到如此美貌又清新脱俗的女子,怎能不动心?小龙女于他而言,就如同月里的嫦娥,画中的仙子,是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存在。可这丝心动,一旦燃起,便再也无法熄灭。 于是,便有了那一日在后山的争执。 赵志敬不知从何处得了把柄,竟直言他犯了淫戒。尹志平又惊又怒,只觉这污蔑奇耻大辱,当即反驳:“你满口胡言!” 两人本就积怨颇深,此刻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尹志平心头憋着一股无名火,招式间便带了几分狠厉;赵志敬也不甘示弱,招招紧逼,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交之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他们谁也未曾料到,这番打斗,竟惊扰了正在修炼的小龙女与杨过。 尹志平斗得正酣,忽闻旁边花丛中传来异动,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窜出,正是杨过。他心中一紧,还未回过神来,便见自己昼思夜想的意中人,竟也隐身在花丛之中,一双清冷的眸子正望过来。 那一刻,尹志平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脑中一片空白,实不知是真是幻。 赵志敬也已住手,站直了身子,借着皎洁的月光,看清了小龙女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芒,随即放声大笑:“妙啊,原来她在这里偷汉子!” 尹志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一眼,便如坠冰窟,又似被烈火焚烧。 只见千姿百艳的花团之中,一具洁白如玉的女子上身躺在地上。那容貌,清丽脱俗,若非那胸脯还在微微起伏颤动,几乎会让人以为是一座用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美人塑像。 杨过急忙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只觉一片冰凉,连忙将她的衣襟拉过,遮住那惹火的春光,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急声唤道:“姑姑,你没事么?” 衣襟覆在胸前,却依旧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如水般光滑的玉背曲线。 尹志平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里,一时间忘了呼吸,只觉得口干舌燥,心神激荡。 可下一刻,他便犹如身坠地狱! 在小龙女身旁,赫然还站着一个赤裸的男人! 仙子……怎么会? 惊讶、羡慕、嫉妒、惋惜……百般滋味如同翻江倒海般涌上心头。为何?为何不履凡间、清冷出尘的小龙女,居然会与人如此亲近?! 他再也无暇欣赏那番惊心动魄的美景,眼中只剩下那刺眼的画面。 看见心中的女神与一个男子赤身裸体在一处,这景象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尹志平的天灵盖上。 他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恨极了眼前这个少年,竟敢对龙姑娘如此不敬!他甚至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自己就算是死,也要拿下这个奸徒! 可还未等他发作,便见小龙女猛地咳嗽一声,竟吐出一口鲜血来。 杨过又惊又怒:“我们是在练功!是你们打扰了姑姑练功,她才会受伤!” 尹志平这才恍然,原来二人是在修习某种奇特的武功,只因被他们打扰,才导致小龙女走火入魔,受了内伤。 再看小龙女与杨过之间那自然的师徒相称,他这才认出,那少年正是几年前小龙女收下的徒弟杨过。不过几年未见,他竟已从一个毛头小孩长成了精壮少年。 大概,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尹志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狠厉,恨自己没有那样的好运,能日夜陪伴在她身边。 晚间置身其中相对而坐,赤身露体……他先前还龌龊地以为他们是共浴爱河,原来,只是为了修习武功。 尹志平明白是自己想错了,心中既有懊悔,又有一丝莫名的欣喜。可当他看到小龙女受伤后微微蹙起的眉头,那苍白的面容,那强忍痛苦的模样,他的心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所措地望着静静靠在树上的小龙女,心中百感交集。懊悔自己鲁莽,惊扰了她练功;欣喜她与杨过并无苟且;自责未能保护好她;又恐惧此事传扬出去,毁了她的清誉……种种情绪纷至沓来,让他一时间茫然无措,既不敢上前探望,又舍不得就此离去,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痴痴呆呆地站在当地。 赵志敬却不肯罢休,他认出了杨过,更是不断出言辱骂,言辞极尽刻薄。 小龙女本就受了伤,听闻赵志敬如此毁谤,脸色越发苍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杨过冷冷道:“过儿,杀了他们,免得污了古墓的名声。” 龙姑娘……你要我死……我如何能不死? 尹志平听到这话,心中反而一片平静。若是能死在她的命令下,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可眼看赵志敬在杨过凌厉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已然命在顷刻,尹志平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他与赵志敬虽有嫌隙,但终究是同门,更何况,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全真教的人死在小龙女的徒弟手上,传出去,全真教颜面何存? 万般无奈之下,尹志平只得出手,与赵志敬联手抵挡杨过。 二人合力,才勉强挡住了杨过的攻势。尹志平心中不禁暗暗吃惊,这杨过的武功,竟精进如斯,远非一年前可比,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杨过一心护着小龙女,与尹、赵二人缠斗不休,全然不顾小龙女伤势急需救治。 尹志平心中却是火烧火燎,满脑子都是小龙女受伤吐血的样子,只希望能尽快罢手,让她得以安心疗伤。为了让杨过停手,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反手一挥——“噗嗤”一声,鲜血飞溅。 他竟生生斩下了自己的两根手指! “我尹志平在此立誓,今日之事,绝不对任何人泄露半个字!若有违背,犹如此指!”他忍着剧痛,声音因失血而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小龙女看着他断指立誓,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惑:“你……为何要这样做?” 她的心湖,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隐隐有了几分动容。 见尹志平如此,小龙女终究还是开口阻止了杨过,又逼着赵志敬立下重誓,这才让杨过抱她回了古墓。 尹志平眼睁睁看着小龙女依偎在杨过怀中,那苍白的小脸靠在少年坚实的肩头,一副全然信赖的模样,心中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痛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毕竟闯荡江湖多年,又浸淫道法数十年,心志也算坚定,强忍着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将翻涌的思绪死死压在心底。 他知道,自己对小龙女的喜欢,早已深入骨髓。除了在男女之事上,他时常克制不住自己的念想外,整体来说,他自认还算是个恪守本分的人。 目光追随着小龙女离去的方向,那单薄的白色睡裙下,玲珑有致的曲线隐约可见。 尹志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对他而言,无爱才是正道,爱欲即为罪过。在克己复礼与放纵原欲的思想斗争中,他既无法做到灭人欲存天理,又无法做到太上忘情,更不能像寻常男子那般,选择还俗,追寻自己的情爱。他甚至连一丝宣泄欲望的中间道路都没有。 断指的剧痛,并未让他对小龙女的爱意有丝毫消减,反而如同被压抑的火山,在心底积聚着更庞大的能量,让他忍不住地胡思乱想。 虽然杨过与小龙女师徒相称,可是……他总觉得二人的关系太过亲密了些。尹志平甚至隐隐有种预感,任凭这二人如此双宿双飞下去,恐怕早晚会日久生情,逾越那层师徒的界限…… 回到重阳宫后,丘处机自然发现了尹志平断了两指,追问之下,尹志平因已立誓,自然不肯明说。好在赵志敬编造了一套说辞,称二人遇到了蒙面刺客,搏斗中才受了伤。丘处机见尹志平默认,便也信了,当即通告全真教上下加强戒备,以防不测。 尹志平默默承受着师父的关切,心中却一片冰凉。他知道,这场因爱而生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第28章 尹志平的回忆(七) 三清殿的烛火摇曳,映照着尹志平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他躺在简陋的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断指处的伤口早已包扎好,可那隐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那股翻江倒海的煎熬。 白天强撑着应付了师父和同门,装作若无其事,可到了这万籁俱寂的夜晚,那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便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又做梦了。 梦里,依旧是那片繁花似锦的后山。小龙女白衣胜雪,躺在花丛中,肌肤莹白如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可这一次,她的身边,杨过不再是那个惊慌失措的少年,而是……一个眼神炽热的男人。 他们紧紧相拥,亲吻,低语,画面亲昵得刺眼。 尹志平站在一旁,如同一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心中的嫉妒与愤怒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他想冲上去,想质问,想将那个亵渎了他心中女神的男人撕碎! “不——!” 一声怒吼,他仿佛真的抽出了剑,带着满腔的恨意,狠狠刺向杨过!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片洁白的花瓣,也染红了小龙女惊恐的眼眸。 “你……你杀了杨过!”小龙女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尹志平从未听过的脆弱与绝望,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窗外,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寂静的夜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我……我竟会做这样的梦……”尹志平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冰凉。梦里那浓烈的杀意和随后的震惊,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颤。 他怎么敢?怎么会生出杀了杨过的念头? 杨过是小龙女的徒弟,是她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若杨过真有不测,小龙女怕是会恨他入骨,此生此世,再无原谅的可能。 可……梦里那股嫉妒的火焰,又是如此真实。眼睁睁看着小龙女与杨过那般亲近,他心中的不甘与怨愤,几乎要将他吞噬。 “罪过,罪过……”尹志平喃喃自语,双手合十,对着床前的三清画像深深一揖,“弟子心魔作祟,恳请祖师爷恕罪。” 可那心魔一旦被勾起,便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他越是想压制,小龙女与杨过在花丛中相依的画面,就越发清晰地在脑海中盘旋。 自那一夜后,尹志平的心神便彻底乱了。白天,他强打精神处理教中事务,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古墓的方向,魂不守舍,同僚与他说话,他也常常答非所问。到了夜晚,更是辗转难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日渐憔悴。 又熬过几个燠热的夜晚,这天傍晚,尹志平吃过晚饭,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做晚课。案几上,摆放着一本摊开的《道德经》,旁边香炉里燃着三炷清香,烟气袅袅,带着一丝安神的意味。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试图将心神沉入经文之中。可刚念了没几句,脑海中便又浮现出几天前与赵志敬撞破小龙女与杨过在后山花丛中练功的情形。 古代世间女子,最是看重自身贞操。待字闺中的少女,通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便是手臂露在外面,都可能被人指指点点,更何况是赤身裸体被人撞见? 小龙女虽出身古墓,不涉红尘,可尹志平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清白,看得比什么都重。那日她被撞破时,急得面红耳赤,原本清冷的脸颊染上红晕,如异花初胎,美玉生晕,虽添了几分明艳,眼底的慌乱与羞愤,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由此可见,她与杨过的确是清白的。若非练功需要,以小龙女的性子,断断不会与杨过那般相处。 可她……竟就这样放过了自己和赵志敬。 尹志平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悄然冒了出来:她是不是……因为自己断指立誓的担当,而对自己产生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感觉? 回想当时赵志敬那般口出秽言,小龙女却只让杨过杀他,对自己虽也冷淡,却未下杀手。若不是自己出手相助,赵志敬怕是早已命丧杨过剑下。如此说来,龙姑娘是不是因为自己,才破了例? 越想,尹志平的心就越乱,他忍不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那是上次小龙女给他的玉蜂毒解药。 这个小瓷瓶,他一直视若珍宝,贴身收藏着,连睡觉都不曾离身。此刻,他将瓷瓶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小龙女身上清冷的体香,让他心神一阵荡漾,恍惚间,竟觉得小龙女就在自己身边一般。 他就这样捧着瓷瓶,一边回味着那日小龙女的音容笑貌,一边闭目养神,不知不觉间,竟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却依旧不安稳。 他梦到自己再次冲撞了小龙女,打扰了她练功,让她本就未愈的内伤雪上加霜,气息奄奄。他跪在小龙女床前,心中充满了悔恨与担心,恨自己为何总是这般鲁莽,惊扰了佳人;更怕小龙女会因此送命,那自己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龙姑娘,你醒醒……是我错了,你要杀要剐,我都认了,只求你平安无事……”他在梦中哭喊着,泪水模糊了双眼。 他猛地睁开眼,窗外已是月上中天。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脸上,不知何时已布满了滚烫的汗水。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尹志平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脸上满是痛苦与自责。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念头,小龙女是圣洁的仙子,岂容他如此亵渎?可那画面一旦印入脑海,便再也挥之不去,日夜折磨着他,让他茶饭不思,形容枯槁。 这一晚,尹志平再也无法安睡。他索性起身,披上外衣,独自走出重阳宫,来到旷野之中,远远地望着古墓的方向。 山间的野草长得茂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他寻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怀中取出笔墨纸砚——这已是他随身携带的物件。 铺开白纸,提起笔,蘸饱了墨,可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脑海中,全是小龙女清丽秀雅、莫可逼视的容颜。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笔尖落下,在白纸上留下的,依旧是那三个字——“小龙女”。 一笔一划,力道越来越重,仿佛要将所有的思念、痛苦、挣扎,都倾注在这三个字里。写着写着,他的手开始颤抖,心烦意乱之下,竟将笔狠狠摔在地上。 “啊——!”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无数个夜晚,他都是这样在终南山上徘徊,在古墓周围流连,幻想着能再见小龙女一面。哪怕只是在梦里,他也甘之如饴,可那个梦,却总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古墓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他猛地站起身,揉了揉眼睛,凝神望去—— 那道沉重的断龙石,竟然落下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尹志平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虽对古墓派的门规不甚了解,却也知道,断龙石一旦落下,便是将墓门彻底封死,里面的人再也无法出来,外面的人也难以进去。 龙姑娘……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断龙石落得如此突兀,莫非上次撞破练功,她终究没能扛过重伤,竟已香消玉殒? 一股强烈的担忧涌上心头,让他瞬间忘了不可靠近古墓的门规,迈开脚步,朝着古墓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对古墓内部的构造一无所知,来到墓门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厚重的断龙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毫无办法。他试着推了推,敲了敲,断龙石纹丝不动,只有沉闷的回声在山谷中回荡。 “龙姑娘!小龙女!”他忍不住低声呼喊,声音因焦急而有些沙哑,却只换来一片死寂。 就在他手足无措,心灰意冷之际,耳中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呵斥声,隐隐约约,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何用!” 尹志平心中一动,连忙屏住呼吸,只见不远处的山道上,李莫愁一身杏黄道袍,正对着身边一个小道姑怒斥。那小道姑瑟缩着身子,满脸惶恐。二人的两条手臂,似乎不太利索,微微垂着,像是受了伤。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李莫愁师徒,看着她们慌不择路地朝着山下逃去。蓦然间,他心中一动:李莫愁是从古墓山下跑出来的,那小龙女呢?她是不是也已经出来了? 想到这里,尹志平再也按捺不住,立刻朝着李莫愁师徒逃来的方向飞奔过去。他的轻功虽不算顶尖,但此刻心中充满了希望与担忧,脚下竟也快了几分。 在山脚一处极为荒僻的地方,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尹志平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一个身穿青衫的男子,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缓缓前行。 那青衫男子的背影,挺拔而熟悉,正是小龙女的徒弟,杨过! 而那个白衣女子……纵然只是一个背影,纵然隔着一段距离,尹志平也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小龙女! “龙姑娘……”尹志平喃喃低语,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心跳如擂鼓,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连忙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贪婪地望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小龙女似乎还有些虚弱,脚步踉跄,全靠杨过搀扶着。尹志平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的伤……还没好吗?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跟着。以小龙女的修为和杨过的机敏,他本是绝无可能跟踪成功的。 只是小龙女与杨过刚刚在古墓中与李莫愁师徒一番恶斗,又险险逃出生天,心中正自欢喜,加上小龙女伤势未愈,精神不济,才没能察觉身后有人跟随。 只见小龙女与杨过一路前行,来到一处僻静的树荫下。杨过扶着小龙女坐下,然后手脚麻利地在地上铺了些干草,又捡来几块石头,简单搭了个可以倚靠的地方。 “姑姑,咱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这里隐蔽,不会有人来打扰。”杨过柔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小龙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好。” 随后,两人便在树荫下的草地上,合衣躺了下来,相互依偎着,很快便沉沉睡去。 尹志平躲在远处的黑暗中,静静地望着他的梦中情人。四下里寂无人声,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这里是终南山脚一处极为荒僻的所在,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 看着小龙女与杨过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尹志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这才知道,原来二人一直睡在同一个屋檐下。虽然他看得出来,杨过始终守礼,并没有对小龙女有任何越轨的行为,但那亲密的姿态,那自然的默契,几与爱侣一般。 羡慕、嫉妒、痛苦……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明白,自己这是在嫉妒杨过,嫉妒他能如此近距离地守在小龙女身边,嫉妒他能得到小龙女全部的信任与依赖。 可他又舍不得就此离开。哪怕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能确认她平安无事,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慰藉。 就这样,尹志平久久伫立在黑暗中,神色痴迷,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的伊人。温柔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孤独与落寞。直到耳畔吹来一阵飒飒的冷风,带着深夜的寒意,他才打了个寒颤,如梦初醒。 他终究,是个局外人。 尹志平苦笑一声,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对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转身,一步一步,沉重地朝着重阳宫的方向走去。 这深山旷野中,他就像一个无主的孤魂,飘荡着,找不到归宿。 回到重阳宫时,天已微亮。尹志平神思恍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还未来得及喘口气,门外便传来了师弟的声音:“尹师兄,师父有请。” 尹志平心中一凛,强打起精神,整理了一下衣衫,朝着丘处机的房间走去。 一进门,便见丘处机面色凝重地坐在堂上,赵志敬也在一旁,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师父,您找弟子?”尹志平躬身行礼。 丘处机点了点头,沉声道:“志平,前几日你与志敬遇袭之事,怕是有了眉目。” 尹志平心中一动:“哦?师父查到是何人所为了?”他看了一眼赵志敬,这件事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真正的原因。 赵志敬明显也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在一旁接口道:“哼,还能有谁?就是那丐帮的彭长老!今日一早,有人发现他在咱们重阳宫附近鬼鬼祟祟,还偷走了教中一本重要的秘籍!” 丘处机面色一沉:“那彭长老乃是丐帮叛徒,行事卑劣。此次他竟敢潜入我重阳宫盗书,绝不能轻饶!志平,你与我一同前去捉拿,务必将秘籍追回!” “是,师父!”尹志平不敢怠慢,连忙应道。此刻大事为重,他只能将心中对小龙女的牵挂暂时压下。 师徒几人立刻动身,循着踪迹追了出去。这一来一回就是一年多的时光,虽然最后彭长老逃跑了,却将被盗的秘籍给夺了回来。 那是半本名为《天蚕功》的秘籍,虽只有半本,无法修炼,却是祖师王重阳的遗物,意义非凡。据说,另外半本,就在古墓派的林朝英手中。 丘处机小心翼翼地将秘籍交给尹志平:“志平,这秘籍你且收好,好生保管。” 尹志平双手接过,郑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全真教后,丘处机看着尹志平处理事务时沉稳干练的模样,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近年来,全真六子潜心精研性命之学,对于教中的俗务,便渐渐放手,交由尹志平接手,而这也给了他更大的自由空间。 第29章 尹志平的回忆(八) 终南山的午后,日光透过层叠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尹志平避开了同门的视线,脚步匆匆地往后山而去,宽大的道袍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一如他此刻按捺不住的心跳。 他要去一个地方——自上次在花丛惊见小龙女与杨过练功后,已过了近一年,这一年里,他无数次在梦中回到那个场景,又无数次在现实中怅然若失。 他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很快就找到了这个藏在深山里的秘密居所。 越靠近茅屋,尹志平的脚步便越发迟缓,呼吸也刻意放轻。他怕惊扰了里面的人,更怕自己的出现,会引来小龙女的厌恶。 最终,他在离茅屋不到十丈远的一片茂密草丛中停下,小心翼翼地拨开草叶,目光如磁石般,牢牢锁在那间简陋却雅致的木屋上。 心,在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时,骤然漏跳了一拍。 小龙女正在屋前的空地上,与杨过一同练剑。时隔一年,她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眉宇间添了些许成熟的韵味,却依旧清丽脱俗,宛如月下谪仙。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那身素白的衣裙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连随风飘动的发丝,都仿佛带着光晕。 尹志平的眼界,在这一刻变得极小极小。周围的青山绿水、绿树繁花,甚至不远处的杨过,都渐渐模糊、褪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心心念念的龙姑娘。 她练剑的身姿,在他眼中,哪里是什么武功招式,分明是世间最优美的舞蹈。手腕轻转,长剑如灵蛇出洞,带着清冷的寒光;身形旋动,衣袂飘飘,似弱柳扶风,又似惊鸿照影。 一舞倾城,再舞倾国,到最后,尹志平的眼中,只剩下她清丽绝伦的脸庞,和随着动作轻轻抖动的珍珠耳环——那耳环是何时戴上的?他竟从未留意过,此刻看来,却觉得那一点莹白,衬得她愈发娇美动人。 他就这样痴痴地望着,从清晨等到日中,连午饭都忘了吃。 直到杨过收剑,扶着小龙女回屋休息,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带着一丝满足——至少,他见到她了,她安好。 下山的路上,尹志平的脚步有些沉重,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小龙女练剑的模样。 忽然,前方山道上一个熟悉的背影闯入眼帘。他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住——那不是杨过吗? 一年多不见,杨过褪去了少年的稚嫩,身形越发挺拔,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走起路来龙行虎步,已然是个风度翩翩的青年了。 尹志平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放慢脚步,隐在树后,看着杨过朝着山下走去。 他要去做什么? 尹志平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他的轻功虽不及顶尖高手,却也算得上稳健,加上刻意收敛气息,杨过竟丝毫没有察觉。 只见杨过一路走到镇上,径直走进了全镇最大的那家绸缎铺。 片刻后,杨过兴冲冲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锦盒,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尹志平心中疑窦丛生,悄悄跟了上去,只听杨过低声自语:“姑姑定会喜欢的。” 姑姑?是小龙女? 尹志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紧跟在杨过身后,又一同走上了终南山。 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皎洁的月光如同流水般洒落在终南山脚,一条绵长的小河缓缓流淌,水声潺潺,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河的不远处,一片花丛掩映中,矗立着一间小小的木屋,正是杨过与小龙女的居所。 尹志平去而复返,跟着杨过来到木屋前,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锦盒藏在身后,轻轻敲了敲门。 “姑姑,我回来了。” 屋内传来小龙女清冷的声音:“进来吧。” 杨过推门而入,尹志平则迅速闪身躲到花丛后的大树后面,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屏住了。 只听杨过兴奋的声音响起:“姑姑,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这是我提前准备的,你喜不喜欢?” 随后是小龙女略带讶异的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有心了。”接着,似乎是打开锦盒的声音。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小龙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尹志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居然都忘了,过几天就是小龙女的生辰,而他却什么都没有准备,事实上准备了又如何?他也送不出去。 他能想象出小龙女说这句话时的神情,一定是眉眼柔和,带着浅浅的笑意。而杨过的名字,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刻在她的心上了吧? 他偷偷探出头,只见杨过正傻傻地笑着,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赏赐,浑然不觉小龙女看向他的目光中,那不同于往日师徒的情愫。 这时,小龙女从屋子里缓缓走了出来。月色下,她的娇靥如花,皓腕胜雪,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月光,真像是从月亮中走出的仙子。尹志平看得痴了,连呼吸都忘了。 换下练功服的她清丽无伦,那身素白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窈窕,每一处曲线都恰到好处,完美得仿佛不似凡人。 小龙女手中拿着一块手帕,洁白如玉,质地轻盈,仿佛天鹅的羽毛一般。 她显然很喜欢这份礼物,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她生性淡泊,并未表现得太过欣喜。 她珍重地将手帕叠好,收进袖中,然后看向杨过,说道:“咱们今日还练功吗?” 杨过笑道:“姑姑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吗?你从前可是从不懈怠的。” 小龙女闻言,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那笑容不同于往日的清冷,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与温柔,像是情窦初开的花苞,悄然绽放。这一笑,是她一生的转折,是懵懂情愫的觉醒。 尹志平的心,在看到这笑容时,彻底沉了下去。那眼神,饱含着信赖与依恋,而杨过那个傻小子,竟还浑然不觉。 二人说着,便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比划起来。尹志平再次见到小龙女施展武功的身姿,一时间竟忘了身处何处,只知道静静地站在一旁欣赏。 古墓派的武功,与全真教的刚猛截然不同,偏重阴柔轻盈,招式之间更重美态外观,显得轻灵飘逸。而施展武功的小龙女,美若天仙,容颜绝艳,清丽脱俗中带着一丝冷艳,真如仙女下凡一般。 尹志平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小龙女的身影,看着她身轻如燕,剑光凌厉,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妙绝伦。他忍不住将目光转向杨过,这一看,不由得心中一震——杨过的武功,居然又精进了这么多! 杨过起初只用一把剑,剑光闪闪,招式凌厉,已然有了几分高手的风范。而小龙女则如影随形,剑招看似轻柔,却招招暗含杀机。尹志平看了,只觉得这套剑法精妙无比,堪称他生平所见第一。 忽然,杨过剑法一变,施展出一套更为精妙凌厉的剑法,剑光如匹练般展开,气势逼人。 可还未等尹志平惊叹完毕,小龙女的剑已如灵蛇般穿梭其间,刹那间便将杨过的剑招完全破解。只见小龙女身形转动,剑光剑气将她周身笼罩,周围数千片树叶被剑气所摄,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宛如一场盛大的花雨。 尹志平躲在巨石后面,看得如醉如痴。他暗自思忖:自己的剑法与小龙女相比,怕是还要逊色三分,只是内力或许更为深厚些。 小龙女的品性本就浑如璞玉,不染尘埃,此刻施展起这般精妙的武功,更是将那份出尘的气质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得不承认,小龙女将杨过教得极好。杨过如今的武功,虽算不上江湖一流好手,却也远超寻常武林人士了。 此刻二人还只是寻常对练,并未发挥真正的实力,可即便如此,随着二人剑法越来越炫目,招式越来越精妙,尹志平竟有些看不懂其中的奥妙了。 直到他亲眼看到杨过凝神聚气,以精纯的剑气劈碎了十丈外的一块飞石,那石头碎裂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时,尹志平的心,彻底凉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不可能打得过杨过了。 想起一年前,自己与赵志敬联手,才勉强挡住杨过的攻势。可仅仅过了一年,杨过的武功竟已精进至此,两人之间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大。连杨过都已远远超过自己,更何况是他的师父小龙女? 尹志平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从前,小龙女在他心中,就如仙女下凡一般。长发及腰,一袭白衣,一抹红唇,表情楚楚动人,天真无邪中带着一丝矜持,正应了那句“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又似“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而此刻,她与杨过并肩练剑,一个英姿勃发,一个清丽绝尘,真如郎才女貌的情侣,你舞剑来我舞心,举手投足间皆是默契,仿佛一对神仙眷侣,正要谱写一段举案齐眉的佳话。 一直以来,都只是他的单相思。尹志平痛恨自己技不如人,痛恨自己没有勇气,更痛恨自己的身份——他是全真教的弟子,注定要清心寡欲,又怎能去奢求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情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杨过与小龙女日渐亲密,如同比翼双飞的鸟儿,而自己,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其实,在一年前那桩花丛惊变之前,尹志平对小龙女的念想,虽也炽热,却始终圈在“敬慕”的樊笼里。 那时的他,只把她当作云端的皎月,是只能远远仰望的存在。他会为她的一颦一笑心动,会为她的安危牵肠,却从未敢生出半分逾矩的念头——那份喜欢,纯粹得像终南山的雪,带着敬畏,带着克制,是一个修道之人对世间至美的本能向往。 可当他撞破小龙女与杨过赤身练功的瞬间,那层敬畏的薄冰,便被骤然击碎了。他看到杨过的手抚上小龙女的额头,看到小龙女在杨过怀中轻颤,那份亲密无间,像一把淬了火的锥子,狠狠扎进他心里。 原来,她并非真的不食人间烟火,原来,她也会与男子有这般肌肤相亲的时刻。 人最怕的,从来都是对比。尹志平望着杨过的背影,忍不住在心中反复掂量:论出身,他是全真教首座弟子,根正苗红;论修为,他浸淫道法数十载,内力醇厚;论品性,他自认恪守清规,从未行差踏错。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哪里比不上那个半路出家、顽劣跳脱的杨过? 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一年之间,杨过的武功突飞猛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小龙女护着的少年。更让他难受的是,小龙女看杨过的眼神,那份藏不住的温柔与信赖,是他从未得到过的奢望。 这份对比,像不断加码的砝码,让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曾经的敬慕,渐渐被不甘与嫉妒侵蚀;纯粹的喜欢,也蒙上了一层扭曲的执念。 他越是觉得自己不输杨过,就越难接受杨过已远远将他甩在身后的事实。自卑如藤蔓般疯长,缠绕着他的理智——既然杨过可以,为何他不行?这份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挡不住欲望的洪流,最终将他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过了一个时辰,二人收剑罢手。杨过与小龙女并肩站在月光下,说了一会儿话。 尹志平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小龙女似乎有些不开心,眉宇间带着一丝轻愁,含情脉脉地望着杨过,像是在挽留。 可杨过却像是个顽劣的孩子,不知说了些什么,竟执意要下山去玩,惹得小龙女脸色越发冷淡。最后,杨过竟真的转身离开了,连晚餐都没吃。 看着杨过远去的背影,又看看独自站在屋前,望着月光出神的小龙女,尹志平的心,五味杂陈。 杨过走后,木屋前便只剩下小龙女一人。她静静地站在月光下,身影单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尹志平躲在树后,看着她久久未动,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冲动——他想走上前去,问问她是不是不开心,想告诉她,他会一直在这里陪着她。 可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他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资格去关心她? 尹志平没有离开。他知道,明天就是小龙女的生辰。他不能明目张胆地送上礼物,甚至不能走到她面前说一句“生辰喜乐”,但他想留在这里,默默见证她二十三岁的第一天。 第30章 尹志平的回忆(九) 小龙女和杨过从古墓逃出来,住在这终南山人迹罕至的山谷中,已经一年多了,他们相依为命,感情早已超越了师徒。 尹志平虽心痛,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在一起,确实是一幅美好的画面。 只是今夜,杨过突然又提起要下山闯荡江湖,小龙女心中定然是闷闷不乐的。尹志平躲在暗处,看着小龙女独自回了屋,许久都没有熄灯。 夜渐渐深了,山谷中静得只剩下虫鸣和风声。尹志平靠在树上,强撑着睡意,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间木屋。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灯火终于灭了。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已是半夜。尹志平正有些昏昏欲睡,忽然听到屋内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立刻警醒过来,只见小龙女从屋梁的绳子上轻轻翻身落下——她竟一直睡在绳上?尹志平心中又是一惊,又是佩服,古墓派的武功,果然非同凡响。 小龙女走到屋外,似乎是睡不着,想出来透透气。她走在柔软的草地上,月光洒在她身上,宛如一幅绝美的剪影。 尹志平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小龙女刚走了几步,忽然,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小动物被惊动了。 夜风拂过她素白的衣袂,扬起几缕青丝,那双澄如秋水的眸子里陡然凝起一丝警惕——周遭的虫鸣似乎弱了半分,空气里除了草木清气,还藏着一缕极淡的、属于生人的气息。 身为顶尖高手的本能让她脊背微绷,侧耳细听的瞬间,已将那道窥视的目光来源锁定在左前方的花丛深处。那里草木葱茏,月影斑驳,看似毫无异常,可那份刻意压抑的呼吸声,瞒不过她自幼修炼的敏锐听觉。 “谁在那里?”她未转身,清冷的声音已如碎玉落盘,带着不容错辨的穿透力。 躲在花丛后的尹志平心脏骤然停跳半拍。他死死攥着身下的草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小龙女竟已察觉!她走来的方向,正是自己藏身之处,不过十数步的距离,以她的轻功,转瞬便能抵达。 他下意识地屈膝欲起,却又猛地僵住。逃?怎么逃?小龙女的身法快如鬼魅,古墓派的“天罗地网势”更是擅于封锁退路,自己这点微末道行,怕是刚冲出草丛就会被她截住。到那时,该如何解释?说自己只是路过?说自己日夜在此徘徊,只为多看她一眼? 羞耻与恐慌像冰水浇头,尹志平只觉手脚冰凉,脑中一片空白,暗道:“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就在他浑身紧绷,几乎要被那无形的压力压垮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密林里暴射而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那身影佝偻如鸦,带起的劲风扫得地面落叶翻飞,在小龙女面前丈许处稳稳落下,激起一阵尘土。 来人身形枯瘦,蓬头垢面,满面虬髯如杂草般纠结,正是疯癫的欧阳锋。他歪着头打量小龙女,发出“嗬嗬”的怪笑,挡住了她前行的去路。 小龙女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吸引,眉头紧蹙,眸光转向欧阳锋的刹那,已将方才那缕窥视的气息抛到了脑后。 花丛后的尹志平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道袍,竟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若非这疯汉突然出现,此刻自己早已暴露在她眼前,那份见不得光的心思,怕是要被撞破得干干净净了。 小龙女眉头微蹙,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语气清冷:“阁下是谁?为何拦我去路?” 尹志平躲在暗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认出了这老者——是欧阳锋!那个疯疯癫癫却武功高绝的西毒!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欧阳锋没有回答小龙女的话,反而发出一阵嘿嘿的怪笑,伸出枯瘦的手指,拂起了小龙女宽大的衣袖,缓缓盖住了她的脸颊,遮住了她的视线。“小娃娃,你见过我的儿子没有?” 小龙女心中一凛,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手腕一翻,便要拔剑。可欧阳锋的动作更快,掌风已带着凌厉的气势袭来。 “放肆!”小龙女怒喝一声,身形闪退,避开了欧阳锋的掌风,同时反手一掌拍出,招式精妙,正是古墓派的绝学。 月色如雪,照亮了两人交手的身影。尹志平看着小龙女所施展的上乘武功,不由得惊呆了。 古墓派武功的关键在于出手速度与身法,此刻小龙女虽被衣袖遮住视线,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 轻纱背后,她的身姿妙曼,每一个动作都如同舞蹈般优美,可招式间的凌厉杀意,却又让人不敢小觑。 昏黄的轻纱在月光下轻轻飘动,清风徐徐吹过,拂动她的发丝与衣袂。一名绝代佳人,在这般情境下与敌交手,身姿蹁跹,宛如在波光粼粼中起舞…… 尹志平看得有些痴了,却又瞬间清醒——小龙女虽身怀绝技,但欧阳锋的武功深不可测,她怕是讨不到好! 小龙女的性子本就淡然,对比武的胜负并不十分在意,她身上因多年修炼《玉女心经》而生出的那股不可亵渎的气质,与她的武艺融为一体,已然登临超逸的境界。 可即便如此,尹志平也看得出,她与欧阳锋相比,还是逊色一筹,只是凭借着轻功游走,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杨过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姑姑!姑姑你在哪里?” 尹志平听到杨过的声音,心中暗道不好。果然,小龙女听到杨过的声音,心神微动,手上的招式便慢了半分。欧阳锋抓住这个破绽,猛地催发内力,与小龙女拼起了内力。 两人四掌相对,一股无形的气浪扩散开来,周围的树叶纷纷震落。尹志平看得清楚,小龙女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显然在比拼内力中落了下风。 “不好!”尹志平心中大急,再也顾不上隐藏,便要起身冲出去帮忙。他明知自己的武功与欧阳锋相差太远,出去不过是枉送性命,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龙女受伤!为了她,就算是死,他也心甘情愿! 就在他将要起身之际,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青影飞速掠来。是杨过! 只见杨过几个起落,便跳到正在酣斗的两人之间,他不慌不忙,左手一格,右手一带,使出两招精妙绝伦的手法,竟硬生生将小龙女与欧阳锋的掌力卸开,拉开了两人的打斗。 他的动作潇洒至极,举重若轻,显然对力道的掌控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看到这里,尹志平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幸好杨过及时赶到,否则再打下去,小龙女非死即伤。 但同时,他心中也充满了惊讶——杨过的武功,竟已突飞猛进至此,今非昔比!刚才他若有意相助小龙女,而非化解攻势,欧阳锋此刻怕是已非死即伤了。 杨过的武功本就比自己高,现在看来,竟已能和小龙女并驾齐驱了。尹志平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自卑,他这样的人,又怎能比得上杨过与小龙女的天作之合? 可即便如此,能够再次看到小龙女,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就算是为她死了,也毫无怨言…… 就在尹志平心绪翻腾之际,他看到了令人惊异的一幕。 欧阳锋被杨过拉开后,二人叙旧一番,之后又对着小龙女步步紧逼。 小龙女却毫不言语,只是兀自背对着他,信手捋着胸前的几缕青丝,神色淡然,仿佛根本没将欧阳锋放在眼里。 这一下,却彻底激怒了欧阳锋。他虽然疯疯癫癫,武功却丝毫未减,刚才与小龙女交手,本就没尽兴,此刻见小龙女如此轻视自己,更是怒火中烧。 他干脆点了小龙女的穴位,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武功比她高。 只见欧阳锋趁着与小龙女擦肩而过的瞬间,突然长臂一伸,手指如电,快如鬼魅般点向小龙女的背心穴道。 这一下出手奇快无比,小龙女根本全然不防——她怎么也想不到,过儿的义父,会突然对自己下手! 待她察觉不对,想要抵御时,上身已转动不灵,穴道被点中,顿时动弹不得。 而杨过正在低头沉思,丝毫没有注意到小龙女被点了穴道。 欧阳锋嘿嘿一笑,看了一眼动弹不得的小龙女,又看一眼毫无察觉的杨过,疯笑道:“儿子,我再教你几套武功!” 说着,便拽着杨过离开了。 尹志平躲在暗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眼睁睁看着小龙女僵立在原地,白衣在月光下泛着凄冷的光,那双平日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惊愕与无助。 “龙姑娘!”他在心底无声呐喊,指尖因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因为此刻,看着她被点穴后动弹不得的模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念头,她是圣洁的仙子,是他只能远远仰望的存在。 可此刻,她就在那里,无助地站着,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白莲,等待着有人去呵护……而杨过,被欧阳锋死死缠住,根本无暇顾及她。 “不……不能……”尹志平用力摇头,试图驱散心中那龌龊的想法。他是全真教弟子,受清规戒律约束,怎能做出这等亵渎佳人之事? 可目光再次落到小龙女身上,看到她微蹙的眉头,苍白的脸颊,那因穴道被点而无法动弹的柔弱模样,他心中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能近距离接触她的机会。 多年的思念,日夜的煎熬,断指的痛苦,还有那份深埋心底却不敢言说的爱意……此刻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起无数个夜晚,自己对着她的名字辗转反侧;想起花丛中惊鸿一瞥,她那令他魂牵梦萦的容颜;想起她对杨过的温柔,对自己的冷漠…… 嫉妒与渴望,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就看一眼……只靠近一点点……”他喃喃自语,脚步竟不受控制地朝着小龙女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既恐惧又兴奋。 他等了许久,月光下,小龙女的侧脸美得惊心动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 他却缓缓探手,取出一条青灰色束带。一步步挪向小龙女,终将那布带覆上她眼睫,轻轻系于脑后。 看到这里,穿越过来的尹志平指尖猛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他望着眼前不断闪现的记忆碎片,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这便是“尹志平”的一生,卑微到尘埃里,连那份见不得光的念想都带着灼人的痛。 他暗自摇头,若不是这份深入骨髓的卑微,又怎会做出那般毁人毁己的荒唐事? 正思忖间,记忆的洪流竟未停歇,后续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尹志平喉头一动,终是忍不住在心中唤道:“系统?” “我在。”一个温润柔和的女声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人性化的回应。 尹志平定了定神,问道:“我不是从此时起就代替了尹志平吗?为何还有后续的记忆?”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宿主您虽接管了这具身体,但若要完全融合他的过往,便需接纳他所有的记忆轨迹,包括之后的。否则,您以为凭什么能与小龙女有那五六个小时的相处?” “五六个小时……”尹志平只觉脸颊发烫,耳根子都红透了。他怎会不知,原着中那桩丑事正是从子时开始,直到天光大亮才终了。 作为亲身经历者,那几个时辰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烙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既有悖伦理的羞耻,又有触碰禁忌的迷乱。 他一开始的确是被操控的,但后来就身不由己了,毕竟这种事没有几个男人顶得住。 他原以为那是自己一时冲动犯下的错,是被欲望裹挟的失控,却没想……“竟是跟着记忆走的?”尹志平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也太……” 他想说“无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作为体验者,他心中竟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世人皆唾骂尹志平,恨他玷污了小龙女这朵清冷雪莲,可暗地里,又有多少人在嫉妒?嫉妒他能那般近距离地接触梦中的仙子,哪怕手段卑劣,却终究是拥有过。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中立:“记忆是过往的印记,选择如何面对,却在宿主自身。” 尹志平闭上眼,只觉脑海中一片混乱。那些交织着爱欲与悔恨的记忆,那些卑微到尘埃里的执念,此刻正与他的灵魂激烈碰撞,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 之后的记忆,他连指尖都不敢再触碰分毫。那些碎片里裹挟的欲望、悔恨与毁灭感,像附骨之疽,沾染上便令人心悸。 他清楚地知道,尹志平的记忆有毒——那是长年累月被压抑的执念熬成的毒,是卑微与疯狂交织的毒。 看得多了,自己的意志会被侵蚀,思维会被同化,最终会彻底沦为那个被欲望操控的“尹志平”。他穿越而来,不是为了重蹈覆辙,而是想在既定的轨迹里,寻一丝不同的可能。 系统规定必须遵循原着剧情,这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可即便如此,他仍不愿放弃挣扎。 他已在此耽搁数日,心里清楚,李莫愁要么早已离去,要么仍在附近徘徊。但无论哪种情况,他都不能再等了。 英雄大会的日子渐近,那是剧情里的重要节点,更是他必须回去的理由。回到终南山,回到全真教,既是履行作为“尹志平”的职责,也是他寻找生机的唯一途径——或许在人群之中,在既定的场合里,他能找到偏离轨道的契机,能在遵循大势的同时,守住自己的底线,不至于彻底沉沦。 他被迫成为尹志平,哪怕身体属于他,记忆缠绕他,他也要在灵魂深处,为自己保留一片清醒之地。 第31章 被发现了 终南山南麓的官道上,朝阳正烈。 黄土被车轮碾成细尘,被风一卷,便迷了人的眼。 一队马车在尘烟中缓缓前行,共是七辆,车辕上都插着“秦岭农户”的木牌,车厢里堆满了金灿灿的稻草,饱满的穗粒垂下来,被日头晒得散出淡淡的草香。 最末一辆车的车夫是个精瘦汉子,约莫四十许年纪,颧骨高耸,手里的鞭子甩得有气无力,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身后的车厢,嘴角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笑意。 他怀里揣着一块沉甸甸的银子——那黑衣蒙面人给的,足足一两,够他买三亩水浇地,够他婆娘给娃添件新棉袄了。 车厢深处,稻草堆里藏着一个人。 尹志平蜷缩着身子,将自己埋在蓬松的稻草中,只留一道极细的缝隙透气。粗糙的稻壳蹭着脸颊,带着阳光晒透的暖意,可他后背的冷汗却早已浸透了内里的中衣,连外层的黑衣都黏在了皮肤上。 “还有五里到山脚。”前面传来头车车夫的吆喝,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 尹志平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身下的稻草,指节泛白。稻草的根茎硌着掌心,刺得生疼,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距离英雄大会只剩十日。 他失踪这些时日,全真教定然早已炸开了锅。赵志敬那厮本就与他不对付,此刻怕是正借着“尹志平擅离职守”的由头,在师父丘处机面前搬弄是非。 更别提,他如今的处境有多荒唐——身为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翘楚,竟要像只耗子似的藏在稻草堆里,偷偷摸摸回终南山。 这一切,都拜那该死的“系统”所赐。 穿越过来快一个月了,他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被迫接受,再到如今的步步维艰,早已摸清了这系统的性子。 它像个严苛的监工,死死攥着“原着轨迹”的缰绳,稍有偏离,便会降下惩罚。 不是都说能穿越的都是气运之子吗,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束手束脚的? 尹志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别人穿越要么身负系统逆天改命,要么自带金手指横扫江湖,偏偏他来了个“原着轨迹绑定”,连喘口气都怕偏离剧情。 可转念一想,这约束或许并非坏事。 若真没了顾忌,以他穿越者的先知,怕是会忍不住去抢秘籍、夺机缘,甚至……对小龙女做出更出格的事。 那日山谷中的迷乱已让他羞愧难当,若没了那点残存的良知与系统的束缚,自己与那些为祸江湖的恶人又有何异? 他苦笑一声,摸了摸胸口的伤口。或许,这束手束脚的日子,才是让他守住底线的最后一道枷锁。 “驾!”身旁的车夫突然扬鞭,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尹志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借着颠簸的力道,悄悄拨开眼前的稻草,露出一道仅容一眼的缝隙。视线穿过摇曳的穗粒,落在官道左侧的白杨树下。 那里拴着一头青驴。 驴是极俊的青驴,毛色油光水滑,正悠闲地啃着地上的嫩草。驴背上坐着个道姑,一身素色道袍,领口袖口滚着细细的白边,手里横着一柄拂尘,尘尾是上好的白马尾,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是李莫愁。 尹志平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这赤练仙子怎么会在这里? 他缩回头,将自己更深地埋进稻草堆里,连呼吸都放轻了。穿越者的记忆告诉他,李莫愁对杨过恨之入骨。 那日古墓一战,杨过与小龙女联手伤了她,杨过又救走了陆无双,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定然四处搜寻杨过的踪迹。 而自己,偏偏被她认成了杨过。 尹志平非常警惕,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匕首,面巾下的下颌绷得发紧。 他很清楚,李莫愁此刻定是将自己认成了杨过——两人身形实在太像,都是乍看清瘦、实则筋骨凝练的模样。 只是他常年修习全真教硬功,随着岁月的积累,肩背线条更显流畅,腰腹间的肌理也更具爆发力,是那种藏在素衣下的精悍。 这副身子骨,他曾在那夜有过切身体会。 月色漫过山谷时,小龙女素白的衣襟散落,像被风吹皱的云。 他还记得自己掌心覆上她脊背时,那细腻肌肤下隐约起伏的肌理,本是常年练剑磨出的薄茧,却在喘息间变得滚烫。 五六个小时的缠绵,像一场不知疲倦的修行。她毕竟是练过《玉女心经》的身子,柔韧性远胜常人,却也架不住这般翻覆。 到后来,青丝黏在汗湿的颈间,眼尾泛着水光,只能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低头时,能看见她锁骨处泛着的薄红,像雪地里落了点胭脂。 哪怕后来杨过替她通解穴道时,她那副软绵如春水的模样,也是拜这具身子所赐。 这也就是小龙女武功高强,又把自己当成了杨过,换作寻常女子,哪怕不是第一次,都承受不住。 尹志平喉结微动,慌忙移开目光——这些念头太危险,像谷里的瘴气,稍不留意便会溺毙心神。 “客官,前面就是望夫崖了,过了崖口,就到终南山脚了。” 车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小的按您说的,绕了远路,避开了官道上的关卡,保管没人发现。” 尹志平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从缝隙里递出去:“多谢。到了崖下的灌木丛旁,停一下。” 车夫接过碎银,掂量了两下,眉开眼笑地应了:“放心吧客官,保管妥当。”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单调而规律。 尹志平却觉得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让他坐立难安。他再次拨开稻草缝隙,望向那棵白杨树。 李莫愁已经不在了。 青驴仍拴在树下,啃着草,只是驴背上的道姑没了踪影。 尹志平的心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提得更高了。 他太清楚李莫愁的手段——这女人最擅伪装,看似消失,实则多半是隐匿了身形,正在暗处窥伺。 果然,行至望夫崖下的弯道时,车夫突然“咦”了一声:“奇怪,刚才那位道姑怎么又出现在了前面……” 尹志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的岔路口处,李莫愁正牵着青驴,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中央,恰好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她的素袍在风中轻轻飘动,拂尘搭在臂弯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直直地盯着这队马车。 “糟了。”尹志平暗道不好。 他这才明白,李莫愁根本不是碰巧遇到,而是早就盯上了这队马车。 她在白杨树下并非休息,而是在观察——观察每一辆车的重量,每一个车夫的神色,直到确定了目标,才绕到前面拦截。 这女人,竟变得如此谨慎了。 要知道李莫愁在古墓吃了亏后,都会开始学习游泳,更何况被杨过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救走陆无双,她曾对着镜子复盘三日,得出的结论便是“杨过擅伪装,需细查”。看来,她是真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马车缓缓停下,头车的车夫上前交涉:“道姑,借个路呗?我们赶着送货呢。” 李莫愁没理他,目光扫过七辆马车,最后落在了尹志平藏身的这一辆上。 她的视线在车轮碾出的辙印上停留了片刻——其他六辆车的辙印浅淡,唯有这一辆,辙印深了半寸有余,边缘还带着些许不自然的凹陷。 “这车装的是什么?”李莫愁的声音清冷。 车夫脸色一白,强笑道:“都是稻草,刚从秦岭割的,道姑您看……” “掀开看看。”李莫愁打断他,拂尘轻轻一扬。 车夫哪里敢动,嗫嚅着说不出话。 尹志平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悄悄挪动身子,右手摸向腰间的匕首——那是他从山谷里带出来的,普通的铁制匕首,却被他磨得极为锋利。 就在这时,李莫愁突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既然不愿掀,那我便自己来。” 她说着,身形一晃,竟如一片落叶般飘向尹志平藏身的马车。 “动手!”尹志平低喝一声,同时猛地发力,将身前的稻草掀开!一时之间稻草纷飞,倒是遮挡住了李莫愁的视线。 车夫被他这一声喝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扬鞭抽向青驴。青驴受惊,猛地嘶鸣一声,抬起后腿便踢向李莫愁。 这正是尹志平要的机会! 趁着李莫愁躲避的瞬间,他如狸猫般从车厢里窜了出来,落地时足尖一点,身形已向前飘出丈许——这是他最近学的古墓派轻功“踏雪无痕”,虽不熟练,却也有几分神韵。 他本打算先修《九阴真经》,将《九阳神功》与《玉女心经》暂且搁置。怎奈偏逢李莫愁,还被错认成杨过。危急关头,只得临时抱佛脚,捡些《玉女剑法》的招式练着,连带着古墓派的轻功也一并学了,只求能在李莫愁手下多撑片刻,不被拆穿身份。 “杨过!你果然在这里!”李莫愁避开驴蹄,见他窜出,眼中瞬间燃起怒火,“哪里跑!” 尹志平头也不回,只顾着往前冲。他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青灰色的面巾,面巾下还贴了层薄胶,将原本清秀的五官拉扯得横肉丛生,活脱脱一个猛张飞似的大汉。 这伪装是他连夜做的,即便被揭开了面筋,还有一层伪装。可声音却骗不了人。杨过的嗓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亮,而他已过三十,声音更沉些。 为此,他特意在口中含了块鹅卵石,让说话时含糊不清,既能掩饰本音,又能让李莫愁误以为他在刻意变声。 “往哪跑!”李莫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凌厉的风声。 尹志平不敢回头,只顾着将“踏雪无痕”施展到极致。脚下的黄土被他踏得微微下陷,身形却快如闪电,转瞬便已冲出数丈。 然而背后那缕阴冷气息却如附骨之疽,甩脱不得。他先前借密林沟壑勉强脱身,此刻置身开阔地带,再无遮掩。 李莫愁的轻功本就远胜他,踏风而行时衣袂破风声清晰可闻,距离正一寸寸缩短。他不敢用全真教的轻功,拼力催动古墓步法,却只觉气脉翻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杨过,你以为蒙着脸就能瞒过我?”李莫愁的声音里带着戏谑,“那日在古墓,你趁我溺水,点住了我双臂的穴道,之后又屡次和我作对救走了我的徒弟陆无双,这些账,今日该算了!” 尹志平充耳不闻,只是埋头狂奔。他知道,自己绝非李莫愁的对手,只能寄望于终南山的地形。前面不远便是后山的入口,那里林深草密,或许能找到机会脱身。 他余光瞥见路边的灌木丛,心中一动,突然改变方向,朝着灌木丛冲去。 “还想钻林子?”李莫愁冷笑一声,速度更快了几分。 就在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时,尹志平突然脚下一拐,钻进了一片茂密的酸枣林。酸枣树枝干上满是尖刺,寻常人根本无法穿行,可他仗着身形灵活,竟硬生生挤了过去。 “嗤啦——” 黑衣被树枝划破,留下数道口子,尖刺扎在胳膊上,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毫不在意,只顾着往前冲。 李莫愁追到酸枣林边,看着密密麻麻的尖刺,眉头皱了皱。她的道袍料子极好,若是钻进去,定然会被划得不成样子。更重要的是,她不屑于用这种狼狈的方式追赶。 “杨过,有种别躲!”李莫愁站在林外,声音里满是怒火。 尹志平却早已借着酸枣林的掩护,绕到了另一侧,正朝着后山的小路狂奔。他回头望了一眼,见李莫愁没有追来,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便听到身后传来破空之声! “不好!”尹志平猛地侧身,只听“嗖嗖嗖”三声,三枚冰魄银针擦着他的肩头飞过,深深钉入前面的树干里,针尾犹自颤动,泛着幽蓝的光。 好险! 尹志平冷汗淋漓,不敢再有丝毫停留,拼尽全力朝着后山跑去。他知道,李莫愁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场追逐,才刚刚开始。 终南山的轮廓在前方越来越清晰,青灰色的山峦在朝阳下透着一股沉稳的威严。尹志平望着那熟悉的山门方向,心中却没有半分归乡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焦虑。 第32章 红衣老者 尹志平的身影在林间穿梭,黑衣扫过带露的草叶,溅起细碎的水珠。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耳中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脚下的“踏雪无痕”施展得愈发纯熟。 这轻功讲究的是借力打力,每一步都踩在枝叶交错的缝隙间,落地时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与林间的风涛融为一体。 虽然他学习的时间很短,但他的内力更加绵长,所以坚持的时间也更久。 “呼……”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松的树干上喘息。 胸口微微起伏,额角的冷汗顺着面巾边缘滑落,渗进衣领里,带来一阵冰凉。 距离山脚已有三里路,身后始终静悄悄的,连鸟雀的惊飞声都没有。 越是安静,尹志平的心越沉。 因为他知道李莫愁的轻功远在他之上。如今自己这点微末伎俩,怎可能真的甩开她? 唯一的解释是,她在故意吊着自己,像猫捉老鼠般,等他耗尽力气再动手。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尹志平咬了咬牙,口中的鹅卵石硌得牙龈生疼,他却依旧没有吐出来,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迷惑对方,多一份底牌,多一份胜算。 尹志平的目光望向密林深处——那里隐约能听到水流声,应该是终南山的支流“断云溪”。 断云溪宽约十丈,水流湍急,最深处可达丈许。 李莫愁水性极差,当年在古墓的暗河被杨过设计,险些溺毙。若是能冲到溪边,跳入水中,或许能侥幸脱身。 打定主意,他再次提气,身形如箭般窜向水流声传来的方向。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隐藏踪迹,而是将“踏雪无痕”的速度催发到极致,黑衣在林间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风声在耳畔呼啸,两侧的树木飞速倒退。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全真内力正在快速消耗,丹田处隐隐传来空虚之感。 毕竟是临时的轻功,发力的法门与全真教的内功心法相悖,每多走一步,都要多耗一分气力。 “快到了……”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大河横亘在眼前,正是断云溪。溪水呈碧绿色,因水流湍急而翻起白色的浪花,撞击在礁石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岸边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光滑圆润,在日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尹志平心中一喜,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只要再跑数十步,便能抵达溪边,只要纵身一跃…… 就在这时,耳后突然传来极细的破空声!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溪水声掩盖,却像一根针,猛地刺进尹志平的耳膜。 他浑身一激灵,多年习武的本能让他想也没想,猛地向左侧扑倒! “嗖嗖嗖——” 又是三枚冰魄银针擦着他的后背飞过,深深钉入前方的一块青石中。 银针尾端的蓝芒在日光下闪烁,针尖滴落的毒液将青石腐蚀出三个小黑点,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好险! 尹志平趴在地上,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的黑衣被针尖划破,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冰凉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若是再慢半分,此刻他已中了毒。 “杨过,你的鼻子倒是灵。”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尹志平缓缓转过身,只见李莫愁俏立在三丈之外,素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右手捏着三枚新的冰魄银针,指尖泛着淡淡的青黑色。 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他,嘴角却挂着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尹志平站起身,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口中含着那块鹅卵石,声音变得含糊不清,“道姑认错人了。” “认错人?”李莫愁轻笑一声,拂尘一扬,尘尾如灵蛇般窜起,卷向他的面巾,“那我倒要看看,你这张脸是不是也长错了!” 劲风扑面,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那是拂尘上沾染的“冰魄散”,虽不如银针剧毒,却也能让人头晕目眩。 尹志平不敢硬接,脚下一点,身形向后飘出丈许,恰好避开拂尘的卷扫。 “踏雪无痕?”李莫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还说你不是杨过!除了古墓派的人,谁还会这门轻功?”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右手成掌,带着腥风拍向尹志平的胸口。掌风未至,空气中已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正是五毒神掌! 尹志平瞳孔骤缩。这掌法他在记忆碎片里见过,中者肌肤青黑,筋脉尽断,不出三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 他不敢怠慢,猛地矮身,左手撑地,右腿如鞭般扫向李莫愁的脚踝——这是全真教的“烈马长枪”,看似刚猛,实则暗藏卸力的巧劲。 李莫愁却早有防备,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起,避开他扫来的腿,同时左掌变爪,抓向他的肩头。这一抓又快又准,指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也淬了毒。 尹志平暗道不好,仓促间难以招架,只能借着前冲的力道,硬生生拧转身体。 “嗤啦——” 利爪擦着他的肩头划过,黑衣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五道血痕瞬间浮现在肌肤上,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好毒!”尹志平心中大骇,只觉肩头一阵灼痛,仿佛有无数毒虫在啃噬血肉。他不敢耽搁,连忙运转全真内力压制,可那毒素却如附骨之疽,顺着筋脉缓缓向上蔓延。 “滋味如何?”李莫愁落在丈许之外,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这五毒神掌,是我特意为你和小龙女准备的。当年你们伤我时,可曾想过今日?” 尹志平咬着牙,他知道一味的逃是不行的,强忍着剧痛,右手摸到了腰间的匕首。冰冷的触感让他稍稍镇定,脑中飞速回想《玉女心经》上的招式。 “玉女剑法……”他喃喃自语,突然想起其中一式“分花拂柳”,讲究的是以巧破力,避实就虚。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欺近李莫愁,匕首在手中挽出一朵刀花,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刀都指向她手臂上的穴位——若是李莫愁执意攻来,她的经脉便会被匕首刺穿,即便能伤他,自己也讨不到好。 这是典型的两败俱伤打法。 李莫愁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拼命,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收了掌。她盯着尹志平手中的匕首,眼神愈发阴冷:“玉女剑法的‘分花拂柳’……杨过,你果然把古墓派的功夫学了个十足!” 尹志平没有答话,只是握着匕首的手更紧了。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依仗。他只会这几招玉女剑法,若是被李莫愁看出破绽,今日必死无疑。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面巾滑落,滴在胸口的黑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能感觉到,肩头的毒素正在缓慢侵蚀内力,再过片刻,怕是连匕首都握不住了。 “怎么办……”尹志平心急如焚,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断云溪。此刻他距离溪边不过十数步,只要能冲到那里,跳入水中…… 可李莫愁显然也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向侧面移动,堵住了通往溪边的去路。她的眼神像盯着猎物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他力竭的那一刻。 尹志平只觉右臂一阵发麻,五毒神掌的腥臭气正顺着经脉往上窜。这掌力虽不如冰魄银针见血封喉,却像附骨之蛆,每多缠一刻便重一分。 他腾挪间还要分心压制毒素,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喉头已泛起腥甜。 “李莫愁,”他猛地后跃丈许,避开拂尘,咬着牙道,“实话告诉你,我是全真教弟子!你若伤我,重阳宫上下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莫愁闻言,竟收了攻势,挑眉打量他,拂尘在掌心转了个圈:“你说你是全真弟子?”她眼尾上挑,笑意里满是讥诮,“那便露两手瞧瞧?别是只会嘴上逞能。” 尹志平心一横,索性撤了古墓步法,双掌一错,使出全真教的“三花聚顶掌”。掌风刚猛,带着山岳沉稳之势,正是丘处机亲传的精妙招式。 他怕李莫愁不信,特意在收势时加了个“抱元归一”的定式,这是全真弟子的标志性收招。 谁知李莫愁看罢,笑得更欢了,连眼角的细纹都漾了出来:“杨过啊杨过,你这点把戏还想瞒我?” 她缓步上前,拂尘轻点地面,“你当我不知道?你在重阳宫学过半年武功,这套掌法耍得再像,也骗不了我。” 尹志平脸“唰”地涨成青紫色,气得指尖发颤。他明明亮的是全真嫡系功夫,这女人竟还一口咬定他是杨过! 他张了张嘴,想骂句“不可理喻”,却被心口的郁气堵得说不出话——这年头,说句真话怎么就这么难? 李莫愁望着尹志平紧绷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轻蔑。全真教?孙不二当年被她毒针所伤,最后还不是要靠她给的解药保命。 这等名门正派,面上看着威风,真要论起狠辣,未必及得上她半分。 眼前这小子就算真是全真弟子,又能如何?荒郊野外杀了便是,抛尸断云溪,水流湍急,不出半日便冲得无影无踪。重阳宫那群老道就算想查,也找不到半分踪迹。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关头,一阵狂风突然从林间卷出,吹得两侧的树木剧烈摇晃。 紧接着,一个洪亮的笑声响起,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哈哈哈!赤练仙子,多年不见,你的性子还是这般急躁!” 尹志平和李莫愁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老者从林间缓步走出,身穿一袭火红的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的祥云图案,在日光下烨烨生辉。 他约莫六旬年纪,身材魁梧,肩宽背厚,却不显臃肿。一张国字脸,肤色黝黑,额上刻着三道深深的皱纹,像是刀削斧凿一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须发——头发如泼墨,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红丝带束在脑后;胡须却如烈火,根根倒竖,修剪得整整齐齐,恰好遮住胸口的衣襟。 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把玩着两颗核桃大小的铁胆,铁胆碰撞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踏在地上,都让地面微微一颤,显然内功极为深厚。 “是你?”李莫愁看到老者,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者哈哈一笑,铁胆在掌心转得更快了:“终南山是我半个家,我为何不能在这里?倒是你,不好好待在你的活死人墓,跑到这里来欺负一个后生晚辈,传出去就不怕被江湖人笑话?” 尹志平望着那抹火红身影,心头突突直跳。这人的气息太过霸道,像座蓄势待发的火山,虽未动手,周身散出的威压已让他气血翻涌。 他在脑中翻遍了所有记忆碎片,竟找不到任何关于此人的记载——原着里从没有这号人物。 “系统?”他在心底急呼,意识却如沉入深潭,听不到半分回应。这该死的系统,总在最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再看李莫愁,素袍下的手指已悄悄攥紧,方才的嚣张气焰收敛了大半。那抹一闪而过的忌惮,瞒不过尹志平的眼睛——显然,她曾在此人手里吃过亏。 此人的功力深不可测。尹志平暗自比较,那股与生俱来的高手气度,比之疯癫的欧阳锋稍逊半分,却已远超江湖上的寻常一流高手。中原武林何时藏着这等人物?他额头渗出冷汗,大脑飞速运转。 “你们古墓派的功夫,倒是越来越不济了。”红衣人把玩着铁胆,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尹志平心头一沉。全真与古墓虽非一派,却向来唇齿相依,当年王重阳与林朝英的渊源,早已让两派成了江湖人眼中的同盟。此人敢当众藐视古墓,分明是没将全真教放在眼里。 敌非友。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觉事情或许有转机。原本面对李莫愁已是死局,如今横生变数,反倒可能生出一线生机。两个心怀鬼胎的强敌碰面,自己若能抓住空隙…… 他悄悄挪动脚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第33章 古墓往事 断云溪的浪涛声撞在崖壁上,碎成一片嗡嗡的回响。 尹志平原本打算悄无声息的离开,但那老者只是瞅了他一眼,就让他的心中一突,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他后心的冷汗正顺着黑衣往下淌,混着肩头被五毒神掌灼伤的刺痛,像有条冰冷的蛇在皮肉下游走。 不过他的情况其实并没有那么糟,因为暂时不用动手,他可以利用内功压制毒素蔓延。 可是眼前之人却给他带来了空前的压力,他死死攥着匕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角的余光却不敢离开那抹火红的身影。 这老者来得太突兀,那身红袍在日光下泛着油光,显然是上等的云锦,边角绣着的金纹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尹志平在心中将熟识的的人物过了个遍,从东邪西毒到南帝北丐,再到裘千仞,竟没有一人能与眼前这老者对上号——这张黝黑的国字脸,这倒竖的火红胡须,这把玩铁胆的架势,分明是个从未在原着里露过面的狠角色。 “阁下是谁?”尹志平含着口中的鹅卵石,刻意让声音变得粗哑含糊。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 老者却像没听见,铁胆在掌心转得飞快,“咚咚”的碰撞声压过了溪水流淌。 他的目光落在李莫愁身上,那双藏在皱纹里的眼睛突然眯起,露出几分玩味:“赤练仙子,别来无恙?当年中都城外那阵箭雨,若不是我出手,你这张俏脸蛋怕是早就被射成蜂窝了。” 李莫愁的脸色“唰”地变了。她素日里杀人不眨眼,此刻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拂尘猛地绷直,尘尾的白马尾根根竖起:“林镇岳!你还敢出现!” 尹志平心头剧震,这名字他从未听过,可李莫愁的反应却像见了鬼——那是混杂着惊惧、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的神色,连后来在原着中面对黄药师时都未曾有过。 他悄悄调整呼吸,借着低头的动作将面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红衣老者。 林镇岳哈哈一笑,铁胆撞出一声闷响:“怎么?不欢迎?当年你被金狗的‘锁魂网’困住,可是我用‘烈火掌’帮你烧断了绳索。如今翅膀硬了,就不认故人了?” “故人?”李莫愁的声音淬了冰,“你也配?当年你假意援手,实则是想套取古墓秘道的机关图!若不是师傅及时赶到,我早已成了你献给金狗的祭品!” “祭品?”林镇岳脸上的笑淡了,红袍下的胸膛微微起伏,“仙子这话就难听了。我林家与古墓本是同根,林朝英是我姑母,论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叔。” “呸!”李莫愁拂尘一甩,带着劲风扫向身旁的松树,松针簌簌落下,“你父亲林御北背叛义军,投靠金狗,害得姑母险些丧命,你也配提‘同根’二字!” 尹志平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林朝英?林御北?这些名字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记忆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穿越前曾翻过不少武侠考据,只知王重阳早年抗金,却从未听说过林朝英的家族竟也卷入其中。 他悄悄挪动手指,将匕首又握紧了几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这红衣老者与古墓派的渊源,怕是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林镇岳的脸色沉了下来,黝黑的脸庞在日光下泛着铁青:“家父当年也是身不由己!宋室昏聩,偏安江南,百姓在金狗的铁蹄下早就活够了,谁还在乎江山姓赵还是姓完颜?” “所以他就该帮着金狗屠戮汉人?”李莫愁的声音陡然拔高,素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六十年前,林朝英祖师与王重阳祖师在中都拉起抗金义军,三百弟兄歃血为盟,誓要夺回河山!是你父亲林御北,拿着姑母亲手画的布防图,连夜投靠了完颜守城!” 李莫愁自幼在古墓长大,师傅李芸儿小龙女严格,但对少女时期的李莫愁却极为宠溺,常常讲起林朝英与王重阳的旧事,说起林御北叛投金狗的可恨,也叹过乱世中忠义难全。 只是李莫愁心性本就疏淡,那些家国恩怨听着像说书,远不如陆展元的笑容真切。直到被情所伤,心中只剩怨毒,更懒得管什么宋金兴衰,却唯独对“背叛”二字,恨得比谁都深——许是当年听多了林御北的故事,刻进了骨里。 六十年前那个寒夜——终南山的雪下得正紧,王重阳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眉目间带着未脱的青涩,却已在掌心攥出了血痕。 彼时他已练就一身硬功,却眼睁睁看着大宋朝廷递上降书,将淮河以北的土地拱手让人。金人的马蹄声虽还未到终南,可那步步紧逼的气势,早已压得山河喘不过气。 “等不得!”他将铁剑往地上一插,火星溅起时,身后已聚起三百弟兄。有人劝他终南偏远,不必趟这浑水,他却指着北方冷笑:“今日让一步,明日他们便敢踏平终南。” 真正让他如鲠在喉的,是金国的完颜守城。那厮武功虽非顶尖,却最擅笼络人心,他在汉人地界设下“招贤馆”,金银堆成山,美人列成队,专等那些骨头软的武林人投靠。 不少曾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好手,就这样成了他帐下的死侍,穿夜行衣,藏淬毒刃,专在暗处刺杀大宋的将领。 王重阳的武功尚未大成,硬碰硬总吃亏,义军几次折损,连最信任的副手都被死侍割了首级。 可他骨子里的韧劲不输钢铁,他看着帐外的弟兄们啃着冻硬的窝头,看着林朝英用冻裂的手指修补战旗,突然一拍桌子:“咱们去中都!完颜守城杀我大宋将领,我就去端他的老巢!” 那时的中都早已成了金国的京城,城墙高耸,守卫森严。王重阳带着义军乔装成商贩,在贫民窟里扎下根,白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晚上就借着月色刺杀金国的军政要员。 林朝英的父亲是河北有名的武师,虽未明着抗金,却总在暗中接济他们。老人家给一双儿女起名时,藏了多少未说出口的期许——女儿名“朝英”,盼她心向英雄;儿子名“御北”,望他抵御北狄。 林朝英第一次见到王重阳时,正撞见他徒手打死三个调戏民女的金兵。她提着剑从酒楼里冲出来,本想出手相助,却见那青年反手夺过金兵的弯刀,刀光如练,瞬间划破了三个金兵的喉咙。 血溅在他青布衣衫上,像开了几朵凄厉的花,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转身对吓傻的民女说了句:“快走吧。” 就是这一眼,让林朝英下定决心跟着他。她将家传的《行军策》誊抄了一遍给他,又说服哥哥林御北加入义军。 那时的林御北本是块璞玉,在武功方面青出于蓝,舞起家传“烈火掌”时,仿佛能搅碎月光。 他跟着王重阳在金营里杀进杀出,斩过金国的千夫长,烧过粮草库,弟兄们都喊他“林小将军”。 可当完颜守城将万户侯的印信和鎏金鞍马送到他面前时,这柄好剑终究生了锈。 出卖来得猝不及防。 王重阳在中都刚拉起的秘密队伍,一夜之间被金兵团团围住。带头破门的正是林御北,他穿一身金人的银甲,手里提的不是惊鸿剑,而是沾着义军血的长刀。 林朝英冲上去质问,却被他一记“烈火掌”拍在胸口——那掌法是父亲亲传,原是用来打金狗的,此刻却差点震断了亲妹妹的心脉。 王重阳抱着她踏碎冰封的河面,寒水浸透了棉袍,也浇不灭他眼底的火——他背着她走了三个月,从金国腹地走到极北冰原,指甲在冻土里抠出鲜血,终于在一座冰山下凿出那块寒玉。 只不过寒玉床虽续了命,那一掌却在林朝英心脉间留下了隐患。稍动肝火便咳血,动情时更是痛如刀绞。 于是古墓派的武功都藏着克制:《玉女心经》要心如止水,轻功讲究飘若无痕,连剑法都带着三分疏离。 本来两人联手,一套“重阳玉女剑”,还是有机会打败林御北的,谁料此时金国武林突现《天蚕功》。 那功法邪异得让人胆寒,据说练到深处,周身真气能凝成琉璃般的气墙,寻常刀剑一碰就断。 更可怖的是真气外溢时的模样,如万千蚕丝缠来,沾上便要撕筋裂骨。 林御北尚未练成就已经能凭此横行中原,好几次将抗金义军杀得片甲不留。 有个侥幸活下来的镖师说,亲眼见他站在乱箭中大笑,箭矢离身三尺便纷纷坠地,真气甩出去时,竟将一棵老槐树缠得粉碎。 王重阳望着寒玉床上日渐好转的林朝英,突然握紧了铁剑。 他知道林御北早晚会杀过来,这疯子连亲妹妹都能下死手,又怎会放过他们?于是他带着弟兄们回到终南山,在终南山后凿起了古墓。 墓道里的机关是他亲手设计的,流沙、毒箭、翻板,每一处都藏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最深处的石室连着暗河,他算过水流速度,只要能游出半里,就能用炸药炸毁通道,将追兵永远封在里面。 那时的王重阳,面对的何止是一个林御北。完颜守城的死侍营、金廷的铁骑,还有那些被天蚕功吓破胆的江湖人……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望着石室里那盏长明灯,总觉得只要守住这古墓,就守住了最后一点希望。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林朝英痊愈后,竟瞒着王重阳潜回中都。趁夜潜入书房,在暗格里摸到了半部秘籍。 虽只有招式没有心法,却成了两人破局的钥匙,只是一个往“守中带攻”走,一个向“以柔克刚”去,渐渐走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武道。 不过也不知道是否是天意,林御北靠着出卖亲妹换来的荣华富贵,终究没能焐热。贞元三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中都的积雪没到了膝盖,这位金国最倚重的“护国上将军”,竟在庆功宴后暴毙于府中。 消息传到终南山时,王重阳正在给林朝英煎药。药罐里飘出的艾草香混着雪粒的寒气,他握着药勺的手猛地一顿,药汁溅在炭火炉上,滋滋地冒起白烟。 后来才从逃出来的汉人仆役口中得知,那日林御北喝了完颜亮御赐的酒,夜里便发起疯来——浑身筋脉如被万蚁啃噬,指甲抠进青砖里带出血来,最后竟在癫狂中抓瞎了双眼,七窍流血而亡。 那碗酒里掺的“牵机引”,是金国皇室对付功高震主者的惯用伎俩。 更讽刺的是,林御北死后不足三月,完颜守城也被召回中都。这位曾让大宋将领闻风丧胆的金将,回朝时连随身的佩剑都被缴了去。 新登基的完颜亮猜忌心极重,看着这位手握死侍营、军功赫赫的宗室,眼里的忌惮比欣赏多得多。 没过两年,完颜守城便“病逝”于府中,有人说他是被圈禁时活活饿死的,也有人说他是吞金自尽——终究没能逃过“鸟尽弓藏”的结局。 王重阳望着南方的天空,突然觉得手里的铁剑沉得像座山。那时他才真正看清,所谓的家国大义,在皇权博弈面前竟如此脆弱。 宋廷的皇帝在临安城里盖起了新的宫殿,每年给金国的岁贡从百姓身上搜刮,只要能安稳地当他的江南天子,割多少地、赔多少银都不在乎。 岳飞的旧部还在长江边磨剑,却连渡江的令箭都讨不到;韩世忠的水师泊在黄天荡,只能看着金兵的商船在江面上穿梭。 而金国那边,完颜亮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收回所有在外将领的兵权,同样的事不止发生在南宋。 那些打天下的宗室,要么被圈禁,要么被赐死,朝堂上布满了眼线,连将领家仆的闲聊都可能被呈报给皇帝。 林御北的死,完颜守城的失势,不过是这场权力洗牌里最不起眼的浪花。 王重阳将那柄曾斩过金兵将领的铁剑收进了剑匣。他突然明白,自己这几年的厮杀,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朝廷不想战,百姓盼安稳,他和弟兄们抛头颅洒热血,到头来竟成了两边都不待见的“麻烦”。 他看向身后的古墓。那座耗费了三年心血的地下堡垒,机关密布,暗河纵横,原本是为了与林御北、完颜守城同归于尽准备的。 可如今,最大的敌人死了,最狠的对手亡了,这座藏在终南山腹地的古墓,竟成了个笑话。 林朝英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他身后。寒玉床虽治好了她的外伤,却留下了不能动怒的病根,此刻正轻声咳嗽着:“留着吧,或许以后能用得上。” 第34章 林镇岳 林朝英所创的玉女剑法,骨子里藏着家传剑法的影子。 那剑势灵动如流风,转圜似新月,看似偏于阴柔,实则暗藏破坚之锐。 所以这剑法从不是女子专属,反倒因习者心性不同,生出万千气象。 后来的杨过用起来就极为潇洒,尹志平只学了几招也能够临场发挥。 王重阳和林朝英最终也没有走到一起,他怎会不知她眼底的情意,可那隐疾如悬顶之剑——稍动情便痛彻心扉,过度激动更会致命。 外界纷扰尚在其次,这份爱若成了催命符,他宁愿将心意深埋。终究,一座古墓隔了两心,相望不相守。 后来王重阳到了知天命之年,终于勘破武道玄关。华山论剑时,他一袭道袍立于巅峰,先天功运转间,竟让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人心悦诚服。 那时黄药师和段王爷不过而立,欧阳锋与洪七公更是年轻,所以论辈分,王重阳实是他们的前辈,但论武功修为,他的确高了四人一个档次,哪怕过了几十年,都无法超越。 后来林朝英才从故人处得知林御北的真正死因。天蚕功让他近乎无敌,却也成了催命符——金国高层忌惮他功高震主,更怕他反噬,先以“牵机引”下毒,又买通他身边的死侍。 林御北虽凭深厚内功撑过毒发,却架不住昔日亲信轮番偷袭,几十名高手追杀了他七天七夜,最终在六盘山的密林中力竭而亡。原来武功再高,也敌不过人心鬼蜮。 而王重阳在华山论剑后,得到九阴真经,望着那包罗万象的武学,突然想起了天蚕功的祸端。 他怕这秘籍引发江湖纷争,更怕全真弟子贪功冒进走火入魔,再出现一个林御北,便将经书交给周伯通藏匿,严令门下不得染指。 可他没料到,周伯通在桃花岛遇到郭靖送来了另半部经书,闲来无事,竟无意中练就了一身神通。 而全真教弟子因不得九阴真经精髓,武功日渐式微。传到尹志平这一辈,虽仍顶着“天下第一大派”的名号,却再难出一个能与四绝比肩的人物,终究辜负了王重阳当年的良苦用心。 眼前这位身穿红衣的老者,正是林御北的儿子林镇岳。这名字里藏着的龌龊心思,稍懂些历史的人都能看透——当年林御北投靠金人,为表忠心,竟给亲生儿子取名“镇岳”,意即镇压岳飞的英魂。 这等悖逆之举,在汉人武林里早已臭名昭着,也难怪李莫愁一听到这名字,脸色便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御北死时,林镇岳才不过十岁。或许是天蚕功的秘籍始终下落不明,或许是金国高层觉得这孺子不足为惧,竟让他在兵荒马乱里活了下来。 他继承了林家的“烈火掌”,却没能得到那部能让人无敌于天下的《天蚕功》——当年林御北被围杀时,贴身藏着的半部秘籍连同他的尸身一起消失在六盘山的密林里,至今仍是个谜。 论起辈分,林镇岳是林朝英的亲侄子,算下来确实是李莫愁的师叔。只是这层血缘关系,在背叛与仇恨面前早已薄如蝉翼。李莫愁第一次听闻这些往事,还是从师弟李芸儿口中。 那时她刚被逐出师门,满心怨怼地闯江湖,总觉得天下人都欠了她,听闻金国腹地有座“寒铁狱”,藏着不少武林秘籍,竟单枪匹马闯了进去。 彼时金国已在蒙古铁骑下摇摇欲坠,中都城里乱成一锅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有很多高手。 就在她被一群金国残兵围攻,毒针用尽、掌力不济时,林镇岳出现了。他穿一身绛红锦袍,手里转着对铁胆,只三掌便将那些残兵打得筋断骨折。 李莫愁那时还不知他的底细,只当是遇到了路见不平的武林前辈,直到他笑着说“我与你师父李芸儿有旧”,她才隐约觉得不对。 林镇岳的城府深如寒潭。他没提《天蚕功》,也没露过半分恶意,只陪着李莫愁在中都城里走了三日。 白日里帮她挡开乱兵,夜里便在客栈里煮酒,看似闲聊,话里话外却总绕着古墓打转——问寒玉床的位置,问石室的机关,问林朝英留下的剑谱藏在何处。 李莫愁虽被情伤迷了心窍,却也不是傻子,几次试探下来,终于察觉他的图谋。 可不等她发作,林镇岳竟主动提出送她回终南山。他一路上依旧恭谨,只是打探得更勤了些。 直到快到古墓地界,李芸儿突然从林中窜出,拂尘一抖便直取林镇岳面门,嘴里厉喝:“奸贼!还敢打古墓的主意!” 李莫愁这才知道,林镇岳不止一次打过古墓派的主意,那场打斗她看得心惊——李芸儿的“玉女素心剑”灵动如飞,林镇岳的“烈火掌”刚猛似火,两人从山腰打到谷底,那时的李芸儿早已非吴下阿蒙。 她偶然得见九阴真经残卷,从中悟出纳阳刚于至柔的道理,耗十几年心血撰写九阳真经,内力已如烈日当空,硬接林镇岳三记烈火掌仍屹立不倒,最后以一记“分花拂柳”破了他的掌势。 李莫愁站在崖边,看着林镇岳坠下去时那怨毒的眼神,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她自忖从未吃过亏,这次却差点把师门的根基都卖了。 虽已被逐出师门,可师父终究是护了她一回,这份情她记在心里。只是闯下这等大祸,她再没脸见李芸儿,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终南山,心里却将这笔账牢牢记下。 她原以为林镇岳早已死在崖下,或是在蒙古灭金的战火里化为飞灰,万万没想到,时隔十几年,竟会在这断云溪畔重逢。 看着他手里那对熟悉的铁胆,听着他嘴里那句“仙子别来无恙”,李莫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这老狐狸不仅没死,看样子还把当年的仇记到了现在。 尹志平在一旁将这些恩怨听得七七八八,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总算明白李莫愁为何这般忌惮——这林镇岳不仅武功高强,更会用阴柔手段算计人心,比起直来直去的恶人,这种笑里藏刀的角色才最是可怕。 而林镇岳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突然转头朝他咧嘴一笑,铁胆在掌心转得更快了:“这位小兄弟,你说,今日这古墓的秘籍,该归我呢,还是归这位仙子?” 李莫愁素袍一旋,如白蝶挡在尹志平身前,拂尘斜指地面,尘尾扫过青石,带起三两点火星:“他是我师妹的弟子,林师叔若要动他,需先过我这关。” 说罢,袖中滑出个青瓷小瓶,指风一送,悄无声息落在尹志平手中。瓶身冰凉,触到掌心时,尹志平已知是解五毒神掌的灵药——这赤练仙子虽恨杨过入骨,却终究念着几分同门情分。 他仍蒙着面,黑衣上的血渍已凝成暗红。见林镇岳抚着铁胆,眼神似笑非笑,竟无半分阻止之意,尹志平索性不再遮掩。指尖旋开瓷瓶,清苦药香漫出,仰头便将解药吞入腹中。 药液滑过喉头,如一线甘泉入脉,左肩灼痛渐缓。他垂眸掩住眼底波澜,既已被窥破几分,反倒少了些顾忌。 林镇岳却笑了,红袍在山风里翻卷如燃,铁胆相撞发出“咚”的闷响:“哦?李芸儿何时又有了传人?我倒不知古墓派竟添了新丁。”他那双藏在皱纹里的眼,如鹰隼般扫过尹志平,从蒙脸的黑巾到沾泥的靴底,连他握着瓶身的指节都没放过。 方才二人交手的残影还在林镇岳脑中盘旋——尹志平使出的“分花拂柳”带着古墓派的灵动,可内力运转时,丹田处腾起的那缕阳刚气劲,却分明是全真教的路数。 这等杂糅两派武功的路数,倒像是当年王重阳与林朝英共创武学的影子。 “前辈眼拙了。”李莫愁拂尘一扬,挡住林镇岳的目光,“我的师妹叫小龙女,他是我师妹新收的弟子杨过,性子腼腆,不善见人。”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坐实了“杨过”的身份,又解释了他蒙面的缘由,眼角却偷瞥尹志平,示意他见机行事。 “腼腆?方才与仙子交手时,这小友可没半分腼腆。” 林镇岳向前两步,红袍扫过枯草丛,惊起几只蚱蜢,“只是我瞧他内力运转,倒像是重阳宫的‘三花聚顶’,不知是我老眼昏花,还是古墓派的内功竟改了路数?” 李莫愁心头一紧,她早看出尹志平有全真武功底子,只当是杨过在全真教那段时间打下的根基,却没料到林镇岳一眼便戳破。 她强作镇定,拂尘在腕间转了个圈:“前辈说笑了,古墓派和全真教颇有渊源,教弟子些旁门功夫也未可知。倒是前辈,几十年不见,怎的对后辈武功这般上心?” 林镇岳却不接话,铁胆突然停在掌心,目光如炬盯着尹志平:“小友既练过全真内功,可知‘先天功’的关窍?” 尹志平闻言猛地一滞,先天功是王重阳晚年所创,带却极难修炼,连丘处机都未曾得全,这林镇岳怎会知晓?他心念电转,含糊应道:“略……略有耳闻。” “哦?”林镇岳眉峰一挑,“那你说说,先天功第三重,是‘气沉丹田’还是‘意守灵台’?” 这一问如惊雷炸响。尹志平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先天功第三重实则讲究“气走周天,意随气行”,这两个说法都是错的! 他若答错,便坐实了冒充全真弟子的罪名;若答对,又会暴露身份。 正两难间,李莫愁突然接口:“前辈是考较晚辈来了?他一个后生,哪懂这些陈年旧事。倒是我听说,前辈这些年一直在找《天蚕功》的下半部,不知可有眉目?” 这话如利刃出鞘,瞬间转移了话题。林镇岳果然眼神一凝,红袍下的手猛地攥紧铁胆:“仙子消息灵通。不错,我今日来终南山,正是为了那半部秘籍。” 他缓缓转向尹志平,语气里添了几分威压:“小友既在古墓学艺,总该听过《天蚕功》吧?听说当年林朝英祖师藏了半部,不知可否见告?” 尹志平心沉到谷底,在之前的记忆碎片里,他的确跟随丘处机追回过一本经书,就叫《天蚕功》,师傅已经交给自己收藏,如果真的是林镇岳口中所说的那本,那是万万不能让他知晓的。 只能学着杨过的语气,故意粗声粗气:“没……没听过。师父只教我练剑,从不讲这些。” “是吗?”林镇岳冷笑一声,突然探手抓向尹志平的面巾,“那我倒要瞧瞧,是哪位高徒,连祖师爷的旧事都不知道!” 这一抓快如闪电,带着烈火掌的灼热气劲。尹志平早有防备,借着解毒后恢复的气力侧身急躲,同时左手成掌,使出“履霜破冰掌”拍向他手腕——这掌法是古墓派入门功夫,看似轻柔,实则暗藏卸力巧劲。 林镇岳手腕一翻,竟用铁胆接住掌风,“铛”的一声脆响,震得尹志平虎口发麻。他心中暗惊:这老贼的掌力竟比李莫愁还霸道! “好个‘履霜破冰’!”林镇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果然是古墓派的手法。只是你这掌力里,怎掺了全真教的‘坚壁清野’劲?” 尹志平踉跄后退,李莫愁扶住他,低声道:“别硬撑。”随即抬眼看向林镇岳,“前辈既认出是古墓功夫,还请自重。” 林镇岳却不依不饶,铁胆在掌心转得飞快:“我倒奇了,古墓与全真素来泾渭分明,何时竟合二为一了?莫不是……” 他突然顿住,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恍然道,“是了!当年王重阳与林朝英本就情同兄妹,如今两派弟子通婚,倒也寻常。” 这话戳中了李莫愁的痛处。她想起陆展元,脸色瞬间涨红,拂尘猛地扫向林镇岳面门:“休要胡言!” 林镇岳早有防备,侧身避开,铁胆直取李莫愁肋下:“仙子何必动怒?我不过是好奇,那半部《天蚕功》招式,到底藏在古墓何处?” 李莫愁被逼得连连后退,素袍被掌风扫得猎猎作响:“我不知道!” “你知道!”林镇岳步步紧逼,语气陡然转厉,“当年你被我送回终南山,李芸儿为了护你,使出的剑法里藏着天蚕功的影子!若不是她练过那半部招式,怎会破了我的烈火掌?” 第35章 与李莫愁双剑合璧 林镇岳的天赋,实不亚于其父林御北。七岁时演练家传剑法,十五岁习得“烈火掌”,掌心红焰可燃尽半尺外的烛火。 待将林家武学融会贯通,寻常江湖好手已近不了他身,只是这份锋芒,他藏了整整三十年。 林御北暴毙那年,他刚满十岁,仇人环伺的府邸里,他见人便垂首敛目,逢人便涕泪横流,指着父亲的灵位破口大骂:“那奸贼!害得我林家蒙羞!” 骂到激愤处,竟拾起砖头砸向灵牌,惹得满堂哄笑。 那些觊觎林家武学的江湖客、猜忌林家势力的金廷爪牙,见他这般“贪生怕死”,反倒松了戒心——一个连父亲都敢诋毁的孺子,能成什么气候? 却不知每个深夜,他都在柴房的阴影里练功。月光透过破窗照在他汗湿的脊梁上,“烈火掌”的热气烤得梁柱发焦,他咬着布巾强忍剧痛,将父亲的掌谱翻得卷了边。 金人的皮鞭、汉人的白眼、府仆的冷嘲,都成了他练功的药引,催着他的内力如野草疯长。 这般隐忍了三十年,直到蒙古铁骑踏碎中都,金国大厦将倾,他才终于露出爪牙。当年嘲笑他的金廷侍卫,被他以挑断脚筋,跪在林御北灵前忏悔; 曾觊觎林家秘籍的江湖败类,被他用“烈火掌”烧成焦炭,尸骨扔去喂狗。血债血偿的快意里,他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直到某日在父亲旧物里翻出半张残页,上面“天蚕功”三字刺得他眼睛生疼。那是父亲至死都藏在贴身锦囊里的字迹,墨迹已洇透纸背。 他突然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复仇——而是那能让林家真正屹立不倒的至高武学。纵有林家剑法的灵动、烈火掌的刚猛,终究抵不过天蚕功的霸道。 从此,寻那半部秘籍成了他活下去的执念。哪怕鬓角染霜,哪怕江湖早已换了人间,他红袍下的那颗心,仍在为六十年前的武学奇书而滚烫。 断云溪的水流撞在礁石上,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却转瞬被崖边的杀气冲散。 尹志平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刃面,目光死死锁着红袍老者。 方才短暂的交手,已让他对林镇岳的实力有了大致判断——这老者的掌力沉猛如雷,每一击都带着灼人的热浪,分明是与裘千仞铁掌功同级别的硬功。 更棘手的是,对方步法轻盈,方才闪避李莫愁拂尘时,脚尖在湿滑的青石上只一点,身形便已飘出丈许,这份轻功,怕是也不在“铁掌水上漂”之下。 “若是单打独斗,李莫愁尚且不敌,我这点微末道行,怕是连他三招都接不住。”尹志平暗自思忖,额角渗出细汗。 他偷瞥身旁的李莫愁,见她素袍紧绷,拂尘斜指地面,显然也在盘算退路。可看她始终未曾转身离去,便知她连逃跑都没有把握。 绝望之际,脑海中忽有灵光闪过。 李莫愁是古墓派弟子,纵然叛出师门,玉女剑法的根基总该还在;自己虽属全真,却曾偷学过古墓派的几招剑法,更精通全真教的上乘剑理。 王重阳与林朝英当年能以双剑合璧震慑江湖,若自己与李莫愁联手,以全真剑法配合玉女剑法,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李……师叔,”尹志平压低声音,对方既然认定自己是杨过,索性装到底。他嘴里含着石头,语气因紧张而有些发颤,“你我若要脱身,或许可试试双剑合璧。你以拂尘代剑,使出玉女剑法的路数,我用匕首配合全真剑法,或能……或能逼退他。” 李莫愁闻言一怔,侧头看他。蒙面巾下的眉眼紧蹙,眼底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她心中掀起波澜——双剑合璧需两派武学精髓互补,这“杨过”跟着小龙女学过玉女剑法不奇,可他怎会笃定自己也懂?又怎知全真剑法能与玉女剑法配合? 不等她细想,林镇岳已朗声笑了起来,铁胆在掌心转得呼呼作响:“双剑合璧?倒是有趣。老夫当年虽未亲眼见过王重阳与林朝英联手,却也听过传闻。今日能瞧瞧后辈小子的手段,也算一桩美事。” 他双臂环抱,红袍在山风里舒展如焰,“尽管来,老夫便当指点晚辈。” 话虽温和,眼底的阴鸷却浓得化不开。他巴不得两人使出合璧之术,好趁机窥得两派武学的破绽,尤其是那部藏在古墓中的《天蚕功》残卷,说不定便与这合璧之法有关。 李莫愁咬了咬牙。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她瞥向尹志平,见他已摆开全真剑法的起手式,匕首斜指地面,肘尖微沉,正是“定阳针”的架子,沉稳中透着灵动。 “好。”李莫愁低喝一声,拂尘猛地绷直,尘尾如银丝乍起,“便依你所言!” 话音未落,两人已同时动了。 李莫愁身形如白蝶穿花,拂尘带着“玉女剑法”中的“星斗横斜”之势,斜撩林镇岳左肩。这一招看似轻柔,实则藏着三式变化,尘尾分作三道,分别指向肩井、曲池、阳溪三穴,角度刁钻至极。 尹志平紧随其后,匕首反握,使出全真剑法的“气贯长虹”。他步踏七星,身形微侧,匕首贴着拂尘的轨迹疾刺,恰好补全了拂尘未能顾及的下盘空当,剑势刚猛,与李莫愁的阴柔形成鲜明对比。 “嗯?”林镇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两招初出,竟真有几分互补之意。玉女剑法的灵动撕开了防御的缝隙,全真剑法的刚猛便如铁楔般钉入,一阴一阳,一柔一刚,隐隐有了相辅相成的气象。 他脚下轻点,身形陡然拔高半尺,险险避开拂尘与匕首的夹击。足尖在崖边松枝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飘出丈许,落在一块突出的青石上。 “不错不错,”林镇岳抚掌赞叹,铁胆相撞发出“铛”的脆响,“‘星斗横斜’接‘气贯长虹’,倒是有几分意思。只是……力道太弱,破绽太多!” 说罢,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欺近。双掌虚按,烈火掌的炙热气劲化作两道无形的墙,分别压向李莫愁与尹志平,逼得两人不得不后撤。 “再来!”尹志平低喝,不退反进。他看出林镇岳有意戏耍,若一味防守,只会被对方耗尽气力。 他匕首一旋,使出“全真剑法”中的“浪里翻花”,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匕首划出一道银弧,护住周身要害,同时一步步逼近林镇岳下盘。这招以守为攻,看似缓慢,却将全真剑法的“稳”发挥到了极致。 李莫愁心领神会,拂尘如灵蛇出洞,缠向林镇岳的手腕。她使出的是“玉女剑法”的“流云飞袖”,尘尾柔若无骨,顺着尹志平的剑势游走,专找林镇岳掌法转换的空隙下手。 两人一攻一守,一刚一柔,竟渐渐有了默契。尹志平的全真剑法如磐石立岸,为李莫愁挡住了大部分正面攻势;李莫愁的玉女剑法似流水绕石,总能在尹志平的剑势中找到破绽,巧妙补位。 林镇岳起初还能从容应对,背着双手仅凭轻功闪避,嘴里不时点评两句:“这招‘浪里翻花’守得不错,可惜内劲不足,转得再快也无用……”“‘流云飞袖’的柔劲还差火候,若换作李芸儿,此刻老夫手腕已被缠住了……”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脸上的轻松渐渐消失。 尹志平的全真剑法虽内力不足,招式却极为精纯,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死了他的退路;李莫愁的玉女剑法虽不完整,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撕开他的防御,两人配合竟越来越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聒噪!”林镇岳终于收起了戏耍之心,双掌猛地拍出。 刹那间,炙热的气浪如潮水般涌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他双掌之上竟腾起半尺高的火焰,掌风未至,尹志平与李莫愁已觉肌肤灼痛,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是烈火掌的‘焚天式’!”李莫愁脸色骤变,连忙提醒,“快退!” 尹志平却不退反进,匕首猛地刺向林镇岳的右掌。他算准了对方这招刚猛有余、变招不足,与其后退挨打,不如险中求胜。 “不知死活!”林镇岳怒喝,右掌猛地转向,拍向匕首。他掌心火焰暴涨,显然是想将匕首直接熔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莫愁突然身形急转,拂尘如长鞭般抽向林镇岳的左掌。这一抽角度刁钻,正好落在他掌力转换的空当,逼得他不得不回掌自救。 “铛!” 林镇岳左掌与拂尘相撞,炙热的气劲将尘尾震得焦黑。他借着反震之力侧身,恰好避开了尹志平的匕首,可胸前衣襟还是被匕首划破一道口子,露出底下古铜色的肌肤。 “有点意思。”林镇岳摸了摸划破的衣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看来不动真格的,你们还真以为老夫好欺负。” 他双掌齐出,烈火掌的气劲化作漫天火网,将尹志平与李莫愁牢牢罩住。火网之内,温度骤升,青石地面都被烤得冒烟,连断云溪的流水都仿佛被蒸发出丝丝白气。 尹志平与李莫愁顿时陷入苦战。 尹志平的匕首在火网中左支右绌,每一次挥舞都要耗费极大的内劲,才能抵挡那灼人的热浪。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招式开始变形,破绽也越来越多。 一次变招不及,林镇岳的右掌带着烈火般的气劲,已拍到他面门。尹志平瞳孔骤缩,只觉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的蒙面巾点燃。他已来不及闪避,只能闭目待死。 “小心!” 一声清叱,李莫愁突然扑了过来。她素袍翻飞,竟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向林镇岳的掌风。同时拂尘急挥,尘尾如鞭般抽向林镇岳的手腕,逼他回防。 林镇岳没想到李莫愁竟会舍命相护,掌势不由一滞。就这刹那的停顿,尹志平已回过神来,匕首急刺林镇岳肋下,逼得他不得不撤掌后退。 “你……”尹志平看着李莫愁焦黑的后背,喉咙有些发紧。他能感觉到,李莫愁的气息因这一击变得紊乱,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李莫愁却摆了摆手,咳出一口浊气:“别愣着……他要动真格了。” 她望着林镇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方才那一瞬间,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扑过去。或许是尹志平那绝望的眼神刺痛了她,或许是两人联手时生出的默契让她下意识护着同伴,又或许……是那久违的、与陆展元并肩作战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让她一时失神。 林镇岳站在丈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本想戏耍一番再下杀手,没料到这两个后辈竟如此难缠。 “好,很好。”林镇岳缓缓握紧双掌,火焰在掌心跳跃,“既然你们这么想死,老夫便成全你们!” 他身形如箭般射出,双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取两人中路。这一次,他再无保留,烈火掌的气劲几乎凝成实质,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发出噼啪声响。 尹志平与李莫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尹志平匕首一挺,使出全真剑法的“三阳开泰”,三剑连环,分别指向林镇岳的面门、胸口、小腹,剑势刚猛,如旭日东升,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李莫愁拂尘一扬,使出玉女剑法的“冷月窥人”,尘尾如月光般洒落,看似轻柔,却将尹志平所有的破绽都弥补得严严实实,剑势阴柔,如寒潭映月,带着一股水滴石穿的韧劲。 两招合璧,刚柔相济,阴阳互补,竟隐隐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林镇岳的掌风撞在圆上,竟被硬生生挡了一挡。 “这……这是……”林镇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能感觉到,这两招合璧的威力,竟远超两人单独招式的总和,仿佛催生出了一种全新的力量。 尹志平与李莫愁也愣住了。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内力仿佛在这一刻交融,尹志平的阳刚内力为李莫愁的阴柔掌法注入了后劲,李莫愁的阴柔内力又为尹志平的刚猛剑法增添了灵动,两人仿佛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李莫愁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这种感觉,与当年和陆展元初练剑法时何其相似!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那种生死相托的信任,让她尘封已久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该死!”林镇岳怒喝一声,双掌加力,火焰暴涨,“不过是些旁门左道,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 火网骤然收紧,尹志平与李莫愁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双双向后滑出丈许,脚下的青石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尹志平喉头一甜,险些喷出鲜血。李莫愁更是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两人都没有松开手中的武器,反而握得更紧了。 他们知道,这双剑合璧虽未能击退强敌,却给了他们一线生机。更重要的是,那种生死与共的默契,那种彼此信任的感觉,让他们在绝境中,生出了一股不屈的斗志。 林镇岳盯着狼狈的两人,眼中的阴鸷更浓了。他隐隐感觉到,再这样下去,恐怕会生出变数。 “游戏结束了。”林镇岳缓缓说道,双掌之上的灼热越来越盛,“受死吧!” 第36章 玉女惊鸿 只见林镇岳突然双掌翻飞,烈火掌的气劲化作两道火龙,左掌逼李莫愁,右掌拦尹志平,硬生生将两人隔开在两丈之外。 他眼底闪着阴狠的光——方才那瞬间的双剑合璧虽显生涩,却已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若再让这两人磨合下去,怕是真能翻出些风浪。 “丫头,你的对手是老夫!”林镇岳冷哼一声,左掌猛地加力。火龙陡然暴涨,带着焚山煮海的威势,直扑李莫愁面门。这一掌他使出了七成功力,掌风未至,李莫愁鬓边的发丝已被灼得卷曲。 李莫愁咬紧牙关,拂尘急挥如轮,尘尾织成一张白网,勉强挡住火龙的攻势。可她手中拂尘终究是软兵器,在烈火掌的刚猛气劲下,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手臂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步步踉跄。 “杨过!别靠近!”李莫愁急声喊道,眼角余光瞥见尹志平正试图绕后。她太清楚长武器与短兵刃的差距了——尹志平手中那柄匕首连三尺都不到,面对能将真气外放丈许的林镇岳,根本近不了身,贸然上前只会送死。 尹志平果然被火龙的气劲逼得连连后退。他握着匕首的手沁出冷汗,匕首的铁柄已被掌心的汗濡湿。他能清晰地看到,李莫愁的素袍已被火星灼出无数破洞,嘴角不断溢出血丝,显然已快撑不住了。 “该死!”尹志平心中暗骂。他空有一身全真剑法的招式,却因武器太短、内力不足,连靠近林镇岳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莫愁被压制,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林镇岳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故意放缓了对李莫愁的攻势,却将更多的气劲用来封锁尹志平的路径,就像猫逗老鼠般,享受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快感。 “小娃娃,方才不是挺能耐吗?”林镇岳一边逼退李莫愁,一边戏谑地看向尹志平,“怎么?没了长剑,连动都不敢动了?” 尹志平脸色铁青,却无言以对。他知道林镇岳说得对——若此刻手中有一柄全真教的制式长剑,他至少能仗着剑法精妙,与林镇岳周旋片刻,而非像现在这样束手束脚。 就在这时,李莫愁的拂尘突然一滞。原来她退到崖边,后腰已抵住一块突出的岩石,退无可退。 “就是现在!”林镇岳眼中精光一闪,右掌猛地撤回,与左掌合二为一,化作一只巨大的火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拍李莫愁心口! “小心!”尹志平目眦欲裂,想也不想便扑了过去。他明知自己挡不住这一掌,却还是想做些什么。 李莫愁也闭上了眼,心中闪过一丝绝望。她知道,这一掌下来,自己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火掌即将及身的刹那,林镇岳却突然变招! 他右掌猛地转向,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李莫愁,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拍扑过来的尹志平!这一掌来得又快又突然,角度刁钻至极,正好拍向尹志平的后心! “杨过!小心!”李莫愁惊声尖叫,想要回援却已来不及。 尹志平只觉一股炙热的气浪从背后袭来,仿佛被烙铁盯上一般。他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好不容易穿越到这个世界,好不容易有机会见到小龙女,难道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无名老者手里? “不!”尹志平嘶吼一声,下意识地转身,想用匕首格挡。可他的动作在林镇岳的掌风面前,慢得像蜗牛爬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如流星般从天际掠来! 那白影快得不可思议,带起的劲风甚至吹散了火掌边缘的热气。只见一条白绸如灵蛇般窜出,末端系着的金色圆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缠上了尹志平的腰间。 “嗖!”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尹志平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竟被硬生生拉得横飞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林镇岳的掌风。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在丈外的草地上,翻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 “过儿,你怎么样?没事吧?” 一个清冷如泉水叮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尹志平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白衣身影蹲在自己面前。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白玉簪束起,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小龙女! 小龙女回古墓已有月余,杨过离去的背影总在脑海萦绕。这些日子,她常揣着那半块手帕在终南山麓徘徊,终究舍不得远走,总盼着转身能撞见他归来的身影。 今日行至断云溪,远远望见溪边缠斗——李莫愁的素袍在风中翻卷,对面红袍老者掌风如炙,而那黑衣蒙面人腾挪间的身形,像极了日思夜想的过儿。 再加上那声“杨过,小心!”,小龙女更是先入为主的把他当成杨过,所以李莫愁的惊呼刚落,小龙女就已如离弦之箭掠出。金铃索脱手,稳稳缠上那人身腰,猛地一带。 “过儿,你怎么样?没事吧?”她扶住踉跄的身影,声音里藏不住颤抖。 尹志平抬头的刹那,只觉天地都静了。白衣胜雪的小龙女近在眼前,关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恍惚间竟不知是梦是真,连胸口的剧痛都淡了几分。 “龙……”尹志平结结巴巴地说道,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在扮演杨过,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心脏狂跳不止。 小龙女指尖微凉,轻轻扶着他肩头,目光里的关切如溪水流淌。尹志平只觉那触碰处似有电流窜过,脸颊瞬间发烫。 这仙子般的人物近在咫尺,呼吸相闻,他竟窘迫得手足无措,慌忙垂下眼睫,躲开那清澈如泉的注视,连耳根都泛起热意。 小龙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虽有些狼狈,却并未受伤,秀眉微微舒展。当看到他蒙面的黑衣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过儿,你为何蒙着脸?” 尹志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避开小龙女的目光,含糊道:“我……我脸上受了点伤,怕吓着你。” “师妹!你来得正好!”李莫愁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这老贼是林镇岳,想抢古墓的秘籍,快帮我们……” 小龙女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尹志平,眼中的疑惑更浓了:“过儿,你的声音……好像有些不一样。” 李莫愁连忙插口道:“师妹有所不知,这孩子前些日子与人结仇,不仅易了容遮伤,嘴里还含着块压声的石头,故而嗓音变了。他面皮嫩,怕你见了担心,才一直蒙着面。” 说罢还朝尹志平递个眼色——与杨过结仇的正是她自己,此刻若露了馅,起了内讧,三人只会死得更快。李莫愁的这番话恰好堵死了小龙女的疑虑,反倒坐实了尹志平的“杨过”身份。 小龙女目光扫过尹志平后背,那里的黑衣已被血浸透,破口处还在渗着红痕,衣角更是撕裂得不成样子。心头猛地一揪,过儿定是受了不少苦楚。 正想细问,林镇岳怒喝如雷:“哪里来的小丫头,敢坏老夫的好事!”林镇岳盯着小龙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看你的身手 ,莫非也是古墓派的人?” 小龙女闻言,清冷的目光终于转向林镇岳,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我是古墓派掌门小龙女。” “她便是我师妹。”李莫愁在旁补充,拂尘已蓄势待发。 “是你伤了我的过儿?”小龙女的声音陡然转冷,素白的手指缓缓收紧,金铃索末端的金球在掌心微微震颤。 林镇岳上下打量她两眼,见这白衣女子瞧着不过双十年华,那黑衣蒙面人瞧着倒年长些,听这语气竟像是师徒,不由得咧嘴一笑:“小丫头片子,辈分倒是挺高。不错,他身上的伤,正是老夫所赐。怎么?想替他报仇?” 小龙女闻言,眸中陡然凝起寒霜,竟半句不答。皓腕轻旋,金铃索如白蛇出洞,带着破空锐啸直取林镇岳咽喉。 那素日清冷的眼底,此刻竟翻涌着罕见的杀意——凡伤过杨过之人,她断不会容。绸带翻飞间,金球撞碎空气,招招狠戾,再无半分平日的淡然。 林镇岳仰头大笑,红袍翻卷如燃:“来得正好!今日便一锅端了你们古墓派,省得老夫再费手脚!”话音未落,双掌已腾起烈焰,掌风猎猎直逼二人。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小龙女,双掌带着烈火掌的余威,直取其心口。这一掌他动了真怒,招式比之前对付李莫愁时更加狠辣,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小龙女却不慌不忙,脚尖在草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出丈许,恰好避开掌风。同时手中白绸一扬,金铃索如灵蛇出洞,缠向林镇岳的手腕。 金铃索是小龙女的成名武器,绸带柔韧无比,金球沉重异常,刚柔并济,最擅克制刚猛的掌法。 林镇岳没想到这白衣女子身法如此灵动,手腕一翻避开金铃索,另一掌却已紧随而至,拍向小龙女的腰侧。 小龙女不退反进,身形陡然下沉,金铃索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从下往上撩向林镇岳的下巴。这一招又快又巧,逼得林镇岳不得不后仰闪避。 两人瞬间交手数招,小龙女的身法飘逸灵动,金铃索如影随形,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出; 林镇岳的掌法则刚猛霸道,烈火掌的气劲如影随形,将小龙女周身笼罩。一时间,白影与红影在断云溪畔缠斗不休,掌风与绸带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竟难分高下。 “好厉害的丫头!”林镇岳心中暗惊。他原以为古墓派除了李芸儿之外再无高手,没想到这年轻女子的武功竟如此了得,尤其是那身法,比李莫愁还要精妙数倍。 李莫愁也看得目瞪口呆,距离上次交手已经过去了一年,没想到小龙女的武功竟已精进至此,尤其是那套金铃索法,显然已深得玉女心经的精髓,比自己的拂尘功夫不知高明多少。 尹志平却看出了门道,小龙女的武功虽高,但金铃索毕竟是软兵器,在林镇岳烈火掌的炙热气劲下,绸带的韧性已渐渐被削弱,好几次都险些被掌风引燃。 “龙……我来帮你!”尹志平大喊一声,握着匕首冲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武功低微,帮不上太大的忙,但他也看出来了,林镇岳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小龙女身上,这正是他偷袭的好机会。 尹志平的目标很明确——林镇岳的下盘。他仗着身形灵活,在林镇岳的腿间穿梭,匕首专找脚踝、膝盖等关节处下手。他的招式虽简单,却胜在刁钻,总能在林镇岳与小龙女交手的间隙,捅出致命一击。 林镇岳顿时感到手忙脚乱,小龙女的金铃索本就难缠,再加上尹志平这个“小老鼠”在脚下钻来钻去,让他防不胜防。好几次他都想先解决尹志平,却被小龙女的金铃索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尹志平在自己腿上划开一道道口子。 “该死的小老鼠!”林镇岳怒喝一声,双掌猛地拍出,逼退小龙女,同时右脚猛地踢向一块石头。 “尹志平猝不及防,被碎石击中胸口,顿时气血翻涌。 “过儿!”小龙女惊呼一声,连忙回身去扶。 林镇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各个击破。 “丫头,现在轮到你了!”林镇岳狞笑着扑向小龙女,双掌带着烈火掌的最强威力,直取其面门。 小龙女抱着尹志平,退无可退,只能将金铃索挡在身前。 “铛!” 金铃索与火掌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小龙女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瞬间麻木,金铃索险些脱手飞出。她抱着尹志平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师妹!”李莫愁见状,也顾不上伤势,提着拂尘冲了上来,从侧面攻向林镇岳,为小龙女分担压力。 林镇岳被李莫愁缠住,攻势不由一滞。 小龙女趁机稳住身形,将尹志平放下,关切地问道:“过儿,你怎么样?” 尹志平摇了摇头,强忍着胸口的剧痛,说道:“我没事,龙……你小心!” 他看着小龙女苍白的脸色,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若不是自己拖后腿,小龙女也不会陷入险境。 小龙女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林镇岳。当看到李莫愁被林镇岳逼得连连后退时,她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挥舞金铃索冲了上去。 这一次,小龙女的招式更加凌厉,金铃索如狂风骤雨般攻向林镇岳,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李莫愁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与小龙女配合默契,一左一右,不断消耗着林镇岳的内力。 尹志平紧握着匕首,目光紧紧盯着战局,他虽然受了伤,但并不重,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贸然加入战团,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时机。 第37章 系统闭嘴! 人活着,总要有份疯魔的牵挂撑着。 穿越前,他总笑尹志平是个傻子。为个眼神、半句话就疯魔,赔上道袍清誉,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那时隔着书页,只觉这执念荒唐得可笑。 可此刻指尖还残留着金铃索勒过的微麻,想起小龙女如白鸟掠来的瞬间——她裙角带起的风、发间飘来的冷香、金铃索缠上腰间时那股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他忽然懂了。 人活着,或许本就靠着这点疯魔。像飞蛾扑向烛火,明知会焚身,偏要在那点光亮里寻片刻圆满。方才被林镇岳掌风锁定时,他望着小龙女扑来的身影,竟生出个荒诞念头:若能死在她身边,好像……也不算坏。 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狠狠掐灭。荒唐!他是穿越来的,不是那个被欲念吞噬的蠢货。他该理智,该记得自己顶着“杨过”的假面,不该贪恋这份不属于他的温柔。 可目光再撞上小龙女清冷的侧脸,看她为护着自己,金铃索舞得越发急促,那理智的堤坝就悄悄裂了缝。 场中战局已到胶着。 小龙女足尖点着青石,素白裙裾在掌风里翻飞如蝶。金铃索时而如白蛇出洞缠向林镇岳手腕,时而似银鞭扫向他膝弯,每一式都藏着玉女心经的巧劲,柔中裹着淬了冰的刚。 李莫愁则拂尘翻飞,专攻周身大穴,她的招式带着狠戾,与小龙女的飘逸恰成犄角。 两人同出古墓,虽恩怨纠缠,此刻配合却生出几分奇异默契。可林镇岳的烈火掌,实在霸道得骇人。 红袍老者站在溪畔青石上,双掌一翻真气便将两人拦在丈外。掌风过处,溪岸青草蜷成枯黄,水汽蒸腾成白雾,裹着他红袍如燃,倒像尊从炼狱爬出的魔神。 “哈哈哈!两个丫头片子,就这点能耐吗?”林镇岳狂笑时,火焰在掌心跳得更欢,“李芸儿当年一根拂尘,就能逼得老夫后退三步!没想到她的弟子却如此不中用!” 李莫愁拂尘猛地一滞,眼中迸出厉色:“休提家师!”她最恨人拿自己与师父比较,仿佛在嘲讽她叛出师门、技不如人。怒极之下,竟不顾左肋旧伤,硬生生往前抢了半尺。 “师姐!”小龙女急呼,金铃索连忙变招护她侧翼。 就是这刹那分神,林镇岳眼中精光爆射。右掌虚晃逼退小龙女,左掌带着焚山之势,直拍李莫愁心口! 李莫愁暗道不好,拧身避开心口,却被掌风扫中肩头。“噗”的一声,她踉跄后退,素袍瞬间焦黑,嘴角溢出血珠。 “师姐!”小龙女分心去扶,金铃索的轨迹便慢了半分。 林镇岳怎会放过这破绽?身形如鬼魅欺近,右掌带着烈火掌的至阳真气,直取小龙女后心! “小心!”尹志平目眦欲裂,想冲上去却被热浪逼退。林镇岳余光始终锁着他,随意一缕掌风就足够他喝一壶。 小龙女察觉背后灼痛,足尖在青石上一点,身形如陀螺急转,金铃索反手缠向林镇岳脖颈。这一避险之又险,鬓边几缕青丝已被燎得卷曲。 “好身法!”林镇岳赞着,掌风却更急。他看得出这丫头是古墓派的硬茬,若不速战速决,怕是夜长梦多。 李莫愁捂着伤肩,看小龙女被步步紧逼,心中五味杂陈。她恨小龙女占了掌门之位,恨师父偏心,可此刻见师妹遇险,竟下意识握紧拂尘。 眼角余光瞥见“杨过”那小子,只见他满眼焦灼,目光黏在小龙女身上就没移开过。 “先前还跟我眉来眼去,转头就对师妹这般上心。”李莫愁暗骂声渣男,可转念又觉可笑——自己本就没打算与这小子有什么,想这些做甚?当下提气再上,拂尘如灵蛇缠向林镇岳手腕。 其实论武功,林镇岳与黄药师、欧阳锋这等高手相比,终究差了一筹。他的掌法虽刚猛,却少了几分灵动变化;内力虽浑厚,却不及五绝那般生生不息。 可他胜在七十年苦修从未懈怠,一招一式都扎实得如同磐石,内力积累更是如深潭静水,远非小龙女、李莫愁这等后辈能及。 先前小龙女与欧阳锋交手能全身而退,不过是占了机缘。欧阳锋初见玉女心经招式,只觉奇特似曾相识,又见小龙女眉宇间有李莫愁的影子——他疯疯癫癫的那段日子,被李莫愁耍来耍去,对这“同门后辈”便多了几分探究,少了几分杀心。 后来偷袭给小龙女点穴,更是带着几分戏耍之意,生怕她像李莫愁那要骗取自己的武功,并非生死相搏。 可眼下的林镇岳,眼中却燃着实打实的恶意。他红袍翻飞间,烈火掌的真气如无形火墙,将小龙女与李莫愁死死拦在丈外。 李莫愁拂尘急挥,想寻空隙攻他下盘,刚靠近半尺,便觉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只得狼狈后跃。小龙女金铃索如白蛇出洞,直取他手腕脉门,却被掌风震得索链发烫,险些脱手。 两人一左一右,难得放下恩怨联手,招式间已隐隐有了古墓派武学的呼应。可林镇岳的真气实在太过霸道,每一招都带着焚山煮海之势。 小龙女的“天罗地网式”虽密,近不了身也是枉然;李莫愁的“五毒神掌”虽狠,未及出招已被热浪逼退。这般僵持下去,只恐内力先被耗尽。 三人又斗了三十余招。小龙女的金铃索越发慢了,李莫愁的拂尘也添了滞涩。林镇岳的真气却像烧不尽的野火,越斗越旺。 尹志平在旁看得心焦如焚。他瞧出林镇岳的步伐慢了半拍——这老东西七十多了,久战之下难免气虚! 这是机会! 他瞅准林镇岳双掌齐出、旧力刚尽的空隙,猛地将匕首掷了出去!寒光直奔老者后心! “不好!”小龙女与李莫愁同时惊呼。 尹志平这才后知后觉——哪有这般巧的破绽?林镇岳那看似迟滞的步伐,分明是故意露出来的饵。 若是从前的尹志平,凭借全真教多年的临敌经验,定会察觉这其中的蹊跷。 可他毕竟是穿越来的,对江湖险恶的认知,多半还停留在书页上。更何况此刻心系小龙女安危,目光总不自觉追着那道白衣身影,早已乱了方寸。 便是当年那个沉稳的尹志平,真到了这般境地,眼见小龙女遇险,怕也会心神大乱,哪里还顾得上分辨什么真伪?生死关头,情意最是能乱人心智,纵有千般经验,也抵不过那一刻的情急。 果然,林镇岳狂笑一声,左肩微沉,一股刚猛气劲推出。“铛”的一声,匕首竟被硬生生弹回,速度比掷出时更快,直取尹志平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小龙女金铃索如闪电般缠上匕首。“铛”的脆响中,匕首擦着尹志平脖颈飞过,划破蒙面巾一角,带起串血珠。 可就这刹那分心,林镇岳的右掌已印在小龙女后心! “噗——” 鲜血染红白衣,小龙女软软倒向前方。 “龙儿!”尹志平冲上去接住她,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带着淡淡的腥甜。 “师妹!”李莫愁目眦欲裂,她的反应也是极快,眼见林镇岳打伤小龙女,正背对着自己,此刻拂尘直取其背心空门! 尘尾如银蛇窜出,带着淬毒的劲风,专挑“灵台穴”下手——这是她藏了许久的杀招,原想留到最后保命,此刻却顾不得许多。 然而林镇岳却像背后长了眼,身子猛地一横,堪堪避开拂尘的锋芒。他红袍翻飞间,竟借着转身之势,飞起一脚正中李莫愁小腹! 这一脚又快又沉,显然早算准了她会偷袭。“哼,小丫头的心思,老夫还猜不透?”林镇岳冷笑,他怎会给对方机会?李莫愁只觉腹部剧痛如绞,像被巨石碾过,顿时气血翻涌,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呕出一口鲜血。 转眼间,胜负已分。 尹志平抱着小龙女,只觉怀中的身躯烫得惊人,像揣了团不断升温的烈火。掌心按在她后心,那片灼痛竟顺着指尖往上窜,仿佛要烧穿他的经脉。 她为了救他,硬生生挨了林镇岳那一掌——那本该是冲着他来的,是他掷出匕首引的祸,是他的愚蠢让她陷入险境。 “罪人……我真是个罪人……”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穿越过来这些日子,他总以为自己能摆脱“尹志平”的枷锁,可此刻才明白,伪装成杨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小龙女的亵渎。她信任的是杨过,不是他这个卑劣的冒牌货。 “老贼!我要你的命!”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什么穿越者的谨慎,什么对剧情的敬畏,全被小龙女后背那片刺目的掌印碾碎。 他双目赤红,将小龙女轻轻放平的手都在发颤,一股灭顶的愤怒与恐惧席卷而来。穿越以来的伪装、理智、挣扎,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像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疯了般冲向林镇岳,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撕碎这个伤了她的人,哪怕同归于尽! 他像头脱缰的野马冲过去,掌风带着全真剑法的刚猛,却连林镇岳的衣角都没碰到。 “蚍蜉撼树。”林镇岳冷笑一声,左手随意一扬,琴囊如长鞭甩出,精准缠住尹志平的手腕。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尹志平的脉门被死死扣住,一股炙热的真气顺着手臂猛灌进来,瞬间封锁了他全身经脉。 “呃啊——”尹志平疼得浑身痉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他的筋骨。他想挣扎,可四肢像被浇筑了铅块,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哈哈哈哈!”林镇岳仰头大笑,红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配喊着报仇?古墓派的传人,竟是这般废物!” 他故意加重了“废物”二字,目光扫过已经昏迷的李莫愁,又落在动弹不得的尹志平身上,眼中满是猫戏老鼠的戏谑。 一人之力挫败三个古墓派高手,这足以让他在江湖上吹嘘半生。 尹志平被真气灼得眼前发黑,耳边全是林镇岳嚣张的笑声。屈辱、愤怒、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看着林镇岳那张得意的脸,看着他因大笑而微微张开的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绝情谷的裘千尺! 那个被废去四肢的女人,不就是靠吐枣核伤人吗?他虽没练过那功夫,嘴里却一直含着块变声用的青石!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太荒唐了!这石子能有什么用?可看着林镇岳笑得越发狂妄,看着不远处小龙女微弱起伏的胸口,那点理智彻底被求生的本能吞噬。 拼了! 尹志平猛地运气,将舌尖抵着的青石狠狠啐了出去!他甚至来不及瞄准,只凭着一股狠劲,将全身残存的力气都灌注在这一口上。 “噗——” 石子划破空气的声音被笑声掩盖,林镇岳正笑得前仰后合,根本没设防。那枚棱角分明的青石不偏不倚,“咔”地卡进了他的咽喉! “唔!”笑声戛然而止,林镇岳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炙热的真气顿时紊乱,扣着尹志平脉门的手也松了劲。 “机会!”尹志平脑中刚闪过这两个字,就被林镇岳一脚踹中胸口,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就在林镇岳弯腰干呕的瞬间,一道白影猛地从地上弹起——是李莫愁! 她哪里是昏迷,分明是在装死蓄力!方才被踢飞时,她就借着倒地的动作藏了手,此刻见林镇岳受制,毫不犹豫地扬手甩出一把冰魄银针! 银光如暴雨般射向林镇岳周身大穴! 烈火掌至阳至刚,最能克制她的冰魄银针,稍有不慎就会反伤自身。可此刻林镇岳真气紊乱,咽喉被卡,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大胆!”林镇岳又惊又怒,顾不得吐石子,双掌急挥想挡开银针。可他毕竟迟了一步,数枚银针“嗤嗤”没入肩头、大腿,针尖泛着幽蓝的光,触到皮肤便冒出缕缕白烟。 “呃!”林镇岳闷哼一声,猛地运力,喉结剧烈滚动,终于“噗”地将石子吐了出来。可他此刻已然中毒,脸色铁青如铁,看着腿上迅速蔓延的黑紫,哪里还敢恋战? “好!好得很!”他怨毒地瞪了一眼李莫愁,又扫过挣扎着爬起的尹志平,最后落在小龙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终究不敢久留。 双脚在地上一跺,施展轻功向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红袍身影转眼就消失在树影里。 李莫愁站在原地,握着拂尘的手止不住颤抖。她强撑着没倒下,直到林镇岳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风中,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方才那一下已是强弩之末,此刻终于坚持不住。 尹志平却顾不上胸口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到小龙女身边。他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那微弱的气流几乎感觉不到。 小龙女的脸颊烫得惊人,额头像烧红的烙铁,后心的焦黑已扩散到肩胛,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 “龙儿!龙儿醒醒!”他急得声音发颤,想抱起她,却又怕碰坏了她的伤口。 小龙女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她的目光涣散,像蒙着一层水汽,却精准地落在尹志平脸上。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丝微弱的笑:“过儿……能再见到你……真好……” “别说话!你不会有事的!”尹志平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能见到你……我就知足了……”小龙女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渐渐失去焦距,仿佛随时会睡过去。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脑海中炸响:【警告!警告!宿主行为导致剧情严重偏离轨迹,小龙女生命体征急速下降,预计存活时间不足一炷香!】 “闭嘴!”尹志平在心里疯狂嘶吼,双目赤红地盯着小龙女苍白的脸,“系统,你给我闭嘴!她不会死的!我不准她死!” 第38章 情非得已 他猛地将小龙女打横抱起,掌心紧紧贴着她后心,想用自己的内力为她续命。 可他的真气刚探过去,就被一股狂暴的炙热力量弹了回来,震得他气血翻涌。 “烈火掌……好霸道的掌力……”尹志平咬着牙,看着小龙女越来越微弱的呼吸,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救活她! 尹志平抱着小龙女,指尖触到她滚烫的肌肤,心头发紧。 他虽不知烈火掌究竟有多霸道,但看她呼吸微弱,再加上系统提醒的不到一炷香,便知再拖下去,神仙难救。 此刻,他自己肋下也疼得厉害,是被林镇岳那一脚踹的,可这点伤与小龙女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李莫愁躺在远处昏迷不醒,眼下能救小龙女的,只有他了。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玉女心经第八层! 当初他暗中潜入古墓,也曾在那密室里看过玉女心经的第八层,那心法似乎正是针对至阳掌力的疗伤之法,只是…… 尹志平喉结滚动,目光落在小龙女苍白的脸上。那心法需两人合力,更要……坦诚相对,以肌肤相贴引动阴阳二气。 林朝英创此功法时,本是为了与王重阳共抗强敌,暗含夫妻双修之意。 他与小龙女并非夫妻,甚至,他连“杨过”的身份都是偷来的。 可先前在玫瑰花丛中,他们早已肌肤相亲……这念头让他脸颊发烫,却也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救人要紧! 尹志平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小龙女抱起。 不远处有片茂密的芦苇丛,青纱般的叶片足以遮蔽身形。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芦苇叶划过手臂,留下一道道红痕,他却浑然不觉。 将小龙女轻轻放在柔软的草地上,他飞快地褪去自己的黑衣。 粗布落地的瞬间,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微凉,可掌心却因紧张冒出热汗。 小龙女睫毛轻颤,面颊浮起薄红如晕。她微微抬臂,皓腕在日光下泛着莹白,似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在触到尹志平手背时轻轻一顿,终究垂落身侧,闭上了眼。 尹志平喉头发紧,虽已褪去衣衫,脸上的蒙面巾却牢牢系着。 那层薄薄的布,像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真实的他与小龙女眼中的“杨过”。他太清楚,一旦摘去这伪装,以小龙女的性子,纵是死,也绝不会受他救治。 “既已瞒了,便瞒到底吧。”他在心里默念,小心翼翼将小龙女扶起。 轮到小龙女时,他的手顿住了。 指尖触到她素白的裙带,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尹志平”犯下的罪孽——同样是在草地上,同样是对这白衣女子,那次的亵渎成了永远的污点。 虽然那个尹志平也是自己,可终究是系统操控下的身不由己。 而此刻亲手为小龙女疗伤,每一寸触碰都烧得他心头发颤——这一次,再无半分外力裹挟。 “我是在救人。”他低声对自己说,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颤抖着手解开裙带,素白的长裙滑落,露出小龙女如凝脂般的肌肤。 阳光透过芦苇缝隙洒下,在她身上织出银网,美得让人心惊。尹志平猛地别开眼,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小龙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朦胧的目光扫过他赤裸的上身,又落在自己散开的衣襟上,脸颊忽然泛起红晕,像染上了天边的晚霞。 “过儿……”她轻声开口,声音微弱得像叹息,微微抬起手,似乎想阻止。 “别动。”尹志平连忙按住她的手,声音发紧,“你中了烈火掌,唯有玉女心经第八层能救你。我用全真内力引导,你运心法,我们合力逼出火毒。” 他刻意压低声音模仿杨过的语调,同时飞快地褪去她剩下的衣物。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时,两人都忍不住一颤。 小龙女虽与杨过修习玉女心经,却一直保持克制,她与“杨过”的亲密接触,算来也只有终南山下那一夜——月光也是这般洒落,只是那时更多的是懵懂与慌乱。 此刻被“杨过”护在怀中运功疗伤,虽仍有几分羞涩,心底却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仿佛这才是功法本该有的模样。 小龙女终究没有再动,只是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的红晕却未褪去。 烈火掌的灼痛已蔓延至四肢百骸,小龙女只觉浑身像被扔进熔炉,意识在滚烫的热浪里沉浮。 眼前人影朦胧,只依稀辨出是杨过的轮廓。他的声音隔着水汽传来,轻得像羽毛。 她想抬手,却连指尖都动不了,只能任由他摆布,心里念着:是过儿便好,他说什么,都由着他吧。 在她心里自己早就已是杨过的女人,虽仍有些许羞怯,脸颊泛着薄红,但望着眼前人,便觉安心,任由他施为,连那点矜持也化作了温柔的信赖。 尹志平松了口气,不敢乱看,扶着小龙女坐起身让她背对着自己。 当目光触及她后心那片焦黑时,尹志平倒吸一口凉气。 那焦痕已扩散到巴掌大小,边缘泛着诡异的赤红,像有无数条火蛇在皮下钻动,眼看就要侵入脏腑。 当年林朝英挨了林御北那记烈火掌,情形与此刻的小龙女几乎不差分毫。 只不过那时她身边高手环伺,当场便有三位顶尖好手合力施救,饶是如此,仍落得心脉受损的终身隐疾,可见这掌法霸道到了何种地步。 论及实际杀伤力,烈火掌甚至要压过裘千仞的铁掌功一头。 黄蓉当年中了铁掌,尚且能强撑数日寻医问药,小龙女此刻却连片刻都耽搁不起——尹志平和李莫愁虽都挨了林镇岳一脚,却都未中那致命的烈火掌,即便如此,伤势也已不轻。 李莫愁被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小腹,当时便呕出鲜血,落地后蜷着身子动弹不得,显然伤得极重,虽然后来强撑着做出反击,但也是强弩之末。 尹志平则是仓促间被踢中肩头,力道虽猛,却因他下意识侧身卸力,伤势终究比李莫愁轻了几分,此刻还能勉强支撑着行动。 三人中最危急的,无疑是小龙女。她后心结结实实受了一记烈火掌,那至阳真气正顺着经脉疯狂游走,焦黑的痕迹已蔓延至肩胛,连呼吸都带着灼痛,稍有耽搁便是性命之忧。 “忍一忍。”他低声说,双掌轻轻按在那片焦黑上。 掌心相贴的瞬间,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开始交融——小龙女的内力清寒如冰泉,他的全真内力温热似火焰。 “你也去过林朝英祖师的密室吧?”尹志平问道,声音因专注而沉稳,“那里有玉女心经第八层。跟着我的内力走,引动心法。” 小龙女虚弱地点了点头,清寒的内力随着尹志平的掌力缓缓流转。 她的确去过林朝英的密室,石壁上那第八层、第九层的心法曾让她驻足良久,只是那功法需夫妻合力方能修炼的注解太过醒目,她便从未动过尝试的念头。 在密室角落,她还捡到一方绣着全真标记的手帕,一直以为是杨过折返过,悄悄藏了起来,成了心底一份隐秘的念想。 此刻尹志平的声音虽与记忆中略有不同,但她只当是先前含着石子变声的缘故。更何况,他能说出密室心法的秘密——这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事。 疑虑早已烟消云散,小龙女不再犹豫,凝神沉入心法,任由那清寒内力顺着对方的阳刚真气游走,每一寸流转都带着对“杨过”全然的信任。 尹志平掌心按在小龙女后心,刚一运起全真内力,便觉一股炙热顺着她的经脉窜来,烫得他指尖发麻,仿佛握着块烧红的烙铁。 他咬紧牙关,将阳刚真气源源不断渡过去,看着那片乌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边缘的赤红先褪成粉红,再慢慢透出底下的莹白,像冰雪消融般一点点蚕食着焦痕,连带着小龙女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他恍然大悟——林朝英创这玉女心经第八层,原是为了化解烈火掌的伤势。 那烈火掌本就是林家的家传武功,林朝英对这掌法的霸道之处了如指掌。 她当年吃过这掌法的亏,便在功法里暗藏了破解之法,后来与王重阳一同参悟天蚕功,更将阴阳调和之理融入其中。 王重阳的全真内力至阳至刚,她的玉女心经至阴至柔,一阴一阳恰好能中和烈火掌的至阳真气,正是天作之合。 此刻尹志平的全真内力纯正得如同未掺杂质的火焰,反而比杨过那糅合了多家武学的驳杂内力,更能契合这心法的要义。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阳刚内力顺着小龙女的经脉游走,正与她体内的阴柔真气交织,像两股缠绕的溪流,一点点冲刷着那霸道的火劲。 然而随着心法运转,尹志平渐渐感觉到不对劲。两人周身的空气开始升温,芦苇叶竟微微卷曲,像是被火炉烘烤着。 小龙女后心的焦黑处传来阵阵灼痛,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上来,仿佛要将他的经脉也一同烧穿。 “坚持住,很快就好了。”他咬牙道,额角渗出冷汗。目光瞥见小龙女的侧脸,她眉头紧蹙,嘴唇咬得发白,眼神却透着一股倔强的清明。 时间一点点流逝,芦苇丛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尹志平感觉自己像在蒸笼里,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草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不敢分心,可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掠过小龙女的肌肤,那日光下的莹白像磁石般吸引着他的目光。 他在心里念叨:又不是头回见,犯什么慌。可偏不能闭眼,得盯着伤势。 小龙女腰背线条如新月初弯,肌肤在日光下泛着莹润光泽,每一寸起伏都勾得人心头发紧。 “不能想。”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强迫注意力回到内力运转上。他是来救人的,不是来亵渎的。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尹志平忽然感觉到掌心的灼痛减轻了。 小龙女后心的焦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狰狞的红痕终于淡去,露出底下原本的粉嫩肌肤。 尹志平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脱力般软软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着,连指尖都在发颤。 他刚想喘口气,小龙女却忽然转过身。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得眉眼朦胧,不等尹志平反应,她柔软的唇便轻轻印了上来,带着一丝刚褪去灼痛的微凉,像羽毛拂过心尖。 尹志平浑身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唇上的触感微凉,带着小龙女独有的清冽气息。她的眼神朦胧,像蒙着一层水汽,里面映着他的影子——那个戴着蒙面巾的“杨过”。 原来烈火掌的灼痛让小龙女浑身发颤,意识在滚烫中浮沉。燥热感顺着血脉蔓延,恍惚间竟让她想起终南山下那夜——同样的炙热,同样的依偎。 脆弱催生出莫名的依赖,此刻毒素尽除,她望着眼前“杨过”的轮廓,居然情难自已地倾身,将唇印了上去,仿佛只有这样的触碰,才能驱散那蚀骨的灼痛与孤寂。 这一个时辰的运功疗伤,尹志平全凭着一股狠劲咬牙支撑。小龙女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莹润光泽,腰背线条如流水般柔和,说不动心是自欺欺人。 可他是穿越来的,清楚记得“尹志平”的前车之鉴——那回是系统操控,身不由己,已是毕生污点。 这次他神智清明,再无半分外力裹挟,甚至还暗下决心绝不能重蹈覆辙。 可当小龙女柔软的唇印上来,带着一丝微凉的气息,那双朦胧的眼望着他,像带着钩子勾着他的心神时,所有的定力瞬间土崩瓦解。 防线崩裂的刹那,他甚至忘了呼吸,只觉得脑中轰鸣,穿越者的理智、对身份的恐惧,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碾成了碎片。 尹志平脑中一片轰鸣,甚至想要抬手扯下蒙面巾,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这些日子的挣扎、不敢言说的贪恋、顶着“杨过”之名的愧疚…… 可指尖刚触到布巾,又猛地顿住。他太清楚,一旦揭开假面,对小龙女而言是何等残忍。 那份刚刚回暖的信任,会瞬间碎成齑粉。他终究是不敢,只能任由这偷来的温存蔓延。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警告,而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女声:【宿主,你这样做……会改变原有的故事线,后果很严重……】 尹志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他抬手揽住小龙女的腰,低声回了一句,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你给我闭嘴。” 第39章 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人只有被逼到了极限,才能看到最真实的自己,才能面对心中的恐惧。 与其说他害怕被系统抹杀,倒不如说他害怕已知,害怕自己的命运无法改变。 芦苇丛中,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斜斜地穿过青纱般的叶片,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 尹志平是被一阵钻心的头痛惊醒的,并非来自身体的创伤,而是脑海中那道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女声。 “宿主!你可知罪?!”系统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尖锐中带着歇斯底里的夸张,“剧情线已彻底崩裂!你与小龙女方才的行径,早已超出原着设定的千万倍!” 尹志平闭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能感觉到浑身的肌肉还在发颤,既是运功疗伤后的脱力,也是方才那片刻温存留下的余韵。 他懒得睁眼,只懒懒地在心里回了一句:“吵死了。” “吵?”系统的声音更高了八度,仿佛要将他的脑浆都震出来,“宿主你还敢嫌吵?你可知自己做了什么?原着中你与小龙女仅有终南山那一次意外,且是在你被操控、她懵懂无知的情况下!可方才……方才你们……” 它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那是清醒状态下的肌肤相亲,是违背天道设定的!” 尹志平这才缓缓掀开眼皮,目光落在沉睡的小龙女身上。阳光恰好落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就问你,现在原有的故事线发生改变了吗?” “你……”系统被噎了一下,随即又炸了毛,“你与她这般纠缠,早已动了真情!这会彻底改变小龙女对杨过的认知,后续英雄大会的剧情如何推进?十六年之约还能成立吗?你这是在毁了整个故事!” “呵。”尹志平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 他撑起身子,动作因脱力而有些迟缓,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小龙女,“只要她按时去英雄大会,见到真正的杨过,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我与她今日之事,不过是插曲罢了。” “插曲?”系统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宿主你太天真了!感情岂是说断就断的?小龙女本就性情纯粹,你这般对她,她如何还能全心信任杨过?” 尹志平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小龙女散落在草地上的一缕发丝。 那发丝柔软如绸,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像极了古墓里常年不化的寒冰,却又在此刻沾染了几分人间的暖意。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不是你说的吗?只要不影响主线剧情,细节无需深究。我现在所做的,影响杨过和小龙女最终相遇了吗?影响江湖大势了吗?” 系统沉默了。它似乎在飞速运转,计算着各种可能性,良久,才闷闷地挤出一句:“……暂时没有。” “那不就得了。”尹志平收回手,躺回草地上,望着芦苇丛上方的天空。蓝天白云,风拂过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只要最终结局不变,过程曲折些,又有何妨?” 系统彻底没了声音,想来是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尹志平却没再理会它,思绪早已飘远。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一个月,从最初得知自己是“尹志平”时的恐慌,到后来刻意避开小龙女、想要改写命运的逃避,再到如今……他低头看了看小龙女,心中百感交集。 他曾拼命想摆脱这个身份带来的污点,甚至一度想要摆烂了此残生。可命运偏要捉弄人,一次次让他与小龙女相遇。 终南山的意外,是系统操控下的身不由己,成了他心中永远的刺;而这一次,从林镇岳手下救下她,到运功疗伤,再到最后的失控,每一步都由他自己掌控,没有半分外力裹挟。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上了这个清冷如冰雪的女子。或许有身份带来的潜意识影响,或许有愧疚感作祟,但更多的,是在与她相处的点滴中,被她的纯粹、她的倔强、她的脆弱所打动。 她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付出全部去守护——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 但他不是原着中那个愚蠢冲动的尹志平。他清楚自己的处境,明白与小龙女之间隔着天堑鸿沟:他的身份,杨过的存在,还有这该死的剧情设定。 他不想送命,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让小龙女陷入更深的痛苦。所以他要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在不影响主线的前提下,陪在她身边,护她周全,哪怕最后依旧无法改变命运,至少他曾努力过。 这个大胆的想法在心中生根发芽,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中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他转头看向小龙女,目光变得无比柔和。 此刻的小龙女,正沉浸在深沉的睡梦中。她实在太累了。先是与林镇岳恶斗,硬生生挨了一记霸道的烈火掌,五脏六腑都像被灼烧一般; 接着又强撑着与尹志平运功疗伤,两股内力在体内冲撞交织,耗去了她大半心神;最后那炽热的缠绵,更是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她侧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白莲花,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阳光洒在她裸露的肩头,肌肤莹白得近乎透明,却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那是运功时热气蒸腾留下的痕迹,也是方才情动时染上的红晕。 后心那片曾焦黑狰狞的伤口,此刻已褪去了大部分乌色,只留下浅浅的粉红,像婴儿肌肤般娇嫩,边缘还带着一丝微肿,证明着不久前的凶险。 脖颈处的肌肤细腻如瓷,能清晰地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微张着,发出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像小猫在撒娇。 长长的睫毛偶尔会轻轻颤动,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眉头也会下意识地蹙起,仿佛还在承受着伤痛的折磨。 身上的衣物早已在疗伤时被解开,素白的长裙散落在一旁,露出了线条优美的腰线和纤细的腰肢。 肌肤光滑如玉,带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每一寸起伏都透着惊心动魄的美。 手臂上还留着几处细小的划痕,是方才穿过芦苇丛时被叶片划伤的,与她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意味。 这副模样的小龙女,像极了传说中的睡美人,脆弱又诱人,让尹志平的心漏跳了一拍。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伸手去捡那散落的素白长裙。 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香气,那是小龙女独有的味道,清冽中带着一丝草药的苦涩。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拿起裙子,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先将裙子轻轻披在小龙女的肩上,然后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拉。 布料划过她的肌肤,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小龙女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嘤咛一声,身体微微蜷缩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尹志平的动作更加轻柔了。他耐心地将裙子整理好,让布料贴合她的身形,然后拿起裙带,在她腰间轻轻打了个结。 结打得很松,生怕勒到她。接着,他又捡起散落在一旁的里衣,小心翼翼地为她穿好。 整个过程,他始终低着头,不敢多看,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直到将她完全穿戴整齐,他才松了口气,额角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小龙女打横抱起。 她的身子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像一片羽毛,又像易碎的琉璃。尹志平的手臂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紧张和珍视。 就在他抱起她的瞬间,小龙女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前,脸颊贴着他的衣襟,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仿佛找到了最安稳的港湾。 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传来,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尹志平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眶竟有些发热。 原来被人这般依赖着,是这样一种滋味。像是拥有了全世界,又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既甜蜜又惶恐。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绝所有风雨。 尹志平抱着小龙女,目光扫过先前打斗的地方。那里一片狼藉,断裂的芦苇杆散落得到处都是,地上还残留着几滩暗红的血迹,早已凝固发黑。 林镇岳的身影早已不见,他中了冰魄银针,虽然功力深厚,但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也得耗些时日。 而李莫愁,也没了踪迹。草地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旁边还有一小滩血迹,看来她虽受了重伤,却也强撑着离开了。 “倒是省了麻烦。”尹志平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李莫愁性情乖戾,恩怨分明,若是此刻还在,以她的性子,未必会领这份情,说不定还会心生芥蒂,再生事端。如今她自行离开,倒省得他费心周旋。 尹志平抱着小龙女往密林深处走,脚步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轻响。他低头看了眼怀中安稳沉睡的人,忽然想起方才没见到李莫愁的踪迹,心里不禁掠过一丝疑虑。 “她应该没看到吧。”他低声自语,轻轻摇了摇头。李莫愁虽性情狠戾,行事乖张,却终究与赵志敬那种骨子里浸着无耻的人不同。 她虽叛出古墓,对师门名声却看得极重,当年在江湖上闯下“赤练仙子”的名号,也从未做过败坏门楣的龌龊事。若真撞见方才那幕,以她的性子,怕是当场便要发作,断不会悄无声息地溜走。 这般想着,他心头稍定,可走着走着,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之前看原着时,总觉得李莫愁认定郭襄是杨过与小龙女的孩子,未免有些蹊跷。他记得分明,李莫愁在古墓时见过小龙女手臂上的守宫砂,那时的小龙女还是冰清玉洁的处子。 后来虽隔了一年多,可李莫愁久在江湖,未必知晓小龙女与杨过的情分进展,怎会一眼就咬定那孩子是他们二人所生? 此刻想来,若李莫愁方才真的窥见了芦苇丛中的光景…… 尹志平脚步微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若是那样,一切便说得通了。李莫愁亲眼见了他与小龙女那般亲密,自然会认定二人早已突破师徒界限,暗结私情。 日后再见郭襄,联想到今日所见,顺理成章地将孩子归到他们名下,反倒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这么一来,非但不会干扰后续剧情,反倒让李莫愁的判断有了更合理的依据。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龙女,她的呼吸依旧均匀,眉头舒展了许多,想来是睡得安稳。 尹志平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左右剧情的关键节点不会变,些许细节的填充,反倒让这故事更顺了些。他这般想着,先前因系统警告而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抱着小龙女,转身往芦苇丛外走去。阳光穿过叶片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怀中人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像一首温柔的歌谣。 尹志平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她好好睡一觉。 至于系统的警告,至于所谓的剧情偏离,在这一刻,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人生的美好在于活在当下,他犯不着为那些尚未发生的事情焦虑。 第40章 从未如此狼狈 李莫愁是被小腹传来的一阵剧痛惊醒的。 她趴在离芦苇丛约莫数丈远的一处矮坡后,身下的泥土混着草屑,被她先前呕出的血濡湿了一片,黏腻地贴在衣料上,又被日头晒得半干,结成了硬硬的痂。 她费力地睁开眼,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视线一片模糊,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盘旋。 “咳……”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牵扯到小腹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这一天于她而言,简直是数十年江湖生涯中最跌宕起伏的一日,震撼接踵而至,几乎要将她这颗早已被仇恨与杀戮磨得坚硬的心,重新搅得七零八落。 清晨时分,她循着杨过那小子的踪迹而来。 杨过屡次三番坏她好事,更兼着对小龙女的旧怨,一心想将这对“师徒”擒住,了却心头一桩牵挂。 可她万万没料到,会在这片荒僻的芦苇荡附近,撞见林镇岳那个老匹夫。 林镇岳是林家后人,一手烈火掌练得炉火纯青,当年与她师父争斗时,便结下了血海深仇。 李莫愁见了他,便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两人你来我往,在“杨过”的辅助下勉强斗了数十回合。 她的拂尘虽刁钻狠辣,却始终奈何不了对方那霸道的掌力——烈火掌至阳至刚,掌风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灼得她肌肤生疼,内息也乱了几分。 就在她渐落下风,“杨过”险些被对方一掌击中要害时,小龙女突然出现。 李莫愁与小龙女素有嫌隙,甚至可以说是水火不容,可那一刻,面对林镇岳这个共同的强敌,两人竟默契地联手了。 小龙女的武功越发精湛,总能在关键时刻逼得林镇岳回掌自保; 而“杨过”虽略显稚嫩,却带着一股狠劲,招式间隐隐有全真剑法的影子,与小龙女和自己的玉女剑法竟有几分互补之意。 三人缠斗在一处,芦苇丛被掌风剑气搅得漫天飞舞,地上的泥土被掀翻,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洼。 李莫愁越打越心惊,一来是惊叹于林镇岳的烈火掌比传闻中更为霸道,二来是诧异于一年不见,小龙女的武功居然到了如此境界。 激战中,“杨过”瞅准一个破绽,凝聚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匕首掷了出去。 可就在匕首即将触及对方衣衫的瞬间,她猛地心生警惕——林镇岳老奸巨猾,怎会轻易露出如此大的破绽? 果然,林镇岳似早有防备,猛地回身一掌拍来,掌风带着灼人的热浪,那匕首去时快回时更猛。 “杨过”因躲避不及险些被那匕首刺中要害,而小龙女也因为救他被一掌击中。 这个时候只剩下李莫愁一人,她只能硬着头皮强攻,而且还得施展一出苦肉计,否则对方不会上当。 可以说论实战经验,李莫愁绝对是顶尖的,甚至还用上了心理战。 一场恶斗下来,三人皆是狼狈不堪。李莫愁小腹被林镇岳先前一脚踹中,虽因她及时卸力未伤及内脏,却也疼得钻心,内息紊乱,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彻底痊愈; 小龙女更惨,后心结结实实挨了林镇岳一记烈火掌,当时便脸色惨白,险些栽倒在地;而“杨过”虽被林镇岳的掌风扫中肩头,衣衫破碎,隐隐渗出血迹,但他受的伤反倒最轻。 李莫愁见林镇岳走远,实在撑不住,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她知道小龙女的和“杨过”的为人,大不了就像上次一起从地下暗河逃出古墓那样,点了自己双臂的穴道再放自己离开。 更何况这次她是出了力的,虽然麻烦因自己而起,但好歹并肩作战一场。她昏迷前最后看到的,就是“杨过”焦急地抱起小龙女,往芦苇丛深处走去。 日上三竿,她才悠悠转醒,李莫愁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尤其是小腹,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搅动。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在这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极轻,断断续续的,从芦苇丛深处传来。 起初像是女子的低吟,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后来又夹杂着男子的喟叹,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暧昧。 李莫愁活了三十多年,虽因早年情伤而对男女之事心灰意冷,守身如玉至今,却也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言语没听过。 这声音一入耳,她便瞬间明白了是什么。 一股怒火夹杂着鄙夷,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她咬着牙,强撑着剧痛,一点点挪动身体,探头往芦苇丛的方向望去。 这一看,却让她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芦苇丛深处,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落,照亮了一小片草地。 那个戴着黑色面罩的“杨过”赤裸着上身,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汗珠的光泽,古铜色的皮肤上还留着几道被芦苇叶划伤的红痕。 而他怀里,正抱着小龙女。 阳光洒在两人交叠的身上,勾勒出暧昧的轮廓,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染上了一层粉色的光晕。 李莫愁只当是杨过这逆徒趁人之危,借机玷污了重伤的小龙女。 一股莫名的火气直冲头顶,她挣扎着要起身——纵然与小龙女不睦,可同出古墓,断不能容师门女子遭此亵渎,哪怕对方是她的徒弟。 可定睛再看,却见小龙女哪有半分重伤垂死的模样? 肌肤泛着莹润光泽,眉眼间虽带羞怯,却透着鲜活的气劲,哪像中了烈火掌的人? 李莫愁心头一震,明明亲眼见她挨了那霸道掌力,怎会如此? 她狠狠掐了大腿一把,尖锐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不是梦。 尤其见小龙女抬手勾住“杨过”脖颈时,那眼底的信赖与柔意,分明是自愿的。 李莫愁如坠冰窟,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呸!一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李莫愁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泥土里。 她从未想过,小龙女平日里一副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竟会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更让她不齿的是,对方还是她名义上的“徒弟”,这般不顾伦常,简直是丢尽了古墓派的脸! 她越看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小腹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她正想站起身,冲过去斥责两人,却见芦苇丛中的两人动了。 “杨过”居然抱着她站了起来,光洁结实的双腿在动作间绷紧又舒展,腰臀间的条形肌肉如涌动的暗流,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克制不住的力道。 李莫愁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芦苇丛中那一幕,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 大脑里像是有无数根线缠成了乱麻,又猛地被人一把扯断,只剩下嗡嗡的鸣响,彻底没了思绪。 她见过江湖上的尔虞我诈,也听过风月场中的秽语浪声,却从未想过会亲眼撞见这般景象——尤其是发生在小龙女身上。 那个在古墓里连说话都轻声细语、视男女大防如天条的师妹,此刻竟与“杨过”依偎得那般亲密,眉眼间的柔意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只是一瞬,李莫愁才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一般。 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顺着脖颈一路蔓延,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 分不清是羞愤还是恼怒,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手脚都在发颤。 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双手胡乱地抹了把脸,却怎么也抹不去那画面。 慌乱中,她脚下一绊,险些摔倒,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也顾不上小腹的剧痛,更忘了来时的目的,只想着赶紧逃离这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她转过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密林里钻,裙摆在草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直到跑出老远,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才敢停下来喘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李莫愁虽已年过三十,却守身如玉至今,江湖上的风月传闻听了不少,真章却从未见过。 此刻光天化日之下,芦苇丛中那番景象撞入眼帘,直教她如遭雷击,只觉浑身血液都冲上头顶。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该死!”她低骂一声,脑海中全是方才看到的画面:小龙女潮红的脸颊、“杨过”温柔的眼神、两人交叠的身影……那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疯子……都疯了!”她咬着牙低骂,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近乎狂暴的戾气。 杀心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她甚至摸到了腰间的冰魄银针,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此刻二人神魂颠倒,没有任何防备,只要反手射出几针,芦苇丛里那对“不知廉耻”的男女便会瞬间毙命,既能了结这桩玷污师门的丑事,也能让自己从这难堪的境地中解脱。 可脚像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戾气无处发泄,李莫愁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要炸开。 她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再去看那片芦苇丛,脑子里却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乱得不成样子。必须做点什么,否则她真要被这股憋闷逼疯了。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猛地窜进脑海——林镇岳! 她浑身一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就是这个人,如果不是他自己不会受伤,更不会看到如此辣眼睛的场面。 而且方才混战中,她用冰魄银针刺伤了林镇岳! 那老匹夫中了毒,就算烈火掌再霸道,想逼出冰魄银针的毒素,少说也得耗上三五日。 这几日里,他内力必然大损,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莫愁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想起了十几年前在大理的事。 那时陆展元与何沅君成婚,她与武三通联手去闹婚礼,却被天龙寺一位高僧拦下。 那老和尚武功深不可测,弹指间便破了她的拂尘功,还逼她立誓十年内不得找陆何二人麻烦。 十年后她再回去,那高僧居然还想拦她。 彼时她已将五毒神掌与冰魄银针练得炉火纯青,却仍难敌天龙寺高僧。 危急关头,她被那高僧击伤,索性闭气垂首,直挺挺倒在地上装死。 那老和尚念及几分慈悲,俯身查看的刹那,李莫愁猛地睁眼,腕间毒针如电射出,正中他的右臂。 她得手后毫不恋战,转身便走,却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老和尚运功逼毒时,她便以拂尘扰袭;稍一停歇,又以毒针挑衅。 如此纠缠半日,毒素在体内肆意蔓延,终是撑不住,倒在途中气绝身亡。 “林镇岳……你也会栽在我手里!”李莫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林镇岳的烈火掌虽猛,可中了冰魄银针,便是猛虎也得变成病猫。 她当年能杀天龙寺高僧,今日为何不能取他性命? 更何况,林镇岳是林御北的儿子。 她忽然想起师父偶尔提过的往事,说林御北当年练过一种叫“天蚕功”的奇功,连创派祖师林朝英都曾对其颇为忌惮。 林镇岳屡次骚扰古墓派也是因为这本秘籍,师父说那功法霸道异常,可惜林家后人似乎没能完全继承。 “天蚕功……”李莫愁低声念着这三个字,心头泛起一阵热意。 若是能从林镇岳口中逼问出天蚕功的秘籍,那可比守着古墓派那部处处受限的玉女心经强多了! 玉女心经讲究清心寡欲,哪有天蚕功这般霸道独立,更符合自己的性格。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林镇岳中了毒,必然找僻静处运功逼毒,防备心最弱。 她只需悄悄跟上去,等他毒发无力时,或用解药逼供,或直接下杀手搜身,总能有所收获。 这个念头彻底压下了先前的羞愤与杀意。李莫愁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 小腹的疼痛仍在,可想到天蚕功的可能,这点痛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李莫愁循着地上浅淡的脚印追去,歪歪扭扭,显然林镇岳伤势不轻。 她一路紧赶,穿过密林,越过溪流,脚下的路渐渐熟悉起来。 待绕过一道山梁,前方竟出现了重阳宫的飞檐翘角! 第41章 残梦萦怀 天光微亮时,第一缕晨曦终于穿透云层,越过窗棂上糊着的细棉纸,在床榻内侧投下一道狭长的暖光。 小龙女睫毛轻颤,像是被这缕光惊扰的蝶,缓缓掀开了眼帘。 初醒的刹那,她尚有片刻的恍惚。 眼前不是古墓中那方熟悉的青石顶,也不是终南山巅常见的灰瓦,而是绣着缠枝莲纹的米白色帐幔,针脚细密,带着农家特有的温婉。 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气息,有晒干的艾草香,有老木头的沉静味,还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甜暖——像是米粥熬到极烂时,溢出陶锅的那种绵密香气。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骨头发懒,连抬手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这种慵懒并非全然的舒适,底下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像是体内有团若有若无的热气在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经脉便泛起细微的麻痒。 “烈火掌……”小龙女低声呢喃,眉尖微蹙。 林镇岳那记霸道掌力击中后心时,她只觉五脏六腑都像被投入了火盆,灼烧般的剧痛几乎让她当场昏厥。 后来与尹志平(她心中的“杨过”)运功疗伤,两股内力在体内冲撞交织,虽勉强压下了火势,却也搅得内息大乱。 此刻残存的滞涩感,便是那热毒未清的余孽。 事后回想,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丹田处残存的灼热感尚未褪去,那是他渡来的内力,也是两人气息交融的余温。 思绪流转间,昨日芦苇丛中的光景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 午后的阳光格外炽烈,透过青纱般的芦苇叶,在他古铜色的肩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他运功时紧绷的肌肉线条,额角渗出的汗珠滚落颈项的弧度,还有那双望着自己时,深邃得像是藏了整片星空的眼睛。 最让她心头发烫的,是最后那失控的瞬间。 她本就因疗伤耗尽力气,丹田内的内力如退潮般虚弱,连抬手都觉吃力。 而他眼中翻涌的炽热,像两簇跳动的火焰,烫得她心防寸寸溃散。 过往种种画面在脑海中叠印——古墓里他笨拙地为自己守护,生死关头他奋不顾身挡在身前,还有此刻芦苇丛中,他救自己时紧蹙的眉头。 心头那根名为“矜持”的弦,终于在他灼热的注视下绷断了。 她竟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带着几分试探,又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勇气。 那动作极轻,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在两人之间漾开圈圈涟漪。 她想起自己的第一次。那是在终南山后的玫瑰花丛,夜色如墨,花香馥郁。 她被点了穴道,双眼蒙着素白的绢帕,杨过居然大着胆子来了,他的动作带着少年人的生涩,却又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她虽有些生气他的莽撞,可心底早已为他荡起涟漪,便任由他靠近。 若是那时发现来人并非杨过,哪怕拼着自断经脉,她也会冲破穴道拼命。 但因为是他,她心甘情愿。 她还记得他说要给她一个不同的生辰,而那天,她成了他的女人——在她看来,那便是世间最珍贵的礼物。 可昨日不同。烈日当空,蝉鸣聒噪,芦苇丛被晒得发烫,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们竟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再次沉溺于彼此。 虽说是疗伤时内力交融所致,可她清楚记得,是自己先失控地攀住他的肩,是自己在他耳边泄出细碎的喘息。 杨过本是克制的,是她主动缠上了他,像株贪恋阳光的藤蔓,将他紧紧缠绕。 说来也挺凑巧,上一次是自己被蒙上了眼睛,这一次是他戴上了头套,他们都没有完整的看到过对方的脸,但这并不影响二人之间的互动。 到最后,她的双腿竟抖得如同秋风扫过的落叶,膝盖发软,连赖以自保的绝世轻功都成了空谈。 往日里踏雪无痕、御风而行的轻盈,此刻全无踪影。 明明是轻盈如羽的身子,却像灌了铅般沉重,每挪动一步都觉艰难。 她只能任由他伸手将自己揽入怀中,感受着他胸膛有力的起伏,像沉稳的鼓点,敲在她的心上。 他的体温烫得惊人,像是要透过肌肤,渗入她的骨血里。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有汗水的咸涩,有草木的清香,还有一种让她心安的熟悉感。 阳光穿过芦苇叶的缝隙,在他颈间跳跃,照亮了他滚动的喉结,也照亮了她泛红的脸颊。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手臂的力量,忽然觉得,便是此刻天塌下来,有他在,也无需害怕。 这般念头升起时,她自己都惊了——素来清冷独立的自己,竟也会生出如此依赖的心思。 可记忆里,自己埋在他怀里的头,却埋得更深了些。 想到这,脸颊“腾”地泛起红霞,连耳根都烧得厉害。小龙女下意识地抬手抚上心口,那里跳得比往常快些,带着一种陌生的悸动。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衣襟,是一身月白素纱襦裙,领口绣着几瓣浅粉桃花,针脚平整,显然是被人细心穿戴好的。 指尖拂过衣料,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淡淡暖意,像是还带着他的体温。 “过儿……”她轻轻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初醒的沙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惘。 他总是这样,在她以为可以稍稍靠近时,便又悄然远去。 正怔忡间,鼻尖的甜暖香气愈发清晰,还夹杂着木勺碰撞陶碗的轻响。 紧接着,房门被人用铜环轻轻叩了三下,传来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姑娘,醒着吗?老婆子给你端些粥来。” 小龙女抬眸望去,只见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一位老婆婆。 约莫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用一根素银簪挽成髻,虽已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件半旧的青布褂子,浆洗得干干净净,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依旧平整。 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便像水波般漾开,带着种庄稼人特有的淳朴。 “姑娘身体好些了吗?”老婆婆见她睁着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端着个粗陶碗走到床边,碗里盛着白粥,上面撒了几粒碾碎的芝麻,热气腾腾的,“快趁热喝点吧。昨天那小伙子把你抱来的时候,你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干裂了,可把老婆子吓坏了。” 小龙女望着她,只见这老婆婆身上的气息太过平和,像村口晒着太阳的老槐树,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他在哪?”小龙女轻声问道,目光落在老婆婆手中的陶碗上,却没有立刻去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带着一种笃定的期盼。 老婆婆将粥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叹了口气:“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啊,他说自己叫杨过。昨天把你安顿好就走了,说是脸上中了种怪毒,得赶紧去襄阳找郭靖郭大侠和黄蓉黄女侠。” 她拿起矮几上的一个粗瓷勺,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小龙女面前:“他说郭大侠夫妇有办法解那毒,能让他恢复本来面貌。还说襄阳正在办英雄大会,各路英雄都去了,人多眼杂的,他这一去,还不知道顺不顺利呢。” 小龙女接过瓷勺,指尖触到微凉的勺柄,心中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空落落的疼。 又是这样,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离开。终南山一别,古墓差点重逢,再到这次芦苇丛中相遇,每一次靠近都伴随着更久的别离。 哼,难道就你会走吗?我也会走,我也会玩消失,看你到时候着不着急。 她低头舀了一勺粥,软糯的米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和芝麻的微香,暖意从胃里缓缓散开,却驱不散心头的失落。 不过这粥熬得极烂,显然是特意为病人准备的,想来是他叮嘱过的。 见她只默默喝粥,不发一语,老婆婆又道:“姑娘你别多心。那小伙子临走前,反复跟老婆子交代,一定要好生照料你。” 她顿了顿,看着小龙女的眼睛认真道:“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那小伙子看你的眼神,满是疼惜,比自家娃还上心呢。他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的,要不是脸上的毒实在要紧,怕是舍不得走。” 小龙女握着瓷勺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老婆婆:“他脸上的毒……严重吗?” “看着倒不打紧,就是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着眼睛。”老婆婆回忆着,“他说那毒会让脸变得难看,怕你见了忧心,才急着去求医。也是,那小伙子定然是在乎自己模样的,更怕心上人嫌弃。” 小龙女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在她心里,无论杨过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不在乎,只需要他在自己身边。 她想起昨天他虽蒙着面,可露出的眉眼依旧俊朗,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夜空的星辰。 若是真的毁了容貌,以他那般骄傲的性子,定然是难以忍受的。这般想着,先前的失落便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牵挂。 “这里是……”小龙女环顾四周,房间宽敞明亮,靠墙摆着一个旧木柜,上面放着个粗瓷花瓶,插着几枝晒干的野菊。 窗外隐约能看到青石板铺的小院,墙角种着棵石榴树,枝叶探出墙头,显然不是终南山附近的景致。 “这里是柳溪村,离终南山有几十里地呢。”老婆婆笑着说,“那小伙子说,终南山最近不太平,你又受了伤,得找个清静地方养着。我们这村子小,就几十户人家,最是安稳。” 小龙女默默点头,不再多问。她知道,这定然是“杨过”精心安排的。他总是这样,看似随性不羁,却总能在细节处体现出细心。 老婆婆见她神色缓和了些,又道:“小伙子还说,让你在这儿多歇几天,等身子养好了再做打算。他说自己一解完毒就回来,让你千万别去找他,免得走岔了路。” 小龙女舀粥的动作慢了下来。杨过还是不了解她,他中了毒自己又岂能在这里等着。 襄阳,英雄大会。 这两个词在她心里转了一圈,留下淡淡的印记。 她想起“杨过”曾说过,小时候被郭芙和武家兄弟欺负,现在杨过的武功虽强,但却依旧打不过郭靖和黄蓉。 那杨过去襄阳岂不是要处处受挫?小龙女感觉以杨过的性格不只是要疗伤,甚至还想在英雄大会上证明自己,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杨过的名字。 如果是那样,自己就更得去找他了。 阳光渐渐爬高,透过窗棂,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小龙女喝着粥,听着老婆婆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琐事,心中却已悄然做了决定。等身子好些,便去襄阳。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都是尹志平的特意安排,他也不愿意把小龙女送走,可系统不允许,他并不贪生怕死,但也不会无意义的送命。 他昨日将小龙女安顿好后,在镇上找了这位姓陈的老婆婆。老人家无儿无女,为人忠厚,是附近出了名的热心肠。 他给了二十两银子,足够老人衣食无忧过上半年,又用刚刚学会的移魂大法,在老人耳边低语了许久,确保她能将那些话一字不落地传给小龙女。 他知道小龙女体内的热毒尚未完全清除,在那种情况下缠绵又耗损了她不少元气,必须好生休养。 可他更清楚,以小龙女的性子,若是知道他去了襄阳,定会不顾身子追来。 所以这样一来,剧情就会按原本的方向发展。 “只能委屈你再等几日了。”尹志平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随即又被坚定取代。 英雄大会是剧情的关键节点,他必须确保小龙女准时出现。 这不仅是为了不被系统抹杀,更是为了……能再见到她。 一阵晨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心声。 尹志平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小院,转身汇入了通往重阳宫的晨雾中。 第42章 莫愁突袭 夜色如墨,泼洒在终南山重阳宫的琉璃瓦上,映出几点疏星的微光。 山道上,一道青灰色身影正快步穿行,衣袂扫过路边的野草,带起细碎的声响。正是赶回重阳宫的尹志平。 他脚步轻捷,踏在青石板路上几乎无声,唯有腰间的玉佩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白日里在柳溪村安顿好小龙女,他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英雄大会在即,郝大通与孙不二闭关结束,定会查问他这些时日的去向,若是耽搁了,难免引人怀疑。 穿过刻着“重阳宫”三个大字的牌坊,守夜的弟子见是他,连忙躬身行礼:“尹师兄。” 尹志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宫门前的两盏气死风灯,灯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映得门前的石阶忽明忽暗。 他正欲往里走,却见三清殿前的丹陛上立着两道身影,月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一高一矮,正是郝大通与孙不二。 “志平,你可算回来了。”郝大通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严厉。他身着八卦道袍,须发皆白,手中握着一柄拂尘,目光如炬,落在尹志平身上。 孙不二站在一旁,一身素色道袍,面容清瘦,眉头微蹙:“英雄大会十日后便要召开,你身为三代弟子之首,竟擅自离山多日,成何体统?” 尹志平心中早有准备,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弟子见过郝师叔、孙师叔。弟子离山确有缘由,并非擅自妄为。” “哦?什么缘由?”郝大通挑眉,“赵志敬说你追捕殷乘风时中途失了踪迹,这十几天,你到底去了何处?” 尹志平垂眸道:“弟子那日听闻赵师兄追捕殷乘风,便循着踪迹赶去,只是到得晚了些,未能遇上。途中却偶遇一位名叫林镇岳的高手,对方掌法诡异,炽热如火,弟子与其交手,不慎受了些伤,故而耽搁了归期。” “林镇岳?”郝大通与孙不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郝大通沉吟道:“老道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未听过这号人物。不知他是何门何派?” “弟子也不知。”尹志平摇了摇头,语气诚恳,“那人约莫七十多岁年纪,身材魁梧,掌风带火,招式狠辣,不似名门正派路数。” 孙不二冷哼一声:“我全真教乃玄门正宗,岂容宵小放肆?你既与他交手,可有看清他的武功路数?” “弟子愚钝,未能看清。”尹志平说着,缓缓解开了外袍的系带,露出里面的中衣。他转过身,背对着二人,月光下,只见他后心及肩胛处有几片淡红色的印记,边缘微微发黑,像是被烈火灼伤过一般,触目惊心。 “这是……”郝大通走近几步,看清那伤势,倒吸一口凉气,“这般灼伤痕迹,竟像是被至阳至刚的掌力所伤。终南山附近,何时出了这等高手?” 孙不二也上前查看,眉头皱得更紧:“这掌力霸道异常,伤及皮肉,更损内息。志平,你内力受损严重吗?” “幸得弟子及时运功抵御,内息虽有些紊乱,却无大碍。”尹志平系好外袍,转过身来,神色平静,“只是那林镇岳武功高强,若他有意为恶,怕是会对江湖同道不利。” 郝大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此事容后再议。英雄大会在即,你先回去歇息,养精蓄锐,莫要误了大事。” “是,弟子告退。”尹志平躬身行礼,转身欲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站在不远处的赵志敬。对方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目光落在他脖颈处,带着几分探究。 尹志平心中微凛,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领。他回来前已仔细清洗过身体,脖颈处的痕迹应该早已淡去,难道还能看出什么? 赵志敬见他看来,眼中的冷笑更深了些,却并未说话,只是转身走进了回廊深处。 尹志平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赵志敬素来与他不和,若是被他抓住什么把柄,定会大做文章。 只是他一时也想不出哪里露出了破绽,只得压下心头的疑虑,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赵志敬眯着眼,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尹志平脖颈那片可疑的泛红上。 方才离得近了,他甚至瞥见对方耳后还有道浅淡的抓痕,指甲印细巧,绝非打斗所留。 “哼,装得倒像。”他在心里冷笑,指节暗暗攥紧。这尹志平素来端着副清高架子,自诩全真楷模,背地里竟也如此不堪。那抓痕新鲜得很,定是哪个浪荡女子留下的。 英雄大会在即,正是争夺首座的关键时候。若能抓住这把柄,在郝大通和孙不二面前捅破,看他还如何维持体面? 赵志敬嘴角勾起抹阴狠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早瞧出尹志平对小龙女那点心思,可惜啊,一个是全真教未来的掌教人,一个是古墓派的清冷仙子,身份天堑,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 这般压抑着,怕是熬不住了。赵志敬暗自琢磨,定是去了青楼寻欢作乐,才留下那些见不得人的痕迹。 他冷笑一声,只要寻个由头查探清楚,拿到实证,不愁不能让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尹志平的院落位于重阳宫西侧,僻静清幽,院内种着几株松树,月光透过松针洒下,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 刚走到院门前,尹志平忽然察觉到一股极淡的异香,像是菩提花的味道,却又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药味。 “不好!”他心中警铃大作,正欲运功防备,身后却猛地袭来一阵劲风!速度快如鬼魅,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直取他后心大穴。 尹志平反应极快,腰身一拧,想要侧身避开,可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指尖已触到他的衣衫。 他只觉腰间一麻,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这是被点中了穴道! 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嘴,一枚圆滚滚的丹药被强行塞入他口中,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带着一股腥甜的苦涩,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让他头晕目眩,险些栽倒在地。 “跟我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狠戾。 尹志平被那人拖拽着,踉踉跄跄地进了屋,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月光。 屋内一片漆黑,尹志平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平稳而悠长,带着一种熟悉的阴冷气息。 他心中翻江倒海——是谁?为何要对他下此毒手?还是一个女人? “啪”的一声,桌上的油灯被点燃,昏黄的光芒照亮了屋内的景象。 尹志平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顿时如遭雷击,瞳孔骤缩——那人一身杏黄道袍,领口袖口绣着金线,容貌清丽绝伦,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戾气,正是“赤练仙子”李莫愁! “李莫愁?!”尹志平心中大惊,若非被点了穴道,他几乎要跳起来。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自己伪装杨过的事被她发现了? 可他此刻已是全真教弟子的装束,言行举止也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与那个戴着面罩、故作不羁的“杨过”判若两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口中没有含着那块石头,说话的声音也与之前不同,她怎么可能认得出? 莫非她一直没走,竟悄无声息跟在身后?尹志平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后背泛起寒意。 但他面上依旧沉稳,指尖暗暗蓄力,试图解开穴道,他知道此刻多说一个字都可能露了破绽,唯有静观其变,方能寻得转机。 李莫愁坐在桌旁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眼神却如毒蛇般盯着尹志平,带着几分审视:“尹道长,别来无恙。” 尹志平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道:“李仙子深夜潜入重阳宫,还用如此阴毒手段对我下手,不知意欲何为?”他的声音因穴道被点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几分全真弟子的凛然。 李莫愁放下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尹志平:“尹道长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我今日来找你,不过是想问几件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若如实回答,我便解了你的穴道,再给你一枚解药,放你一条生路。可你若敢有半句虚言……” 尹志平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见李莫愁始终未提“杨过”二字,心中稍定——看来她果然没发现破绽。他抬眸迎上对方的目光,语气虽仍带警惕,却已缓和几分:“李仙子有话不妨直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腰间的冰魄银针,朗声道:“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关乎全真教声誉、江湖道义的事,便是你今日杀了我,也休想让我松半句口。若你问的是寻常江湖传闻,我知道的,自会如实相告。” 李莫愁闻言挑了挑眉,眼中的轻蔑渐渐淡去,反倒生出几分佩服来。这尹志平虽身处险境,却仍守着几分道骨气节,倒比那些见风使舵的伪君子强些。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尹道长倒有几分硬气。放心,我问的不是你全真教的私事,也与什么江湖道义无干,不过是想打听个人,你可知道林镇岳?” 尹志平迎着李莫愁锐利的目光,心内飞速盘算。郝大通与孙不二皆不知林镇岳,按说自己也该佯装不识。 可先前在大厅,他已提过这名字,若李莫愁当时偷听了去,此刻否认便是不打自招。索性坦然承认:“林镇岳此人,我确曾见过。” 李莫愁眉峰微挑:“哦?何时何地?” “约莫十几天前,我追踪殷乘风踪迹至终南山下,在一处荒林里偶遇此人。”尹志平语气平稳,仿佛在叙述一件寻常往事,“当时他正与几个不明身份的人交手,掌风炽热,招式狠戾,我远远看了一眼,便知是硬手。”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应和了先前对郝大通二人的说辞,又为自己知晓此人找了合理的由头。 李莫愁果然没有起疑,毕竟她方才在殿外已偷听到几分对话,此刻听尹志平复述,只当他是如实相告。 “你与他交过手?”李莫愁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以你的武功,如何能在他掌下活命?” 尹志平早有准备,坦然道:“实不相瞒,我与他并未真正交手。他见我是全真弟子,便截住我盘问了几句,并未下杀手。” “盘问?”李莫愁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盘问什么?” “无非是些关于全真教的旧事。”尹志平避重就轻,“他问起我教中是否藏有什么秘籍,又问起创派祖师与林姓高手的渊源,我只推说不知,他也未再深究,只冷哼一声便走了。” 这话正合李莫愁的猜测,林镇岳祖上与全真、古墓两派都有旧怨,尤其觊觎林家失传的天蚕功,想必是怀疑秘籍藏在全真教。 “他没对你下杀手,倒也说得通。”李莫愁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此人一心想找与林氏有关的秘籍,对你这全真弟子,怕是还想留着日后拷问。” 尹志平顺着她的话头道:“或许吧。我当时见他神色匆匆,似有要事,便趁机脱身了。之后便一直养伤,直到今日才回山。” 李莫愁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然,语气笃定,不似作伪,心中对他的感观又好了几分。这尹志平虽出身全真,却比那些迂腐老道多了几分坦诚,倒也算个磊落之人。 “如此说来,你也不知他如今的去向?”李莫愁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尹志平摇了摇头:“自那日荒林一别,便再未见过。不过……”他话锋一转,“此人既对我教旧事感兴趣,说不定还在终南山附近徘徊。” 李莫愁眼中精光一闪:“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潜入了重阳宫?” 尹志平故作沉吟,“我教门禁森严,李仙子若真想找他,不妨在山中多留意些。” 他这话看似提点,实则将李莫愁的注意力引向了宫外,免得她在重阳宫内乱闯,撞见不该见的人或事。 李莫愁何等精明,怎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但她也懒得计较,反正她的目标只有林镇岳。既然从尹志平这里得不到确切消息,再纠缠下去也无益。 “多谢尹道长告知,解药我已放在桌上。”李莫愁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今日之事,多有冒犯,改日若有机会,定当赔罪。”说罢,她身影一晃,如鬼魅般掠出房门,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异香。 尹志平直到那气息彻底消散,才长长舒了口气,额角已沁出一层冷汗。方才与李莫愁周旋,虽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会露出破绽。 他运起内力冲击被点穴道,周身麻痹感渐退,却觉四肢酸软无力。他抓起桌上那枚解药,毫不犹豫吞入腹中。李莫愁若真想杀他,方才便不会多费唇舌。 第43章 那一年的时光 李莫愁的身影掠出窗外时,带起的夜风卷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昏黄的光在墙上投下尹志平僵硬的影子。 尹志平服下解药后,僵立片刻,直到那股若有似无的菩提花香彻底消散在夜色里,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 “这女魔头素来狡诈,断不会就此罢休。”尹志平心道。 他走到窗边,借着月光看向院外的松树,枝叶间仿佛还残留着李莫愁鬼魅般的气息。 前番伪装杨过与之周旋时的情景,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时他虽顶着杨过的身份,内里却是自己的魂魄,只凭一腔孤勇与对方斗智斗勇,现在想来实在鲁莽。 毕竟他是读过原着的,早该知晓李莫愁的手段有多诡谲。 犹记原着中杨过带着陆无双逃亡,恰逢几个全真弟子路过,便当机立断制住众人,换上道袍混在其中。 李莫愁追来时,他垂首敛目,竟真让她信了七分,转身追向别处。 可杨过何等机警,深知这赤练仙子最是多疑。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她便去而复返,唯恐陆无双女扮男装混迹其中。 好在杨过早有准备,才堪堪蒙混过关。 而自己当初藏身于车夫的稻草堆中,不过半个时辰便被她识破。 只因她瞧出这辆车的车辙比其他车深了半寸,便断定里面藏了人。 若非自己提前发现跑入密林,怕是早已成了冰魄银针下的亡魂。 可见与李莫愁这等老江湖打交道,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虽是穿越者,系统却从未给过金手指,反倒严令不得干扰剧情主线。 可这束缚反倒激发了他的潜力——原来真正能依靠的,从来都是自己的头脑。 “如今她既已起疑,定会暗中窥探。”尹志平摸了摸怀中的硬纸包,那是《天蚕功》下册的手抄本。 当时他还没有穿越过来,凭借着翻越尹志平之前的记忆才得知整个事情的脉络。 《天蚕功》下册原是由师父丘处机亲自保管,藏在重阳宫后山的藏经阁暗格里,用三层油布裹着,外面还锁着玄铁打造的匣子。 丘处机常说:“此经纵不能解,也是祖师爷留下的念想,需得万般珍重。” 却不想一年前的深夜,藏经阁竟遭了贼。守阁的弟子被人点了穴道,玄铁匣被硬生生撬开,匣内只剩一叠废纸——《天蚕功》下册不翼而飞。 丘处机震怒,循着现场留下的线索追查,竟查到了丐帮叛徒彭长老头上。 此人原是丐帮四大长老之一,一手摄心术能通过眼神接触让人神智昏沉,当年意图勾结杨康叛变,被郭靖黄蓉拆穿后逐出丐帮,这些年一直在江湖上兴风作浪。 更令人不齿的是,他曾觊觎杨过之母穆念慈,若非郭靖夫妇及时赶到,险些酿成大错。 当时尹志平刚刚在后山发现小龙女的踪迹,脑海中想的全是她,心不在焉的就被叫了过来。 “志平,发什么愣?”丘处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身着八卦道袍,手持长剑,眉头紧锁,“彭长老往东南方向去了,看足迹应是奔临安城而去。 此人奸猾如狐,又擅摄心术,你二人需打起十二分精神,莫要中了他的诡计。” 尹志平回过神,与身旁的赵志敬对视一眼,躬身应道:“是,师父。” 赵志敬嘴角撇了撇,显然对这趟差事颇为不满。 他素来瞧不上彭长老这等叛徒,更嫌追踪之事麻烦,只是碍于丘处机的面子,才不得不从。 三人追至临安城外的乱葬岗时,忽闻前方传来兵器交击之声。 丘处机示意二人噤声,悄然拨开树丛望去——只见十余名武林人士冲杀过来。 他们招式杂乱,眼神却异常狂热,口中嘶吼着:“杀了这些全真狗!为妻儿报仇!” “不好!”丘处机低喝一声,“这些人被摄心术控制了!” 话音未落,一名手持大刀的壮汉已奔着三人冲来,刀风凌厉,直取丘处机心口。 尹志平拔剑欲迎,却被丘处机拦住:“不可伤他们性命!” 丘处机长剑出鞘,挽出一团剑花,只听“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壮汉的大刀已被挑飞。 他手腕一翻,长剑架在壮汉脖颈处,沉声道:“醒醒!你被奸人蛊惑了!” 壮汉却双目赤红,张口便咬向丘处机的手臂,状若疯魔。 丘处机无奈,只得屈指在他胁下穴位一点,壮汉闷哼一声,瘫倒在地。 “师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尹志平一边闪避着另一名剑客的攻击,一边急声道,“这些人不知自己在做什么,我们束手束脚,只会被拖垮!” 赵志敬也被两名拳师缠住,打得颇为狼狈:“师弟说得对!不如先废了他们的武功,再慢慢解摄心术!” “胡说!”丘处机怒喝,“他们皆是无辜之人,怎能下此毒手?” 他长剑舞动,如行云流水,每一招都精准地落在对方的麻筋穴位上,既不伤人,又能制敌,只是这般打法极为耗费内力,不多时便额头见汗。 尹志平看得心急,忽然灵机一动,扬声喊道:“彭长老!你躲在暗处算什么本事?有胆出来与我师徒较量!” 这声喊蕴含着全真内功,穿透厮杀声传向远处。果然,围攻的人群动作一滞,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尹师弟,有点脑子。”赵志敬趁机点倒两名拳师,喘着粗气道。 丘处机也精神一振,运用内功朗声道:“尔等仔细想想,妻儿惨死之事,当真亲眼所见?莫不是被人用邪术迷了心智!”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丘老道,多年不见,还是这般迂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彭长老从一棵老槐树后走出,他穿着一身锦袍,身材矮胖,手持折扇,脸上堆着虚伪的笑,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沉稳的老者,显然也是被他控制的高手。 “彭老贼!还我秘籍!”丘处机怒喝,长剑直指对方。 彭长老摇着折扇,慢悠悠道:“秘籍的确在我手上,有本事便来取。只是这些好汉的性命,可就难保了。”他说着,眼中精光一闪,看向那些瘫倒在地的武林人士。 原本迷茫的众人忽然又双目赤红,挣扎着想要起身,显然是彭长老再次施展了摄心术,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这应该就是某种心理暗示,当听到某个指令的时候,就会做出应激反应。 “卑鄙!”丘处机气得浑身发抖,却投鼠忌器,不敢贸然上前。 尹志平悄悄对赵志敬道:“师兄,你我左右夹击,缠住那两名老者,师父趁机拿下彭长老!” 赵志敬点头,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拔剑冲出。 尹志平剑招灵动,直取左侧老者的手腕,赵志敬则猛攻右侧老者的下盘,配合得倒也默契。 那两名老者武功不弱,只是被摄心术后招式呆板,尹志平与赵志敬虽一时难以取胜,却也牵制住了他们。 丘处机见状,长剑如电,直刺彭长老心口。 彭长老却不慌不忙,一边让那些武林人士做挡箭牌,一边看向丘处机,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丘处机只觉对方眼神诡异,仿佛有股吸力要将自己的神智吸走,连忙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剑招一变,逼退了彭长老。 “丘老道,你的定力倒是长进不少。”彭长老冷笑,“可惜啊,你这两个徒弟,就未必了。”他说着,猛地转头看向尹志平,眼中绿光一闪。 尹志平只觉一阵眩晕,脑海中竟浮现出小龙女被人追杀的画面,心中一慌,剑招顿时散乱。 赵志敬见状,连忙提醒:“师弟!别看他眼睛!” 尹志平猛地回神,暗骂自己大意,连忙闭目不看彭长老,仅凭听觉判断对方的方位,剑招才重新稳住。 就在这僵持之际,彭长老忽然虚晃一招,转身就跑,速度快得惊人。 丘处机想要追赶,却被那两名老者死死缠住,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密林深处。 “追!”丘处机怒喝,长剑翻飞,片刻间便将两名老者制住,“志平,你去东边,志敬去西边,我走中路,务必找到他的踪迹!” 三人兵分三路,追了约莫半个时辰,却在临安城门口汇合了——彭长老竟跑进了城里,而且直奔城中最大的妓院“销金窟”而去。 那妓院规模极大,门前挂着数十盏红灯笼,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倚着门框招揽客人,见到丘处机三人这身道袍,都掩嘴偷笑。 丘处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中的长剑险些握不住:“岂有此理!这贼子竟如此无耻!” 赵志敬的目光在那些姑娘身上打转,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师父,这地方……咱们道士进去怕是不妥吧?”他私下里虽有姘头,却也不敢在丘处机面前放肆。 尹志平眉头紧锁道:“师父,彭长老故意躲进这里,就是料定我们不敢进去。若僵持下去,怕是会被他趁机跑了。” 丘处机沉吟片刻,咬牙道:“哼,他以为这样就能难住老道?志平,你去寻城东的‘铁臂’周通,志敬,你去请城西的‘翻江鼠’张横,就说老道有要事相商,请他们来助一臂之力。” 二人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两位江湖好汉请到。周通是个壮汉,双臂有千斤之力;张横则身形瘦小,擅长钻营潜行。 “丘道长,唤我等前来,可是要扫平这销金窟?”周通嗓门洪亮,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丘处机脸一红,低声道:“非也,里面藏了个盗经贼,还请二位帮忙将他逼出来。” 张横眼珠一转,笑道:“这有何难?看我的!”他说着,便带着周通冲进了妓院。 丘处机三人在门外等候,谁知一等便是三天,里面竟毫无动静。丘处机越发焦躁,正欲亲自进去查看,妓院的大门忽然开了。 只见彭长老带着两名龟奴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周通和张横。二人面色呆滞,眼窝深陷,脸上还有不少淤青,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显然是纵欲过度。 “丘老道,久等了。”彭长老得意地笑着,“你的人倒是识趣,在里面住得舒坦,竟不想走了。” 尹志平这才明白,彭长老定是利用妓院的女子诱惑二人,待他们心神失守,再趁机施展摄心术控制了他们。 丘处机强压怒火,“秘籍还来,我放你一条生路。” “爽快!”彭长老拍了拍手,“但你得立誓不伤我。” 丘处机犹豫片刻,看了看呆滞的周通二人,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彭长老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卷,扔给丘处机:“丘老道,多有得罪了。”说罢,他哈哈大笑,转身走进妓院,不多时便从后门溜走了。 丘处机展开纸卷,确认是《天蚕功》,才松了口气。 “师父,这彭长老狡猾,这几天待在妓院,有足够的时间抄录一本。”赵志敬忽然道,“不如让弟子和师兄再去追一程?” 丘处机摇头:“我已答应放他,岂能言而无信?只是这……”他看向尹志平和赵志敬。 “他明知您重信守诺,才敢拿那几个好汉要挟。”赵志敬搓着手,“依弟子看,立誓的是您,而非我和尹师弟。不如您离开此地,便由弟子与师兄暗中留下,定能寻机夺回秘籍。” 他这心思,倒与对杨过小龙女发誓时如出一辙——那天他撞破杨过和小龙女练功,立誓说“不叫第五人知晓”,然而等到了英雄大会上,他偏能钻空子让第六人、第七人知道,他不讲信义,对付奸猾之辈,反而最是拿手。 丘处机沉吟片刻,依旧下不了决定。 “师叔放心!”赵志敬拍着胸脯,“弟子自有法子。” 待丘处机离去,赵志敬拉着尹志平蹲在街角,尹志平眉头微皱:“凭咱们的武功应该还不是这老贼的对手,你是要搞偷袭吗?” 赵志敬嘿嘿一笑,附耳道:“这老贼贪色,咱们找几个姑娘缠住他。”他摸出一锭金子,塞给妓院门口的龟奴,低声吩咐了几句。 当夜,彭长老果然被几个妖娆女子缠上,夜夜笙箫,赵志敬瞅准时机,让收买的妓女趁他睡熟时,偷出了枕下的抄本。 谁知丘处机得知此事,脸色骤沉:“我全真弟子,岂能行此下三滥手段?” 赵志敬正欲开口,却听丘处机继续道:“志平,你性子沉稳,这抄本便由你收着吧。” 赵志敬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狠狠瞪了尹志平一眼,转身便走。 回去的路上,赵志敬找了个机会,私下里对尹志平道:“师弟,那《天蚕功》抄本可否借我一观?也好让我参透几分,日后为门派效力。” 尹志平想起师父的嘱托,摇了摇头:“师兄,师父有令,此经不得外传,还请见谅。” 赵志敬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眼中的怨毒却深了几分。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的背影,心中暗叹——这《天蚕功》果然是祸根,才刚到手,便已引起了同门嫌隙。 但想到能早日回终南山见小龙女,尹志平心头便漾起暖意。这《天蚕功》纵是珍宝,哪及得上她半分?他早已归心似箭,只盼脚下生风,早抵山门。 然而天不遂人愿,丘处机的病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还在指点二人剑法,下一刻便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黑血喷在道袍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 尹志平慌忙扶住他,只觉师父浑身滚烫,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双目紧闭,嘴唇上起了一层焦皮,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师傅被人下毒,后来才知道这事多年积攒下的隐疾,这一病就是足足一个月。 期间赵志敬表现得异常殷勤,端药喂水从无半分懈怠,夜里还守在榻前打盹,见丘处机稍有动静便立刻惊醒。 这般细心,倒让丘处机渐渐消了先前的不满,一日醒来后拍着他的肩道:“志敬,你本性不坏,只是太好胜了。”一句话,算是彻底解了心结。 后来赵志敬再找尹志平借阅,尹志平就不好拒绝了,“只许你一人看,看完便还我,且不可抄录。” 尹志平取出手抄本时,特意加重了语气。赵志敬连连应着,接过纸卷便迫不及待地展开,可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到最后“啪”地将纸卷拍在石桌上,脸色铁青:“尹师弟!你竟敢糊弄我!这歪歪扭扭的鬼画符,哪是什么神功秘籍?怕是三岁孩童的涂鸦吧!” 尹志平早有预料,却还是沉声道:“师兄慎言。这确是彭长老的抄本,与师父带回的原件一般无二。我若有半句虚言,甘受门规处置。”他语气坦荡,眼神清澈,倒让赵志敬愣了愣。 “难不成……是丘师叔拿了假的?”赵志敬仍不死心,喃喃自语,“还是那彭长老抄录时弄错了?” 尹志平摇了摇头:“师父一生磊落,岂会以假物欺瞒?彭长老虽奸猾,却知这秘籍的价值,怎敢抄录错漏?师兄,不是所有秘籍都要字迹工整,这天蚕功本就晦涩,王重阳祖师尚且参不透,可见其玄妙之处,原就不在笔墨间。” 赵志敬被堵得哑口无言,却仍梗着脖子,显然是不信。他将手抄本扔回给尹志平,冷哼一声:“哼,你少拿祖师爷压我!我看呐,多半是你们师徒合起伙来,想独吞这神功!”说罢,甩袖而去,背影里满是怨怼。 尹志平望着他的去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赵志敬,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怕是从此往后,这嫌隙只会更深了。 第44章 清若 后续之事仍与彭长老有点牵涉,他竟一路追来,痛斥全真教众人言而无信。 彼时丘处机正患重病,尹志平与赵志敬商议,若让对方知晓丘处机病重,定会趁机追杀。 二人遂效仿当年洪七公,躲入临安城皇宫之中。 在此期间,发生了一件大事,使得他们又耽搁了大半年,只是此事与天蚕功无关,尹志平便未曾翻阅相关记忆。 不过,那本天蚕功秘笈的确早已在尹志平手中。 先前的尹志平曾反复翻阅,却始终看不出头绪,穿越而来的他亦是如此。但他看不懂,不代表旁人也看不懂。 据丘处机所言,王重阳祖师正是从这本秘笈中参悟出了三才剑法,其核心在于融合天、地、人三才之理: 剑尖吞吐如“天”之变幻,或轻灵如流云,或迅疾如闪电; 剑身横掠似“地”之厚重,可格挡千钧之力,亦能横扫丈许范围; 步法辗转若“人”之灵动,踏九宫方位,与剑招呼应无间。 此剑法练至最高境界,堪称神妙无比。出剑时看似一剑,实则暗藏三式变化,分袭上、中、下三路,令对手防不胜防。 更奇的是,剑势能引动周遭气场,仿佛天地之力皆为己用——剑风过处,落叶可化为飞刃,尘土能作掩护,与人交手时,竟似有三位高手同时攻出,虚实难辨。 王重阳当年凭此剑法,在华山之巅成为天下第一,如今这门功夫全真教人人都会,却鲜有人能达到王重阳当年的境界。 这并非非藏私,实因精微处只可意会。如张三丰太极拳,后人虽习招式,却难悟其“以柔克刚”之神韵,非亲身体会难以企及。 尹志平知道李莫愁何等精明,并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打发的。 现在他身上就揣着这本秘籍,他甚至隐约觉得这本秘籍的价值比九阴真经和九阳真经还大。 但他没有慌张,更没有把李莫愁来到全真教的这件事情通知给几位师叔。 他吹灭油灯,摸黑解衣就寝。 连同衣服一起将《天蚕功》小心翼翼地塞进枕下,又取过枕边的七星剑压在被褥内侧,剑鞘上的铜环与床沿碰撞,发出极轻的“叮”声。 他躺在榻上,双眼望着漆黑的屋顶,耳边尽是院外的松涛声,却毫无睡意。 想起白日在柳溪村的布置,小龙女先前总怕下山,此刻待在那里,倒成了自然的过渡期。 村舍清雅,溪水潺潺,既离尘嚣远,又有烟火气悄悄渗入。 她每日看炊烟起落、听孩童嬉闹,那份对尘世的怯意,正一点点被这平和日常磨得淡了。 可转念又想起赵志敬那抹冷笑,只觉得心口发闷。 那厮昨夜瞧他的眼神,分明是起了疑心,若是被他抓到半分把柄,定会在郝大通与孙不二面前大做文章。 不知过了多久,院墙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衣袂破风之声,像是有人用指尖划过树叶。尹志平立刻屏住呼吸,维持着熟睡的姿态,连眼皮都未曾颤动分毫。 那声音在窗棂外徘徊片刻,似乎在侧耳倾听屋内的动静,半晌才悄然远去,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也正因他提前留了心,知道李莫愁难保去而复返,才对这声响格外警觉。换作平时,这般细微动静,怕只当是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绝不会如此凝神细辨。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内,尹志平才缓缓睁开眼,长长舒了口气。 他起身坐在榻边,运起内力在经脉中流转一周,昨夜被点穴的滞涩感已消散大半,只是四肢仍有些酸软。 他从枕下取出那本《天蚕功》,借着晨光仔细端详。册子约莫巴掌大小,用极厚的桑皮纸装订,封面泛黄,却无半字题签。 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画着无数扭曲的线条,有的如枯枝盘结,有的似春蚕吐丝,还有的像烈火燎原,杂乱无章,竟无一个识得的文字。 尹志平眉头微蹙,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不敢有半分轻视。他曾听师父丘处机提过,这本秘籍尚有上册,只是踪迹难寻。 他知道王重阳祖师对自己的态度颇为特别——看似不喜他直率刚烈的性子,时常冷言敲打,实则因他最像年轻时的自己:一腔赤诚,满怀热血,却少了几分对江湖险恶的通透,更未看透时局变迁的豁达。 故而王重阳总在表面上打压,劝他莫要好高骛远,实则藏着一份护犊之心,怕他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那般锋芒毕露地撞向现实的南墙,落得一身伤痕。 也正因这份特殊的师徒渊源,丘处机在全真七子里面武功最高,也知晓不少王重阳年轻时抗金的往事。 “纵使是神功,没有上册也不过是废纸。”尹志平轻轻摩挲着纸页,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深知实力的重要性,哪怕系统告诉他,即便他学到了高深的武功,到了关键剧情节点还是会将其封印,按原着实力应敌。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九阴真经》的内功心法已经入门,全真剑法也日渐纯熟,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神功,这些实实在在的进境更让他安心。 尹志平将秘籍重新藏好,起身洗漱。按照全真教的规矩,先在院中打了一套拳,动作舒展圆融,晨光中,青灰色的道袍随风飘动,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收功时,额角已沁出薄汗,他用布巾擦了擦,便回屋打坐,凝神运转《九阴真经》的心法。 内力如溪涧流水,缓缓淌过四肢百骸,丹田处暖意渐生,昨夜残留的疲惫一扫而空。 待他收功睁眼时,已近午时,院外传来弟子的声音:“尹师兄,郝师叔让您即刻去三清殿议事。” 尹志平应了一声,整理好道袍,心中却暗自思忖:莫非他们发现了李莫愁的踪迹?他快步走出院门,阳光正好,照在重阳宫的琉璃瓦上,映出一片金光,可他总觉得,这片祥和之下,正有暗流悄然涌动。 三清殿内香烟袅袅,案上的青铜炉中插着三炷檀香,烟气顺着殿顶的藻井缓缓攀升,在梁间凝成淡淡的雾霭。 尹志平踏入殿门时,正见郝大通与孙不二分坐两侧的太师椅上,神色皆是少有的凝重。 他目光扫过殿内,心中不由一凛——往日议事,赵志敬总要寻个由头凑在前头,今日却连影子都不见。 就连寻常伺候的小道童,也都被遣到了殿外,空旷的大殿里,只剩香炉中檀香燃烧的“噼啪”轻响。 “弟子参见二位师叔。”尹志平躬身行礼,垂眸静待下文。 他能感觉到孙不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比往日凌厉数分,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不似往常那般只是严厉。 郝大通抬手抚了抚花白的长须,沉声道:“志平,你可知昨日你提及的林镇岳,并非无名之辈?” 尹志平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弟子不知,还请师叔示下。” 孙不二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此事说来话长,我原本也不知道此人,只因此人形式颇为低调,但细究起来,才发现他与我们全真教颇有渊源。” “三十年前,我游至金国地界,曾在汴梁城外救过一个被恶奴欺凌的小女孩。那时她浑身是伤,缩在墙角像只受惊的小兽,怀里却死死护着半块发霉的麦饼。”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殿门,似在回忆遥远的往事:“后来我才知道,那孩子也是一个苦命人。我当时见她可怜,又瞧着是块习武的料子,便收她做了弟子,带在身边教养。” 尹志平听得诧异,他入全真教也有三十余年,但却不知道孙不二说的这番话与林镇岳有何关联。 “清若,你进来吧。”孙不二扬声道。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走入。尹志平抬眼望去,不由微微一怔——那女子身着月白色道袍,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浅灰云纹,腰间系着根同色丝绦,将纤细的腰肢束得恰到好处。 她未施粉黛,一张脸素净得像块上好的羊脂玉,眉峰清秀却不纤弱,眼睫纤长,垂眸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抬眼的瞬间。 尹志平才发现她的眸子竟是极浅的琥珀色,此刻正平静地望着他,带着几分疏离的礼貌。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角下那颗朱砂痣,如同一滴凝结的血珠,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清冷。 “这位是清若,我的弟子。”孙不二介绍道,“她与你同岁,入门虽晚,却勤勉刻苦,一手全真剑法已颇有章法。 清若上前一步,对着尹志平敛衽行礼,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清若见过尹师兄。”她的语调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身形高挑,比寻常女子要高出半头,与小龙女差不多,站在那里时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寒风中的翠竹,看似柔弱,却透着股韧劲。 只是行礼时,尹志平注意到她右手食指第二节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清若师妹不必多礼。”尹志平回礼,心中愈发困惑,“不知师叔唤弟子来,与清若师妹有何关联?” 孙不二的神色沉了下来:“因为林镇岳,便是清若的生父。” “什么?”尹志平愕然抬头,看向清若。只见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方才平静的侧脸瞬间笼上一层冰霜,连指尖都微微收紧,可见这句话对她的冲击有多大。 清若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有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厌恶:“尹师兄莫怪,我也不愿认此等人为父。”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生母是晋中梅家的二小姐,当年梅家在金国也算有声望。 林镇岳那时只是个流浪的武人,却长得极好——那时候他已经人过中年,却依旧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加上他嘴甜,见人便躬身行礼,一口一个‘前辈’‘女侠’,哄得梅家上下都欢喜。” “他常说自己是忠良之后,只因家道中落才流落江湖,最大的心愿便是找个地方安稳度日,侍奉妻儿。” 清若冷笑一声,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彻骨的寒意,“我外祖父被他这番话骗了,觉得他虽出身寒微,却有担当,便将我母亲许配给了他。” “婚后头几年,他确实做得无可挑剔。”清若的声音低了下去,“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练剑,白日里帮着梅家打理产业,晚上还会陪着我母亲读书作画。家里的仆妇都说,二姑爷是天下难找的好丈夫。我那时年纪小,总缠着他抱,他也从不恼,还会用糖人哄我开心……”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指尖用力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孙不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平复情绪。 清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只剩冰冷的恨意:“现在想来,那几年的温顺,不过是他的伪装。他在等,等梅家彻底信任他,等他在金国的武林圈子里站稳脚跟,等他……露出獠牙的时机。” “他五十岁那年……”清若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凝固的往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天母亲特意起了大早,亲手擀了长寿面,卧了荷包蛋,端到他面前时还笑着说‘添福添寿’。 可他看都没看,抬手就把碗掀翻了,青瓷碗在地上碎成星子,滚烫的面汤溅了母亲一裙角。” 她喉间哽了哽,声音发颤:“他红着眼嘶吼,说‘我林镇岳岂能一辈子困在这宅院里,做个安分守己的凡人’。话音刚落,就开始大开杀戒,第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就是我的母亲。 “之后梅家上下,从白发苍苍的祖父到尚未学会走路的婴儿,他竟没有半分犹豫,下手又狠又重。他说梅家本就是他的世仇,当年入赘不过是为了潜伏报复。满院哭喊里,他唯独把我丢在墙角,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尹志平听到这里,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原以为林镇岳只是个武功诡异的魔头,却没想到此人竟能隐忍几十年,将野心藏得如此之深。 郝大通长叹一声:“人心之恶,竟能到这般地步。几十年伪装,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孙不二看向尹志平:“清若知晓的远比这多。林镇岳此次在终南山现身,绝非偶然,我们必须弄清楚他的目的,方能应对。” 尹志平点头,目光落在清若身上。只见她虽仍在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想必是在无数个难熬的日夜里,被硬生生磨出来的。 他忽然明白,为何孙不二要将她带来——有些伤痛,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说得清其中的刺骨之痛。 也只有坦然面对这些伤痛,才能活出属于自己的新生。 第45章 人可以坏到什么程度? 尹志平望着清若紧绷的侧脸,肩头灼痛突然清晰如昨。 结合李莫愁的突然出现,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这林镇岳真的敢来重阳宫? 他不是中了冰魄银针吗,按理该寻处隐秘地疗伤,难不成他对那秘笈执念已深,竟不顾性命? 尹志平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道袍袖口。 记忆中金轮法王与尼摩星的遭遇如在眼前,那两人皆是武林中顶尖的高手,却都栽在李莫愁的冰魄银针下。 法王当年脚底中针,凭借数十年苦修的深厚内力,硬生生将毒素缓缓逼出。 可即便是他,仅中一枚便耗了一个多时辰,逼出的黑水不过一小滩,事后已累得心跳如擂鼓,气喘不止。 而尼摩星更惨,被队友设计中招后,为保性命只能狠下心自断双腿,从此成了残废。 这林镇岳武功再好,难道还能超过金轮法王去?那日他亲眼所见,对方身上至少中了六七枚银针,毒性早已深入肌理。 便是侥幸能逼毒,少说也得耗上数日,期间还要忍受毒素侵蚀经脉的剧痛,过后必是元气大伤。 这般时候闯重阳宫,无异于自投罗网。重阳宫高手如云,更有李莫愁在侧,他这般状态,别说抢秘笈,怕是连山门都闯不进来。 尹志平越想越觉怪异,难不成其中另有隐情?或是林镇岳有什么旁人不知的后手? 只听清若继续说道:“他的烈火掌,原是家传武功。” 清若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我幼时曾见他在院中练掌,双掌通红如炭火,拍在石桌上,能留下半寸深的焦痕。那时他总说,这掌法还差最后一层,练成之后就能在江湖上立足。”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腰间的剑穗:“可他没说,这掌法之所以练不成,是因为缺了心法注解。林家家道中落时,祖上的武学典籍散佚大半,烈火掌的口诀只留了残篇。他年轻时四处寻访,想找名师指点,却因出身低微,又在金国地界讨生活,正派人士瞧不上他,邪派又嫌他根基太浅,谁都不肯真心教他。” 清若眸中突然闪过刻骨的恨意:“他知道自己没机会拜入名门,便将心思放在了‘偷学’上。那些年,他借着给武林世家送礼的由头,走遍了金国境内的大小门派,见人便低眉顺眼,实则眼睛像鹰隼一样,盯着别人练拳使剑,回去后便凭着记忆模仿。有时为了看清一招半式,能在人府外的墙根下蹲守整夜。” “可偷学来的终究是皮毛。”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四十六岁那年,与一个三流门派的掌门比试,对方不过是些粗浅功夫,却将他打得口吐鲜血。从那以后,他便不再执着于寻访名师,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残缺的掌谱发呆。我那时不懂,只觉得他变得阴沉了,连看我的眼神都带着股说不出的冷意。” 尹志平听得心惊,这般对武学的偏执,已近乎走火入魔。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想明白了——自己没机会按部就班地精进,便要另辟蹊径。”清若的声音发颤,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恐怖的事,“人过四十,筋骨已定,寻常练法再难有突破。他竟觉得,唯有在生死边缘打磨,用血腥气催动内力,才能让烈火掌更上一层楼。” “他开始找那些落单的江湖人比试,起初只是点到即止,后来便渐渐下了死手。”她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些血腥的画面,“有次我半夜起夜,见他在柴房里练功,双掌拍在一具尸体上,掌风卷起的焦糊味飘得满院都是。他见我闯进去,非但不怕,反倒笑着说‘你瞧,这样练出来的掌力,是不是比从前霸道多了’?” 郝大通猛地一拍案几,拂尘上的银丝都竖了起来:“丧心病狂!武学之道,在于强身健体,除暴安良,哪有这般以人命为祭品的道理!” “他才不管这些。”清若的声音带着绝望,“他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还说成吉思汗为了霸业,杀了多少人?他不过是为了练出绝世武功,算得了什么?从那以后,他便像变了个人,白天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林公子,夜里却成了索命的恶鬼。” 尹志平忽然明白,为何林镇岳的掌力中带着那般阴狠的戾气——那是用无数亡魂的鲜血喂出来的。寻常武者练的是招式内力,他练的却是杀人的本能,是以折磨与死亡为养分,催生出的毒花。 “他还说,烈火掌的最后一层,要‘以杀止杀,以血养气’。”清若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如刀,“我生母劝他回头,说‘你就算练成真功,双手沾满血腥,又有什么意义’?他却说‘等我成了天下第一,谁还敢说我半句不是’?” 殿内的檀香在铜炉中无声缭绕,烟气如丝,缠绕着梁上的雕花,却驱不散那沉郁的死寂。 清若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 “母亲那时……终究是太心软了。”她缓缓开口,“她总说,林镇岳不是生来就这般模样的,许是遭了太多苦,才被世道逼得走了歪路。她觉得,只要给些温暖,总能把他从泥沼里拉回来。” 说到这里,清若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无尽的嘲讽,像碎冰撞在石壁上。“可她哪里知道,当一个人敢在你面前撕碎所有伪装,把人性踩在脚下的时候,他心里早就没了‘回头’二字。母亲没揭发他,以为是给了他一条生路,却不知那是给梅家,给我们所有人,掘好了坟墓。” 清若深吸一口气:“后来梅家被灭门那天,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我躲在柴房的草垛里,听着刀剑劈砍的声音,听着叔伯们的惨叫,还有……他的笑声。那笑声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像狼在啃食猎物时的低吼,带着说不出的快意。” 她顿了顿,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续上:“之后我遇到了师傅,被她带回来,在重阳宫长大,对着三清像诵经,跟着师姐妹练剑,总以为那些事是场噩梦,醒了就好了。直到十几年前,我奉师命下山办事,路过当年梅家旧址,才撞见了一个瘸腿的老仆。” 那老仆是当年梅家的护院,被砍断了一条腿,侥幸没死在那场屠杀里。他认出清若眉眼间的轮廓时,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惊惶,随即涌上刻骨的恨意,断断续续地,把那些被烈火和鲜血掩埋的真相,一点点扒了出来。 “林镇岳的苦,是真的。”清若的声音发颤,“可他的恶,是从那苦里生出来的毒藤,缠得他自己,也缠得所有靠近他的人,喘不过气。” 老仆说,林镇岳十岁那年,父亲林御北死得蹊跷,有人说是被仇家所杀,也有人说是卷进了江湖纷争。总之,一个家瞬间塌了,只留下孤儿寡母。 那时金国战令的江湖,弱肉强食是常态,没了男人撑腰的寡妇,就像砧板上的肉。林镇岳的母亲,一个原本温婉的妇人,为了让儿子活下去,不得不对那些觊觎家产、或是纯粹想欺辱她们的人低头。 “那些所谓的‘江湖前辈’,在林家小院里进进出出,对着林镇岳的母亲动手动脚,而那孩子就躲在门后,眼睛亮得吓人,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幼兽。” 清若的指尖冰凉,“他母亲用自己的清白换了他一口饭吃,换了那些人暂时的‘庇护’。可那些人哪里是庇护,不过是把她们当成取乐的玩意儿。” 就是那段日子,把林镇岳骨子里的东西彻底扭曲了。他看着母亲在人前强颜欢笑,看着那些男人用轻蔑的眼神打量自己,看着自己从一个尚可挺直腰杆的孩童,变成人人可以随意呵斥的拖油瓶。 仇恨像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可他太小了,除了忍,什么也做不了。 再后来,林镇岳长大了些,出落得眉清目秀,甚至可以说是俊朗。更难得的是,他嘴甜,会来事,见了谁都先躬身行礼,一口一个“叔伯”“前辈”,把那些曾经欺辱过他们母子的人哄得眉开眼笑。 他甚至主动认了几个有权有势的人为干爹,对着他们磕头时,额头磕在地上邦邦响,眼里的“孺慕之情”装得比谁都真。 “那些人哪里想到,这孩子心里藏着刀呢?”清若的声音里带着寒意,“他借着干爹们的势,入了好些门派学武,一点就透,进步快得惊人。他还凭着那张脸,娶了好几个干爹的女儿,那些姑娘个个对他死心塌地,有的还怀了他的孩子。 他就借着这层姻亲关系,从那些人手里骗武功秘籍,骗金银财宝,骗人脉资源。” 可暗地里,他从未忘记那些屈辱。对那些曾经染指过他母亲的“干爹”,他笑脸相迎,转头就偷偷在对方的茶里下毒,剂量不大,却能让人慢慢损耗功力,最后落个瘫痪在床的下场; 对那些曾经呵斥过他的门派长老,他就挑拨离间,让他们和其他门派结怨,最后在火拼中同归于尽;对那些和他称兄道弟的“朋友”,他利用完了,就设计让他们背上黑锅,被整个江湖追杀。 “老仆说,那些年里,只要是和林镇岳沾上关系的门派,没一个有好下场。”清若道,“有的被灭门,有的内讧不断,最后分崩离析,还有的掌门突然暴毙,留下个烂摊子。所有人都以为是江湖仇杀或是意外,没人怀疑到那个永远笑眯眯的林镇岳头上。” 直到他把目标对准了梅家。梅家虽不是顶尖武林世家,却藏着一部祖上流传下来的武功秘籍,据说威力无穷。更重要的是,梅家大小姐——也就是清若的母亲,温柔貌美,家世清白,是林镇岳眼中“洗白自己”的最好工具。 “他娶我母亲的时候,表现得无可挑剔。”清若闭了闭眼,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温文尔雅的“夫君”,“对我外公外婆孝顺,对我母亲体贴,连府里的下人都夸他是难得的好女婿。母亲就是那时候被他骗了,觉得他是真心悔过,还为他辩解,说他以前的那些传闻都是谣言。” 可他骨子里的阴毒,从来没变过。他对自己的子女,更是狠到了极致。 “他教子女和弟子练的武功,根本就是残缺的。”清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尤其是那烈火掌,他自己练的时候走了岔路,体内积了热毒,却把这套有问题的功法教给我们。他说,这是林家祖传的绝学,要我们好好练,将来光大林家。” 那些弟子和子女哪里知道其中有诈,一个个拼了命地练。有人练到一半,突然走火入魔,浑身燥热难耐,最后发狂而死;有人勉强练下去,却落得个终身残疾的下场。“他们到死都以为是自己资质不够,或是练功时出了岔子,没人怀疑到他头上。” 清若咬着牙,“因为他平时装得太好了,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谁能想到,他根本就是用别人的命来验证他那套残缺功法的漏洞?” 有几个子女稍微聪明些,练着练着就发现了不对劲,隐约察觉到父亲的伪善。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把疑虑说出口,就接二连三地“意外”身亡。 “有的说是被仇家杀了,有的说是走夜路坠崖了,还有的说是染上了疾病。”清若冷笑,“现在想来,哪有那么多意外?都是他下的手,怕我们坏了他的事。” 而对女儿们,林镇岳的心思更是龌龊到了极点。 “林家有门邪功,说是两个人一起疗伤,能事半功倍。”清若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难以启齿的羞耻。 “那门功夫,需要两人坦诚相对,肌肤相亲,才能引动内力流转。他不信任何人,不信他的女人,却觉得“女儿”是自己的骨血,可以利用。 “但他……他根本没把我们当女儿。”清若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道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觉得,女儿是他生的,就该为他所用,练那门功夫需要定力,可他根本不在乎。他……他居然玷污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然后才用那种方式练功。” 为了掩人耳目,在入赘梅家之前,他把所有剩下的子女和弟子全都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清若的声音带着哭腔,“也就是当时我的年龄还太小,不能引发他的兴趣,否则即便活着也会被糟蹋。” “后来他灭梅家,恰逢蒙古大军压境,天下大乱,兵荒马乱中,一场灭门案根本引不起太多注意。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总有些漏网之鱼。” “那些年里,总有当年被他害过的人的后代,或是侥幸活下来的弟子,在暗中寻找真相。”清若擦了擦眼泪,“有的人为了报仇,甚至投靠了蒙古人,借着蒙古的势力追查。我就是下山那年,遇到老仆,之后由他引荐认识了那些被他所害的门派,他们把林镇岳做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全告诉了我。” 那些人还说,光是知道的,死在林镇岳手上的人,就有一百三十多个。“可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清若道,“他年轻的时候,为了往上爬,为了报当年的仇,杀的人只会更多。他连自己的子女都能下狠手,灭了好几个家族,手上的人命,怎么可能只有一百三十多?我估摸着,三百个都不止。” 三百多条人命,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他眼里,不过是垫脚石,是试药的工具,是可以随意抹去的尘埃。这样的人,哪里还能称之为人?分明是个彻头彻尾的杀人魔。 难怪李莫愁看到他都心里打怵,不光是怕他的武功,更是怕他那股子连禽兽都不如的狠劲。 第46章 整装备战 清若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着,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肉里,连带着小臂的筋络都突突地跳:“昨日掌灯时分,师妹还来我房里讨教剑法,说后山的桃花开得正好,想等今日休沐去折几枝插在净瓶里。她还笑说,要学我新绣的桃花纹样,给道袍滚边……”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砸在青灰色的道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可今早清点人数,各殿都找遍了,却独独少了她,直到刚刚……” 孙不二的脸色沉得像要滴下水来,她起身时带起一阵风,拂过案上的经卷:“志平,你随我来。清若,你在此等候。” 尹志平心里咯噔一下,看孙不二的神色,便知事情远比想象中更糟。他跟着孙不二穿过回廊,绕过三清殿的侧门,来到一间平日里堆放杂物的偏房。 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尹志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扫过屋内——角落里的草堆上,赫然躺着一具赤裸的女尸。 那是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正是清若口中的师妹。她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瘀痕,尤其是脖颈处的指印,深得像是要嵌进骨头里。 更触目惊心的是她身上的乌青,从心口蔓延到四肢,像是被墨汁浸透的宣纸,连指甲缝里都泛着黑紫。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涣散,仿佛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与不解——为何朝夕相处的重阳宫,会突然变成吞噬她的修罗场? 尹志平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胃里翻江倒海。他虽在江湖中见过不少惨烈的死状,却从未想过,如此暴行竟会发生在清净的重阳宫,发生在这些与世无争的师妹身上。 他强压下喉头的腥甜,蹲下身仔细查看,指尖刚要触碰到尸体的肌肤,却被孙不二按住了手。 “不要碰这毒非常厉害,之前搬运尸体的时候就有弟子不慎中毒,现在还在救治。”孙不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清若说得没错,这是林镇岳的手段。你看她心口的掌印,边缘泛着焦黑,是烈火掌的痕迹。还有这毒……”她指向少女小腹上的血管,那里已变成紫黑色,“是被强行渡毒的迹象。” 尹志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强行渡毒,意味着林镇岳不仅要了她的命,还在她生前施以最卑劣的侵犯,不但点了她的穴道,还强行扭断了她的四肢——用那种龌龊的功法,将自身的毒素转移到这无辜的少女身上。他想起清若说的“肌肤相亲”,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魔头的恶行搅得生疼。 回到正殿时,清若正对着香案发呆,见他们进来,慌忙拭去泪痕。孙不二在主位坐下,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清若,你接着说吧。” 清若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师妹体内的毒,与我幼时见过的一模一样,带着烈火掌的余韵。林镇岳那魔头的修炼法子,是把人当成活的毒罐。他练烈火掌时,就常给对手下毒,再假意出手‘解毒’,实则用掌力将毒素逼入对方心脉,既解了自己练功的反噬,又能废了敌人——这般损人利己的阴招,江湖上除了他,再无第二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尹志平,又补充道:“更可恨的是,他为了让毒素转移得更彻底,从不会给对方留活路。尤其是女子……他会先施以暴行,再强行渡毒,最后一掌毙命。师妹她……”清若再也说不下去,捂住脸低低地啜泣起来。 孙不二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杯震得叮当响,茶水溅出,打湿了她的袖口。“畜生!简直是畜生!” 她鬓边的银丝微微颤抖,眼中怒火几乎要烧穿殿宇,“清若今日把事报给我时,我还存着几分疑虑,觉得未必可信,直到想起志平你也提过这名字……如今看来,这魔头的恶行,比清若所说的还要卑劣百倍!” 郝大通捻须的手顿在半空,眉头拧成个川字,脸色凝重如铁:“我们对林镇岳的武功路数虽不了解,但听清若所言,他的烈火掌糅合了数十种邪功,最是阴毒难防。之前抬尸体的弟子都已经中毒……” 他看向尹志平,语气越发沉重:“这等功夫,已非武学,是彻头彻尾的魔道。依我之见,当务之急是飞鸽传书,把几位师兄和师弟们请回来。全真五子合力,或许能与他一战。当然了,现在全真教的事情都由你代理,也要征求你的意见。” 尹志平指尖在膝上轻轻叩着,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师妹的死状与郝大通的分析一一对应,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镇岳此刻动杀心,绝非为了练功——那是冰魄银针的毒素在催他,虽然孙不二中过冰魄银针的毒,但李莫愁很快就拿出了解药,所以他们并没有看出这毒其实是冰魄银针。 他想起金轮法王当年逼毒时的惨状:不过中了一枚银针,就耗了一个多时辰,逼出的黑水不过一小滩,事后已累得心跳如擂鼓,气喘不止。而林镇岳中了六七枚,毒性之烈,可想而知。他能撑到现在,必是靠这种卑劣的移毒之术苟延残喘。 可这种方法也极为费力,每渡一次毒,都会伤及元气,更何况他已经年过七十,解毒的时候还需要与女子寻欢,即便他老当益壮也会吃不消,所以这几天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师叔,”尹志平抬眼,目光扫过两位长辈,声音异常冷静,“依弟子看,这魔头怕是等不及我们传信了。” 孙不二眉峰一挑:“你的意思是?” “林镇岳行事如此狠辣,却也极懂隐忍。”尹志平缓缓道,“他若真是来挑事,大可直接闯山门,不必用弟子的性命示威。如今这般偷偷摸摸,必是有顾忌——要么是有伤在身,要么是在等什么时机。” 他并没有马上说“中毒”二字,只含糊带过,“可师妹的死,说明他已经没了耐心。再拖下去,今夜怕是还会有弟子遭殃。” 郝大通沉吟道:“可他的武功远非我等所及。清若说他能在数年间覆灭数个门派,连自己的子女都能痛下杀手,心机与武功定然深不可测。若真是隐藏在宫中,凭我们三人……” “未必需要硬拼。”尹志平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重阳宫布防图前,指尖点向图上的七星方位,“天罡北斗阵讲究生生不息,以阵法之力困住对手,再借星辰运转的轨迹耗其内力,而且他只是用毒来练烈火掌,并不一定擅长毒功,当然这点我们也需要防御。” 孙不二眼神一动:“可北斗阵需七人同心,眼下除了你我三人,剩下的弟子……” “弟子愿领命。”清若突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清若虽功力尚浅,但阵法的要义已烂熟于心。只要能困住那魔头,哪怕拼上性命,我们也绝不含糊。” 尹志平看向她,见她眼底虽有悲恸,却无半分惧色,心里微微一暖:“清若师妹放心,阵法的关键在引阵之人,志平会坐镇中宫,再加上赵志敬、齐志明和李志成,足以施展这天罡北斗阵的威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赵师兄已得王师叔七分真传,齐师弟与李师弟的内力虽不及长辈,却胜在年轻力壮,耐力持久,正好能配合阵法消耗对手。” 他转向两位师叔,语气斩钉截铁:“当务之急是封锁各殿,以查夜为名搜山,同时让弟子们均按北斗方位布防。一旦发现踪迹,立刻以烟花为号,请君入瓮。” 郝大通抚须点头,眼中却仍有犹豫:“此计可行。只是……志平,你确定不等你师父他们回来?全真五子合力,胜算终究更大些。” 尹志平沉默片刻,突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剑:“师叔,等不得。” 这句话掷地有声,让孙不二与郝大通皆是一怔。 尹志平走到殿中,对着两位师叔深深一揖,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弟子斗胆直言,林镇岳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我怀疑他现在并不是在练功,而是中了毒,才会急于用移毒之术,这般状态下,他的内力最多只能发挥五成。可若等他解毒痊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可能就要真的大开杀戒了。” 孙不二和郝大通对视一眼,皆觉得尹志平所言在理,如果他是来挑衅的,没必要躲躲藏藏,如果他是为了练功也没必要挑这个时候,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本身就中了毒,正在解毒。 只是尹志平所说的未免太过骇人,孙不二眉头紧锁:“志平,你这话……” “弟子并非危言耸听。”尹志平抬起头,“林镇岳能在短短数年覆灭十几个门派,靠的不仅是阴毒,这些年他利用那种阴邪的方法已经摆脱桎梏,武功突飞猛进,一旦让他摆脱毒素困扰,到那时,他若想踏平重阳宫,易如反掌。” 他想起原着中尹志平的经历——十九岁那年,谭处端师叔被欧阳锋所害,正是他代替师叔,与其他六位组成天罡北斗阵,抵御来犯的强敌,自那时起,他便深知阵法的威力,更明白战机稍纵即逝。 昨日他与林镇岳交手的画面仍在眼前。当时有李莫愁和小龙女牵制,自己在旁策应,三人合力竟仍被压着打,最后能侥幸脱身全靠运气。 他太清楚对方的可怕,真等他解了冰魄银针之毒,恐怕全真五子也难挡其锋芒。 他看向郝大通,目光坚定:“郝师叔,飞鸽传书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三日。这三日里,林镇岳不知还要害多少弟子,更会借着移毒之术逐渐恢复。等师父们回来,面对的就是一个全盛时期的魔头。与其那时玉石俱焚,不如现在就拼一把——用阵法耗死他!” 孙不二看着尹志平年轻却沉稳的侧脸,忽然想起丘处机曾对她说过的话:“志平这孩子,看似温和,实则有股狠劲,关键时刻,比谁都果断。”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就依你之计。郝师兄,你去召集赵志敬他们,让他们立刻到三清殿集合,我在这里亲自传授清若阵法的变招。” 郝大通也被尹志平的决心打动,抚须道:“也罢,便信你这一次。只是切记,阵法的要义在‘守’不在‘攻’,切勿贪功冒进。” “弟子明白。”尹志平躬身应道,转身看向清若,“清若师妹,你带几位师妹去各殿巡查,告诉大家,发现任何形迹可疑之人,不必惊动,立刻发信号。另外,让后厨准备些干粮和清水,今夜怕是要彻夜不眠了。” 清若屈膝行礼,转身时,尹志平忽然叫住她:“师妹,告诉姐妹们,把防身的匕首都带上,若遇不测,先自保,再发信号。” 清若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尹师兄提醒。” 殿内只剩下孙不二与尹志平二人,孙不二看着他,忽然道:“你似乎对林镇岳的毒性格外了解?” 尹志平心头一紧,知道自己方才的话露了破绽,忙低头道:“弟子只是根据师妹的死状推断。那毒蔓延之快,绝非寻常毒物,定是他自身毒素积压,才会如此凶戾。更何况之前我曾与他偶遇,虽然侥幸逃了出来,但也看出他的身体似乎有恙,由此可见,他的伤势比我们想象中更重,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孙不二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道:“北斗阵的中宫是阵眼,你需打起十二分精神。这一战,不仅是为了死去的弟子,更是为了全真教的脸面。” “弟子明白。”尹志平应声,可掌心却已沁出冷汗。他知道,自己赌的不仅是阵法的威力,而是林镇岳体内的毒性。 冰魄银针的毒发作时,会让人力竭心颤,若是在阵法中被七人合力牵制,毒性必然会加速反噬。可他更清楚,一旦林镇岳察觉到他们在利用他的伤势,必会狗急跳墙——到时候,谁生谁死,就真的难说了。 第47章 灯下黑 暮色四合,重阳宫的飞檐翘角在残阳中勾勒出灰黑色的剪影,宫墙内的松柏抖落最后一缕金光,将斑驳的树影投在青石板上,随着晚风轻轻晃动。 三清殿前的广场上,火把次第亮起,橙红色的光焰舔舐着渐浓的夜色,也映照着弟子们紧张而肃穆的脸庞。 尹志平站在台阶之上,道袍的袖口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他望着下方整装待发的弟子,眉头微蹙,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蜷缩。 旁人只知林镇岳中了毒,却不知这毒的厉害——李莫愁的银针淬毒霸道异常,发作时如坠冰窟,经脉欲裂,便是内力深厚者也需耗费心神慢慢逼出。 而此刻,距林镇岳中针恰恰一日,正是毒素与内力胶着最烈、身体最虚弱的关头。 “尹师弟,已按七人一组分好,随时可出发。”赵志敬大步上前,他看向尹志平的眼神仍带几分悻悻,却也知此刻不是计较之时——对方终究没夺他指挥之权,让他继续统辖阵务,这点倒还识趣。 只是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穗上的铜铃在风中轻响,与周遭的凝重气氛格格不入。 尹志平点头,目光扫过队列:“记住,林镇岳中了剧毒,此刻正是强弩之末,但此人阴狠狡诈,绝不可掉以轻心。各组沿天罡方位布防,逐院搜查,遇可疑踪迹即刻燃放信号,切不可单独缠斗。”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尤其是偏僻处的柴房、库房、废弃殿宇,务必仔细排查。” “是!”弟子们齐声应道,声浪撞在宫墙上,激起层层回音。 随着赵志敬一声令下,弟子们如水流般散开,火把的光带在宫苑间蜿蜒,照亮了角角落落。 尹志平亲自带着一组弟子,从三清殿出发,沿中轴线缓缓前行。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掠过每一处墙角的苔藓——若有新的踩踏痕迹,必是来人不慎蹭落;扫过每一扇虚掩的窗棂,窗纸的褶皱、插销的位置都需细辨,稍有异动便藏着猫腻; 甚至连石阶缝隙里的尘土都不放过,几粒反常的湿泥、半片带血的布料,都可能是追踪的关键。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落,恰是粗心者最易露馅之处,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蛛丝马迹。 夜色渐深,寒露沾湿了道袍的下摆,带来丝丝凉意。搜索已持续一个多时辰,重阳宫的每一座殿宇、每一处院落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却连林镇岳的影子都没瞧见。 “尹师兄,会不会……他已经逃下山了?”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疲惫。他手中的火把烧得只剩半截,火星簌簌落下。 尹志平摇头,脚步未停:“不可能。”他心里清楚,林镇岳此刻最忌惮的便是李莫愁,李莫愁追到这里他肯定知晓,那女人的冰魄银针既能伤他一次,便能伤他第二次,他也不知道对方守在哪里,断不会冒此风险。 那么,他一定还在重阳宫。 尹志平停下脚步,仰头望向沉沉夜空。终南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山风穿过宫墙的垛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闭上眼,试着代入林镇岳的处境——中剧毒,内力耗损大半,被全真教和李莫愁前后夹击,既要躲搜捕,又要寻机会疗伤,会选哪里藏身? 宫苑虽大,却处处是耳目,唯有那些常年无人问津、甚至被遗忘的角落,才可能成为漏网之鱼的容身之所。 “所有人集合,”尹志平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再搜一遍,重点查那些废弃的杂物房、锁闭的阁楼,任何看似不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弟子们虽已疲惫,却无人敢懈怠,立刻重整队形,跟着尹志平朝着更偏僻的西跨院走去。西跨院多是存放旧物的地方,蛛网密布,杂草丛生,平日里鲜有人至。 转过一道月门,尹志平的目光突然被前方一间低矮的屋子吸引。 那屋子的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锁鼻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许久未曾开启。 但与众不同的是,屋子的后窗却半开着,窗纸在风中轻轻颤动,露出里面漆黑的缝隙。 “这里是什么地方?”尹志平压低声音问道。 随行的一名老执事连忙回话:“回尹师兄,这是间杂物房,堆放着早年废弃的经卷和法器,已经锁了快十年了,搜第一遍时见锁未动,便没细看。”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那半开的窗户上,窗沿的灰尘有被擦拭过的痕迹,虽浅淡模糊,却像针般刺进他眼里。“十年未开,窗户为何会敞着?”他沉声问道。 身后弟子忙答:“许是为日常通风……” “通风?”尹志平冷笑一声,眼底泛起寒意,“我早说过,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你们就是这般巡查的?” 他语气陡然转厉,扬声道:“准备破门!” 两名身强力壮的弟子上前,运起内力猛踹门板。“哐当”一声脆响,锈锁崩裂,门板应声而开,一股混杂着霉味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举火!”尹志平低喝。 火把齐明,照亮了屋内的景象。只见里面堆满了破旧的木箱和卷轴,蛛网从房梁垂落,地面的灰尘上印着几个模糊的脚印,显然有人来过。 尹志平俯身细看地上的脚印,边缘已有些模糊,积了层薄尘,显然留下有些时日了。 他眉头微蹙,心中自有计较——林镇岳昨日才潜入重阳宫,断不会留下这般旧痕。 这脚印深浅不一,步幅与林镇岳的身形也对不上,定是旁人留下的。他直起身,目光扫向四周,继续搜寻新的踪迹。 弟子们握紧长剑,小心翼翼地散开搜索。木箱被一一打开,里面尽是泛黄的经书和生锈的法器;墙角的草堆被拨开,只有几只受惊的耗子窜出;房梁上也仔细查过,空无一物。 “师兄,没人。”一名弟子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困惑。 尹志平眉头紧锁,走到那半开的窗前。窗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遮住了视线。 他探身望去,地面的泥土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指向竹林深处,但脚印很淡,像是故意抹去了痕迹。 他们虽未在屋内寻见林镇岳踪迹,但周遭的蛛丝马迹骗不了人——窗棂上新鲜的指印、墙角被踩折的枯草,都透着刚有人来过的痕迹。 显然,他曾将此处视作潜在藏身处,只是不知为何临时变卦,终究没踏进门内。这魔头心思诡谲,竟连备选之地都布下迷阵。 “他刚走不久。”尹志平沉声道,心中却越发不安。林镇岳内力受损,轻功必打折扣,若想逃离,定会留下更明显的踪迹,可这脚印却浅得反常,倒像是……故意引他们往竹林去?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尹志平的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他猛地转身,“快回议事大厅!” 众人虽不解,却见他神色急切,连忙跟随着他往回赶。夜风掀起尹志平的道袍,他的心跳得飞快,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中蔓延——林镇岳根本没走远,他躲的地方,或许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近,都要大胆。 议事大厅内,灯火通明。郝大通与孙不二正坐在案前,眉头紧锁地商议着对策。见尹志平带着弟子匆匆赶回,皆是一愣。 “志平,怎么了?找到踪迹了?”郝大通放下手中的茶盏,杯盖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尹志平却没回答,目光飞快地扫过大厅。 “清若师妹呢?”他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郝大通与孙不二对视一眼,皆是茫然。“清若方才还在殿中整理卷宗,说是等你回来汇报,难道……”孙不二的话音未落,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已变得苍白。 周围的弟子也纷纷摇头,都说未曾见过清若。 尹志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快步走到大厅中央,仰头望向悬挂在梁上的牌匾。那是当年王重阳亲手所题的“忠义千秋”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历经风雨而不朽。牌匾高悬在三丈多高的梁上,平日里无人会留意,更无人敢擅动。 “搭人梯!”尹志平低喝一声。 两名弟子立刻上前,叠起人梯。尹志平纵身一跃,踩在弟子肩头,伸手抓住牌匾的边缘,用力一荡,翻身落在了横梁上。 横梁积着厚厚的灰尘,但在牌匾后方的空隙处,却有一片明显被蹭过的痕迹,灰尘上还留着半个模糊的掌印,掌纹间隐约能看到一丝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 尹志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他一直在这里。”尹志平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我们在殿中议事,部署搜索,所有的话,他全听到了!” 都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谁能想到他竟躲在议事大厅的牌匾之后?这块悬在众人头顶的匾额,日日映入眼帘,却成了最安全的藏身处,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此人不但阴险,还擅长揣度别人心理。 郝大通与孙不二站在下方,听得心头剧震。他们万万没想到,林镇岳竟有如此胆识,竟敢藏在议事大厅的横梁之上,在众人眼皮底下偷听! “那清若她……”孙不二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敢再想下去。 “他知道了。”尹志平从横梁上跃下,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清若是他的女儿,定然是趁我们离开后,悄无声息的掳走了清若!”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大厅中炸开。弟子们哗然,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 “这魔头简直胆大包天!”郝大通气得拂尘一抖,银丝根根竖起,“竟敢在我重阳宫眼皮底下掳人!” “不行,必须立刻找到他们!”孙不二站起身,眼中怒火熊熊,“清若若有三长两短,我定不饶他!” 尹志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林镇岳掳走清若,绝非偶然。他知道清若是他的女儿,又刚偷听到众人的部署,此刻掳人,要么是想以清若为质,要么是……想利用清若做更阴邪的事。 “他刚得手不久,肯定还在宫中。”尹志平握紧双拳,指节泛白,“孙师叔,您带人封锁东、南二门;郝师叔,您带人守住西、北二角;赵师兄,你率弟子沿宫墙巡逻,严防他翻墙逃脱。我带一队人,去搜查所有可能藏人的偏僻处,尤其是……那些我们以为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方牌匾,心中的寒意更甚。林镇岳能藏在议事大厅,就敢藏在任何地方。这重阳宫,看似固若金汤,此刻却处处透着危险的缝隙。 林镇岳在金国统治的地界时,便屠戮门派世家的煞星。那十几个覆灭的势力,有传承百年的武学世家,有高手云集的江湖门派,哪一个没有布防严密?可终究都成了他掌下的灰烬。 他太懂如何撕开防御的缝隙了——何时该潜伏,何时该突袭,如何利用内部矛盾,怎样制造混乱,这些都刻在他的骨血里。重阳宫的天罡北斗阵虽精妙,弟子们虽奋勇,可在他这等灭门无数的魔头眼中,终究显得稚嫩。 若非他此刻身中剧毒、元气大伤,怕是早已如入无人之境,哪里会躲藏这么久?尹志平越想越心惊,后背竟沁出冷汗。若是让他伤愈,以他的狠辣与经验,重阳宫的这点防御,恐怕真如纸糊一般。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记住,发现踪迹立刻发信号,切勿轻举妄动。”尹志平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弟子,语气凝重如铁。 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问道:“尹师兄,若是遇上那魔头,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跑了?” 尹志平摇头,沉声道:“林镇岳阴险狡诈,且掌力带毒,你们单独遇上,无异于以卵击石。发信号,等众人合围,方能有胜算。” 他拍了拍那弟子的肩:“保存自身,才能为同门报仇。都明白了吗?” 第48章 丧尽天良 尹志平冲出议事大厅时,夜风正卷着松涛掠过宫墙,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露出内里紧绷的手腕。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林镇岳阴狠嗜杀,尤其对女子手段卑劣,此刻掳走亲生女儿,定然没安好心。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指尖按在剑柄上,冰凉的铁鞘贴着掌心,寒意顺着指缝漫上来,让纷乱的思绪稍定。 既有牌匾藏身的前车之鉴,众人的搜索愈发如履薄冰。赵志敬带着弟子们分片排查,连平日里无人问津的枯井都没放过,两名弟子腰系绳索垂下去,井底积着半尺深的黑泥,只捞出几只腐烂的木桶,回声在井中荡出空洞的呜咽。 西侧的茅厕向来是避忌之地,此刻也被翻查得底朝天。弟子们掩着口鼻,用长杆拨开秽物,青砖缝隙里只有蠕动的虫豸,连半片衣角都没瞧见。 尹志平亲自查看了藏经阁的夹层,那些堆叠如山的经卷被逐一挪开,露出后面斑驳的墙壁,指尖敲上去,只有沉闷的声响。 他又转到丹房,药柜里的瓶瓶罐罐被倒腾出来,连熬药的瓦罐都翻了底,药渣散在地上,混着艾草与硫磺的气味,依旧寻不到半分踪迹。 林镇岳敢在议事大厅横梁上潜伏,足见其胆大包天,偏好用“最危险即最安全”的险招。那么,他会把清若藏在哪里? 尹志平望着宫墙尽头那片浓如墨的黑暗,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这魔头就像钻进石缝的蛇,明明知道他就在宫里,却偏寻不到踪迹,仿佛融入了这重阳宫的阴影里,正蛰伏着等待下一次噬咬。 尹志平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夜风虽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每多耽搁一刻,清若便多一分危险,林镇岳极有可能利阴邪功法彻底逼出毒素。 他攥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强迫自己深呼吸。 不能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越是危急,越要沉住气。 重阳宫大小院落数十处,偏僻角落不在少数,但若论“最不可能有人去”,唯有一处——停尸房。 昨夜被残害的十六岁师妹就停放在那里,尸身乌青肿胀,肌肤下的血管呈紫黑色蔓延,像是蛛网缠满了四肢。 林镇岳渡过去的毒素霸道异常,白日里派去清理的弟子都不敢触碰,此刻搜查也只是匆匆一瞥,未见得足够仔细。 而这恰恰是林镇岳最可能藏身之处。尹志平太清楚这魔头的性子,专挑世人忌讳之地钻营,以常人的恐惧为掩护。 “跟紧我。”尹志平低声道,声音因克制而微微发紧。他提气掠出,道袍在夜色中划出残影,身后的弟子们握紧长剑,紧随其后,脚步声被刻意压到最低,只余下心跳撞在胸腔里的闷响。 赵志敬见尹志平神色凝重,脚步急向西北,心头立刻明了——定是发现了林镇岳的踪迹。这可是绝佳的立功机会,他哪肯落后?忙扬手招呼:“精锐弟子,跟我来!” 十余名手持长剑的弟子应声跟上,皆是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赵志敬刻意压着脚步,靴底碾过草叶只发出细碎轻响,衣袂扫过带露的草丛,溅起的水珠落地无声。 他紧盯着尹志平的背影,眼中闪过几分急切,又有几分不甘——此番若能擒住魔头,功劳绝不能全落在尹志平头上。 越靠近停尸房,空气中的血腥味便越发浓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那是烈火掌特有的气息。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脚下速度更快,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 停尸房是间低矮的石屋,没有窗,只一扇厚重的木门,此刻紧闭着。门前的石板上,隐约能看到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尚未完全干涸。 尹志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众人立刻分散开来,呈扇形围在门前,长剑半出鞘,寒光在夜色中闪烁。他缓缓靠近木门,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屋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难道自己猜错了? 就在尹志平迟疑的刹那,屋内突然传出“砰”的一声巨响,像是重物砸在地上,紧接着是木板碎裂的脆响! “戒备!”尹志平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那扇厚重的木门竟从内被硬生生撞开,木屑纷飞如箭!弟子们早有准备,长剑急挥,将飞溅的木片尽数挡开,火星在剑刃上迸射。 一股滚烫的气浪随之涌出,带着浓烈的血腥与焦臭,熏得人几欲作呕。气浪中,一道红色身影如鬼魅般飘出,稳稳落在门前的空地上。 那人身形高大,身着一件猩红长袍,袍子上布满了黑紫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混着毒液。他头发散乱如草,脸上沟壑纵横,却泛着诡异的潮红,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如同饿狼盯着猎物。正是林镇岳! 他的目光扫过围上来的弟子,最后落在尹志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好,好得很!王重阳的徒子徒孙里,竟还有你这般机警的人物。” 他显然没认出,眼前的全真道士,便是不久前在山下与他交手、假扮杨过的那人。那日尹志平口中含着一块鹅卵石,刻意改变了声线与身法,又有穿着黑衣蒙着面,再加上小龙女和李莫愁牵制,林镇岳根本无法分辨。 尹志平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林镇岳!你这奸贼恶贼!在我重阳宫滥杀无辜,掳掠女子,今日定要你碎尸万段,以告慰枉死的师妹!” “碎尸万段?”林镇岳仰头大笑,笑声嘶哑如破锣,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就凭你们这群黄口小儿?” 他的目光扫过尹志平身后的弟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魔头!休要狂妄!”随着怒喝,郝大通与孙不二也带着弟子赶到。孙不二看到林镇岳,气得浑身发抖,拂尘上的银丝根根竖起,“快说!你把清若藏到哪里去了?” 郝大通则面色凝重,他注意到林镇岳的气息虽有些紊乱,却比预想中强盛得多,掌心隐隐有红光流转,显然体内的毒素已解,只是元气受损尚未恢复。 林镇岳瞥了他们一眼,突然侧身让开,露出身后敞开的房门。 众人的目光瞬间投向屋内,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石屋内部——角落里的草堆上,赫然躺着一名女子! 她全身赤裸,肌肤上布满了乌青的瘀痕,与昨夜死去的师妹一模一样,连指甲缝里都泛着黑紫色。她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显然已没了气息。 “清若师妹!”一名与清若相熟的女弟子失声尖叫,泪水瞬间涌出。 孙不二看清那女子的面容,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畜生!你这个畜生!”她指着林镇岳,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竟能下此毒手,简直猪狗不如!” 郝大通也气得胡须发抖:“天地不容!此等恶行,必遭天谴!” 林镇岳脸上的狞笑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转瞬即逝,被狠戾取代:“亲生女儿又如何?从我决定练这烈火掌的那一刻起,就没什么不能舍弃的。” 他的确躲在议事大厅的牌匾上,将众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得知清若是自己的女儿时,他先是震惊,随即涌上的竟是狂喜——这简直是上天送给他的“良药”! 冰魄银针的毒素虽烈,但他那套阴邪的双修功法,恰能借至亲之血驱毒。他趁尹志平带人离开,悄无声息地掳走清若,直奔这停尸房。此处偏僻无人,又有现成的“掩护”,最适合他行事。 此刻,他体内的毒素已尽数被逼出,只是强行驱毒伤了元气,内力只剩不到五成。但他毫不在意,只要给他三日时间调息,必能恢复巅峰,到那时,整个重阳宫谁能拦他? 方才在横梁上,他已将全真教的虚实看得通透。丘处机等不在,剩下的郝大通与孙不二虽强,却不足为惧;年轻弟子中,唯有尹志平和赵志敬稍显棘手,但终究年轻识浅。即便五子归来,他也有信心逐个击破——这些年,被他灭门的门派中,不乏根基更深的。 “多说无益。”林镇岳双掌缓缓抬起,掌心的红光越来越盛,空气都仿佛被点燃,“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这烈火掌的厉害!” 尹志平心头一凛,知道不能再让他拖延时间。“布阵!”他一声令下,周围的弟子立刻变换阵型。七人一组,踏着北斗方位,长剑交错,形成一道严密的剑网,将林镇岳团团围住。 “雕虫小技。”林镇岳冷笑一声,猛地踏前一步,双掌齐出! “轰!” 炙热的掌风如海啸般涌出,所过之处,地面的石板竟被烤得焦黑。最前排的七名弟子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袭来,剑网瞬间变形,几人手臂剧痛,长剑险些脱手,连连后退才稳住身形,嘴角已溢出鲜血。 “好强的掌力!”尹志平暗自心惊。林镇岳明明元气大伤,掌力却仍如此霸道,若让他恢复,后果不堪设想。 “赵师兄,带人从侧翼牵制!”尹志平高声喊道,同时长剑一抖,化作一道银虹,直刺林镇岳左肩。他知道烈火掌刚猛有余,灵动不足,唯有攻其破绽,方能奏效。 赵志敬应声领命,带着另一组弟子绕到侧面,剑招连绵不绝,如狂风骤雨般袭来。 林镇岳却不慌不忙,左掌横推,逼退尹志平的长剑,右掌反手拍出,掌风带着焦糊气,逼得赵志敬等人连连躲闪。他虽身形高大,动作却异常迅捷,在剑网中穿梭,掌风所至,弟子们的剑招纷纷被震开。 “一群废物!”林镇岳狞笑着,突然纵身一跃,双掌如流星般砸向右侧的剑阵。那组弟子猝不及防,被掌风扫中,顿时惨叫着倒飞出去,阵型瞬间溃散。 “休要伤我弟子!”郝大通怒喝一声,拂尘挥洒,银丝如鞭,卷向林镇岳的手腕。孙不二也同时出手,长剑化作一道清光,直取林镇岳心口。 林镇岳见状,竟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郝大通一拂尘,左臂顿时一阵酸麻。但他右掌速度更快,已拍向孙不二的面门。孙不二无奈,只得回剑自保,被掌风震得后退三步。 “以二敌一,也敢称名门正派?”林镇岳冷笑,借着郝大通拂尘的力道,身形猛地向后掠出,避开了尹志平的追击,稳稳落在停尸房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清若的尸身,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即又变得冰冷:“今日便不陪你们玩了,改日再来取你们狗命!” 说罢,他转身就要冲入夜色。 “想走?没那么容易!”尹志平岂能容他逃脱,脚尖一点,如箭般追了上去,长剑直指其背心。 林镇岳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右掌陡然加速,竟不顾自身防御,硬要与尹志平拼个两败俱伤! 尹志平没想到他如此疯狂,连忙变招,长剑挽出一个剑花,避开掌风,削向他的手腕。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林镇岳突然冷笑一声,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乌黑的银针,猛地掷向尹志平! 那银针小巧诡异,在空中几乎隐形,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竟是淬了毒的暗器! 尹志平心头一紧,知道这是李莫愁的冰魄银针,依旧有很强的毒素,连忙侧身躲闪,银针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竟瞬间腐蚀出一个小坑! 趁他躲闪的间隙,林镇岳已纵身跃起,朝着宫墙的方向掠去。 “拦住他!”郝大通怒喝,与孙不二一同追了上去。 弟子们纷纷挥剑阻拦,却被林镇岳的掌风一一震开,惨叫声此起彼伏。 尹志平抹去脸颊的冷汗,望着林镇岳越来越远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知道,今日若让林镇岳逃脱,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追!”他低喝一声,提剑跟上。 第49章 全真教的修罗场 林镇岳身形如电,红袍在夜色中划过诡异的弧线,朝着宫墙方向疾掠。他掌风凌厉,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炙烤空气的热浪,逼得沿途拦截的弟子连连后退,稍有不慎便被掌风扫中,轻则口吐鲜血,重则骨断筋折。 “拦住他!”尹志平在后紧追,长剑划破夜空,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他眼睁睁看着又一名弟子被林镇岳一掌拍飞,撞在廊柱上昏死过去,心头的怒火与焦急交织,几乎要燃尽理智。 郝大通与孙不二分左右包抄,拂尘与长剑配合默契,不断袭扰林镇岳的退路。郝大通的拂尘银丝如铁,专缠对方手腕;孙不二的剑法灵动迅捷,直取周身要害。可林镇岳的烈火掌实在霸道,双掌翻飞间,竟硬生生在两人的夹击下撕开一道缺口,继续向前冲去。 “这魔头掌力竟如此凶悍!”郝大通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汗。他与孙不二已尽全力,却始终无法真正困住对方,反而被对方的掌风震得气血翻涌。 “他刚解了毒,元气未复,撑不了太久!”尹志平高声喊道,既是提醒两位师叔,也是在给自己打气,“赵师兄!按第二套方案布防!” 前方黑暗中传来赵志敬的回应,声如洪钟:“明白!各阵就位!” 话音刚落,只见宫道两侧的树丛、廊柱后突然涌出大批弟子,手中长剑在火把映照下寒光闪烁。一百九十六名弟子迅速分流,每七人一组,踏着整齐的步伐,瞬间在林镇岳前方布下二十八个小型天罡北斗阵。 这些阵形环环相扣,前阵未破,后阵已起,如同一张巨大的渔网,将通往宫墙的路径彻底封锁。更精妙的是,各阵之间留有微妙的空隙,看似可供穿插,实则暗藏杀机——一旦踏入,周遭阵法便会同时发动,剑网交织,任你轻功再高也难脱身。 赵志敬站在不远处的假山之上,手持令旗,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局。他虽心胸狭隘,却在阵法指挥上颇有天赋。当年误会郭靖时,他能以九十八人布下联防之阵;如今人数翻倍,指挥起来更是得心应手,令旗挥动间,各阵进退有序,严丝合缝。 当年郭靖破天罡北斗阵时,凭着对阵法的通透了解,才能够如此顺利,如今赵志敬又在阵法上浸淫多年,针对前代布阵的疏漏做了细微改动——阵眼的转换更快,七人之间的呼应更密,连剑气的衔接都添了三分诡谲,威力已胜过往昔。 林镇岳的武功虽狠辣霸道,却终究比不上郭靖的深厚。更要命的是,他此刻重伤未愈,连烈火掌的威力都打了折扣,何况他对天罡北斗阵的运转一无所知,只当是寻常的合围之术。 这般境况下,他面对的已不是松散的剑阵,而是一张步步紧逼的天罗地网。每一次冲撞都像撞在绵密的礁石群上,刚猛的掌力被层层卸去,反而引来了更凌厉的剑气反扑。他越是挣扎,便被缠得越紧,眼中的狂傲渐渐被惊疑取代,终于明白自己撞上了硬茬。 “好个全真教,竟有这等布置!”林镇岳咬牙暗骂,心中涌起一丝悔意。方才在停尸房若能留下清若的活口当人质,此刻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但事已至此,退缩便是死路。他低吼一声,双掌猛地拍向最近的一组剑阵,掌心红光暴涨,竟比之前更盛三分——这是他强行催谷内力,想要以力破阵。 “结阵!”那组剑阵的带头弟子厉声喝道。七人迅速走位,长剑交错成一个菱形,剑气汇聚成一道淡蓝色的光盾,稳稳迎向林镇岳的掌风。 “砰!” 巨响震得周遭树叶簌簌落下,光盾剧烈震颤,七名弟子脸色一白,齐齐后退半步。但阵形未散,剑气依旧凝聚。 林镇岳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道传来,竟将他的掌力卸去大半。他心中一惊,这组弟子的内力远不及他,却凭着阵法之力硬接下自己一掌,可见这北斗阵的玄妙。 “找死!”他不信邪,再次挥掌拍去,这一次掌风更急,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那组弟子咬牙支撑,光盾上已出现裂纹。“噗”的一声,最前方的弟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剑势顿时散乱。 林镇岳抓住机会,左掌变爪,硬生生从光盾的缝隙中探入,指尖划过一名弟子的肩头。那弟子惨叫一声,肩头瞬间焦黑,倒飞出去。 阵形一破,其余六名弟子顿时暴露在掌风之下。林镇岳双掌翻飞,如同拍苍蝇般将他们一一扫倒,不过片刻,这组剑阵便已溃散,五名弟子重伤倒地,只剩下两人勉强支撑,脸色惨白如纸。 “不堪一击!”林镇岳狞笑一声,正要继续前冲,却见两侧又有两组剑阵合拢过来,剑网如织,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他心头一沉,知道这是车轮战的开始。但此刻已无退路,只能硬闯。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成了重阳宫弟子的炼狱,也是林镇岳的煎熬。 他如同一只被困在蛛网中的猛兽,左冲右突,每冲破一组剑阵,都要付出几分力气。烈火掌虽猛,却极其耗损内力,尤其是他刚解完毒,元气本就亏损,又强行与清若行那阴邪之事,此刻更是后劲不足。 冲破第三组剑阵时,他的额头已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掌风虽依旧炙热,却明显慢了半分。一名弟子抓住机会,长剑险些刺穿他的右臂,若非他躲闪及时,怕是已添新伤。 冲破第五组剑阵时,他的脚步已有些虚浮。红袍被剑气划破数道口子,露出里面汗湿的衣衫。当他一掌拍飞最后一名弟子时,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一阵翻江倒海。 “魔头已疲!加把劲!”赵志敬在假山之上看得清楚,挥动令旗,又有三组剑阵从侧后方包抄过来。 尹志平与郝大通、孙不二也已追至近前,三人呈品字形,将林镇岳的退路彻底封死。 “林镇岳,你已无路可逃!”尹志平长剑直指对方,声音冰冷,“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林镇岳直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留我全尸?就凭你们?”他深吸一口气,掌心的红光竟再次暴涨,比巅峰时还要妖异几分! “这是……燃血催功?”郝大通脸色剧变,“他竟不惜损耗精血,也要强行提升功力!” 孙不二也是心头一紧:“此等邪术,虽能短时提升战力,却会伤及根本!他这是要拼命了!” 林镇岳狞笑着,身形再次动了,速度竟比之前快了三成,如同一道红色闪电,直扑右侧的剑阵。 “不好!”尹志平惊呼,想要阻拦却已不及。 那组剑阵的弟子显然没料到他还有如此爆发力,阵形瞬间被冲散。林镇岳双掌如刀,竟直接拍碎了两名弟子的头骨,鲜血脑浆溅了他一身,更添几分狰狞。 “哈哈哈!挡我者死!”林镇岳狂笑着,踏着弟子的尸身继续前冲,掌风所至,无人能挡。 尹志平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门,目眦欲裂。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弟子们的伤亡只会越来越重。必须想办法彻底困住他,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他眼神一凛,看向郝大通与孙不二,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心领神会。 “赵师兄!收缩阵形,缠住他!”尹志平高声喊道。 赵志敬会意,令旗挥动间,周围的剑阵迅速收缩,不再追求围堵,而是以更小的范围缠斗,尽量拖延时间。 尹志平则与郝大通、孙不二缓缓逼近,三人气息相连,竟隐隐形成一个小型的三才阵。郝大通的拂尘主守,孙不二的长剑主扰,尹志平的长剑则凝聚全身内力,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林镇岳虽靠着燃血催功暂时压制了疲惫,却也感觉到了越来越重的压力。周围的剑阵如同附骨之蛆,杀不胜杀;身后的三人更是如芒在背,气息越来越强。 他猛地回头,看向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这个领头的年轻道士,剩下的人自然不攻自破! 心念及此,林镇岳不再恋战,身形陡然折返,双掌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尹志平!掌风未至,周遭的空气已被炙烤得扭曲,地面的碎石竟被热浪掀得腾空而起,带着尖锐的呼啸掠向尹志平面门。 这正是尹志平想要的局面。他望着扑面而来的红影,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握紧长剑迎了上去。 他太清楚,若任由林镇岳在剑阵中肆意屠戮,即便最终能将其拿下,全真教的三代弟子也会折损大半——这些敢于冲锋的,哪个不是各院挑出的精英?哪个不是肯为同门豁出性命的血性汉子?他们或许武功不及林镇岳,却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此刻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便是最好的证明。 “来得好!”尹志平低喝一声,长剑挽出一道浑圆的剑圈,正是全真剑法中的“天绅倒悬”。剑光如练,将袭来的碎石尽数挡开,同时脚步疾踏,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剑势陡然加快,化作漫天银星,罩向林镇岳周身大穴。 林镇岳见他剑招精妙,心中竟莫名一动。这剑法虽是全真正统路数,可那转身的弧度、手腕翻转的角度,竟让他想起了不久前在山下遇到的那个少年——小龙女的徒弟,杨过。尤其是尹志平此刻拧身避掌的姿态,腰腹间的发力方式,与那少年简直如出一辙。 “不可能……”他脑中闪过一丝困惑。这道士分明是全真教的尹志平,怎么会有杨过的影子?那少年明明是古墓派的传人,招式阴柔诡谲,与眼前的正阳剑法截然不同。 可越是交手,这种熟悉感便越强烈,尤其是尹志平剑尖偶尔划过的刁钻角度,总带着几分古墓派的灵动。 但这念头只在脑中一闪便被他压了下去。此刻他满心想的都是逃命,哪有余力细究?双掌猛地一错,掌风陡然转烈,硬生生从剑网中撕开一道缝隙,右掌直取尹志平心口,袖袍间已凝聚起黑紫色的毒劲——他竟在袖中抹上了冰魄银针的余毒! “志平小心!”郝大通与孙不二早已掠至两侧,见状同时出手。郝大通的拂尘如灵蛇出洞,缠向林镇岳的右臂;孙不二的长剑则如秋水横流,斜刺他的肋下,逼得他不得不回掌自救。 三人瞬间结成三才阵,尹志平居前主攻,剑势连绵不绝;郝大通居左主守,拂尘银丝织成屏障;孙不二居右游走,剑招刁钻,专寻破绽。这阵法看似简单,却将三人的功力拧成一股绳,尹志平的剑法虽不及林镇岳刚猛,却有两位师叔的内力支撑,剑招愈发沉稳;郝大通与孙不二则借尹志平的剑势掩护,不断袭扰,让林镇岳难以全力施为。 林镇岳越打越心惊。他本想擒住尹志平当人质,却没料到这三人配合竟如此默契。他的烈火掌刚猛有余,却总被郝大通的拂尘卸去力道;想要绕开尹志平的剑网,又被孙不二的冷剑逼回;偶尔抓住破绽拍出重掌,尹志平总能以精妙步法避开,同时还能反手刺出一剑,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这三才阵就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他左冲右突,却始终找不到下嘴之处,反而被扎得满手是血。掌风一次次撞上剑网,震得他手臂发麻,体内本就亏损的真气消耗得越来越快,额头的冷汗顺着皱纹滑落,在下巴上凝成水珠,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一群鼠辈!只会躲在阵法里苟活!”林镇岳怒吼着,猛地催动内力,双掌齐出,想要以力破阵。掌风如海啸般席卷开来,竟将三才阵震得微微松动。 尹志平只觉胸口一闷,长剑险些脱手,却咬牙不退,反而剑招一变,使出“定阳针”的绝艺,剑尖稳稳点向林镇岳的掌心。这一剑看似缓慢,却蕴含着千斤之力,正是以静制动的妙招。 林镇岳见状,不得不收掌变爪,想要抓住剑身。就在这时,郝大通的拂尘突然从斜刺里窜出,缠住了他的手腕,孙不二的长剑则趁势刺向他的左肩! “卑鄙!”林镇岳又惊又怒,猛地侧身,左肩还是被剑尖划破,鲜血瞬间染红了红袍。他借着侧身的力道,硬生生挣断拂尘的银丝,踉跄着后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气息已乱得不成样子。 尹志平三人趁机逼近,三才阵再次收紧,将他牢牢困在中央。林镇岳望着眼前的剑网,又看了看周围渐渐围拢的弟子,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自己被这看似不起眼的阵法拖住了,再这样耗下去,不用等到全真五子回来,他就得交代在这里。 而尹志平望着他紊乱的气息,心中稍定。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以阵法磨去他的锐气,耗尽他的真气,让这头凶悍的猛兽,最终困死在重阳宫的方寸之地。 第50章 又是熟悉的配方 月光穿透云层,将重阳宫染成一片诡异的血红。宫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弟子们的尸身,断裂的长剑与散落的道冠交织,鲜血在青石板上汇成蜿蜒的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息,令人作呕。 郝大通与孙不二望着眼前的惨状,目眦欲裂。拂尘的银丝被鲜血浸透,变得暗红;孙不二的长剑上凝结着黑紫色的血痂,那是烈火掌与毒素交织的痕迹。 他们身后,弟子们个个带伤,呼吸急促,却依旧紧握长剑,目光死死盯着场中的红袍老者。 “林镇岳!你这魔头,今日必让你血债血偿!”郝大通怒喝一声,拂尘一抖,银丝如灵蛇般窜出,直取林镇岳的面门。他已顾不得保存实力,每一招都拼尽全力。 孙不二也同时动了,身形如柳絮飘飞,长剑化作点点寒星,专攻林镇岳下盘。她知道对方掌力刚猛,唯有避其锋芒,攻其薄弱之处。 林镇岳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连续冲破十余组剑阵,又强行燃血催功,内力早已损耗大半,再加上这三才剑阵阻碍,他的胸口已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狰狞的笑,双掌翻飞,将郝大通与孙不二的攻势一一挡下。 “就凭你们两个老东西,也想拦我?”林镇岳狞笑着,左掌逼退郝大通,右掌带起一片红光,扫向孙不二。掌风未至,炙热的气浪已让孙不二鬓角的发丝卷曲。 孙不二不敢硬接,身形急退,长剑在身前挽出一个剑花,勉强卸去部分掌力,却仍被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师叔!”尹志平见状,连忙挥剑上前接应。他深知两位师叔已快到极限,若再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合力,终于将林镇岳的去势稍稍遏制。剑光与掌风交织,气劲四溢,将周围的廊柱震得碎屑纷飞。但林镇岳的烈火掌实在霸道,掌力笼罩周身丈许,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三人虽攻势猛烈,却始终无法真正伤到他。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尹志平心中焦急,目光扫过战场,突然落在假山之上的赵志敬身上。 赵志敬正站在假山高处挥动令旗,指挥着残余的弟子布防。他面色紧张,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却依旧能精准地调度各阵,让散乱的弟子迅速归位,倒显出几分临危不乱的沉稳。 只是这份沉稳里,总透着几分精明和不讨喜。他躲在三丈开外的安全地带,借着山石掩护,将最凶险的正面拦截全推给了前方的弟子。 自己握着令旗动动手指,便让旁人在刀光掌影里搏命,倒真应了那句“运筹帷幄”,只是这“帷幄”离战场太远,远得能清晰看见同门倒下,却不必沾半点血污。 林镇岳也注意到了赵志敬。他知道,想要擒住尹志平是不可能的,但只要除掉这个指挥者,剩下的剑阵便会不攻自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虚晃一招,逼退尹志平三人,身形陡然折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假山冲去! “不好!他要对赵师兄下手!”尹志平心头大骇,连忙提剑追赶。 但林镇岳的速度实在太快,即便内力不济,也远非尹志平能及。 不过转瞬之间,林镇岳已冲到假山之下,眼看对方掌风越来越近,赵志敬竟下意识想后退躲闪——那些弟子惨死的模样在脑中闪过,林镇岳的手段太过残忍,让他心底生出怯意。 这一退,原本严整的防御瞬间出现破绽,阵法也跟着散乱,林镇岳抓住机会,掌风陡然加速,如入无人之境般长驱直入。 赵志敬武功本在尹志平之上,此刻却被对方的凶悍震慑。起初他还未察觉危机迫近,直到林镇岳掌风扫得他鬓发卷曲,才猛地惊觉,顿时手忙脚乱。 他挥舞长剑护住周身,剑光密集如网,看似有章法,实则已乱了心神。剑招虽快,却失了准头,本该护住心口的剑势偏了半寸,本应封死下盘的剑圈留了空隙。 本来以他的武功,若沉下心好生防御,即便挡不住林镇岳,支撑片刻也并非难事。可此刻他心防已溃,手腕发颤,脚下虚浮,每一剑都透着慌乱。那些平日里练得滚瓜烂熟的招式,此刻全成了虚架子,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如同纸糊的屏障,一戳就破。 “螳臂当车!”林镇岳冷笑,右掌猛地拍在剑网上。 “咔嚓”一声脆响,赵志敬手中的长剑竟被掌风生生震断!他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袭来,手臂剧痛,虎口崩裂,断剑脱手飞出。 林镇岳得势不饶人,左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扣住赵志敬的肩膀。“啊!”赵志敬惨叫一声,只觉肩膀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夹住,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赵师兄!”尹志平赶到近前,长剑直刺林镇岳后心。 林镇岳却早有准备,猛地将赵志敬挡在身前。“你敢动?”他狞笑着,五指微微用力,赵志敬的惨叫声越发凄厉,肩膀已被捏得血肉模糊。 尹志平的剑硬生生停在半空,剑尖距林镇岳的后心不过寸许,却不敢再进分毫。 赵志敬此刻却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但他终究是全真教的人,咬着牙强撑着,没有求饶,只是眼中的恐惧无法掩饰。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武功在林镇岳面前竟如此不堪,如同孩童般被随意拿捏。 “放了他!”郝大通怒喝,拂尘指向林镇岳,却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孙不二也停下了攻势,脸色凝重如铁。她知道,此刻赵志敬在对方手中,他们投鼠忌器,局势已完全被林镇岳掌控。 但若让他挟持赵志敬冲出重围,后果不堪设想——以这魔头的狠辣,定然会对全真教展开疯狂报复,到那时,永无宁日。 林镇岳看着三人投鼠忌器的模样,越发得意:“都给我让开!否则,我现在就捏碎他的骨头!”他说着,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赵志敬痛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林镇岳在全真教杀了这许多人,众人对他恨之入骨,绝无放他离开的道理。 可赵志敬在他手中,想要不顾其生死强攻,却又违背了名门正派的底线。这便是桎梏,明知不可,也不得不为同门的性命投鼠忌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突然从停尸房的方向窜出,速度快得如同鬼魅! 那是一个女子,全身赤裸,肌肤上布满了乌青的瘀痕,正是清若!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林镇岳。他明明记得,自己已将清若的毒素逼入心脉,她绝无生还可能,更别说有如此力气冲过来! 原来,林镇岳虽借清若之身驱毒,却因急于脱身,并未确认她是否真的断气。清若体内的毒素虽已攻心,却凭着一股滔天恨意吊着最后一口气。 她听到外面的打斗声,尤其是听到赵志敬的惨叫,便知道是林镇岳在作恶。一股决绝涌上心头,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停尸房爬了出来。 此刻,她眼中只有那个毁了她一生、害死无数无辜的恶魔。看到林镇岳正挟持着赵志敬,背对着自己,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镇岳!你这个畜生!”清若嘶吼着,声音嘶哑如同破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林镇岳的后背扑去,死死地抱住了他! 林镇岳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正着。他心中一惊,随即涌起暴怒——一个将死之人,竟敢拦他?“滚开!”他猛地运起内力,想要将清若震飞。 “咔嚓”几声脆响,清若的手臂骨骼寸断,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抱着必死的决心,手臂如同铁钳般,死死地勒住林镇岳的腰,任凭骨骼断裂,也绝不松手! “你……”林镇岳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清若竟有如此毅力。 清若看着近在咫尺的恶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她知道自己杀不了对方,但她体内的毒素,或许可以!她猛地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咬在林镇岳的臂膀上! “啊!”林镇岳惨叫一声,只觉肩膀传来一阵剧痛,随即一股熟悉的麻痒感顺着血脉蔓延开来——是清若体内的毒素! 剧痛与毒素的双重刺激,让林镇岳心神大乱。他再也顾不得挟持赵志敬,猛地向后一甩! “砰!砰!” 两声闷响,清若与赵志敬同时被甩飞出去。清若撞在假山之上,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落在地,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赵志敬则摔在尹志平脚边,晕死过去。 就在林镇岳因剧痛与毒素嘶吼张口的刹那,尹志平动了! 他早已蓄势待发,见林镇岳怒吼,又恰好正对着自己,毫不犹豫地将一枚早已捏在手中的石子猛地掷出!石子如箭,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入林镇岳的口中! “唔!”林镇岳喉咙一哽,顿时干呕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气息瞬间紊乱。 多么熟悉的配方,昨日他还尝过,他终于可以断定,眼前的尹志平就是小龙女和李莫愁口中所说的杨过! “就是现在!”郝大通与孙不二对视一眼,同时发动攻势! 郝大通的拂尘银丝如电,缠向林镇岳的手腕;孙不二的长剑则化作一道清光,直刺他的肋下! 林镇岳此刻正被石子卡喉,又被毒素侵袭,根本来不及防备。“噗嗤”两声,拂尘的银丝缠住了他的右臂,孙不二的长剑则深深刺入他的左肋! “啊!”林镇岳惨叫一声,左肋鲜血喷涌而出,他猛地运起残余的内力,居然硬生生的将那枚石子给咽了下去,同时右掌向后一甩,逼退郝大通与孙不二,这才踉跄着后退数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掌,只见掌心已隐隐泛起乌青——清若咬中的伤口处,毒素正在迅速蔓延。 “好……好得很……”林镇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知道,自己再不走,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他强提一口真气,点住左肋的穴道暂时止血,又封住左臂的经脉延缓毒素蔓延,转身朝着宫墙的方向狂奔。 此刻的他,气息已乱,脚步虚浮,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 “追!”尹志平抱起晕死的赵志敬,交给身后的弟子,提剑便追。郝大通与孙不二也紧随其后,残余的弟子们虽疲惫不堪,却也咬牙跟上。 林镇岳拼尽全力,终于冲到了宫墙下。这宫墙高达十三丈,以他此刻的状态,绝难一跃而过。 但墙面并不光滑,有很多凹槽。他的“壁虎游墙功”也极为厉害,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在墙面上连点数下,身形如壁虎般向上攀爬。 但此刻他的左臂被毒伤,无力使用,只能靠右臂发力,攀爬的速度慢了许多。 尹志平等人已追到墙下,看着他越来越高,心中焦急万分。一旦让他翻过去,进入后山的密林,再想寻他,难如登天! “射!”尹志平厉声喝道,抬手就将长剑掷了过去。寒光如电,擦着林镇岳耳畔钉在墙缝里,石屑飞溅。 全真弟子纷纷效仿,数十支长剑带着破空锐啸攒射而上。林镇岳如壁虎般在墙上游走,脚掌在砖缝中借力翻飞,险之又险避开剑雨——一支长剑擦过他肩头,带起血珠;另一支几乎钉入他脚踝,却被他猛地拧身躲过。 他毕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长剑掷来准头不及弓弩,尽数被他险险避开,只是肩头新伤渗血,攀爬之势更显狼狈。 眼看他就要爬到墙头,尹志平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墙头之上,突然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纤细窈窕,杏黄道袍,在残阳下如同谪仙。她手中握着一柄拂尘,看着即将爬上来的林镇岳,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冰冷。 “是你?!”林镇岳看到那身影,瞳孔骤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恐惧——是李莫愁!她竟然一直守在这里! 他想要退缩,却已来不及。李莫愁的拂尘猛地挥出,银丝如暴雨般落下,不是攻向他的身体,而是缠向他的右臂! 林镇岳的右臂正贴在墙面上发力,被银丝一缠,顿时动弹不得。他心中大骇,想要挣脱,却发现银丝上竟带着刺骨的寒意——淬了毒! 又是熟悉的配方!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李莫愁的右掌猛地拍出,掌风凌厉,直取他的天灵盖! 林镇岳此刻一只手被缠住,一只手受伤,根本无法防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白皙的手掌在自己眼前放大。 “砰!” 一声闷响,李莫愁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林镇岳的天灵盖上,正是李莫愁的拿手绝技,五毒神掌! 林镇岳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恐惧凝固,随即失去了所有神采。他的身体软软地垂下,从十三丈高的宫墙上坠落,“砰”地一声摔在尹志平等人面前,鲜血从七窍中涌出已然气绝。 第51章 疑窦丛生 残阳如血,泼洒在重阳宫的琉璃瓦上,却被层层叠叠的云层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宫墙内侧的阴影里时,已只剩几分惨淡的红。 李莫愁早早地立在十三丈高的宫墙垛口,杏黄道袍的衣角被山风掀起,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屈服的旗帜。 重阳宫西北角的望岳台,是处三面皆陡崖的险地,唯东侧一条窄径可通。 此处地势极高,凭栏远眺,大半个重阳宫尽收眼底,西侧崖下便是连绵无际的黑松林,枝叶在暮色里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正是绝境藏生机的妙处。 李莫愁便立在台边那块突出的青石上,杏黄道袍被山风灌得鼓鼓的,却如钉在石上般纹丝不动。 自午时起,她已在此守了三个时辰,拂尘的银丝垂在身侧,沾了暮露的凉意,泛着冷光。 血色夕阳沉入西山,黛青的夜幕漫上来,将宫阙染成墨色。 她始终未动,目光像鹰隼般锁着宫墙那道唯一的缺口,连眼皮都未曾多眨。 直到天边浮起一弯残月,墙内的厮杀声从起初的震天动地,渐渐变得稀疏,最后只剩隐约的呻吟与兵刃拖曳声。 她握着拂尘的手,终于微微收紧——林镇岳若要逃,这望月台下的黑松林,便是他唯一的路。 她的视线穿过缭绕的血腥气,落在场中那道红袍身影上时,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林镇岳……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着几分刻骨的厌恶,昨日李莫愁在终南山脚撞见这魔头时,差点小命不保。 后来在杨过的帮助下,他中了她的冰魄银针,仓皇逃命,那时她本想趁他病取他命,却发现他跑到了重阳宫,在这里自己也不敢乱来。 李莫愁望着宫墙内的火光,眉头微蹙。林镇岳的烈火掌霸道得不讲道理,一旦让他恢复伤势,自己就再无杀他的可能。 更让她不齿的是他那疗伤法门——需取女子精血温养经脉,绝对的邪术。 终南山一带,除了重阳宫,再无第二个有足够“血源”的地方。他躲进这里,是意料之中的事。 所以李莫愁寻到尹志平时,语带寒意,句句似在恐吓,实则字字敲在关节上。她要这道士明白,重阳宫已藏了头恶狼。 以全真教的规矩,断容不得邪魔在自家地盘作祟。只需点透这层,自会有人提着剑去找林镇岳——她要的,不过是借他人之手,逼那魔头现身。 只是没想到,全真教的反应会这么快。 李莫愁隐在暗处,看着尹志平不过半日便调动起所有弟子,以天罡北斗阵布下天罗地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她本以为这群道士循规蹈矩,至少要磨蹭到天明才会有动作,却不想尹志平竟如此果决——封锁各殿通道,逼林镇岳现身,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更让她意外的是,尹志平的应变能力也不错,他与郝大通和孙不二联手,剑阵看似松散,实则暗藏玄机。 郝大通的拂尘护中,孙不二的长剑掠边,尹志平自己则游走在外,专挑林镇岳掌力转换的空隙下手。 烈火掌的热浪虽灼人,却屡屡被剑阵卸去大半,逼得林镇岳左支右绌,赤红的掌风渐渐失了章法。 全真教仗着人多,用人海战术硬生生逆转局势。林镇岳被数十柄长剑困在核心,眼瞅着插翅难飞。 可惜那赵志敬过于惜命,始终躲在后面指挥,给了他杀出去的空间。 即便如此,他也被郝大通拂尘扫中肩头,孙不二剑挑左肋,带伤逃窜时脚步虚浮,连烈火掌都催发不出往日的威势 李莫愁指尖捻着拂尘银丝,心中暗忖:这尹志平倒真有两把刷子,竟能将一群惊魂未定的弟子拧成一股绳,连郝大通、孙不二都甘愿听他调度。 “差不多了。”李莫愁心想。她紧了紧手中的拂尘,目光在混战中穿梭,最终落在尹志平身上。 那青年道士正与郝大通、孙不二合力围攻林镇岳,长剑挥洒间,竟隐隐有几分主导攻势的意味。 郝大通的拂尘刚猛有余,却失了灵动;孙不二的剑法刁钻,却内力不足;唯有尹志平,总能在林镇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刺出一剑,逼得他不得不回掌防御。 就在这时,林镇岳猛地一声怒喝,双掌齐出,掌风裹挟着炙热的气浪,逼得三人连连后退。 他显然是想突围,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假山高处的赵志敬身上——那里是剑阵的指挥中枢。 “蠢货。”李莫愁在心里骂了一声。赵志敬躲在山石后挥令旗,看似稳妥,实则把自己暴露成了最显眼的靶子。果然,林镇岳虚晃一招,身形陡然折向假山,速度快如鬼魅。 “不好!”墙下传来尹志平的惊呼。他提剑便追,却被林镇岳甩开数丈。 李莫愁看着他焦急的身影,忽然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她追了蒙着面的杨过也有数日,对他的轻功也有所了解,明明不及自己,却总能用最刁钻的手段拖延时间。 接下来的变故,更是让李莫愁瞳孔微缩。赵志敬被林镇岳擒住,尹志平投鼠忌器之际,那名叫清若的女子竟从停尸房冲了出来,以血肉之躯抱住林镇岳。 这股狠劲,连她都觉得心惊。更让她在意的是,林镇岳被清若咬住臂膀、毒素攻心嘶吼的刹那,尹志平的动作——他几乎没有犹豫,一枚石子从指尖弹出,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入林镇岳的口中!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手法! 李莫愁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有冷水从头顶浇下。昨日清晨在终南山密林,蒙着面的杨过也是这样,趁林镇岳与小龙女缠斗分神时,将口中含着的石子猛地吐出,正中林镇岳的咽喉! 也正是因为他,自己的冰魄银针才能够将林镇岳击中。 可那是杨过呀,早在一年前,李莫愁就与杨过打过交道,十几天前更是在自己的手中救走了陆无双,之后在终南山下巧遇,虽然蒙着面,但那身形、那股子机灵劲,都与他一般无二。 可此刻看着尹志平,看着他掷出石子后收势的弧度,看着他脸上那抹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一个荒唐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如藤蔓般缠上心头—— 昨日那个人,会不会根本不是杨过?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思绪清明了几分。 不可能,杨过是小龙女的徒弟,两人形影不离,昨日小龙女赶来时,那蒙面人的确与她并肩作战,动作间的默契绝非旁人能及。 自己的师妹怎么会弄错?可……李莫愁的目光再次落在尹志平身上,他的身高、肩宽,甚至挥剑时手臂摆动的幅度,都与那个蒙面人太过相似。 若说有哪里不同,便是昨日那人用的是匕首,而尹志平用的是长剑;昨日那人蒙着面,眼神里带着几分灵动,而尹志平此刻的目光,只有沉稳与决绝。 可这真的能说明是两个人吗? 脑海里忽然闪过昨日撞见的那一幕,李莫愁的脸颊竟有些发烫。 那时她被林镇岳打伤,昏迷了一阵子,等到醒来之后就发现——小龙女与那个蒙面人,也就是杨过,竟在芦苇丛中纠缠。 阳光洒在两人赤裸的肌肤上,泛着一层暧昧的光晕。 小龙女平日里清冷如冰,那时却像换了个人,脊背弓成一道极致的弧线,肩胛处的蝴蝶骨高高凸起,仿佛要冲破肌肤的束缚。 而那蒙面人的手臂却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她汗湿的腰肢,指节深陷进细腻的肌理,每一次发力都带着不容挣脱的蛮横。 李莫愁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小龙女的喘息声细碎而急促,带着难以言喻的媚意,全然没了往日的清冷。 而那蒙面人,低低的喘息与她交缠在一起,动作愈发急切,仿佛要将怀中的人揉碎了融进骨血里。 当时她只觉得羞耻,匆匆避开,心里却认定那蒙面人是杨过——除了他,谁还能让小龙女露出那般模样? 可现在,若那个蒙面人是尹志平…… 李莫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这位小师妹,自小在古墓长大,不染尘俗,对男女之事懵懂无知,难道被一个全真教的道士…… 而且尹志平还是丘处机的弟子,是江湖上人人称赞的正派青年,他怎能做出这等事? 不,不会的。李莫愁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邪恶的念头。 定是自己看错了,尹志平与杨过,不过是身形相似罢了。再说,杨过那小子跳脱得很,哪有尹志平这般沉稳? 可目光再次投向墙下,看着尹志平指挥弟子追杀林镇岳的身影,那股子临危不乱的气度,竟与昨日蒙面人在乱战中周旋时的冷静,隐隐重合。 尤其是他追至宫墙下,见林镇岳攀爬时,厉声喝令弟子掷剑的模样,眼神里的锐利与狠劲,怎么看都与昨日掷出石子时如出一辙。 “砰!” 一声闷响从墙下传来,打断了李莫愁的思绪。林镇岳已爬到墙腰,却因左臂毒发无力,动作慢了下来。 尹志平掷出的长剑擦着他的耳畔钉入墙缝,石屑飞溅,逼得他身形一滞。 就是现在! 李莫愁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她猛地挥出拂尘,银丝如暴雨般落下,却不是攻向林镇岳的要害,而是精准地缠住了他的右臂——她记得,此刻他的左臂被清若咬中,毒素蔓延已经废掉,右臂便是他唯一的依仗。 “是你!”林镇岳仰头看到她,眼中爆出惊恐。他显然没想到,自己躲进重阳宫,还是没能避开这赤练仙子。 李莫愁冷笑一声,手腕猛地发力。银丝上淬了她特制的寒毒,专破内力。林镇岳只觉右臂一麻,力道瞬间泄了大半,身体在墙面上晃了晃,险些坠落。 “下去吧!”李莫愁懒得与他废话,右掌凝聚内力,带着凌厉的掌风,直取他的天灵盖。这一掌用了十成力道,她要确保林镇岳死透,绝无翻身可能。 掌风落下的刹那,李莫愁身形已动。她足尖在十三丈高的墙垛上轻轻一点,杏黄道袍如展开的伞盖骤然绷紧,却无半分飘逸之态——周身裹挟的劲风让衣袂猎猎作响,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宛如一尊自云端降下的女王,每下落一寸,空气便凝重一分。 林镇岳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惊恐尚未褪去,便已凝固成死寂。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天灵盖处的掌印便泛出乌黑,整个人如被抽去骨头的断木,直挺挺坠向地面。 “砰!” 重物坠地的闷响震得青石板微微发颤。林镇岳面朝下趴着,七窍间的鲜血汩汩涌出,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溪流,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再无半分生息。 尹志平望着那具尸体,又抬头看向缓步落地的李莫愁。她双足沾地时悄无声息,拂尘轻扫间,方才掌击时沾染的血珠簌簌落下,眼神冷冽如冰,浑身上下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小龙女那仙子般的空灵截然不同,仿佛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周遭万物俯首。 墙下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尹志平抬头望向墙头,与李莫愁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的眼神里带着感激,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李莫愁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试图从那平静的表情下找到一丝破绽,可尹志平的眼神坦荡,全然没有做贼心虚的模样。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不管昨日那人是谁,林镇岳已死,她的目的达到了。至于其他的……日后总有机会弄清楚。 山风卷着暮色掠过,她目光再次扫过尹志平,恰好撞见他低头检视弟子伤势时,脖颈处露出的一片肌肤。 那片肌肤光洁,却在左侧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点极淡的嫣红,像被指甲不经意掐过的痕迹。 李莫愁的呼吸猛地一滞——她记得清清楚楚,昨日密林里,小龙女动情时曾侧过头,在那蒙面人颈间…… 心头的疑窦如野草疯长,她死死盯着那点红痕,指尖因用力而掐进掌心。难道……真的是他? 第52章 断指居然也有好处 尹志平望着那具七窍流血的尸体,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松懈。 郝大通与孙不二并肩而立,拂尘与长剑上的血迹尚未干涸,脸上却已露出如释重负之色,只是看那道杏黄身影时,目光依旧凝重。 李莫愁立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谁也看不出她还隐着伤。 昨日被林镇岳一脚踹中,至今动气时仍隐隐作痛,只是她将气息敛得极好,连拂尘摆动的弧度都与平日无异。 她微微垂眸,看着林镇岳右臂上被拂尘银丝勒出的血痕,那里泛着淡淡的青黑——寒毒已侵入肌理,即便她不出手,这魔头也撑不过今夜。 但她偏要亲手了结他,一来是报昨日被搅局之仇,二来,也是想看看,墙下这些“名门正派”,尤其是尹志平的反应。 “李道友,多谢出手相助。”尹志平率先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清朗,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沉稳。 他刻意站在郝大通与孙不二身前,像是在以晚辈的身份挡在长辈面前,这份姿态做得滴水不漏,既显了尊重,又没失了全真教的气度。 李莫愁目光在他脸上一转,缓缓抬手回礼,指尖却不经意地拂过拂尘的银丝:“尹道友客气了,林镇岳这魔头,人人得而诛之,贫道不过是顺手为之。”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女子的温婉,若不看她眼底的寒意,倒真像个慈悲的道姑。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在尹志平身上细细打量。从他素色道袍上沾染的血迹,到他握剑的指节,再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方才追杀林镇岳时,他定是用了全力,此刻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疲惫。 可越是细看,心里那点疑虑就越是翻腾。这张脸,分明是尹志平,是丘处机座下最得意的弟子,可他的眼神,他的站姿,甚至说话时微微侧头的习惯,都与昨日那个蒙面人太像了。 尤其是他的身形,站在那里,不高不矮,肩宽腰窄,与记忆中那个在密林中与小龙女纠缠的身影,几乎重合。 李莫愁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却又在瞬间转了回来——她不能就这么被自己的猜想迷惑,她要找到证据,证明自己是错的。 直到目光扫过他的双手,李莫愁的视线猛地顿住了。尹志平的左手垂在身侧,小指与无名指的前端空荡荡的,伤口处的皮肤已经愈合,却留下了明显的疤痕,像两道丑陋的沟壑。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日那个蒙面的杨过出手时,左手五指齐全,绝没有这样的残缺。 “道友这手指……”李莫愁故作随意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目光却紧紧锁住尹志平的眼睛,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波动。她想看看,这道士会如何回答。 尹志平的眼神果然黯淡了几分,他低头看了看左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那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伤痛与隐忍:“之前山下历练,偶遇林镇岳残害百姓。” 尹志平提及断指时,只含糊用了“之前”二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旁人旧事。郝大通与孙不二听着,自然与他一年前养伤的时日对上,只当是陈年旧伤;李莫愁却暗自掐算——她撞见林镇岳不过三日,这“之前”在她听来,便是近日之事。 一词双关,既合了全真长辈的认知,又暗合了李莫愁对林镇岳行踪的判断。尹志平垂眸抚过断指,指尖微颤似在隐忍伤痛,无人瞧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清明——这便是言语的分寸,不多说一字,却让两边都信了七分。 其实早在昨日晚间遇到李莫愁的时候,他就已经心生警惕,毕竟刚刚与李莫愁分开,所以他当晚就摘掉了手上的假肢,并提前想好了一套说辞。 尹志平垂眸看着自己残缺的左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里裹着几分自嘲:“说来惭愧,我一时气血上涌,明知武功不及,还是提剑冲了上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翻涌的情绪:“结果可想而知。他的烈火掌刚猛无俦,我连他一掌都接不住,长剑被震飞不说,左手还被他掌风扫中。当时只觉一阵剧痛,再看时,小指与无名指已落在地上。”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李莫愁,目光里带着几分坦诚的无奈:“说来也怪,他明明有机会取我性命,却只是冷笑一声,说‘全真教的小娃娃,也配管老夫的事’,随即转身便走。我那时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连一句狠话都没能说出口。” 李莫愁闻言,眉头微蹙,拂尘轻轻搭在臂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以林镇岳的性子,向来是斩草除根,怎会留你性命?他若想杀你,你怕是连尸骨都剩不下。”在她看来,尹志平的武功虽不算弱,但在林镇岳面前,与孩童无异,对方没理由手下留情。 尹志平苦笑一声:“我也想不通。后来仔细回想,或许他那时正急于修炼邪功,怕杀了我这全真弟子,会引来师门长辈追查,反倒耽误了他的事。毕竟那时他行踪还隐蔽,不想过度引人注目。”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郝大通在一旁接口,抚着胡须道,“那魔头向来谨慎,若非这次被逼到绝境,也不会在重阳宫这般大肆杀戮。他那时若杀了志平,等于向我全真教宣战,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做这等得不偿失的事。” 孙不二也点头道:“不错,林镇岳虽狠辣,却极懂权衡。志平能活下来,虽是侥幸,却也合情合理。”她看向尹志平的目光越发柔和,“你能在那种情况下挺身而出,已是难得的勇气,断不必因此自责。” 李莫愁沉默片刻,细细琢磨着尹志平的话。林镇岳此人,她确实了解——功利心极重,做任何事都以修炼邪功为优先,若真如尹志平所说,对方当时怕引来麻烦而放他一马,倒也说得通。 她瞥了一眼尹志平那两道狰狞的伤疤,绝非伪造。 “如此说来,倒是你命大。”李莫愁语气缓和了些,指尖拂过拂尘的银丝,“不过经此一役,你倒也该明白,江湖险恶,单凭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尹志平拱手道:“李道友所言极是。那日之事,让我明白自身武功尚有不足,之后便勤加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今日能与道友一同诛杀此獠,也算是告慰了那些死去的百姓。” 他这番话说得恳切,既承认了自己的不足,又点出了诛杀林镇岳的意义,连李莫愁都挑不出错处。她望着尹志平坦荡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渐渐消散——若他真是昨日那个蒙面人,断不会在自己面前这般从容谈论过往的败绩。 郝大通见气氛缓和,便打圆场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志平吃一堑长一智,如今武功大有长进,已是我教的栋梁。倒是李道友,今日若非你出手,我等未必能如此顺利了结此事。” 孙不二也附和道:“正是,这份恩情,我全真教记下了。” 李莫愁淡淡一笑,不再纠结于尹志平的过往:“举手之劳罢了。林镇岳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李莫愁的心头却像落下了一块石头,微微松了口气……如此说来,尹志平的断指,倒是合情合理。更重要的是,杨过的手指是完好无损的——她虽与杨过交集不多,却也见过几次,那小子双手灵活得很,绝无断指的可能。 这么一来,昨日那个蒙面人,定然是杨过无疑了。 李莫愁暗暗责怪自己多疑。许是最近太过关注林镇岳,竟连这点小事都想不明白。身形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江湖之大,总不能个个都是同一个人。 再说,尹志平是名门弟子,行事磊落,怎会学杨过那般蒙面行事?更别说……她想起昨日密林里的景象,脸颊又有些发烫,连忙将那念头压了下去。尹志平这等正派青年,断不会做出那等苟且之事。 她看着尹志平,此刻的他,昂首挺胸,眉宇间带着几分锐气,又有着掌门弟子的沉稳,与昨日那个身形飘忽、带着几分邪气的蒙面人,实在是判若两人。 昨日那人用的是匕首,招式刁钻狠辣,带着几分野路子;而尹志平用的是长剑,一招一式都是全真教的正统剑法,沉稳大气。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李莫愁浅浅一笑,再次看向尹志平,笑容里终于有了几分真切,“林镇岳这魔头,手段狠辣,道友能从他手下活命,已是幸事。”她顿了顿,补充道,“倒是贫道唐突了,还望道友莫怪。” “李道友言重了。”尹志平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仿佛真的没有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过去的事,不值一提。倒是今日,若非道友出手,我等未必能留住林镇岳。这份恩情,全真教记下了。” 郝大通也上前一步,沉声道:“李道友今日相助之情,我全真教感激不尽。日后若有差遣,只要不违道义,我教定当尽力。”他这番话说得郑重,既表达了谢意,又划清了界限——全真教虽是感激,却也不会因此依附于谁。 孙不二也抱拳道:“多谢李道友。” 李莫愁看着三人,心中的疑虑彻底消散了。郝大通与孙不二都是成名已久的前辈,眼神坦荡,绝不会为了包庇一个弟子而说谎。他们对尹志平的态度,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与维护,绝非作伪。如此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想,当真是荒唐可笑。 她微微颔首,语气也缓和了许多:“郝道长、孙道长客气了。林镇岳与我也有旧怨,今日之事,算是公私两便。”她不想再纠缠下去,言多必失,万一再想起什么不该想的,反倒麻烦,“此间事了,贫道也该告辞了。” “道友不多留几日?”尹志平挽留道,语气诚恳,“也好让我等尽地主之谊,为道友设宴洗尘。” “不必了。”李莫愁摇头,拂尘一甩,转身便走,“贫道还有要事在身,改日有缘再会。”她的脚步轻快,身形很快便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杏黄影子,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李莫愁的杏黄道袍彻底消失在宫墙拐角,尹志平紧绷的脊背才骤然松弛,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滑进背脊,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 他抬手按在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跳如擂鼓,方才强撑的镇定像一层薄冰,此刻才显出内里的惊涛骇浪。 方才那寥寥数语的交锋,他早已察觉李莫愁的目光不对劲。她看自己的眼神,像鹰隼打量猎物,从身形到剑法,从掷石子的手法到说话的语气,每一处都在比对、印证。 尤其是提及断指时,她指尖捻着拂尘银丝的动作陡然顿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探究,几乎要将他的伪装戳穿。 尹志平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残缺的指节在暮色里投下扭曲的阴影。穿越之初,他还暗自腹诽原主竟自残至此,觉得这断指是莫大的缺憾,如今却成了最坚实的屏障。 这道疤痕,像一个醒目的标记,将他与“杨过”彻底区隔开——李莫愁再怀疑,也不会将一个断指的道士,与十指齐全的杨过联系起来。 方才他故意加重语气,说断指是“之前”与林镇岳交手所致,便是算准了郝大通等人会默认是一年前的旧事,而李莫愁则会往近日的时间线联想。 这般模糊其词,既圆了自己的谎,又让李莫愁的疑虑落在实处——她只会觉得,是自己多心了,断指的尹志平,怎会是那个灵活掷出石子的蒙面人? 郝大通看着李莫愁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这李莫愁,行事诡异,今日虽帮了我们,却也不得不防。” 孙不二也忧心忡忡:“她方才在林镇岳身上搜走了一本经书,不知是什么来历。若真是邪功秘籍,怕是会后患无穷。” 尹志平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望着宫墙拐角,心里清楚,李莫愁虽然暂时打消了疑虑,但只要有一丝破绽,她那双敏锐的眼睛,迟早还会盯上自己。 而他,必须做得更完美,不能给她任何机会。 第53章 我要卡bug 推开卧室门时,烛火正被穿堂风晃得摇曳。尹志平反手带上门,将外面的喧嚣与血腥气一并关在门外,这才松了松紧绷的肩背。 他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才觉出几分真实。 道袍上的血迹早已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硬块,蹭在皮肤上有些发痒,可他却懒得动弹——今日这一战,耗去的不仅是体力,更是心神。 方才李莫愁在林镇岳尸身上翻找时,那看似随意的动作里藏着的急切,他看得一清二楚。 寻常人搜身,无非是翻找财物或信物,可她摸到那本泛黄经书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太清楚李莫愁的执念了。这赤练仙子一生都困在“玉女心经”里。 她应该知道,林朝英当年能创出玉女心经,正是因为借鉴了天蚕功的要义。 否则,以她的性子,断不会对一个魔头的遗物如此上心。 她觊觎的根本不是林镇岳那粗浅的烈火掌,而是藏在他身上的天蚕功残篇。 玉女心经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目标,可天蚕功却是那目标背后的“根”。 对李莫愁来说,若是能得到天蚕功的残页,或许就能破解玉女心经的关窍,甚至……创出属于自己的功法,彻底压过小龙女一头。 这份心思,像藤蔓一样缠在她心头,让她即便明知林镇岳身上未必有完整秘籍,也非要一探究竟不可。 “真是个疯子。”尹志平在心里暗叹,却也生出几分理解。这江湖里的人,谁不是被执念推着走? 李莫愁为了证明自己,连性命都敢赌;林镇岳为了修炼,不惜残杀无辜;而自己,不也被困在“尹志平”的身份里,小心翼翼地走在钢丝上吗? 只是,李莫愁若真从那本经书里窥得天蚕功的门径,后续的剧情会偏离多少? 尹志平的眉头微微蹙起。烈火掌虽霸道,但李莫愁练了五毒神掌,两者终究是不同的路数,李莫愁短时间内也很难练成。 可天蚕功不同,那是能与九阴真经、玉女心经并论的绝学,若是被李莫愁参透,以她的狠辣,江湖怕是要掀起更大的风浪,搞不好原有的故事线会发生改变。 他想起小龙女。按原剧情,她本该在终南山等待,实在受不了内心的煎熬才下山去找杨过,没想到误打误撞的来到了襄阳,参加了英雄大会并且还真在这里遇到了杨过。 而现在小龙女被自己安排在终南山下的一处农户,她会不会提前离开,或是被其他事耽搁,错过了时机? 甚至……她会不会根本不记得英雄大会这回事?这些念头像浮萍一样在他脑海里打转,让他忍不住生出几分焦虑。 穿越至今,他拼尽全力想要稳住局面,可很多事依旧脱离掌控——就像这次林镇岳,明明是原着中没有的人物,却被自己遇上,若不是清若以死相搏,若不是李莫愁恰好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指尖的冷汗渗进剑柄的纹路里,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尹志平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穿越前的日子,他也是这样,总为还没发生的事愁眉不展。 考试前担心题目太难,入职后怕领导刁难,就连出门旅行,都要提前半个月焦虑天气好坏。 后来才慢慢明白,人这一辈子,能抓住的只有当下,为还没到来的麻烦忧心,不过是在提前消耗自己。 “既来之,则安之。”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 系统至今没有发出警告,说明眼下的偏差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小龙女是否去英雄大会,李莫愁是否能参透天蚕功,这些都是未知数。 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不如先处理好眼前的事——尹志平望着掌心的薄茧,眉头微蹙。通过这几日的连番交手,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周旋,今日若非靠着阵法与众人合力,怕是早已殒命。 起初他总觉得,是原主没机会接触高深功法,才导致武功平平。可这些日子他勤修不辍,《九阴真经》已练得滚瓜烂熟,内力却依旧进展缓慢。 此刻静下心来细想,才惊觉或许问题不在功法,而在天赋。原主尹志平虽勤勉,终究只是丘处机座下资质中等的弟子,比起杨过的惊才绝艳,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个认知像块石头压在心头,却也让他更清醒——想要在这江湖立足,光靠勤勉远远不够,还得另寻出路。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尹志平的那一刻起,他就像走在一条被划定好的轨道上,系统的声音时刻在耳边提醒:“按剧情走,别出格。” 起初他的确迷茫过,怕自己行差踏错,怕偏离轨道后被这世界排斥,只能小心翼翼地模仿着“尹志平”的言行,连说话的语气都要在心里预演几遍。 可今日站在宫墙下,看着清若以死相搏,看着同门尸横遍野,他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剧情”、“人设”,实在可笑。 他是尹志平,却也不是那个原着里唯唯诺诺、最终因一念之差身败名裂的道士。他有自己的骨血,有自己的底线,眼睁睁看着邪魔肆虐而不作为,那才是对“尹志平”这具躯壳最大的辜负。 “宿主,你今日的表现太过精明强干,不符合原剧情中尹志平的人设,以后一定要收着点。” 机械的女声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程式化的不满。尹志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哦?”他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那依系统之见,怎样才符合‘原剧情中的尹志平’?” 系统似乎早有准备,语速平稳地回道:“原剧情中,尹志平资质平庸,行事中规中矩,虽有侠义之心,却缺乏应变之能。面对小龙女时应显怯懦,面对同门时应懂谦让,不应像今日这般锋芒毕露,更不该主导战局。” “怯懦?谦让?”尹志平放下茶杯,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系统怕是忘了,原着中的尹志平,虽在小龙女面前失了分寸,却也是丘处机座下最出色的弟子。他随师父行走江湖,斩妖除魔从未退缩;蒙古大军压境时,他死守重阳宫,哪怕战死也未曾屈膝。这般风骨,你所谓的‘怯懦’二字,配得上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是做错了事,那错事让他悔恨终生,可这不能抹杀他骨子里的骨气。我今日指挥战局,不过是尽了一个全真弟子的本分,何来‘不符合人设’之说?难道眼睁睁看着同门被杀,才算符合?”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他话中的逻辑,半晌才悻悻道:“宿主所言……确有一定道理。但仍需注意,不可过度偏离主线。” 听着系统语气里的退让,尹志平心中忽然一动。他一直以为这系统无所不知,能精准把控每一个剧情节点,可今日看来,它并非无懈可击。至少在对“尹志平”的理解上,它只看到了表象的“怯懦”,却忽略了内里的“骨气”。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窜了出来:若是这系统连人物都看不透,那它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会不会也有疏漏?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试探的笑:“系统,既然你说要按剧情走,那若是剧情本身出了差错呢?比如……小说里的bug?” “bug?”系统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迟疑,“宿主指的是什么?” 尹志平走到桌前,重新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梳理思绪:“就拿《射雕英雄传》来说吧,你应该知道飞天蝙蝠柯镇恶。” “知道,”系统立刻回道,“江南七怪之首,双目失明,性格刚烈,曾教导郭靖武功。” “那你可知他的眼睛是如何瞎的?”尹志平追问。 “被黑风双煞梅超风、陈玄风所伤,其兄柯辟邪也死于二人之手。”系统的回答依旧精准。 尹志平笑了,这正是他要的答案。“那问题就来了。”他缓缓道,“黑风双煞是在桃花岛偷了《九阴真经》后,才逃到蒙古修炼九阴白骨爪,对吧?他们偷经时,黄药师的妻子冯蘅为默写经文心力交瘁而死,彼时黄蓉刚刚出生。也就是说,他们开始练九阴白骨爪,是在黄蓉出生之后。” “而柯镇恶呢?”他话锋一转,“他是被黑风双煞弄瞎眼睛后,才与丘处机打赌,去漠北寻找郭靖。那时郭靖刚出生,等郭靖长到几岁,柯镇恶在漠北撞见黑风双煞练九阴白骨爪,才认出他们。这说明,柯镇恶眼瞎之前就见过黑风双煞拿人头骨练九阴白骨爪,那么黄蓉就应该出生在柯镇恶眼瞎之前。” 尹志平停顿了一下,看着烛火在茶杯里映出晃动的影子,一字一句道:“如此推算,黄蓉的年龄应该比郭靖大。可原着里,郭靖却比黄蓉大了好几岁。系统,你说这该如何解释?” 脑海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连系统运行时细微的电流声都消失了。尹志平耐心地等着,指尖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能想象到,系统后台正在飞速检索数据,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可那本就是原着中无法圆上的漏洞,又怎能解得开?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系统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迟疑与慌乱:“宿主……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漏洞,或许是作者笔误,我……我无法解答。” “无法解答?”尹志平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底突然爆发出明亮的光。 他就知道!这世界并非天衣无缝,连系统都有无法解释的地方! 一直以来,他都被“剧情”二字束缚着,以为自己只能沿着既定的轨迹走下去,哪怕前方是身败名裂的结局,也只能硬着头皮带过。可现在他明白了,既然原着有漏洞,既然系统也有盲区,那他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新的路。 所谓的“人设”,所谓的“主线”,不过是前人写下的框架。框架之内,仍有无数空隙可供腾挪。他可以是尹志平,却不必是那个憋屈至死的尹志平。他可以守着全真教的道义,却不必守着那份懦弱;他可以尊重原着的走向,却不必任由命运摆布。 就像郭靖与黄蓉的年龄bug,既然存在,便说明“剧情”并非不可撼动。他或许不能彻底颠覆一切,却可以在漏洞之间,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尹志平端起茶杯,将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茶水入喉,带着几分苦涩,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系统,”他对着空气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从今日起,我会按我的方式走下去。是尹志平,便该有尹志平的骨气。” 脑海里的系统没有回应,或许是仍在宕机,或许是默认了他的决定。尹志平却不再在意,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带着山间清冽的气息,远处传来弟子们收拾战场的动静,虽沉重,却也透着几分新生的希望。 尹志平望着烛火中自己的影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方才抛出柯镇恶与黄蓉的年龄漏洞,不过是投石问路。 那是他穿越前,与几个武侠发烧友在论坛上争论了三天三夜的结果,早被翻来覆去剖析得透彻。可他心里清楚,《神雕侠侣》里的漏洞,其实更多。 这些他都烂熟于心,却半个字也不会对系统提起。 他如今就活在《神雕侠侣》的世界里,这些漏洞于他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空隙。若是此刻说破,难保系统不会急着“修正”——或许会凭空冒出个角色填补剧情,或许会强行扭转某个关键节点。 到那时,他苦心找到的“空子”被堵死,岂不是自断前路? 尹志平端起茶杯,温热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分得清清楚楚。试探系统的深浅,点到即止便好; 至于那些真正能为己用的破绽,得像藏珍宝一样掖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示人。这江湖本就是场博弈,而他手里的筹码,本就不多。 第54章 幡然醒悟 重阳宫的血腥气尚未散尽,青石板上的暗红血迹已半凝,弟子们正沉默地搬运着同门的尸身,每一步都似灌了铅般沉重。 郝大通与孙不二并肩站在三清殿的石阶上,望着院中忙碌的身影,皆是面色沉郁。 这场与林镇岳的恶战,虽以魔头伏诛告终,全真教却也折损了近三成弟子,年轻的面孔一个个消失。 “清点完了?”郝大通的声音带着沙哑,拂尘上的暗红血渍已无法洗净,如同刻在心头的伤痕。 孙不二点头,声音冷硬如铁:“阵亡四十六人,重伤二十七人,轻伤不计其数。库房里的金疮药快见底了,得让人尽快去襄阳采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西侧的停尸房方向,那里曾躺着清若——那个以生命为代价终结魔头的女子,最终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被悄悄葬在了后山的乱葬岗。 “襄阳……”郝大通喃喃念着这两个字,眉头紧锁,“方才收到郭靖郭大侠的飞鸽传书,你也看看吧。”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条,递了过去。 孙不二展开纸条,目光迅速扫过,脸色愈发凝重:“英雄大会改地点了?从襄阳换到了大胜关的陆家庄?” “正是。”郝大通叹了口气,“郭大侠本想借英雄大会凝聚武林之力,在襄阳布防,抵御蒙古大军。 可襄阳的那些军官却不领情,说什么‘和为贵’,觉得郭大侠是在小题大做,甚至暗中阻挠,说英雄大会设在襄阳会‘刺激’蒙古人,坏了他们的‘和谈’大计。” 孙不二冷笑一声,将纸条攥紧:“一群痴人说梦!蒙古铁骑的铁蹄下,何曾有过真正的‘和解’?他们是享惯了太平,忘了当年靖康之耻吗?” “可他们手握兵权,郭大侠虽在武林中声望极高,在官场却寸步难行。” 郝大通摇头,“那些人觉得蒙古人远在千里之外,就算打过来,也能靠割地赔款苟活,哪懂郭大侠的深谋远虑?” 两人正说着,尹志平快步走来,身上的道袍还沾着未干的血污。 他刚将赵志敬安顿好,眉宇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听到二人的对话,脚步顿了顿:“郝师叔,孙师叔,你们在说英雄大会的事?” 郝大通将前因后果简略说了一遍,末了问道:“志平,你怎么看?” 尹志平沉默片刻,心中却掀起了波澜。英雄大会在陆家庄?这倒与他记忆中的“原着”重合了。 之前听闻郭靖要在襄阳办大会,他还暗自嘀咕,以为是这方世界出了偏差,但因为系统的存在,他并没有声张,没想到绕了一圈,终究还是回到了原点。 “郭大侠的远见,弟子自愧不如。”尹志平缓缓开口,“只是那些军官既已阻挠,大会改在陆家庄也并非坏事。大胜关地处要冲,离襄阳不远,真有战事,武林人士也能迅速驰援。而且……” 他顿了顿,“陆庄主与郭家是世交,由他们出面主持,或许能少些掣肘。” 孙不二点头:“你说得有理。事已至此,再争无益。只是咱们的行程得改了,原本打算三日后启程去襄阳,如今看来,得直奔大胜关了。” “弟子明白。”尹志平应道,心中却突然咯噔一下——他曾假扮杨过给小龙女留下话,说要去襄阳参加英雄大会! 若是小龙女真的去了襄阳,岂不是要错过与杨过相遇? “怎么了?”郝大通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尹志平连忙收敛心神,强作镇定,“只是在想,弟子需尽快安排后续事宜,让伤重的弟子留下休养,其余人随我们前往大胜关。” 他暗自安慰自己,系统并未提示“剧情偏离”,说明小龙女或许还没出发,或许会听到风声改道去陆家庄,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处理好重阳宫的残局。 同一时刻,华山之巅。 一轮圆月悬于天幕,清辉洒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杨过跪在两座新坟前,指尖抚过粗糙的石碑。 不久前,这里上演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比武。北丐洪七公与西毒欧阳锋,这对斗了一辈子的宿敌,在华山之巅展开了最后的较量。 他们一边拆招,一边将毕生武学倾囊相授给杨过,时而为了一个招式争论不休,时而又因对方的精妙法门而击节赞叹。 从清晨到日暮,雪花落了又融,融了又落。最终,欧阳锋破解了洪七公的打狗棒法,也恢复了记忆,他与洪七公相视大笑。 那笑声中没有仇恨,只有棋逢对手的畅快,笑着笑着,笑声渐歇,两人相拥而逝,脸上还带着未尽的笑意。 杨过亲手将他们葬在这华山之巅,一抔抔黄土掩住了百年恩怨,也掩住了江湖上传颂的赫赫威名。他坐在雪地里,望着两座孤坟,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带着几分顽劣、几分叛逆的少年。 可这几日的耳濡目染,让他看清了这两个“怪人”的另一面——洪七公贪吃却坚守侠义,欧阳锋疯癫却护短真诚。 他们的生死较量,到最后竟成了一场盛大的和解。 “人生在世,争来斗去,到底图个什么?”杨过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冰冷的雪地。 他想起了小龙女,想起她清冷的眉眼,想起她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他曾以为小龙女只是师父,是照顾他长大的“大姐姐”。 在古墓里的日子,她教他武功,为他疗伤,他闯了祸,她会用冰冷的语气训斥,却总会在他生病时,默默守在床边。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就像习惯了呼吸,从未想过那是什么情愫。 直到李莫愁闯入,断龙石落下,他为了救她,甘愿留在古墓陪她赴死。 那时他只觉得,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就像不能让自己再次变成无家可归的孤儿。 可小龙女却因此认定了他的心意,后来甚至说出了“要做他妻子”的话。 他当时懵了,只觉得荒唐。师父怎么能做妻子?大姐姐怎么能变成娘子? 他慌乱地拒绝,看着小龙女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她转身离去,心中却空落落的,像是被剜去了一块。 后来他遇到陆无双,那个刁钻古怪却对他依赖的姑娘; 遇到程英,那个眼含秋水、知书达理的女子。 与她们相处时,他会逗她们笑,会帮她们解围,可夜深人静时,脑海里浮现的,始终是小龙女那张清冷的脸。 一个月前,欧阳锋疯疯癫癫地拉着杨过,非要将毕生绝学传给他,嘴里还反复念叨着:“乖孩儿,这可是义父压箱底的本事,不能让旁人听见,尤其是那个冷冰冰的小女娃。” 他说的“小女娃”,便是不远处坐在一块青石上的小龙女。 欧阳锋生怕这门绝学被“外人”听了去。趁着杨过低头记口诀的空当,他突然像狸猫般窜出去,指尖带着一股阴柔的内力,快如闪电地戳向小龙女的穴道。 小龙女猝不及防,只觉两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四肢顿时变得僵硬如铁,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那双总是清冷如秋水的眸子猛地睁大,掠过一丝惊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欧阳锋做完这一切,得意地搓了搓手,又悄无声息地溜回杨过身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低声对杨过说:“咱们去那边专心练功,别吵到她。” 杨过那时正对“蛤蟆功”的招式着迷,加上他本就对欧阳锋有着孩童般的信任,竟真的信了这话,继续跟着义父揣摩发力的诀窍。 他哪里知道,那看似安静的身影下,藏着小龙女怎样的焦灼与无助。 也就是这片刻的疏忽,给了暗处的尹志平可乘之机。 月光下,她无法动弹的模样像一朵被风雨困住的白梅,脆弱得让人心惊。 尹志平的心跳瞬间失控,平日里被礼教压抑的邪念如野草般疯长,他蹑手蹑脚地靠近…… 说也奇怪,杨过与欧阳锋的武功明明都已算得上江湖好手,尤其是欧阳锋,即便疯癫,对周遭动静的感知也远超常人,可那天夜里,两人竟都对近在咫尺的异动毫无察觉。 欧阳锋一门心思要杨过练好招式,连喊带比划,嗓门又大又急;杨过则全神贯注地模仿着义父的姿势,时而皱眉琢磨,时而跺脚调整气息。 两人的注意力全被“蛤蟆功”吸走,竟让尹志平在他们眼皮底下,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当时杨过固然有无法推卸的责任,若他能多回头看小龙女一眼,若他能察觉义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黠,若他能早点明白小龙女对自己绝非仅仅是师徒之情,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可那时的他,终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别看他平日里对陆无双插科打诨,帮她接骨时不小心瞥见对方胸口,脸会红到耳根; 后来他亲吻完颜萍的眼睛,也只是轻轻一碰便慌忙移开,连手指都不敢多碰一下她的脸颊。 正是在与这些女子的相处中,他才慢慢懂得了男女之情的微妙。 当他看到陆无双为自己吃醋,心中那片被古墓孤寂填满的角落,才渐渐生出柔软的情愫。 他开始想起小龙女为他缝补衣衫时的专注,想起她在寒玉床上为他疗伤时的温柔,那些曾经被他当作“师徒本分”的细节,此刻都成了心上的烙印。 可这份后知后觉,终究是晚了。 若论责任,尹志平自然是罪魁祸首,他的贪婪毁了小龙女的清白; 而欧阳锋那一指,看似无意,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成了悲剧的推手。 只是杨过即便后来知道了真相,怕是也很难对欧阳锋真正动怒。 在他颠沛流离的一生中,欧阳锋是第一个喊他“乖孩儿”、把他护在身后的长辈,那份掺杂着疯癫的呵护,填补了他缺失的亲情。 他曾对小龙女说过:“义父虽疯,待我却真,在我心里,他和你一样亲。”这份沉甸甸的依赖,让他连恨都恨得艰难。 命运的安排往往如此弄人。若是杨过能早一点开窍,若是欧阳锋没有那莫名的防备,若是尹志平能多一分克制,或许华山那晚的月光,只会温柔地照在一对璧人身上,而不是成为小龙女一生的梦魇。 可世间最缺的,偏是“若是”二字。 其实杨过走下终南山时的脚步,就透着几分自欺欺人的慌乱。 他嘴上说着要找姑姑,脚下的路却越绕越偏,从终南山下的官道,晃到了秦地的荒野,又顺着渭水漂到了中原,一路走走停停,活像个漫无目的的孤魂。 他哪里是在找人?分明是被小龙女那句“我要做你妻子”吓慌了神。 古墓里的师徒情分,在他心里早成了骨肉般的依赖,突然被扯断、被重塑,他像被抽走了主心骨,只剩下茫然无措。 小龙女的突然离开,让他认定是姑姑不要他了,那份被抛弃的委屈像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于是他开始自暴自弃。跟陆无双插科打诨,陪完颜萍月下叹息,甚至对着李莫愁的毒针也敢嬉皮笑脸。 他用这些热闹填补心里的空,用旁人的依赖证明自己不是没人要。 可每到夜深人静,寒风吹过客栈的窗棂,他总会猛地坐起,摸出怀里那半块小龙女绣的手帕——那时他才惊觉,自己绕了这么多路,不过是想躲开那个不敢面对的问题:姑姑到底为什么要离开? 直到在华山看到洪七公与欧阳锋的生死相依,他才猛然醒悟——原来有些感情,早已超越了师徒、姐弟的界限。 原来那些被他当作“莫名其妙”的话,藏着姑姑从未说出口的深情;原来自己的慌乱逃避,才是最伤人的钝刀。 小龙女为他打破古墓规矩,为他承受世人异样的目光,那份勇气,那份执着,他竟现在才懂。 “姑姑……”杨过低声唤着,声音哽咽。他终于明白,小龙女的离开,不是因为他的拒绝,而是因为他的不懂。 她那样纯粹的人,认定了一件事,便不会回头,可他却用少年人的懵懂,伤了她的心。 “我错了……”杨过将脸埋进雪里,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等我找到你,一定告诉你,我懂了。我要和你在一起,不管是做师徒,还是做夫妻,我都要守着你。” 雪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他的脸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最后看了一眼两座孤坟:“洪老前辈……义父,多谢你们。杨过告辞了。” 第55章 忽悠赵志敬 重阳宫的晨雾尚未散尽,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寒,缠绕在飞檐斗拱之间。 练剑坪上,青石板的暗红血迹虽已被昨夜的秋雨冲淡,却仍在石缝间留下斑驳的印记,像一道道凝固的伤疤。 尹志平立于坪中,身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双手负在身后,闭目吐纳。 丹田内,一股微弱的气感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带着几分滞涩的温热。 这已是他修习《九阴真经》内功心法的第三十日,可比起预想中的突飞猛进,如今的进境只能用“温吞”二字形容。 他缓缓收功,睁开眼时,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掌心摊开,内劲在指尖萦绕片刻,便如退潮般散去,连寻常弟子三年苦修的力道都不及。 这般进度,别说与郭靖、杨过那些天选之子相比,便是比起全真教同辈弟子,也显不出多少优势。 “莫非,真少了那份‘奇遇’不成?”尹志平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他清楚记得,郭靖当年误饮了梁子翁饲养了十几年的蝮蛇血,那蛇血至阳至烈,竟硬生生冲开了他淤塞的经脉,恰好他也是在那个时间练了《九阴真经》,内功如决堤洪水般暴涨,短短数年便跻身顶尖高手之列。 后来的杨过,更是得神雕馈赠,服食了数枚金蛇胆,内力一日千里,二十岁出头便凭借着玄铁重剑打败了金轮法王。 至于周伯通,那老顽童本就是超一流高手的底子,修习真经不过是锦上添花,进境快些也在情理之中。 可自己呢?空有真经在手,却无外力助推,只能靠着日复一日的吐纳打磨。照这般速度,没有十年苦修,怕是连“一流高手”的门槛都摸不到。 十年?尹志平嗤笑一声。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比谁都明白,按照原着的剧情,自己根本活不了那么久。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篇”,心中稍定。 虽内功进展缓慢,但修习那篇法门后,身体的韧性与恢复力却远超从前。 前日与林镇岳恶战,他也是精疲力尽,可只在偏殿躺了两个时辰,便已恢复大半力气。 便是前些时日与小龙女那番缠绵,也只需片刻歇息,便能精力充沛如初。 这般体魄,倒是应付高强度的打斗绰绰有余,只是……终究缺了足以压箱底的内力。 尹志平正思忖着如何能寻得类似蝮蛇血、金蛇胆的天材地宝,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急促的女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宿主!宿主!紧急预警!小龙女正朝着偏离剧情轨迹的方向移动!” 尹志平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偏离轨迹?她去了哪里?” “根据定位,她正径直前往襄阳城!”系统的声音快得像是在喘气,“英雄大会已改至大胜关陆家庄,若她抵达襄阳,便会彻底错过与杨过相遇的节点!宿主,必须立刻去拦!以小龙女的轻功,再晚你就追不上了!” “襄阳?”尹志平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为何不早说?” “这还不是宿主你安排的,假扮杨过留小龙女在终南山下的农家养伤,然后让那位老婆婆转告小龙女,杨过去了襄阳参加英雄大会。” “这……”尹志平一时为之语塞。他确实做过这事,原是想让小龙女按“剧情”在农家养伤,待伤愈再去襄阳参加英雄大会。 可惜他只算到了开头,却没算到英雄大会的地址突然变成了陆家庄。 系统的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宿主,别耽搁了!小龙女的轻功独步江湖,你若现在动身,或许还能在半路截住她!否则真等小龙女到了襄阳,再想折返回来去陆家庄就来不及了。” 尹志平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下意识地看向三清殿的方向。 殿内,郝大通与孙不二怕是正对着伤亡名册发愁。 重伤的二十七名弟子还躺在偏殿,伤口发炎流脓,库房里的金疮药昨夜已见了底,孙不二今早刚吩咐过,让他午时前安排弟子下山采购。 更重要的是,三日后便是前往大胜关陆家庄的日子,英雄大会关乎武林安危,全真教作为名门大派,绝不能缺席。 这节骨眼上,自己如何能脱身? “宿主,这可是影响主线剧情的大事!杨过与小龙女若错过英雄大会,后续的‘十六年之约’‘绝情谷’等关键节点都会偏离,严重者可能导致整个武侠世界崩塌!当然,你也等不到那个时候,就会被提前抹杀!”系统还在一旁焦急催促。 “我知道!”尹志平压低声音,指尖攥得发白,“可眼下重阳宫这境况,我怎么走得开?” “那我不管~”系统忽然耍起了赖皮,声音拖长了几分,“宿主你那么厉害,肯定能想到办法的~” 尹志平被噎得说不出话,心中暗骂一句“不靠谱”,却也知道此事拖延不得。 他目光扫过练剑坪边缘,那里,赵志敬正扶着一根石柱咳嗽,脸色因伤势未愈而显得苍白,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时不时朝这边瞥来。 赵志敬,他的师兄,也是一直盯着他的“眼中钉”。 那日与林镇岳恶战,赵志敬作为天罡北斗阵的主持者,本该运筹帷幄,却被魔头寻到破绽擒住,若非清若舍命一击重创林镇岳,怕是早已让那魔头逃之夭夭。 此事虽未有人明着指责,但弟子们看赵志敬的眼神,已多了几分轻视。 这位向来极好面子的师兄,这些日子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总想找个机会证明自己。 一个念头突然在尹志平脑中闪过,如同一道电光劈开迷雾。 时值正午,尹志平假装偶遇赵志敬。 “赵师兄,伤势好些了?”尹志平语气平和,目光落在对方仍有些不自然的左臂上——那日被林镇岳摔出去时,赵志敬的左臂磕在石阶上,虽未骨折,却也伤了筋骨。 赵志敬抬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冷哼一声:“劳尹师弟挂心,死不了。” 他对尹志平向来没什么好脸色。论资历,他是师兄;论辈分,本该平起平坐。 可尹志平这些年在江湖上名声渐起,又在此次恶战中立下功劳,隐隐有压过他一头的势头,这让心高气傲的赵志敬如何能忍? 尹志平像是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嘲讽,继续道:“师兄昨日在偏殿歇息时,可曾听说李莫愁从林镇岳尸身上翻出一本秘籍?” 赵志敬眉头一挑:“略有耳闻,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功夫,不值一提。” “师兄说得是,”尹志平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但师弟今早巡查后山时,却在乱葬岗附近看到一个身穿红色锦袍的年轻人,腰间挂着的令牌,竟与林镇岳尸身上的令牌样式一般无二。 更奇的是,那年轻人眉眼间,竟与林镇岳有三分相似。” 赵志敬的脸色微变:“你是说……林镇岳还有子嗣在世?” 清若生前曾说,林镇岳为练邪功,杀尽了自己的妻儿,以绝后顾之忧。可清若已死,死无对证,此事便有了周旋的余地。 尹志平故作沉吟:“我也不敢确定,但若真是他的子嗣,留着终是祸患。林镇岳武功那般狠辣,他的后人怕是也非善类,若习得他的邪功,将来必成武林大患。” 赵志敬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若能擒杀林镇岳之子,既能洗刷那日被擒的耻辱,又能在师门中立下大功,岂不是一举两得?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动,却仍强作镇定:“此事非同小可,你打算如何?” “我想去追那年轻人,查探虚实,”尹志平语气诚恳,“只是林镇岳武功诡异,他的后人想必也有些手段,我一人前往,怕是力有不逮。” 他话里话外,竟是想邀自己同去? 赵志敬心中一动,随即又起了疑。这尹志平一直对自己小心提防,今日为何如此坦诚?莫非其中有诈? 可转念一想,若是真有林镇岳之子,自己跟着去,既能监视尹志平,又能伺机抢功,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他已主动邀约,若是拒绝,反倒显得自己胆怯。 赵志敬挺直了腰板,强忍着左臂的隐痛,沉声道:“此事关乎重大,岂能让你独自前往?我与你同去!” 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有劳师兄了!只是师兄伤势未愈……” “无妨!”赵志敬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强硬,“些许小伤,不碍事。” 两人一同来到三清殿,郝大通与孙不二正对着一幅摊开的地图低声商议。见他们进来,郝大通抬起头,眉宇间满是疲惫:“你们二人来此,有事?” 尹志平上前一步,将方才对赵志敬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道:“弟子想与赵师兄同去追查此事,若真是林镇岳之子,便就地擒获,绝不能让他再为祸江湖。” 孙不二眉头紧锁,目光落在赵志敬的左臂上:“志敬的伤……” “孙师叔放心,”赵志敬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弟子伤势已无大碍,林镇岳害我全真教这么多弟子,他的后人,我定要亲手拿下,以告慰同门在天之灵!” 他说得慷慨激昂,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尹志平,带着几分较劲的意味。 郝大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你们二人同去,务必小心。切记,速去速回,三日后卯时,我们准时启程前往大胜关,不可延误。” “是!”尹志平与赵志敬齐声应道。 出了三清殿,赵志敬瞥了尹志平一眼,冷声道:“那年轻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似是朝着东南方向去了,那边离终南山官道不远,”尹志平一边说,一边朝殿外走去,“我们得尽快追上,免得他跑远了。” 赵志敬跟在他身后,心中却仍在打鼓。尹志平的坦然让他有些不安,可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他暗自打定主意,路上定要盯紧尹志平,绝不能让他耍什么花样。 两人出了重阳宫山门,顺着蜿蜒的山路往东南方向走去。 山路崎岖,两旁林木茂密,晨雾在林间穿梭,带着几分诡异的寂静。 赵志敬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忽然开口道:“你说那年轻人腰间有令牌?林镇岳那般谨慎,怎会让后人带着如此明显的标记?” 尹志平像是早有准备,从容道:“或许是那年轻人初入江湖,不懂遮掩。再者,林镇岳已死,他或许觉得这令牌能唬住些寻常江湖人。” 赵志敬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脚下却加快了几分速度。 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让他心中愈发烦躁,对尹志平的不满也多了几分——若不是这小子多事,自己此刻还在偏殿养伤,何至于受这份罪?这笔账,他又默默记在了尹志平头上。 两人行至一片密林边缘,尹志平忽然停下脚步,朝前方努了努嘴:“师兄你看,那边的草好像被人踩过。” 赵志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片半人高的茅草倒了一片,痕迹新鲜,像是刚有人经过。他心中一凛,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追!” 两人钻进密林,脚下落叶“沙沙”作响,约莫一炷香功夫,前方的足迹忽然断了。 赵志敬眉头紧锁,蹲下身扒开落叶细看,却连半分鞋印都寻不到,不由得沉声道:“怎么回事?莫非那小子会土遁不成?” 尹志平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凝重:“许是对方察觉到了什么,改变了路线。” 这自是尹志平的提前布置,因为修习易筋锻骨篇,尹志平体力愈发充沛,来时特意换了双大鞋,再背上半袋米,借着负重催劲,踏出的脚印又深又稳,此刻断了踪迹,也是他算好的时机。 二人打眼望去,前方只有一条大路,路尽头分作两个岔口,往左通往后山官道,往右则绕向山外小镇。 “不如分头追查?”尹志平提议,“若见了人影,不必急着动手,先暗中跟着,用石子在树干做记号便是。” 赵志敬心头一凛,总觉这安排透着古怪。他自己常做甩开同门的勾当,比如去山下会姘头时,便惯用这分头行事的伎俩。 可眼下骑虎难下,若说不依,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也好。”他冷着脸应道,瞥向左侧岔口,“我走这边。” 尹志平拱手:“师兄小心,师弟去右边看看。”说罢转身便走,脚步轻快,转瞬便没入林间。 赵志敬望着他背影,咬了咬牙,也提气往左侧追去,只是心中那股不安,却愈发浓重了。 第56章 先下手为强 山路蜿蜒如蛇,日头撕开一道缝隙,露出崖壁上斑驳的苔藓与枯枝。 赵志敬顺着左侧岔口追了约莫两刻钟,脚下的青石板渐渐被泥土取代,路两旁的林木愈发茂密,枝头的露水打湿了他的道袍下摆,左臂的旧伤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作痛。 “不对劲。”他猛地顿住脚步,腰间的佩剑因动作带起一阵轻响。 方才密林里的草痕太过刻意,那半人高的茅草倒向一致,分明是用脚碾过的痕迹,绝非仓皇逃窜的模样。 他回想那串深嵌的脚印,眉头紧锁。寻常武者留痕也属正常,可这印记运劲虚浮,轻功底子实在太差。 林镇岳如此厉害,其子若只这点能耐,怕是早就被尹志平追上,又何须叫上自己。 赵志敬眯起眼,脑中飞速盘算。他与尹志平同门十数年,自少年时便在重阳宫的练剑坪上较劲,谁的马步更稳、谁的剑招更疾,彼此都摸得一清二楚。 论资质,他赵志敬自认不输任何人;论心术,尹志平那副看似敦厚的样子,在他眼里不过是掩饰野心的幌子。 可方才尹志平提议分头追查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从容,此刻想来竟带着几分嘲弄。 “好个偷奸耍滑的东西!”赵志敬低骂一声,身形陡然折返。 他足尖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道袍下摆如惊鸿般展开,竟是将全真教的“金雁功”催发到了极致。 这门轻功讲究提气轻身,需以内力催动足少阴肾经,他左臂虽伤,双腿却运力如常,身影在林间穿梭,带起的气流掀得落叶纷飞。 这一追,便是近一个时辰。 起初,赵志敬还能凭着地面上若有若无的足迹辨认方向——可越往山下走,足迹便越发浅淡,到最后竟如被晨露冲刷过一般,只剩些微不可察的压痕。 “这内劲……”赵志敬心头一沉。他自幼修习全真内功,对内力流转的细微变化极敏感。 尹志平的脚印从深到浅,并非体力不支,反倒是内息收放愈发圆融的表现。 一年前在重阳宫后殿,二人同演“三花聚顶掌”,尹志平的内劲虽稳,却总比他慢上半拍。 可此刻看来,对方的提纵之术竟已隐隐压过自己,连内息流转的绵长。 “这小子……竟藏得如此之深。”赵志敬捏紧了拳,指节泛白。 他一直将尹志平视作掌教之位的最大竞争对手,却没料到对方在暗中早已脱胎换骨。 若再放任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他连仰望对方的资格都没了。 危机感如芒在背,赵志敬却压下了追上去质问的冲动。 他悄然隐入道旁的灌木丛,抄近路终于追上了尹志平,看着他的身影拐过一道山弯,方向竟是径直朝着山下的城池而去。 “果然有诈。”赵志敬冷笑。林镇岳之子云云,怕是从头到尾都是尹志平编出来的幌子。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撇下重阳宫的烂摊子——重伤的二十七名弟子、见底的金疮药、三日后的大胜关之约——究竟要去做什么。 一路尾随,绕过两道山梁,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青灰色的城墙在日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城门上方悬着“锦官城”三个大字,笔力浑厚,透着几分太平气象。 往来的商旅挑夫络绎不绝,驼铃声、叫卖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倒比终南山下热闹了十倍不止。 “竟是这儿。”赵志敬混在入城的人群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锦官城地处江南,远离襄阳前线,素来以丝绸与美人闻名。 尤其是城南的秦淮河畔,更是夜夜笙歌,连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也常来此处寻欢作乐。 他远远跟着尹志平,见对方穿过主街,拐进了一条飘着脂粉香的巷子。 巷子尽头,一座朱漆大门格外惹眼,门楣上悬着块鎏金匾额,上书“销金窟”三个大字,笔锋妖冶,透着股奢靡之气。 门口站着的几个粉衣女子正对着过往行人抛着媚眼,笑声如银铃般脆响。 “哼,果然是耐不住寂寞。”赵志敬隐在巷口的茶摊后,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口。茶水带着股涩味,却压不住他心头的快意。 全真教弟子私闯妓院,这要是被抓住把柄,别说争夺掌教之位,怕是连丘处机祖师的面都没脸见。 他赵志敬正愁找不到扳倒尹志平的由头,对方竟自己送上门来。 他坐在茶摊前,看着日头一点点爬到头顶。 尹志平进去已有一炷香功夫,那扇朱漆大门始终紧闭,偶尔有丝竹声与女子的软语飘出来,听得人心里发酥。 “时机差不多了。”赵志敬放下茶钱,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刻意放缓脚步,装作路过的模样,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销金窟”的大门。 门口的鸨母是个体态丰腴的中年妇人,见他身着道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堆起满脸笑容:“道长是来找人?还是来歇歇脚?” 赵志敬从袖中摸出一两银子,指尖捏着银子在掌心转了转。那银子成色十足,在日光下闪着亮。 鸨母的眼睛顿时直了,连忙上前接过银子,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划了一下:“道长里面请~ 咱们这儿的姑娘,可是锦官城独一份的水灵。” “不必费心。”赵志敬冷声道,目光扫过二楼的窗棂,“方才进来的那位道长,在何处?” 鸨母眼珠一转,笑道:“原来是找同行啊?那位小道长就在二楼东头,我这就引您过去?” “不必。”赵志敬抬步上了楼梯,木质的楼梯被踩得咯吱作响,“给我开一间隔壁的屋子。” “哎,好嘞!”鸨母连忙应着,又唤来一个穿水红衫子的姑娘,“小翠,好好伺候这位道长。” 那叫小翠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眉眼弯弯,肌肤透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水润,见了赵志敬,怯生生地福了一礼:“道长随我来。” 赵志敬跟着她走到东头,果然见“醉春楼”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杯盏碰撞的轻响,隐约还夹杂着女子的软语。 他示意小翠打开房门,自己却快速闪身,目光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尹志平的背影。 只见尹志平坐在桌前,对面的女子正给他斟酒,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那女子穿着件藕荷色的纱衣,领口开得极低,露出雪白的脖颈,笑起来时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妩媚。 “哼,装模作样。”赵志敬冷哼一声,走进自己的屋子。 小翠给他沏了茶,又摆上几碟干果,柔声问:“道长想喝点什么酒?咱们这儿有‘女儿红’,还有西域来的‘葡萄酿’。” 赵志敬本想拒绝,可目光扫过窗外——尹志平正举杯与那女子碰了一下,两人相视而笑,模样亲昵。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沉声道:“拿坛女儿红。” 小翠眼睛一亮,连忙去取了酒来,又拿出两个玉杯,给赵志敬斟满:“道长慢用,有什么吩咐,喊我一声就是。” 赵志敬端起酒杯,却没喝。他的心思全在隔壁,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错过任何动静。 只要尹志平行差踏错,他便立刻闯进去“捉奸”,到时候人赃并获,看对方还如何狡辩。 可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隔壁除了饮酒说笑,竟没什么出格的动静。 赵志敬渐渐有些不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女儿红入口绵甜,后劲却足,顺着喉咙滑下去,竟让他心口升起一股暖意。 “道长,这酒怎么样?”小翠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身上的脂粉香混着酒香,飘进赵志敬的鼻腔。 他侧过头,正撞见小翠仰起的脸。少女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笑起来时嘴角还有个浅浅的梨涡。 赵志敬的心猛地一跳。这张脸,竟与记忆中的红姑重合起来。 那时他还是个青衫磊落的少年,常蹲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温书。 红儿总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梳着一对乌黑的双丫髻,从街角的布庄跑出来,裙角扫过满地落槐。 她会把偷藏的麦芽糖塞给他,指尖沾着点面粉,笑起来眼角的梨涡里像盛着星光,先生说你日后准能中举,到时候可别忘了带红儿去看京城的塔。 十三岁那年的夏夜,蛙鸣聒噪得像要掀翻屋顶。他在破庙的草堆上给她讲《论语》,她却忽然凑过来,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野蔷薇的气息。 青布衫与粗布裙缠在一处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得庙梁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后来红儿总爱摸他腕间那串廉价的木珠,说等他当了官,就换串真玉的,到时候我给你描眉,你教我写字。 他们的孩子落地在腊月初,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 红儿咬着牙没哼一声,临了抱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家伙,笑得满脸通红,眼角还挂着泪。 就叫清笃吧,她把孩子的手贴在他手心里,盼着他这辈子平平安安的。 然而,变故来得比开春的雪融得还快。红儿的父亲又在赌场欠了利滚利的银子。 官差的锁链哗啦作响,红儿把他骗进柴房里锁起来,自己却被拽着头发拖出去。 她回头时,双丫髻散了,一支木簪掉在雪地里,赵郎!照顾好清笃—— 那声哭喊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胸腔里一片焦糊。等他追出去,只看见马车上她挣扎的身影越来越远,车轮碾过那支木簪,裂成了两半。 后来他把清笃交给一家姓鹿的人收养,自己则遁入了终南山的道观,一方面是他太穷了,养不起孩子,另一方面也是他看清了官场的险恶。 青灯古卷伴了十年,晨钟暮鼓没磨平他眼底的戾气,反倒让他在算计人心的门道里悟得通透。 他成了赵道长,道袍挺括,袖口总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只是没人知道,他袖袋里那半支木簪,被摩挲得比玉还光滑。 再相见,他随师父下山办事,他看见高台上的红姑。 她穿着水红的纱裙,珠翠满头,金步摇随着转身的动作叮咚作响。 当年的双丫髻早换成了蓬松的堕马髻,眼角的梨涡还在,只是盛着的不再是星光,是看不透的妩媚。 她唱完一曲,接过富商递来的金元宝,指尖掂了掂,笑得眼波流转,那模样,让他喉头发紧。 他花了三年功夫,才凑够赎她的银子。交割那日,老鸨数着银票,酸溜溜地说:红姑如今可是摇钱树,赵道长真舍得。 红儿站在一旁,指甲涂着蔻丹,漫不经心地抚着鬓边的珠花,仿佛被赎走的不是自己。 他为她安置在重新修缮的青楼,让她做了主事,以为这样就能把当年的亏欠一点点补回来。 那阵子他下山,都会来这里相会,但她却总在忙碌,有时是对着账本算到天亮,有时是把年轻伶人递来的诗稿扔在地上羞辱,她还会坐在富商腿上,用涂着蔻丹的手指去剥人家的橘子,笑靥如花。 偶尔她会留他喝杯酒。三更的梆子响过,她给他温一壶花雕,指尖划过他道袍上绣的太极图,叹一句都变了。 酒液晃在杯里,映出她鬓边的白发,不知何时已悄悄冒了出来。可第二天她照旧会为了几两银子和老鸨争执,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窗纸。 那日他在她房里看见个锦盒,里面躺着另一半木簪。他伸手去碰,她却猛地合上盖子,旧物罢了,早该扔了。 他望着她躲闪的眼神,忽然就懂了。有些时光碎了就是碎了,就像那支木簪,即便拼在一起,裂痕也永远都在。 赵志敬离开时,袖袋里的木簪硌着骨头。山风吹过道观的铜铃,他望着远处层叠的宫观,忽然握紧了拳头。 人心是暖不回来了,可权柄不会骗他。至少握着它时,没人能再把他珍视的东西,像当年那样,硬生生从手里抢走。 “道长?”小翠见他走神,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赵志敬猛地回神,脸上有些发烫,斥道:“放肆!” 小翠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眼圈微微泛红:“对不起道长,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她委屈的模样,赵志敬的怒气又消了下去。他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无妨,再给我斟一杯。” 一杯接一杯,坛中的女儿红渐渐见了底。 赵志敬只觉得头晕晕的,左臂的伤痛不知何时消失了,心口反倒升起一股莫名的燥热。 他看向小翠,少女的身影在烛光下渐渐模糊,红儿的脸与她的脸重叠在一起,让他呼吸愈发急促。 “道长,你很热吗?”小翠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他猛地抓住。 赵志敬的手很烫,力道也大,捏得小翠轻轻蹙眉:“道长……”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羽毛般搔在赵志敬的心尖上。他看着她微张的唇瓣,像熟透的樱桃,忍不住俯下身,吻了上去。 小翠嘤咛一声,起初还有些挣扎,可被他越抱越紧,渐渐便软在了他的怀里。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爬上窗棂,将屋内的身影拉得暧昧而扭曲。 赵志敬早已忘了自己的初衷,忘了隔壁的尹志平,忘了重阳宫的清规戒律。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红儿的笑靥与怀中的温软,所有的理智都如堤坝溃决,沉溺在这突如其来的放纵之中,直到沉沉睡去。 而隔壁的房间内,尹志平推开窗,望着天边的残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一丝冰凉的寒意。 “赵师兄,这杯,敬你。”他低声自语,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57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系统,赵志敬的心率和内息波动如何?”尹志平在心中默问,声音压得比呼啸的风声还低。 他快马加鞭已奔出城外九十里,中间路过一家客栈还休息了片刻。 “宿主,目标当前心率110次\/分,较半个时辰前仅下降5次哦,” 系统的女声温柔得像浸了温水,带着清晰的关切,“他的内息波动幅度仍在危险阈值内,气脉走得又急又乱,显然还陷在情绪里没出来呢。” 尹志平脚下不停,却捕捉到关键信息:“声纹呢?” “声纹图谱显示,赵道长的呼吸声始终粗重,间隔越来越短,应该是……还在放纵自己沉溺过去。” 尹志平越过一道溪流,水花在身后凝成白雾。 系统忽然轻声说,“他这样持续内耗,气脉迟早会出问题——你看,都五个时辰了,他的内息还在绕着膻中穴打转,根本静不下来呢。” 说实话,现在尹志平都有点替赵志敬担心了,五个时辰了,换算成寻常计时便是整整十个小时,他胸腔里那点担忧像发了芽的草,疯长个不停。 “系统,他这劲头到底是哪来的?”他在心里问,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灼,“先前一门心思扑在权力场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怎么放纵起来就一点数都没有?” 系统的女声软乎乎的,像裹着层棉絮:“宿主,他这是把积压了十几年的郁气全撒出来啦。你想啊,当年眼睁睁看着红姑被抢走,自己遁入空门却又放不下执念,如今好不容易能直面这段过往,可不就像堤坝决了口?” 尹志平想起赵志敬平日里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道袍永远挺括,眼神永远锐利,仿佛世间万物都能被他攥在手心。 可谁能想到,这副铁打的身子里,藏着这么个不管不顾的窟窿。 “照这么折腾,真要猝死了怎么办?”他忍不住皱眉,“虽说只是个配角,可他手里握着终南山的人脉网,后面重阳宫那场戏还得靠他牵线。剧情真崩了,我是不是也得跟着倒霉?” “心率还在临界值徘徊呢,”系统的声音添了丝认真,“不过内息波动幅度小了些,像是耗得差不多了。他旧伤本就没好利索,刚才那通折腾,丹田气海的内息散了三成不止,怕是得静养个把月才能补回来。” 尹志平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后颈忽然冒起一层冷汗。他猛地想起英雄大会上那幕——赵志敬被小龙女轻飘飘一掌掴中,当场便呕出鲜血,那时只当是小龙女武功精妙,恰好克制全真内功,此刻想来,怕是早有隐患。 “系统,他英雄大会受伤,是不是就跟这次内息耗损有关?”他急得声音发紧。 系统温声应道:“是的呢,那时他气脉逆行本就没彻底痊愈,再加上连耗十个小时,丹田气海早已亏空。习武之人虽比常人强健,可终究是肉体凡胎,哪禁得住这般折腾。” 尹志平懊恼地捶了下掌心,早知道会这样,那迷情散掺进酒里的剂量就少点。本想挫挫赵志敬的锐气,没成想反倒伤了他根本。若真因此坏了后续计划,自己怕是要追悔莫及。 尹志平正想再说点什么,系统忽然轻“呀”了一声:“心率降到75了,呼吸也匀了,应该是睡过去了。还好还好,总算没真把自己折腾垮。” 尹志平松了口气,说到底,赵志敬这疯狂的放纵,不过是借着情欲发泄那些不敢言说的痛。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既伤了身,又损了功,往后的路,怕是更难走了。 他这番处心积虑,源头是出发前与系统的那番对话。 当时他忽然想起剧情推演——英雄大会落幕,自己将在重阳宫祖师殿忏悔,偏会被赵志敬窃听到与小龙女的隐秘,对方定会以此要挟,逼他放弃掌教继承权。 说实话,他怎会甘心坐以待毙?明知道赵志敬要拿祖师殿的事做文章,自然不愿被攥住把柄。“系统,当真没有转圜余地?” 他在心里追问,语气带着几分不甘,“我又不是傻子,明知是坑还往里跳?若能改了这剧情节点,总好过被人拿捏一辈子。” 系统沉默片刻,温声劝道:“如果宿主不愿,系统也可以强制接管宿主身体,完成节点后再交还控制权。” 系统声音依旧温柔,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尹志平当时只觉胸口发闷,憋屈得想砸东西。剧情虽无法逆转,他却不愿束手就擒。 所以这次把赵志敬诱出来,一半是为给自己的后续行动打掩护,另一半,便是存着坑对方一把的心思——哪怕不能改写结局,至少得让这日后挟制自己的人,先吃点苦头。 尹志平在路上突然想到,赵志敬知道那件事之后,为何要等许久才发难?以赵志敬的性子,抓住如此致命的把柄,早该昭告天下,将他踩在脚下才对。 看看他是如何对待小龙女和杨过的就不难发现,他这个人是藏不住秘密的。 “系统,分析赵志敬未直接揭发原着尹志平的动机。” “推演结果:一、赵志敬若以告密者身份行事,会引起郝大通、孙不二等长辈反感,认为其心术不正,反而错失掌教之位;二、若将秘密泄露给亲信,可能被第三方利用,导致‘渔翁得利’;三、保留把柄可长期要挟尹志平,使其成为傀儡,间接掌控全真教权力。” 尹志平冷笑。说到底,赵志敬打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算盘,想把他变成提线木偶。可惜,他不是原着里那个懦弱的尹志平。 “要让他不敢动,就得让他也有把柄在我手里。” 于是,一个计划渐渐成型。他想起了红儿,那个住在终南山下的青楼老板,想起了鹿清笃——那个眉眼间与赵志敬有三分相似的弟子。 这些秘密他早就知晓,只是念及同门之谊,从未点破。 但这还不够。红儿与鹿清笃的事虽足以让赵志敬颜面扫地,却未必能彻底钳制住他。 尹志平需要一个更致命、更无可辩驳的把柄,一个能让赵志敬一辈子抬不起头的铁证。 直到他想起一年前那件事。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穿越过来,但他翻越了那段记忆,尹志平与赵志敬奉命追查失窃的《天蚕功》,对手是丐帮的彭长老。 赵志敬花了十两银子买通一个妓女,趁彭长老醉酒之际,巧妙的偷回了经书。 如果是以前的尹志平,肯定会觉得这手段有些见不得光,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将这种方法用在了赵志敬身上,而以赵志敬的精明,原本也不会上当。 但尹志平请君入瓮,让赵志敬以为他在这里寻花问柳,赵志静也没有想到一向为人正直的尹志平会用这种方法坑害自己,这才中了招。 尹志平还托人给赵志静留下了一封信,信中写道:“赵师兄雅兴,师弟自愧不如。然林镇岳后人踪迹已现,事关重大,师弟先行追查,望师兄莫误了十日后大胜关之约。” 写完,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破绽,才将纸条折好,塞进袖中。这张纸条,就是悬在赵志敬头顶的利剑,既能提醒他“把柄在我手”,又能甩开赵志敬,为自己争取时间,赶去拦截小龙女。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赵志敬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宿醉的眩晕让他眼前发黑。他挣扎着坐起身,却猛地僵住——身边竟躺着五个赤裸的女子,青丝散乱,肌肤在晨光下泛着暧昧的潮红。 “混账!”他一拳砸在床板上,木质的床板应声裂开一道缝。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小翠的笑靥、坛中的女儿红、那股莫名的燥热……还有昨夜的荒唐。 他明明是来抓尹志平把柄的,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赵志敬深吸一口气,运起全真内功想逼出酒气,却发现内息滞涩得厉害,丹田处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他可是练了三十年内功的高手,寻常的酒根本奈何不了他,除非…… “那坛女儿红有问题!”他猛地想起小翠斟酒时那抹异样的笑,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床头柜上的纸条。那熟悉的折法,那歪斜却带着傲气的字迹,让他浑身一颤。 “尹!志!平!”赵志敬低吼着抓起纸条,展开一看,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好个阴毒的小子!”他将纸条撕得粉碎,纸屑纷飞如蝶,落在那五个仍在酣睡的女子身上。 他终于明白了。从密林里的分头追查,到锦官城的“销金窟”,从那坛加了料的女儿红,到眼前的赤裸女子,全都是尹志平设下的局! 这小子不仅看穿了他的心思,还用他当年对付彭长老的手段反将一军,硬生生给他扣上了“狎妓宿娼”的帽子! “咳咳……”赵志敬气得咳嗽起来,左臂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一直以为尹志平是块可以随意拿捏的软骨头,却没想到对方的心机竟如此深沉,手段如此狠辣。 这时,几个女子被他的动静惊醒,见他面色狰狞,吓得蜷缩起来,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怯声道:“道长……您……” 也不怪这些女子此刻仍心有余悸。昨晚赵志敬道长的模样实在惊人,起初她只觉难以承受,到后来实在撑不住,只得咬着牙唤来几位姐妹轮流照应。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沉沉睡去,留下满室狼藉。此刻回想起来,她指尖仍微微发颤,那股不知节制的放纵,实在叫人后怕。 “滚!”赵志敬怒吼一声,抓起自己的道袍胡乱穿上。衣袍的带子缠了好几圈才系上,领口歪着,露出脖颈上几道浅浅的抓痕——那是昨夜放纵的痕迹,此刻却像烙印般刺目。 他踉跄着走到门口,刚要推门,却又顿住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 若此刻离开,岂不是默认了这桩丑事?可若是留下来追究,只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整个锦官城都知道全真教弟子在妓院宿娼,他赵志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尹志平,你好狠的心!”赵志敬死死咬着牙,指节捏得发白。他仿佛能看到尹志平此刻正躲在某个角落,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他用力推开房门,却迎面撞上了闻讯赶来的鸨母。鸨母见他衣衫不整,脸上带着暧昧的红痕,顿时眉开眼笑:“道长醒了?昨晚睡得还舒坦?那五个姑娘可是咱们这儿的头牌……” “闭嘴!”赵志敬低喝,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甩在她脸上,“此事若敢外传半个字,我拆了你这销金窟!” 鸨母被他吓得一哆嗦,捡起银子赔笑道:“道长放心,咱们做生意的,最讲规矩,您的事,绝不多嘴。” 赵志敬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冲下楼。街上已有了行人,早起的小贩推着独轮车走过,几个挑着担子的妇人对着他指指点点——想来是他这副狼狈模样太过扎眼。 “看什么看!”赵志敬怒喝,吓得那些妇人慌忙躲开。 他一路疾行,冲出锦官城的城门,直到踏上通往大胜关的官道,才渐渐放缓脚步。晨风吹拂着他凌乱的发丝,也吹醒了几分理智。 尹志平昨夜就该走了,此刻怕是早已去得远了。追,肯定追不上;闹,又没那个底气。十日后的大胜关之约在即,他若是迟到,只会让郝大通更失望。 “罢了,先去大胜关。”赵志敬攥紧了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尹志平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他?太天真了。 他抬起头,望着远方的山峦,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从今往后,他会盯紧尹志平的每一个动作,哪怕是如厕的功夫都不会放过。 他不信抓不到更致命的把柄——比如,尹志平与小龙女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尹志平,你给我等着。”赵志敬低声嘶吼,声音被风吹散在官道上,“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把今日之辱,加倍奉还!” 说完,他提气纵身,朝着大胜关的方向疾驰而去。可刚掠出数丈,突然腰膝一阵酸软,内力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散泄。 他踉跄着扶住树干,终究是年近四十,经不住这般连番耗损。无奈之下,只得寻了处背风的山坳,盘膝坐下运功调息,只盼能尽快缓过这阵虚乏。 第58章 青驴载雪,尘客皆惊 通往襄阳的官道上,晨露还凝在草叶尖,一头青驴踏着碎步,不疾不徐地碾过路面的尘土。 驴背上的白衣女子垂着眸,青丝如墨瀑般垂落,几缕发丝被风拂到颊边,衬得那截脖颈愈发莹白如玉。 正是小龙女。 她不知从何处寻来这头青驴,驴儿性子温驯,步伐稳当,倒合了她不喜急躁的性子。 自终南山下的农家动身已有两日,越往南走,地势渐平,往来的行旅也多了起来,可小龙女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气息,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喧嚣都隔在三尺之外。 “过儿说在襄阳等我……”她偶尔会轻声呢喃,声音清得像山涧的泉水。那日戴着黑布头套的“杨过”说脸上受了伤,怕她见了忧心,才一直掩着面容。 她信了,满心都是重逢的期待,连带着这一路的风尘,都似染上了几分暖意。 但她毕竟是独身的美貌女子。李莫愁能在江湖立足,全凭一身狠辣手段。 可这副容貌,在某些人眼里,却成了可以随意觊觎的筹码。 总有人觉得,美貌女子纵有武艺,也不过是强撑门面,暗地里少不了用轻佻眼神打量,言语间藏着不怀好意的试探,仿佛她的狠厉,都敌不过这副皮囊带来的可乘之机。 尹志平的担心并非无的放矢。 穿越前看过的那些版本里,小龙女这段行程总藏着凶险——或是被歹人下药拐卖,或是误打误撞卷入江湖纷争。 可他忘了,小龙女虽单纯,却非愚钝。古墓派的教养让她对人心存着天然的戒备,若非全然信赖之人,休想近她三尺之内。 当初欧阳峰能点她穴道,不过是因为杨过一句“他是我义父”,这份对杨过的全然信任,才让她卸下了所有防备。 如今独行在外,她的警惕心便如出鞘的剑,隐晦却锋利。 这日午后,青驴行至一个临河的小镇。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路贯穿东西,两旁的店铺多是卖些渔具和杂粮。 小龙女牵着驴走到一家面摊前,想讨碗水喝,尚未开口,整个镇子仿佛都静了下来。 打渔归来的老汉提着渔网站在桥头,忘了卸下肩头的担子;纳鞋底的妇人捏着针线悬在半空,针尖差点戳到手指;连趴在地上打盹的黄狗,都支棱起耳朵,望着这抹突然闯入的白衣身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这……这是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吧?”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躲在娘身后,怯生生地探头,眼睛瞪得溜圆。 小龙女的美,不是凡尘俗世的艳色。她的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肌肤在日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仿佛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尤其是那份不染尘埃的清冷,让见惯了柴米油盐的镇民们,下意识地觉得自惭形秽。 面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此刻手忙脚乱地擦着桌子,结结巴巴道:“仙……仙子,您……您要吃点啥?小老儿这有阳春面,还有刚烙的葱油饼……”他说着,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小龙女连连磕头,“求仙子保佑咱镇子风调雨顺,别再闹水患了!” 这一跪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桥头的老汉、纳鞋底的妇人、玩耍的孩童,纷纷跟着跪下,口中念念有词,竟真把她当成了下凡的观音菩萨。 小龙女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措。她自幼在古墓长大,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只能轻声道:“我不是菩萨,只是路过讨碗水。” 可她的声音越清,镇民们越觉得是“菩萨显灵”,磕头磕得更响了。小龙女无奈,只得牵着青驴快步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镇口,镇民们才敢慢慢起身,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依旧啧啧称奇。 这般因容貌引发的骚动,一路上已是常态。有人敬畏如神明,自然也有人心生歹念。 离开小镇约摸三里地,是一片茂密的柳树林,官道在此处拐了个弯,形成一段隐蔽的死角。三个手持短刀的汉子正躲在柳树后,眼神贪婪地盯着渐行渐近的白衣身影。 “大哥,这娘们儿可真俊啊,要是卖去扬州的‘万花楼’,少说能值千两银子!”一个瘦猴似的汉子舔着嘴唇,眼中满是淫邪。 被称作大哥的络腮胡啐了一口:“蠢货!这般绝色,哪能随便卖?先掳了再说,说不定能献给李大人做小妾,到时候咱们兄弟还愁没有官做?” 三人嘻嘻哈哈地谋划着,待小龙女走进弯道,突然从树后窜了出来,一字排开挡住去路。 “小娘子,别急着走啊。”络腮胡狞笑着,“这荒郊野岭的,陪哥哥们乐呵乐呵?” 小龙女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她虽不谙世事,却也看得出这三人眼中的恶意。青驴似乎也察觉到危险,不安地刨着蹄子。 “让开。”小龙女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哟,还挺横!”瘦猴汉子说着,便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小美人,别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如灵蛇般窜出。小龙女腕间的白绸不知何时已解下,此刻如长鞭般甩出,“啪”的一声抽在瘦猴手腕上。 那绸带看着轻柔,力道却奇大,瘦猴只觉手腕一阵剧痛,短刀“哐当”落地,整个人疼得蜷缩在地上,冷汗直流。 络腮胡和另一个汉子见状,顿时恼羞成怒,挥舞着短刀便冲了上来。 小龙女身形不退反进,足尖在青驴背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片雪花般飘起。 她右手白绸再次甩出,卷住络腮胡的刀背,左手手腕翻转,绸带末梢如毒蛇般缠上另一个汉子的脚踝。 只听“哎哟”两声惨叫,络腮胡手中的短刀被硬生生夺下,“钉”的一声插在旁边的柳树上,刀柄还在嗡嗡作响;另一个汉子则被绊得四脚朝天,门牙磕掉了两颗,满嘴是血。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三个汉子便都瘫在地上,或疼或怕,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小龙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从柳树上拔下短刀扔在地上,牵着青驴继续前行。她的白绸已重新缠回腕间,仿佛方才那利落的身手从未出现过。 她不想杀人,也懒得与这些人纠缠。心里念着的,始终是那个戴黑布头套的身影。 几日前在农家,“杨过”说要去襄阳参加英雄大会,让她等自己回来。 那时她胸口的伤还隐隐作痛,却已等不及痊愈便要动身。 两次肌肤相亲的记忆虽朦胧,却让她认定了那便是此生归宿。哪怕只是在心里描摹“杨过”的轮廓,都会引得脸颊发烫,指尖微微发颤。 可怜她尚不知晓,那夜在终南山巅夺走她贞操的,根本不是心心念念的过儿,后来芦苇丛中的那人也是尹志平。 少女情窦初开,还没来得及品尝恋爱的甜,便被这错位的纠缠折损了最珍贵的纯粹,只抱着错误的认知,在寻他的路上一步步走远。 又是一座集市,热气混着蒸笼里飘出的白雾,在晨光里缠成一团。小龙女立在馒头摊前,目光落在竹屉里那些圆滚滚的小东西上——有耷拉着耳朵的兔子,有龇着牙的老虎,面团被捏得憨态可掬,倒比古墓里的石雕多了几分活气。 “姑娘,要个馒头吗?刚出笼的,热乎着呢。”老板是个矮胖的汉子,挥着蒲扇笑盈盈地问。 小龙女微微颔首,视线在小老虎馒头上停住了。那老虎的耳朵被捏得有点歪,倒像杨过小时候画坏了的涂鸦。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馒头,老板见状便要伸手去拿,却被她轻轻避开。 “我自己来。”她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里的冰泉。指尖沾了点晨露,小心翼翼捏起那只小老虎,指尖避开被蒸汽熏得发潮的面皮——她向来不喜旁人碰过的东西,便是食物也得自己取才安心。 转身要走时,老板的声音追了上来:“姑娘,还没给钱呢!” 小龙女脚步一顿,回头望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给钱?”她从未听过这种规矩,在古墓里,吃的用的都现成摆着,从没人提过“钱”字。“你没说要给钱。”她老实道,“我没有钱。” 老板愣了愣,随即哭笑不得:“吃馒头要给钱,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啊!” 小龙女听罢,便把馒头轻轻放回竹屉,动作仔细得像在安放一件珍宝。她不懂什么叫“天下人都知道”,只知道既然要付钱,自己没有,便不该拿。 正要转身离开,“姑娘别急着走啊,”一个满脸横肉的镖客嘿嘿笑着,眼神在她脸上黏糊糊地打转,“没钱没关系,陪哥哥喝杯茶,别说一个馒头,一笼都给你包了!” 周围几个镖师模样的人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小龙女眉头微蹙,只是轻轻一扬袖。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听“哎哟”“噗通”几声接连响起,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几个汉子已经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爬不起来。 小龙女掸了掸衣袖,仿佛只是拂去了几粒灰尘,足尖一点,身形已飘出数丈,像一片白云般掠上屋顶。 “是仙女!”有人突然高喊。 她飞掠时衣袂飘飘,阳光洒在她素白的裙角上,泛着柔和的光晕,远远望去真如菩萨临凡。方才还喧闹的集市瞬间静了,百姓们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纷纷跪倒在地,磕头不止,刚才对镖客的愤懑、对美人的惊艳,此刻全化作了敬畏。 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在街角,大厅里仍静得落针可闻。众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许久才有人如梦初醒般咋舌。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疯了似的冲到小龙女方才站过的地方,抱住她碰过的竹屉边缘,闭着眼深深吸气,惹得旁人又惊又笑,却也没人真去笑话——那样的美貌,本就带着让人自惭形秽的魔力。 小龙女可顾不上这些。她在屋顶上轻盈落地,心里只想着杨过。她不知道大胜关往哪走,见下方有个挑着担子的老汉,便飘身落下,拦住他问:“你见到杨过没有?” 老汉被这从天而降的美人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杨……杨过是谁?” 小龙女摇摇头,转身又走。日头渐高,肚子饿得咕咕叫,她看见路边摊位上摆着金黄的油糕,便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摊主刚要开口,见是这般天仙似的人物,到了嘴边的“要钱”二字又咽了回去,只呆呆地看着她吃完,又拿起一块,终究忍不住小声说:“姑娘,这个……要给钱的。” 小龙女茫然地停下嘴:“哦,我没有钱。”说着便把油糕放了回去,转身离开。摊主望着她的背影,喃喃道:“罢了罢了,就当是……给菩萨供奉了。” 一路走,一路问,一路饿了便随手拿点吃食,被问起便说“没有钱”,倒也没人真跟她计较。 人们见她美得不像凡人,又纯得像张白纸,那些市井里的计较、算计,在她面前都显得粗鄙不堪,反倒个个都多了几分耐心与宽容。 只是对于小龙女来说,这一路见到的人,远比在古墓中想象的复杂。有淳朴如小镇面摊老板的,有敬畏如拜菩萨的,也有像这三个汉子般心怀不轨的。 他们的眼神、语气、心思,都像一团乱麻,让小龙女觉得疲惫,却又隐隐有些好奇——过儿每日面对的江湖,是不是也这般热闹? 可小龙女不知道,真正的危险,并非这些明面上的登徒子。 前方不远处的“落马坡”,地势险峻,怪石嶙峋。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正站在一块巨石后,眯着眼望着小龙女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他们已暗中跟了小龙女三个村镇,从青石镇到柳溪村,再至眼下的落马坡,始终隔着半里地,见她天真懵懂,眼神里便多了几分不怀好意的盘算。 他身旁的青年低声问:“师父,这女子看着柔柔弱弱,真有您说的那般厉害?” 老者啐了一口:“蠢货,没见她刚才收拾那三个泼皮的手法?寻常江湖人十个八个都近不了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她再厉害,也防不住咱们的‘子午断魂散’。只要让她闻上一口,保管软得像滩泥。” 青年眼中一亮:“师父英明!等抓住她,献给蒙古王爷,咱们就能……” “闭嘴!”老者低喝,“少废话,按计划行事。把那筐‘野生猕猴桃’抬出来,记住,说话客气点,就说看她一个女子独行,想送些果子解渴。” 青年连忙应着,去路边拖过一个竹筐,里面装着些毛茸茸的果子,看着倒像是野生猕猴桃,只是果皮上隐隐泛着一丝异样的青黑色。 而此时的小龙女,正牵着青驴,一步步朝着落马坡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白衣上,明明是温暖的午后,却仿佛有一层寒意,正顺着风,悄悄向她袭来。 第59章 落马坡诡遇 小龙女牵着青驴,白衣裙摆在山风里轻轻拂动,如同一抹流动的月光,洒在这荒僻的山道间。 自离开那座临河小镇,她已行了整整一个时辰。 越往南走,山路越见崎岖,两旁的林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的枝叶将日头滤成斑驳的光点,落在她莹白的手背上,随脚步轻轻晃动。 青驴似是有些乏了,蹄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慢了几分,偶尔还会低下头,啃食路边垂落的草叶。 小龙女便也放缓了脚步,任由它自在些。她本就不喜急躁,这般慢悠悠地赶路,倒合了她素日的性子。 只是这山道太过寂静了。 除了风声、虫鸣与驴蹄声,再无其他声响。偶有山鸟被脚步声惊起,扑棱棱掠过树梢,留下一串短促的啼鸣,旋即又沉入更深的寂静里。 换作寻常女子独行至此,怕是早已心生怯意,可小龙女却浑不在意。 她自小在终南山的古墓里长大,那里的寂静比这山道更甚百倍。 寒玉床的冰气,石壁上的青苔,还有那些沉默矗立的石俑,伴了她十八年。 寂静于她而言,从不是威胁,反倒是一种熟悉的安稳。 她甚至觉得,这般无人打扰的境地,比先前那些镇子集市更让人心安。 那些地方的喧嚣、惊叹与贪婪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李莫愁从前总说,世人多是俗物,见了美貌便失了分寸,见了利益便动了邪念。 那时她只静静听着,如今亲身经历了,才知师姐所言非虚。 正思忖间,青驴忽然打了个响鼻,停下脚步,警惕地望着前方。 小龙女顺着它的目光望去,眉头微微蹙起——前方山道的拐角处,竟突兀地立着两个人影。 那是一老一少两个汉子。老者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花白,用一根粗布带束在脑后,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看着倒有几分朴实。 他身旁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短褂长裤,裤脚卷到膝盖,露出黝黑的小腿,只是眼神有些游移,见了小龙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两人脚边放着一个半旧的竹筐,筐里堆着些毛茸茸的果子,青褐色的果皮上覆着层细密的绒毛,看着倒像是山野里常见的猕猴桃,只是个头比寻常的要大些,果皮上还隐隐泛着一丝异样的暗青色。 这荒山野岭的,怎会有人在此卖水果? 小龙女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驴绳。她虽不谙世事,却也知商贩总要往人多的地方去,断没有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守着的道理。 李莫愁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师妹,凡事先看情理,不合情理的,多半是陷阱。” 那还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李莫愁尚未离开古墓,有时会趁着师傅打坐的间隙,拉着她坐在古墓入口的石台上,说些山下的见闻。 师姐说得多半是江湖险恶,说有人会扮成乞丐偷东西,有人会装作路人下迷药,还有人会用花言巧语骗女子的清白。 李莫愁初下山时,正是二八年华,容颜绝色,却也带了古墓派的清冷孤高。 遇见陆展元那日,桃花灼灼,他温文一笑,便让她冰封的心湖起了涟漪。二人情浓时,她甚至会悄悄对小龙女描摹外面的繁花与他的好,眼底是少女独有的羞怯与憧憬。 可江湖险恶,觊觎她美貌与武功的人从未断过。那时她尚未离师门,护己之心甚切,遇着纠缠不休者,便以狠厉手段震慑,非杀即残。 在她看来,这是自保的唯一方式,却不知这戾气已在陆展元心中埋下嫌隙。 后来她被逐出师门,临行前,师父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只对小龙女叹道:“外面的世界,人心叵测,动情便是劫。” 这话像根刺,扎在小龙女心头。 李莫愁的前车之鉴,成了她对江湖的初印象——那是个能让师姐从痴情少女变成赤练仙子的地方,于是她守着古墓,对外面的一切,始终揣着一份深深的警惕。 此刻望着那两个形迹可疑的人,警惕心便如雨后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这位姑娘,慢行。”那老者见她停下脚步,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刻意放得温和,“看姑娘一个人赶路,想必累了吧?老汉父子俩是附近山坳里的农户,采了些山里的果子,姑娘若不嫌弃,不妨歇歇脚,尝两个解解渴?” 青年也跟着点头,弯腰从筐里拿起一个果子,用袖子擦了擦,递向小龙女,脸上挤出几分腼腆的笑:“是啊姑娘,这猕猴桃是咱这儿的特产,甜着呢,外面买不着的。” 小龙女的目光在那果子上停留了一瞬。果皮上的绒毛有些杂乱,擦过的地方露出更深的青黑色,凑近时,除了山野果实特有的青涩气息,还隐隐飘来一缕极淡的异香。 那香味甜得有些发腻,带着点脂粉般的黏滞感,绝不是天然果实该有的味道。 她的嗅觉本就比常人敏锐百倍。古墓里的药草,石缝里的苔藓,她都能一一分辨。 上次在终南山巅,她之所以没能认出尹志平,一方面是被蒙住了眼睛,认为在这个地方除了欧阳峰就只有杨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尹志平知道明日就是小龙女的生辰,提前沐浴更衣,换了身干净的素衣,没有了全真教特有的檀香,才让她失了防备。 后来在芦苇丛中,尹志平带着黑色头套,之前和李莫愁斗智斗勇的时候,躲在稻草堆里,逃窜的时候,身上又沾了太多草木与泥土的腥气,再加上李莫愁说他是杨过,小龙女先入为主,二人也的确有很多相似之处,才又让她错认。 可此刻,这缕异样的甜香,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对方温和的伪装。 就在青年的手递到她面前的刹那,小龙女忽然注意到他手腕处极细微的一抖——那动作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却瞒不过她自幼修习的古墓派心法练就的敏锐目力。 是药粉! 心念电转间,小龙女已做出反应。她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被风吹起的雪花,向后飘出丈许。 同时,腕间的白绸如灵蛇出洞,随着她的动作猛地扬出,带着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朝着青年身前的空气扫去。 那白绸看着轻柔,实则灌注了她十余年的内力,边缘处甚至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芒。 青年递过来的手还未收回,便被这股力道带得一偏,掌心里藏着的那撮淡青色粉末,竟被白绸卷起的气流一裹,齐齐朝着老者与青年自己反卷而去! “不好!”老者脸色骤变,惊呼一声,连忙拉着青年后退,可哪里还来得及?那粉末如烟似雾,轻飘飘地落在两人脸上、鼻间,甚至被他们急促的呼吸吸了进去。 “咳咳……咳咳咳……” 两人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老者弯着腰,咳得满脸通红,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青年更惨,捂着喉咙蹲在地上,眼泪鼻涕直流,脸涨得像猪肝一般,连话都说不出来。 小龙女稳稳地立在丈外,白衣在山风里轻轻飘动,眼神却冷得像古墓里的冰泉。 她望着那两人狼狈的模样,清凌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暗算我?” 老者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头,眼里的朴实早已不见,只剩下惊恐与怨毒:“你……你这妖女!竟敢坏我们的好事!” “好事?”小龙女眉头微蹙,“用毒药害人,也配叫好事?” 她虽不常与人打交道,却也知用毒算计是卑劣行径。 李莫愁当年对付那些觊觎她的登徒子,虽也狠辣,却从不用这般阴私的手段,多半是直接废了对方的武功,让其再不敢作恶。 青年这时也缓过些气,眼神怨毒地盯着小龙女,却又带着几分忌惮。 他们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身手,更没料到她竟能识破“子午断魂散”的伎俩。 这药粉是他们盟主亲自调配的,无色无味,只需沾一点便会浑身无力,任人摆布,怎么到了这女子面前,反倒失灵了? 就在两人又惊又怒之际,异变陡生。 先是那青年忽然发出一声奇怪的呻吟,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潮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身上像是着了火一般,开始胡乱地撕扯自己的短褂。 “热……好热……”他喃喃着,动作越来越急促,露出的胸膛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老者见状,正要呵斥,却忽然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燥热从丹田直冲上来,浑身骨头缝里都像是爬满了蚂蚁,又痒又烫。 他猛地看向青年,眼神里竟泛起一种异样的炽热,像是饿狼盯着猎物一般。 “师……师父……”青年被他看得一哆嗦,眼神却也渐渐变得浑浊,“我……我难受……” “闭嘴!”老者厉声喝道,可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像被黏住了一般,死死地盯着身旁的青年,心底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二人都深知小龙女的厉害,哪怕身体正受着煎熬,也绝不敢再对小龙女动歪心思。 可目光撞上彼此时,只觉对方身影在模糊中愈发清晰,连呼吸都带了几分不受控的滚烫。 小龙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清丽的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不是羞涩,而是极致的厌恶。 她活了二十三年,从未见过这般污秽不堪的场景。那些人眼中的疯狂与贪婪,比之前遇到的任何登徒子都要恶心。 “无耻!”她低斥一声,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再也不想多看一眼,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一道白色的闪电,转身便向山道深处掠去。 青驴似是也被这场景惊到,不安地刨着蹄子,被她随手一带,便迈开四蹄,紧随其后。 白衣裙摆在林间飞速掠过,带起一阵清风,却吹不散小龙女心头的恶心。 师姐说得对,外面的世界太脏了。那些算计,那些欲望,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人喘不过气。 她忽然有些想念古墓里的寂静,想念寒玉床的冰爽,想念……杨过。 若是过儿在,定会挡在她身前,不让这些污秽入她的眼吧? 她想着,脚步更快了,白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 而就在她离去的片刻后,山道旁的一片密林里,一道灰影如鬼魅般闪出。 尹志平望着小龙女消失的方向,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他刚才就躲在树后,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本想在小龙女遇险时出手相救,却没料到她竟如此机警,仅凭一丝异香便识破了对方的诡计,更以那般利落的身手将药粉还施彼身。 只是……那两人的丑态,终究还是落入了她的眼中。 尹志平的目光转向那两个还在地上扭动的汉子,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 他修道多年,自认心境早已超脱凡俗,可此刻看着这两人不知廉耻的模样,一股难以遏制的杀意从心底直冲上来。 尤其是想到小龙女方才那厌恶的眼神,想到她可能被这污秽场景惊扰,他便恨不得立刻拔剑,将这两人碎尸万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杀意,快步走到那两人面前。 此时那两人的药性已发作到极致,神智全然混乱,竟还在互相撕扯,嘴里发出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尹志平眼中寒光一闪,屈指弹出两枚石子。石子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击中了两人的“哑穴”与“麻穴”。 “唔!”两人顿时闷哼一声,身形一僵,嘴里的污言秽语戛然而止,四肢也变得麻木僵硬,只剩下眼珠子还在徒劳地转动,眼神里依旧残留着药性带来的疯狂。 尹志平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一手一个,像拎着两袋垃圾似的,将他们拖到不远处的山涧边。 山涧里的水不深,却异常清澈,水流撞击着岩石,发出清脆的声响。尹志平毫不客气地将两人扔进水里,冰冷的溪水瞬间将他们浑身浇透。 “噗通”两声闷响,水花四溅。那两人被冷水兜头浇下,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燥热似被浇熄了几分,眼神里的迷乱渐渐褪去,多了丝清明。 他们在水里狼狈扑腾,手脚却仍不听使唤,只能任由冷水浸透衣衫。冰凉顺着毛孔往里钻,激得脑子嗡嗡作响,先前被欲望裹挟的混沌一点点散开。 约摸一刻钟,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映出两人渐渐镇定的脸。虽还动弹不得,眼里的灼火已弱了许多,残存的理智正一点点回笼,让他们慢慢从那股邪异的冲动里挣脱出来。 尹志平蹲在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冷得像山涧里的冰:“说,你们是谁?为何要对那位姑娘下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却谁也不肯开口。他们知道,落在这种高手手里,若是招供了,怕是死得更快。 第60章 黑风盟 “咳咳……”溪水里的青年忽然呛了口水,浑浊的眼睛望向尹志平,满是惊恐。 他想挣扎,却被穴道钳制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身着道袍的男子蹲在岸边,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尹志平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 他的指节修长,骨相清奇,本该是捻诀诵经的手,此刻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说。”他只吐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像石子砸在冰面上,脆生生的冷。 青年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却被身旁的老者狠狠瞪了一眼。 那老者虽也怕得要死,却显然更清楚,招供的下场未必比顽抗好。黑风盟的规矩他们是知道的,泄露机密者,死无全尸。 尹志平将这一眼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修行多年,见惯了全真教的清规戒律,也查过不少江湖败类的卷宗,深知对付这种人,道理是讲不通的,唯有让他们尝到足够的痛,才能撬开他们的嘴。 他指尖微动,一道内力顺着水面滑出,悄无声息地落在青年的“悬钟穴”上。 这穴道在脚踝外侧,原是主疏通经络的,可被他这阴柔内劲一点,顿时如坠冰窟,一股尖锐的痛感顺着腿骨往上钻,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骨髓里搅动。 “啊——!”青年疼得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混着溪水往下淌。 他想蜷缩,却动不了分毫,只能任由那剧痛一波波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不说?”尹志平的声音依旧平静,指尖转向老者的“阳溪穴”。这穴道在手腕处,掌筋与尺骨的夹缝里,最是敏感。 他指尖落下时,内力如细丝般钻入,不重,却精准地挑动着经脉里的痛觉神经。 老者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成紫黑色。他原是练过几年粗浅功夫的,自认耐痛能力比常人强些,可此刻却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一寸寸往里拧,连带着整条胳膊都麻痒起来,痒到骨子里,偏又挠不得,只能硬生生忍着,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汉饶命!”老者终于撑不住,嘶哑着嗓子求饶,“我们说!我们什么都说!” 青年也跟着哭喊:“别点了!疼死我了!我都说!” 尹志平收回手,指尖在溪边的青草上擦了擦,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说清楚,你们是什么来路,为何要对那位姑娘下手。” 老者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道:“我们……我们是黑风盟的人……盟主姓段,叫段无常,一手‘锁喉爪’厉害得紧……” “黑风盟?”尹志平眉峰微挑。这名号透着股邪气,不似正经江湖门派。 “是……是邪教……”青年疼得声音发颤,“盟主说,要颠覆大宋,辅佐蒙古王爷入主中原……我们这些底下人,平日里就负责……负责掳掠女子,刺探消息……” 尹志平的眼神沉了下去。蒙古铁骑近年在边境蠢蠢欲动,他是知道的,却没料到他们竟已在大宋腹地安插了这样的势力,还用如此阴邪的手段扰乱民心。 “掳掠女子做什么?”他追问。 “献给……献给蒙古王爷和他手下的将官……”老者不敢抬头,“那位姑娘生得太美,我们见了就动了心思,想着……想着献给王爷,定能得重赏……” “就你们两个?”尹志平显然不信。这般行事,背后定然还有同伙。 青年连忙道:“还有!前面十里地的黑松林里,还有五个兄弟等着!我们说好的,得手后就去那里汇合,再一起往临安送……” “临安?”尹志平心头一动,“你们的总坛在临安?” 老者点头:“是……盟主和几位香主都在临安,城里还有蒙古王爷派来的联络员……我们只是外围的小喽啰,还有人负责在大胜关一带物色目标……” 尹志平指尖轻叩着膝盖,目光落在水面上的涟漪里。临安是大宋都城,竟成了这邪教的巢穴,还藏着蒙古的眼线,这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事,那些细节如潮水般涌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那时他们刚从彭长老手中抢得那部经书,正想连夜赶回,丘处机却突发恶疾,高烧不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不得已之下,只能冒险潜入临安城。几经周折,才在皇宫附近一处废弃的官驿落脚——那里地处偏僻,又沾着皇家气,寻常江湖人不敢擅闯,倒是个暂避的好去处。 安顿下来的第三夜,月色如霜,尹志平按捺不住焦虑,想去附近药铺再寻些退烧药。刚走出官驿后门,就听见街角传来兵刃交击之声,夹杂着几声凄厉的惨叫。 他心中一紧,悄声摸过去,只见暗影里七八条黑衣人正围攻一处宅院,那宅院的灯笼上写着“苏府”二字,他认得,是当朝以清廉闻名的御史苏大人的府邸。 黑衣人出手狠戾,刀刀致命,府里的护卫不过片刻就倒了一地。尹志平看得心头火起,苏大人在民间声望极高,屡屡上书弹劾贪官,怎么会遭此毒手? 他不及细想,抽出长剑便冲了上去,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时被他打乱了阵脚。尹志平剑法凌厉,借着月色连刺带挑,转眼就杀了三个黑衣人。 可剩下的人反应极快,为首的是个瘦高个,面罩下的眼睛闪着阴鸷的光,竟不与他缠斗,反手就甩出三枚毒镖。 尹志平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急忙侧身躲闪,左肩还是被镖尖擦过,一阵麻痒瞬间传遍全身,手臂顿时抬不起来。 “小子,多管闲事,找死!”瘦高个狞笑着挥刀砍来。尹志平暗道不好,正想运功逼毒,就见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过,掌风带着破空之声劈向瘦高个。 “赵师兄?”他又惊又喜,来人竟是赵志敬。 赵志敬显然比他沉稳得多,见他中了毒,一边与黑衣人交手,一边低声喝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运功护住心脉!” 他的掌法看似平实,却招招都打在黑衣人破绽处,没几个回合就逼退了剩下的人。瘦高个见势不妙,打了个呼哨,黑衣人立刻如鸟兽散,消失在夜色里。 “多谢赵师兄……”尹志平刚想说什么,就觉得头晕目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醒来时已躺在官驿的床榻上,丘处机依旧昏睡,赵志敬正坐在桌边,见他醒了,淡淡道:“命挺大,那毒镖是西域‘五步倒’,再晚半个时辰,你这条胳膊就废了。” 别看后来赵志敬对尹志平步步紧逼,可他终究是全真教的人,关键时刻仍懂护着自家人。这份同门情,让二人关系添了层复杂。 那时赵志敬不过将他视作竞争对手,争的是地位名声,从未想过要他性命,更别提借刀杀人的阴狠手段,心中尚存几分底线。 尹志平想起那些黑衣人,急道:“师兄,那些人专杀清官,苏大人恐怕……” “苏大人已经死了。”赵志敬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我去看过了,满门上下,没留一个活口。”他顿了顿,看向尹志平,“你以为这是简单的江湖仇杀?” 尹志平一怔:“难道不是?” “哼,你还是太嫩。”赵志敬起身走到窗边,“那些人身手诡异,用的刀法带着蒙古人的路数,却穿着中原服饰,杀的又都是与蒙古人不对付的清官。背后若没靠山,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在临安城动手。” 接下来的几日,赵志敬竟像是变了个人。往日里他总与尹志平针锋相对,此刻却主动担起查探的事,白天出去打探,晚上就回来分析。丘处机清醒后,听了前因后果,眉头紧锁:“此事关乎朝廷,不可轻举妄动。” 赵志敬却不以为然:“师父,这些人明显是冲着动摇大宋根基来的,与其查来查去,不如直接找到幕后主使,一刀杀了干净!” “不可。”丘处机摇头,“咱们是修道之人,岂能随意杀戮朝廷命官?若杀错了人,岂不是给全真教招祸?”他看向尹志平,“志平,你觉得呢?” 尹志平虽感激赵志敬救命之恩,却更认同丘处机的稳妥:“师父说得是,还是先搜集证据,交给其他清官,让朝廷自己处置为好。” 赵志敬撇了撇嘴,显然不认同,但终究还是应了:“行,你们说了算。”接下来的一个月,他跑遍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甚至冒险潜入了几处官府密档,竟真的查出了线索——那些黑衣人都受当朝宰相贾似道指使。而这贾似道,早已被蒙古人暗中收买。 “这老狐狸,学的是当年金朝害岳飞的法子。”赵志敬将一叠密信拍在桌上,冷笑,“先杀尽忠良,再让朝廷无人可用,最后里应外合,拱手让出江山。” 丘处机捏着那些证据,指节泛白。墨迹在他眼中晕开,像极了那些清官淋漓的鲜血。贾似道的势力竟已渗透到这般地步,连东宫都敢暗中窥伺,朝堂之上更是一手遮天。 他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对赵志敬道:“把证据分送张御史、李侍郎他们,总要有人撕开这层黑幕。” 赵志敬依言而行,本以为能掀起惊涛骇浪,没承想奏折递上去便没了下文。三日后,最先联名的王大人在早朝路上遇刺,车马翻倒在护城河边,尸身被发现时已冰冷僵硬。消息传来,官驿里的烛火都似在发抖。 “气死我了!”赵志敬一脚踹翻了桌边的木凳,他少年时看尽了官官相护的龌龊,此刻见贾似道如此嚣张,他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师叔,不如直接杀了那个狗官,再等下去,剩下的人都要成刀下鬼了!” 丘处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摇头:“我们不能出手。”话音落定,便见尹志平眉头紧锁,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 丘处机怎会不知徒弟心思?他轻轻叹了口气,年轻时单骑闯敌营的豪气仍在心头,只是如今全真教千钧系于一身,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何尝不想快意恩仇,只是肩上担子太重,不得不慎之又慎。 好在尹志平伤势渐愈,能勉强运功。他与赵志敬每日轮换着去几位清官府上“做客”,一身全真道袍便是无声的威慑。 刺客们投鼠忌器,果然收敛了些。这般耗了三月,贾似道见暗杀不成,便换了阴招——给张御史扣上“通敌”的罪名,抄家流放;将李侍郎升为岭南转运使,看似官阶高了,实则被远远调离中枢。 赵志敬看着那些调令文书,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好一个明升暗降。这朝堂,早成了筛子,漏的是忠良,留的是蛀虫。当今皇上眼里只有权力,贾似道能帮他打压异己,他怎会舍得动他?” 丘处机坐在榻上,望着窗外的天空,良久才叹了口气:“哀莫大于心死啊……这朝堂,是真的没救了。”他的病本就没好利索,经此一事,竟又重了几分。 事情的转机出在一个月后,贾似道大概是膨胀了,觉得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得倒他,竟把主意打到了皇太子头上——只因皇太子多次在皇上面前提及贾似道的贪腐。 这一下彻底触了皇上的逆鳞,龙颜大怒之下,终于下旨将贾似道免职流放。消息传来时,官驿里一片沉默,赵志敬哼了一声:“早该如此,非要等火烧到自己身上才肯动手。”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皇上哪会真在乎谁通敌叛变。贾似道罪大恶极也只是流放,在皇上眼里,忠诚与否不过是权衡利弊的筹码,唯有谁动了他的权柄、触了他的利益,才会真正引他动怒。 那些清官的死、奸臣的跋扈,只要没危及他的宝座,便都可容忍,说到底,江山稳固远不及龙椅安稳来得重要。 这场风波虽暂告一段落,赵志敬却没闲着,他顺着黑衣人的线索查下去,发现他们都属于一个叫“黑风盟”的组织,只是这组织行事极为隐秘,查到最后竟断了线。他当时还骂了句“晦气”,此事便渐渐被淡忘了。 如今,看着眼前这些黑衣人熟悉的身手和狠戾的眼神,尹志平心头猛地一震——原来,这黑风盟的人,竟藏在这里!一年前的疑团、赵志敬的追查、贾似道的倒台……所有的碎片瞬间拼凑在一起,让他背脊阵阵发凉。 第61章 魑魅魍魉 “你们在黑松林里设了什么埋伏?”尹志平的声音冷了几分。 “没……没设埋伏……”老者眼神闪烁,“就是……就是备了辆马车,想着得手后用马车把人运走……” 尹志平看他神色便知在撒谎。他屈指一弹,内力再次击中青年的“承山穴”。这穴道在小腿肚,主下肢行动,被内力冲击时,像是有重锤在肌肉里反复捶打,疼得青年险些晕过去。 “啊——我说!我说!”青年疼得涕泪横流,“松林里有一种名为天罗地网的陷阱!还有……还有两个擅长迷魂香的兄弟!我们原是想着,若是硬的不行,就用软的……” 尹志平眼神一凛。这伙人倒是心思缜密,软硬手段都备齐了。若是小龙女往黑松林去,即便能躲过明面上的拦截,怕是也会栽在那迷魂香上。 “除了黑松林,还有别的布置吗?”他追问。 老者摇头如捣蒜:“没了!真没了!我们就负责这一段,再就是西面的大胜关,有别的堂口在盯着……” 尹志平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眼神闪烁,似还有隐瞒,却也知道再问下去,这两个喽啰怕是也说不出更多了。他们这样的外围成员,能知道的机密有限。 “我可以不杀你们,但也不会放任你们继续作恶。”他忽然抬手,指尖连点两人的小腹。气海穴是丹田所在,内力之源,被他这一指废掉,两人顿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丹田处空荡荡的,连一丝内劲都提不起来——武功,算是废了。 “啊!我的武功!”老者失声尖叫,满脸绝望。他就靠着这身粗浅功夫混饭吃,如今被废,与废人无异。 青年也哭喊起来:“你废了我们的武功!盟主不会放过你的!” 尹志平充耳不闻。废了武功还不够,这种人渣,若是还有作恶的本钱,迟早会再害人。他目光扫过两人的腰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随即,他屈指在两人的“曲骨穴”上各点了一下。这穴道在耻骨联合处,属肾经要穴,主生殖功能。 他下手极有分寸,未伤筋动骨,却以阴柔内力震断二人经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如万千钢针钻心,两人顿时惨叫出声,冷汗混着血水浸透衣衫。 那痛楚层层递进,从四肢百骸直攻脏腑,尤其下身传来的撕裂感,让他们滚在地上疯狂挣扎,嚎叫声凄厉得撕心裂肺。 这痛楚不仅是当下的折磨,更断了他们日后行男女之事的可能,彻底浇灭掳掠女子的邪念,只留无尽绝望与哀嚎。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看都没看那两个瘫在水里的喽啰一眼。他们的死活,他不在乎,只要他们再不能作恶,便够了。 “你们就在这儿待着吧。”尹志平淡淡道,“等天黑,穴道自解,能不能爬出去,看你们的造化。” 说罢,他转身便走。青石板路上,他的身影很快融入密林,只留下那两人在溪水里绝望地呜咽。 山风渐起,吹得林叶哗哗作响。尹志平施展轻功,足尖点过树梢,速度极快。 他必须尽快跟上,护她周全。 哪怕,她永远不会知道。 尹志平原没打算多管闲事,只想着找个稳妥的人给小龙女捎句话——就说杨过在大胜关陆家庄等她,让她径直往那里去便是。 这念头在他心头盘桓了许久。自那日在终南山巅犯下大错,他便日夜活在悔恨与惶恐里。 他既怕小龙女察觉真相后恨他入骨,又怕她孤身下山遭遇不测。思来想去,唯有让她尽快见到杨过,才能让她避开江湖险恶,也能让他稍稍安心。 若不是被剧情裹挟,谁又肯将心尖上的人,亲手送到别的男人身边?每念及此,他心口便像被巨石碾过,钝痛难忍。 可眼下局势逼人,退无可退,纵有万般不舍与不甘,也只能攥紧拳头,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暂时的忍耐,是唯一的路,哪怕每一秒都如在油锅里煎熬。 可方才在落马坡撞见那两个歹人时,他便知这念头落了空。 小龙女刚受了惊吓,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惶惑,这时候若找人传话,以她此刻的警惕,定会疑窦丛生,以为是圈套。 他只能按捺住心绪,远远看着,等她惊魂稍定,再寻时机,免得好心办了坏事。 马蹄声在崎岖的山道上急促地响着,溅起的碎石子撞在崖壁上,发出细碎的回响。 尹志平伏在马背上,一身月白道袍被山风掀起边角,猎猎作响。 他紧抿着唇,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郁郁葱葱的密林——那便是黑松林了。 自离开落马坡,他便一路快马加鞭。那两个被废了武功的喽啰说过,黑松林里还有五个同伙,设了天罗地网的陷阱,虽然没有明说是针对小龙女的,但她只要到了那里就会被这群人注意。 “驾!”尹志平轻喝一声,拍了拍马臀。坐骑似也懂了主人的急切,加快了脚步,冲进了黑松林的边缘。 林子里光线骤暗,参天古木的枝叶交错,将日头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叶缝落在地上,随风吹动,如同跳动的鬼火。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腥气,静得只剩下风吹叶动的“沙沙”声。 尹志平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马拴在一棵老松树上。他屏住呼吸,运起全真教的“听声辨位”之术,细细探查林中动静。 片刻后,一阵兵刃交击的脆响伴随着怒喝声,从林子深处传来。 “有打斗?”尹志平眉头微蹙,难道小龙女已经和这些人打起来了?他身形一晃,如狸猫般窜入密林,借着树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声源处靠近。 越往前走,声响越清晰。他拨开最后一片挡眼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被踩出的林间空地,空地上,四名手持钢刀的汉子正围着一名女子缠斗。 那女子身着靛蓝色的捕快劲装,腰间悬着块黄铜腰牌,上面“临安府”三个字在斑驳的光线下依稀可见。 她身形高挑,比寻常女子高出小半头,墨发用一根乌木簪紧紧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一张瓜子脸算不上绝美,却带着股说不出的英气,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针,此刻正死死盯着对手,满是凛冽的杀意。 她手中一对短匕舞得密不透风,匕尖寒光闪烁,每一次挥刺都直指要害。 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惊鸿掠影,迅捷灵动。以一敌四,竟丝毫不落下风。 “凌捕头,你追了老子三天三夜,真当我们黑风盟是好捏的软柿子?”一名满脸横肉的刀疤脸汉子边打边骂,招式却愈发慌乱。 他左臂上已添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在青苔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被称作凌捕头的女子冷哼一声,匕尖几乎是贴着刀疤脸的咽喉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劫掠民女,残杀商旅,你们黑风盟的罪行,罄竹难书!今日落到我凌飞燕手里,便是你们的死期!” 她的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匪徒的心上。 尹志平在暗处看得仔细。这女捕头的功夫路数扎实,一招一式都透着军中武艺的硬朗,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她的内力不算深厚,远不及小龙女的古墓派心法那般精妙,但胜在身法迅捷,招式狠辣,且临敌经验丰富,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反戈一击。 “这四人武功稀松平常,招式杂乱无章,不过是些仗着人多欺负百姓的泼皮。”尹志平暗自思忖,“以凌捕头的身手,收拾他们不在话下。” 他本想悄然退开,免得暴露行踪,等解决了其他埋伏的匪徒再说。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四名匪徒像是被打急了,突然齐齐往后一跃,跳出了战圈。刀疤脸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地扫向路边的灌木丛:“什么人躲在那里?给我滚出来!” 话音未落,路边的矮树丛里突然“簌簌”作响,窜出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总角,脸上沾着泥污,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背上还背着个小小的竹编药篓,篓子里装着些不知名的野草。 他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空地上的打斗,像是被吓坏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孩子?”凌飞燕一愣,攻势不由缓了半分。她虽是捕快,见惯了刀光剑影,可面对这样一个无辜的孩童,心肠终究软了几分。 “快跑!这里危险!”她厉声朝孩童喊道,同时警惕地盯着匪徒,防备他们偷袭。 可那孩童像是没听见,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的,仿佛吓傻了一般。 刀疤脸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狞笑,朝身旁两个同伙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提着钢刀,一左一右地朝孩童包抄过去。 “住手!”凌飞燕心头警铃骤响,丹田内力急转,足尖在青石上猛地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那两名扑向孩童的匪徒。 她手腕急旋,双匕在身前划出两道银弧,寒光直逼二人面门,逼得他们慌忙后缩。 “光天化日,欺负一个稚子,也配称江湖好汉?”凌飞燕将孩童护在身后,脊背挺得如标枪般笔直,双匕平举如两道冰棱,眸中寒光几乎能冻裂钢刀,“要拿要杀,冲我来便是!” 她话音刚落,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那孩童身子一抖,竟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朝侧面窜去。许是吓破了胆,他慌不择路,恰好撞向另一名匪徒的怀里。 “不好!”凌飞燕心头剧震,正欲伸手去拉,那刀疤脸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突然狞笑一声,猛地将手中钢刀掷了过来。寒光破空而至,直取她面门。 凌飞燕下意识挥匕格挡,“当啷”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就在这刹那迟滞间,那名匪徒已如狸猫般探出手,铁钳似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孩童的后领,将他硬生生拖了回去。 “嘿嘿,凌捕头,还是嫩了点。”刀疤脸几步上前拽过孩童,钢刀“唰”地架上他细弱的脖颈,刀刃压得皮肉微微凹陷,“放下兵器,不然这小鬼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凌飞燕望着孩童脖颈上泛起的白痕,心口一阵发闷。方才若不是这孩童突然窜逃,她本可借着格挡之势旋身出匕,至少能废了那刀疤脸一条臂膀。 可偏偏为了护这孩子,反倒让对方占了先机。她紧攥着短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眸中怒火与焦灼交织,却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凌飞燕握着匕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你们究竟想怎样?” 刀疤脸见状,笑得愈发得意:“凌捕头果然心善。既然你这么护着这小鬼,不如做个交易如何?” 他一把抓住那孩童的后领,将他拖到自己身前,钢刀架在了孩童的脖子上,“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我就放这小鬼一条生路。不然……” 他故意将刀刃往孩童细嫩的脖颈上压了压,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孩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瑟瑟发抖:“姐姐救我……我怕……” 凌飞燕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知道这是匪徒的圈套,可看着孩童惊恐的眼神和脖子上的血痕,握着短匕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是捕快,职责是护佑百姓,怎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因自己而死? “凌捕头,别犹豫了!”刀疤脸催促道,“你武功再高,能快过我的刀吗?” 钢刀又压进了半分,孩童的哭声更凄厉了。 凌飞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她缓缓松开手,双匕“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我放下兵器,放了他。” “这就对了嘛。”刀疤脸笑得猥琐,朝身旁一个瘦高个匪徒使了个眼色,“去,把她绑起来。” 第62章 小鬼难缠 瘦高个应了一声,脸上堆起油滑的笑,从腰间解下那根磨得发亮的麻绳。 他步子迈得慢悠悠,眼睛却像黏在了凌飞燕身上——从她紧抿的唇瓣滑到挺直的脖颈,再到被劲装勾勒得愈发分明的腰肢,最后落在那双被绑住却依旧笔直的长腿上,目光黏腻得像沾了蜜的苍蝇。 “啧啧,凌捕头这身板,真是比山里的野鹿还精神。”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伸手去抓她胳膊时,指尖却擦着她的手腕往腋下溜,“可惜了,这么好的身段,偏要穿这硬邦邦的捕快服,不如脱了……” 话没说完,已被凌飞燕眼中的寒意刺得缩了缩脖子,却依旧涎着脸,手指在她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原本看似顺从的凌飞燕突然动了! 她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如一张被拉满的弓,双腿却如弹簧般弹出,精准地踹在瘦高个的胸口。这一脚凝聚了她全身的力气,角度刁钻至极,完全违背了常人的发力习惯。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瘦高个的惨叫,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大树上,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嘴里不断涌出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其余匪徒都惊呆了。 凌飞燕却没有丝毫停顿。她借着后仰的惯性,双手在地上一撑,身体如陀螺般旋转起来,同时从靴筒里摸出两枚寸许长的飞镖,手腕一扬。 “咻!咻!” 两道寒光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另外两名匪徒的手臂。 “啊!”“啊!”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那两人捂着流血的胳膊,钢刀脱手而出,疼得龇牙咧嘴。 短短一息之间,局势已然逆转。 刀疤脸又惊又怒,还想举刀威胁孩童,凌飞燕却已如鬼魅般欺近。她身形一晃,避开刀疤脸的刀锋,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刀疤脸连忙松开孩童,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砰!” 双掌相交,发出沉闷的响声。刀疤脸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剧痛难忍,仿佛骨头都要断了。 他闷哼一声,连连后退,却还是晚了——凌飞燕的掌力如潮水般涌来,震得他气血翻涌,“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看着步步紧逼的凌飞燕,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你……你别过来!”他色厉内荏地吼道,脚步不断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大树,退无可退。 凌飞燕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对付这种作恶多端的匪徒,心慈手软就是对百姓的残忍。她再次扬掌,掌风凌厉,直取刀疤脸的面门。 刀疤脸知道自己躲不过,索性闭上眼睛,等着受死。 可预想中的重击并未落下。 原理凌飞燕刚击退刀疤脸,余光瞥见那孩童正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被吓坏了。她心头一软,暂时放下戒备,缓步走过去蹲下身,声音放得柔和:“别怕,坏人已经被打跑了。” 孩童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乌溜溜的眼睛里却没有了方才的惊恐,反倒透着一股异样的执拗。没等凌飞燕反应过来,他突然扑进她怀里,双臂紧紧搂住她的腰,放声大哭起来:“姐姐……我好怕……他们看起来好凶……” 他的哭声凄厉又真切,小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额头还抵在凌飞燕的胸口,带着滚烫的温度。凌飞燕被他哭得心头发颤,只当是吓坏了的孩子在寻求慰藉,便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没事了,有姐姐在,谁也伤不了你。” 她注意力全在怀里的孩童身上,丝毫没察觉他埋在她衣襟里的嘴角正缓缓勾起一抹诡笑。就在她抬手想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时,孩童突然从背后的药篓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瓷瓶,动作快得像闪电。 “姐姐你看这个!”他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瓷瓶已拔去了塞子,对着凌飞燕的面门狠狠一扬! 一股刺鼻的甜香瞬间炸开,粉末如细雪般扑了凌飞燕满脸。她心头剧震,猛地想推开孩童后退,可怀里的“孩子”却像生了根似的死死抱着她的腰,那力道竟比成年男子还沉。 “唔!”凌飞燕只觉头晕目眩,四肢百骸瞬间涌上一股燥热。她心头剧震,丹田内力急转,惊涛般的内劲顺着经脉炸开。“你是谁?!”厉声喝问间,她猛地抬手拍向怀中孩童。 那“孩子”只觉一股巨力袭来,终于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变得阴鸷如冰:“凌捕头,多谢你的好心。这‘焚心散’,滋味如何?”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刚才的怯懦与哭腔荡然无存,只剩下与身形极不相称的狠戾。凌飞燕捂着口鼻后退,只觉那股甜香正顺着毛孔往骨子里钻,丹田的内力竟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哈哈哈!凌捕头,你还是中招了!”孩童声音不再是稚嫩的童音,而是带着几分沙哑和阴狠的成年男子声线。 他扔掉瓷瓶,拍了拍手,脸上的怯懦和惊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阴鸷和得意。“这‘焚心散’可是盟主花了三年时间才配成的宝贝,专对付你们这些内力深厚的女人。滋味如何?” 凌飞燕只觉得一股燥热从小腹直冲上来,像是有团烈火在五脏六腑里燃烧。四肢百骸都透着灼痛感,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气息。她知道这药性霸道,不敢怠慢,立刻运起内力压制。 她修习的是家传的“惊涛诀”,内力虽不算顶尖,却胜在绵长深厚,且韧性极强。此刻丹田内的内力如江河般奔腾而出,试图冲刷那股邪火。 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滚落,浸湿了衣衫。她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嘴唇紧抿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尹志平在暗处看得心惊,这“焚心散”的名字他曾在一本毒经上见过,药性极其霸道,能乱人内力,引动欲火,寻常武林人士中了此毒,不出片刻便会神智混乱,形同废人。 “这女捕头意志倒是坚定。”他暗自点头。只见凌飞燕虽面色痛苦,眼神却依旧清明,显然是在用极强的意志力对抗药性。 片刻后,凌飞燕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几分。她的眼神虽有些疲惫,却依旧锐利。只是她自己清楚,刚才一番强行压制,已耗损了大半内力。 “女侠果然厉害。”那侏儒伪装的孩童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阴狠取代,“竟能硬生生逼退几分药性。可惜啊,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他看向那两名被飞镖射伤手臂的匪徒,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绑起来!” 这声厉喝陡然拔高,褪去了孩童的稚嫩,有着成年男子的雄浑,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两名匪徒虽疼得龇牙咧嘴,闻言却如遭鞭策,慌忙踉跄着起身。 尹志平心头剧震,原来那“孩童”竟是不老症患者。此症类侏儒,外貌永固稚童模样,体内激素却悄然异变,是以寿命多不长久,便是现代亦属罕见。 此地虽为江湖,有天山童姥那般返老还童的异事,但眼前这人却绝非如此。 谁也没料到,这看似无害的“孩子”竟是这群人的头目,此刻他一声令下,再没人敢有半分迟疑。 先前那两人本就被凌飞燕吓破了胆,此刻见她内力大损,又有侏儒撑腰,顿时又鼓起了勇气。他们忍着手臂的剧痛,捡起地上的麻绳,狞笑着朝凌飞燕走去。 “滚开!”凌飞燕低喝一声,猛地从地上弹起,双掌裹挟着残余内力齐出,掌风依旧带着破空锐响。 左侧匪徒刚探手抓来,便被掌风扫中胸口,“哇”地喷出一口血沫,踉跄着撞在同伴身上。右侧匪徒趁机挥刀劈来,凌飞燕腰身急拧,险险避过刀锋,鬓角几缕碎发却已被刀风削落。 她毫不停歇,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右腿骤然绷直如钢鞭,正是“惊涛诀”中险中求胜的“扫叶式”。“啪”的脆响中,右侧的那名匪徒膝盖应声而碎,惨叫着跪倒时,刀尖擦着凌飞燕脚踝刺入泥土——只差半寸,便会洞穿她的筋骨。 电光火石间,两名匪徒再次被击退,凌飞燕却已冷汗浸透后背,方才那一刀,几乎是贴着鬼门关擦过。 凌飞燕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转身就想往密林深处跑。只要能钻进复杂的地形,凭借她对山林的熟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就在她即将冲进灌木丛的刹那,一道身影突然从斜刺里扑了出来,死死抱住了她的右腿。 是那个被她一掌拍得吐血的刀疤脸! 他不知何时竟从地上爬了起来,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双手却像铁钳般紧紧箍着凌飞燕的小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我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找死!”凌飞燕怒喝,回身一掌拍向刀疤脸的头顶。 她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这一掌的力道远不如之前。但刀疤脸本就身受重伤,哪里承受得住? “砰!” 一声闷响,刀疤脸的双手终于松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可就这片刻的耽搁,那两名匪徒已追了上来。他们一前一后,死死抱住了凌飞燕的胳膊。 “放开我!”凌飞燕挣扎着,可内力耗尽,力气竟比不过两个寻常匪徒。 那侏儒也快步上前,亲自拿起麻绳,将凌飞燕的手脚牢牢捆住。他的动作极快,打结的手法更是刁钻,越挣扎勒得越紧。 “哈哈哈,凌捕头,你终究还是落在了我手里!”侏儒拍了拍手,得意地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凌飞燕,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你这等姿色,送到蒙古王爷那儿,定能换个好价钱!” 凌飞燕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匪徒架起来,动弹不得。她紧咬着嘴唇,鲜血从嘴角溢出,眼神却依旧倔强,没有半分屈服。 尹志平在暗处看得眉头紧锁。他原本以为凌飞燕能解决这些匪徒,自己就不需要出手,没想到这侏儒如此狡猾,竟用孩童的身份作掩护,出其不意地用了毒。 “黑风盟……果然都是些阴险狡诈之徒。”他暗自思忖,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就在他准备出手救人时,那侏儒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 “把这娘们看好了。”侏儒对那两名匪徒吩咐道,“等会儿去破庙汇合,带上之前抓的那个,一起往临安送。对了,别忘了还有那个穿白衣服的,盟主说了,那才是重头戏,一定要抓活的!” 穿白衣服的? 尹志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难道……小龙女已经落入了他们的圈套? 他仔细回想刚才的打斗,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小龙女的身影。可这侏儒说得如此笃定,又不似空穴来风。 “是了,这侏儒伪装得如此巧妙,连凌捕头这样经验丰富的人都着了道,小龙女的武功虽高,却性子单纯,不谙世事,若是遇到这般偷袭……”尹志平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的手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杀意翻腾,几乎要凝成实质。若小龙女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定要将这些杂碎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可他终究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现在动手,固然能救下凌飞燕,却未必能问出小龙女的下落。何况他们只说“穿白衣服的女子”——尹志平心头一凛,杨过初下山时,不就因错认穿白衣的陆无双闹过误会?万一是场乌龙呢? 他强迫自己冷静。若小龙女真遇险,那系统该有提示,可此刻毫无动静。虽这系统靠不住——小龙女走错路便没半点警示,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谨慎。 “对了,破庙……他们要去破庙汇合。”尹志平暗自记下侏儒的话,“看来那里还有其他匪徒,或许还囚禁着别的女子。跟着他们,总能查清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和杀意,再次隐入密林的阴影中。 只见那两名匪徒架着被捆住的凌飞燕,侏儒跟在一旁,几人朝着密林深处走去。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枝叶后,只留下地上几具尸体和一滩滩暗红的血迹,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狰狞。 风依旧在吹,叶依旧在响,可空气中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了。尹志平的目光穿透层层树影,望向匪徒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如铁。 无论小龙女是否被抓,这黑松林里的魑魅魍魉,他都绝不会放过。 第63章 关心则乱 尹志平敛声屏气,足尖点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 他一身素色道袍早已被林间的露水打湿了边角,紧贴在身上,带来一丝微凉的寒意,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行动。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着前方不远处的那伙人,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树影婆娑间穿梭,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群人的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带着一股子市井无赖的蛮横,他不敢想,若小龙女真落入他们手中会是何等光景——以这群人的嘴脸,怕是不会怜香惜玉,只会将那冰清玉洁的身子糟践得不成样子。 到那时,他尹志平便是千古罪人。 系统的警告在脑海中嗡嗡作响,他清楚规则:剧情关键人物若遭不测,轻则剥夺修为,重则直接抹杀。可比起系统的惩罚,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小龙女本人。 最初靠近她,或许是贪慕那绝世容颜,是难忘那夜阴差阳错的亲密。可日子久了,他才品出这姑娘的好。 古墓里长大的她,不懂世间虚礼,更不会勾心斗角,连撒谎都透着笨拙。外面的人戴着面具说话,句句要猜三分,累得人喘不过气,她却始终活得纯粹。 她对外界毫无留恋,认定了一个人,便掏心掏肺地待着,从不会计较得失,更不会做那“上岸先斩意中人”的薄情事。这般女子,世间绝无仅有。 尹志平咬碎了牙,长剑在手中握紧,无论为了系统,还是为了这份悄然滋生的心意,他都绝不能让她出事。 那伙匪徒走进密林深处,遇到了几个前来接应的同伴,约莫五六人,一个个都是歪瓜裂枣的模样。 “疤哥!您可算来了!”押着凌飞燕的瘦猴脸匪徒忙不迭地喊,伸手在凌飞燕背上推了一把,“您瞧这货,可是个硬茬子,不过现在嘛……” 带头的三角眼的脸上也有刀疤,和之前被凌飞燕所杀的那个刀疤脸倒是有七分相似,他盯着凌飞燕,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妞长得不赖啊,比上次那村姑带劲多了。” 这时那个侏儒在他的身边低语了几句,他伸手捏住凌飞燕的脸,狠狠拧了一把,“听说你杀了我三弟?” 凌飞燕啐了一口,眼底燃着怒火:“狗贼!有本事放了我,单打独斗!” “单打独斗?”刀疤脸狂笑起来,身后的匪徒也跟着哄笑,“小娘们还挺横。等弟兄们乐够了,再让你尝尝比死还难受的滋味。”他突然伸手扯开凌飞燕的领口,“三弟的仇,就用你来报,正好让他在地下也能乐呵乐呵。” 他身后跟着的几人,也都不是善茬,不是满脸横肉,就是贼眉鼠眼,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那种小人得志的得意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贪婪、猥琐与一种即将得手的兴奋,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令人作呕。 他们簇拥着中间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凌飞燕,一步步朝着密林更深处挪动。凌飞燕原本一身利落的捕头劲装,此刻却已变得凌乱不堪,袖口和裤脚都被撕扯出了几道口子,露出的肌肤上隐约可见青紫的瘀痕。 她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剪在身后,绳索勒得极紧,深深嵌入皮肉之中,将手腕勒出了一圈红肿的印记。脚踝处的绳索同样毫不留情,每走一步,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刺着骨头,疼得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嘿嘿,我说凌大捕头,你没想到会落在我们手中吧?”一个矮胖的匪徒凑到凌飞燕身边,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语气里满是戏谑。他的眼睛在凌飞燕身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那目光如同黏腻的蛛网,让人浑身不适。 凌飞燕被撞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稳住身形,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因愤怒而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矮胖匪徒,声音冰冷如霜:“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鼠辈!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有本事解开我的绳索,咱们光明正大地较量一番!” “较量?”三角眼刀疤脸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凌大捕头,你怕是还没认清现在的处境吧?之前你追得咱们哥几个上天入地,像条疯狗一样,怎么,现在落了网,就想讲规矩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带着厚厚的老茧的手指故意在凌飞燕的脸颊上蹭了一下,语气轻佻:“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小脸蛋,倒是比那些胭脂水粉堆里出来的娘们耐看多了。可惜啊,平时总是一副冰冰冷冷的样子,今儿个落到咱们手里,可得好好让你学学怎么伺候男人。” “滚开!”凌飞燕厉声喝道,猛地偏过头,想要躲开那只肮脏的手,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另一个瘦高个匪徒见状,也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伸手去扯凌飞燕散落在胸前的发丝:“哟,脾气还挺倔。我就喜欢这样的,有股子劲儿。等会儿到了地方,哥几个好好‘疼疼’你,保管让你忘了什么叫捕头,只知道求饶!” 说着,他的手顺着发丝滑下,朝着凌飞燕的脖颈摸去,动作轻佻而猥琐。 凌飞燕只觉得一阵恶心,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她用力挣扎着,想要摆脱这些人的纠缠,可身上的绳索却像是长在了肉里一样,纹丝不动。剧烈的挣扎只会让绳索勒得更紧,带来更深的疼痛。 “你们……你们简直禽兽不如!”凌飞燕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但她死死咬着下唇,逼回了即将涌出的泪水。 她是六扇门的捕头,是除暴安良的执法者,就算身处绝境,也绝不能在这些败类面前示弱。她的骄傲和尊严,不允许她流下一滴眼泪。 看到凌飞燕这副强忍屈辱却依旧倔强的模样,匪徒们更加兴奋了。他们的污言秽语如同潮水般涌来,手上的动作也愈发过分。有人故意拍打她的后背,有人拉扯她的衣服,还有人在她耳边说着不堪入耳的荤话。 尹志平躲在一棵千年古柏的粗壮树干后,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他的拳头早已攥得死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他修习全真教法,讲究清心寡欲,慈悲为怀,可眼前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实在是突破了人性的底线,让他这颗向道之心也不由得生出了凛冽的杀意。 若不是还记挂着寻找小龙女的大事,担心打草惊蛇,他早已忍不住冲出去,将这些人渣碎尸万段。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依旧紧紧锁定着那伙人,脚下的步伐丝毫没有停顿,如同一个沉默的猎手,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匪徒们押着凌飞燕往密林深处走,粗粝的手掌在她胳膊上拧出红痕,还时不时往她腰侧摸一把,笑得一脸猥琐。 “啧啧,这细皮嫩肉的,不愧是名门正派的娇女。”领头的刀疤脸故意凑近,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颈窝,手顺着衣襟往上滑,“听说你在江湖上名号响亮,什么‘飞燕惊鸿’,现在怎么跟只小鸡似的?” 凌飞燕浑身紧绷,银牙咬得咯咯响,却被反绑的麻绳勒得手腕生疼。另一个矮胖匪徒突然伸手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指尖在她唇上蹭了蹭:“倒是反抗啊?你那高强的武功呢?” 刀疤脸笑得更凶,猛地攥住她胸前衣襟用力一扯,布料撕裂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武功高强又怎样?落到爷们手里,还不是任人摆弄?”他伸手在她胸口狠狠抓了一把,“早乖乖听话,也少受点罪。” 凌飞燕眼前阵阵发黑,屈辱像毒蛇钻进心里。她猛地抬脚去踹,却因双腿捆在一起行动不便,被对方轻易躲开,反被狠狠推在树干上。后背撞得生疼,可比起身体的痛,心口的恨意更让她窒息。 她不止一次想咬舌自尽,可每次看到匪徒们嚣张的嘴脸,这念头就被压下去。凭什么让这些人渣得意?她深吸一口气——就算死,也要先划破刀疤脸的喉咙,再拉这几个畜生垫背! 潮湿的腐木味裹着羞辱扑面而来,凌飞燕死死盯着前方,眼底翻涌着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随时准备反扑的孤狼。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天边的一弯残月偶尔从云缝中探出头来,洒下几缕清冷的光辉。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刀疤脸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压低了声音道:“到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一片浓密的树影掩映下,矗立着一座破败的寺庙。寺庙的山门早已坍塌,只剩下两根孤零零的石柱,歪斜地立在那里,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仿佛两位垂垂老矣的守门神,在岁月的侵蚀下苟延残喘。 寺庙的围墙也多处坍塌,露出里面残破的殿宇轮廓。朱红色的殿门早已腐朽不堪,在夜风中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整座寺庙透着一股阴森、荒凉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嘿嘿,这地方不错吧?”刀疤脸得意地笑了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今儿个就让咱们好好乐呵乐呵!” 其他匪徒也纷纷露出淫邪的笑容,看向凌飞燕的目光更加炽热。 尹志平悄悄藏身于寺庙外不远处的一丛茂密灌木后,正准备仔细观察一下寺庙内外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其他埋伏。就在这时,一阵女子凄厉的哭喊声突然从寺庙深处传来,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那哭声充满了绝望、痛苦和无尽的屈辱,一声声,一句句,如同锋利的刀子,狠狠剜着人的心脏。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女子所遭受的非人折磨。 “不好!”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这声音……这声音太像了!太像小龙女可能发出的声音了! 一瞬间,他所有的冷静和谨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小龙女清冷绝美的脸庞,浮现出她可能遭受的种种迫害。 他实在是关心则乱。这一路行来,看那群人的龌龊德行,便知他们什么腌臜事都做得出来。此刻他心乱如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绝不能让小龙女落入他们手中,绝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 他顾不上多想,也顾不上隐藏身形,体内全真内力猛地运转到极致,脚下猛地一跺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寺庙的大门疾冲而去。 押解凌飞燕的几人只觉眼前一花,仿佛有疾风扫过,刚要惊呼出声,就听“砰”的一声巨响。 守在破庙门前的两个小喽啰像被重锤砸中,身体猛地向后弯折,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门板上,滑落在地时已没了声息。 紧接着又是“砰!”一声巨响,早已腐朽的庙门被他一脚踹得粉碎,木屑四溅。 大殿内的景象瞬间映入尹志平的眼帘,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大殿中央的石柱上,绑有一个女子,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垂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苍白如纸的下颌和紧咬着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无意识地用头一下下撞着身后的石柱,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尹志平的心上。 而在她面前,一个身材魁梧、如同铁塔般的大汉正背对着庙门,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疤痕。他正粗暴地对那名女子发泄着,两个人似乎都到了忘我的边缘。 第64章 尹大侠 尹志平看着眼前这令人发指的一幕,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紧握着双拳,指节咯咯作响,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名被捆绑女子的脸庞,看清她的容貌时,紧绷的心弦却又骤然一松。 那女子虽然面容痛苦扭曲,但绝不是小龙女。她的眉眼间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的柔媚,与小龙女的清冷绝尘截然不同。 原来是自己太过担心,认错人了。 尽管如此,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怒不可遏。无论这女子是谁,都不该遭受如此对待! 就在尹志平这短暂的情绪波动之间,押解凌飞燕的那几名匪徒也已经赶到了庙门口。 他们看到突然踹门而入的尹志平,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纷纷露出狰狞的神色。 “你是什么人?竟敢闯进来坏老子们的好事!”刀疤脸厉声喝道,同时手按在了腰间的钢刀上。 那个身形如同孩童般的侏儒也挤了上来,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阴鸷的光芒,死死盯着尹志平,尖声说道:“看他穿着道袍,难道是哪个道观里的臭道士?敢管咱们的闲事,怕是活腻歪了!” 说话间,这几名匪徒已经纷纷抽出了兵刃,钢刀、短斧、铁尺……五花八门,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们呈扇形散开,一步步朝着尹志平逼近,将他围在了中间,显然是想将这个不速之客就地解决。 尹志平根本懒得和这些人废话。对于这种泯灭人性的败类,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唯有雷霆手段,才能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眼神一冷,杀机毕露。不等匪徒们完全合围,他的身形已经动了。 只见他如同鬼魅般向前一飘,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那名刚刚还在尖声叫嚣的侏儒匪徒,甚至还没看清尹志平的动作,就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咔嚓!”一声脆响,尹志平的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侏儒的头颅,手腕轻轻一拧。 那侏儒的脑袋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了一边,眼中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凝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这干净利落的一击,让周围的匪徒们都吓了一跳,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道士,出手竟然如此狠辣,如此之快! “点子扎手!兄弟们,一起上!”刀疤脸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喊道,挥舞着钢刀率先朝着尹志平砍了过来。 其他几名匪徒也反应过来,纷纷挥舞着兵刃,朝着尹志平扑了上去。他们知道,现在退缩就是死,唯有合力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的挣扎在尹志平面前,如同蝼蚁撼树般可笑。 尹志平乃是全真教丘处机座下的得意弟子,一手全真剑法和内功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也许在原着里面他的表现并不亮眼,但那是因为他遇到的是男主,是那些老一辈的高手,而这些江湖上的三流匪徒,在他眼里,根本不堪一击。 只见他身形飘忽,如同闲庭信步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他的动作不快,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匪徒的攻击,同时随手拍出一掌,或是弹出一指,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匪徒的要害之处。 “啊!” “噗通!” 惨叫声和身体倒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名匪徒挥舞着短斧,朝着尹志平的后脑劈来,势大力沉。尹志平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只是脚下轻轻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横移半尺,恰好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同时,他反手一掌拍出,正中那匪徒的胸口。那匪徒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另一名匪徒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尹志平岂能容他?他左脚一点地面,身形如箭般追了上去,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快如闪电般点向那匪徒的后心。 “嗤”的一声轻响,那匪徒的身体猛地一顿,脚步僵在原地,缓缓地倒了下去,后心处一个细小的血洞正汩汩地冒着鲜血。 这些匪徒们惊恐地发现,尹志平的身形快得根本无法捕捉,他就像是一阵风,一道影,在他们中间穿梭自如。 他们挥舞的兵刃,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而尹志平的每一次出手,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终结。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他们感到绝望。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尹志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近身,然后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感受到致命的攻击,紧接着便是无边的黑暗。 有两个反应稍快的匪徒,见势不妙,猛地转身扑向还被捆在一旁的凌飞燕,想要故技重施,抓个人质来要挟尹志平。 “休想!”尹志平冷哼一声,眼中寒光一闪。 他的速度比这两个匪徒快了不止一个层级。就在其中一个匪徒的手即将碰到凌飞燕的瞬间,尹志平的身影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 那匪徒只觉得眼前一花,便看到尹志平那双冰冷的眼睛,随后颈间一凉,意识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另一个匪徒见状,吓得手一软,钢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转身就想跑,却被尹志平一脚踹在后心,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大殿的立柱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当场气绝身亡。 前后不过短短数息的时间,尹志平便已经解决了所有围上来的匪徒。大殿内,只剩下他和被捆着的凌飞燕,以及那对还在中央立柱旁的男女。 直到这时,那个在中央立柱旁施暴的魁梧大汉才终于从欲望的迷狂中缓过神来。他听到了周围的打斗声和惨叫声,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回过头来。 其实也不怪他如此投入。男女之事本就牵引着最原始的情愫,肌肤相触时的战栗,气息交融间的沉溺,早已让人抛却周遭一切。 尤其是到了那最关键的时刻,所有理智都被翻涌的情意淹没,眼中只剩下彼此的身影,心神全然系在那份极致的缠绵里,浑然忘我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当他看到满地的尸体和站在血泊中的尹志平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慌忙从那名女子身上爬起来,裤子都来不及提起,赤着下身就想朝后殿跑去。 “哪里跑!”尹志平眼中寒光一闪,手腕一抖,一柄原本插在旁边匪徒身上的匕首被他以巧劲拔了出来,随手一扬。 那匕首如同出膛的利箭,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那魁梧大汉的后心。 “噗嗤!” 匕首深深插进了大汉的心脏,只露出一个短短的刀柄。 那大汉的身体猛地一顿,脚步僵在原地,他缓缓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露出的匕首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随后“轰隆”一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解决了所有匪徒,大殿内终于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名被侵犯的女子压抑的啜泣声,和凌飞燕粗重的喘息声。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快步走到凌飞燕身边。他伸出手,运起内力,轻轻一挣,捆在凌飞燕身上的粗重麻绳便如同朽木般断裂开来。 绳索解开的瞬间,凌飞燕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她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手腕和脚踝处的勒痕清晰可见,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皮,渗出血丝,一碰就钻心地疼。但幸运的是,这些都只是皮外伤,并不严重。 “多谢……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凌飞燕一边揉着酸痛的手腕,一边对尹志平拱手道谢,语气中充满了感激。若不是尹志平及时出现,她真不敢想象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尹志平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凌飞燕的目光随即转向了大殿中央那名被捆绑的女子。当看到她那凄惨的模样时,凌飞燕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愤怒。 她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一步步走到那女子身边,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捆在她身上的绳索。 绳索解开后,那女子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抱着膝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中充满了屈辱、痛苦和绝望,听得人心头发紧。 尹志平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只想尽快找到小龙女。但既然碰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踏出庙门的时候,身后的凌飞燕却开口了:“敢问救命恩人尊姓大名?今日大恩,凌某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报答!” 尹志平脚步一顿,他本不想掺和这件事,也不想留下姓名。但对方既然问了,他也不好完全不理会。他头也没回,只是随口说道:“全真教,尹志平。” 说完,他便准备继续迈步离开。 凌飞燕正扶着那女子起身,闻言也是一怔,随即看向尹志平的目光陡然变了。她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道袍身影,忽然“啊”了一声,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原来是尹大侠!难怪我瞧着眼熟!” 尹志平微微蹙眉,他对凌飞燕并无印象。 “道长不记得我了?”凌飞燕快步走上前,语气难掩激动,“去年临安府,您护送李大人南下巡查,我就在护卫队里!我爹是李大人的贴身护卫,当时您还指点过我三招擒拿术呢!” 这话一出,尹志平才隐约有了些印象。一年前他们联合几位清官,一起对付奸相贾似道,临安知府李嵩遭遇刺杀,他便出手护了李嵩一程。 那段时间确实有个总跟在护卫队尾的小姑娘,眼神倔强,总缠着要学几招防身术,他瞧着她根骨尚可,便随口指点了几句。 “原来是李大人的人。”尹志平恍然点头,语气平淡了些,“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对您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却是天大的恩情!”凌飞燕眼圈微红,“那年若不是您出手,李大人怕是活不到任上,我爹也……”她顿了顿,又道,“后来我进了六扇门,您教的那三招,不知帮我擒住了多少歹人。我一直想找机会报答,却不知您的名讳,只记得您是全真教的道长。”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看向那仍在抽泣的女子:“这位是城南张记布庄的少夫人,三天前被这伙匪徒掳走,没想到……”话到此处,她不忍再说,只叹了口气,将身上的外衫脱下,披在那女子身上。 那女子裹紧衣衫,抬头望着尹志平,哽咽道:“民妇……民妇听夫君说过,去年救了李大人的,正是全真教的尹大侠。您的画像,知府衙门里还挂着呢……” 尹志平本想速战速决,处理完这边的事便立刻去追小龙女,没承想会在此处撞见这位六扇门的故人,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辞。 正暗自思忖脱身之法,凌飞燕已看出他眉宇间的焦灼,轻声问道:“尹大侠似有急事?若有难处,我六扇门在附近布有暗哨,或许能帮上忙。” 尹志平闻言心头骤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方才一番耽搁,小龙女怕是早已走远,凭他一人之力,想在茫茫江湖中寻到踪迹难如登天。但凌飞燕不同,六扇门眼线遍布,消息传递极快,若能借他们之力,事情便简单多了。 “实不相瞒,”尹志平拱手道,“我正需追一位姑娘,她本要去参加英雄大会,却因途中生变走错了路线,唯恐耽误时间。”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凌姑娘可否让麾下弟兄乔装成江湖人,在她途经之处闲聊,只说大会改在大胜关举行?” 凌飞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颔首道:“此事不难。六扇门本就负责大会安保,传个消息易如反掌。” 尹志平见她雷厉风行,心中大石落地,拱手谢道:“多谢凌姑娘相助,大恩不言谢!”说罢转身便要启程,却被凌飞燕叫住。 “尹兄且慢,”凌飞燕递过一张舆图,“这是附近最快抵达大圣关的路线,或许能帮你赶在她前头。” 尹志平接过舆图,只觉心头暖意涌动,抱拳一礼,转身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远方疾驰而去。他知道,有了六扇门相助,小龙女定能及时赶往大圣关,而他,必须尽快赶在前面,护她周全。 第65章 古道同行 尹志平将那卷舆图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怀中,指尖触到纸张粗糙的纹理,心中正盘算着赶赴大胜关的路径,身后忽传来凌飞燕清亮的声音:尹兄且留步。 他转过身,见这位六扇门女捕头正快步上前,腰间的佩刀随着步履轻晃,发出细碎的金铁相击之声。阳光透过疏林落在她脸上,将那双明亮的眼眸映得愈发有神。 此去大胜关需经黑风岭,那处山高林密,岔路纵横如蛛网,寻常舆图上标注的路径多有谬误。 凌飞燕说着,抬手拢了拢被晨风吹乱的鬓发,小妹在这一带巡查多年,熟稔地形,若尹兄不嫌弃,愿送你一程,也好节省些功夫。 尹志平闻言微怔,指尖刚触到布包的系带便顿住了。先前在破庙中,她还一口一个“尹大侠”,此刻却改了称呼,连“道长”二字也略去了。 这转变来得突然,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细品这声“尹兄”,褪去了先前的敬畏,添了几分江湖儿女的爽朗亲近,倒比那些客套称谓更显真挚。 他本是习惯独行之人,尤其此刻心系小龙女的安危,更想快马加鞭,不愿有半分耽搁。 但转念一想,黑风岭的险恶他早有耳闻,据说连当地猎户都常在此迷路,有个熟知地形的人引路,确能省去不少麻烦。再者,凌飞燕方才仗义相助,帮自己给小龙女传递信息,这份情分也不好推却。 如此,便多谢凌姑娘了。他拱手为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只是要耽误姑娘公务了。 尹兄说笑了。凌飞燕莞尔一笑,眉眼间露出几分爽朗,六扇门的差事虽急,却也不差这半日功夫。能为尹兄分忧,是小妹的荣幸。 将张记布庄的少夫人送回家时,日头已过晌午。那朱漆大门后的院落看着还算齐整,只是男主人张三郎闻讯出来时,脸上虽堆着感激,眼神扫过妻子凌乱的衣衫与红肿的双眼时,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嫌恶。 “多谢尹大侠,多谢凌捕头……”张三郎作揖时,指尖都在发颤,目光却总绕开妻子瑟缩的身影。少夫人被丫鬟扶着往内屋走,经过丈夫身边时,怯怯地抬了抬眼,却被他冷冷一瞪,顿时缩回了手,低着头快步去了。 凌飞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悄悄蹙起。待张三郎奉上谢礼,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场面话,她才扯着尹志平告辞出门。 刚拐过街角,凌飞燕便忍不住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他妻子遭了这等罪,他倒先嫌上了!” 尹志平脚步微顿,望着布庄紧闭的大门,轻声道:“或许……他也是一时难以接受。” “难以接受?”凌飞燕猛地转身,腰间佩刀随动作轻晃,“那匪徒是她引来的?还是她自愿的?分明是遭了横祸,凭什么要被这般看待?难道女子的贞洁,比性命还金贵?” 尹志平沉默片刻。他穿越前的世界虽开放些,却也见过类似的偏见,何况这礼教森严的大宋。他望着远处市集上往来的男女,缓缓道:“这得分情况。张夫人是迫不得已,此事绝非她的错,这是明摆着的理。” “那张三郎还那般模样!” “可换个角度想,”尹志平转头看她,“男人心中,总有份占有欲。就像自己珍视的物件被人糟践了,纵然知道不是物件的错,心里也难免膈应。” “物件?”凌飞燕柳眉倒竖,“你把女子比作物件?” “并非此意。”尹志平连忙摆手,“只是打个比方。张三郎或许本性不坏,只是过不了自己那关。他不愿妻子受辱,这份心是真的,只是用错了态度。” 凌飞燕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他反倒成了可怜人?那受了委屈的张夫人呢?往后在婆家如何自处?” 这话问得尹志平哑口无言。他望着凌飞燕眼中的愤愤不平,忽然明白她为何如此激动——她见惯了官场黑暗,更见不得弱者再受欺凌。 “或许……时间长了,他会想通的。”尹志平只能这般说道。 凌飞燕却摇了摇头,转身往北走去:“但愿吧。咱们走,再耽搁,黑风岭的雾该起来了。”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踏上林间小径,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偶尔有露珠从叶尖滴落,砸在青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起初一路无言,只闻脚步声与风吹叶动之声,倒也清静。 行至一处溪涧旁,凌飞燕俯身掬水洁面,起身时见尹志平正望着远处层峦出神,便忍不住开口:尹兄还记得去年临安府那桩刺杀案么?李大人遇袭之事,后来查出些眉目了。 尹志平回过神,点头道:略有耳闻,听说主使是一伙江湖邪派? 正是黑风盟所为。凌飞燕的神色凝重起来,她用帕子擦了擦脸颊,声音压得低了些,这黑风盟近两年才在江南崛起,行事诡秘狠辣,专做暗杀、掳掠的勾当,背后似有大势力支撑。我追查了近一年,总算摸到些线索。 尹志平心中一动,想起破庙中那伙匪徒的凶悍,隐约觉得与这黑风盟脱不了干系:姑娘查到了什么? 这伙人的据点遍布江浙一带,不仅勾结盗匪,还与不少贪官污吏往来密切。凌飞燕眉头紧锁,更让人不安的是,我从一个落网的黑风盟分舵主口中审出,他们背后有黄带子撑腰。 黄带子?尹志平的脚步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数年,自然知晓黄带子乃是大宋宗室成员的代称——那些腰间系着明黄带子的皇亲国戚。皇室成员竟与江湖邪派勾结,这可不是小事。 凌飞燕见他神色剧变,便知他明白了其中的厉害,继续说道:起初我也不敢信,可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发现不少蛛丝马迹。黑风盟能屡次避开官府围剿,甚至在府衙眼皮底下作案,若无内应是绝不可能的。而那些内应,官职都不算小。 尹志平的心头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凌飞燕只是个捕快,却触碰到了皇室通敌的秘密,这等惊天隐情,怎容她这等小人物知晓?她怕是早已成了那些人的眼中钉。先前破庙遇险,恐怕也不是偶然,而是对方早就动了杀心。 而且系统曾严正警告:剧情主线若发生重大偏移,宿主将遭受不可预知的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他一直以为,所谓的剧情变动只关乎杨过、小龙女等主要人物的命运,但现在他突然想到,如果这大宋的朝局生变,是否也对自己有影响。 神雕原着中,蒙古虽强,却始终未能攻破大宋防线,至少在杨过、小龙女活跃的时期,大宋尚存。可如今,皇室成员竟与黑风盟勾结,而黑风盟又与蒙古暗通款曲——凌飞燕虽未明说,但刺杀朝廷命官、觊觎边关布防图,这些举动若非为蒙古人效力,又能是为了什么? 若蒙古真在此时南下,整个江湖格局、天下大势都将彻底改写,这绝非轻微变动,而是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线的剧变。自己这条小命,怕是真要悬了。 以前他还奇怪,郭靖明明已经在桃花岛待了那么多年,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耗费心力主持英雄大会。 此刻听闻皇室通敌、黑风盟作祟,才恍然大悟。郭大侠定是早已察觉江湖暗流,知晓蒙古铁蹄逼近,朝廷却腐朽不堪,唯有凝聚武林力量,才能为大宋保留一线生机。 凌姑娘可知,这背后的宗室成员究竟是谁?尹志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凌飞燕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线索到一位王爷那里就断了。那分舵主嘴硬得很,刚要吐露姓名便咬舌自尽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事牵连甚广,绝非一两人的小动作。 她顿了顿,见尹志平面色凝重,便又道:尹兄或许觉得不可思议,可这官场的龌龊,远比江湖险恶。我从小跟着父亲在衙门里打转,见多了那些冠冕堂皇下的肮脏事。 尹志平沉默不语,他穿越前读史,只知宋理宗昏庸无能,却从未想过皇室内部竟腐朽至此。他望着溪涧中飘零的落叶,忽然问道:当今圣上......对此事可知晓? 凌飞燕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似是嘲讽,又似是悲凉:圣上?他此刻怕是正忙着给玉清宫添金砖呢。上个月,有御史弹劾平江府知府贪墨赈灾款,证据确凿,圣上却只轻飘飘地将那御史贬去了琼州,那知府反倒升了官。 为何?尹志平不解,这般是非不分,难道不怕寒了天下士人的心? 寒心?凌飞燕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尹志平,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尹兄可知,圣上最怕的不是贪官,而是清官。 尹志平愣住了,这说法他闻所未闻。 贪官搜刮民脂民膏,虽害了百姓,却会把大半赃款孝敬给上头,圣上自然乐见其成。凌飞燕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清官呢?他们体恤百姓,赢得民心,若是声望太高,岂不是会威胁到圣上的地位?在圣上眼里,百姓的死活远不如他的龙椅重要。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尹志平心上。他穿越前读史书,总以为皇帝昏庸多是因为愚蠢或被奸佞蒙蔽,却从未想过,原来所谓,也不过是个为了一己之私,可以牺牲天下人的凡夫俗子。 这......尹志平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凌飞燕的话虽惊世骇俗,却字字在理。若非如此,又怎会解释南宋朝廷的步步退让、吏治腐败? 所以啊,凌飞燕叹了口气,重新踏上路径,黑风盟能如此猖獗,背后若没有皇室撑腰,我是万万不信的。他们怕是觉得大宋气数已尽,提前勾结蒙古,为自己留条后路呢。 尹志平跟在她身后,心中翻江倒海。系统的警告再次回响在耳边,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低估了时代背景对剧情变动的风险。蒙古南下、皇室通敌,这些事若真提前发生,别说小龙女的命运,整个天下都将天翻地覆,自己这个外来者,怕是真要被这世界规则抹杀了。 他看着凌飞燕的背影,见她虽说着如此沉重的话题,脚步却依旧坚定,便忍不住问道:姑娘既知官场如此黑暗,为何还要留在六扇门?以你的身手和才智,江湖上找个安身之处并非难事,何苦蹚这浑水? 凌飞燕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磨损的铜牌,上面刻着二字。 这是我爹的牌子。她轻轻摩挲着铜牌上的纹路,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爹当了一辈子捕快,去年为了保护一个证人,被黑风盟的人杀了。临死前他对我说,这世上的恶太多,若是连我们这些本该除暴安良的人都退缩了,百姓还有什么盼头?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爹说,哪怕这世道再黑,总得有人举着灯。这灯或许照不亮整个黑夜,可只要亮着,就有人敢抬头,敢往前走。我和我爹,就想做那举灯的人。 尹志平怔怔地看着她。凌飞燕算不上绝色,眉眼间带着几分常年奔波的风霜,论容貌,她不及小龙女的清冷绝尘,甚至不及江湖中许多名门闺秀。 可此刻,她眼中的光芒,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持,却让尹志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忽然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为了保命而小心翼翼地遵循剧情,为了接近小龙女而患得患失,与凌飞燕这份的信念相比,竟显得如此狭隘。 他郑重地对着凌飞燕拱手一礼,语气中充满了敬佩:凌姑娘高义,尹某自愧不如。 凌飞燕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连忙摆手:尹兄言重了,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她转过身,快步向前走去,快走吧,前面就是黑风岭入口了,得在午时前穿过去,否则雾气起来就难走了。 尹志平望着她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忽然觉得,或许这次偏离原定路线的同行,并非坏事。至少让他明白,这乱世之中,除了杨过与小龙女的江湖情仇,还有许多人为了一丝微光,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第66章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穿过黑风岭的最后一道山梁,青风镇的轮廓便在前方河谷中显露出来。 镇子不大,依着一条青石河而建,灰褐色的屋瓦连绵成片,炊烟如淡墨般在半空弥散,远远望去,倒有几分江南水乡的温润气。 只是尹志平凝神细听,却能从那份平和中辨出些许不同寻常——街角酒肆的喧哗里藏着刻意压低的私语,码头搬运工的号子声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青风镇看着太平,实则是黑风盟在江南的重要据点。”凌飞燕指着镇口那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摆摊的货郎,眼神却不住往往来行人身上瞟,“那些货郎都是黑风盟的眼线,专盯官府中人。” 尹志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那几个货郎看似漫不经心,手指却总在袖中摩挲,显是藏着家伙。他心中暗叹,这黑风盟竟已渗透到如此地步,连一个寻常小镇都布满了眼线,难怪凌飞燕追查得如此艰难。 两人沿着镇中主街缓步前行,脚下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嵌着些许青苔。沿街商铺大多开着门,绸缎庄的伙计在门口招揽生意,茶馆里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乍看之下与寻常集镇无异。 可尹志平运起全真内功凝神细听,却能捕捉到诸多异样——绸缎庄掌柜算账时,算盘珠拨得极快,却在每七声后停顿片刻,倒像是在传递暗号;茶馆后厨的刀斧声节奏古怪,分明是按着某种规律起落。 “这些人都是黑风盟的外围成员。”凌飞燕的声音压得极低,唇角噙着一丝冷笑,“他们平日里做着正经买卖,一旦接到指令,便能立刻化身匪徒。六扇门查过几次,都因证据不足,只能不了了之。” 尹志平点头,心中愈发沉重。这般渗透之深,手段之隐蔽,背后若没有大人物撑腰,绝难做到。他忽然想起凌飞燕说的“黄带子”,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若皇室真与这等邪派勾结,大宋的气数,怕是真的要尽了。 行至一处挂着“迎客来”牌匾的茶馆前,凌飞燕停下脚步:“尹兄在此稍候,我去寻个弟兄交代差事。”她指了指茶馆二楼的窗户,“那窗边穿青布衫的便是我的人,他会安排人手散播英雄大会改址的消息,你放心便是。” 尹志平拱手道:“有劳姑娘了。” 凌飞燕笑了笑,转身往街角走去。尹志平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走进茶馆。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二便殷勤地跑了过来:“客官您要点什么?咱这的龙井可是新采的,配上刚出炉的桂花糕,那叫一个绝!” 尹志平点了壶龙井,一碟桂花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二楼。果然见窗边坐着个青衫汉子,正低头啜茶,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与方才绸缎庄的算盘声隐隐相合。 待凌飞燕的身影出现在巷口,那汉子的敲击忽然停顿,随即起身下楼,与凌飞燕在巷口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看来凌飞燕的布置已妥,小龙女那边应无大碍。尹志平端起茶盏,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却压不下心中的焦虑。剧情变动的风险。黑风盟、皇室、蒙古……这些线索如同缠绕的藤蔓,让他越发看不清前路。 正思忖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三个汉子从对面的客栈出来。那三人都是粗布短打,腰间鼓鼓囊囊,显是藏着兵刃。为首的是个面相凶恶的汉子,耳后有块月牙形的胎记——尹志平心中猛地一凛,这胎记与破庙中被他拧断脖子的那个匪徒一模一样! 这三人定是黑风盟的人! 尹志平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目光紧紧盯着那三人。只见他们并未四处闲逛,而是径直朝着镇衙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神色警惕,显是有急事。 更让尹志平心惊的是,他们走到镇衙后门时,守在门口的两个差役不仅没有拦阻,反而对着为首的疤脸汉子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道路。 尹志平的眉头瞬间锁起。凌飞燕刚说黑风盟渗透官府,这伙匪徒竟能大摇大摆地走进县衙,可见官府与黑风盟的勾结已到了何等地步。凌飞燕此刻想必也在县衙附近,若是这伙人在里面设下埋伏…… 他心中一紧,再也坐不住。小龙女那边已有六扇门的人传递消息,一时半会儿应无危险,可凌飞燕却身处险境。虽说她身手不弱,又是六扇门的人,但对方既然敢在县衙动手,定然是有恃无恐。 尹志平迅速结了茶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隐在街角的幌子后面,只见那三个汉子进了后门后,其中一个矮个汉子又折返回来,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递给差役。那差役掂了掂,脸上露出谄媚的笑,低声说了句什么,矮个汉子便转身进了门。 “官匪一家,果然不假。”尹志平心中冷笑,正欲绕到后墙探查,却见凌飞燕从另一条巷口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个布包,显然是刚交代完差事。 “尹兄,让你久等了。”凌飞燕快步走上前,将布包递给他,“这里面是通关文牒,沿途关卡见了这个,不会拦你。” 尹志平将通关文牒的布包往怀里揣时,指尖忽然顿住。他抬眼看向凌飞燕,目光落在她鬓角那几缕被汗水濡湿的发丝上。 连日追查黑风盟,这姑娘怕是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眼下晨光刚漫过青风镇的屋瓦,她眼底已凝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被墨笔轻轻扫过。 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稍一转动,便有锋芒泄出来,衬得那张略施粉黛的脸愈发英气。 “你觉得县太爷可靠吗?”他终是问出了口,声音压得极低。 凌飞燕闻言,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张县令在任三年,青风镇商户没少念他的好。”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尾音却微微发飘,“去年黑风盟想强征‘月钱’,是他带着衙役扛了三天,硬是把那伙人打了回去。” 尹志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县衙的青砖门楼在远处透着股威严,却不知那威严背后藏着多少龌龊。 他想起方才那三个粗布短打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的兵刃轮廓,还有为首者那张凶神恶煞的脸——阔口掀鼻,眉骨高耸如驼峰,一双铜铃大眼瞪着时,眼角的红肉翻出来,像头被激怒的野猪,与破庙里被自己拧断脖子的匪徒竟是一个路数,那狰狞模样此刻像活了过来,在眼前突突跳动。 “可方才……” “黑风盟的眼线早就渗进了衙役堆里,张县令被他们盯着,日子不好过。”凌飞燕打断他,指尖在茶盏边缘摩挲着,那是她心绪不宁时的习惯,“我这次来,是给他送密信——六扇门已经摸到‘黄带子’的踪迹,只要撑过这几日,就能把这群蛀虫连根刨出来。” 尹志平看着她眼底的光,那是种近乎执拗的信念,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二人相处不久,但他已知凌飞燕的性子,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只是方才那恶汉进门时,门差接过油纸包的动作太过自然,像做过千百回,这让他心头的不安像潮水般涨起来。 “我这就启程。”他将布包往怀里按了按,“你万事小心。” 凌飞燕忽然笑了,唇角扬起时,眼角的倦意淡了些,竟露出几分难得的娇俏:“尹兄忘了?我是六扇门的人。”她抬手拍了拍腰间的佩刀,黑檀木刀鞘上雕着细密的云纹,被她摩挲得发亮,“论追踪潜伏,我可比你老道。” 尹志平点头,拱手作别,转身融入人流。青石板路被往来脚步磨得光滑,缝隙里的青苔带着湿漉漉的潮气,像层洗不掉的绿锈。 他没有直接往镇外走,反而顺着主街慢慢晃,眼角余光始终瞟着身后——三个挑着货担的汉子看似寻常,脚步却总跟在自己身后两丈处,扁担头的铁钩闪着冷光,不像装货的样子。 行至第三个巷口时,他忽然拐了进去。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两侧的土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被他衣袖扫过,簌簌落了一地。 他足尖在墙根的青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狸猫般跃上墙头,青灰色的道袍与瓦片融为一体,借着花叶遮挡,往县衙方向望去。 县衙的青砖院墙有两丈高,墙头插着几簇枯草,在风里簌簌发抖。正门紧闭,两个衙役背着手站在门口,腰间的长刀悬着,刀穗却蔫蔫地垂着,不像当值,反倒像在放哨。 更让他心惊的是,侧门处的阴影里,还藏着两个汉子,粗布短打,袖口鼓鼓囊囊,正是方才跟着自己的货担汉子——他们竟不是盯自己,是在守着县衙。 尹志平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悄无声息地从墙头滑下,绕着县衙外墙往后走。 后墙临着条窄巷,堆着些废弃的柴禾,霉味混着马粪味扑面而来。他隐在柴堆后,刚要探头,就见巷口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正是凌飞燕。 她换了身素色布裙,手里提着个食盒,竹编的盒盖上还缠着块蓝布,看着像走亲戚的模样。尹志平的心猛地提起来——正门守卫松懈,后门反而可能是陷阱。 他正想出声提醒,却见凌飞燕已经走到后门,屈起手指叩了叩门环,三长两短,节奏分明,像是早就约好的暗号。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个老衙役的脸,皱纹里堆着笑:“凌姑娘来了,大人在书房候着呢。” 凌飞燕点头,侧身进门,门随即关上,将巷口的晨光也关在了外面。尹志平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那老衙役的手腕在开门时露了出来,青黑色的蛇形纹身盘在枯瘦的皮肉上,像条活物,与破庙里死去的匪徒手腕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他再也按捺不住,丹田内力急转,双掌在胸前虚抱,正是全真教的“三花聚顶掌”起手式。掌风未发,先将周身气息敛住,像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他贴着墙根慢慢移动,耳朵几乎要贴在砖上,凝神细听墙内的动静。 后院很静,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还有……书房方向传来的说话声,是张县令的声音,听着温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急切。 “凌姑娘,你可算来了!”张县令的声音带着笑意,茶盏碰撞的脆响混在里面,“快坐,我刚泡了雨前龙井,你尝尝。” “多谢大人。”凌飞燕的声音听不出异样,只是带着点喘息,像是走得急了。 “你呀,就是性子太急。”张县令叹了口气,椅子挪动的声响传来,“黑风盟的事,六扇门自有章程,你何必非要单打独斗?” 尹志平的心沉了沉。这语气不对,不像是在说公事,倒像是在套话。 “大人,”凌飞燕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我查到‘黄带子’上个月来过青风镇,住在西街的福顺客栈,用的化名是‘赵公子’。” 片刻的沉默,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你……”张县令的声音带着惊惶,随即又沉了下去,“你不该查这么深的。” “为何不该?”凌飞燕追问,“黑风盟私通蒙古,囤积兵器,背后若没有‘黄带子’撑腰,怎敢如此猖狂?” “糊涂!”张县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那是皇亲国戚!你一个六扇门的捕头,扳得动吗?” 桌椅碰撞的声响传来,像是凌飞燕猛地站了起来:“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任由他们祸国殃民?” “我是为你好!”张县令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恳切,“上头刚下了文书,说你越权办案,要押你回去问话。这分明是个圈套,你若跟他们走,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尹志平几乎能想象到凌飞燕此刻的表情,定是眉头紧锁,满眼警惕。 “那依大人之见?”凌飞燕的声音里带着犹豫。 “我在吏部有个老友,是个清官。”张县令的声音压得极低,“你暂且束手就擒,我亲自押你去回去,路上给你寻个机会脱身,让他保你周全。等风头过了,再从长计议。” 尹志平的指尖抠进了砖缝里,这张县令是在帮助她,还是在哄骗她? “好。”凌飞燕的声音终于响起,显然是犹豫过才下定了决心,“我信大人。” 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轻响,想来是佩刀被解下放在了桌上。 “这就对了。”张县令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为了让外面的人信,委屈凌姑娘一下。” 绳索摩擦的声响传来,凌飞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怒:“张县令,你这是做什么?!” “别紧张,”张县令的笑声变了调,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阴恻恻的得意,“只是绑着好看些,免得那些眼线起疑。” “你!”凌飞燕的声音里带着挣扎,桌椅翻倒的声响混在里面,“你早就和黑风盟勾结了?!” “勾结?”张县令嗤笑一声,“凌姑娘,你太天真了。这青风镇,从里到外都是黑风盟的地盘,我这个县令,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幌子。” 屏风倒地的声响传来,伴随着粗重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张县令的声音忽然变得轻佻,像条毒蛇吐着信子,“我对你,倒是真心的。去年在城隍庙见你追匪徒,那身手,那模样……” “无耻!”凌飞燕的怒喝里带着闷哼,想来是被按住了。 “别挣扎了。”张县令笑道,“你方才喝的茶里,加了点‘软筋散’,现在是不是浑身提不起劲?” 第67章 县衙惊变 尹志平隐在柴草堆后,耳中每一声都似淬毒钢针,扎得他心头发紧。那干瘦县太爷的轻佻笑骂混着凌飞燕的压抑怒哼,像毒蛇钻进耳道,搅得他气血翻涌。 “小娘子,你这细皮嫩肉的,跑江湖多可惜?”张县令的声音黏腻得令人作呕,“从了本县,青风镇捕头的位置还是你的,何必跟黑风盟硬碰硬?” “呸!”凌飞燕的怒斥裹着咬牙的脆响,“我爹就是被你们这群蛀虫害死的,我死也不会同流合污!” “死?”张县令嗤笑一声,桌椅摩擦声刺耳尖锐,“本县可舍不得。实话告诉你,你追查黑风盟的踪迹,都是我透给他们的!” 他刻意压低声音,带着猫戏老鼠的得意,“我本想借刀杀人,没料那群废物连你都抓不住。如今你自投罗网,当真是愚蠢得可笑!” “你这狗官!”凌飞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怒与彻骨的寒意。 “别气嘛。”张县令的声音越发轻佻,“你喝的‘软筋散’再过半个时辰便会药性大发,到时候……” 凌飞燕被反手捆在梨花木椅上,素色布裙的裙摆被撕扯至膝头,一截白皙的小腿裸露在外,沾着草屑与尘土,那是方才被拖拽时蹭上的。 领口被撕开寸许长的裂口,露出纤细的锁骨,肌肤上赫然印着几道淡红指痕,显是那狗官方才动过手脚。 她双目圆睁,眸中怒火几乎要燃起来,却被软筋散的药性箍得死死的,连咬牙的力气都快没了。 方才张县令那句“早就惦记着你”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心里——原来这狗官对自己的觊觎,竟不是临时起意。 “烈得勾人,才够味啊……”张县令弓着干瘦的身子,枯瘦如鸡爪的手在她脸颊旁晃悠,两撇鼠须翘得老高,嘴角淌着涎水,“从去年城隍庙见你追凶那股劲,本县就想着……” 污言秽语钻进耳朵,凌飞燕只觉一阵反胃,绝望如潮水般漫上来,可她连抬手触碰的力气都无,难道真要栽在这狗官手里?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木质后墙陡然破开个大洞!碎木飞溅中,一道青灰色身影如惊鸿般掠入,月白色道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清风。 是尹志平! 凌飞燕的眼睛猛地亮了,绝望的心底瞬间腾起狂喜,眼泪差点冲破眼眶。 可下一瞬,她瞥见自己凌乱的衣襟与裸露的小腿,脸颊“腾”地烧起来,竟生出几分羞惭——怎么又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她下意识地想蜷起腿,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尹志平的目光扫过来,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看清屋内情景的刹那,尹志平胸腔怒火骤然烧得更旺——凌飞燕被捆在木椅上,领口撕裂,而张县令那只枯瘦的手,正不怀好意地探向她的脸颊。 “狗官敢尔!”尹志平怒喝如雷,声浪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案上的茶盏都跳起寸许高。 张县令吓得手一哆嗦,猛地回头,见是个身着道袍的年轻男子,先是愣了愣,随即色厉内荏地尖叫:“哪来的狂徒!竟敢擅闯县衙?来人!给我拿下!” 旁站的四个黑风盟匪徒早有防备。这四人都是粗布短打,腰间缠着玄铁锁链,为首的耳后有月牙形胎记,正是方才混入县衙的恶汉。 他们见尹志平孤身闯入,眼中闪过狠厉,“锵锵”几声脆响,四柄钢刀同时出鞘,寒光映得满室生辉。 “哪来的野道士,敢管黑风盟的闲事?”刀疤脸狞笑着踏前一步,钢刀在掌心转了个圈,“今日便让你知道,青风镇是谁的地盘!” 话音未落,四人已呈扇形围上来。刀锋带起的劲风刮得人面皮发疼,最左侧的匪徒率先发难,钢刀直劈尹志平面门,刀风里裹着血腥气,显是手上沾过不少人命。 尹志平却动也未动,直到刀锋距眉心不过三寸,才忽然身形下沉。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青灰色道袍已如陀螺般在刀影中旋转起来。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劈来的钢刀,道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圈烟尘。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几乎连成一片。 众人还没看清他如何出手,便见那四个匪徒如同被巨石砸中般倒飞出去,为首的恶汉撞在雕花木门上,“咔嚓”一声,门板应声而裂,他口中喷出的鲜血溅在门簪上,红得刺目。 另三人更惨,撞在墙上后滑落在地,臂膀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废了筋骨。 尹志平自始至终未曾拔剑,只用掌缘在四人手腕上轻轻一磕,便卸了他们的力气。这手举重若轻的功夫,直吓得躲在桌后的张县令魂飞魄散。 他“妈呀”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钻到八仙桌下,肥硕的屁股撅在外面,抖得像筛糠,嘴里不住念叨:“道长饶命!下官有眼不识泰山……” 尹志平懒得再看桌下那副丑态,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冲到凌飞燕面前。 目光扫过她脖颈处淡红的指印,又见她鬓角发丝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那模样瞧着既狼狈又倔强,胸腔里的怒火顿时如岩浆般翻涌。 他反手便要扬掌,掌风未出,已带起凌厉的劲风。 这一掌凝聚了全真教的上乘内劲,若真拍下,别说桌底那三寸厚的梨花木桌面会应声碎裂,就连躲在下面的张县令,定会被掌力震得头骨迸裂,脑浆四溅。 在他看来,这狗官勾结黑风盟,残害忠良之后,又对凌飞燕行此龌龊之事,早已不配为人。 留着这般败类,只会让更多无辜者遭殃,不如一掌了结,也算替天行道。掌缘已离桌面不过半尺,带起的风甚至吹动了张县令散落的发丝。 “别!”凌飞燕急忙喊道,声音带着药物残留的沙哑,“他是朝廷命官,杀不得!” 尹志平的掌势骤然顿住。他看向凌飞燕,见她眼眶泛红,泪珠在睫上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瞬间明白过来——全真教向来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今日若杀了七品县令,传到临安府,怕是会给丘处机师父招来祸端。 “唉。”他轻叹了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指尖凝聚内力,在绳索上轻轻一挑。 “嗤啦——” 浸过桐油的粗麻绳竟如棉线般寸寸断裂。束缚一解,凌飞燕便想挣扎着站起,却双腿一软,身子猛地向前倾去。 尹志平眼疾手快,伸手将她扶住,掌心触到她胳膊上的肌肤,只觉一片滚烫。 “多谢。”凌飞燕低声道,声音细若蚊蚋。她低头时,瞥见自己敞开的领口,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想拢住衣襟,却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无。 尹志平见状,忙脱下自己的道袍。这道袍是用上好的杭绸缝制,月白色衬里还带着他的体温,他轻轻将袍子披在凌飞燕肩头,系好领口的布带:“先披着。” 道袍的长度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小腿,皂角的清香混着淡淡的药草味,驱散了周遭的污秽气息。 凌飞燕将脸埋在柔软的衣料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心中的慌乱竟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尹志平的目光扫过缩在桌下的张县令,忽然改了主意。杀了他固然痛快,却不如留下实证,让凌飞燕日后能凭着罪证将这伙蛀虫连根拔起。 他俯身一把揪住张县令的后领,如提小鸡般将人拖了出来。那狗官吓得魂不附体,肥硕的身子瘫在地上,裤脚还在滴着秽物,却仍想耍滑:“道、道长饶命!都是黑风盟逼我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尹志平冷笑一声,抬脚踩在他手腕上,“方才你对凌姑娘动手动脚时,怎么不说身不由己?”脚下稍一用力,便听得“咯吱”一声脆响,张县令顿时杀猪般嚎叫起来。 “纸笔。”尹志平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凌飞燕虽浑身发软,却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挣扎着指向案头:“那、那里有……” 尹志平将张县令拖到案前,抓起砚台里的墨锭塞进他手里,要他写下犯下的罪证,张县令抖得像筛糠,笔尖在纸上歪歪扭扭,半天写不出一个字,只敢偷眼求饶:“道长,我、我记性差……” “是吗?”尹志平指尖凝起内力,快如闪电般点在他胁下的“大包穴”。这是全真教的独门痛穴,寻常点穴只会酸胀,他却以内力催动,让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如万千钢针在骨髓里钻刺。 “啊——!”张县令惨叫一声,身子猛地弓成虾米,冷汗瞬间浸透官袍,连滚带爬想躲开,却被尹志平一脚踩住后背。 那痛楚越来越烈,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搅成了碎片,他哪里受过这等罪,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淌下来,断断续续地哭喊:“我说!我都说!求道长解穴……” 尹志平指尖在他肩头一拂,解了穴道。张县令瘫在地上喘着粗气,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再不敢耍半点滑头。 他抓起笔,飞快地书写,从如何收受黑风盟贿赂,到如何泄露凌飞燕的踪迹,甚至连每月分赃多少、与哪些官员勾结,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还哆哆嗦嗦地按了指印。 写完罪证,他以为能喘口气,却见尹志平眼中寒光又起。不等他反应,尹志平已探手点向他小腹下方的“关元穴”,指尖内力如冰锥般刺入肾经。 “呃啊——!”张县令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手捂着小腹在地上翻滚,冷汗浸透了地砖。 这并非剧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痹,伴随着阵阵下坠的空虚,让他再也做不成男人。 “这是你轻薄良家女子的报应。”尹志平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往后若再敢作恶,便不是这么简单了。” 张县令蜷缩在地上,眼中充满恐惧,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尹志平拿起那份罪证,折好塞进凌飞燕怀里,又将她掉落的捕快铜牌拾起,放在她掌心:“拿着这个,日后无论是黑风盟还是这狗官的同党,都奈何不了你。” 凌飞燕握着那份沉甸甸的罪证,指尖触到粗糙的麻纸,心中百感交集。她望着尹志平冷冽的侧脸,忽然明白——对付这等恶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唯有雷霆手段,才能让他们付出代价。 “走。”尹志平打横将她抱起。凌飞燕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指尖触到他道袍下的肌肉,紧绷却温热。 她不敢抬头,只将脸贴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脸上腾起红霞。 经过八仙桌旁时,尹志平瞥了眼桌下瑟瑟发抖的张县令,冷声道:“今日之事,若敢对外吐露半个字——”他扬手一掌拍向旁边的太师椅。 “咔嚓!” 坚硬的红木椅瞬间化为齑粉!木屑纷飞中,连带着旁边的瓷瓶也被震碎,清水混着茶叶淌了一地。那椅腿断裂处平整如削,显是被内劲震碎。 张县令吓得“嗷”一声,屎尿齐流,顺着桌腿淌在地上,散发出恶臭。他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血水混着冷汗淌了满脸:“不敢!下官绝不敢说!道长饶命啊!” 尹志平不再理他,抱着凌飞燕纵身跃出围墙缺口。墙外的窄巷里,晨露打湿的青石板泛着冷光,他足尖轻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口。 两人一路疾行,半个时辰后便踏入邻镇的“悦来客栈”。 晨雾尚未散尽,青石板路上还凝着露水,店小二正拿着抹布擦拭柜台,见尹志平抱着个面色潮红的女子进来,眼尾的余光在凌飞燕敞开的领口与凌乱的发丝上一扫,虽面露诧异,却识趣地没多问,只麻利地从柜台下摸出钥匙:“二楼最里间,清静。” 尹志平点头谢过,抱着凌飞燕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二楼回廊弥漫着淡淡的霉味,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推开最里间的房门,将凌飞燕轻轻放在铺着粗布褥子的床榻上,刚要转身去外间唤人送热水,却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呻吟。 回头一看,凌飞燕的脸颊已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眼神迷茫,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她的手指在被褥上轻轻抓挠,素色布裙下的身体微微扭动,显是软筋散的药性与那狗官暗加的迷情药混在一起发作了。 第68章 我心悦你 尹志平眉头微蹙。他行走江湖多年,自然识得这伎俩——黑风盟惯用这类下三滥的手段,先以软筋散废人功力,再用迷药摧垮心志,多少贞洁女子都栽在这上面。 他刚要转身去取冷水,凌飞燕忽然嘤咛一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她的指尖滚烫,带着不正常的热度,眼神迷离地望着他,嘴唇轻启,吐气如兰:“热……” 那声音软糯,与平日的爽朗判若两人,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媚态。换作旁人,怕是早已心神动摇,可尹志平修的是全真清净功,心如磐石。 尹志平自己也清楚,对小龙女的迷恋,是他修行路上绕不开的死结。 压抑半生的心魔挣脱了枷锁,连穿越者的理智都没能拉住——他承认,自己没抵挡住诱惑。 可这错,他只认这一次。对小龙女,是蚀骨的执念;对旁人,对凌飞燕,他心中只有敬重与道义。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衣袖,沉声道:“凌姑娘,稳住心神。” 话音未落,凌飞燕的呼吸越发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浸湿了鬓角的发丝。她似是没听见他的话,身体蜷缩起来,发出细碎的啜泣,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尹志平不再迟疑,轻声道:“冒犯了。”小心褪下她的外衣。 他在床沿坐下,伸出双掌,他的内功本偏阳刚,但修炼了九阴真经后,却可收敛锋芒,化刚为柔,如春日融冰,带着彻骨的寒意。 刚一触到凌飞燕的背心,她便打了个寒颤,迷茫的眼神清醒一瞬。 “凝神。”尹志平的声音沉稳有力,如清泉涤荡心湖。 他双掌缓缓催动内力,一股寒气顺着凌飞燕的“大椎穴”涌入经脉,所过之处,如冰泉流淌,瞬间压制住那股灼烧般的燥热。 内力在她体内流转,所到之处,那些乱窜的药性如同遇到克星,纷纷退散。 凌飞燕的身体不再扭动,呼吸渐渐平稳,脸颊的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眼神也慢慢清明起来。只是那股寒气太过霸道,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眼眶微微发红。 尹志平收回双掌,掌心残留的温度与自身寒气形成对比,他取过外衣为凌飞燕披上。 “多谢……尹兄。”凌飞燕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她想起方才自己失态的模样,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忙别过脸,不敢看他。 尹志平站起身,淡淡道:“药性已解,只是身子还虚,好生歇息。”说罢转身走向门口,刚要开门叫店小二送热水,窗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粗暴的呵斥与踹门的巨响—— “都给我滚开!搜!一间间地搜!” “那道士带着个娘们,肯定藏在这儿!” “踹开!给老子把门踹开!” 木楼被震得嗡嗡作响,显然是黑风盟的人追来了。尹志平眼神一凛,反手吹灭了桌上的油灯,屋内瞬间陷入昏暗。 他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纸向外望去,只见十几个手持钢刀的汉子正踹着楼下的房门,为首的正是青风镇那个刀疤脸。 看来,这邻镇的客栈,也并非净土。 “搜!仔细搜!那道士定带着个穿素裙的女人!”是黑风盟的声音,粗哑如破锣,“张大人说了,找到人赏五十两白银!” 尹志平眉头一皱,看来青风镇的消息已经传到邻镇了。 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有人正在挨房踹门,木板碎裂的声响此起彼伏。尹志平屏住呼吸,指尖凝聚内力,只要对方敢推门,他便要让这些人有来无回。 “这间查了吗?” “还没!踹开看看!” “砰”的一声,隔壁的房门被踹开,伴随着女子的尖叫与匪徒的狞笑。尹志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盯着自己这扇木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头儿,这边没人!” “去下一间!” 或许因尹志平的房间靠内,且店小二守口未报,这群人搜查时并未细查,草草晃过便离去,两人得以暂避风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尹志平却不敢松懈。他知道,黑风盟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夜怕是要在这客栈里守到天明了。 月光从窗棂移到床榻,又从床榻移到墙角。尹志平始终站在门后,如同一尊石像,道袍的下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窗外传来鸡啼声,那些杂乱的脚步声才渐渐消失在巷口。 天光大亮时,凌飞燕悠悠转醒。 窗纸已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细微的尘埃在光束里浮沉。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四肢百骸还有些酸软,却已能使上力气。 昨夜尹志平给自己祛毒的时候力道温和,恰到好处,醒来时并无半分滞涩。 她撑起身子坐起,肩头的道袍滑落下来,露出素色布裙的领口。 想起昨夜被捆在椅上的屈辱,想起张县令那张枯瘦的脸,她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直到指尖触到柔软的衣料,闻到那缕熟悉的檀香,心头的惊悸才稍稍平复。 这是尹志平的道袍。 她低头看着身上宽大的月白色袍子,袖口还绣着精致的云纹,针脚细密,显是道门中的上等衣物。 昨夜慌乱中未曾细想,此刻摩挲着布料上的温度,脸颊竟有些发烫。 “醒了?” 门口传来清朗的声音,尹志平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换了件半旧的青布道袍,头发用木簪松松绾着,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是守了一夜。 见凌飞燕醒了,他将手中的铜盆放在桌上,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汽,氤氲了他的眉眼。 “尹兄……”凌飞燕慌忙将道袍拢紧,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尹志平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指尖避开她的手,只将杯沿凑到她唇边:“先喝点水,软筋散的药性还没全退。” 温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暖意,凌飞燕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她望着尹志平,见他目光坦荡,并无半分异样,才敢轻声问:“黑风盟的人……走了?” “嗯,天刚亮就撤了。”尹志平在桌旁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这镇子虽小,却也有六扇门的暗哨,他们不敢久留。” 凌飞燕点点头,沉默下来。屋内只剩下窗外麻雀的啾鸣,还有他喝茶时的轻响,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这个男人,为了萍水相逢的自己,不仅闯县衙救人,还守了整整一夜。 想到这里,凌飞燕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自小跟着父亲在衙门长大,见惯了趋炎附势、落井下石之辈。 父亲去世后,她顶着“女捕快”的名头在六扇门打拼,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和骚扰。 有次追凶时被同僚酒后轻薄,她反手打折了对方的胳膊,从此落下个“泼辣”的名声。 人人都说她靠着几分姿色才坐稳捕头的位置,谁又知她为了追查黑风盟,曾在乱葬岗蹲守三夜,只为抓一个活口? 谁又知她每次出门办案,都要在靴筒里藏把短刀,防备的不仅是匪徒,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自己人”? 她一直以为,只要足够坚强,就能护住护住心中那点“除暴安良”的执念。可张县令的背叛,像一把钝刀,生生割开了她用强硬筑起的铠甲。 那个她曾以为能托付密信的清官,那个在黑风盟强征“月钱”时挺身而出的父母官,到头来竟也是黑风盟的傀儡。 他不是纯粹的恶,却比恶更令人心寒——他知道什么是对,却为了官位和银钱,选择了与虎谋皮。 “黑风盟能壮大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些‘中间派’。”凌飞燕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们不算纯粹的坏人,却总在关键时刻选择最利己的路。 就像青风镇的商户,明知黑风盟在收保护费,却为了生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像那些衙役,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帮匪徒看守县衙。” 尹志平放下茶杯,静静听着。他知道,凌飞燕说的是心里话。这世道的险恶,从来不止于刀光剑影,更在于人心的摇摆不定。 “我爹生前总说,这世上的灯,本就不多。”凌飞燕拿起枕边的捕快铜牌,铜牌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若是连举灯的人都退缩了,那黑夜就真的看不到头了。可我现在……” 她顿了顿,喉间有些发堵。昨夜被捆在椅上时,她是真的怕了。怕自己像那些被掳走的女子一样,受尽屈辱后被弃尸荒野; 怕自己追查了这么久的线索,就这么断在张县令手里;更怕自己到死,都没能为父亲报仇。 可她终究没掉一滴泪,这是她给自己立的规矩。直到刚才看到尹志平守在窗边的背影,那点强撑的坚强忽然就绷不住了,鼻尖一酸,泪珠差点掉下来。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尹志平的声音温和,“若不是你追查黑风盟,谁会知道他们背后有‘黄带子’撑腰?若不是你冒险送密信,又怎会揭穿张县令的真面目?” 凌飞燕抬眼看向他,晨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描得愈发清晰。他的眼神很亮,像含着星光,没有丝毫轻视,只有全然的理解。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去年在临安府的初见。那时她还是个跟着护卫队跑腿的小丫头,总缠着要学擒拿术。尹志平被缠得没法,便教了她三招。 那时的他站在夕阳里,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指尖划过她的手腕,纠正她出拳的角度:“擒拿要借力打力,你力气不如男子,更要懂‘巧’字。” 那时的他,眉宇间还带着清傲,却在教她招式时格外耐心。她偷偷看他的侧脸,见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心里竟有些慌乱。 后来她进了六扇门,每次用他教的三招擒住匪徒时,都会想起那个夕阳下的背影。 只是他是全真教的道长,她是六扇门的捕快,身份悬殊,那份懵懂的好感,只能被她死死压在心底。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守了自己一夜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关切,那点被压抑的情愫忽然就冒了出来,像雨后的春芽,疯狂滋长。 喜欢就是喜欢,哪管什么身份,什么戒律? 昨夜被张县令按住的时候,她曾绝望地想过,若是真要失身,她宁愿是眼前这个人。至少他干净、坦荡,至少他眼里有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凌飞燕的脸颊便烧得滚烫。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尹志平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以为她还在为昨夜的事烦忧,便起身道:“你再歇歇,我去叫些吃的。” “尹兄!”凌飞燕忽然抬头叫住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尹志平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凌飞燕看着他的眼睛,鼓起毕生的勇气,轻声问:“你……会觉得我轻浮吗?” 尹志平一愣,以为她仍为两度被擒、险些受辱而心有余悸,忙温声道:“都过去了,有我在,断不会再让你遭此横祸。” 可这话听在凌飞燕耳中,却读出另一层含义——他并未直接拒绝,反倒像是默认了她的情绪。 凌飞燕心跳如擂鼓,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一般,低声道:“我知道你是出家人,有清规戒律。可我……”声音越来越小,却异常清晰,“我心悦你。”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低下头,不敢看尹志平的表情。窗外的麻雀不知何时停了鸣叫,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尹志平站在原地,彻底怔住了。他看着凌飞燕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的手微微发颤,看着她虽低着头,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心中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从未想过,这个坚韧如寒梅的女子,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是该斥责她唐突,还是该婉言拒绝?可看着她那副既紧张又倔强的模样,那些话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69章 甘做柳下惠 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凌飞燕那句“我心悦你”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尹志平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他僵在原地,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那截白皙的脖颈因紧张而微微绷紧,露出倔强的线条。 穿越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大学图书馆里,他曾鼓足勇气将一封写了三晚的情书递给管理员学姐,对方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你这样的小弟弟,还是先好好读书吧。” 那时的挫败感像潮湿的苔藓,在心底蔓延了很久,直到他一头扎进古籍研究,才渐渐将那份悸动压下。他总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该是小心翼翼的,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的敬畏,是“欲语还休”的克制。 所以穿越成这个背负骂名的全真弟子后,面对小龙女的清冷绝尘,他才会陷入那样疯狂的执念——那是他对“纯爱”的所有想象,是跨越时空的弥补。 纵然那场荒唐事是心魔作祟,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贪恋那片刻温存的。 他知道自己是谁。 也知道尹志平是谁。 他看见欧阳锋疯疯癫癫地走远了,嘴里还嘟囔着颠倒的经脉口诀;他看见小龙女被点中穴道后,最初的惊惶渐渐化作对杨过的笃定——她大概以为,是杨过跟她闹着玩,用了什么新奇的法子点了她的穴。 这一切都像上天刻意铺就的陷阱,也像一场荒诞的馈赠,将这个他连仰望都觉得是亵渎的女子,毫无防备地送到了他面前。 他在这个时候穿越成了全真教丘处机座下的弟子,是江湖上人人敬重的“尹道长”,道袍穿在身上,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清规戒律的枷锁。 他该转身离去,该念起“清心寡欲”的教义,该将这惊鸿一瞥深埋心底,化作修行的动力。 可目光落在小龙女那截露在衣袖外的皓腕上,落在她垂眸时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里,那些被压抑了数年的妄念,像冲破堤坝的洪水,瞬间将所有理智冲得七零八落。 他不是杨过。 他没有杨过那般惊世骇俗的武功,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并肩作战;他没有杨过那般纯粹炽热的眼神,能让这清冷的女子为他展颜; 他甚至没有杨过那份坦荡的资格——他与她之间,隔着全真教与古墓派的宿怨,隔着世俗的礼教,更隔着他自己那点可怜的、只敢藏在暗处的心思。 可此刻,机会就在眼前。 一个偷来的机会。 他像个卑劣的窃贼,放轻了脚步,踩着满地枯叶,一步一步靠近。每走一步,都觉得道袍下的皮肤在发烫,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呼吸,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道观钟声——那钟声本该警醒世人,此刻却像在为他的亵渎伴奏。 小龙女的肌肤像上好的羊脂玉,触之生凉,带着古墓里独有的清冽气息;她的腰身纤细如柳,仿佛一折就断,让人生出无限怜惜。 尹志平死死咬住唇,才没让狂喜的喘息漏出来。她在回应他,小龙女在回应他!道袍下的手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知道这是偷来的,是借着杨过的名字,借着这蒙眼的布,才偷来的片刻温存,可心脏还是要跳出胸腔。 他闻到她发间的冷香,混着桃花的甜,像雪地里开的花,清冽又勾人。这香气他在远远望见她时闻到过无数次,每次都让他心头发紧,却从不敢奢望这样亲近。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慢慢上移,指尖触到她白衣下的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暖玉,让他想起初见时她一袭白衣立于玉蜂群中,圣洁得让他不敢直视。 可现在,这圣洁就在他怀里。他像个贪婪的孩子,得了块渴望已久的糖,便恨不得一口吞下去,连糖纸都不肯放过。 他知道自己卑劣,知道这每一分亲近都是骗来的,可指尖传来的温软,鼻端萦绕的香气,还有她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发颤的身子,都像钩子似的勾着他,让他只想更紧地抱住,更深地索取。 他看着她被蒙住的眼,那片柔软的布下,是他永远不敢直视的清澈。他知道这是错的,是趁人之危,是用谎言偷来的温存,可怀里的温软,鼻端的香气,还有她无意识依赖的姿态,都让他舍不得放手。 他低下头,吻落在她的颈窝,轻轻厮磨着。那里的肌肤更软,带着点淡淡的玉蜂浆味。小龙女的身子缩了缩,却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像在撒娇。 这声轻哼彻底击溃了尹志平的防线。他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这具白衣胜雪的身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偷来的,是假的,可这一刻的亲近是真的,她在他怀里的温软是真的,连她颈间的香气都带着蛊惑的真实。 山林外的月光移了移,透过叶隙落在他们交缠的身影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像一场终将醒来的梦。 可尹志平不管,他只要此刻,只要这偷来的、转瞬即逝的亲近,哪怕代价是往后余生的无尽悔恨,他也甘愿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柔乡里,不断索取,直到再也无法拥有。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凌飞燕的目光灼热,像要在他脸上烧出个洞来。尹志平喉结滚动,避开那直白的视线,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愧疚像潮水漫上心口。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藏着龌龊心事的伪君子,一个靠谎言偷得片刻温存的窃贼。 小龙女那里的债还压在心头,每念及山林月色,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意,如今又怎能担起这份赤诚的爱? 自己心里早被隐秘的幻想和肮脏的过往填满,连呼吸都带着罪孽的味道,哪还有资格去回应一份干净的感情?只觉得屋外的风都带着嘲讽,吹得他自惭形秽,恨不得缩成尘埃。 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着,面上是掩不住的挣扎。想开口说“你值得更好的”,又想借口自己身有戒律,可话到嘴边,却被凌飞燕眼中陡然亮起的光堵了回去。 她似乎将这份犹豫当成了动摇,当成了出家人面对红尘诱惑时的挣扎。 “尹大侠,我知道你是出家人。”凌飞燕猛地抬头,眼底泛着水光,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不该逾矩,坏了你的清规。可我……我只求你让我做一次女人,你的女人。” 尹志平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穿越前虽也算见过世面,却从未想过女子会说出这般大胆的话。现代社会的开放是流于表面的试探,而眼前这女子的直白,带着江湖儿女的坦荡,也带着破釜沉舟的孤勇。 “我不会缠着你。”凌飞燕的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你仍是全真教的尹道长,我仍是六扇门的凌捕头,我们各归其位,绝不相扰。若是……若是侥幸有了孩子,我会独自生下来抚养,绝不让他打扰你的清修。你这般英雄人物,总该有后人承继血脉,不该断了香火。” 这番话像一把淬了火的匕首,直直刺向尹志平的软肋。他确实从未想过子嗣之事,可被一个女子这般剖白心迹,甚至连后路都替他想妥,心中难免生出异样的感触。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忽然想起她常年行走江湖,见惯了刀光剑影与人心叵测,动心一次已是难能可贵,此刻的孤勇,反倒透着几分让人心疼的真诚。 “凌姑娘,你……”他刚要出声拒绝,凌飞燕却已抬手,解开了腰间的布带。那布带是她办案时常用的,磨得有些发白,此刻随着她的动作松开,素色布裙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内里月白色的中衣。 中衣的料子很普通,是市井常见的粗布,却被她洗得干干净净,浆得笔挺。衣料下的曲线紧实而流畅,绝非小龙女那般弱柳扶风的纤细。尹志平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又慌忙移开,心跳却如擂鼓般响。 “我知道像我这样的女子,粗手粗脚,比不上那些大家闺秀温婉。” 凌飞燕的声音带着自嘲,手指却已抚上中衣的领口,指尖因常年握刀而带着薄茧,动作却异常轻柔,“我常年追凶缉盗,手上沾过血,身上带过伤,不像那些深闺女子,懂得琴棋书画,能为你红袖添香。可我心里清楚,自去年见你惩贪官打抱不平,我这颗心就没再安分过。往后,怕也再装不下旁人了。” 她说着,中衣的领口已被缓缓拉开,露出锁骨下的一片肌肤。那不是刻意雕琢的精致,而是常年劳作与练剑催生出的健康色泽,像秋日里晒透了阳光的麦秸,泛着蜜色的光泽。 她的肩头宽窄适中,肩胛骨隐在薄皮下,轮廓分明,像蓄势待发的弓,那是常年策马、挥剑、擒拿练就的模样——绝非健身房里刻意练出的块状肌肉,而是带着自然的流畅感,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力量。 往下是流畅的腰线,算不上极细,却有着惊人的柔韧。他曾见过她追捕匪徒时,能从两丈高的墙上翻身跃下,落地时腰身一拧便能稳住身形,此刻那腰线在衣料下若隐若现,藏着爆发性的力量。 再往下,是紧实的线条,被粗布裙包裹着,却能看出常年骑马留下的流畅弧度,带着一种野性的生命力。 这与小龙女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极致。小龙女的身体是清冷的艺术品,每一寸都仿佛经过精心雕琢,肌肤莹白如玉,身段纤细如柳,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让人只想远观,不敢亵渎。 而凌飞燕的玉体,是鲜活的、炽热的,像一匹未被驯服的野马,每一处线条都透着力量与野性,带着侵略性的美,仿佛随时能挣脱束缚,纵马踏遍山河。 尹志平只觉气血上涌,脸颊发烫。穿越前他虽是保守性子,却也见过现代女子的短裙热裤,可眼前这景象,混合着古风的含蓄与直白的诱惑,竟让他指尖发颤。 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女子是极具吸引力的,健康、鲜活、充满生命力,像炎炎夏日里的一阵疾风,能吹散所有沉闷。 若是没有小龙女,若是没有那场荒唐事,若是没有系统绑定的主线任务,他或许真的会心动。毕竟,凌飞燕的坦荡与真诚,是他在这个陌生的江湖里,难得感受到的温暖。 可如今,他心中早已被那抹白影占满,小龙女的清冷、她的疏离、她偶尔流露的脆弱,甚至她看向杨过那带着暖意的眼神,都像刻在他骨头上的烙印,让他无法再容下第二人。 一个小龙女,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他不想再平添烦恼,更不想再负一人。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迈开脚步走向她,想将地上的衣物拾起,遮住这让他心乱如麻的景象。 凌飞燕却以为他终于松了口,睫毛轻颤着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脸颊泛起羞涩的红晕,微微仰起脖颈,露出脆弱的咽喉,那姿态,像是将自己全然托付,任君采撷。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尹志平见状,心中大急,慌忙抓起地上的布裙,往她身上披,“凌姑娘,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 他急得语无伦次,布料蹭过她的肌肤,带起一阵战栗。凌飞燕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他躲闪的目光与涨红的脸,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欲,只有慌乱与无措。那份决绝的勇气瞬间崩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羞惭。 她猛地拽过布裙裹紧自己,双手死死攥着裙角,指节泛白。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她是六扇门里出了名的“拼命三娘”,刀架在脖子上都没掉过泪,审讯过最凶悍的匪徒,追过最狡猾的逃犯,何时这般狼狈过? “对不起……”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带着浓浓的鼻音,“是我冒犯了,尹大侠莫怪。我……我这就走,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她说着,抓起桌上的捕快铜牌,转身就往门外冲。慌乱中,连鞋都忘了穿,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 第70章 隔墙有耳 凌飞燕赤脚踩在客栈二楼的回廊上,青石板的凉意透过脚底直窜上来,却压不住心头的滚烫与羞愤。 方才的大胆告白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六扇门里的同僚总笑她是块捂不热的石头,谁能想到,这块石头竟会对一个出家人如此孟浪? “等等!” 身后传来尹志平的声音,清朗中带着一丝急促。凌飞燕的脚步猛地顿住,脚趾下意识地蜷起,抠进石板的缝隙里。她不敢回头,耳廓却竖得老高,连廊下燕子扑棱翅膀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他回心转意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按下去。方才他那慌乱躲闪的眼神,分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可……若不是动心,他又为何要叫住自己? 正乱想着,两片泛黄的书册忽然被塞进她手里。书页边缘有些磨损,带着淡淡的墨香与一丝若有似无的药草味——那是尹志平身上常有的气息。 “这是……”凌飞燕低头,借着廊外透进的晨光看清了封面上的字迹。一份是用小楷写的“九阴内篇摘选”,字迹工整,笔锋带着道门特有的沉静; 另一份却连个正经封面都没有,纸上画满了扭曲的线条,有的像缠绕的蛇,有的像劈砍的剑,还有些歪歪扭扭的小人,摆出各种怪异的姿势,活脱脱像顽童的涂鸦。 “你常年在官场与江湖间周旋,少不了遇到暗算。”尹志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他惯有的沉稳,“全真教的武功有门规束缚,我不能外传。但这九阴内篇的基础心法,练了能强身健体,也能助你避开些下三滥。” 他昨夜守在窗边时便琢磨着这事。凌飞燕性子刚直,又握着张县令的罪证,往后定然会被黑风盟与官场败类视作眼中钉。 她现在的功夫对付寻常匪徒尚可,遇上真正的高手,怕是讨不到好。可他身为全真弟子,师门武功断不可轻传,思来想去,唯有将九阴真经里剥离出来的基础内功摘写下来——这部分心法不涉招式,只练内息,既不会暴露出处,又能实实在在帮她提升自保能力。 至于那本“鬼画符”,原是彭长老手抄的“天蚕功”的秘籍,可上面的图文晦涩难懂,线条扭曲得像是用脚画的,他研究了半个月也没看出门道。 如今林镇岳已死,这秘籍留着也是废纸,倒不如给凌飞燕。反正上面的剑招图谱虽杂乱,依着线条比划,总能练出些粗浅的防身功夫,对付寻常蟊贼足够了。 “这是什么?”凌飞燕捏着那本涂鸦秘籍,指尖划过纸上歪歪扭扭的小人,忍不住问道。 尹志平怕她瞧不上这“废纸”,特意加重了语气:“这是天蚕功,原是一位江湖前辈的毕生心血。上面的剑招看似杂乱,实则藏着后发制人的巧劲,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正好补你性子刚猛的短板。若能参透其中奥秘,将来独步天下也未可知。” 这话半真半假。独步天下是谈不上的,但强身健体、防身护命,总是没错的。 凌飞燕听得心头一震,连忙将两本书册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她虽不懂武功秘籍的品级,但也知道尹志平给自己的东西有多珍贵。在她看来,尹志平的武功已高得不可思议,深不可测。 他随手给的东西,自然也绝非寻常物事,定是蕴含着精妙法门,足以让她的武功大进。 他竟将如此贵重的东西轻易给了自己? 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冲淡了方才被拒的羞愤。 她偷偷回头,透过垂落的发丝看向尹志平——他站在晨光里,青布道袍的下摆被风轻轻吹动,眉眼间带着坦荡的关切,竟让她生出几分恍惚。 若是……若是他不是出家人,若是自己能做他的妻子,该多好? 到时两人并肩江湖,她持捕快令牌查案,他仗剑护在身侧,遇上不平事便一同出手,夜深了就找家客栈歇脚,他研墨,她写案宗,晨起时还能看他练剑……这般日子,光是想想,就让她心头发烫。 尹志平被她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太过灼热,像带着钩子,要把他的魂魄都勾走。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怕是又要生出事端,急忙找了个岔开话题的法子:“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有缘。不如……你我结拜为异姓兄妹,往后也好有个照应。” 他想,结拜为兄妹,既能名正言顺地护着她,又能断了她不该有的念想,算得上两全其美。 谁知凌飞燕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惹毛的小兽:“我不做你妹妹!” 她的声音又急又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要么做你的人,要么做你的同袍,要我喊你‘哥哥’,恕我不能应!” 话音未落,她忽然往前一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尹志平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触感柔软而滚烫,像一团火落在皮肤上,瞬间烧得尹志平脑子发懵。他穿越过来这么久,见过小龙女的清冷,见过李莫愁的狠戾,却从未想过会被一个女子如此“偷袭”。 凌飞燕亲完,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却强撑着没躲开,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眸子望着他,像是在说“我心意已决”。 随即,她猛地转身,抱着两本秘籍,赤着脚冲下楼梯,裙摆在台阶上扫过,带起一阵风,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那两本秘籍,我会好好练的。后会有期!” “你……”尹志平伸手想拦,却只抓到一片虚空。廊下的风带着晨露的凉意,吹在他被亲过的脸颊上,那处的温度却迟迟不散。 杨过当年与陆无双、程英结为兄妹时,他只当是书中一笔带过的遗憾。轮到自己亲历,才懂那份剜心的残忍。 看着凌飞燕眼里毫不掩饰的情意,他喉间发紧,明明知晓对方藏在眼底的炽热,却要用最体面的名分划下鸿沟。 这哪里是兄妹,分明是亲手筑起高墙,将那份滚烫的心意拦在墙外,任其冷却成冰。 他望着楼梯口空荡荡的方向,心头乱成一团麻。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戏谑,像针尖一样刺破了廊上的寂静:“尹师弟好定力,这般投怀送抱的美人,竟真能做柳下惠?” 尹志平心头一凛,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只见客栈后院的墙头上,斜斜倚着一个青袍道士,腰间悬着柄长剑,眉眼狭长,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不是别人,正是全真教的赵志敬。 “赵师兄?你怎么会在此地?”尹志平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那日他设计将这老道士引入妓院,让他在酒色中彻底放纵,本是为抓住把柄永绝后患,怎会在此撞见? 绝非意外。尹志平攥紧了拳,赵志敬定是不甘心被拿捏,竟算准他赴英雄大会的路线,特意在此等候。 赵志敬从墙头上翻身跃下,动作倒也利落。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目光在尹志平泛红的脸颊上转了一圈,笑得越发玩味:“我奉师父之命,追查黑风盟的余党,一路追到这悦来客栈,没想到竟撞见师弟的‘好事’。” 他特意把“好事”两个字咬得极重,眼神里的探究像钩子一样,要把方才发生的事都勾出来。 尹志平心中一沉,知道方才凌飞燕亲他那一下,十有八九是被这赵志敬看见了。这人心眼小,又最爱搬弄是非,若是被他传回重阳宫,少不了又要添油加醋地编排一番,到时候师父马钰那里不好交代,怕是连丘师伯也要过问。 “师兄说笑了。”尹志平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我只是在此处暂避,恰巧遇到凌捕头遭黑风盟追杀,出手相助罢了。” “哦?只是相助?”赵志敬挑眉,走到廊下的柱子旁,伸手摸了摸柱上的刻痕,语气慢悠悠的,“那方才亲你那位,也是‘相助’的一部分?尹师弟可真是好福气,江湖儿女,果然豪放得很。” 他这话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尹志平的脸色沉了沉,却不想与他争辩——越辩只会越乱,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师兄若是无事,便请自便。”尹志平的声音冷得像终南山的积雪,目光落在远处晃动的树影上,“黑风盟的余党尚未肃清,我还要在此地多留几日,以防他们再寻凌捕头的麻烦。” 赵志敬却像没听见这逐客令,慢悠悠转过身,宽大的道袍扫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几步走到尹志平面前,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裹着黏腻的嘲讽:“师弟,你好没良心。我特意在此等你,昨日那群人挨户搜查时,若不是我暗中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以为能安安稳稳待在凌捕头房里?怎么一见面就忙着赶我走?” 尹志平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怪不得昨夜黑风盟的人只是草草查看便匆匆离去,原来是赵志敬在背后动了手脚。 他抬眼看向对方,只见赵志敬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眼里的精光像藏在暗处的蛇,正死死盯着他的破绽。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赵志敬显然早就发现了他和凌飞燕在一起,却故意按兵不动,甚至出手“帮忙”——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想看他越陷越深。 若是他真对凌飞燕做了什么,此刻怕是早已成了对方手里的另一张牌。 尹志平暗自庆幸,面上却扯出一丝淡笑:“原来如此,倒是多谢师兄了。” “谢就不必了。”赵志敬摆了摆手,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像鹰隼锁定了猎物,“不过我在来的路上,似乎看到了小龙女的身影。师弟绕这么远的路,莫非不是为了追查黑风盟,而是为了找她?”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我说怎么美人投怀送抱,师弟都能坐怀不乱,原来是心里早就装着别人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尹志平最隐秘的痛处。他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赵志敬怎么会遇到小龙女?难道他一路都在暗中跟踪? 无数念头炸开,尹志平猛地清醒——赵志敬若真见了小龙女,怎会用“似乎”二字?他根本没亲眼瞧见,不过是拿这话诈自己,想试探虚实,逼他露出破绽。 这老狐狸的心思,竟密得像蛛网,稍不留神就要被缠上。 尹志平不由得想起穿越前读取的那些记忆碎片——原主尹志平在重阳宫打坐时,总爱在纸上反复写“小龙女”三个字,甚至有好几次在梦里喊出了她的名字。 当时只当是少年人的痴念,未曾想竟被赵志敬听了去。这老道士藏得这样深,连梦里的呓语都成了他拿捏人的把柄。 此刻再说什么“不知”“误会”都是徒劳。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索性闭了嘴,只拿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对方,仿佛在说“你想怎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较量。赵志敬见他不辩解,倒有些意外,随即又笑了起来,那笑声里藏着几分得意:“看来是被我说中了。不过也无妨,儿女情长本就难免,只是……” 他话锋一转,故意吊足了胃口,却在尹志平要开口追问时,又轻飘飘地岔开了话题:“说这些也没用。我这一路追查黑风盟,倒也查到些零碎消息,只是眼下说不清。” 尹志平挑眉。这老狐狸果然不肯轻易交底,分明是想拿消息当诱饵,逼他跟着走。 “马上就是英雄大会了,”赵志敬理了理衣襟,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不如我们先去大胜关,把查到的消息都告诉郭大侠。到时候各路英雄齐聚,人手充足,再追查黑风盟也事半功倍,你说呢?”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跳。英雄大会。 他知道这是剧情里最重要的节点。小龙女会在那里与杨过重逢,他虽然为小龙女引路,但内心着实不情不愿。 如今看来,这一去是在所难免的了,自己怕是要成了那最尴尬的“电灯泡”。一边是赵志敬虎视眈眈,一边是小龙女与杨过的情深意切,而他夹在中间,像个阴魂不散的影子,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赵志敬的话句句在理,英雄大会确实是眼下最重要的去处,更何况,他也想亲眼看看,自己是否还有机会。 “也好。”尹志平终于点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就劳烦师兄带路了。” 赵志敬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嘴上却客气道:“师弟客气了,同路而已。” 第71章 毒舌如刃 晨光如碎金般洒在青石板路上,马蹄踏过,溅起细碎的尘埃。尹志平跟在赵志敬身后,青布道袍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他勒着缰绳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因常年握剑而磨出薄茧,此刻却因用力而泛白——自离开悦来客栈,赵志敬的话就像一根浸了水的棉线,缠得他心口发闷。 “师弟,你看这晨露沾在草叶上,倒像极了女子的泪珠。”赵志敬忽然勒住马,回身时,狭长的眼睛在晨光里闪着狡黠的光,“就像小龙女那样的人物,若是哭起来,怕是能让天下男子都心疼吧?” 尹志平的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他知道赵志敬这是在试探,就像猫捉老鼠时故意拨弄爪子,明明胜券在握,偏要戏耍到对方筋疲力尽。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他从最初对全真教清规的敬畏,到后来对小龙女的隐秘情愫,再到如今面对赵志敬的步步紧逼,早已学会了不动声色,可心底那根名为“小龙女”的弦,终究一碰就颤。 “都说古墓派的女子心如止水,不染尘俗,可我那日撞见小龙女瞧杨过的眼神,却藏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意。”赵志敬捻着胡须,眼底泛着狡黠,“女人家的心思,我见得多了。若只是寻常牵挂,断不会有那般含着疼惜的眼神。依我看呐,定是为那杨过哭过——女人就是这样,泪珠子落过的地方,便会刻进骨头里,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他说罢冷笑,似是笃定自己看穿了什么,却没瞧见尹志平攥紧的拳,指节已泛了白。 赵志敬虽然没有看过原着,但他的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刺中尹志平的软肋。尹志平太清楚那段往事——断龙石落下时,杨过那句“姑姑,我陪你”,让小龙女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滚下泪来。那滴泪砸在古墓的青砖上,也砸进了她心里。 赵志敬虽龌龊,这话却剖得透彻。穿越前他见过太多女子,明知对方是渣男,只因流过泪、动过心,便迟迟放不下。杨过那般舍命相护的深情,比渣男的虚情假意重千倍,小龙女又怎能忘?尹志平望着前路,只觉喉咙发紧,原来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怎么,师弟这是默认了?”赵志敬轻笑一声,马鞭在手里转了个圈,鞭梢划过空气,发出细碎的响,“其实我倒是觉得,你对小龙女那点心思,倒也不算什么过错。江湖儿女,敢爱敢恨才是真性情,总好过藏着掖着,熬得自己形销骨立。” 他凑近了些,道袍上的皂角味混着淡淡的汗味飘过来,让尹志平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你说你,年纪轻轻,一身好功夫,又深得师父和丘师伯看重,何必守着‘全真弟子’这四个字?” 赵志敬的声音压得低了,像在说什么贴心话,“依我看,不如找个机会向师父禀明,求他允你还俗。到时候风风光光娶了小龙女,生儿育女,不比在重阳宫打坐念经快活?” 尹志平终于抬眼,目光像终南山的积雪,冷得能淬出冰:“师兄这话,是劝我,还是盼着我犯戒?” 赵志敬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官道上荡开,惊飞了树梢上的麻雀。“师弟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自然是为你好。” 他收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你想啊,小龙女那般容貌,那般身手,放眼江湖,哪个男子不动心?你若不早些下手,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别人娶走?” “别人?”尹志平捕捉到这两个字,心头猛地一紧。他知道赵志敬指的是谁——杨过。那个跳脱不羁、敢爱敢恨的少年,如今怕是早已住进了小龙女的心。 “可不是嘛。”赵志敬像是没瞧见他眼底的波澜,自顾自地说,“尤其是杨过那小子,跟在小龙女身边这么久,师徒朝夕相处,难保不会生出些别的心思。你也知道,古墓派的女子向来不谙世事,小龙女单纯得像张白纸,被那小子哄骗了也未可知。”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再说了,你就算真能娶到小龙女,可她心里若装着别人,你这日子过得也未必舒心,不是吗?” “所以你得趁早动手。”赵志敬的声音像淬了火的钩子,“等那二人真成了气候,生米煮成熟饭,你纵有通天本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龙女的心一旦落了定,八头牛都拉不回。到那时,你这点念想,怕是连灰都剩不下。” 尹志平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缰绳,缰绳上的皮革硌得手心生疼。他想起穿越前读《神雕》时,看到小龙女为杨过跳崖,为杨过十六年苦等,心就像被钝刀子割一样。他总觉得,若是自己能早一步遇到小龙女,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可世间哪有那么多“若是”? “师兄与其操心别人的事,不如多想想黑风盟的余党。”尹志平调转马头,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之前师父就命我们追查此事,现在好不容易又找到了一些线索,若是就此断了,谁也担待不起。” “急什么?”赵志敬不以为然地扬了扬马鞭,“黑风盟那群乌合之众,掀不起什么大浪。倒是你,师弟,我真瞧不得你这副模样——明明心里火烧火燎,偏要装作无动于衷,累不累?” 他策马上前,与尹志平并行,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恶意的引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若真娶了小龙女,我赵志敬第一个为你高兴。到时候你脱离了全真教,咱们也不必再为那掌教之位争来斗去,岂不两全其美?”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尹志平的痛处。他太清楚赵志敬的野心了——这老道士在重阳宫隐忍多年,早就觊觎着掌教之位,若自己真因犯戒被逐,他便是最大的受益者。 “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尹志平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不知师兄在妓院那五个时辰,是否也觉得‘快活’?” 赵志敬的脸色“唰”地变了,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那日被林镇岳所伤,他本就元气大伤,又被尹志平设计困在妓院,五个时辰的放纵耗尽了他本就虚弱的身子,至今腰侧还隐隐作痛,稍一用力就气虚喘促。这事是他的逆鳞,碰不得。 “你!”赵志敬手指抖得像风中残烛,青袍下的身子因怒而颤,“尹志平,你休要血口喷人!那分明是你设的局,故意引我入瓮!” 尹志平眉峰微挑,语气淡得像扫过湖面的风,却字字带刺:“哦?设局?我只知听那妓院老鸨说,师兄左拥右抱时,可是连声道‘再来几个’,怎的如今倒成了被人胁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志敬泛青的脸:“若不是那几个姑娘实在受不住,哭着求老鸨救命,师兄怕是要在那儿住上三五天吧?” 赵志敬气得眼前阵阵发黑,捂着胸口直喘粗气,腰间旧伤被这股怒火牵扯,疼得他额头冒汗。他从未想过,向来木讷的尹志平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专挑最疼的地方戳。 尹志平却立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重生一世,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赵志敬想揭他对小龙女的心思,他便敢掀对方逛妓院的龌龊;对方想拿全真教规压他,他就敢扯下那层道貌岸然的皮。 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你若要恶语相向,他便奉陪到底。尹志平看着赵志敬狼狈的模样,眼底毫无波澜——这世上,谁也别想再随意欺辱他。 “你胡说!”赵志敬猛地翻身下马,腰间的长剑“噌”地出鞘,剑身在晨光里闪着寒光,“尹志平,你别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就能肆意妄为!真要闹到师父面前,谁也讨不了好!” 尹志平也下了马,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师兄这是想动手?” “动手又如何?”赵志敬的剑尖直指尹志平的胸口,眼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我忍你很久了!仗着师父和丘师伯的看重,就敢处处与我作对,真当我赵志敬好欺负?” 尹志平没动,只是淡淡道:“师兄若是想打,我奉陪。但别忘了,这里是官道,来往行人不少,若是被人看到全真弟子自相残杀,传出去,丢的可是重阳宫的脸。” 赵志敬的剑尖抖了抖,终究是没刺下去。他知道尹志平说的是实话,若是这事传到马钰耳中,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就全毁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剑回鞘,只是脸色依旧难看:“好,好得很!尹志平,你给我等着!” 尹志平没接话,转身牵起马,指尖却因方才的隐忍而微微颤抖。他知道,赵志敬绝不会就此罢休,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两人沉默着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赵志敬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竟软了下来:“师弟,方才是师兄不对,说话冲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尹志平侧头看他,只见赵志敬脸上带着几分“恳切”,眼底却藏着阴霾。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师兄言重了。” “其实我也是为你着急。”赵志敬放缓了脚步,声音里带着几分“痛心”,“你说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钻牛角尖。只是那日我们无意间撞见杨过和小龙女在练一种怪功,两人都赤着上身,肌肤相贴,那光景……唉,实在不成体统。” 尹志平的呼吸骤然一紧。他知道他们练的是《玉女心经》,需得二人同练方能精进,却被赵志敬说得这般龌龊。 “古墓派的武功向来奇特,师兄不必大惊小怪。”尹志平的声音有些发紧。 “奇特?”赵志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再奇特,也不能让年轻男女这般亲近吧?干柴烈火,孤男寡女,你说他们能清白?这都过去一年了,怕是早就……” 他故意没说完,但那未尽之语像根刺,扎得尹志平心头火起。 “师兄慎言!”尹志平猛地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着他,“龙姑娘冰清玉洁,杨过小友也并非轻浮之辈,休要被你这龌龊心思玷污了!” “我龌龊?”赵志敬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这是为你着想!你想啊,若是小龙女真与杨过有了私情,你就算费尽心机娶了她,头顶上不也顶着一顶绿帽子?到时候江湖上的人指不定怎么笑话你!” “你找死!”尹志平再也忍不住,身形一晃,掌风直逼赵志敬面门。他的掌法是全真教的“三花聚顶掌”,掌风沉稳,带着道家的浩然正气,此刻却因怒意而添了几分凌厉。 赵志敬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手腕一翻,长剑再次出鞘,剑尖带着破空之声刺向尹志平的小腹:“早就想领教师弟的高招了!” 两人瞬间交手数十招。尹志平的掌法大开大合,如行云流水;赵志敬的剑法却刁钻诡异,招招直取要害。马蹄声惊起林间飞鸟,落叶被掌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又被剑光劈成碎片。 “师弟,你这是恼羞成怒了?”赵志敬一边拆招,一边笑道,“其实你该谢我,若不是我提醒你,你还蒙在鼓里,以为小龙女是块无瑕的玉呢!” 尹志平一言不发,掌风愈发凌厉,如狂风卷叶般逼得赵志敬连连后退。赵志敬本就旧伤未愈,又因纵欲亏了元气,不过数招便气喘如牛,额头冷汗直冒。 他提剑的手微微发颤,双腿像灌了铅,每退一步都觉虚浮,方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被冷汗冲得无影无踪。 “铛”的一声,赵志敬的长剑挑开尹志平的手掌,剑锋几乎贴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缕发丝。“师弟,再打下去,怕是两败俱伤。”赵志敬正色道,“到时候被外人看了笑话,可就不好了。” “扯什么外人笑话?”尹志平冷笑一声,目光像淬了冰,“先是你步步紧逼,句句往我痛处扎,如今占不到便宜,倒拿‘全真脸面’当挡箭牌?天下哪有这等道理?” 他想起穿越前遇到的那些无赖,明明自己蛮横无理,一旦被反击就撒泼打滚,把“体面”“规矩”挂在嘴边。这群人在无耻的赛道上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情义;你跟他讲情义,他又跟你耍无赖。 尹志平攥紧了拳,对付这种人,退让只会被得寸进尺。 “赵志敬,”尹志平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最好记住,有些话,说多了会烂舌头。” 赵志敬收剑回鞘,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彼此彼此。师弟也记住,有些把柄,握在别人手里,总是不自在的。”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走吧,再不走,天黑前就到不了下一个城镇了。至于小龙女……咱们到了回终南山,自然会见到。到时候,师弟不妨亲自问问她,与杨过到底是何关系。” 第72章 珍馐藏刺 尹志平跟在后面,听着前面人时不时哼出的小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不过才同行半日,他已觉度日如年。 若不是系统那道冰冷的禁令死死箍着,他有一百种法子让赵志敬消失在这官道上。比如趁其不备,一掌拍碎他的琵琶骨; 或是在他的茶水里掺点蒙汗药,扔去喂黑风盟的恶犬;甚至只需在夜行时“不慎”碰掉他的马镫,让他摔进万丈深渊。 可现在,他只能攥紧缰绳,看着赵志敬那副洋洋得意的背影,将满肚子的戾气硬生生咽下去。系统的规则像道无形的墙,逼着他按捺住所有冲动,眼睁睁看着这颗毒瘤在眼前晃悠。 “师弟,你看这官道上的车辙,比昨日密了三成。”赵志敬忽然勒住马,回身时,嘴角噙着几分自得,“再往前走,便是‘临江渡’。那地方依着大运河,南来北往的商队都要在那儿歇脚,可比昨日那些荒村野店体面多了。” 尹志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浮起一片灰瓦,炊烟如带,在晨雾中袅袅升起。他应了声“嗯”,心里却明镜似的——赵志敬哪是贪图体面,不过是嫌乡镇的小馆子配不上他“全真七子徒孙、未来掌教候选人”的身份。 他回想起一年前与赵志敬同行,这一路来,但凡歇脚,他总要寻那挂着“百年老店”“名师主理”招牌的去处,哪怕绕远路也在所不惜。 随着马蹄声渐密,临江渡的轮廓愈发清晰。高大的城门楼子上刻着三个烫金大字,被经年的风雨蚀得有些斑驳,却仍透着几分当年的气派。 进了城,石板路陡然宽阔起来,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幌子与酒旗在风里纠缠,货郎的吆喝混着驼铃,撞得人耳朵发涨。 “果然是个好地方。”赵志敬勒马站在街角,眼睛扫过那些朱门大户,喉结动了动,“前面那家‘聚仙楼’,看着门面不俗,就去那儿。” 尹志平刚要应声,却被一阵争执声拽住了脚步。 聚仙楼的台阶下,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汉子正死死攥着算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面前站着个锦袍地主,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玉球,肚子挺得像口锅,每说一句话,下巴上的肉就抖三抖:“王掌柜,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临江渡的地价一日一个样,我若不涨租金,岂不是成了街坊邻里的笑柄?” “可、可去年才涨过啊!”王掌柜的声音发颤,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乱响,“我这楼刚换了梁木,新刷了漆,连后厨的铁锅都换了新的,您这一涨,我这半年的辛苦就全打水漂了!” “打水漂是你的事。”地主嗤笑一声,眼角的余光忽然瞟到从后堂端茶出来的一个小姑娘。那丫头约莫十三四岁,梳着双丫髻,荆钗布裙,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清秀,只是被这阵仗吓得手一抖,茶水溅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地主的眼睛亮了,玉球在掌心转得更快:“要不这样,你那闺女……给我当半个月使唤丫头,这租金啊,我就当没看见。” “你……!”王掌柜猛地红了眼,一把将女儿拽到身后,脊背挺得像根绷紧的弦,“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绝不让我闺女去!租金我加!三日后定送到您府上!” 地主“啧”了一声,像是觉得无趣,又像是胜券在握:“这可是你说的。三日后见不到银子,这聚仙楼的牌匾,就该换我来挂了。”说罢,他甩着袖子,带着两个家丁扬长而去,锦袍扫过台阶时,带起一阵脂粉气的风。 王掌柜望着他的背影,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转身要往里走,撞见赵志敬和尹志平,脸上的怒容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换上副谄媚的笑:“两位道长,里面请!上好的龙井,刚沏的!” 赵志敬显然没把方才的争执放在心上,大喇喇地迈上台阶:“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菜都端上来,别省着。” “哎哎!好嘞!”王掌柜应着,转身时,尹志平瞥见他偷偷往袖子里塞了块皱巴巴的帕子,擦了擦眼角——许是方才气得狠了,竟渗出些泪来。 聚仙楼的大堂倒真有些气派,八仙桌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幅《春江图》,只是边角处卷了毛边,看着有些年头了。 赵志敬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刚端起茶盏,就见王掌柜亲自端着托盘过来,脸上堆着笑:“道长您瞧,这是咱们这儿的招牌菜——油焖大虾,用的都是今早刚从运河里捞的活虾;还有这红烧肘子,炖了三个时辰,入口即化。” 尹志平低头看去,那盘油焖大虾确实红彤彤的,看着喜人,只是虾壳都微微张开,露出的虾肉瘦得可怜,倒像是用虾壳拼出来的样子;红烧肘子盛在个海碗里,堆得像座小山,可筷子一戳,底下竟垫着大半碗萝卜,吸饱了肉汁,看着倒比肘子还肥嫩。 “王掌柜倒是会做生意。”尹志平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穿越前在餐馆打零工的日子忽然涌上心头——老板总说“这年头生意不好做”,转头就命后厨把前一天的剩菜混进新菜里,用重料盖住馊味,照样端给客人。那时他只觉得恶心,如今看着王掌柜这副模样,倒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地主把租金抬得像座山,酒楼老板便在菜里掺水,用大碗装碎肉,拿陈货充新鲜。这恶性循环里,谁都没做善事——地主贪得无厌,断人生路;老板转嫁苦难,坑骗食客。 如此下去,聚仙楼的招牌怕是撑不了多久。说到底,贪婪生恶,恶又养恶,最后一起坠进泥潭里。 “谋生不易,让道长见笑了。”王掌柜搓着手,笑得有些局促,“还有几道凉菜,马上就来。” 说话间,伙计端着个木盘过来,里面摆着凉拌木耳、拍黄瓜,还有一盘酱牛肉。赵志敬眼睛一亮,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点头:“嗯,这木耳爽口,不错。”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那盘凉拌木耳上。木耳泡得发涨,边缘有些发黏,看着就像是泡了三四天的陈货。他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青菜——热菜总不至于太离谱。 “师弟怎么不吃?”赵志敬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问,“这酱牛肉味道不错,你尝尝。” “不了,”尹志平放下筷子,“我素日里不沾荤腥。” 赵志敬“哦”了一声,也没多问,自顾自地吃起来,尤其是那盘凉拌木耳,几乎被他一个人包圆了。尹志平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这聚仙楼的租金压得王掌柜喘不过气,后厨怕是早已入不敷出,这些凉菜……怕是没那么干净。 果然,刚出临江渡没多远,赵志敬就“哎呦”一声,猛地勒住马。他脸色发白,额头上渗着冷汗,捂着肚子直皱眉:“师、师弟,我肚子疼得厉害,得去林子里方便一下。” 尹志平勒住马,看着他慌慌张张钻进树林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翻身下马,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听着树林里传来的“哗啦”声,还有赵志敬压抑的咒骂,只觉得这几日憋在心里的闷气,总算散了些。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赵志敬才面色虚浮地走出来,青袍的下摆沾了些泥土,头发也乱了。他刚翻上马背,还没坐稳,就又“哎呦”一声,再次钻进了树林。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太阳都爬到头顶了,两人还没走出半里地。赵志敬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胯下的黑马也被折腾得有气无力,耷拉着脑袋。 “师、师兄,要不咱们找个地方歇歇?”尹志平故作关切地问,眼底却藏着笑意。 “歇、歇个屁!”赵志敬咬着牙,声音都发飘,话虽如此,他刚走没两步,肚子里又翻江倒海起来,只得再次钻进树林。 尹志平坐在马背上,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赵志敬一生算计,总想着拿捏别人的把柄,却没料到栽在了一盘凉拌木耳上。 等到日头偏西时,两人总算挪到了下一个城镇。刚进城门,就见两个身着全真道袍的身影迎面走来,正是郝大通与孙不二。 “郝师叔,孙师叔。”尹志平连忙翻身下马行礼。 赵志敬也想下马,却被肚子里的绞痛折磨得动弹不得,只能在马背上拱了拱手,声音有气无力:“郝、郝师叔,孙师叔。” 孙不二看着他脸色惨白,眉头一皱:“志敬,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莫不是旧伤复发了?” 赵志敬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点了点头。尹志平在一旁“适时”补充:“赵师兄许是昨日受了风寒。” “胡闹!”郝大通沉声道,“既是身子不适,就该早些歇息,逞什么强?前面有家‘迎客楼’,先去那里住下再说。” 迎客楼的门面比聚仙楼小些,却收拾得干净。四人刚坐下,赵志敬就又捂着肚子跑了出去。郝大通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这志敬,到底是怎么了?” 尹志平刚要说话,就见掌柜的过来招呼。那掌柜约莫四十多岁,脸上带着精明的笑:“几位道长想吃点什么?咱们这儿的酱肘子可是一绝,还有刚拌的凉菜,爽口得很。” 尹志平抬头看了看掌柜,忽然笑了:“那就来几道凉菜吧,再弄些热汤,我这位师兄身子不适,怕是吃不得油腻。” “哎哎!好嘞!”掌柜的应着,转身往后厨去了。 孙不二有些不解:“志平,你师兄闹肚子,怎么还点凉菜?” “师叔有所不知,”尹志平解释道,“赵师兄平时最喜欢凉菜,现在身体不舒服,更得顺着他的性子来。” 他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大夫常说,胃口不好时,吃些爽口的凉菜反倒能开开胃,说不定对他的身子有好处。” 孙不二闻言点点头,没再追问,只叮嘱伙计多做些热汤。尹志平端起茶杯,挡住嘴角的微扬——赵志敬爱吃凉菜?不过是他顺水推舟的借口罢了。 正说着,赵志敬佝偻着腰从外面回来,脸色白得像浸了水的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脑门上。他刚把自己扔进椅子里,就听见伙计唱喏着上菜,托盘“咚”地搁在桌上时,他的目光直勾勾黏在那几碟凉菜上。 凉拌黄瓜泛着脆绿,麻酱豆角裹着浓稠的酱汁,最惹眼的是那盘拍蒜木耳,油星子在蒜香里闪着光。赵志敬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方才在茅房耗空了力气,此刻胃里空得发慌,哪里还顾得上多想? 他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口木耳,咯吱咯吱嚼着,蒜香混着醋味直冲鼻腔,竟真觉得爽口。“嗯……这木耳拌得不错。”他含混着夸赞,筷子又朝盘子里去,全然没瞧见尹志平垂眸时,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他方才注意到,隔壁桌刚撤下的残碟里,就有半盘没吃完的木耳,汤汁混着唾沫星子,看着格外刺眼。此刻伙计端来的拍蒜木耳,色泽、摆盘竟与那残碟里的有七八分像——搞不好就是回锅热过的剩菜。 这些剩菜是上一桌的,还是搁了几天的陈货?尹志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把那盘木耳往赵志敬面前推了推。 席间,他始终没让郝大通和孙不二动这道菜,只说“师兄爱吃,让他多吃些”。两位师叔见赵志敬夹得勤快,也只当他偏爱这口,自然不会动筷,谁也没瞧见尹志平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果然,当天夜里,赵志敬的肚子又闹了起来。客房里时不时传来他压抑的痛呼,还有跑向茅房的急促脚步声。 尹志平躺在隔壁,听着赵志敬一趟趟往茅房跑的动静,帐子外的月光碎成一片,他却毫无睡意,嘴角藏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没亲自动手,却借了饭店老板的手——那些被反复利用的剩菜、泡发多日的木耳,本就是老板为节省开支埋下的隐患。 这时代哪有“食物中毒”的说法?饿肚子的人太多,残羹冷炙回锅再端上桌,是常有的事。 赵志敬总以为大酒楼干净,却不知越是讲究排场的地方,为了撑门面,暗地里的龌龊越多。 尹志平闭着眼,听着隔壁传来的闷哼,只觉得这迟来的报应,倒比亲手报仇更解气。 第73章 紧急救援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像纱幔似的缠在迎客楼的飞檐上,赵志敬就捂着肚子,一步一挪地蹭到了尹志平的房门前。 门板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却顾不上这些,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打结,疼得额角直冒冷汗。 “尹志平!你个小兔崽子,醒了没有?”他抬手拍门,声音又急又哑,带着宿夜未消的虚弱。 昨日被那盘凉拌木耳折腾了大半宿,他此刻连站直身子都费劲,可一想到尹志平说不定正躲在屋里偷着乐,心里就像被猫抓似的,又气又急。 连拍了三下,屋里却静悄悄的,连点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装睡?”赵志敬咬着牙,猛地推开门——门轴“吱呀”一声惨叫,像是在控诉他的粗暴。可当他看清屋内情形时,剩下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屋里空荡荡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连褶皱都少见,显然主人早已起身。靠窗的八仙桌上,一只粗瓷茶盏倒扣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信纸,墨迹还带着几分湿润,像是刚写下不久。 “人呢?”赵志敬心头一沉,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抓起信纸。纸张粗糙的边缘刮得他手心发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 字是尹志平的,却写得潦草仓促,笔画间带着几分急切:“郝师叔、孙师叔、赵师兄,志平晨间偶遇樵夫,言黑风盟余孽现身于大胜关左近,事不宜迟,先行追查。此事宜速不宜迟,待志平探明虚实,自会与诸位汇合。勿念。” “黑风盟?我信你个鬼!”赵志敬把信纸攥成一团,指节捏得发白,“好个尹志平!定是看我坏肚子,又独自跑了出去!” 他最恨的就是尹志平这副“不争不抢却处处占先”的模样,明明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偏偏总能得到师门长辈的青睐,但是转念一想,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若是黑风盟真要在英雄大会上搞事情,被尹志平给阻止了,岂不是又要压自己一头? 他转身就想追出去,脚刚迈过门槛,肚子里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里面乱搅。“哎哟——”他疼得弯下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襟,哪里还顾得上追人?只能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往茅房冲,青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慌乱的风声。 隔壁房间的门“吱呀”开了,郝大通与孙不二闻声走出。两人皆是一身素色道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晨起的倦意。见赵志敬又火急火燎地冲进茅房,郝大通眉头微蹙,弯腰捡起地上那团信纸,展开一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黑风盟行踪诡秘,志平孤身前往,怕是不妥。”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担忧。黑风盟作恶多端,行事狠辣,前些日子刚劫了朝廷的镖银,连杀了七八个护卫,尹志平被当成全人教的接班人,不应该让他孤身犯险。 孙不二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茅房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志平行事向来沉稳,既敢独自前去,必有分寸。倒是志敬,”她叹了口气,“这身子骨怕是撑不住赶路,咱们暂且在此歇脚,等他好些再说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言。他们哪里知道,尹志平所谓的“黑风盟线索”,不过是脱身的幌子。此刻的他,早已快马加鞭,奔出了数十里地。 官道上,马蹄声“哒哒”作响,溅起一路烟尘。尹志平伏在马背上,黑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蒙着的黑布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抿的薄唇和闪烁着焦急的眼睛。 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还在回荡,字字句句都像鞭子似的抽在他心上:【警告!小龙女体内真气紊乱,玉女心经第八层隐患爆发,距走火入魔仅剩一个时辰!坐标已更新,速去救援!】 一个时辰! 尹志平猛地一夹马腹,黑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速度又快了几分。风灌进他的口鼻,带着清晨的凉意,可他却觉得浑身发烫,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就与小龙女发生了关系,之后阴差阳错冒充杨过与小龙女再度结合,其中的波折早已让他对那个清冷出尘的女子生出了说不清的情愫。 他知道小龙女单纯,像一张白纸,对“杨过”的信任毫无保留,可正是这份信任,让他此刻心如刀绞。 那玉女心经第八层,根本就是个坑! 这第八层是林朝英当年与王重阳赌气时杜撰的,就像《乾坤大挪移》的第七层,全是未经证实的险招,练之如同饮鸩止渴。 那日他冒充杨过与小龙女同修,只觉真气运行滞涩诡异,但因为是两人一起,并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却没料到隐患竟如此猛烈——小龙女本就伤未痊愈,又在寻他的路上急于求成,强行修炼,这才引爆了体内的乱气。 “驾!”尹志平又抽了一鞭,黑马的速度快得几乎要飞起来。路边的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连成一片模糊的绿影,可他却觉得太慢,慢得让人心慌。 好在他早有准备。马鞍旁的包袱里,不仅有那身标志性的黑衣夜行衣,还有一副精巧的假肢——杨过没有断指。 他虽然焦急,但也知道掩盖了全真教特有的清心丹气息,特意留下一股淡淡的草木香,与杨过常年在外奔波的味道别无二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到这份上,或许是怕被小龙女识破,或许是……潜意识里,他想让她对“杨过”的信任多维持片刻。 起初,无论穿越而来的灵魂,还是原本的尹志平,对小龙女的情愫都算不得纯粹。 那是初见时被她清冷出尘的美所震慑,是对那份不染尘埃的美好的本能觊觎,更像孩童对珍藏玩具的占有欲——想将这份独一无二的皎洁纳入囊中,供自己赏玩。 可当那层界限被突破,肌肤相贴的温度、气息交融的悸动,竟悄悄改写了心意。占有欲褪去了尖锐的棱角,化作了绕指柔。 如今再看她白衣胜雪的身影,心中再无半分亵渎之念,只剩小心翼翼的呵护。怕她蹙眉,怕她受寒,怕她因那凶险的心法再受半分苦楚。 先性也好,后爱也罢,此刻在他心头盘桓的,唯有想护她周全的执念。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地势渐渐陡峭起来,官道隐没在密林之中,取而代之的是崎岖的山路。系统提示的坐标,就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山林深处。 尹志平勒住马,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疲惫的嘶鸣。他翻身下马,将马拴在一棵老槐树下,拍了拍马背:“等我回来。” 说完,他提气纵身,像一只黑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掠入林中。 林中静得可怕,只有脚踩落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尹志平循着系统指引的方向,在密不透风的树丛中穿梭,衣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他却浑然不觉。 越是靠近坐标,他越能感觉到一股紊乱的真气波动,时强时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小龙女……”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终于,在一片藤蔓缠绕的石壁前,系统提示音停了下来:【目标就在前方山洞内。】 尹志平停下脚步,借着树影的掩护,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石壁。洞口被密密麻麻的青藤遮掩着,藤叶间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若不是系统提示,就算走到跟前,也只会以为这是一块普通的石壁。 他深吸一口气,能清晰地感觉到洞内传来的气息——微弱、急促,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小龙女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龙儿!”他下意识地想喊,却猛地捂住嘴。不行,不能用自己的声音。他定了定神,刻意压低嗓子,模仿着杨过那略带清朗的语调,轻声喊道:“龙儿,你在里面吗?” 洞内没有回应,只有一阵压抑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紧。 尹志平再也顾不上犹豫,伸手拨开藤蔓。青藤带着露水的湿气,冰凉地滑过他的指尖,他却没心思在意,只一心想着快点见到小龙女。 “哗啦”一声,藤蔓被拉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尹志平弯腰钻了进去,刚直起身,就被眼前的景象揪紧了心。 山洞不大,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进的一缕晨光,照亮了蜷缩在角落里的白衣身影。 小龙女背对着他,一袭素白的衣裙此刻沾满了尘土,甚至还沾染了几滴暗红的血迹。 她双手紧紧按着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背上,随着她的喘息轻轻起伏。 听到动静,小龙女猛地回过头。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原本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带着浓浓的痛苦和警惕。 体内的真气正在疯狂乱窜,每一次冲击都像要把她的经脉撕裂,她正拼尽全力压制,却没想到会突然有人闯入! 尹志平明知莽撞,却别无他法。小龙女正处走火入魔边缘,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他只能硬闯,纵惊了她,也好过眼睁睁看她香消玉殒。 “谁?”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下意识地便要运功抵抗。 可她刚一动气,体内的真气就像找到了突破口,猛地反噬回来,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吐出一口鲜血。 “是我!龙儿,别动手!”尹志平见她动了真气,心中大急,连忙向前几步,同时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模仿的焦急,“我是杨过啊!” 小龙女的动作猛地一顿,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浓浓的迷茫。眼前的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样貌,可这身形,这声音……竟与她日思夜想的过儿如此相似。 尤其是他身上那件黑衣,分明就是上次与林镇岳动手时,过儿穿的那件! “过……过儿?”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 体内的剧痛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可看到这熟悉的身影,感受到那股若有似无的、让她安心的气息,她紧绷的神经竟奇异地松弛了几分。 “是我,我来了。”尹志平走到她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龙儿,别说话,你体内真气紊乱,一开口就会牵动气血,我来帮你。” 小龙女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体内的剧痛再次袭来,让她只能紧紧咬住下唇。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相信了他的身份。 尹志平松了口气,连忙绕到她身后,沉声道:“放松些,跟着我的真气走。” 他能感觉到,小龙女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还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可当他的手轻轻搭上她的后背时,她却没有丝毫抗拒,只是本能地向后靠了靠,像是在寻求一丝支撑。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颤,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此刻扮演的是杨过,可这份信任,却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缓缓运起体内的真气。温暖的气流从掌心涌出,小心翼翼地探入小龙女的体内,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安抚着那些狂暴乱窜的真气。 洞口的晨光缓缓移动,照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洞内很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尹志平刻意放缓的、模仿着杨过的心跳声。 他知道,救援才刚刚开始。 玉女心经第八层修炼时,周身真气流转极速,易聚热滞塞,非得褪去衣物方可散热,否则极易走火入魔。 更要紧的是,此层心法需阴阳调和,气血相融,非得是结发夫妻,心意相通者同修不可。 二人肌肤相贴,气息交缠,方能引阳入阴、化阴补阳,于吐纳间消弭戾气,臻至圆满。若非夫妻,轻则功法难成,重则双双重伤,断无侥幸可言。 第74章 阴阳相济 洞外的晨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小龙女颤抖的肩头,将她白衣上的血痕照得格外刺目。 尹志平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乱窜的真气如同沸水般翻腾,每一次冲撞都让小龙女的身子猛地一颤,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开来。 “真气太躁,寻常法子压不住。”尹志平的声音压得极低,刻意模仿着杨过,指尖却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他知道,此刻唯有最本源的阴阳调和之法,才能救小龙女——就像上次为了压制林镇岳留下的烈火掌,他们也曾这样做过。 那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褪去她的衣衫,看着阳光洒在她莹白的肌肤上,如同覆了一层霜雪。 疗伤结束后,她睁着清澈的眼望着他,忽然倾身吻了上来,带着古墓特有的清冷气息。他没能忍住,理智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任由本能主导了一切…… 事后回想,尹志平总觉得像一场不真切的梦。可指尖残留的温凉触感、鼻尖萦绕的淡淡冷香,又在提醒他那不是虚幻——这就像碳基生物骨子里的本能,只要性别之分还在,激素便会在某个瞬间挣脱理智的缰绳,替你做出最原始的决定。 小龙女练的“十二少”,本就是与人性本能为敌的功夫。少思少念,少欲少求,可人心哪是铁铸的?当年在古墓,杨过为她舍命,那句“姑姑,我死也护着你”出口时,她冰封的心湖就已裂开细纹。 后来二人同卧石棺,她甚至悄悄往他身边挪了半寸,盼着他能像寻常少年那般,伸手将自己揽入怀中。原来清冷如她,也过不了这情关。 而他尹志平,穿越前的记忆像面镜子,照见过往的龌龊。起初不过是远远望见小龙女的身影,想着“这般仙子,能看上一眼便是福分”。 可当他撞见杨过与她褪去衣衫同练心经,那抹雪白的肌肤在月光下晃得他眼晕,一个念头便疯长起来:杨过能得她亲近,凭什么我不能? 那晚潜入终南山,他原是想再看她一眼便走。可看到她被点了穴道,白衣铺在草地上,鬓边碎发沾着露水,像朵被风雨困住的玉兰,邪念便顺着血脉爬了上来。 直到指尖触到她腕间那点殷红的守宫砂,他才猛地僵住——原来她仍是完璧,冰清玉洁,从未被世俗沾染。 可那时已迟了。肾上腺素冲垮了理智,血液里的燥热烧得他忘了敬畏,只剩占有欲在嘶吼。他想,这般纯粹的仙子,连亲吻都该是第一次吧?这或许是天意,是天降的缘分。于是他俯身,掠夺了那份不属于他的清白。 最后相拥战栗的时刻,他将脸埋在她玉颈,贪婪地嗅着那缕冷香混着汗湿的气息。她的喘息也划过他的脊背,带着一丝微颤的力道,竟让他生出错觉——这是她默许的亲近。 他甚至感觉到她肩头轻颤,似有若无地往他怀里靠了半分,那点微薄的温度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像火种落进干柴,让他心头的占有欲烧得更烈。 可清醒后指尖残留的僵硬触感不会说谎。他不过是借着她无法动弹的契机,偷来了片刻肌肤相亲的温存,连她发丝扫过他下颌的痒意,都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梦。 如今每次见她,那抹守宫砂的红与她白衣的白总在眼前交叠。他知道自己卑劣,像个窃书的贼,把别人的珍宝藏进怀里,还妄图骗自己那是天赐。 可激素退去后,心头盘桓不去的,除了愧疚,竟还有丝扭曲的心理——毕竟那夜肌肤相贴的温度、气息交融的瞬间,是他与她之间,一道见不得光的羁绊。 他清楚这幸福是偷来的,却又忍不住在无人时回想:或许在某个平行时空,没有杨过,没有礼教,他是不是也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不必做这见不得人的盗梦者? 理清了这些之后,现在的尹志平心头澄明如镜,他已勘透:人生最大的关隘,莫过于色欲。这关若过不得,任你有通天本领、凌云壮志,终会栽在欲念的泥沼里,一事无成。 人生从无后悔药,落子便不能回头。他不会放开小龙女,却愿倾尽心力克制。这不是不爱,恰恰是深爱——收敛锋芒,用隐忍守护那份易碎的纯粹,让每一分亲近都带着尊重,而非掠夺。 此刻,掌心下的肌肤细腻温凉,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轻微的颤抖,那是痛苦,是脆弱,绝不是可以亵渎的风情。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死死摁下去,哑声道:“龙儿,脱了外衣,我要运功渡气,必须肌肤相贴才行。” 小龙女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耳廓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片刻,便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去解腰间的衣带。 丝绦滑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尹志平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乌黑的发丝沾着几点尘土,却依旧柔软。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看那渐渐滑落的白衣,不去想即将面对的肌肤相亲。 “嗤啦——” 衣料摩擦的轻响过后,小龙女的后背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肩线,脊椎的弧度像一柄精致的玉弓,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上次留下的伤痕早已淡去,只留下一抹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印记,那是属于林镇岳的烈火掌侵蚀过的痕迹。 尹志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他缓缓伸出手,褪去自己的外袍,露出同样光洁的脊背——宽肩窄腰,带着常年习武的紧实线条。 当他的掌心再次贴上小龙女的后背时,两人的肌肤相触,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小龙女的身子轻轻一颤,尹志平却稳住心神,沉声道:“凝神,随我运气。” 他缓缓催动体内真气,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流从掌心涌出,如同春日融雪,一点点渗入小龙女的经脉。这真气带着他苦修多年的全真内息底子,却被他转化成了阴柔绵长的特质,刚柔相济,正好克制她体内过于暴烈的阳气。 小龙女体内的乱气起初还在抵抗,如同被困住的野兽般冲撞嘶吼。尹志平的真气却像温柔的锁链,不硬碰,只引导,一点点将那些狂暴的气流拢在一起,顺着经脉缓缓运行。 “呼……”小龙女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那股温暖的真气像一双安抚的手,抚平了经脉中的灼痛,让她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明。 她能感觉到“过儿”的气息就在身后,沉稳而可靠,和上次在芦苇丛中一样,让她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所有防备。 尹志平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小龙女体内的隐患有多可怕——那第八层心法就像埋在经脉里的炸药,每一次运功都在牵动引线,稍有不慎便会引爆。 他必须全神贯注,将那些偏离正轨的真气一点点导回丹田,同时用自己的真气修补被冲撞得破损的经脉。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外的日头渐渐升高,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人交叠的皮肤上。尹志平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唔……”小龙女轻轻瑟缩了一下,像是被惊扰。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提,连忙收敛起心神,更加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真气。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渐渐回升,原本冰冷的肌肤变得温热,呼吸也从急促转为平稳,连带着体内的真气也温顺了许多,如同被驯服的野马,跟着他的引导缓缓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躁动的阳气被引入丹田,与小龙女自身的阴气交融成一股平和的气流时,尹志平才缓缓收回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体内的真气消耗了大半,后背已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小龙女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红晕,眼神清澈得像洗过的秋水。她看着尹志平蒙着黑布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尹志平按住了肩膀。 “别说话。”他哑着嗓子,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经脉刚稳,开口容易牵动气血。” 小龙女听话地闭上嘴,只是望着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依赖和好奇。她能感觉到“过儿”的气息有些紊乱,显然为了救她耗费了不少力气。 尹志平捡起地上的白衣,轻轻披在她肩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指尖偶尔触碰到她的肌肤,他都会立刻收回,刻意保持着距离。上次的失控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也警告着他不能再有任何逾矩。 “听着,”他在她面前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那玉女心经第八层,你以后绝不能再练了。” 小龙女的睫毛颤了颤,露出不解的神色。 “那根本不是完整的心法,”尹志平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就像……就像有人画了不全地图,你这次能撑过来是侥幸,再练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怕自己说的太复杂,特意用了个浅显的比喻。小龙女虽然单纯,却不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还有,”尹志平继续说道,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这半个月内,不许动武,也别胡思乱想,更不能生气或是难过。你体内的真气刚归位,就像刚砌好的墙,碰不得,摇不得,得好好养着。”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她手边:“这里面是清心丹,每日一粒,能帮你稳固真气。等过了这段时间,再找个稳妥的大夫看看。” 小龙女看着他条理清晰地安排着一切,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过儿总是这样,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得很。他连她不能动气都想到了,还特意准备了丹药……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起,冲淡了残存的不适。 尹志平说完这些,见小龙女都听进去了,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该走了,再待下去,难免会露出破绽。 “我还有事要办,得先走了。”他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不过你别担心,我脸上的伤快好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带着几分期待:“等英雄大会那天,我一定去大胜关找你。到时候,我就摘下面罩,让你好好看看我。” 小龙女听到“英雄大会”四个字,眼睛亮了亮。她之前在路上听两个行商说过,英雄大会改在了大胜关,原本就是打算去那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过儿的。 可听到他又要走,她的眼神又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不舍。她想开口让他留下,哪怕多待片刻也好,可刚一动气,就传来一阵涩痛,只能作罢。 最终,她只是望着尹志平,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尹志平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他多想告诉她真相,多想就这样留下来陪着她,可他不能。系统的规则,原着的轨迹,像两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捆着他。 “那我走了。”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走向洞口,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拉开藤蔓的瞬间,外面的阳光涌了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没有回头,大步走进密林,将那座藏着白衣身影的山洞远远抛在身后。 山洞里,小龙女缓缓拿起那件披在肩上的白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过儿”的气息,温暖而安心。她摩挲着那个装着清心丹的小瓷瓶,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过儿……我在大胜关等你。 她轻轻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开始按照“过儿”教的法子,缓缓运转体内的真气。这一次,她的气息平稳而悠长,再没有了之前的躁动。 第75章 微操大师 过了一座山岗,风势渐缓,草木气息里掺了些烟火气。尹志平勒住黑马,抬手解开脸上的黑布。 布料滑落的瞬间,山风扑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他长舒一口气,露出原本的面容——算不上顶尖俊朗,却也眉目分明,只是眉宇间还凝着几分复杂。 方才扮演杨过的紧绷感散去,他摸了摸脸颊,指尖沾着些微汗。 黑袍褪下,阳光落在发间,暖意漫上来,心里那点因伪装而生的滞涩,也随山风渐渐淡了。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小龙女后背时的触感——那肌肤细腻如上好的暖玉,却因走火入魔的剧痛而微微颤抖,像寒风中瑟缩的蝶翼。 方才在山洞里,他离那梦寐以求的亲近不过咫尺之遥。只要他稍一俯身,只要他低语一句“龙儿,我想要你”,以小龙女此刻对“杨过”的全然信赖,绝不会有半分抗拒。 可他终究是停住了。 这个念头掠过心头,尹志平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他总觉得书中男子为红颜冲冠一怒是理所当然,甚至暗暗觉得,若换作自己遇上小龙女这般人物,怕是早已不顾一切。 可方才在山洞里,当他看见小龙女白衣上那抹刺目的暗红血痕,望见她强忍剧痛却依旧澄澈的眼眸时,心底那点蠢蠢欲动的欲望,竟像被晨露浇熄的火星,瞬间便凉透了。 “这才是对的。”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揉碎在马蹄声里。 从前的尹志平,活得像株依附高崖的菟丝子。初见小龙女时,他躲在重阳宫的银杏树下,看她一袭白衣从终南山的云雾里走来,衣袂翩跹如谪仙,那一刻,连呼吸都忘了如何吞吐。 那时的他,满心都是敬畏与渴求,却连抬头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在全真教里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影子,资质平平,性情怯懦,而小龙女是高悬九天的明月,他是地上微不足道的尘埃,云泥之别,何来奢望? 可现在不同了。穿越而来的灵魂带着另一个世界的平等意识,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那层名为“敬畏”的伪装,露出底下卑微到尘埃里的怯懦。 他忽然明白,想要走进一个女人的心,靠的从不是仰望时的卑躬屈膝,而是并肩时的平视。 就像山间的两棵松,根在地下紧紧相握,枝叶在风中轻轻触碰,却各自挺拔,谁也不必向谁折腰。 “若是方才趁她病弱纠缠,才真是把路走死了。”尹志平轻吁一口气,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影,眼底闪过一丝庆幸。 小龙女已经练了玉女心经的第八层,此刻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他若在此时放纵,与饮鸩止渴何异?不仅救不了她,反而会让她日后察觉时,对自己这个“杨过”生出难以磨灭的芥蒂。 更何况,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场露水情缘,而是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让她看清自己——是尹志平,而非“杨过”的影子。 思绪流转间,杨过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尹志平勒住缰绳,黑马顺从地停下脚步,他俯身看向道旁一汪澄澈的山泉,水面映出他模糊轮廓,也映出他眼底复杂的光。 杨过爱小龙女吗?自然是爱的。可那份爱里掺杂的东西,太多太杂,像一杯兑了太多水的酒,初尝醇厚,细品却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系统传输的原着片段:杨过初入古墓时,不过是个孤苦伶仃的少年,满身尖刺,却在小龙女日复一日的照拂里,慢慢收起了棱角。 那时的小龙女于他,是师父,是亲人,是乱世里唯一能让他安心停靠的港湾。古墓岁月清苦,却纯粹得像一捧山雪,让他在冰冷的世间抓住了唯一的暖意。 直到那句“我要做过儿的妻子”脱口而出时,杨过才像从一场大梦里惊醒。那份深埋心底的依赖,终于发酵成了爱情。 可这转变并非坦途,尹志平甚至能想象出他无数个夜晚的辗转反侧——一遍遍告诉自己“谁都不如姑姑好”,真爱一个人需要反复的自我劝说吗? 与其说是坚定,不如说是自我催眠。毕竟,江湖路远,他遇到的女子,个个都有动人之处。 就说陆无双吧,跟着杨过一路打打闹闹,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早已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她会为杨过一句无意的夸奖偷偷红了耳根,会为怕惹他不快而悄悄收敛脾气。 可偏偏郭芙一出现,一切就变了。郭芙带着武氏兄弟击退李莫愁时那般风光,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杨过骨子里的自卑。 他看着郭芙身上那股“郭大侠之女”的骄傲,再看看自己粗布衣衫上的补丁,竟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连句道别都吝啬给予。 “说到底,还是不够爱啊。”尹志平掬起一捧山泉,冰凉的水顺着指缝滑落,让他清醒了几分,“若是真爱,又怎会因旁人的光芒而自惭形秽?” 当然,陆无双也有她的错。她太骄傲,总想着与杨过分出个高下,却不知杨过那点别扭性子,最吃“死缠烂打”那一套。若是她能像蛛儿对张无忌那般执着,未必没有机会。 还有程英。那个总爱穿青衫的姑娘,一手兰花拂穴手精妙绝伦,一颗心更是玲珑剔透。 她对杨过的情意,藏在“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墨迹里,藏在连夜缝制的衣衫针脚里,却偏偏藏得太深,不肯说出口。 尹志平想起书中描写她目送杨过离去的场景:青衫单薄,立在桥头,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眼底的落寞能漫成一片湖。 多少感情,就是这样被“矜持”二字耽误,最终成了旁人眼中的“死要面子活受罪”,想想真是可惜。 而郭芙,更是杨过心头绕不开的结。尹志平以前总不懂,杨过为何对她那般复杂——恨她鲁莽,恨她砍断自己的手臂,却又在她遇险时忍不住出手相救。 直到后来,他才慢慢想通:郭芙代表的,是杨过最渴望却又最恐惧的东西。她是名门之后,众星捧月,而他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受尽白眼。 这份差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既让他自卑,又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他总想在郭芙面前证明,自己并不比任何人差。 “爱之深,责之切,或许连杨过自己都没发现,他对郭芙的恨意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在意。” 尹志平自嘲地笑了笑,将手上的水珠甩落,“这般纠结,哪里比得上小龙女的纯粹?” 年轻时,男人像扑火的飞蛾,为心头的白月光撞得头破血流也甘之如饴。可当漂泊够了,想筑个家时,才懂安稳的分量。 那个默默为他温粥、等他晚归的身影,比遥不可及的星光更暖。不是不爱了,是终于明白,被爱包裹的踏实,才是余生最想要的港湾。 小龙女对杨过的好,从不是刻意为之。在他最狼狈时,她会默默递上伤药;在他被全世界误解时,她会坚定地站在他身边。那份好,像山间的清泉,润物无声,却早已渗透骨髓,成了杨过戒不掉的依赖。 “可依赖,未必就是爱情的全部啊。”尹志平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若是能让杨过明白,他对小龙女的依赖,未必是爱情;而陆无双、程英,甚至郭芙,或许才是更适合他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系统的规则如同悬顶之剑,他不知道撮合杨过与他人是否会触发惩罚机制。 但至少,他看到了微光。杨过的感情并非坚不可摧,而他尹志平,有现代人的思维,有对剧情的预知,更有一颗想要守护小龙女的心。 穿成尹志平的这些时日,才知这具身体藏着太多暗棋。全真教的人脉、原着中从未出现的人物,甚至赵志敬那点嫉妒心,皆是可借的力。 还有那日故意让赵志敬误食隔夜木耳,既解了围又没撕破脸,便是微操的妙处。 小龙女那边更不必说,她对“杨过”的依赖里,藏着对温情的渴求。而自己也可以做到,甚至更多——这些细微处的关怀,未必不能慢慢取代杨过的影子。 谁说定数不可改?步步为营,未必不能走出条新路子。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他对着水面无声地扯了扯嘴角,虽然看不见表情,却能感觉到那份决心在心底生根发芽,“小龙女,这一次,我不会放手。” 黑马似乎有些不耐,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开。尹志平笑着拍了拍它的脖颈,掌心感受到肌肉的温热与力量:“好了,走了。” 他翻身上马,刚要催马前行,左侧的密林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噗”。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寂静的山林里漾开层层涟漪。像是有人不慎踩断了枯枝,又像是……某种难以言说的生理反应。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紧,瞬间从方才的思绪里抽离,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迅速翻身下马,“谁在那里?” 丛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方才的响动仿佛只是幻觉。 尹志平皱紧眉头,就在这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呻吟从林子里传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与虚弱:“我……乃全真教……额噗……赵志敬……” 话没说完,又是一声清晰的“噗嗤”,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恶臭顺着风飘了过来,直扑面门。 尹志平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赵志敬?果然是他! 想来是昨夜那盘凉拌木耳的威力太过持久,这位赵师兄一路追来,竟还在受腹泻之苦。刚才那声“噗”,多半是他没忍住…… 尹志平强忍着胃里的翻涌,故意后退了几步,用袖子掩住口鼻,提高了声音:“赵师兄?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及时离开了山洞,若是再晚片刻,被赵志敬撞见他与小龙女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林子里的呻吟声停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挣扎着起身。 过了好一会儿,赵志敬的身影才从树丛后晃了出来——只见他头发凌乱如鸡窝,青色道袍上沾着几块深褐色的泥渍,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走路摇摇晃晃,活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尹……尹师弟……”赵志敬看到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浓浓的怀疑取代,“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尹志平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追查黑风盟的线索,追到这里就断了。正想回去呢,没想到撞见了师兄。”他顿了顿,故意上下打量了赵志敬一番,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师兄这是……怎么了?” 赵志敬被他看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怒,刚想发作,腹中又是一阵绞痛,疼得他猛地弯下腰,半天说不出话来。 噗的一声,那股恶臭再次弥漫开来,尹志平连忙又退了几步,差点没背过气去。 “师兄,你若是身子不适,就该在客栈歇着。”尹志平假意关切道,“这般硬撑着,若是伤了根本,可如何是好?” 赵志敬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可此刻腹痛难忍,实在没力气争辩。他喘着粗气,摆了摆手:“少……少废话!黑风盟的线索……你查到了什么?” 尹志平摇了摇头,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别提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许是消息有误吧。” 赵志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小子在撒谎。可他现在实在没精力深究,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解决内急。他捂着肚子,踉跄着往树林深处走:“我……我去去就回,你等着!” 第76章 赵拉拉 尹志平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摸了摸下巴,心中忽然冒出个主意:赵志敬这老东西总跟自己作对,以后若是再惹他,不如多备几盘凉拌木耳…… 正想着,林子里又传来赵志敬压抑的痛呼声。尹志平收敛了笑意,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赵志敬虽行事卑劣,终究是同门一脉。观原着轨迹,此人命数未尽,尚需留着给他添些堵,断不可真折辱至死。 今日让他受些腹泻之苦,略施惩戒便罢,若做得太绝,恐乱了天数,于己无益。且留着这跳梁小丑,日后倒有几分用处。 “罢了,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尹志平叹了口气,靠在槐树上,耐心地等着。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想起小龙女在山洞里的样子,想起她清澈的眼眸,想起她对“杨过”的依赖,心中忽然一片柔软。 不知过了多久,赵志敬才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从林子里走出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脚步虚浮,像是随时都会栽倒。 “师……师兄,还能走吗?”尹志平虚虚伸出手,指尖离赵志敬的胳膊还有半尺便停住。 鼻尖那股酸腐气尚未散尽,他哪敢真碰上——方才赵志敬在林子里那般狼狈,指不定手上还沾着什么秽物。 这虚扶的姿态做足了关切,实则暗自屏住呼吸,只盼着对方赶紧自己站稳,莫要真靠过来。 赵志敬一把推开他,强撑着站直:“谁说……谁说我不能走?”他看了看天色,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英雄大会……快开始了,得赶紧回去……” 尹志平看着他这副模样,点了点头:“好,那我们赶紧赶路吧。” 赵志敬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尹志平,他本是揣着一肚子火气来的——昨夜见尹志平留书时墨迹未干,便猜到这小子定是借着黑风盟的由头私会什么人。 虽然身体不适,可一想到掌教之位近在眼前,浑身便似又生出几分力气。他死死攥着缰绳,咬着牙翻上马背,哪怕腹内绞痛如刀割,也不肯落下一步——那位置,他盼了太多年,绝不能因这点病痛就输了去。 谁知天还没亮就被那盘凉拌木耳折腾得生不如死,好不容易挨到能骑马,却早已被甩开了半日光景。 此刻腹中空空如也,只剩下翻江倒海的绞痛,连说话都带着气音:“尹师弟呀,下次再有这种事叫上我,我……我担心你年轻……噗……识浅,被贼人骗了……” “……哎哟……”赵志敬话未说完,腹中又咕噜作响,似有活水翻腾,他连忙翻身下马,强提一口真气按在小腹,额角青筋暴起——好在内功尚有根基,加之折腾了半日腹中空空,那声响虽急,倒没再出方才的窘况。 “师兄费心了。”尹志平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的笑意。他故意让黑马在原地踏了踏蹄子,扬起的尘土正好往赵志敬那边飘,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再说了,就算真有线索,师弟也得先回来禀报郝师叔和孙师叔,哪敢擅自做主?” 这话正戳在赵志敬的痛处。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尹志平这副“不争不抢却处处占先”的模样,明明资质平平,却总能得到郝大通的青睐,连孙不二都常说“志平这孩子沉稳,比志敬靠谱”。 此刻见尹志平又摆出这副谦卑姿态,赵志敬气得牙痒痒,偏生肚子里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罢了……先回去再说……”赵志敬摆了摆手,转身想去牵自己那匹瘦马,刚走两步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栽进旁边的泥坑里。 尹志平眼疾手快,从马背上探身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指尖触到道袍布料时,只觉得湿黏黏的,像是浸了汗水又沾了泥,一股更难闻的味道顺着指尖爬上来,他强忍着才没立刻撒手。 “师兄小心。”尹志平的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关切,手上却没怎么用力,就那么松松地提着,“您这身子骨,还是我扶您上马吧。” 赵志敬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想骂“放肆”,却对上尹志平那双看似纯良的眼睛——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尹志平有点不一样。 以前的尹志平见了他,总是低着头,说话都不敢大声,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点什么,像是猫捉老鼠时的戏谑,又像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用你扶!”赵志敬猛地甩开他的手,自己挣扎着往马边挪。他的瘦马似乎也嫌弃主人身上的味道,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赵志敬好不容易抓住马鞍,刚想抬腿,腹中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剧痛,疼得他“哎哟”一声,额头上瞬间滚下豆大的汗珠。 尹志平在一旁看得清楚,心里那点幸灾乐祸快溢出来了。 “师兄,要不还是歇歇吧?”尹志平故意慢悠悠地说,手里把玩着缰绳,“反正英雄大会还有两天才开场,咱们晚些回去也无妨。” “不行!”赵志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他太清楚尹志平的性子了,这小子看着老实,一肚子都是心眼,若是留在这里歇着,指不定他又要搞什么鬼把戏。 “英雄大会何等重要,岂能耽误?”赵志敬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翻身上马,动作之狼狈,连脚蹬都踩空了三次。 好不容易坐稳了,他又开始喘粗气,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摇摇欲坠的身影,自己怀中——尚揣着两个干硬的面饼,是两日前与凌飞燕在客栈分别时买的。 如今饼皮早已失去松软,边缘发潮,还沾着些汗渍,显然是放坏了。 他指尖摩挲着面饼粗糙的表面,一个念头悄然滋生:赵志敬此刻面色蜡黄,唇瓣泛白,分明是又虚又饿。 这放坏的面饼若是给他填肚子,怕不是要把那点残存的力气都折腾光,腹泻只会更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缠上心头。 他想起赵志敬那张刻薄的脸,想起他在英雄大会对小龙女的诋毁,更想起后世贴吧里看过的议论——有人说,小龙女对赵志敬的恨,甚至超过了对“尹志平”的怨。 只因赵志敬是那个亲手揭开伤疤的人。 当年在终南山,小龙女与杨过情深意笃,即便有过那场阴差阳错,她心底仍存着对“杨过”的信任。 可赵志敬偏要将那层脆弱的遮羞布撕得粉碎。他不仅说了尹志平的行径,更字字句句戳向小龙女最痛的地方,让她在杨过面前无地自容。 那时的南宋,早已被朱熹的理学浸透。“存天理,灭人欲”的教条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天下女子困在其中。 寻常女子若被陌生男子看到裸足,都可能被视为失节;更有甚者,只因衣服被风吹起露出腰腹,便觉清白受损,寻死觅活也不在少数。 小龙女虽久居古墓,不染尘俗,却也逃不过这世道的规训。她看重清白,更怕因此失去与杨过相守的可能。 赵志敬的揭发,不仅撕碎了她的尊严,更掐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即便她能骗过自己,也骗不过天下人的目光。 后世《笑傲江湖》里,令狐冲不过是无意撕破了岳灵珊的衣袖,露出半截皓腕,那姑娘便觉受了天大的冒犯。可见这理学的烙印有多深,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小龙女后来那般决绝,纵身跃下断肠崖,未尝没有赵志敬的“功劳”。他不仅是揭伤疤的人,更是把伤疤狠狠摁在尘埃里摩擦的刽子手。比起尹志平一时糊涂的冒犯,这种刻意为之更加的残忍。 尹志平摸了摸怀中的面饼,指节微微发白。赵志敬这等人,本就不配得到怜悯。给他这放坏的面饼,既是报复,也算替小龙女讨回半分公道。 他抬头看向赵志敬,“师兄,看来是饿狠了。”尹志平故意将面饼从怀中掏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我这里还有两个饼,你先垫垫肚子?” 赵志敬闻到饼香,浑浊的眼睛亮了亮,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接。可看清面饼发潮的边缘,又迟疑了——他虽急着填肚子,却也知道这放坏的东西吃不得。 “这……这饼都放坏了吧?”他沙哑着嗓子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尹志平摊开手,露出一副坦然的样子:“嗨,出门在外哪顾得上这些?总比饿着强。师兄若是嫌弃,那就算了。”说罢便作势要收。 “别!”赵志敬连忙按住他的手,肚子里的绞痛混着饥饿感袭来,让他顾不上许多,“有总比没有强,多谢师弟了。” 他一把抢过面饼,也顾不上干硬,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饼渣掉得满身都是,噎得他直翻白眼,却还在拼命往下咽。 尹志平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吞咽的动作,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两个面饼或许会让赵志敬再受些罪,但远远抵不上他对小龙女犯下的错。 他忽然又从怀里摸出个水囊,扔给赵志敬:“师兄跑了这一路,定是渴了,先喝点水吧。” 那水囊是他从溪边带来的,里面装的是山涧里的冷水,平日里喝着甘冽,可对腹泻的人来说,却是催命符。 赵志敬此刻早已脱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哪顾得上多想,一把接住水囊就往嘴里灌。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暂时缓解了喉咙的饥渴。 他一口气喝了大半,才喘着气把水囊塞回怀里,感激地看了尹志平一眼——在他看来,尹志平终究还是那个任他拿捏的师弟。 尹志平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忽然一夹马腹,黑马“嘶”地一声长嘶,迈开四蹄就往前冲。 赵志敬的瘦马被惊得猛地一蹿,赵志平本就坐不稳,这下更是差点被甩下去,他死死抓住马鞍,咧嘴道:“尹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尹志平回过头,脸上还带着笑:“师兄,快点啊!再慢真要赶不上了!”他嘴上说着,脚下却丝毫没减速,反而越跑越快。 山道本就崎岖,黑马跑得又急,瘦马被拖着一路颠簸,赵志敬坐在上面,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那两块面饼再加上半囊冷水在胃里晃荡,与之前的绞痛混在一起,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里面乱搅。 每一次马蹄落地,他的肚子就像被人用拳头狠狠捶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道袍。 “慢点……尹……慢点……”他断断续续地喊着,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尹志平却像是没听见,依旧催着马往前跑。他甚至故意往那些坑洼不平的地方走,看着赵志敬在马背上东倒西歪,像个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稻草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正好落在赵志敬那张蜡黄的脸上——那副狼狈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在师弟们面前摆的架子? “爽!”尹志平在心里暗叫一声。以前在重阳宫,赵志敬总仗着自己入门早,处处刁难他,练剑时故意使绊子,分丹药时偷偷扣下最好的。 甚至还在郝大通面前告过他的黑状,说他“心思不纯,偷看禁书”。那时候他只能忍着,忍着,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尹志平了。赵志敬这种跳梁小丑,也配在他面前作威作福? 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赵志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紧接着猛地勒住缰绳。 瘦马被勒得人立而起,他趁势翻身下马,连裤子都顾不上解,就捂着肚子冲进了路边的树丛,只留下一声清晰的“噗——” 尹志平勒住马,回头望去,只见树丛剧烈晃动着,传来一阵令人尴尬的声响。他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被风吹散在山林里。 过了许久,树丛里的动静才渐渐小了。赵志敬佝偻着身子走出来,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道袍的下摆沾着几片湿泥,连走路都直打晃。 他走到尹志平马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有没有多余的裤子?” 尹志平看着他那副模样,强忍着笑意,从马鞍旁的包袱里翻出条备用的青布裤子,扔了过去:“师兄将就着穿吧。” 赵志敬接过裤子,脸涨得通红,却也顾不上羞耻,转身钻进树丛换了起来。 第77章 工具人的无奈 马蹄踏碎晨露,尹志平与赵志敬一前一后踏入客栈时,檐角铜铃还在风中轻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大堂内光线昏沉,八仙桌旁两道身影端坐不动,正是等候多时的郝大通与孙不二。 郝大通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青瓷杯沿磕出轻响。他抬眼看向门口,目光扫过尹志平,最终落在赵志敬身上,眉头拧成了疙瘩:“志敬,你二人这一去便是三个时辰,可知郭大侠在大胜关早已望眼欲穿?”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全真七子特有的威严。 赵志敬刚要开口辩解,腹中忽然又是一阵绞痛,疼得他额头沁出冷汗。他下意识地佝偻起身子,后腰的旧伤也跟着隐隐作痛——那是前几日与青楼女子厮混时不慎扭到的,本就未愈,又被尹志平那盘隔夜木耳折腾得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此刻只觉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师叔……弟子……”他咬着牙想说些什么,偏生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气顺着衣襟往外冒。孙不二本就性情孤高,最厌污秽,此刻鼻尖微动,顿时蹙紧眉头偏过头去,素白的手指捏着袖口掩住了口鼻。 “志敬,你身上这是……”郝大通也闻到了那股异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明显的不悦,“你我乃全真弟子,行走江湖当谨守清规,怎弄得如此狼狈?” 赵志敬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他偷瞄了眼尹志平,见对方垂着眼帘,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顿时恨得牙痒痒——可事到如今,他总不能当众说自己是因腹泻失了体面,只能硬着头皮道:“弟子途中误食了不洁之物,扰了师叔清听,罪过。” 尹志平适时上前一步,躬身道:“郝师叔,孙师叔,此事也怪弟子。方才在山中追线索时,见赵师兄腹痛难忍,便多耽搁了些时候。如今大胜关那边怕是耽搁不得,不如让赵师兄先去梳洗更衣,我等在此稍候片刻?”他声音温和,既替赵志敬解了围,又点出了眼下的急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郝大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罢,快去快回,莫要让郭大侠久等。” 赵志敬如蒙大赦,捂着肚子踉跄着往后院去。客栈的伙计端来热水时,见他走路摇摇晃晃,裤脚还沾着泥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眼神里的诧异像针一样扎在赵志敬心上。 半个时辰后,赵志敬换了身干净的月白道袍出来,头发用玉簪束起,总算恢复了几分全真弟子的体面。可孙不二还是往旁边挪了挪凳子,低声对郝大通道:“让他走在后面吧,风口里那味儿还没散净,别冲撞了郭大侠和江湖同道。” 这话虽轻,却字字清晰地传到赵志敬耳中。他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却只能死死咬住牙关——他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翘楚,何时受过这等羞辱?可腹中空空,腿软如棉,只能闷头跟在三人身后,活像个做错事的孩童。 尹志平走在郝大通身侧,眼角的余光瞥见赵志敬那憋屈模样,心中暗笑。他自然知道对方的恨意,可比起原着里尹志平的结局,这点算计又算得了什么?他穿越到这具身体里,所求不过是逆天改命,护小龙女周全,至于赵志敬这种跳梁小丑,暂时还入不了他的眼。 四骑快马出了小镇,直奔大胜关。越靠近陆家庄,路上的江湖人士便越多,刀光剑影在日光下闪烁,马蹄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赶年集。 远远望见庄门处高挑的“郭”字大旗,尹志平忽然勒住缰绳——他知道,这里便是剧情的关键节点,杨过会在此现身,英雄大会将在此召开,而他与小龙女的命运,或许也将在此悄然转向。 刚到庄门前,一个魁梧身影便大步迎了出来。那人穿着粗布短打,腰间束着玉带,正是郭靖。他见了郝大通与孙不二,忙拱手行礼,声如洪钟:“郝道长,孙道长,一路辛苦!郭靖盼二位久矣!”目光一转,瞧见尹志平,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二人少年时期就打过交道,此刻也点头示意。 正说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喧哗,转头望去时,目光却被庄门前的人群吸引了。却是丐帮的弟子来了,尹志平熟读原着,知道杨过故意穿的破破烂烂混在丐帮弟子里面,难道就是此时? 尹志平顺着郭靖的视线望去,心脏猛地一跳——只见角落里立着个青年,身上的青布衣衫打了好几个补丁,头发枯黄,脸上沾着泥灰,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团火,正是杨过! 他果然来了。 上次二人相见,是尹志平刚行差踏错,被杨过逮个正着。彼时杨过念及旧情——重阳宫他曾放杨过一马,后又断指立誓明志,便觉他品性尚有可取之处,未曾深究。 可杨过哪里知晓,眼前这垂首肃立的道士,便是玷污了他视若珍宝的姑姑、让小龙女日夜蒙羞的罪魁祸首。 尹志平的指尖微微收紧,脑海中瞬间闪过原着里的情节——按照轨迹,尹志平看到杨过现身,会以为小龙女随后而至,原着中的尹志平心都会提到嗓子眼,怕的就是那双清澈眼眸的主人突然出现。 可他不是原来的尹志平,他清楚地知道,小龙女要等到明日比武时才会踏风而来。 “那不是杨过吗?”赵志敬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他虽腹痛难忍,却半点没耽误察言观色,方才见尹志平盯着那乞丐似的青年出神,便知其中有蹊跷,仔细一瞧,竟认出了那张与杨康有几分相似的脸。 郭靖猛地回头,顺着赵志敬指的方向望去,待看清杨过的样貌,顿时喜上眉梢,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过儿!过儿是你吗?” 杨过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暗。他看着郭靖走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郭伯伯。”他低声叫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郭靖却没听出他语气里的疏离,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一点都不曾嫌弃,他身上的汗味混着皮革气息扑面而来,杨过的身子瞬间僵住,手臂下意识地抵在郭靖胸前,那戒备的姿态连旁边的丐帮弟子都看了出来。 尹志平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得真切。他太清楚杨过的心思了——当年郭靖将他送到全真教,本是好意,可在杨过看来,那却是将他扔进了虎狼窝。赵志敬的刁难,师兄们的排挤,让他对“郭靖安排的去处”充满了抵触,这份心结,怕是早已在他心里生了根。 “过儿,快见过你师父。”郭靖松开杨过,指着赵志敬笑道,“你赵师父在全真教对你多有照拂,还不快行礼?” 杨过的目光落在赵志敬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他当然记得这个“师父”——当年在重阳宫,就是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动辄对他拳打脚踢,逼得他差点死在终南山的雪地里。 赵志敬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本想借着郭靖的面子,挽回些被叛逃的颜面,可这小子竟敢当众给他难堪!他刚要发作,腹中却又传来一阵绞痛,疼得他差点弯下腰,只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郭靖见气氛不对,还以为是多年未见生分了,哈哈一笑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不说这些。今日英雄大会,各路英雄都在,过儿,随我一同入席,我给你们引荐些前辈。” 郭靖百忙之中将众人引到书房,赵志敬眼珠骤转,率先发难,霍然起身直指杨过:“你这逆徒,既入我全真教,怎敢在外败坏门风!” 杨过冷笑一声,目光扫向郝大通:“郝道长,当年你误杀孙婆婆,这笔账还没算清,如今倒容得旁人在此叫嚣?” 郝大通脸色煞白,想起旧事,手按剑柄几欲自尽,杨过却根本不给他自尽的机会,几句话就把他羞辱的老脸通红,再也没有面目呆下去。 杨过又转向赵志敬:“你何时教过我武功?除了打骂,你还会什么?”赵志敬心头一虚,却仍存侥幸——他知晓杨过随小龙女学过功夫,便想亲自试探。 怎料刚交上手,杨过招招克制全真武学,偏偏他还假装慌乱的躲避,又背对着郭靖和黄蓉,怎么看都是不会武功的样子,赵志敬只觉手臂酸麻,几招便被逼得连连后退,差距悬殊。 赵志敬心中更怒,这可是他以前的徒弟,手腕翻转,剑招越发凌厉,可每一次都差之毫厘,总被杨过看似笨拙地避开。 尹志平坐在席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晃动。他看着杨过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只觉得索然无味——这扮猪吃虎的把戏,他在书里看了不下十遍。 杨过自小在市井长大,见惯了人情冷暖,早就学会了用“示弱”来保护自己,赵志敬想算计他,简直是自讨苦吃。 更何况,赵志敬此刻的状态实在太差。前几夜在青楼与女子厮混损耗了元气,昨日又被腹泻折腾得脱水,此刻挥剑的手都在发颤,内力更是虚浮得像纸糊的。 杨过就算不躲,他也未必能伤得了分毫,更何况杨过身负玉女心经,本就专克全真教的武功路数? “砰”的一声,赵志敬的长剑被杨过“不小心”撞偏,剑尖擦着桌角飞过,劈碎了一个酒坛。 酒水泼了赵志敬一身,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如纸,腹内绞痛与腰间旧伤一起发作,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哎呀,师父恕罪!”杨过连忙上前搀扶,脸上满是“惶恐”,手却在赵志敬腰间的伤处轻轻一按。 “嘶——”赵志敬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瞪着杨过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周围的江湖人士看得哈哈大笑,都以为是赵志敬技不如人,反被徒弟戏耍,但谁都不会认为杨过会武功。 郭靖与黄蓉坐在主位,黄蓉何等精明,早已看出杨过藏拙,可她见郭靖满脸欣慰,便知丈夫没瞧出来,索性也没点破,只低声道:“这孩子,倒比小时候机灵多了。” 孙不二的脸却黑得像锅底。她是何等人物,岂能看不出杨过是在故意戏耍赵志敬?这哪里是杨过丢脸,分明是全真教在天下英雄面前丢尽了颜面!再也坐不住,起身对郭靖拱了拱手:“郭大侠,我等还有些教务要处理,先行告辞。” 郭靖忙起身挽留,却被二人婉拒。尹志平见状,也想趁机离开——他实在不想看赵志敬出丑的戏码,在他看来这段可有可无,自己也就是走个过场,就是一个工具人,既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也不影响后续的剧情。 可他刚站起身,忽然觉得浑身一僵,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脖子不由自主地转向郭靖与黄蓉,嘴唇也微微张开,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回事?”尹志平心中大惊,他想抬手动一动,可四肢却像灌了铅,半点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赵志敬恰好被杨过扶着“站稳”,见尹志平傻愣愣地盯着主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尹师弟,走了!” 那拉扯之力像是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无形的束缚。尹志平猛地回过神,踉跄着被赵志敬拉了出去,直到出了陆家庄的大门,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在心里急问:“系统!刚才是你搞的鬼?”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原剧情中,此时你本想向郭靖黄蓉解释杨过叛教的缘由,以维护全真教声誉。” 尹志平差点没气笑了:“有必要这么严谨吗?少这一句解释,难道英雄大会就不开了?蒙古人就不打过来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数据分析,半晌才道:“经检测,该情节对主线剧情无关键影响。抱歉,宿主,是程序判定出现误差。” 尹志平翻了个白眼,看着远处赵志敬扶着树呕吐的背影,杨过扶他那一把又使了暗劲,导致他气血翻涌。 第78章 你真的爱她吗? 郝大通与孙不二愤然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陆家庄外的暮色里。官道旁的老树枝桠横斜,将残阳切割成细碎的金片,落在二人身上,却驱不散眉宇间的郁色。 尹志平跟赵志敬走在后面,见他垂头丧气,双肩垮塌,活像被抽去了筋骨,心中便也了然。 这赵师兄在英雄大会上揪着杨过与小龙女练功之事不放,无非是输红了眼的赌徒心态——技不如人,便想掀翻赌桌,用旁门左道挽回些颜面,实在难看。 “师兄,那杨过实在欺人太甚!”孙不二攥紧拂尘,银丝在风中簌簌作响,“赵志敬也是废物,竟被个毛头小子戏耍至此,丢尽我全真教的脸面!” 郝大通脚步微顿,回望了一眼陆家庄的方向,眉头锁得更紧,他离开的时间较早,并没有亲眼看到当时的场景,但通过孙不二的话,他也能够想到杨过的武功源自古墓派,恰好克制全真教。 正思忖间,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二人警觉回头,却见三骑快马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为首者身着蒙古贵族服饰,锦袍玉带,正是当年在终南山上挑衅全真教的霍都! “是他!”孙不二眼中寒光乍现,拂尘一扬便要上前,却被郝大通按住手腕。 “师妹稍安。”郝大通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掠过霍都身后的两人——那是两个僧人,一个中年,一个老年,皆穿着喇嘛教的红色僧袍,袖口绣着金色梵文。 中年僧人面色倨傲,手中转着一串骷髅念珠;老年僧人则垂着眼帘,看似老态龙钟,可当马蹄踏过一块松动的石板时,他坐骑的马蹄刚要打滑,那老僧看似随意地伸手一按马鞍,整匹马竟稳稳立住,连晃动都不曾有过。 郝大通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按,实则蕴含着极为精纯的内力,劲道收放自如,怕是已臻化境。他与丘处机等师兄弟浸淫武学数十年,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内劲路数。 “师兄,怎么了?”孙不二察觉到他的凝重。 “那老和尚不简单。”郝大通低声道,“你看他马鞍上的铜环——” 孙不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老年僧人坐骑的铜环上,竟凝结着一层薄冰。此时虽已入秋,却远未到结冰的时节,显然是他内力阴寒所致。 “这是什么路数?”孙不二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道。”郝大通摇头,“霍都本就难缠,如今又添这两位高手,他们深夜出现在大胜关左近,绝非偶然。”他望着陆家庄的方向,靖儿虽武功盖世,却向来不善防人,若是这些人存了歹心…… “跟上去看看!”郝大通当机立断。 孙不二虽仍对宴席上的事耿耿于怀,却也知晓轻重,点了点头,吩咐尹志平和赵志敬先回陆家庄,等他们确定这群人是冲着英雄大会来的时候再说。 次日清晨,陆家庄的鸡啼声刚落,尹志平便已起身。他推开窗,见院中老槐树下,黄蓉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根竹枝,在地上写写画画,郭芙和二武都看得聚精会神, 杨过蹲在她对面,却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尹志平的目光在杨过身上顿了顿。这小子倒是会钻营,他想起原着里的情节,杨过早年曾得洪七公指点,学过几招打狗棒法的基础,如今再经黄蓉无意中点拨,怕是如虎添翼,待会儿英雄大会上,少不了要大放异彩。 不愧是男主,偷师都偷的如此理直气壮。 可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果然,没过多久,郭芙便带着武修文、武敦儒姐妹俩走了过来。郭芙穿着一身鹅黄罗裙,腰间系着颗鸽卵大的明珠,走到哪里都像个发光的小太阳。 她皱着眉,似乎在跟二武争执什么,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们两个别吵了!烦不烦?”郭芙跺了跺脚,珠钗上的流苏晃得人眼晕,“一个说要去打蒙古人,一个说要守襄阳,我怎么知道该听谁的?” 武修文忙道:“芙妹,自然是打蒙古人要紧!男子汉大丈夫,当战死沙场!” 武敦儒不服气:“守襄阳才是根本!若是城破了,打再多胜仗又有何用?” 二武争执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都溅到了郭芙的鹅黄罗裙上。郭芙越听越烦躁,珠钗上的流苏被她攥得发皱,终于忍无可忍地跺脚:“吵够了没有!” 武修文还想辩解,却被她横眼一瞪:“你们两个都给我走!再吵就别来见我!”二武见状,虽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能悻悻地瞪了杨过一眼,转身离去。 廊下总算安静下来,郭芙却没松快多少,反倒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往廊柱上一靠,眉头拧成个疙瘩。 方才二武的争执不过是引子,真正让她心烦的是父亲今早的话——说要在英雄大会后为她择一佳婿,这话听得她心里乱糟糟的,像揣了团乱麻。 “在愁什么?”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响起。 郭芙抬头,见杨过不知何时已走到面前,正歪着头看她,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倒比平日顺眼了些。她没好气地别过脸:“关你什么事?” 杨过却不恼,反而往她身边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促狭:“我看你不是在愁二武谁有道理,是在愁自己心里到底属意哪个吧?” 郭芙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脸上腾地飞起红霞:“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杨过笑得更欢了,故意压低声音,热息几乎要拂过她的耳畔,“你看武修文时,眼睛里有佩服;看武敦儒时,又多了几分怜惜。可这两样,都不是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见她脸色娇红,比陆无双的刁蛮、完颜萍的凄楚、耶律燕的爽朗都多了层动人的鲜活,像是春日里最烈的那簇桃花,灼得人眼热。他心中微微一动,“依我看,你不如别选他们了——喜欢我怎么样?” 郭芙被他直白的话惊得后退半步,脸颊“腾”地红了,像是涂了层胭脂,抬手便要打:“杨过你这无赖!满嘴胡言!” 可那巴掌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尹志平躲在窗后看得真切——郭芙的睫毛颤得厉害,眼神里哪有多少怒意,分明藏着几分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在等,等杨过再说些什么,哪怕是句玩笑话的辩解。 这便是郭芙啊。骄纵是真的,可少女的心思也是真的。她从小被郭靖黄蓉捧在手心,见惯了旁人的讨好,偏对杨过这种带刺的态度格外在意。就像当年在桃花岛,杨过故意惹她生气,她嘴上骂着“小叫花子”,却会偷偷把自己的点心分给她。 杨过见她没真动手,心中也松了口气,却又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本是一时冲动说出那句话——郭芙的明艳像团火,让他想起古墓里的清冷,忍不住想逗逗她。 可此刻见她红着脸瞪他,竟莫名想起小龙女那双清澈的眼,心里顿时有些发虚,挠了挠头转身就走:“逗你玩呢,何必当真。” “杨过你站住!”郭芙见他要走,急忙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就这么走了?” 杨过脚步一顿,却没回头,摆摆手便快步离开了。 郭芙望着他的背影,手里的帕子绞成了一团。心里反复想着杨过那句话——“不如选我”。 他说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不像说谎。他是不是……有那么点喜欢我?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压下去,脸上却烫得更厉害了。 廊下的这一幕,尹志平看得明明白白。他靠在窗棂上,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木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杨过啊杨过,你果然还是这般心性。 若你真的爱小龙女,又怎会用玩笑的口吻对别的女子说“不如选我”?这般轻佻的表白,若是对方当了真,或是不巧被小龙女听去,该如何收场? 真爱应是藏在心底的珍重,而非随口戏言,更不该让挚爱蒙羞猜疑。你这般行径,说到底,还是不够在乎。 数日前,刚刚走向华山的他还暗下决心,说什么“一生一世只爱姑姑”,转头就对郭芙动了心思。 这哪里是深情,分明是在感情里左右摇摆的玻璃心。得不到郭芙的好脸色,便转头怀念小龙女的温柔;若是郭芙此刻真的软了态度,他怕是又要忘了古墓里的誓言。 尹志平想起自己穿越前看的那些评说,总有人说杨过对小龙女是“至死不渝的爱”,可细究起来,这份爱里掺杂了太多依赖与习惯。 小龙女是他乱世里的第一个港湾,是他从孤苦伶仃到有人庇护的转折点。 初见时他满身尖刺,是小龙女用古墓的清苦岁月磨平了他的棱角,是她在他被全真教排挤时递过伤药,在他被世人误解时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这份恩情像藤蔓,早已与懵懂的爱意缠在一起,盘根错节,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依恋港湾的安稳,还是真的爱那港湾里的人。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说他总在不经意间撩拨旁人。陆无双的刁蛮里藏着依赖,他偏要逗得她面红耳赤;程英的矜持下藏着情意,他偏要收下那“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话; 就连对郭芙,他也总在试探与退缩间摇摆。若真全心全意爱着小龙女,又怎会在古墓之外,给旁人留下那么多似是而非的念想?说到底,他那颗在乱世里漂泊惯了的心,终究没能真正定下来。 可尹志平不同,他对小龙女,从一开始便是极致的欣赏,他敬她的纯粹,爱她的清冷,更懂她看似无情下的柔软。他不要做她的附庸,只想做与她并肩看雪的人。 说真的,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杨过和郭芙在一起也比较合适。论外貌,郭芙并不比小龙女差,只是美得各有千秋。 小龙女的美,是遗世独立的仙姿。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肌肤莹白得像初雪覆住的玉,周身总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让人望之便心生敬畏,不敢轻易亵渎。 她站在那里,便是一幅“皎皎白衣临尘世,不与群芳斗艳姿”的画,干净得让人心头发颤。 而郭芙的美,是鲜活明媚的艳色。她的眉峰更锐,带着几分娇俏的英气;眼尾微微上挑,笑时像含着两簇桃花火,怒时又添了几分泼辣的灵动。 肌肤是健康的粉白,透着少女独有的红晕,鬓边总簪着亮眼的珠花,走在人群里,像朵盛开的石榴花,热烈得让人移不开眼。 杨过在郭芙面前,从没有面对小龙女时的拘谨。他们能斗嘴,能玩笑,有说不完的江湖趣闻。 可他终究是那个从小颠沛的少年,敏感得像根风中的芦苇,郭芙的明媚里藏着的娇纵,总让他想起那些轻视的目光。这才是他们之间最难跨的坎。 “宿主,检测到小龙女正往大胜关方向移动,预计今日巳时抵达。”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安定下来。来了。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房门。院子里,郭靖已经结束了演练,正与黄蓉说着什么,眉头紧锁。 不远处,杨过正蹲在角落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仔细看去,他画得极快,眉头紧锁,时而停下思索,时而又猛地拍了下大腿,那股专注劲儿,倒有几分可爱。 尹志平缓步走过去,杨过察觉到脚步声,警惕地抬头,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是你?” 尹志平笑了笑,目光落在地上的图谱上,“这棒法倒是别致,不知师从何处?” 杨过脸色微变,慌忙用脚抹去地上的痕迹:“不过是瞎画的,道长见笑了。” 尹志平也不戳破,只是淡淡道:“英雄大会在即,若有兴致,不妨上去试试。说不定,能拔得头筹。” 杨过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他现在还想着怎么继续装傻充愣,避开全真教的纠缠,哪里敢真的露锋芒? 尹志平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大堂。他知道,杨过的“扮猪”生涯很快就要结束了。霍都的挑衅,蒙古高手的威胁,还有小龙女的出现,都将把他推向风口浪尖。 他此刻要做的,正是试探系统的底线。原着里,他与杨过本无多少交集,可方才他主动与杨过搭话,系统竟未出声警示。 先前被系统当作工具人时,他便表达过不满,言明只要不影响后续剧情,自己想随心行事。如今看来,系统默许了这般举动,这让他心中渐有了数,慢慢摸清了这规则的深浅。 第79章 小手真软 廊下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着郭芙珠钗上的流苏晃荡,也卷着杨过那句“不如选我”的余音,在尹志平耳畔盘旋。 他望着杨过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瞥了眼廊柱边攥紧帕子、脸颊绯红的郭芙,心中那点看戏的兴味忽然淡了。 说到底,这不过是少年人懵懂的试探与拉扯,与他此刻挂心的事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尹志平低声嗤笑,接下来的剧情早已在他脑海中清晰如绘。 他仿佛已看见杨过得知身世时的震惊——原来自己竟是杨康之子,那个背负着骂名的完颜康的后代。 这真相如同一记重锤,定会将他那点好不容易筑起的自尊砸得粉碎。紧接着,郭靖夫妇有意将郭芙许配于他的消息被他听到,更是会让他陷入两难。 接受,便要认下那个他既敬佩又抗拒的“父亲”的过往;拒绝,又难免伤了郭靖夫妇的一片好意。 而郭芙那丫头,素来爱耍些小聪明。见杨过成了父亲属意的女婿人选,定会在武修文与武敦儒面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你们看他杨过,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小子,也配得上我?” “父亲偏说他好,依我看,他哪有你们两个对我真心?”这般话语,足够挑动二武本就敏感的神经。 她总在杨过面前竖起尖刺,冷言冷语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直到悔意翻涌时,只剩空寂回廊,再无那个会对她笑的少年。 那对兄弟近日刚得了一灯大师指点,学了三招两式的一阳指,正自鸣得意,恨不得找个机会在英雄面前露一手。 被郭芙这么一激,定会觉得杨过抢了本该属于他们的机缘,定会在宴席上寻衅滋事,想凭着那点新学的功夫,让杨过当众出丑,下不来台。 可他们哪里知道,杨过看似处处忍让,实则早已将他们的伎俩看得通透。论武功,杨过自小在古墓中耳濡目染,又得洪七公、欧阳锋等人指点,早已远胜二武; 论心智,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吃过的亏、见过的人心,更是二武这等温室里的花朵无法比拟的。 尹志平几乎能想象出宴席上的场景:武修文怒喝着使出一阳指,指尖微光闪烁,却被杨过轻描淡写地避开;武敦儒趁势偷袭,招式刚猛却破绽百出,反被杨过借力一推,摔了个四脚朝天。 杨过甚至会故意装作慌乱,嘴里喊着“武师兄饶命”,脚下却使个绊子,让二武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这般戏码,想想便觉无趣。尹志平加快脚步,穿过抄手游廊,刚到月亮门边,便见赵志敬斜倚在墙根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他头发散乱,衣襟半敞,露出颈间几道暧昧的红痕,眼下乌青如墨,显然是彻夜未眠。 听见脚步声,赵志敬懒洋洋地抬眼,见是尹志平,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尹师弟,可算等到你了。郝师伯与孙师叔呢?” 他声音沙哑,带着宿醉未醒的滞涩,说话时还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胸口起伏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浮。 尹志平心中了然。这位赵师兄,怕是又去了青楼。昨日在杨过那里吃了瘪,一腔邪火无处发泄,也唯有在那些倚红偎翠之地,才能寻得片刻慰藉。 只是赵志敬禁欲多年,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开了荤,怕是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夜夜笙歌,身子早已被掏空。此刻眉宇间的戾气,不过是强撑的虚火罢了。 “师伯师叔在庄外柳树下等候,让我们速去汇合。”尹志平语气平淡,目光在赵志敬颈间的红痕上一扫而过,便移开了视线。 赵志敬“嗯”了一声,挣扎着直起身,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扶着墙喘了口气,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尹志平道:“尹师弟,我问你件事。那杨过……怎么总是一个人?他那个姑姑小龙女,怎么不见踪影?” 尹志平脚步微顿,倒有些意外。这赵志敬平日鲁莽冲动,今日竟能想到这一节,倒也算难得。他淡淡道:“谁知晓呢。或许是师徒二人闹了别扭,也未可知。” “闹别扭?”赵志敬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我看定是这小杂种做了什么对不起他姑姑的龌龊事!” 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声音陡然拔高,“我早就瞧他不是好东西!小小年纪便油嘴滑舌,哄骗女子的功夫倒是了得!在全真教时,就敢与他那姑姑拉拉扯扯,不成体统!如今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把他姑姑气走了!” 尹志平听着,心中不觉好笑。论起猜度,赵志敬这话竟歪打正着。杨过拒了小龙女的情意,伤了她的心,这才让她负气离去。只是这话从赵志敬口中说出,总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酸腐,倒像是妒火中烧的胡言乱语。 他正欲开口,却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郭芙正拽着杨过的衣袖,往树杈上爬。 郭芙穿着鹅黄罗裙,仰头对杨过说着什么,阳光落在她脸上,笑靥如花,珠钗上的流苏扫过杨过手背,他竟似有片刻失神,随即又板起脸,嘴上嘟囔着“爬那么高做什么”,脚步却诚实地跟着她往树上挪。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杨过的手上,郭芙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少女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带着几分暖意。 他清晰地看见,郭芙要拉杨过上去,杨过的指尖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被春日暖阳轻轻裹住。 紧接着,杨过抓住了郭芙的玉手,眉头微微蹙起,似在暗自思忖。尹志平太了解这眼神了——他定是在心中将郭芙与小龙女比较。 一个鲜活似火,笑时眼尾如桃花绽放;一个清冷如冰,静时眉宇似远山含黛。他甚至能猜到杨过心中所想:郭芙虽好,却远不及姑姑的万一。 可你倒是撒手啊,总握住郭芙的小手回味算怎么回事。 杨过还恋着,那柔软温腻顺着指腹漫上来,混着少女衣上淡淡的花香,竟让杨过心口猛地一跳。 在他的世界里,周遭的喧嚣都淡了,只余下那片细腻的触感,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圈圈酥麻的涟漪。 郭芙已蹙眉挣了挣:“还不撒手?”他这才惊觉失神太久,掌心的细腻触感像沾了蜜,黏得他舍不得松开。 郭芙耳尖泛红,又用力抽了抽手,他这才猛地回神,慌忙松开,指尖却还残留着那抹让心湖乱颤的柔软,连耳根都热了。 尹志平望着杨过紧握郭芙手的模样,暗自喟叹。真心若定,怎会纠结比较?怎会贪恋那点余温?可杨过年轻,身体的悸动骗不了人。 他百般劝自己勿忘小龙女的好,却觉气短——连自己都参不透情字,又凭什么置喙他人?终究是落了下乘,徒增几分自嘲。 想他尹志平,先前凌飞燕也曾对他表露心意,甚至直言愿解他孤寂。那时他虽也有片刻动摇,却从未将凌飞燕与小龙女比较。 对小龙女的敬与爱,是刻在骨子里的笃定,无需与旁人相较,便知她是独一无二的。 可杨过不同。他心中的摇摆,如同风中的芦苇,看似坚定,实则根脚不稳。得不到郭芙的好脸色时,便转头怀念小龙女的温柔;若是郭芙此刻真的软了态度,他怕是又要忘了古墓里的誓言。 “师弟,发什么愣?走了!”赵志敬不耐烦地推了尹志平一把,打断了他的思绪。 尹志平回过神,点了点头,与赵志敬一同出了陆家庄。 庄外的官道上,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脚边。郝大通与孙不二正站在老柳树下等候,见他们来了,郝大通沉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边走边说。” 四人沿着官道往前走,孙不二忍不住问道:“方才庄内那般喧哗,可是出了什么事?” 尹志平道:“许是英雄大会前,年轻人起了些争执,不足为虑。”他知道,那定是二武被郭芙挑唆,正找杨过的麻烦。这般闹剧,不提也罢。 赵志敬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嗤笑道:“我看多半是杨过那小子又在惹是生非!真该让他尝尝我全真教的厉害!” 郝大通眉头一皱:“志敬,休要多言。眼下要紧的是霍都之事。” 提及霍都,赵志敬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悻悻地闭了嘴。 四人一路前行,不多时便到了英雄大会的会场。那是一处宽敞的院落,院墙上新刷了石灰,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上书“英雄大会”四个金字,远远望去,气派非凡。 刚进院门,便见郭靖正与几位江湖侠客说话。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系着玉带,身形魁梧,声如洪钟,正激昂地说着抗蒙的大计。 见郝大通与孙不二来了,他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快步迎了上来:“郝道长,孙道长,你们可算来了!” 他对全真教向来敬重。当年若非马钰道长暗中指点他内功心法,他也难有今日的武功造诣。全真教在武林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有他们相助,这英雄大会便更添了几分底气。 郝大通拱手道:“靖儿客气了。” 郭靖连连道谢,又引着他们往正厅走去。尹志平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会场。只见院中已聚集了不少武林人士,三五一堆,或是高谈阔论,或是切磋武艺,热闹非凡。 他忽然有些恍惚。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一个月,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如今的渐入佳境,他似乎还未真正适应自己的身份。 在这场英雄大会上,他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配角,戏份寥寥,甚至连句像样的台词都没有。就像此刻,郭靖与郝大通相谈甚欢,孙不二与几位女侠说着话,赵志敬不知溜到哪里去了,唯有他,像个局外人,站在角落,无人问津。 这种“宕机”的状态,让他有些不适,却也让他更加清醒。经过这段时日的试探,他早已摸清了系统的脾性——只要不触及主线剧情的根基,他尽可随心行事。哪怕偶尔在主线边缘游走,只要影响不大,系统也不会过多干涉。 比如今早,他故意在杨过与郭芙争执时现身,系统并未发出警告;再比如,他暗中引导小龙女来大胜关,系统也未曾阻拦。这些细微的“微操”,让他逐渐掌握了主动权。 尹志平望着喧闹的人群,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他不必拘泥于原着的轨迹,稍微改变些剧情,又有何妨? 他被裹挟着挪了两步,眼角余光却瞥见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锦缎袍子,腰间挂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脸上贴着两撇山羊胡,正背着手打量,模样倒有几分富商气派。 可那微微仰头时脖颈的弧度,还有转身时不经意露出的、袖口绣着的半朵火焰纹——尹志平心头一动,这不是明教的光明左使殷乘风吗? 这个比杨过还小两岁的少年,偏要学大人装深沉,那两撇胡子贴得歪歪扭扭,倒像是偷穿了父辈衣裳的顽童,装腔作势的样子藏都藏不住。 他正思忖着,对方也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殷乘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认出了他。 当初在终南山脚下,殷乘风对红姑献殷勤,居然跑到终南山放火,后来差点死在赵志敬手中,尹志平暗中从赵志敬手里救过他,这份情分他一直记着,当下便笑着朝尹志平点了点头,抬手作势要捋胡子,却差点把假胡须蹭掉,慌忙用手指按住。 尹志平哑然失笑,走上前拱手道:“殷左使,别来无恙?” 殷乘风脸上一热,拉着他往僻静处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尹道长可别叫我左使了,这趟出来就是随便逛逛。”他扯了扯脸上的胡子,“你看我这装扮,像不像那么回事?” “倒有几分富贾气度,”尹志平打量着他,话锋一转,“只是明教既已迁离中原,左使怎会孤身在此?”他记得原着里,此时明教主力远在西域,中原少有他们的踪迹。 殷乘风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就是……出来透透气。总待在一处闷得慌,听说中原近来热闹,便想过来瞧瞧。”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瞟向不远处一位穿粉裙的姑娘,那姑娘正对着花摊笑,眼波流转间煞是好看。 尹志平心中疑窦更深。殷乘风虽年少,却不是这般贪玩的性子,何况明教向来行事谨慎,怎会让核心人物随意在中原走动? 他正想再问,殷乘风却看到了挤向这边的赵志敬,脸色顿时一变,连忙告辞,朝着那粉裙姑娘走去,嘴里还念叨着:“这花瞧着不错,不知姑娘喜欢哪种?” 尹志平无奈摇头,赵志敬老跟着自己甩都甩不掉,而那殷乘风熟稔地和姑娘搭话,那故作老成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像模像样的富家子。 可他总觉得,这少年的出现绝非偶然。那看似随意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方才谈及明教时,语气也明显有些刻意回避。 “或许……以后真能用上他。”尹志平望着殷乘风离去的背影,暗自思忖。 第80章 龙女登场 正厅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众人脸上神色各异。郝大通刚将霍都一行人的行踪说完,满堂的喧嚣便骤然沉寂,唯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在空气中荡开圈圈涟漪。 “霍都这小子,竟敢带着喇嘛闯我英雄大会?”丐帮长老鲁有脚将酒碗重重一磕,粗瓷碗沿崩出个豁口,“当年在终南山被丘道长打断了狗腿,还没长记性么?” 郭靖眉头紧锁,手掌按在桌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两名红衣喇嘛,郝道长可知是何来历?” 郝大通沉吟道:“那老年喇嘛内力醇厚,举手投足间不露半分破绽。昨日他坐骑打滑,只消随手一按马鞍,整匹马便稳如磐石,连马蹄踏碎石板的力道都被他化得无影无踪。更诡异的是他马鞍铜环,竟凝结着寸许薄冰——这等阴劲,绝非中原武学路数。” 孙不二接过话头,拂尘上的银丝因怒意微微颤抖:“那中年喇嘛也非善类,手中骷髅念珠转动时,隐隐有血光透出,怕是什么邪门功夫。郭大侠,这群人来者不善,定是想在英雄大会上搅局,折我中原武林的锐气!” 黄蓉指尖轻点着石桌,目光流转间已有了计较:“霍都身为蒙古王子,此番带高手前来,怕是不止寻衅那么简单。英雄大会聚集了南北武林的精锐,若在此地折损了元气,抗蒙的大计便要受阻。”她抬眼看向郭靖,“靖哥哥,须得先稳住局面,再寻破敌之法。” 郭靖颔首,朗声道:“诸位英雄,蒙古鞑子欺人太甚,今日便让他们瞧瞧我中原儿女的厉害!鲁长老,你带丐帮弟子守住院门;全真教的道长们,烦请护住东西两侧;其余各位,随我在厅中坐镇,见机行事!”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领命而去。顷刻间,原本喧闹的正厅便肃杀起来,兵刃碰撞的铿锵声、脚步挪动的沉响与窗外渐起的风声交织,织成一张紧绷的网,只待猎物撞来。 尹志平站在廊柱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知道,这场对峙不过是序幕。霍都的武功虽不及郭靖,却精于算计;那两名喇嘛的诡异功夫,更是能让不少江湖好手栽跟头。而真正的变数,还未出现。 他悄悄抬眼望向院外,晨光已透过云层洒下,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按照系统的提示,小龙女此刻应该已在来的路上。 他那点“微操”,终究是起了作用。既未偏离“小龙女寻杨过至英雄大会”的主线,又和小龙女多了几次近距离接触,这细微的改动,或许能让他多几分胜算。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脆响与丐帮弟子的怒喝:“来者止步!” “哈哈哈,英雄大会,怎容得下你这等叫花子拦路?”一个嚣张的声音穿透人群,正是霍都。 郭靖身形一晃,已立于厅门:“霍都,你真敢放肆!” 霍都翻身下马,锦袍玉带在晨光中闪着刺目的光,身后跟着那两名红衣喇嘛,缓步踏入院中。 他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郭大侠好大的排场。只是不知,这英雄大会的盟主之位,你坐不坐得稳?” “休要废话!”鲁有脚挥着打狗棒上前,“先吃我一棒!” 霍都侧身避开,手腕一翻,腰间软鞭如灵蛇般窜出,直取鲁有脚面门。两人瞬间斗在一处,软鞭的刁钻与打狗棒的刚猛碰撞,激起阵阵劲风。 厅内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都胶着在战局上。忽闻“铛”的一声脆响,鲁有脚的打狗棒被软鞭缠住,霍都借力一扯,鲁有脚踉跄着后退数步,险些摔倒。 “就这点能耐,也敢称英雄?”霍都甩了甩软鞭,语气愈发狂妄! “让我来会会你!”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朱子柳缓步走出。他身着青衫,手中握着一支毛笔,儒雅的模样与周遭的肃杀格格不入,却让霍都的脸色凝重了几分。 “一灯大师的弟子?”霍都眯起眼,“也好,便让你见识见识蒙古武学的厉害!”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轻得仿佛落叶飘落在地,却奇异地穿透了场内的喧嚣,钻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白衣少女,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 她穿着一袭素白的衣裙,裙摆上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晨光落在她身上,却仿佛被那身素白吸走了暖意,只剩下清冷的光晕。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蒙着一层薄霜,连唇瓣都透着淡淡的青,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得像终南山深处的寒潭,在晨光中流转着微光,缓缓扫过院中众人。 那一刻,整个院子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霍都与朱子柳也停了,郭靖握剑的手松了半分,连那始终闭目养神的老喇嘛,都缓缓掀开了眼皮,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世人总说“美若天仙”,可天仙究竟是何模样?是瑶池仙子的丰腴,还是月宫嫦娥的清冷?没人说得清。 直到这白衣少女出现,众人才忽然明白,原来真有这样一种美——它不似郭芙的鲜活如骄阳,也不似黄蓉的明媚如桃花,它是遗世独立的,是带着寒气的,是让人心头一颤,既想靠近,又怕唐突了那份洁净的。 她就站在那里,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起几缕青丝,衣袂飘飘间,竟似有轻烟环绕。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却让人觉得像画中走出来的,一触即碎。 “姑姑……” 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过不知何时已从屋角冲了出来,他脸上还带着方才被二武挑衅时故意弄出的淤青,此刻却全然不顾,双眼死死盯着那白衣少女,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下一刻,他猛地扑上前,紧紧抱住了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姑姑!我找了你好久!你去哪里了?” 那白衣少女,正是小龙女。 她被杨过抱住,身体先是一僵,随即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他背上,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渐渐漫起一层水汽,像是寒潭起了雾。 “小龙女……”郭靖喃喃道,眼中满是惊讶。他虽未见过小龙女,却听丘处机提起过,只是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黄蓉也怔了怔,她倒是没听过小龙女,只是这女子出现得太过突兀。更让她在意的是,那白衣女子清丽绝尘,自带一股清冷仙气。 美女对美女,总难免存着几分打量与比较,黄蓉见她气质独特,与世间女子截然不同,心中不由暗忖:这小龙女究竟是何来历?竟有这般出尘之姿。 而尹志平,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看到杨过紧紧抱着小龙女,看到小龙女眼中的水汽,看到两人之间那份无需言语的默契。明明是早就知道的剧情,明明是自己亲手推动的“巧合”,可亲眼目睹这一幕,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就像自己被绿了一样。”这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他嘴角泛起一丝自嘲。他不是早就想好了吗?要堂堂正正地竞争,要在不干扰主线的前提下,让小龙女看到自己的好。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忍不住泛起酸意。 “不对。”他猛地晃了晃头,强行压下那点不适,换了个角度想,“若是将来,我能让小龙女这样对我笑,这样对我依赖,那杨过此刻的拥抱,不就成了笑话?他才是那个被比下去的,他才是……” 细论起来,他早就与小龙女有过肌肤之亲,且已有两次。就在前天,他明明有第三次机会,指尖都触到了她衣间的清冷,却终究选择了克制。 一方面,他想用这种隐忍表达对小龙女的“爱”——至少在他自己看来,这是区别于禽兽行径的、带着几分笨拙的珍视。他怕惊扰了她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更怕自己的贪念会彻底毁了这份隐秘的牵连。 另一方面,英雄大会在即,各方人马齐聚,稍有不慎便会露出马脚。他深知小龙女虽不喜欢多言,可若二人真的再有纠葛,难保哪天她对着杨过随口一提:“前日山洞里,你戴着面罩为我疗伤……” 那便万事皆休。 有些事做得多了,再寡言的人也可能在无意间说漏,到那时,即便系统提示剧情已偏离主线,杨过也已知晓真相,他再想弥补,怕是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可此刻,看着小龙女与杨过并肩而立,小龙女并没有提及“杨过”脸上的伤是因为那都是尹志平自己设计出来的,压根就没有,他本该松一口气,但二人那份自然的亲近刺得他眼生疼。 心头那点克制带来的“道德优越感”瞬间崩塌,悔意如潮水般涌来——早知道如此,那日在山洞里,索性便再放纵一次好了。毕竟,身体也是有记忆的,或许那份肌肤相亲的余温,能让他在这刺眼的画面里,多一分自欺欺人的慰藉。 这般想着,心中的郁气竟真的散了些。他向来不是自讨苦吃的性子,能舒坦着,绝不憋着。 正自我调节着,忽然觉得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嘲讽。 尹志平猛地回头—— 赵志敬正站在不远处,斜着眼睛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他的目光在尹志平微微发白的脸上扫过,又瞥了眼紧紧相拥的杨过与小龙女,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尹志平心中一凛。 前世看原着时,总有些读者调侃,说赵志敬对他尹志平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甚至带点变态的占有欲。他那时只当是戏言,可穿越到这个世界,与赵志敬相处得久了,才发现这位师兄看自己的眼神,的确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此刻,他脸色因那瞬间的酸涩而发白,身子也因极力克制情绪而微微发颤,落在赵志敬眼里,竟像是被杨过与小龙女刺激到了一般。 “呵。”赵志敬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过来。 尹志平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赵志敬。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系统并没有发出警告——看来,这种程度的情绪波动,这种被赵志敬误解的“失态”,都在系统允许的范围内。 这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 杨过还在抱着小龙女,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小龙女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阳光穿过云层,恰好落在两人身上,竟有种奇异的温暖。 霍都看向小龙女时,目光陡然添了丝赤裸裸的占有欲,那清冷绝美的模样,正合他心中妄想。 可下一刻,他见小龙女竟与那衣衫褴褛、满身尘垢的杨过站在一处,眉宇间似有柔和,这画面刺得他心头火起——这般仙姿女子,怎会与这穷酸小子亲近?一股妒火与不爽直冲天灵盖。 尹志平知道,平静即将被打破。霍都绝不会放过这个扰乱军心的机会,杨过与小龙女的重逢,不过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又渐渐散去。方才翻涌的酸意与跃跃欲试的斗志,此刻都该妥帖收进心底。 他清楚,眼前这场景是故事的关键节点,聚光灯只打在那几位主角身上——小龙女的清冷、杨过的桀骜、霍都的阴鸷、黄蓉的机敏,每个人都在这场戏里占据着自己的位置。 唯独他,像个局外人,连插句话的余地都没有。 既如此,便只能静静站在角落看着。看剑影交织,听言语交锋,默默分析着每个人的招式路数与心思城府,把一切都记在心里。或许此刻无需他出手,但谁知道往后,这些观察不会派上用场呢? 第81章 毕生亦不后悔 晨光穿过院中的老槐树,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小龙女素白的裙角上,漾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尹志平立在廊下的阴影里,望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拂尘,心中却翻涌着一股近乎执拗的笃定。 前世总为书中尹志平那句“纵是身败名裂,毕生亦不后悔”而唏嘘,觉其痴狂得可笑。 可此刻亲见小龙女立于晨光中,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那份遗世独立的清绝,竟让他忽然懂了——有些美好,本就值得人倾尽所有去念想,哪怕只是远远望着,亦是一种慰藉。 她满足了一个男人对“极致之美”的所有幻想。非是郭芙那般烈火烹油的明艳,笑时珠翠叮当,怒时娇嗔毕现,如盛夏石榴花,热烈得灼人; 也非黄蓉那般玲珑剔透的慧黠,眼波流转间尽是机锋,如春日海棠,绚烂中藏着锋芒。 小龙女的美,是初雪覆在昆仑玉上的洁净,是寒潭映着孤月的清冷,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纯粹。 你看她的眉,并非刻意描画的弯月,而是淡淡的一抹,似有若无,却在蹙眉时拢起三分茫然,像迷路的小鹿,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护在掌心; 你看她的肤,并非寻常女子的粉白,而是近乎透明的莹润,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透着玉石特有的凉,却在被阳光亲吻时,泛出一层极淡的暖,像冰雪初融时的微光; 你看她的眼,清澈得能照见人影,没有半分世俗的尘垢,欢喜时便亮如星子,困惑时便凝如秋水,连那份不经意的疏离,都成了最动人的风骨。 更难得的是小龙女武功高强,一身轻功飘逸若仙,玉女心经更是精妙绝伦,寻常高手连近她身都难。 在正常情况下,尹志平自问连她衣袖都碰不到,更别提有半分亲近的可能。然而命运偏给了他那稍纵即逝的千载难逢——她被欧阳锋点了穴道,又错认了他的身份。 当他借着杨过的名义靠近,她虽不能动,眼中却泛起信任的柔光,那是独独对杨过才有的温顺。 肌肤相触的瞬间,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渐渐松弛,仿佛认定了眼前人便是心尖上的少年。 灵欲在此刻奇异地共鸣:她的呼吸因他的靠近而微乱,清冷的眸子里漾起他从未见过的涟漪,那份全然的接纳,不止是身体的顺从,更似一种灵魂层面的默许。 这让他瞬间被两种强烈的情绪裹挟:一是身体的征服欲得到了极致满足,这般冰清玉洁的绝世高手,此刻竟在他怀中展露脆弱,那份掌控感几乎让他战栗; 二是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意——她虽认错了人,可那份温柔与依赖是真的,那片刻的“被认可”,让他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成了她心中的那个人,成了配得上这份美好的存在。 灵与欲的交织,让这场错位的亲近,成了他记忆里既罪恶又贪恋的蜜糖。 这般女子,见过一次,便再也难忘。 尹志平望着她被杨过拥在怀中时,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望着她抬手轻抚杨过脸颊时,指尖那抹不易察觉的温柔,心中忽然涌出一句话——纵是前路荆棘密布,纵是最终求而不得,能遇见她,能知晓这世间竟有如此美好的存在,亦是值得。 “毕生不后悔。”他在心底默念,喉间微涩,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场中,霍都已然取胜,他的目光早已从朱子柳的青衫上移开,死死黏在小龙女身上,锦袍上的金线被晨光镀得越发耀眼,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阴霾。 方才胜了朱子柳的得意,此刻已被一种莫名的厌恶啃噬着心尖。 他霍都是什么人?是蒙古小王子,是金轮法王座下高徒,在草原上鲜逢敌手,在西域武林中威名远播。 他见过金发碧眼的异域美人,也拥过能歌善舞的宫廷娇娥,却从未见过这般女子——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偏又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傲气; 明明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像不谙世事的孩童,偏又让人心头一震,不敢生出半分轻慢。 尤其她与杨过交握的手,那般自然,那般亲昵。杨过不过是个衣衫陈旧的少年,眉宇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凭什么能得到这等美人的青睐? 霍都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是西域进贡的羊脂玉,触手温润,可此刻在他眼中,竟不如小龙女指尖那抹微凉的白。 人总是这样,见不得旁人拥有自己求而不得的珍宝。若是那珍宝落在自己手中,便觉天经地义,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可若被旁人捧在掌心,便觉得是暴殄天物,是对美好本身的亵渎。 霍都此刻便是如此,望着小龙女望向杨过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仰慕,没有敬畏,只有纯粹的欢喜,像孩童见到了心爱的玩具——这让他胸腔里的妒火越烧越旺。 “凭什么?”他暗自咬牙,折扇在掌心狠狠敲了一下。他赢了比武,本该是全场的焦点,所有人都该敬畏他,奉承他,可这对男女,竟敢视若无睹? 尹志平将霍都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这霍都,终究是个俗人。他以为武功胜了,便赢了一切,却不知真正的较量,从来不止于招式。 他的目光转向黄蓉,见她正端着茶盏,眸光却越过朱子柳的肩头,落在小龙女身上,纤长的手指在盏沿轻轻摩挲,显然在思忖着什么。 尹志平心中了然。黄蓉与郭靖私下商议,想将郭芙许配给杨过,这事他早有耳闻。此刻小龙女突然出现,与杨过这般亲近,以黄蓉的玲珑心思,怎能不起警惕? 黄蓉初见小龙女时,便暗自心惊。论容貌,这白衣少女的清丽绝尘,竟隐隐压过了自己年少时的风华——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艳,而是润物无声的清,像山涧清泉,能涤荡人心; 论气质,她身上那份不谙世事的天真,混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形成一种奇特的吸引力,连女子见了,都忍不住心生好感。 更让黄蓉在意的是,小龙女虽看似柔弱,站姿却稳如青松,足底隐有内劲流转,显然身怀武功。 只是她瞧着年纪尚轻,举止间带着几分稚拙,比如此刻,她正低头听杨过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那模样比郭芙还要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难怪有人会错认她是杨过的妹妹。 “这姑娘……是杨过的什么人?”黄蓉悄悄碰了碰郭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郭芙站在不远处,正瞪着小龙女,腮帮子鼓得老高,显然是不服气。 郭靖憨厚地摇摇头,此刻他的心思都在比武上,朱子柳已经输了一局,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黄蓉轻轻“哼”了一声,想起郭芙——女儿骄纵惯了,自视甚高,今日见了小龙女,怕是第一次知道,世间竟有这般不费力便能夺人目光的女子。这白衣少女,怕是芙儿的劲敌了。 她又看向杨过,见他正低头对小龙女说着什么,眉眼间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这少年性子跳脱,带着股难以驯服的野劲,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刁钻古怪,不肯服软,却又藏着几分善良。 这几日相处,黄蓉看得出杨过并非恶人,甚至在他身上,能看到一种未经雕琢的璞玉之质,尤其是他那身武功,看似驳杂,实则根基扎实,隐隐有大家风范。 这般人物,若真成了自家女婿,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可若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白衣少女“抢”了去,芙儿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就在黄蓉暗自盘算时,霍都已按捺不住。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朱子柳,你技不如人,还有何话可说?” 朱子柳面色苍白,握着毛笔的手微微颤抖。他方才一时大意,被霍都用诈术破了“一阳指”,此刻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拱手道:“是在下输了。” “哈哈哈!”霍都得意地大笑起来,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满是傲慢的眼睛,“看来中原武林,也不过尔尔!” 他游目四顾,享受着众人或愤怒或不甘的目光,心中的郁气稍解。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石础旁的杨过与小龙女时,笑容瞬间僵住——那两人依旧手牵着手,低声说着什么,小龙女甚至被杨过逗得微微弯了嘴角,对他的胜利,对他的嚣张,竟是彻头彻尾的无视! “岂有此理!”霍都心头火起,折扇猛地指向杨过,厉声喝道:“小畜生,给我站起来!” 这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院中的树叶簌簌作响。众人皆惊,纷纷转头看向杨过。 可杨过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全神贯注地望着小龙女。他的世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墙外的刀光剑影、荣辱胜负,都与他无关。他的眼中只有小龙女,只有她苍白脸颊上那抹浅浅的笑意,只有她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 方才霍都与朱子柳斗得天翻地覆,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他竟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姑姑,那日在古墓,是我不好。”杨过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手指轻轻抚过小龙女的发梢,“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让你生气。” 小龙女摇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动作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娇嗔:“过去的事,别再提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我下山后,听两个行脚僧说,大胜关有英雄大会,猜你或许会来,便一路寻来了。” 杨过心中一暖,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霍都的怒喝打断。 霍都见杨过竟敢无视自己,气得脸色涨红,折扇“啪”地合上,指着杨过骂道:“小杂种,本王子说话,你敢不听?” 这一下,杨过终于抬起头。他眼中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像淬了冰的刀锋:“你骂谁?” “骂的就是你!”霍都向前几步,锦袍扫过地面的落叶,“你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配在此地与美人谈笑?看你这穷酸样,怕是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他故意提高了声音,想在小龙女面前显显威风,让她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尹志平在廊下看得清楚,心中暗笑。霍都这步棋,走得实在拙劣。他以为权势与武功便能赢得美人青睐,却不知在小龙女眼中,他的嚣张与跳梁小丑无异。 果然,小龙女只是淡淡地瞥了霍都一眼,那眼神像看一只聒噪的蝉,随即重新低下头,对杨过轻声道:“别理他。”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比任何斥责都让霍都难堪。他不仅被杨过无视,连这白衣少女都懒得看他一眼——这简直是双重的羞辱! 霍都气得浑身发抖,握着折扇的手青筋暴起,正欲上前动手,却听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霍都,退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老年喇嘛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他一直垂着眼帘,像尊入定的佛像,此刻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竟透出骇人的精光,落在霍都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师父!”霍都一怔,随即不甘地嚷道,“这小子太无礼了!不给他点教训,他不知天高地厚!” 原来这老年喇嘛竟是霍都的师父?众人心中一惊,看向老喇嘛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忌惮。 老喇嘛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如磨石:“英雄大会,比的是武功,论的是侠义,不是口舌之争。赢了便自鸣得意,输了便恼羞成怒,成何体统?”他虽未明说,却已是斥责霍都无理取闹。 霍都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知道师父的脾气,说一不二,只得悻悻地退到一旁,却依旧恶狠狠地瞪着杨过,心中将这对男女恨到了骨子里。 尹志平望着这一幕,心中暗道:霍都啊霍都,你赢了比武,却输了气度。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到头来只落得个贻笑大方。这般心境,又怎能成大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小龙女,见她正低头给杨过整理衣襟,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美得让人心头发颤。 “总有一天……”尹志平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印子,“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身边,让你也这般对我笑。” 第82章 心疼你的脚 比武继续,场中的风忽然变得燥热起来,裹挟着金铁交鸣的锐响与众人的屏息声,在院落里盘旋。 达尔巴与渔隐的缠斗已到了白热化,两人额上都渗着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达尔巴手中的金杵足有数十斤重,杵身刻满了狰狞的梵文,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呼”的一声劲风扫过,院角的几株秋菊应声折断,花瓣纷飞中,金杵已重重砸向渔隐的肩头。 渔隐不敢硬接,铁桨一横,借着桨面的弧度巧妙一引,将金杵的力道卸去大半,同时脚下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开,避开了这雷霆一击。 “好功夫!”院外传来喝彩声。渔隐的铁桨法果然名不虚传,看似笨重的铁桨在他手中竟如臂使指,时而如游鱼戏水,绕着金杵辗转腾挪;时而又如惊涛拍岸,桨尖带着破空之声直取达尔巴的破绽。 杨过与小龙女坐在石础上,原本还低声说着话,此刻也被场中的凶险吸引,暂时停了交谈。小龙女托着腮,清澈的眸子里映着金杵与铁桨碰撞的火花,像个初见世面的孩童,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懵懂。 “这喇嘛的功夫好笨。”她轻声对杨过说,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衣角,“比起祖师婆婆留下的图谱,差远了。” 杨过被她孩子气的评价逗笑,凑近她耳边低语:“可不是么?他也就仗着力气大。若是姑姑你出手,只需三招,保管让他趴在地上。” 小龙女被他夸得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像雪地里初绽的梅,清冷中透着几分娇憨。 尹志平立在廊下,将这一幕看得真切,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丝丝涩意。 他素来沉稳,说话行事都带着全真教弟子的端方,断不会像杨过这般,三言两语便能逗得女子展颜。那种跳脱的灵气,那种信手拈来的亲昵,是天生的,学不来,也仿不了。 他更忧心的,是场中的局势。按照原着剧情,达尔巴的金杵越来越沉,每一杵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渔隐的铁桨虽灵动,桨柄却比金杵纤细许多,此刻已隐隐出现裂痕,在阳光下泛着危险的白光。 “不好!”尹志平心头一紧,刚要出声提醒,便听“咔嚓”一声脆响——渔隐的铁桨终究没能撑住,桨柄从中间断裂开来! 断裂的桨片带着凌厉的劲风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当”的一声巨响,正好落在小龙女身前的石阶上。锋利的边缘擦过她的左脚脚指。 “哎哟!”小龙女痛呼一声,身子猛地跳了起来,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痛楚的红晕,原本清澈的眸子里也泛起了水光。 “姑姑!”杨过大惊失色,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里满是急切,“你怎么样?伤在哪里了?让我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小龙女的左脚,见她小巧的脚指上果然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血珠正慢慢渗出来,顿时怒不可遏。他猛地抬头,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死死盯住场中的达尔巴:“你找死!” 达尔巴正与渔隐缠斗,闻言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自己哪里惹到了这少年。 杨过却已怒火中烧。他本不想掺和这场英雄大会的纷争,只想守着小龙女,说些分别后的体己话。可谁竟敢伤了他的姑姑?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将小龙女扶回石础上坐好,沉声道:“姑姑你坐着别动,我去给你出气!” 说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场中,接下来,就是杨过的表演时间。尹志平都懒得看,那些打打杀杀的热闹,此刻在他眼里远不如角落里的身影重要。 倒是小龙女,静静站在那里——原着里小龙女的确被打痛了,却从未提过她的脚会流血。 他明知小龙女是习武之人,筋骨强健远胜常人,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可目光落在那抹暗红上,心还是莫名一紧。 他总习惯性地把小龙女当成易碎的琉璃,明知她外冷内热,自带锋芒,却忍不住想用最轻柔的方式去护着。 那份怜惜无关亵渎,只是见不得她有半分损伤,仿佛她生来就该不染尘埃,连指尖的薄茧都该被妥善珍藏。 小龙女却似毫不在意,她坐在石础上,见杨过故意逗弄达尔巴,那副狡黠的模样竟有几分可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脚趾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尹志平见她笑了,心中稍安,却又泛起更深的隐忧。他想起昨日在山洞中给小龙女疗伤的情景——那时她练玉女心经的第八层,被他暂时压制,他千叮万嘱,让她暂且不要动用内力,更不要有剧烈的情绪波动,否则极易复发。 可方才,小龙女先是被桨片所伤,情绪骤然紧张;接着又被杨过逗笑,心情大起大落。这一紧一松,对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而且很快,这个不知死活的杨过就要把小龙女叫上场了。尹志平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心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你自己闯祸也就罢了,偏要把小龙女拉下水! 方才不是还拍着胸脯说要给你姑姑出气吗?有本事便自己一力承担,为何非要把她牵扯进来? 他太清楚小龙女的性子,看似清冷寡言,实则对杨过的话从不违逆。只要杨过一声唤,她便会毫不犹豫地踏入这片纷争,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可她身上还有伤啊,脚踝的血渍还未干透,那双惯于踏雪无痕的脚,怎能再经剧烈搏杀? 尹志平盯着场中那道桀骜的身影,越看越气。杨过这小子,仗着小龙女的疼爱便肆意妄为,根本不懂珍惜! 他只知意气风发地要讨回公道,却没想过小龙女若真动起手来,牵动了伤势怎么办?若遇上阴狠招式难以招架怎么办? 可惜,这是既定的故事线,他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剧情按部就班地走。 他甚至连上前提醒一句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祷:一会儿交战时,小龙女千万莫要太过剧烈,能避则避,能躲则躲,哪怕失了些颜面也无妨,只要她平安无事便好。 “尹师弟,发什么呆呢?”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赵志敬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大家都在看比武,你倒好,眼睛都快黏在小龙女身上了。这要是被旁人看见了,传出去说我全真教弟子贪恋女色,成何体统?” 尹志平回头,对上赵志敬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中毫无波澜。他知道赵志敬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他对小龙女心存不轨,想抓他的把柄罢了。 他垂眸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语气平淡无波:“师兄多虑了。我并非存了旁的心思,只是方才见杨过与霍都定下赌约,依着那少年的性子,最后一场必定要请小龙女上场。”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小龙女站立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可你瞧,小龙女的脚分明受了伤,方才她移步时,裙摆下隐约能瞧见血迹。她惯用轻功,招式里多有腾挪翻转,一会儿真要上场,带着伤施展轻功,稍有不慎便可能出闪失。”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赵志敬,语气添了几分郑重:“霍都乃是蒙古派来的高手,他的师傅金轮法王的武功更是非同小可,这场比试本就关乎中原武林的颜面。若是小龙女因伤失手,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说我们连待客都顾不全,让带伤的女流之辈强撑着下场,反倒显得我们失了气度。” 赵志敬闻言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嘲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说什么武林颜面,骨子里不就是心疼小龙女的脚受了伤?”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可惜啊,你这点心疼怕是白费力气。方才我瞧着杨过那小子手里攥着伤药,一会儿指定要亲自给小龙女包扎伤口。人家郎情妾意,手把手地照料,你呢?” 赵志敬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你呀,怕是连小龙女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更别提什么伤处了。少在这儿装模作样,安分些,别到时候自讨没趣!” 尹志平没再理他,摸不摸得到小龙女的脚,从不是谁能说了算的,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了解那双玉足。 肌肤莹白如玉,不见半分瑕疵,仿佛上好的暖玉被精心雕琢过。足形纤细匀称,趾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像初绽的桃花瓣。 便是脚踝处那点刚添的伤痕,也似雪地里落了点梅红,非但不显突兀,反倒添了几分让人心颤的柔弱。 踏在地上时轻盈无声,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偏生他曾真切触过那微凉的细腻,那触感,早已刻进骨髓里。 当然,尹志平也知道现在自己这样盯着小龙女有些不好,那目光里藏着的复杂心绪,若是被旁人瞧出端倪,难免惹来是非。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视线从那抹白衣上移开,重新投向场中。杨过与达尔巴已斗在一处,场面比刚才还要凶险几分。 杨过的武功灵动飘逸,时而如灵猿戏耍,避开金杵的猛攻;时而又如毒蛇出洞,指尖直取达尔巴的破绽。他显然没使出全力,更像是在戏耍对手,引得场边众人阵阵喝彩。 这般精彩的比武,对于一个自幼痴迷武侠的人来说,无疑是千载难逢的盛况。尹志平也看得目不转睛,只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石础上的小龙女。 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杨过,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眸子里满是担忧。每当杨过避开险招,她便会悄悄松一口气,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每当达尔巴的金杵逼近,她的眉头便会紧紧蹙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份毫不掩饰的在意,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尹志平心上。 他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杨过与小龙女之间的情意,是在古墓的朝夕相处中慢慢滋生的,是在一次次生死与共中渐渐深厚的,绝非他一时半会儿能够动摇的。 可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毅力。只要能守在小龙女身边,护她周全,总有一天,她会看到他的好,看到他这份深藏心底的敬意与爱慕。 场中,杨过见达尔巴已气喘吁吁,招式渐乱,眼中精光一闪,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微沉,似要侧身闪避。达尔巴见状大喜,只当他力竭难支,狂喝一声,金杵带着千钧之力猛地砸下。 就在金杵离身不过尺许时,杨过突然双目一凝,暗中施起移魂大法。他眼神陡然变得迷离,似含着无尽吸力,口中低低念诵着晦涩音节。 达尔巴脑中忽觉一阵恍惚,金杵的去势竟缓了半分。杨过趁这刹那间隙,身形如鬼魅般绕到他身后,屈指在他腰间笑穴上轻轻一点,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达尔巴顿时浑身发痒,“噗通”一声笑倒在地,手中的金杵也“哐当”一声扔了出去,在地上滚出老远。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杨过拍了拍手,转身走到小龙女身边,得意地扬起下巴:“姑姑,我赢了!” 小龙女望着他,眼中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你很厉害。” 阳光穿过云层,正好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杨过低头看着小龙女,小龙女也仰头望着杨过,四目相对,眼中只有彼此,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二人。 尹志平立在廊下,望着场中小龙女望向杨过的温柔目光,心中酸涩翻涌。他原本以为,这场英雄大会于他不过是走个过场,循着剧情看一场热闹便罢。 可亲身站在这里,每一眼望见她与杨过的亲近,每一次想起那些隐秘的纠葛,都像是钝刀割肉般难受。 这分明是场无声的折磨,让他在嫉妒与悔恨中反复煎熬。但也正是这份痛彻心扉的折磨,像鞭子般抽打着他——唯有变得更强,才能在这命运的洪流里挣得一丝余地。 他攥紧了拳,酸涩里竟生出几分咬牙前行的韧劲,折磨越甚,奋进的念头便越清晰。 第83章 玉足添忧 霍都立在原地,马靴将青石板碾得咯咯响,指节攥得发白。方才杨过那番无赖话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更让他气闷的是,这小子竟当着小龙女的面挣足了脸面——那白衣女子垂眸看杨过的模样,眼尾泛着浅淡的柔意,看得他心头一阵发紧。 他刚刚从旁人的口中问清,这便是古墓派的小龙女。几年前他还去过古墓求亲,只盼着能娶回这般清雅绝尘的女子,并没有见过小龙女的真面目,此刻见她对杨过那般在意,胸腔里的火气更盛。 此刻,虽然是初见,但她立在院中,白衣胜雪,发间沾着片槐叶都浑然不觉,一双眸子清得像山涧泉水,只一眼,便让他魂牵梦绕。可如今,这让他神魂颠倒的人,眼里却只有杨过那无赖小子! 霍都咬着牙,盯着杨过的背影,恨得牙根发痒:这小子不仅赢了比武,还占了小龙女的目光,这口气他咽不下:“黄口小儿,侥幸赢了达尔巴师兄便敢放肆?真当我蒙古武林无人不成!” 他话音未落,身后金轮法王已缓步踏出,五轮在掌心慢悠悠转着,金芒顺着轮齿淌下来,落在地上竟似要烧出火星。 “老衲的弟子输了,便认。”法王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院中的嘈杂,“但你这小子,口出狂言辱我蒙古武学,今日若不讨个说法,我金轮法王的名号,岂不成了笑话?” 杨过早等着这话,他往小龙女身边凑了凑,胳膊肘悄悄碰了碰她的衣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法王是前辈高人,我年纪轻,功夫浅,若真与您动手,传出去倒说您以大欺小。不如这样——我姑姑小龙女,愿接您十招。” 这话一出,满院顿时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秋菊残瓣的声响。郭靖眉头微蹙,刚要开口阻拦,杨过已接着往下说:“十招之内,您若伤得了她,就算我们输,从此退出英雄大会;若伤不了,便是您输,蒙古众高手,即刻离开中原,如何?” 尹志平在廊下听得心口一抽,指节攥得发白,连带着廊柱上的木纹都硌得掌心生疼。他太清楚小龙女的底细了——玉女心经第八层的内伤刚被他用全真内功勉强压制,前日在山洞里,他还千叮万嘱让她莫动内力、莫动情绪,可方才被桨片划伤的左脚,此刻还在裙摆下渗着血。 方才她站在石础旁时,左脚落地总比右脚轻半分,连带着提裙的动作都慢了些,明眼人稍一留意便能看出异样,更何况金轮法王那样的老江湖? 若在平日,小龙女未受半分伤,玉足轻点便能踏风而行,白绸带在她手中如灵蛇出洞,金轮法王的硬轮再沉,也能被她借势引偏。 十招之内,她尽可凭着古墓轻功辗转腾挪,纵使赢不了,也能全身而退,可身为习武之人,尹志平知道足部受伤,每躲一招都牵动脚踝伤口,连绸带的力道都弱了三成,连番险象环生。 他忍不住往场中瞥去,小龙女正垂着眼看自己的裙摆,素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显然也察觉到了脚下的不适。可当杨过转头看她时,她却立刻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犹豫:“十招?” “对!”杨过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笃定,“姑姑你只需躲,剩下的交给我!”他这话像是定心丸,又像是不容拒绝的安排,全然没注意到小龙女裙摆下,左脚悄悄往后缩了缩——方才那一下点头,牵动了脚踝的伤口,疼得她指尖都蜷了蜷。 金轮法王盯着小龙女,喉间发出一声冷笑:“古墓派传人?倒是有些名气。可女流之辈,也敢接老衲的招?十招便十招,若是撑不住,可别怨老衲手下无情。”他说着眼珠一转,目光扫过小龙女的左脚,虽隔着裙摆,却已隐约察觉到她步法间的滞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小龙女没再说话,只是缓缓抬手,解下了腰间的白绸带。绸带在她手中轻轻一扬,如春日里的柳絮般飘出去,先缠上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枝桠,绕了三圈,又借着风势稳稳收回来,末梢还卷着一片刚落的槐叶。 这一手灵动飘逸,引得院外不少人喝彩,可尹志平却看得心头发紧——他分明看见,她扬绸带时,左脚脚跟微微离地,显然是不敢用劲,连带着绸带的力道都比平日弱了三成。 “请法王出招。”小龙女将绸带握在掌心,声音依旧清淡,可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金轮法王不再多言,右手金轮猛地掷出!那轮子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小龙女面门,轮齿转动间,竟似要将空气都割开。 小龙女本该足尖轻点,施展“天罗地网势”避开,可左脚刚一用力,脚踝处的伤口便传来一阵锐痛,身形顿时慢了半分。金轮擦着她的发梢飞过,“铛”的一声砸在身后的青石板上,火星溅起半尺高,竟在石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轮痕。 “姑姑!”杨过也慌了,他原以为小龙女接十招易如反掌,可方才那一下,差一点就伤着她了。他往前凑了两步,想替她挡招,却被小龙女用眼神制止了——她既已答应,便不愿食言。 金轮法王见第一招便占了上风,眼中更添轻蔑:“古墓派的轻功,也不过如此。”说着,左手银轮紧随其后,这次却直攻小龙女下盘!轮子贴着地面飞过来,带着旋转的力道,若被扫中,左腿怕是要废了。 小龙女绸带一垂,想借着绸带的软劲将轮子引偏,可银轮太重,她内力本就不足,又受了伤,绸带刚碰到轮边,便被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左脚重重踩在地上,疼得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尹志平在廊下看得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看见小龙女裙摆下的袜套,原本只是淡淡的暗红,此刻竟晕开一片深色,显然是伤口裂开了。 他多想冲上去,替她挡下这要命的一招,可他不能——他是全真教弟子,是丘处机的徒弟,此刻若插手,非但救不了小龙女,反倒会让小龙女陷入更大的麻烦。 第三招、第四招……金轮法王的招式越来越快,五轮在他手中轮转如飞,时而掷出,时而横扫,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 小龙女靠着绸带的灵动,勉强避开了八招,可身上的白衣已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的轻功本是古墓派的精髓,可此刻左脚不敢用力,步法便失了大半灵动,好几次都是险之又险地避开,绸带边缘甚至被金轮划开了几道小口。 第九招时,金轮法王突然变招!他左手两枚铜轮同时掷出,一上一下,分别攻向小龙女的心口和左腿,右手金轮则在掌心飞速旋转,随时准备补招——他竟真的看出了小龙女左脚有伤,故意专攻她的破绽! 小龙女绸带一扬,先缠住上面的铜轮,想借力往后飘,可左脚刚一离地,便疼得她手臂一软,绸带顿时松了劲。 下面的铜轮已到了脚边,眼看就要扫中她的脚踝,杨过终于知道自己玩大了,他一把抄起地上达尔巴掉落的金刚杵,那杵足有数十斤重,他竟单手拎着,猛地冲向场中,对着金轮法王的后背就是一杵! “铛!”金刚杵与金轮法王回身格挡的金轮撞在一起,巨响震得院中人都捂了耳朵。杨过虎口瞬间开裂,鲜血顺着杵身往下淌,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五六步,撞在院中的石桌上,连石桌都晃了晃。 金轮法王也被震得气血翻涌,可他毕竟内力深厚,只是退了两步,便稳住了身形,眼中的怒火却更盛了。 “黄口小儿,竟敢偷袭!”法王怒喝一声,五轮齐出,金、银、铜、铁、铅五轮在空中连成一道弧线,同时攻向杨过和小龙女。 杨过拉着小龙女想躲,可小龙女左脚一软,两人都慢了半分。眼看最前面的金轮就要砸中杨过的脑袋,突然一道黄影如疾风般闪过,郭靖一掌拍出,降龙十八掌的威势如江河奔涌,掌风扫过,竟硬生生将五轮震开,轮子落在地上,还在不停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法王,”郭靖沉声道,“你乃一派宗师,与后辈动手本就有失身份,如今还下杀手,未免太过霸道。” 金轮法王盯着郭靖,眼中满是忌惮——他与郭靖初次交手,没想到降龙十八掌如此厉害。可他今日若就这么退了,蒙古武林的颜面便荡然无存。然而他刚刚后退的时候,为了要面子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此刻正在调整内息,无法开口。 而杨过却看出了便宜,突然喊出声,他捂着虎口的伤口,声音却依旧响亮,“方才说好,我姑姑接您十招。你认不认账?若是不认就开口说话,若是不开口说话,就算您输!” 金轮法王刚被降龙十八掌震得胸口发闷,此刻连说话都觉得费力,哪里还能出招?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气血翻涌得厉害,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过见状,立刻朝着满院人喊道:“大家都看见了!金轮法王认怂了!他输了!按照约定,蒙古所有高手,即刻离开中原,从此不准踏入半步!” 院外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武林人士纷纷拍着手,对着金轮法王指指点点。法王气得脸色铁青,额上青筋都鼓了起来,可他确实内力紊乱,再打下去不仅讨不到好,反而可能受伤。 他恨恨地看了杨过一眼,又扫了眼小龙女苍白的脸,最终咬了咬牙,对着霍都和达尔巴沉声道:“我们走!” 霍都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法王一眼瞪了回去,只能不甘心地跟着转身。达尔巴还在地上打滚笑个不停,被霍都拽着胳膊,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院落。 杨过得意地扬起下巴,转身想对小龙女邀功,可刚走到她身边,便看见她裙摆下的血迹——那片暗红已扩大了不少,连青石板上都沾上了几滴。小龙女靠在他身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没事,就是脚有点疼。” 杨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小心翼翼地卷起小龙女的裙摆,只见她左脚脚踝处的伤口裂得更大了,血珠正顺着脚踝往下淌,染红了白色的袜套。 他拿出怀中的伤药,手都在抖,涂药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都怪我,我不该让你上场的,我不该……” 小龙女摇了摇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虎口:“你也受伤了。”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只有心疼。 尹志平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厌恶像潮水般涌上来。杨过赢了,赢得轰轰烈烈,赢得了满院喝彩,可他是怎么赢的?靠着投机取巧,靠着郭靖的帮忙,还逼着小龙女带伤上场,用她的疼痛和险境,成全自己的名声。 他以前读原着时,只觉得杨过聪明机灵,敢爱敢恨,可此刻站在尹志平的角度,他才看清杨过的自私——他从来没问过小龙女愿不愿意上场,从来没考虑过她的伤势,甚至没察觉她每一次避开金轮时,强忍疼痛的表情。 小龙女本就不喜热闹,若不是因为他,怎会站在这众人瞩目的地方,用受伤的身子去接一个宗师的十招? 尹志平转头看向金轮法王离开的方向,竟生出几分理解——霍都武功不济,输了便输了,可金轮法王是真有本事的宗师,却被杨过用这种手段逼得认输,换做是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杨过这赢法,在汉人眼里是机灵,是为中原挣了脸面,满场都喊他英雄。可在金轮法王眼里,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小人行径——说好十招赌约,却靠偷袭、借郭靖之势,最后还趁人内力紊乱耍无赖。 霍都、达尔巴跟在法王身后,个个咬牙:哪是什么少年英雄,分明是个专钻空子的无赖!这口气,蒙古武林记下了。 院中的喝彩声还在继续,郭靖正与几位武林前辈说着话,杨过也被一群人围着夸赞。只有小龙女,安静地坐在石础上,低着头,看着自己受伤的左脚,素白的手指轻轻摸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像是在安抚那处的疼痛。 尹志平看着她孤单的身影,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他知道剧情会继续,小龙女不会有事,可他就是忍不住心疼——她本该在古墓里安安静静地生活,练她的玉女心经,养她的玉蜂,而不是在这里,为了杨过的虚荣心,忍着伤痛,站在风口浪尖上。 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是穿越者,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站在廊下,远远看着小龙女,看着她为杨过付出,看着杨过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荣光。 第84章 只将灵药护凝脂 “哼,装模作样。”一道冷嗤突然在耳边响起,尹志平回头,见赵志敬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里满是讥讽,“打赢了又如何?靠着郭大侠帮忙,靠着耍无赖,也配被人捧着?还有那个小龙女,明明受了伤偏要硬撑,现在装可怜给谁看?” 尹志平眉头一蹙,语气冷了几分:“师兄这话不对。龙姑娘带伤上场,是为了中原武林的颜面,若不是她接下金轮法王的十招,今日这事哪能这么容易了结?” “为了武林颜面?”赵志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尖刻的意味,“我看是为了杨过的颜面吧!那小子就是把小龙女当枪使,自己没本事跟金轮法王硬碰,就哄着女人上。你瞧瞧小龙女那模样,疼得脸都白了,还得强撑着说没事,真是蠢得可怜。”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尹志平心上。他知道赵志敬是故意挑拨,可这话偏偏戳中了他最在意的事——小龙女本不必受这份罪,全是因为杨过的自私。但他不能顺着赵志敬的话说,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声道:“师兄慎言。杨过与龙姑娘情深义重,不是你能随意揣测的。” “情深义重?”赵志敬嗤笑一声,伸手点了点尹志平的胸口,“我看是你自己心里惦记着小龙女,才见不得别人说她一句不好吧?尹师弟,你可别忘了自己是全真教弟子,整天盯着一个古墓派的女人,传出去丢的是咱们全真教的脸!” 尹志平猛地攥住赵志敬的手腕,指节泛白:“赵师兄,说话注意分寸。我对龙姑娘只有敬重,绝无半分杂念。倒是你,整天就知道挑拨离间,心思全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难怪师父总说你心术不正。” 赵志敬被攥得疼了,用力挣了挣没挣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尹志平,你敢对我动手?别忘了,我是你师兄!” “师兄又如何?”尹志平眼神更冷,“若你再污蔑龙姑娘,莫怪我不客气。” 两人正僵持着,赵志敬突然眼睛一亮,猛地甩开尹志平的手,朝着人群西侧努了努嘴:“你看那是谁?” 尹志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人群里站着个身材瘦高的男子,脸上贴着两撇浓密的假胡子,正缩着脖子往石础那边偷瞄——不是殷乘风是谁? 赵志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搓了搓手:“好啊,这小子居然还敢来!杨过和小龙女现在是武林盟主,我动不了他们,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殷乘风?正好,刚才憋的火气,就拿他出了!” 说着,赵志敬撸起袖子就要往那边冲。尹志平想拦,却被他一把推开:“你别管!这是我跟他的事!” 殷乘风缩在院墙根,刚把那两撇假胡子捋顺,耳里还响着院中的喝彩声。他本是明教光明左使,此番混进英雄大会,原是想看看中原武林的热闹,没成想竟撞见这么一出——杨过那小子耍无赖把金轮法王气走的模样,看得他忍不住暗笑。 这少年看着跳脱,心思倒灵得很,知道硬碰硬赢不了,便专挑规矩空子钻,最后还借着郭靖的势把场面撑住,倒真是个妙人。不过比起杨过,更让他移不开眼的,是那个叫小龙女的白衣女子。 方才她站在场中,白绸带舞得如流云般,即便后来脚伤露了破绽,额角渗着汗,也依旧清得像雪山巅的融水。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却从没见过这般气质的女子——清冷里带着点懵懂,连蹙眉忍痛的模样,都让人心头跟着发紧。 殷乘风摸了摸下巴,心里门儿清:这般绝尘的人物,眼里只装着杨过那小子,自己连凑上前说句话的份儿都没有。他叹了口气,把假胡子又往下按了按,转身往巷口走。英雄大会的热闹看完了,杨过这小子值得留意,至于小龙女……就当是见过一场难得的风景吧。 就在这时,殷乘风后颈忽然窜起一股寒意,像被冰针刺了下。他猛地回头,正撞进赵志敬那双阴沉沉的眼睛——对方手里攥着柄长剑,正盯着他的假胡子冷笑,殷乘风顿时打了个激灵,哪还敢耽搁?转身就往人群最密的地方钻,连假胡子被风吹歪了都顾不上,只盼着能赶紧甩开这难缠的全真道士。 “想走?”赵志敬冷笑一声,脚步更快了,“昨天你混进青楼,今天又装模作样地来偷看,当我全真教是好欺负的?今天不把你交给武林盟主处置,我就不姓赵!” 尹志平听到这番话才明白,原来昨日赵志敬真的去了镇上的青楼,还在那儿撞见了殷乘风。 方才赵志敬追殷乘风时,嘴里骂骂咧咧喊着“青楼里坑我银子的混球”,他当时没细想,此刻回想起来,倒拼凑出了大概——想来是赵志敬在楼里寻乐,被殷乘风借着什么由头骗走了钱,说不定还被戏耍了一番,不然不会恨成这样。 更让他了然的是,赵志敬方才追出去时,特意喊上了随行的两名师弟,三人手里都攥着长剑,脚步急匆匆的。显然赵志敬心里清楚,单凭他自己的功夫,未必能拿住殷乘风,这才拉上帮手,组成三才剑阵,想靠着人多势众,把昨日在青楼里受的气,连本带利讨回来。 殷乘风知道赵志敬是来真的,也顾不上装模作样了,转身就往人群里钻。他身材灵活,在人群中左躲右闪,一边跑一边喊:“让让,让让!别挡道!” 围观的武林人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往两边退,倒是给殷乘风让开了一条路。赵志敬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人群顿时乱了起来,有人跟着起哄,有人好奇地探头看,还有人想伸手拦殷乘风,却被他灵活地避开。尹志平站在廊下,看着两人一追一逃,渐渐消失在院门口,心里竟松了口气——幸好赵志敬去追殷乘风了,不然还得被他缠着啰嗦。 尹志平立在廊下,望着人群中被捧得眉飞色舞的杨过,齿间不觉咬得发紧。这小子倒会享受荣光,把受伤的小龙女孤零零晾在石础旁,此刻却见她独自垂眸揉着脚,连句温言都忘了说,着实可恶。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瓷瓶,瓶里的愈疤药还带着余温——趁着赵志敬不在,他特意托人——那是他托江湖上素有“妙手圣医”之称的胡先生配的伤药,不仅能快速愈合伤口,更能消疤去痕,连刀剑深伤都能不留半点印记。 他悄悄遣人把药送了过去,只说是“仰慕杨少侠风骨,略尽绵薄之力”。果不其然,没过片刻,便见杨过攥着瓷瓶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的得意劲儿淡了些,脚步匆匆往小龙女那边赶——这小子,总算还没忘了正事。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小龙女垂着的裙摆上,心头泛起一阵执拗的在意。 他太清楚那双玉足有多美了:足形纤细匀称,足弓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像精心雕琢的暖玉; 趾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比初绽的桃花瓣还要嫩些; 肌肤莹白得近乎透明,连脚底都不见半分粗糙,常年练轻功也没有留下浅淡的薄茧,反倒添了几分鲜活的质感。 对练武之人而言,双足是根基,尤其小龙女练的是古墓轻功,每一次提纵、点地都需足尖发力,半点瑕疵都可能影响步法。 这般完美的玉足,怎能因杨过的私欲留疤?他遣人送药时特意叮嘱,这药需得每隔一个时辰敷一次,连敷三日,方能确保伤口愈合后光洁如初——他甚至没敢让送药人提自己的名字,只盼着这药能悄悄护好她的脚,别让那道伤口,成了她完美双足上的一点缺憾。 看着杨过扶着小龙女往偏院走,尹志平悄悄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攥紧了拳。他做这些,她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可只要能护着她那双踏雪无痕的玉足,护着她不受半点损伤,便够了。 尹志平甩开众人,绕了一个大圈又悄无声息的潜入,最终落在石础旁的小龙女身上——她正垂着头,任由杨过卷起裙摆,素白的脚踝露在阳光下,伤口上敷着的伤药泛着浅黄,与周围莹白的肌肤对比得格外刺眼。 尹志平攥着瓷瓶的手越收越紧,指腹蹭过瓶身冰凉的釉面,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垮理智——自己这算什么?算眼巴巴凑上去的舔狗吗? 明明是他托胡神医配的愈疤药,特意叮嘱要护好小龙女那双玉足,到头来却要假借旁人之手,把这份心意全算在杨过头上。 有那么一刻,他脚步都动了,只想冲过去,把瓷瓶塞进小龙女手里,告诉她这药是他备的,告诉她他见不得她受半分伤。可刚迈出半步,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温柔的女声:“宿主请止步,不可干预主线剧情。” 尹志平猛地顿住,咬着牙在心里反驳:“什么主线剧情?我只是想给她送药,这也算干预?” 系统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杨过为小龙女疗伤是既定情节,宿主强行介入,会导致剧情偏离,触发惩罚机制。” “惩罚?我连表达心意都不行?”尹志平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她伤得那么重,我看着难受!凭什么只能让杨过在她身边?” 这话刚落,系统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尖锐得像冰锥刺进脑海:“警告!宿主情绪波动超出阈值!再次试图干预剧情,将强制执行电击惩罚!” 尹志平浑身一僵,指尖的力气瞬间泄了,瓷瓶在袖中轻轻晃动。他盯着不远处小龙女垂眸揉脚的模样,眼底的红意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力的酸涩。 “我不介入,”他哑着嗓子在心里妥协,“但我要看着她,确保她没事。” 系统沉默了片刻,声音恢复了些许温度:“允许宿主在不干扰剧情的前提下,远距离观察。” 尹志平这才松了口气,缓缓退回到廊柱后,只敢从柱缝里望着那道白衣身影。袖中的瓷瓶还带着他的体温,可这份心意,终究只能藏在暗处,连让她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头重新看向石础旁,杨过还在给小龙女抹药。阳光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看起来格外亲昵。杨过低着头,动作小心翼翼,嘴里还在不停地道歉:“姑姑,都怪我,我不该让你上场的,疼不疼?我给你吹吹。” 小龙女摇摇头,伸手摸了摸杨过的头,声音轻得像羽毛:“不疼,真的。你别自责了,我愿意的。”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他想起刚才小龙女在场上的模样——金轮飞过来时,她明明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强撑着避开;脚踝裂开时,她疼得指尖都蜷了,却连一声痛呼都没喊。她做这一切,全是因为杨过一句话。 可杨过呢?他只知道赢了之后的得意,只知道事后的道歉,却从来没想过,小龙女根本不喜欢站在众人面前,根本不喜欢打打杀杀。她想要的,不过是在古墓里安安静静地生活,陪着他练剑,陪着他看玉蜂。可杨过为了自己的虚荣心,为了所谓的“中原武林颜面”,硬是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明明是你害得姑姑受伤,现在装模作样地抹药,又有什么用?”尹志平在心里低声骂道,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想起前天在山洞里给小龙女疗伤的情景。那时她练玉女心经走火入魔,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动一下都费劲。他握着她的手腕,用全真内功一点点梳理她紊乱的内力,她睁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感激,虽然那时候自己蒙着面,她依旧把自己当成了养过。 但那时他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再受半点伤害。可现在,他只能站在远处,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受伤,看着她强颜欢笑,却什么都做不了。 风又吹了起来,带着秋菊的残香,掠过石础旁的两人,也掠过廊下的尹志平。杨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尹志平连忙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廊柱后,避开了杨过的视线。他靠在柱子上,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心头的翻涌。 他知道,他和杨过之间,注定是敌人,也只能是敌人。 杨过不是坏人,但他们的立场不同,因为他们都喜欢小龙女! 第85章 系统补漏 尹志平本已松了口气,转身便要离开这满眼扎心的地方。 可脚步刚抬到半空,石础那边传来的话,像根淬了冰的针,硬生生把他钉在了原地。 “你撒开……”小龙女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急惶,又掺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尾音飘在风里,竟有点像被风吹得发颤的槐叶。 尹志平猛地回头,正看见杨过蹲在小龙女身前,双手牢牢攥着她的左脚踝,拇指还在小腿边缘轻轻蹭着,那动作哪里是上药,分明是借着由头耍赖。 小龙女穿着双素白的布袜,脚踝处缠着圈纱布,血迹隐约透出来,看得尹志平心口一紧。 她试着往回抽脚,力道却轻得像挠痒,裙摆被带得晃了晃,露出一小截莹白的小腿,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撒什么撒?”杨过仰头笑,眼底满是狡黠的亮,嘴角还翘着点得意的弧度,“方才你替我挡金轮,脚伤成这样,我多握会儿,说不定伤就好了。再说了,这是人来人往的地方怎么了?我姑姑的脚,只有我能碰,旁人想看还没这福气呢。” 这话一出,小龙女的脸颊腾地红了,从耳尖到下颌,像染了层上好的胭脂,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避开周围投来的目光,手都不知往哪儿放,只能轻轻拽着杨过的衣袖:“别胡说……快撒手,一会儿你郭伯伯过来了,瞧见多不好。” “郭伯伯瞧见才好呢,”杨过攥得更紧,手指甚至往袜口探了探,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哄小孩似的,“正好让他知道,你是我的人。姑姑,你看你的脚多小,多软,攥在手里像块暖玉。我就想这样抓着,一辈子都抓着,以后你走到哪儿,我都跟着,让你再也离不开我。” 甜言蜜语裹着少年人的直白,像颗糖砸在小龙女心上,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只敢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杨过的手背,声音细若蚊蚋:“你……你真是无赖。” “对,我就是无赖,”杨过笑得更欢,索性往前凑了凑,另一只手竟顺着小龙女的小腿往上摸——隔着薄薄的白裙,他的指尖划过小腿线条,动作慢得故意,“谁让你是我姑姑呢?无赖也只对你一个人耍。” 小龙女垂着眼,瞧着杨过攥着自己脚踝的手。那双手指节分明,虎口处还带着方才与金轮法王交手时的薄茧,却轻轻巧巧地圈着她的脚踝,力道不重,像怕碰碎了瓷似的。 风卷着院中的喝彩声飘过来,她耳尖先红了。方才在场上被金轮逼得险象环生时没怕,此刻被杨过这样攥着脚腕,倒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连带着脚踝处的伤口都不怎么疼了。 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指尖悄悄拽了拽杨过的衣袖,“我们这样被人瞧见,以后都没法见人了。” 杨过仰头笑,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你为我挡金轮时都不怕,这会儿攥着你的脚,倒怕了?” 这话戳中了小龙女的心。她想起在古墓里的日子,杨过为了护她,敢跟李莫愁拼命,甚至愿意替她躺进那口寒玉棺; 她也记得自己在棺中时,闭着眼想的竟是“若他能抱我一次就好了”。后来在终南山,那人趁着她被点穴时做的事,虽让她羞愤,却也让她笃定——自己早就是杨过的女人了。 此刻杨过的手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挪了挪,隔着薄薄的白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那温度顺着布料渗进来,像小虫子似的,爬得她心口发痒。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杨过攥着自己脚踝的手上,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的情景。那时她被点了穴,浑身动不了,只能任由那人的影子覆下来。呼吸落在颈间,带着点陌生的热,她连指尖都绷得发紧,却偏生连躲都躲不开。 他的动作不算重,却每一下都像撞在心上,震得她呼吸都乱了。她明明该恼,该恨,可不知怎么,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连睫毛都颤得厉害。 那是她第一次离人这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渗进来,烫得她皮肤都发颤。 后来在芦苇丛中是第二次,仓促得像场梦,疗伤之后,她主动投入了他的怀抱。他的手臂圈着她的腰,力道紧得让她有点喘不过气,可她没推开——反而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角,指尖都泛了白。 她能看见他下巴的线条,能听见他的心跳声,跟她的混在一起,乱得像鼓点。 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被人抱着是这种感觉。不是古墓里寒玉床的冷,也不是玉蜂浆的甜,是种让人慌慌的、软软的热,从心口一直蔓延到指尖。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此刻杨过的指尖顺着她的小腿往上蹭,隔着薄薄的白裙,那温度又让她想起了那些时刻。她忽然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连耳尖都烧得慌,只能轻轻拽着杨过的衣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别……别这样。”可心里却偏偏又有点舍不得,舍不得他松开手,舍不得这让她心慌意乱的热。 若是此刻……她心跳猛地快了半拍,垂着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其实杨过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不过是攥着她的脚腕,摸了摸她的小腿,可她就是觉得慌,慌得像小时候第一次从寒玉床上摔下来时那样,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别闹了……”她又拽了拽杨过的手,这次力道更轻,“一会儿有人过来了。” 杨过却不肯松,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他们俩能听见:“姑姑,你还记得在古墓里吗?我梦到抓蝴蝶,结果抓到了你的脚,你第二天就搬去隔壁睡了。” 小龙女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脖颈都泛着粉:“提那个做什么,怪丢人的。” “不丢人,”杨过笑出一口白牙,眼底亮得像浸了星光,指尖顺着她小腿的弧线轻轻蹭了蹭,动作慢得故意,“那时候我就想,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地攥着你的脚。不用躲在古墓的石室里,不用怕被你罚去睡寒玉床,现在我终于如愿以偿了。” 这话像颗糖,砸在小龙女心里,甜得她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偷偷抬眼,暂时没有人过来打扰,才稍稍松了口气。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想让杨过撒手,只是被人瞧见了,总觉得不合礼教——可她是古墓派的人,本就不管什么礼教,在意的,不过是怕旁人笑话杨过罢了。 杨过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握着她脚踝的手紧了紧:“别怕,有我呢。谁敢说闲话,我就揍谁。” 小龙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的慌乱渐渐散了,只剩下满心的软。她悄悄往杨过身边挪了挪,裙摆蹭到他的裤腿,也没躲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她忽然觉得,就这样被杨过攥着脚腕,听他说些甜言蜜语,也挺好的。 只是……她又想起在山洞里的那次,杨过明明有机会的,却硬生生忍住了。她当时还悄悄失落了会儿,此刻瞧着他眼底的认真,倒又觉得安心了。 “那……你也不能总攥着,”她声音软得像棉花,“等没人了再说。” 杨过眼睛一亮:“好,听姑姑的!” 尹志平站在廊下,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指节攥得发白,连袖中的瓷瓶都被硌得“咔嗒”响。他眼睁睁看着杨过的手在小龙女腿上流连,看着小龙女垂着头不说话,脸颊红得快要滴血,那副半推半就的模样,像把刀似的扎进他眼里。 “无赖!”他在心里低吼,牙齿咬得发疼,脚步都动了,只想冲过去把杨过扯开,把那只脏手从小龙女腿上拍掉。 可刚迈出半步,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女声,还是先前那温柔的调子,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硬气:“宿主请冷静,不可干预主线剧情进展。” “主线剧情?”尹志平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在心里对着系统咆哮,“我把《神雕侠侣》翻来覆去读了十几遍,从来没有杨过在英雄大会后,光天化日之下攥着小龙女脚腕不放、还摸她小腿的情节!这算哪门子主线?是你编出来的吧!” 系统的声音顿了顿,竟难得带了点窘迫,调子都低了些:“此为……临时剧情补充。杨过与小龙女经金轮法王一战,共历险境,情意本就急剧升温,出现此类亲密举动,亦在情理之中。总不能让两人感情毫无进展,对吧?” “情理之中?”尹志平气笑了,胸口起伏得厉害,“你忘了原着里杨过梦到抓蝴蝶,误碰了小龙女的脚,她第二天就搬去隔壁石室睡,连话都不愿跟他说?现在她不仅不生气,还红着脸不反抗,这也叫情理之中?” 系统的声音陡然转冷,像被冻住的冰碴子,直往脑海里钻:“宿主莫要纠结细节。原着中确有少年杨过误触小龙女玉足的伏笔,此次情节延伸,正是为了呼应前文,让后续小龙女误认你为杨过的剧情更合理——若非杨过此前有过此类亲昵举动,她怎会在被点穴后,仅凭触感便深信是杨过所为?这是剧情的自我补全,并非系统编造。” 尹志平一愣,随即心头窜起更烈的火。他终于听明白了,系统绕来绕去,还是把账算在他头上!是因为他当初趁小龙女被点穴时动了手脚,系统才特意加了这段剧情,好让小龙女的误会显得“合理”! “合着你这么安排,全是为了圆我当初留下的坑?”他咬着牙问,声音里满是嘲讽,“那我倒想问问,既然是剧情补全,那我是不是也能……也能对小龙女做些什么?毕竟我才是先占了她的人,杨过不过是捡了个便宜!” 系统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温柔,也没了冰冷的警告,只剩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宿主,你已与小龙女有过两次亲密接触,第三次机会是你自行放弃的。当前剧情补全,正是为了平衡你此前的干预,确保主线不偏离——若杨过见到小龙女时,连半点亲昵举动都没有,与你之前留下的‘痕迹’相悖,小龙女早晚会起疑,你之前的行动也很可能被发现。” 尹志平浑身一僵,指尖的力气瞬间泄了。他望着石础旁的两人,杨过还在低声说着什么,逗得小龙女偶尔抬起头,眼尾泛着浅淡的柔意;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芒,像幅刺眼的画。 “原来如此……”他哑着嗓子,在心里喃喃,“合着全是我的错?因为我动了她,你就要让杨过也这么做,好把我的痕迹盖住?” 系统没再说话,像是默认了。 尹志平的胸口闷得发疼,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他明明比杨过更早拥有小龙女,明明见过她最脆弱也最动人的模样——见过她在那一夜,小腿绷起的优美线条;见过她被内伤折磨时,额上渗着汗的苍白小脸;甚至见过她在他怀里颤抖时,眼底那抹破碎的依赖。 可现在,他只能站在暗处,看着杨过堂而皇之地占她便宜,看着她对着杨过脸红,对着杨过温柔。更让他憋屈的是,小龙女早已认定自己是杨过的女人,她永远不会知道,那个在古墓里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是他尹志平;那个为了她的脚伤,托神医配药的,也是他尹志平。 “不甘心……”他咬着牙,喉间发涩,眼眶都有点红了。他攥紧袖中的瓷瓶,瓶里的愈疤药还带着他的体温,可这份心意,终究只能藏在暗处,连让她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石础那边,杨过终于松开了小龙女的脚,却顺势坐在她身边,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低声说着什么,引得小龙女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像根针似的,轻轻刺在尹志平心上。 他站在廊下,看着那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久久没有动。风卷着秋菊的残香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可他浑身都是热的,热得像要烧起来。 系统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这次很轻,带着点安抚:“宿主,剧情补全也是为了让你更安全。只要熬到后续剧情,你还是有机会的。” 尹志平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小龙女的背影。他知道系统说得对,可心里的不甘,像野草似的疯长。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脑子清醒了些。 “机会?”他在心里冷笑,“我的机会,早就被你和这该死的剧情,一点点抢走了。” 第86章 跟腱藏巧 石础那边的动静还没停,杨过的笑声混着小龙女偶尔的轻语,像根绳似的,缠得尹志平心口发闷——走也不是,看也不是,连攥着瓷瓶的手都僵得发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两道依偎的身影上挪开,落到院角那棵老槐树上。槐叶被风吹得簌簌响,倒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沉了些。 是啊,他再气又能怎样?系统管着,剧情牵着,他连冲上去的资格都没有。既然改变不了,不如换个法子让自己舒坦些。 这么一想,他的目光又悄悄飘了回去,这次没看杨过,只盯着小龙女垂在身侧的腿。 阳光落在她的白裙上,把布料照得有些透亮,隐约能看出小腿的线条——流畅、纤细,从膝盖往下渐渐收窄,到脚踝处又轻轻一弯,像块被精心雕琢过的白玉。 杨过算什么?不过是隔着层薄裙蹭蹭小腿,可他见过那双玉腿在月光下泛着的莹光。 那夜终南山的松风真凉,小龙女被欧阳锋点了穴,软倒在树根下,白衣被草叶蹭得皱了些。 他用布条蒙住她眼睛时,指尖碰着她眼尾的肌肤,凉得像刚融的雪。她起初还绷紧身子,直到他凑在她耳边,她浑身的力道忽然就散了,连呼吸都轻得发颤。 他的手顺着她的裙摆往上挪,触到她小腿的那一刻,心都快跳出胸腔。月光淌在那片肌肤上,能看清皮下淡青色的血管,像缠在白玉上的细藤。 她明明动不了,却会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抖,小腿肌肉绷得发紧,又很快放松,连脚趾都蜷了蜷,像只受惊的小猫。 他记得她当时的反应——没有反抗,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她的腿很软,却不是那种虚浮的软,是练了十几年轻功练出的紧实,指尖能摸到皮下隐隐的肌腱纹路,顺着跟腱往下,能碰着她小巧的脚踝,连骨节都透着精致。 这些杨过永远不会知道。杨过只敢隔着衣服耍无赖,可他尹志平,见过她因“杨过”二字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见过她玉腿在掌心下轻颤的模样。 这秘密像块浸了蜜的毒,攥在手里又甜又疼,却让他在每一次看见杨过亲近她时,都能生出点隐秘的底气——你碰的是表象,我占的是她藏在骨子里的依赖。 他清楚这念头有多无耻。作为穿越者,他早知道小龙女该是杨过的,早知道自己那些心思、那些举动,全是逾矩的错。 可每当想起终南山那夜,想起小龙女因“过儿”二字卸下防备,想起她玉腿在掌心下轻颤的模样,心里的憋闷就会散些,连带着看杨过的眼神都少了几分戾气。 他甚至能懂原着里那个尹志平了——不是不懂礼教,不是不知廉耻,是面对那样清冷又脆弱的人,面对她毫无防备的依赖,心底的贪念就像野草疯长,怎么都压不住。 他明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明知道这些“独家记忆”不过是偷来的虚妄,可只要一想到杨过永远摸不到小龙女跟腱绷紧时的力道,永远见不到她在暗夜里卸下心防的模样,他就忍不住觉得舒坦。 那触感还清晰地留在掌心:肌肤滑得像凝脂,却不是软塌塌的,指尖能摸到皮下隐隐的肌腱纹路,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紧实。 尤其是跟腱处,比寻常练武之人长出小半寸,绷直时像拉满的弓弦,轻轻按一下,还能感觉到里面藏着的力道。 尹志平的身高换算成现代足有一米八八,比小龙女高出小半个头,那一夜,二人赤诚相对,他在无意间比过,两人的腿长竟相差无几。 这便是轻功的天赋,他穿越前是个篮球迷,记得杂志上写过,“飞人”乔丹能腾空跃起一米多,还有着接近一秒的滞空能力,靠的就是比常人长一倍的跟腱——跟腱越长,爆发力越强,腾空时的滞空时间也越长。 小龙女的跟腱,不仅长,还带着女子特有的柔韧,这才能把“天罗地网势”跳得像行云流水,踏在雪地上连个脚印都留不下。 方才与金轮法王交手时,她左脚受了伤,按说早该失了大半轻功,可尹志平看得清楚,她每次遇险时,都是右腿猛地发力——跟腱瞬间绷紧,带着她像片羽毛似的旋身避开,金轮擦着她的裙摆飞过,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有一招最险,金轮法王的银轮直扫她下盘,她右腿往后一抬,脚尖点在银轮边缘,借着那点力道竟往后飘出三尺远,落地时裙摆都没怎么晃。那时他还捏着把汗,现在想来,全是那截长跟腱的功劳。 反观原着中的裘千仞,他的轻功独步天下是唯一一个能够和小龙女媲美的,他个子不足一米六,腿又粗又短,可人家靠的是另一种路数——腿部肌肉极其发达,尤其是大腿,看着比小龙女的腰还粗,跑起来像头小豹子,爆发力足,耐力还强。 这就像篮球里的“小虫”博格斯,身高才一米六,却能在一群两米多的巨人里穿梭,靠的就是一身蛮力和持久力。可那终究是硬邦邦的路子,哪有小龙女这般灵动?瞧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尹志平望着石础旁的动静,嘴角悄悄勾出点弧度。杨过那小子正伸着手,指尖刚碰到小龙女的裙摆,就被她轻轻拍开——小龙女垂着眼,脸颊红得像浸了胭脂,连耳尖都泛着粉,那点羞恼的模样,倒比方才在场上舞剑时更鲜活。 可看着看着,他的思绪竟跑偏了。本该恼杨过占便宜的心思,莫名就拐到了小龙女的腿上,连带着那些现代社会的数据分析习惯,都翻涌了上来。他暗自失笑,自己这脑回路也真是奇怪,明明是暧昧得让人心慌的场景,偏偏被他拆解成了一堆数据。 在他原来的时代,什么都讲究量化——情绪价值能标出价码,连喜欢一个人的程度,都有人用问卷打分。可他偏偏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反倒对“唯一”和“独特”的实证更执着。 比如那双腿,他悄悄在心里比对过——摸着得有二十五厘米往上,比寻常女子长出近三分之一。 还有她的脚,不是那种裹出来的畸形小脚,是天生的纤巧,约莫只有三十六码。个子那么高脚却那么小,这种天赋也只有在飞人的身上见到过。 这双脚哪是用来走路的,分明是为轻功而生的——脚小意味着落地时接触面积小,调整重心更灵活;跟腱长则提供足够的爆发力,两者结合,才能把“玉女心经”的轻功练到极致。 再看杨过,那小子还在试图碰小龙女的腿,却只敢隔着裙摆蹭蹭,连她跟腱的具体长度都不知道,更别提脚的尺码了。尹志平忽然觉得好笑,自己这奇怪的脑回路倒成了慰藉——别人只看得见小龙女的美,唯有他,能从这些旁人忽略的“数据”里,读出她的独一无二。 风卷着院中的笑声飘过来,他收回思绪,望着小龙女被杨过逗笑时弯起的眼尾,忽然觉得那些数据也不是冷冰冰的。它们像藏在玉皮下的纹路,只有凑近了、摸透了,才能懂其中的珍贵。 而这份懂,是杨过永远不会有的。想到这里,他攥着瓷瓶的手松了些,连心里的憋闷,都跟着散了大半。 “你摸得到的,不过是层布;你看不到的,才是她最珍贵的东西。”尹志平在心里对杨过说,胸口的憋闷渐渐散了,甚至生出点莫名的得意。 他想起前夜在山洞中小龙女差点走火入魔,难受的厉害,小腿在他掌心下轻轻颤抖,跟腱绷得紧紧的,像条不安分的小鱼;想起她迷糊间抓着他的手腕,轻声喊着“别离开”; 这些,杨过都没有。杨过只知道逗她笑,只知道借着上药的由头占便宜,可他连连她脚伤要敷什么药才不留疤都不知道。 尹志平攥了攥袖中的瓷瓶,瓶里的愈疤药还带着余温。他忽然觉得,杨过现在的得意,不过是镜花水月。 按照原着,过不了多久,小龙女就会和杨过分开,而他尹志平,会在这段时间里,悄悄守在她身边——她的脚伤需要调养,她的内伤需要照料,她受了委屈需要人哄,这些,杨过都给不了,只有他能。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火气彻底消了,连看杨过的眼神都带了点怜悯。他转身往廊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阳光落在他肩上,暖融融的,连风里的秋菊香都好闻了些。 “杨过,你尽管占这会儿的便宜。”他在心里默念,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小龙女最美好的样子,早被我记在心里了。 其实杨过也是乍然见到小龙女,才失了分寸。先前在古墓,小龙女把他护在身后,甚至愿意为他挡李莫愁的拂尘时,他只当是姑姑对晚辈的疼惜;后来小龙女经过那一夜,红着脸说“过儿,我想做你的妻子”,他反倒慌了,只觉得亵渎了姑姑,愣是躲开了。 直到今日英雄大会,见小龙女白衣胜雪,他心里那点模糊的情意才突然清晰——原来他早早就喜欢上姑姑了,不是晚辈对长辈的依赖,是想把她护在怀里,一辈子攥着她的手的喜欢。 所以蹲在石础旁替她揉脚时,指尖触到袜套下那点温热,他才壮着胆子多攥了会儿。一开始他是怕的,怕小龙女恼他轻薄,怕她像上次梦到抓蝴蝶误碰她脚那样,搬去别处再也不理他。可小龙女只是红着脸拽他的手,声音软得像棉花,连点真怒都没有,他这才敢得寸进尺,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摸了摸。 隔着薄薄的白裙,他能感觉到她小腿的线条,紧实又柔韧,是练了十几年轻功才有的模样。他越看越觉得姑姑哪儿都好,连脚踝上缠着的纱布,都让他心疼得紧——想着姑姑这么美的脚,留了疤多可惜,嘴上便没把门,说了些“攥着你的脚,让你离不开我”的浑话。 他其实没什么龌龊心思,就是见到心上人,脑子发懵,只想把心里的喜欢一股脑说出来。可指尖刚碰到小龙女的裙摆,就被她轻轻拍开,见她脸颊红得能滴出血,耳尖都泛着粉,他又忍不住笑,觉得姑姑这副羞恼的模样,比平时清冷的样子更招人疼。 正闹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下意识就松开手站起来,往旁边退了半步,与小龙女拉开些距离——他虽喜欢姑姑,却也知道这会儿人多眼杂,不能让姑姑被人说闲话。小龙女还愣在原地,脸上的红晕没褪,茫然地抬头看他,像只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小鹿。 “杨过,龙姑娘,我爹请你们去前厅赴宴。”郭芙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滞涩。她站在几步外,目光先落在小龙女身上,又飞快地扫过杨过,眼底藏着点复杂的情绪。 郭芙自认容貌不输人,身高比小龙女矮不了半寸,身材也是江湖里少见的苗条,可站在小龙女面前,她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小龙女就站在那儿,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裙,头发也只简单挽了个髻,可浑身那股清冷又从容的气场,像雪山巅的融水,静静淌着,就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方才在场上,小龙女舞剑时的模样,更是让她心里发堵——杨过看小龙女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连看她郭芙时的半分随意都没有。 她攥了攥手里的帕子,又看了眼小龙女的脚,见纱布缠着,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嘴上却故意说:“龙姑娘脚伤了,要是走不动,我让丫鬟抬顶轿子来?” 小龙女刚要开口,杨过先接了话:“不用,我扶着姑姑就行。”说着就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着小龙女的胳膊,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瓷。 小龙女垂着眼,任由他扶着,脸颊又红了些——她本不想去什么宴席,只想跟杨过待在这儿,听他说些浑话,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也好。可杨过既然说了要去,她便不会反对。 杨过其实也想陪着姑姑,可他心里清楚,这次英雄大会是个机会。郭靖伯伯看重他,武林前辈也认可了他的功夫,他杨过前半辈子都被人瞧不起,现在正是扬眉吐气的时候。 他却没意识到,就是这一点点“想把俗事办好”的心思,慢慢把他和小龙女的路引向了岔口。若是此刻他能抛下什么英雄大会,抛下什么武林认可,带着姑姑转身离开,或许后来的诸多磨难,就都不会发生。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若是?第一次面对感情的少年人,哪能真的做到全然清醒?他既想着护着小龙女,又想着在俗世里站稳脚跟,想着两全,却忘了有些事,从一开始就不能两全。 就像尹志平,明知不该觊觎小龙女,却还是忍不住;杨过明知该专心护着姑姑,却还是被俗世的机会绊了脚。说到底,都是凡人,都逃不过情字的缠,逃不过俗事的扰。 郭芙看着杨过小心翼翼扶着小龙女的模样,心里更堵了,转身往前厅走时,脚步都快了些。 第87章 望切奇术 英雄大会的余威还裹着金铁气在襄阳城主府的庭院里飘。方才小龙女白衣掠空,杨过拿着金刚杵横扫——那阵仗还热乎着,连廊下挂着的红灯笼都似在晃荡,映得前厅里的八仙桌泛着油亮的酱色。 尹志平踩着青石砖往里走,靴底沾着的草屑蹭在门槛上,他却没心思拂。刚跨进前厅,就被满室的喧闹撞了个满怀。靠东首的桌案上,几个丐帮长老正拍着大腿喊,说的是小龙女剑花挽起时,金轮法王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西头几个镖师围坐着,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只顾着比划杨过挥剑的姿势,连酒洒在衣襟上都没察觉。连角落里端茶的小厮,都凑在门边眉飞色舞地复述方才的打斗,仿佛自己也握着剑在场一般。 这股子热气腾腾的士气,却没烘到角落里的赵志敬。尹志平眼风一扫,很快寻到了自家师叔的身影。 郝大通和孙不二的座次本在靠前的两桌,赵志敬却缩在最末的阴影里,一身月白道袍皱巴巴的,领口还沾着点泥点——想来是方才追殷乘风时摔了跤,没抓到人不说,还在师门面前落了面子。 他面前的酒杯斟得满溢,酒液顺着杯沿往下淌,在桌面上积了一小滩,可他手指只反复摩挲着杯口,眉峰拧成个死疙瘩,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郁气。 可没等尹志平上前打招呼,就见赵志敬身边坐着个老者,倒显得格格不入。那老者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净。 他须发皆白,却不见半点老态,下颌的胡须梳理得整齐,手里攥着个紫泥小壶,壶嘴凑在唇边,慢悠悠抿着茶,眼神半眯着,像晒着太阳的猫。 奇怪的是,赵志敬方才还烦躁得坐立不安,这会儿竟渐渐坐直了身子,原本皱紧的眉头松了些,连肩膀都垮了下来,活像块被温水泡软的石头。 那老者说话声音不高,像浸了蜜的棉线,一句句缠在赵志敬耳边,赵志敬先是点头,后来竟往前凑了凑,连呼吸都放轻了,手指也不再摩挲杯沿,改成了搭在膝头,听得入了神,活脱脱像个被先生讲书勾住魂的学童。 尹志平心里纳罕——赵志敬素来眼高于顶,除了师父丘处机,没见他对谁这般服帖过。他借着添酒的由头,拎着酒壶往那边挪了两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诡异的氛围。 刚近到三步外,老者的话就飘进了耳朵里,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都扎在赵志敬的痒处。 “赵道长这几日,是不是总觉得丹田发空?夜里睡不安稳,翻个身都觉得腰腿发沉?” 赵志敬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满是惊愕:“你、你怎会知晓?”他这话问得急,声音都破了音,引得邻桌两个武士朝这边看了一眼。 赵志敬慌忙低下头,又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晚辈是有这毛病,可这是我私下的事,你……” 老者笑了笑,壶盖在壶口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倒把赵志敬的话打断了。“道长莫急,听老朽说。你左眼睑泛青,是肾水不足的兆头;印堂那片浊色,像蒙了层灰,是欲火扰神的模样。再看你左手小指——” 老者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赵志敬的手上,“关节处有块红痕,边缘磨得发亮,想来是昨夜握物过紧,且次数多了,连皮肉都磨出了印子。” 赵志敬的脸“唰”地红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泛了紫。 他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袖筒里缩,可那红痕像块烙铁,怎么藏都觉得扎眼——那确实是昨夜在妓院里,攥着床柱时磨出来的,当时只觉得疼,没想着会留下痕迹,这事除了他自己,再无第二人知晓。 他惊得差点打翻面前的酒杯,手指扣着桌沿,指节都泛了白,声音发颤:“你、你莫非在我隔壁窥伺?还是……还是我身边的人跟你说了什么?” “道长说笑了。”老者放下紫砂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双眼虽有些浑浊,却透着股洞明世事的光,“老朽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哪来的闲心窥伺旁人?老朽练的是‘忘切之术’,不是旁门左道,是医武同源的真本事。” 他顿了顿,伸手在空气中虚虚一按,像是在比划什么招式:“医家讲望闻问切,看的是脏腑虚实,听的是气息缓急;武家观形察势,寻的是招式破绽,辨的是内力深浅。这忘切之术,就是把两者揉在一处——人做过的事,藏不住的,都会刻在身上。 就像你昨夜的事,寻常人做一次两次,气血亏得轻,面上瞧不出来,可你是习武之人,内功底子厚,筋骨比常人强健,要让你露出这副亏虚模样,非得五次之上不可。” 这话像道雷,劈得赵志敬浑身发麻。他昨夜确实折腾了五次,到最后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今早赶路时,只觉得丹田发空,握剑都有些发虚,还以为是赶路太急,没想到竟被这老者一眼看穿。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把里衣都浸湿了。 “而且你这毛病不是一日两日了。”老者又抿了口茶,语气依旧平淡,“你右手虎口处有层新茧,却不是握剑磨出来的——握剑的茧子厚且糙,你这茧子薄,边缘还带着点滑腻,是常握软物磨出来的。 再看你走路,左脚落地时比右脚轻半分,那是昨夜左腿绷得太狠,肌肉还没缓过来。这些细节凑在一处,老朽不用猜,也知道你最近日日都在做什么。” 赵志敬听得浑身发寒,只觉得自己像被剥了衣裳,赤条条地站在这老者面前,连半点秘密都藏不住。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绝非寻常江湖郎中,忙起身离座,拱手作揖,语气里没了半分之前的倨傲,反倒带着点惶恐:“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海涵。” 老者捋了捋下颌的胡须,慢悠悠道:“老朽姓苏,单名一个杏字。早年在黄山炼丹峰待过些日子,后来嫌山上冷清,就四处云游,混口饭吃罢了。” “苏杏?!”赵志敬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幸好及时扶住了桌角,才没摔个正着。他盯着老者,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您、您就是当年给王重阳祖师治过伤的苏神医?” 这话一出,尹志平在一旁也吃了一惊。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了解了很多原着没有的东西,对这名字有些印象——苏杏是和五绝同辈的人物,医术通神,当年王重阳有暗疾,就是靠苏杏的药才缓过来的。 后来这人厌倦了武林纷争,带着药箱云游去了,几十年没了踪迹,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襄阳的英雄大会上。 苏杏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什么神医,都是旁人瞎传的。老朽不过是懂点医术,会些粗浅的功夫,哪担得起‘神’字?” 可赵志敬哪里敢怠慢?他连忙重新见礼,腰弯得更低了:“晚辈赵志敬,师从全真七子王处一。当年家师常提起您,说您的医术比黄老邪的奇门遁甲还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嘴上说着恭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难怪这老者能看穿他的事,原来有这般来头,要是早知道,他哪敢在人家面前造次? 尹志平拎着酒壶站在原地,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和网友在论坛里争论的事——《天龙八部》里的一个大师,只看了梅兰竹菊四个姑娘的走路姿势,就说她们是守身如玉的处女,当时好多人都觉得匪夷所思,说这桥段太玄,不符合常理。 可今日听苏杏一说这“忘切之术”,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真有医理和武学的门道。 就像苏杏看赵志敬,从眼睑的颜色辨肾水,从手指的红痕看举止,从走路的姿势察肌肉——这些都是看得见的细节,只是寻常人没那本事把细节串起来,更没那阅历去解读背后的缘由。 尹志平忽然觉得,以前觉得玄乎的情节,此刻都有了落脚点,就像蒙在眼前的雾被吹散了,露出了底下实实在在的道理。 正想着,就见苏杏又开口了:“赵道长也不必慌,你这亏空不算难治。老朽这里有个方子,用黄芪、当归、枸杞熬水,每日早晚各一碗,再断了那些念想,好好打坐调息,三月之内,保管能把阳气补回来。”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张纸,用炭笔飞快地写了方子,递到赵志敬手里。 赵志敬双手接过,像捧着圣旨似的,连声道谢:“多谢苏前辈!多谢苏前辈!晚辈一定照做!”他把方子叠好,塞进贴身处,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前辈,晚辈还有一事想问——这忘切之术,除了看气血亏虚,还能看别的吗?比如……比如一个女子是不是处子?” 尹志平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酒壶晃了晃,酒液洒在桌面上,他却没察觉。他瞬间明白了赵志敬的心思——这老道一直盯着小龙女和杨过,上次去古墓,撞见二人练玉女心经,杨过抱着小龙女的腰,两人贴得近,赵志敬就疑心他们有私情。 如今英雄大会上,小龙女和杨过出尽风头,赵志敬心里本就憋着气,这会儿得了苏杏这等高人,定是想抓着“小龙女失贞”的由头,污蔑二人,可问题就在于他们二人虽然没什么,但小龙女的确失身了。 苏杏倒没多想,端起紫砂壶又抿了一口,眉头微蹙:“看是能看,只是这涉及女子名节,若非必要,老朽从不轻易断言。” “有必要!太有必要了!”赵志敬忙道,声音都有些发颤,“前辈您不知道,江湖上有些女子,表面上清清白白,背地里却行苟且之事,要是不辨清楚,岂不是坏了武林风气?您就教教晚辈,怎么看?也好让晚辈日后能辨明是非,免得被人蒙骗。”他说得冠冕堂皇,眼底却藏着股急切的光,像饿狼盯着猎物。 苏杏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他抬头看了看前厅里的人,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道:“女子是否为处子,看三处便知。一是腰腹间的‘守宫肌’——处子这处肌肉紧实,走路时腰杆挺得直,哪怕走得急,腰腹也不会晃;若是失了贞,这肌肉就会舒展开,走路时腰腹会不自觉地往两侧摆,像没了骨头似的。” 他顿了顿,又道:“二是手臂摆动的姿势。处子抬手时,肘部会往里收半分,显得拘谨;失贞的女子,手臂摆动得更开,没了那股敛劲儿。三是眼神——处子看男子时,眼神会躲,带着点怯;失贞的女子,眼神要么冷,要么媚,不会有那股子纯然的怯意。这三者凑在一处,十拿九稳。” 赵志敬听得眼睛都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连忙指着不远处一个端菜的丫鬟,声音压得极低:“前辈您看,那姑娘是不是处子?” 苏杏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那丫鬟约莫十五六岁,梳着双丫髻,端着托盘走过时,腰杆挺得笔直,手臂抬得稳,托盘里的菜碟没晃半分,眼神落在地面上,偶尔抬头看路,撞见客人的目光,立马低下头,耳根都红了。 “是。”苏杏淡淡道,“你看她腰腹没晃,手臂收着,眼神怯生生的,三处都对得上,是清白的。” 赵志敬又指了个邻桌的妇人。那妇人约莫三十岁,穿着锦缎衣裳,正和身边的汉子说笑,抬手时肘部张得很开,走路时腰腹往两侧摆,眼神落在汉子脸上,带着股熟稔的媚意。 “不是。”苏杏依旧答得干脆,“她三处都反着来,不用细瞧也知道。” 接连指了三个,苏杏都答得精准,赵志敬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手都开始抖了。他偷偷瞥了一眼前厅门口,心里盘算着——等杨过和小龙女进来,他就请苏杏当众辨认,只要苏杏说小龙女不是处子,看杨过还有什么脸在英雄大会上立足?小龙女那清冷的名声,也得彻底毁了! 尹志平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厉害。他知道,一场风波眼看就要起来了,而这风波的中心,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 第88章 对小龙女失效 前厅的烛火添了新芯,火苗蹿得老高,把满座武林人的脸映得红彤彤的。 郭靖正拉着郝大通说些江湖旧事,黄蓉在一旁笑着布菜,孙不二坐在软椅上,手指轻轻搭在膝头,目光落在桌案上的青瓷碗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满室的喧闹里,只有角落里的赵志敬像根绷紧的弦,眼睛死死盯着苏杏,连手里的茶杯凉透了都没察觉。 “苏前辈,您再说说,方才那守宫肌的道理,晚辈还是没太吃透。”赵志敬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要是女子练过武,会不会把那肌肉练得紧实,让人瞧错了?” 苏杏刚抿了口茶,闻言抬了抬眼,看了赵志敬一眼:“练武之人的肌肉是‘练’出来的紧,带着股刚劲;处子的守宫肌是‘天生’的敛,透着股柔劲,不一样的。就像刚蒸好的馒头,没动过的是鼓的,捏过再蒸,就算鼓起来,也少了那股子蓬松劲儿。” 赵志敬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眼珠一转,忽然指着不远处的郭芙,压低声音道:“前辈您看,那位穿红衣的姑娘,她也练过武,您能看出她是不是处子吗?” 苏杏扫了一眼,淡淡道:“是处子。她虽练过武,可守宫肌没松,眼神里那股纯然的怯意还在,错不了。” 赵志敬又指了指丐帮的一位女弟子,那女弟子正扛着棍子和同伴说笑,性子爽朗,抬手时肘部张得开,走路时腰腹却没晃。苏杏看了一眼,道:“也是处子。她性子烈,可肌肉的敛劲儿没散,是清白的。” 接连辨了五六人,苏杏都答得干脆,赵志敬心里的疑团不仅没散,反倒更重了——连这些常年在外奔波的女子都是处子,小龙女要是真和杨过清白,怎么会让苏杏看不准? 他攥了攥拳头,又想起那日在古墓看到的场景:杨过抱着小龙女的腰,两人贴得那么近,小龙女的脸还红着,怎么看都不像单纯的师徒! “前辈,要是……要是女子用了什么法子,把守宫肌弄紧了,您能看出来吗?”赵志敬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试探。 苏杏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你问这些做什么?辨女子贞洁,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事,若非必要,不该揪着不放。” 赵志敬忙赔笑道:“前辈您别误会,晚辈就是好奇!您想啊,江湖险恶,要是有人用这法子骗人,咱们也好有个防备不是?”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眼底却藏着股狠劲——只要苏杏说有法子能造假,他就能顺着这话头,把小龙女也归到“造假”的行列里。 苏杏却没接他的话,端起紫砂壶抿了口茶,眼神落在前厅门口,忽然道:“武林盟主来了。” 赵志敬猛地抬头,顺着苏杏的目光看去,只见郭芙在前头引路,杨过扶着小龙女走了进来。 小龙女还是一身白裙,脚踝上的纱布换了新的,脸色比方才在石础旁时稍显红润,被杨过扶着胳膊,步子走得轻缓,像片被风托着的云。 她的腰杆挺得笔直,手臂自然垂在身侧,摆动时幅度很小,肘部微微往里收,眼神落在地面上,偶尔抬眼,撞见旁人的目光,会轻轻垂下眼帘,耳尖泛着点淡粉。 杨过走在她身侧,时不时低头看小龙女的脚,嘴里还小声说着什么,“姑姑,慢些走,地上滑”“待会儿要是累了,咱们就先回去”,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小龙女垂着眼听,嘴角抿着点极淡的笑意,连周身的清冷都柔和了些。 这模样落在赵志敬眼里,简直是火上浇油。他猛地拽了拽苏杏的袖子,声音都发颤:“苏前辈!您看!就是她!小龙女!您快看看,她是不是处子?她的守宫肌松没松?” 苏杏被赵志敬闹得有些为难,他推开赵志敬的手,目光落在小龙女身上。他先是看了看她的腰腹——小龙女站得笔直,腰腹没晃,肌肉线条紧实,却不是练武之人那种刚硬的紧,透着股柔劲; 又看了看她的手臂摆动——方才走进来的时候,她的手臂摆动幅度很小,肘部往里收,带着股敛劲儿;最后看了看她的眼神——她的眼神很清,像山涧的泉水,撞见众人的目光时,会轻轻垂下眼,带着点怯意,却没有半分慌乱。 苏杏皱起了眉,嘴里喃喃自语:“奇怪……怎么会这样?” 赵志敬急了,凑过去追问:“前辈,怎么了?她的守宫肌到底松没松?您倒是说啊!” 苏杏摇了摇头,又往前凑了凑,仔细打量着小龙女的腰腹,叹了口气,道:“老朽看不准。” “看不准?”赵志敬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前辈您怎么会看不准?您方才看别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怎么到她这儿就看不准了?是不是她用了什么邪术,掩人耳目?” “不是邪术。”苏杏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困惑,“她练的武功很特殊,自身的体质也很特殊,老朽行医几十年,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人——她的守宫肌看着是紧的,可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看不清内里。 她的眼神很清,却清得太纯粹,不像寻常女子那样藏着点心事,倒像是……倒像是没经历过世事的孩童。” 他顿了顿,又道:“老朽不敢断言。若是单看表面,她的守宫肌没松,手臂摆动和眼神也符合处子的模样;可若是往深了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赵志敬却不管这些,小龙女和杨过赤身练功,在古墓里孤男寡女待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还是处子?这分明是用邪术掩人耳目!今日我要是不把这事说清楚,日后江湖上不知有多少女子会学她的样子,用邪术骗人! 苏杏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方才打量小龙女时那点困惑忽然凝成了惊色,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紫砂小壶“咚”地撞在桌角,茶水溅出几滴在青布长衫上,他却浑然未觉。 “不对……”他喃喃自语,目光死死锁在小龙女的眉眼间,像是要透过那张素净的脸,看穿什么隐秘,“这骨相……不像是咱们中原女子的路子。” 赵志敬正攥着酒杯磨牙,闻言猛地抬头:“苏前辈您说什么?不是中原女子?”他顺着苏杏的目光看向小龙女,眯着眼打量了半晌——小龙女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白裙,眉如远山,眼似秋水,鼻梁秀挺却不突兀,唇瓣是淡粉色,连耳坠都是最朴素的银圈,怎么看都是个标准的中原女子模样,哪里有半分异域气? “前辈您是不是看错了?她这模样,分明是咱们汉人女子的样子,跟那西域来的舞姬差远了。” 苏杏却摇了摇头,伸手在自己的额角、颧骨处虚虚比划着:“你看她的额弓——中原女子额弓平缓,她的却带着点微隆,只是被刘海遮了,不细看瞧不出来;还有颧骨,咱们汉人女子颧骨多偏圆,她的却微微外扩,衬得下颌线条更锐些;最要紧的是眼窝,你看她眼尾的弧度,比寻常女子深半分,若是笑起来,眼窝那点阴影会更明显——这不是中原女子的骨相,倒像是……像是西域那边混了中原血脉的样子。”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静水,尹志平心里“哗啦”一声翻起浪来。他穿越前翻遍过神雕的各种同人解析,关于小龙女的身世,从欧阳锋私生女猜到王重阳遗腹子,甚至有离谱的说法说她是丘处机早年在外的私生女,可从来没人提过“混血”这茬。 可经苏杏这么一提醒,他再往小龙女那边看,越看越觉得心惊——小龙女的美从来不是传统的江南婉约美,她的美带着股“清锐”,像雪山巅的融水,冷冽却有穿透力。 她的鼻梁比寻常中原女子更挺些,却不是西域女子那般高挺得突兀,是恰到好处的弧度,鼻尖带着点天然的圆润,衬得侧脸线条格外流畅;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是狐媚的吊梢眼,是带着点清冷的弧度,眼瞳是极深的墨色,偶尔转动时,会像有星光落在里面; 最特别的是她的头身比,她站在杨过身边,杨过本就不算矮,可她的肩膀到腰腹的距离,比寻常女子长出小半寸,双腿更是修长,站在那里时,像株临水的修竹,明明纤瘦,却透着股撑得起天地的舒展。 尹志平忽然想起穿越前见过的那些混血模特,她们身上也有这种“兼容”的美——既有东方的含蓄,又有西方的骨相优势。 小龙女的美更甚,她的骨相带着点异域的锐度,皮肉却像中原最细腻的瓷,把那点锐度裹得恰到好处,成了旁人学不来的清冷与灵动。 就像方才她舞剑时,白衣掠空的瞬间,腰腹的弧度、肩背的线条,既有练武之人的紧实,又有女子特有的柔韧,那种舒展感,寻常中原女子还真难有——这哪里是单纯的武功练出来的?分明是骨相里带的天赋。 “若是混血……”苏杏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恍然大悟,“那老朽看不准就说得通了。”他叹了口气,重新端起紫砂小壶,却没心思喝,“不同地域的人,骨相、肌理都不一样,老朽的忘切之术,是照着中原女子的底子练的,碰着这种混血的,自然不准。她的守宫肌看着紧,可说不定西域女子的守宫肌本就比咱们中原女子紧实些;她的眼神清,说不定是血脉里带着的特质,跟贞洁无关——这三成不准,不是她有问题,是老朽的本事到不了家。” 赵志敬的耳朵却只抓住了“三成不准”四个字,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瞅见了羊:“前辈您是说,有三成可能,她不是处子?”他哪里管什么混血不混血,只要有“可能”,他就能把这“可能”无限放大,变成污蔑小龙女的刀子。 “三成足够了!江湖上的事,只要有三成影子,就有人信!”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要是有机会,就把“苏神医说小龙女有三成可能失贞”的话传出去,不用多久,整个武林都会知道小龙女不清白! 苏杏皱起眉,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前厅突然响起的掌声打断了。郭靖手里端着个酒碗,大步走到厅中,碗沿碰着桌角,酒液洒出些在地上,他却不管,只扬着嗓子喊:“诸位英雄!今日咱们赶跑了金轮法王,挫了蒙古人的锐气,是天大的喜事!” 满座顿时哄然叫好,丐帮长老拍着桌子喊“郭大侠说得对”,武当弟子也跟着举杯,喧闹声瞬间盖过了角落里的暗流。郭靖等众人静了些,又道:“今日除了庆功,我还有件大事要宣布!”他侧身看向杨过,脸上堆着笑,伸手拍了拍杨过的肩膀,“过儿,你是杨康兄弟的儿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你武功有成,人品也端正,是个好后生!” 杨过被他拍得一愣,心里隐隐有了点不好的预感,却还是顺着话头道:“郭伯伯谬赞了。” 郭靖却没看他的脸色,转身看向郭芙,招手道:“芙儿,过来!”郭芙正坐在黄蓉身边,手里绞着帕子,闻言眼睛一亮,立马站起身,快步走到郭靖身边,脸上带着点娇羞的红——似乎隐约猜到了即将发生什么,杨过今日在英雄大会上出尽风头,要是能嫁给杨过,以后她就是江湖上最风光的女子! 黄蓉在一旁皱了皱眉,拉了拉郭靖的袖子,低声道:“靖哥哥,这事是不是再想想?过儿和芙儿……” “想什么?”郭靖摆摆手,声音更响了,“我郭靖说话算话!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我宣布——把我女儿郭芙,许配给杨过!等过些日子,选个良辰吉日,就让他们拜堂成亲!” 第89章 意志不坚 这话像道惊雷,炸得满座瞬间静了下来。连正在喝酒的丐帮长老都呛了一口,咳嗽着看向杨过和郭芙,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赵志敬攥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杯沿硌得手心生疼——他本来还想着怎么借小龙女的事打压杨过,没想到郭靖直接给杨过塞了门这么好的亲事!郭芙是郭靖的女儿,娶了郭芙,杨过就是丐帮和全真教都要给面子的人物,他以后还怎么找杨过的麻烦 郭靖的话音砸在厅中时,杨过先是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郭芙——见她红着脸低头绞帕子,鬓边碎发被风吹得晃,竟想起小时候在桃花岛,郭芙把烤焦的鸡腿塞给他的模样,心里竟泛起点说不清的涩意。 “郭伯伯……”他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没说“我不娶”,也没说“我愿意”,只攥着剑穗的手紧了紧。 他刚和姑姑把话说开,那句“我想做你的妻子”还烫在耳边,可此刻被满座目光盯着,被“郭家女婿”的名头压着,竟有些慌神——他想起郭靖教他练箭的日子,想起黄蓉给他做的点心,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盼着被人认可的模样,这门亲事,像块裹了糖的石头,沉得他挪不开步子。 直到小龙女的声音清清淡淡飘过来:“郭大侠,过儿不能娶郭姑娘,我要当他的媳妇。” 杨过猛地回头,看见姑姑站在烛火下,白裙泛着柔光,眼神却比剑还亮。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方才那点犹豫像被风吹散的烟,瞬间没了踪影。 可方才那几秒的愣神骗不了人——他心里确实装着点旧年的牵绊,装着对“被郭家接纳”的念想,所以听到亲事时,才没第一时间把“我爱的是姑姑”喊出来。 直到看见小龙女站在那里,像株守着他的竹,才敢攥紧她的手,把那句迟来的拒绝喊得掷地有声。 杨过的脸“唰”地白了,猛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郭靖的手,声音都发颤:“郭伯伯!您不能这么做!我不能娶芙儿!” 郭芙脸上的娇羞瞬间僵住,脸色涨得通红,郭靖的话刚落地时,郭芙攥着帕子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绞着的丝线“嘣”地断了两根。 她本是垂着眼的,闻言飞快抬眼看向杨过,睫毛颤得厉害,脸颊红得像浸了胭脂,连耳尖都泛着粉——那不是恼羞的红,是藏不住的欢喜,连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却又怕人看见,赶紧用帕子挡了挡。 旁边丫鬟凑过来问“小姐要不要添杯茶”,她都没听见,眼里只盯着杨过的背影,心里早炸开了花:爹果然没骗我,他真的要把我许给杨过!方才杨过在场上挥剑的模样,白衣带风,多威风啊,以后他就是我的夫君了…… 直到杨过喊出“我不能娶芙儿”,郭芙脸上的笑意才“唰”地僵住,像被人泼了盆冷水。她先是愣了愣,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随即才涨红了脸,——那不是第一反应,是慌了神的遮掩。 方才那瞬间的欢喜太真,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手指已经悄悄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连裙摆上的褶皱都下意识抚平了。直到希望落空,才想起要端起郭大小姐的架子,用愤怒盖过那点没藏住的、关于“想嫁给杨过”的真心。 杨过急道,眼神下意识地看向小龙女,“我心里……我心里有人了!我不能娶芙儿!” 小龙女坐在软椅上,原本垂着的眼忽然抬了起来,看向杨过。她的眼神很平静,像没起波澜的湖面,可垂在膝头的手,却悄悄攥紧了,指尖掐进了掌心。 小龙女说“我要当他的媳妇”时,指尖悄悄碰了碰杨过的袖口,却没碰着他的手——杨过的手还攥着剑穗,指节泛白,没往她这边递半分。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方才说话时的清亮劲儿淡了些。郭靖喊出那门亲事后,她第一时间看的不是郭芙,是杨过:看他愣在原地的模样,看他下意识瞟向郭芙的眼风,看他半天说不出句“我不愿意”的犹豫。这些细节像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不疼,却发紧。 她太懂杨过了。懂他从小缺人疼,懂他盼着被郭靖黄蓉当成自家人,懂他对着“郭家女婿”这四个字时,心里藏着的那点动摇——是对“被认可”的渴望,可这份渴望,偏偏盖过了片刻前对她许下的“我只喜欢你”。 尹志平看得清楚,心跟着沉了沉。穿越前论坛里吵得沸沸扬扬的“杨过更爱郭芙”,此刻竟有了实感——不是爱,是种掺杂着依赖、渴望的牵绊。 小龙女替他拒绝时,杨过眼里先是惊讶,再是愧疚,最后才是坚定,那几秒的迟滞,骗不了小龙女,更骗不了盯着他看了半天的自己。 小龙女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可尹志平瞧得明白,她攥着裙摆的手,指腹已经掐进了布纹里——她什么都知道,只是没说。 郭靖皱起眉,脸色沉了下来:“过儿!你说什么胡话?这小龙女不是你的师傅吗?”他以为杨过是年轻气盛,故意说气话,根本没往心里去。 “她是我姑姑!”杨过突然喊出声,声音大得震得烛火都晃了晃,“但我要娶的人也是小龙女!郭伯伯,您不能逼我娶芙儿!” 这话一出,满座彻底炸了锅。“什么?杨过要娶他师父?”“这怎么行?师徒成婚,不合礼教啊!” “龙姑娘是个好姑娘,怎么能跟杨过做这种事?”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落在杨过和小龙女身上,带着点鄙夷和不解。 尹志平望着厅中乱局,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瓷瓶,嘴角牵起抹冷意。杨过哪里是不懂处世?他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难题全丢给了小龙女。 若真心把小龙女放在心尖上,早该在英雄大会前就跟郭靖说清心意——哪怕找个私下场合,坦诚一句“我心悦姑姑,只想娶她”,也不会让事情闹到当众难堪的地步。可他偏不,既盼着郭靖的认可,又舍不得小龙女的情,两边都想占,到最后只能让小龙女站出来,顶着“违背礼教”的骂名替他挡箭。 方才郭靖话音刚落,杨过要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攥着小龙女的手说“郭伯伯,我早认定姑姑了”,哪还有郭芙撒泼、赵志敬挑事的余地?可他偏要愣那几秒,让小龙女从旁观者变成众矢之的,让她被满座英雄盯着打量,听那些“师徒苟且”的污言秽语。 尹志平越看越气,连指腹都泛了白。做男人的,护不住自己的人,还让姑娘家替自己扛非议,算什么本事?杨过那些犹豫,哪里是不懂,分明是自私——既想要江湖人的称赞,又想要儿女情长,到最后把最该护着的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小龙女垂着眼站在那里,白裙被风吹得轻轻晃,像株没人护着的兰草。脸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她不怕旁人的指点,可那些人的话像把刀子,扎在她最在意的地方——她是杨过的师父,她和杨过的感情,从一开始就背着“违背礼教”的名声,她不怕自己被骂,却怕杨过因为她,被整个武林唾弃。 尹志平看着小龙女苍白的脸,看着杨过梗着脖子跟郭靖争辩,看着郭芙跳着脚骂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烧着似的——他知道杨过会当众拒婚,可当这一幕真的发生在眼前,他还是忍不住心疼小龙女。她那么清冷的一个人,从来没跟谁争过什么,却要因为这份感情,承受这么多骂名。 苏杏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乱局,轻轻叹了口气,端起紫砂小壶抿了口茶,眼神里带着点了然——这江湖啊,从来都是礼教裹着人心,情爱掺着纷争,哪有什么真正的清净? 赵志敬却突然笑了,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座的议论:“好啊!真是好得很!杨过,你敢当众说要娶你师父,就敢做违背礼教的事!方才苏前辈还说,龙姑娘的骨相不像中原女子,连是否处子都看不准——你们孤男寡女在古墓待了那么久,现在又说要成婚,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就做了苟且之事?!” 他这话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满座的猜忌。“对啊!师徒怎么能成婚?肯定早就有事了!”“苏神医都说看不准,说不定是真的!”“这小龙女看着清冷,没想到是这种人!”骂声越来越难听,像针一样扎在小龙女身上。 小龙女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她不是气赵志敬的污蔑,是气他的言而无信。 之前在终南山脚,赵志敬撞见她与杨过练玉女心经,硬说二人有苟且,闹着要禀明丘处机。是她拦在杨过身前,逼赵志敬发了毒誓:“若再在第五人面前提半句古墓之事,便不得好死。”当时赵志敬脸都白了,连连点头应下,怎么转头到了襄阳,就把誓言抛到了九霄云外? “赵道长,”小龙女的声音比方才更冷,像结了冰的溪水,“之前在终南山,你发的誓,忘了?” 赵志敬被她看得一缩,却很快梗起脖子,嘴角扯出抹无赖的笑:“誓?什么誓?我怎么不记得?小龙女,你少拿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唬我!今日英雄大会,各路英雄都在,我就得把你和杨过的事说清楚,让几十人,几百人知晓,这并不算违背誓言!” 他一边说,一边往尹志平那边瞥,声音陡然拔高:“志平!你说说!那日在终南山,你是不是也在场?你说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到尹志平身上。他站在角落里,脸色沉得难看,左手下意识往袖筒里缩了缩——那里的两根手指已经断掉。他本不想掺和这事,可谁让这是原着故事线中的必要桥段,再躲着,倒显得他心虚。 尹志平深吸口气,缓缓抬起左手,袖子滑下去,末端空荡荡的,连点指节的轮廓都没有。他没说话,就这么举着,眼神冷得像冰——这就是他的誓言。 满座顿时安静下来,看向赵志敬的眼神都变了——尹志平的手摆在这儿,傻子都明白,赵志敬是真的忘了誓言,是在耍赖。 赵志敬的脸“唰”地红了,却还嘴硬:“就算我发过誓又怎样?那也是被你逼的!小龙女,你和杨过孤男寡女在古墓待那么久,谁知道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着他?今日我就要替武林除害!” 这话彻底点燃了小龙女的怒火。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是平日里清冷惯了,此刻被赵志敬反复污蔑,又想起杨过方才的犹豫,满腔火气终于没了遮掩。 她身影一晃,已经到了赵志敬面前——古墓派的轻功本就冠绝天下,她这一下又快又狠,带着股破风的锐响。 赵志敬昨晚在青楼折腾了半宿,本就气血亏虚,此刻见小龙女过来,吓得魂都飞了,慌忙往后退,手里的酒杯“哐当”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可他哪里躲得过?小龙女的掌风拍过来,“啪”地按在他心口。 “呃!”赵志敬闷哼一声,感觉并没有什么伤,本来还想骂“我又不是你的姘头,你干嘛摸我?”,可话到嘴边,顿时喷出一口鲜血,只能指着小龙女,气得浑身发抖。 “师妹!”郝大通和孙不二见状,立马跳了起来,拔出剑就冲了过来。郝大通的剑直刺小龙女后心,孙不二的剑则劈向她的手腕,两人配合得极好,都是全真教的上乘剑法。 小龙女却不慌不忙,身影一侧,避开郝大通的剑,同时手腕一翻,剑尖挑向孙不二的剑身,“叮”的一声脆响,孙不二只觉得虎口发麻,剑差点脱手。 她趁势往前踏了一步,掌风再出,拍在郝大通的肩膀上,郝大通踉跄着退了三步,撞在孙不二身上,两人都脸色发白——他们没想到,小龙女的武功竟这么厉害,短短几招,就把他们俩都击退了。 满座英雄都看呆了,没人敢说话——小龙女虽然动手了,可赵志敬先耍赖污蔑在前,这事怎么看,都是赵志敬理亏。 赵志敬捂着心口,挣扎着站起来,看着满座异样的眼神,又看了看脸色冰冷的小龙女,终于没了刚才的嚣张。郝大通和孙不二也知道再闹下去,只会更丢人,说不定还得再挨一顿打。咬了咬牙,瞪了小龙女和杨过一眼,对着尹志平道:“带上志敬,我们走!” 第90章 没有那个吻! 赵志敬三人踉跄着退出前厅时,带起的风卷着地上的碎瓷片,在青砖上滑出刺耳的尖响。这声响刚落,前厅里的喧闹就像被掐断的琴弦,瞬间僵住了。 烛火“噼啪”炸着火星,映得郭靖那张脸忽明忽暗,他盯着杨过,眉头拧成了疙瘩,连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声音沉得能砸出坑:“过儿,你再跟我说一遍——你当真要娶你师父?” 杨过没了方才斩金断铁的锐气。他偷偷瞥了眼身边的小龙女,见她白裙上沾着方才打斗时溅的酒渍,鬓边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心里那点愧疚突然翻上来,压过了对郭靖的畏惧,脖子一梗:“是!我就是要娶姑姑!我们真心相爱,碍着谁了?难道就因为她是我师父,连喜欢都不能喜欢了?” “碍着谁?”郭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震得八仙桌上的酒壶都晃了晃,“碍着天地礼教!碍着你爹的名声!我郭靖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他这辈子把“忠孝节义”刻在骨子里,杨过这话,比扇他两巴掌还让他难受——这不是在毁自己,是在毁整个郭家的脸面。 黄蓉连忙拽住他的胳膊,指尖都在抖:“靖哥哥,你别激动,过儿还小,不懂事,咱们回房慢慢说,别在这儿让人看笑话……” “看笑话?”郭靖甩开她的手,右手缓缓抬了起来,掌心聚着内力,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发紧,“他都敢当众说要娶师父了,还有什么笑话可看?今日我要是不教训他,他日江湖人都会说,我郭靖的侄子是个悖逆伦常的败类!”那是降龙十八掌的起手式,掌风刮得杨过的头发都竖了起来,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杨过被那股威压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却还是梗着脖子:“你打!你今天打死我,我也是这句话——我要娶姑姑!”他从小就没人护着,只有小龙女把他当宝贝,现在有人要拆了他的宝贝,就算是郭靖,他也不怕。 小龙女脸色瞬间白了,伸手想拉杨过,却被郭靖的掌风震得往后踉跄了一下。她的武功虽高,可在郭靖面前,就像雏鸟碰老鹰——郭靖的内力是几十年扎扎实实练出来的,降龙十八掌更是刚猛无匹,她连靠近都难。“郭大侠!别打他!”她声音都变了调,手按在剑柄上,却不敢真的拔出来——她知道,只要剑一出鞘,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尹志平还没有走远,他看着杨过那副犟模样,心里又气又急——这不是赌气的时候!明知道郭靖是头牛脾气,越拧越顶,怎么就不能先服个软?先把郭靖的火压下去,等过几天找个私下场合,好好说说心里话,难道不比现在硬碰硬强? 他太了解杨过了,穿越前就知道这小子骨子里带着股拧劲,像块没打磨的石头,越是被人反对,越要往死里撞。可这不是江湖比武,输了还能再来,这是拿命赌!郭靖的降龙十八掌要是真拍下去,杨过十条命都不够活! 更让他堵心的是,杨过口口声声说爱小龙女,却连最基本的保护都做不到。他要是真把小龙女放在心尖上,就该知道,闹到这个地步,最难受的是小龙女——她本来就性子冷,不擅长应付这些流言蜚语,现在被满座英雄盯着看,听那些“师徒苟且”的污言秽语,心里得多疼?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郭靖的掌离杨过的额头只有半尺远,掌风都吹得杨过睁不开眼,“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省得你以后再丢人现眼!” “靖哥哥!住手!”黄蓉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眼泪都掉下来了,“他是杨康的儿子,是你唯一的侄子,你不能杀他!你杀了他,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杨康?怎么对得起当年帮你的柯镇恶前辈?” 就在这时,小龙女突然往前冲了一步,张开双臂挡在杨过身前,她的白裙被风吹得猎猎响,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郭大侠,要打就打我!是我要嫁给过儿的,是我缠着他的,跟他没关系!你要杀要剐,冲我来!” 郭靖看着挡在杨过身前的小龙女,掌风顿了顿。他看着这姑娘单薄的肩膀,看着她眼里的决绝,心里突然泛起点复杂的滋味——这姑娘对杨过是真的好,可这份好,偏偏用错了地方。“让开!”他的声音缓和了些,却还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教训我侄子,轮不到外人插手!” “我不是外人!”小龙女仰着头,声音发颤,却没退后半步,“我是过儿的姑姑,是要嫁给他的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杨过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小龙女,鼻子一酸,伸手把她拉到身后,对着郭靖喊:“郭伯伯,你别为难姑姑!有什么事冲我来!我死了没关系,你别碰她!” 郭靖看着眼前这两个“执迷不悟”的人,气得浑身发抖,掌心里的内力又加了几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前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丐帮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举着块黑色的令牌:“郭大侠!不好了!蒙古人那边有动静了!耶律齐公子说,他们在城外十里坡扎了营,好像要偷袭襄阳城,让您赶紧过去商议!” 郭靖愣了愣,掌风渐渐收了回去。他看了看杨过,又看了看丐帮弟子手里的令牌,咬了咬牙——襄阳城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他不能在这里耗着。 “今日我暂且饶了你!”他指着杨过,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但你记住,只要我郭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娶你师父!你要是敢再提这事,我打断你的腿!”说完,他狠狠瞪了杨过一眼,转身跟着丐帮弟子大步走了。 黄蓉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杨过和小龙女叹了口气:“过儿,龙姑娘,你们……你们好自为之吧。”她知道郭靖的脾气,今日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以后的麻烦,还多着呢。说完,她也匆匆跟着郭靖走了。 前厅里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去,有的临走时还回头瞥了杨过和小龙女一眼,眼神里带着点鄙夷和好奇。很快,偌大的前厅就只剩下杨过、小龙女。 杨过扶着小龙女,声音里满是愧疚:“姑姑,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小龙女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眼神里带着点疲惫,却还是笑了笑:“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我们走吧,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杨过点了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好,我们去哪里都行,只要跟你在一起。” 两人相携着往外走,路过尹志平时,杨过看都没看他,小龙女却顿了顿,看了尹志平一眼,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杨过走出了前厅。 尹志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会离开襄阳,找个僻静的地方琢磨武功,然后会有一段吻戏。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场景,可他却无能为力。 他现在身边跟着郝大通和孙不二两位师叔,还得照看受伤的赵志敬,根本脱不开身。郝大通和孙不二对赵志敬偏心得很,凡事都让他跑腿,他就算想偷偷溜出去,也得先过了这两位师叔的关。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去看。他怕看到杨过吻小龙女的模样,怕自己忍不住冲上去,把一切都搞砸。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杨过和小龙女的感情是注定的,他不过是个局外人,就算再怎么不甘心,也改变不了什么。 尹志平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他得赶紧回客栈,赵志敬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等着他去送药。他刚走到前厅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郝大通和孙不二。 “志平,你怎么才回来?”郝大通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满,“志敬还在客栈等着吃药呢,你赶紧回去,别在这里磨蹭。” 孙不二也跟着说:“就是,志敬这次受了重伤,都是因为你没帮他。你要是早点出手,他也不会被小龙女打成这样。” 尹志平心里冷笑一声,却没反驳。他知道,跟这两位师叔讲道理是没用的,他们眼里只有赵志敬,不管赵志敬做了什么,都是对的。他点了点头:“是,师叔,我这就回去。” 说完,他跟着郝大通和孙不二往客栈走。一路上,郝大通和孙不二还在不停地念叨,说小龙女如何不知廉耻,说杨过如何悖逆伦常,说郭靖应该早点打死杨过,以正武林风气。 尹志平听着,心里越来越沉——这些所谓的武林前辈,嘴里说着“礼教”“正义”,可骨子里却比谁都自私、狭隘。 回到客栈,赵志敬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胸口的伤还没好,脸色苍白得像纸。他见尹志平回来了,立马来了精神,指着尹志平骂道:“尹志平!你刚刚为什么不帮我?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小龙女打成这样?你是不是跟小龙女也有一腿,故意不帮我?” 尹志平懒得跟他计较,把药碗递到他面前:“师兄,吃药吧。吃完药,你的伤才能好得快。” 赵志敬一把打翻药碗,药汁洒了一地。“我不吃!你想毒死我是不是?”他指着尹志平,声音越来越大,“尹志平,你这个叛徒!你对得起全真教吗?对得起师父吗?” 郝大通连忙上前拉住赵志敬:“志敬,你别激动,志平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一时糊涂,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孙不二也跟着说:“就是,志平,你赶紧再去熬一碗药,给志敬赔个不是。” 尹志平看着眼前这三个颠倒黑白的人,心里彻底凉了。他知道,在这里待下去,只会越来越恶心。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药我已经熬好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出去透透气,晚点回来。” 与此同时,杨过和小龙女已经离开了襄阳城,来到了一座破庙里。破庙里到处都是灰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可杨过和小龙女却毫不在意。 杨过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对小龙女说:“姑姑,你先坐会儿,我去捡点柴火,生火取暖。” 小龙女点了点头,坐在干草上,看着杨过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她觉得,只要能和杨过在一起,就算住破庙,吃粗粮,也很幸福。 杨过很快捡了些柴火回来,生起了火。火光映在两人的脸上,暖暖的。杨过看着小龙女,眼神里满是爱意:“姑姑,我们以后就这样好不好?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再也不管江湖上的事。” 小龙女点了点头:“好,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变得格外温馨。杨过看着小龙女的樱唇,忍不住凑了过去,小龙女愣了愣,随即闭上了眼睛。 杨过毕竟没有和小龙女发生过亲密关系,气氛到了,偏偏有些胆怯,他缓缓的靠近,眼见就要触碰到,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从破庙的后门窜了出来,大喊了一声:“谁在这里?” 杨过和小龙女连忙分开,警惕地看向那个人影。只见那人影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人影看了看杨过和小龙女,又看了看地上的火堆,愣了愣,随即笑道:“原来是两位武林同道,在下路过这里,想借个火,没想到打扰了两位的好事,真是抱歉。” 杨过皱了皱眉:“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人影笑了笑:“在下只是个普通的江湖人,路过这里,天色晚了,想找个地方歇脚。既然打扰了两位,那在下就告辞了。”说完,转身就想走。 小龙女却突然开口:“等等!”她看着那人影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熟悉,“你的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人影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笑道:“姑娘认错人了,在下只是个无名小卒,姑娘怎么可能听过我的声音?”说完,加快脚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杨过看着那人影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姑姑,你觉得他有问题?” 小龙女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是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算了,不管他了。” 杨过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小龙女身边,握住她的手:“姑姑,刚才吓到你了吧?” 小龙女摇了摇头,靠在杨过的肩膀上:“没有,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跳动的火光,心里满是幸福。他们不知道,刚才那个黑影,正是被尹志平救过的殷乘风。 第91章 狭路逢“友” 尹志平从药铺回来,手里提着的陶瓮里盛着熬好的参汤,陶壁烫得指尖发麻——这是郝大通临走前特意嘱咐的,要他每日给赵志敬炖两盅,补补被小龙女震伤的内腑。 可跨进客房门槛的刹那,尹志平手里的陶瓮差点脱手。 本该卧床哼哼的赵志敬,此刻正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身上盖着的青绸被角被踢到膝头,露出胸口缠着的新绷带。 他手里把玩着枚镶金嵌宝的双鱼玉佩,玉佩在晨光里转着圈,映得他眉眼都挤成了缝,笑声像被掐住喉咙的公鸭,嘎嘎地撞在墙上:“殷兄弟这话说得在理!想当年我在终南山,单手就能掀翻三清殿的供桌,哪像现在……” 而坐在他对面圆凳上的黑衣男子,背对着门口,玄色衣料上绣着暗金火焰纹,袖口露出的银质护腕被阳光照得发亮。 听见动静,那人缓缓转头,露出双含笑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异域的锐度——不是殷乘风,又是谁? 尹志平攥紧陶瓮提绳,指节泛白。陶瓮里的参汤晃出些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分明记得,之前在终南山脚,赵志敬还提着剑追杀这明教左使,骂他“魔教妖人”。 昨天他看到对方的身影,更是怒气冲冲的带着人追出去,大有一副至死不休的架势,怎么隔了一夜,倒成了“殷兄弟”? “哟,志平回来了?”赵志敬瞥见他,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热络,拍了拍软榻边的空位,“快过来,给你介绍位好朋友。这位是明教光明左使殷乘风,昨日在……咳,也算不打不相识的缘分。” 尹志平把陶瓮放在桌案上,瓷碗与陶壁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客房里格外清晰。他拱手时目光扫过桌案,只见上面摆着两盏波斯琉璃杯,杯沿沾着酒渍,旁边还放着个打开的锦盒,里面躺着枚鸽卵大的夜明珠,珠光流转,显然是稀罕物件。 “殷左使。”尹志平的声音很淡,见殷乘风对赵志敬这般“慷慨”,心里顿时敲起了鼓。 殷乘风起身回礼,动作利落,嘴角似有笑意:“尹道长不必多礼。” 赵志敬却没察觉这层暗流,指着胸口的绷带笑得更欢:“志平你快看,这是殷兄弟给我的‘丹霞断续膏’!你闻闻这药香,比咱们全真教的金疮药浓十倍!早上敷上的时候,胸口还疼得跟针扎似的,现在我都能比划两下了!”说着竟真的抬手挥了挥,虽动作僵硬,却比今早换药时精神了不少,连脸色都红润了些。 尹志平凑近闻了闻,那药香里带着股淡淡的雪莲味,混着波斯香料的异香,确实不是全真教的药材。他想起前几日听苏杏说过,明教有款圣药,采自西域昆仑山的冰莲,配上波斯秘药炼制,寻常外伤敷上半日便能止血,内伤也能缓解,叫“丹霞断续膏”,据说明教高层也只有两三枚存货。 “殷左使倒是大方。”尹志平拿起锦盒里的夜明珠,珠子在掌心滚了滚,冰凉温润,“这等宝物,赵师兄受之有愧。” 赵志敬立马瞪了他一眼,伸手把夜明珠抢回去,塞回锦盒:“什么受之有愧?这是殷兄弟给我的见面礼!咱们江湖人,讲究的就是个义气!”他转头看向殷乘风,语气又软下来,“对吧殷兄弟?” 殷乘风笑着点头,拿起琉璃杯抿了口酒:“赵兄说的是。昨日在青楼……”他故意顿了顿,眼尾扫过赵志敬,“赵兄与我‘切磋’时,那股爽利劲儿,我在明教里都少见。这点小东西,算不得什么。” “青楼?”尹志平猛地抬头,看向赵志敬。 赵志敬的脸瞬间红了,不是羞的,是兴奋的,他拍着大腿笑道:“嗨,这事说来也巧!昨日我本是去青楼放松放松,哪知道隔壁房间的殷兄弟……咳,当初我也不知道是你,就寻思谁这么猛,于是就较上劲了!从傍晚到清晨,谁也不肯认输,最后还是殷兄弟年轻,精力旺盛,我输了半筹!” 原来昨日,赵志敬被杨过摆了一道——他憋着口气没处撒,回想尹志平举起左手坚守誓言的那副假惺惺的样子更烦,索性揣了钱袋就往青楼钻。 房间刚定好,烧刀子还没温透,隔壁就传来姑娘们的娇笑声,混着些暧昧的响动,吵得他心烦意乱。 刚要拍桌子骂人,就见两个穿粉衣的姑娘扶着个绿衣女子从隔壁出来,那绿衣女子鬓发凌乱,走路腿都打晃,脸上却泛着潮红,嘴里还念叨着“殷公子真是厉害……” 赵志敬眯了眼,拽住个粉衣姑娘问:“隔壁是什么人?” 姑娘们见他是个道长,本有些拘谨,可瞥见他桌上的银锭子,立马松了口:“是位穿黑衣的公子,看着像是西域来的,出手阔绰得很,都换了五六个姑娘了,咱们楼里最扛得住的春桃,刚走的时候腿都软了呢!” 说这话时,姑娘们眼里满是崇拜,扫过赵志敬的目光却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轻蔑——像是在说“你这老道,怕是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眼神像根刺,扎得赵志敬火冒三丈。他年轻时在终南山禁欲,近些年才偷偷开荤,论内功,他比那些毛头小子深厚得多;论耐力,他自认不输旁人。 当下就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拍在桌上:“去!把你们楼里所有没上工的姑娘都叫来,今儿个老子陪你们玩个痛快!” 姑娘们见了金元宝,眼睛都直了,立马呼啦啦跑出去叫人。没一会儿,七八个穿红戴绿的姑娘就涌进了房间,脂粉香混着酒气,把赵志敬裹得严严实实。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摔了碗就搂着姑娘们闹起来,房间里的响动瞬间压过了隔壁,此起彼伏的娇呼和笑骂,隔着门板都能传出去老远。 隔壁的殷乘风正搂着个姑娘喝酒,听见这边的动静,挑了挑眉,没成想遇上这么个“对手”。当下也来了劲,拍着桌子喊:“都精神点!别输给隔壁!” 两边就这么隔着道墙较上了劲。赵志敬仗着内功深厚,一开始倒也撑得住,可他毕竟年近四十,比不得殷乘风年轻力壮,更别说殷乘风还练过乾坤大挪移,能巧妙地卸力续航,连带着些西域传来的旁门手段,折腾起来比他更持久。 转眼到了后半夜,赵志敬渐渐觉得体力不支,后背冒起冷汗,手脚都开始打冷战。他心里清楚,再这么下去,非得伤及本源不可——他还等着靠这身内功争夺全真教掌教之位,可不能栽在青楼里。咬了咬牙,只能挥挥手让姑娘们退下,自己瘫在床榻上,大口喘着粗气。 隔壁的响动还在继续,隐约传来殷乘风的笑骂声,听得赵志敬恨得牙痒痒。他摸出枕边的剑,想冲过去劈了那小子,可刚撑起身子,就觉得头晕目眩,只能又躺回去。 “等着!下次别让老子撞见你!”他在心里暗骂,却不知道,隔壁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对手”,正是他前不久还在终南山追杀的明教左使殷乘风。 若是那时知道真相,赵志敬就算拼着走火入魔,也会提剑冲进去——殷乘风那小子,不仅抢了他的“风头”,还跟他的姘头红姑有过一腿! 可此刻他只当对方是个不知姓名的江湖浪子,憋了口气昏昏沉沉睡去,此刻二人提及昨天的事情,都对彼此产生了钦佩。 提到红姑时,赵志敬的眼神变了变。那是他少年时在山下认识的姑娘,他夺了她的第一次,她还给他生过一个儿子,就是鹿清笃,只是这些年红姑在江湖上混,身边没少围着小白脸。 “她现在怎么样了?”赵志敬的声音低了些。 “红姑风采依旧,”殷乘风笑了笑,“只是更主动些,性子也烈,倒是个妙人。” 赵志敬哼了一声,心里却没多少火气——红姑本就不是什么贞洁女子,他早就不在乎了。反而觉得殷乘风这话里带着点“同道中人”的默契,忍不住开口:“她年轻时可不是这样,当年在山下的破庙里,她还脸红得不敢抬头呢……”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从红姑聊到青楼里的姑娘,从内功修为聊到江湖趣闻,竟越聊越投机。 赵志敬忘了昨日的“赌斗之仇”,殷乘风也没提终南山的追杀之事,只当是两个萍水相逢的江湖人,凑在一起打发时光。 直到尹志平提着参汤回来,才见这两个本该是“死对头”的人,正凑在一起笑得眉眼弯弯,桌上还摆着喝空的酒坛,哪里还有半分剑拔弩张的样子。 尹志平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参汤都忘了递。他实在没想到,这两人居然在这种事上“切磋”,还切磋出了“友谊”。 难怪昨日看到赵志敬,走路都打晃,脸色苍白得像纸,他明明知道要参加英雄大会,还这样不爱惜身体,原来竟是这么回事。 “不过话说回来,”赵志敬突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就是因为昨日耗了太多气力,今早才被小龙女那妖女偷袭!要是我身子不虚,凭她那点微末功夫,我三招就能拿下!” 尹志平在心里冷笑。他今早去药铺时,正好遇上给赵志敬诊脉的苏杏,苏杏说赵志敬的内腑被掌力震伤,至少要卧床休养半个月,方才那两下比划,不过是硬撑着罢了。 殷乘风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赵兄说得是。龙姑娘能得郭大侠青眼,自然有些手段,可赵兄以带病之身接她一掌还能站着,已是难得。换做旁人,怕是早被震得吐血倒地了。” 他这话既给了赵志敬台阶,又暗指小龙女并非易与之辈,听得尹志平暗自点头——这明教左使,倒比赵志敬精明得多,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赵志敬被夸得眉开眼笑,拿起琉璃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衣襟上也不在意:“还是殷兄弟懂我!不像某些人,整天装得道貌岸然,背地里还不知道干了什么勾当!”他说着,斜睨了尹志平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尹志平握着参汤碗的手紧了紧,碗沿硌得掌心生疼。他知道赵志敬在说自己,这些年两人为了掌教之位,明争暗斗,早就没了师兄弟情分。赵志敬总说他是伪君子,可比起赵志敬的贪财好色,他自认已经做得够好了。 “赵师兄,该喝参汤了。”尹志平把碗递过去,语气平淡,“郝师叔临走前嘱咐,这参汤要趁热喝,才能补内腑。” 赵志敬却不接,反而挥了挥手:“喝什么参汤?有殷兄弟的丹霞断续膏就够了!再说了,我现在和殷兄弟聊天,哪有功夫喝这个?”他转头看向殷乘风,又说起了昨日在青楼的“光辉事迹”,什么“姑娘们都围着我转”“我一口气喝了三坛酒”,听得尹志平一阵反胃。 殷乘风倒是听得认真,时不时还应和两句,偶尔看向尹志平,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尹志平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身想去收拾行李,却听赵志敬突然压低声音,凑到殷乘风耳边:“殷兄弟,我跟你说个秘密。昨日我偷偷问苏杏前辈,既然女子有守宫肌,那男子是不是也有?你猜怎么着?” 殷乘风挑了挑眉:“哦?苏神医怎么说?” “苏前辈说还真有!”赵志敬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睛却瞟向尹志平,嘴角勾起抹坏笑,“他还悄悄告诉我,咱们这位尹师弟,早就不是童子身了!你说有意思不?平时看他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没想到也在偷吃!” 尹志平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瞬间冒起冷汗。苏杏怎么会说这个?那日在前厅,苏杏明明对这类话题避之不及,还训斥赵志敬“辨贞洁不是光彩事”,怎么会私下告诉赵志敬这种事?难不成是赵志敬用了什么手段逼问的? 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转身看向赵志敬,语气冰冷:“赵师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苏前辈乃江湖名医,岂会说这种无稽之谈?” 赵志敬却笑得更欢了:“我乱讲?苏前辈亲口跟我说的,还能有假?再说了,都是男人,谁还没点需求?你也别装了,承认了也没什么丢人的!” 第92章 西夏秘踪 殷乘风八面玲珑,忙把刚端起的茶杯又放回桌上,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赵兄先别急着动气,咱们都是江湖同道,抬头不见低头见,犯不着为几句玩笑伤了情分。” 他说着往尹志平那边递了个眼神,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活络,“再说了,我今日来可不是为了看二位拌嘴的,是真有桩天大的好事,想拉着二位一起发财。” 这话刚落,赵志敬果然松了手,只是嘴角还撇着:“什么好事能比得过拆穿伪君子的真面目?”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已经往殷乘风怀里瞟——方才他就瞧见对方衣襟里露着半角泛黄的纸,瞧着不像寻常物事。 尹志平站在桌边没吭声,这人故意卖关子,无非是想勾起赵志敬的贪念,好让这桩“好事”更容易促成。 果然,殷乘风慢悠悠从怀里摸出张羊皮卷,展开时还故意抖了抖,让卷边的流苏扫过桌面:“二位瞧瞧,这是西夏皇宫的密道图,是我明教分坛兄弟从西夏遗臣后人手里换来的。” 羊皮卷上的墨迹泛着陈旧的褐色,纵横交错的线条旁标着“紫宸殿地基”“甘露殿暗渠”等小字,最中央画着个八角形图案,旁边用朱砂写着“秘宝阁”三个字,笔画里还嵌着细如牛毛的金线,一看就不是凡品。 赵志敬“腾”地一下从软榻上坐起来,连胸口的疼都忘了,伸手就要去抓:“西夏皇宫?那地方不是早被蒙古人烧平了吗?还能有什么宝贝?” 话虽这么说,眼睛却死死盯着“秘宝阁”三个字,喉结明显滚了一下——他这辈子就盼着两件事,一是当上全真教掌教,二是得到绝世武功,要是这秘宝阁里真有秘籍,那可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殷乘风往回抽了抽羊皮卷,避开他的手,指尖点在“秘宝阁”上:“赵兄有所不知,西夏皇族早料到蒙古人会屠城,早在十年前就把家底往地下搬了。当年铁木真亲征西夏,打了五年才攻下来,最后还死在西夏境内,传言就是被皇族死士下了毒——能让蒙古大汗记恨到屠城的地界,藏的宝贝能差得了?” 尹志平的呼吸骤然沉了半分,他比谁都清楚西夏的底细,西夏以武立国,早在百年前就有一品堂那样的高手阵营,而最让他心头发烫的,是虚竹——那个当了西夏驸马的逍遥派掌门,手里握着北冥神功、小无相功,这些可都是能逆天改命的武学。 他下意识摸了摸袖中那截断指的疤痕,后背瞬间渗出冷汗。按系统给定的剧情,小龙女迟早会提着剑来找他报仇,以他现在的修为,连三招都接不住。 可要是能拿到北冥神功呢?当年无崖子从缥缈峰悬崖摔下,本该毙命,全靠北冥神功才能苟延残喘——自己哪怕只学会三成,日后就算被小龙女刺中数剑,只要心口没被刺穿,也能……系统只逼他按原剧情走,却没说过“必须死”。 “蒙古人屠城的时候,就没发现这密道?”尹志平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在问殷乘风,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哪那么容易?”殷乘风笑了笑,指尖划过密道图上的暗渠线条,“这密道入口藏在紫宸殿的地基下,上面盖着座千斤重的青石板,石板上还砌了座佛塔,蒙古人只当是普通废墟,搜了几遍没找到值钱的,早就撤了。不过现在还有些游骑在周边巡逻,咱们得悄悄进去,悄悄出来。” 赵志敬在旁边听得心痒难耐,又怕有风险,故意皱着眉装犹豫:“可那毕竟是蒙古人的地界,万一被撞见了,咱们三个加起来也打不过蒙古骑兵啊!”嘴上这么说,却悄悄往尹志平那边瞟——要是尹志平敢去,他就跟着,要是尹志平不敢,他也能找个台阶下。 尹志平没接话,只盯着密道图上的莲花印出神——在古墓,他能翻出藏得极深的九阳真经,这北冥神功只要真在秘宝阁,就绝逃不过他的眼。 “行,这趟我去。”尹志平突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不过得约法三章:第一,找到秘籍后优先分,金银珠宝你们随便拿;第二,路上听殷左使安排,毕竟他熟悉路线;第三,遇到危险不准互相拆台,要是谁想独吞好处,咱们就鱼死网破。” 赵志敬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尹志平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他原以为尹志平会推脱半天,算尽利弊才肯点头,毕竟这人素来装得清心寡欲,遇事总爱端着架子。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尹志平对掌教之位的心思比谁都重,要是真能拿到秘籍,说不定能凭着武功压过自己,到时候掌教之位就更没他的份了。 “凭什么听他安排?”赵志敬故意抬杠,手指着殷乘风,“他是明教的人,保不齐是想把咱们骗去蒙古人的地盘,好借刀杀人!” 嘴上这么说,却已经开始收拾软榻上的锦袋,把那枚夜明珠往怀里塞——他心里早就打定主意,不管尹志平打什么算盘,自己都得跟着,绝不能让尹志平独吞好处。 殷乘风见状,忙打圆场:“赵兄放心,我明教虽与中原门派有些过节,可在对付蒙古人这件事上,咱们是一条心的。再说了,我要是想害你们,犯不着拿这么珍贵的密道图当诱饵,直接在你们的参汤里下毒岂不是更省事?”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赵志敬摸了摸鼻子,没再反驳,只是把羊皮卷往自己这边拽了拽:“那行,我也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了秘宝阁,秘籍得按武功高低分,我武功最高,得拿最好的!” 尹志平没理会他的自吹自擂,心里早就盘算起了后续。赵志敬贪财好色,容易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到时候可以让他打头阵探路; 殷乘风虽然精明,却更看重明教的利益,只要给他足够的金银,应该不会在秘籍上过多纠缠。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两人争财宝的时候,悄悄找到北冥神功的手札,一旦得手,就立刻脱身——他可不想跟这两个不靠谱的队友一起冒险。 “既然二位都同意,那咱们明日卯时在襄阳城外十里坡汇合。”殷乘风收起羊皮卷,揣回怀里,“我会备好三匹快马和干粮,咱们争取在三日内赶到西夏故都,避开蒙古游骑的巡逻路线。” 尹志平送殷乘风到客栈门口时,巷口的晨雾还没散透,青石板上的露水沾湿了两人的鞋角。 他刚要抬手关门,就见殷乘风忽然侧身贴近,玄色衣料上的火焰纹扫过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比雾还低:“尹道长,昨日亥时,城西破庙,我遇到了杨过和小龙女。” 尹志平的手猛地顿在门闩上,指节瞬间泛白。他昨晚确实想跟着杨过小龙女,因为他知道二人很快就要接吻。他想要阻止,男人都是有占有欲的,虽然小龙女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但他也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 可惜系统告诉他去了也没有用,在关键时刻会把他定住,到时候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二人卿卿我我,所以他并没有去。 此刻听到殷乘风的话,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殷乘风悄悄的凑近,“那破庙里的动静,当真有意思——杨少侠抱着龙姑娘的腰,头凑得那么近,龙姑娘的耳尖都红透了。” 尹志平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他们本就是师徒,凑得近些也寻常。”尹志平的声音发紧,像是在说服殷乘风,更像是在骗自己。 “寻常?”殷乘风挑了挑眉,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尹道长见过哪个师徒,会在破庙里抱着腰站半个时辰?龙姑娘那样的人物,要是不乐意,杨过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碰她。再说了,杨过那小子,看着浪荡,其实嫩得很——他抱龙姑娘的时候,手都在抖。” 殷乘风望着尹志平紧绷的侧脸,若有深意:“杨过的那点心思,瞒不过人。” 他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轻慢:“我十五岁就在波斯跟着商队走,西域舞姬的腰、江南歌女的笑,见得多了。就杨过那样,碰着龙姑娘的发梢都要僵半天,手还在袖管里攥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不是童子鸡是什么?”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尹志平心里。他攥紧了门闩,指节硌得掌心生疼。 “殷左使倒是看得仔细。”尹志平的语气冷了下来,手里的门闩开始往回拉,“时候不早了,赵师兄还等着吃药,我就不留你了。” “别急啊。”殷乘风伸手按住门板,不让他关,“我还没说完呢。” 殷乘风指尖在门沿上敲了敲,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昨儿破庙那事儿,我可不是碰巧路过。”他往巷口扫了眼,声音压得更低,“瞧着杨少侠手都要搭到龙姑娘肩上了,我故意咳嗽着晃出去,就是不想让他俩接吻——你对龙姑娘那点心思,瞒不过我。” 尹志平握着门闩的手没动,脸上没半分慌张——从殷乘风故意提起破庙细节时,他就猜这人八成看出来了。他垂着眼,指尖摩挲着门沿的木纹:“殷左使倒是热心。” “算不上热心。”殷乘风笑了,嘴角扬起来,“江湖人讲究个‘成人之美’,更讲究‘各凭本事’。他俩现在看着近,可师徒名分摆在那儿,心里总隔着层东西。我帮你拆了这头一遭,往后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的了。” “不过话说回来,杨过那小子是真老实。”殷乘风收回帕子,揣回怀里,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换做是我,对着龙姑娘那样的美人,别说抱腰了,就算是……”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尹志平的脸色,“就算是龙姑娘主动贴过来,也绝不会只站着不动。尹道长你说,是吧?” 尹志平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想起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想起小龙女那双冰冷的眼睛,心口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凭什么?凭什么杨过就能得到她的软语温存,而自己只能偷偷看着,连靠近都要被恨? “殷左使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尹志平的声音冷得像冰,猛地推开门板,差点撞到殷乘风的胳膊。 殷乘风却没生气,反而往后退了两步,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铜钥:“明日卯时,十里坡汇合,可别迟到。”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对了,杨过那小子,昨晚离开破庙时,还帮龙姑娘拂掉了肩上的草屑——那样细心的模样,倒真不像个会惹事的。” 尹志平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手里的参汤早就凉透了,他想起殷乘风说的话,想起小龙女发红的耳尖,想起杨过发抖的手,心口的恨意和嫉妒像两条毒蛇,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是没见过小龙女笑,可那都是对着杨过笑的。在古墓里,她教杨过练剑时,会因为杨过记错招式而无奈地笑;在大胜关,她看着杨过打退金轮法王时,会因为杨过受伤而担忧地笑;就连在破庙里,她对着杨过,也会有那样软的、带着点羞涩的笑。可对他呢?除了恨,就只有冰冷的无视。 不对,哪里不对。 按原剧情线,破庙里那阵仗,杨过早该吻上去了,怎么会只额头贴额头僵着?是系统没跟上剧情修正,还是自己之前在古墓暗改的细节,蝴蝶效应似的牵出了偏差? 听殷乘风描述,二人没真越界,师徒名分的坎还在。就算剧情偏了点,只要小龙女没彻底跟杨过绑死,他就还有机会——这点偏差,反而让他心里那点慌,变成了隐秘的盼头。 客房里传来赵志敬的哼唧声,混着把玩夜明珠的叮当响:“尹师弟,杵在门口做什么?快把参汤端进来,我饿了!” “赵师兄,”尹志平拿起桌上的锦盒,把夜明珠倒在手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明日去西夏,咱们得早点起——那秘宝阁里的东西,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第93章 恩将仇报 破庙的梁上积着三寸厚的灰,几缕晨光从屋顶破洞漏下来,照得空中浮动的尘埃像撒了把碎金。 杨过刚把最后一截枯枝添进火堆,抬头就见小龙女坐在墙角的青石板上,白裙沾着草屑,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他心头一动,悄悄挪过去,火堆里的火星噼啪炸开,映得他指尖都泛着暖光。 “姑姑,”他声音放得极轻,怕惊着她似的,“方才那人,你真觉得眼熟?” 小龙女抬眸看他,眸子里盛着晨雾般的朦胧,摇了摇头:“许是我记错了。” 终南山的火是殷乘风放的,一月前那抹火光曾落入小龙女眼中,可她只匆匆扫过,未曾在意。 此刻她心中无半分对火情的记挂,唯有遗憾在悄然蔓延——方才与杨过相近,竟未落下那一吻,错失的瞬间,成了眼下最清晰的怅惘。 但这话却让杨过心里咯噔一下。终南山那夜的事,是他埋在心底的刺——他只记得自己和欧阳锋学武功,回来时小龙女红着眼眶问他“要不要娶我”,他当时脑子混沌,后来小龙女走了,他疯了似的找,直到大胜关英雄大会重逢,她站在台上说“我是杨过的妻子”,他才敢把那份藏了许久的心意说出口。可终南山那夜的真相,他始终没弄明白,也不敢问。 他伸手想去碰小龙女的发梢,指尖刚要碰到,又猛地缩回来,只敢虚虚地悬在半空:“姑姑,不管是谁,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小龙女看着他局促的模样,嘴角弯了弯,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她想起昨夜破庙里的情形——他的唇离她不过半寸,呼吸里带着柴火的暖意,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睫毛的颤动,可那声“谁在这里”刚落,他就像被烫着似的往后退,连句“我们继续”都没说。若是真心急切,怎会这般容易中断? 两人沉默着收拾行囊,杨过终于鼓起勇气,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路上风大,你把帽子戴上。”小龙女依言戴上帷帽,纱巾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 刚出破庙没走三里地,就听见前方官道上传来兵刃交击声,夹杂着蒙古语的喝骂。杨过把小龙女护在身后,提气掠上旁边的老槐树,枝叶间往下看——只见黄蓉把郭芙和二武护在身后,她一手按着小腹,一手持剑,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是郭伯母!”杨过心头一紧,抽出剑就要往下跳,小龙女却拽住他的手腕,声音透过纱巾传出来,带着点微凉的气息:“先看清楚,那蒙古兵里有高手。” 话音刚落,就见蒙古兵阵中冲出个金袍僧人,正是金轮法王。他手里的五轮转得呼呼作响,哈哈一笑,掌风直拍马车:“黄蓉,你丈夫郭靖不在,今日看谁还能救你!” “休伤我伯母!”杨过一声断喝,法王忙抬金轮相挡,“铛”的一声巨响,杨过的剑竟被劈出道裂痕,而他也被震得后退三步,金轮法王眼里闪过狠厉:“小娃娃,上次英雄大会让你逃了,今日定要取你狗命!” 小龙女此时也持剑掠至,剑花如飞雪般缠向法王左路。她的玉女剑法本就以轻灵见长,此刻更是招招直指法王破绽,杨过与她心意相通,玄铁剑专攻法王下盘,一刚一柔,竟让法王首尾难顾。 法王怒喝一声,五轮齐出,金轮、银轮、铜轮在空中织成一片光影,杨过的重剑刚磕飞金轮,银轮已逼至小龙女面门。 危急关头,杨过与小龙女竟同时勘破玉女剑法的最终要义——当下杨过施展出全真剑法,小龙女则以古墓剑法相佐,剑招相生,默契无间。 小龙女心中一震,这剑法组合她曾见过:尹志平与李莫愁联手对付林镇岳时便用过。只是那时她误将尹志平认作杨过,且尹志平手持匕首,招式不全,她并未深究。此刻杨过剑招娴熟,小龙女才恍然惊觉,他早已洞悉玉女剑法的真正用法。 “姑姑,用双剑合璧!”杨过急喝。小龙女点头,长剑一旋,与杨过的剑招形成呼应——这是古墓派的玉女素心剑法,需两人情意相投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此刻杨过眼里只有护着小龙女的念头,小龙女心里念着帮他破敌,剑招间竟生出股缠绵之力,金轮法王的五轮被剑光裹住,渐渐难以施展。 “不可能!”法王嘶吼着催动内力,铜轮猛地砸向杨过心口。杨过不闪不避,玄铁剑横扫,故意卖了个破绽,小龙女见状,长剑直刺法王右肩——这正是素心剑法中的“花前月下”,一守一攻,配合得天衣无缝。 法王避无可避,被剑尖划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像开了朵暗红的花。他不敢恋战,虚晃一招后带着残兵狼狈逃窜,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瞪杨过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黄蓉这时才扶着车辕下车,捂着小腹喘气道:“过儿,龙姑娘,多谢你们相救。”她的鬓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此处离大胜关还有二十里,前面有间悦来客栈,不如先去歇息片刻,我让丐帮弟子去报信给靖哥哥。” 杨过本想拒绝——他怕黄蓉又提礼教的事,更怕小龙女听了心里难受。可小龙女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郭伯母怀着身孕,不宜赶路。”杨过会意,点头应下,只是心里总觉得不安,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到了悦来客栈,黄蓉要了两间上房,一间给杨过和小龙女,一间自己住。店小二领着他们上楼时,杨过特意留意了小龙女的神色——她的帷帽还没摘,纱巾垂下来,看不清表情,可握着剑柄的手却攥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晚饭时,黄蓉让店小二送了一桌子菜到杨过房中,有水晶肘子、松鼠鳜鱼,还有小龙女爱吃的莲子羹。她拉着杨过说要去前厅交代丐帮弟子事,实则是支开他,单独留下小龙女。 “龙姑娘,”黄蓉舀了勺莲子羹,慢悠悠地推到小龙女面前,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你与过儿的事,我都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模样好,武功也好,可你们这师徒名分,终究过不了世人的眼。” 小龙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茶水晃出几滴,落在白瓷杯沿上。她抬起头,眸子里像结了层薄冰:“我与过儿真心相爱,旁人怎么看,与我们无关。” “无关?”黄蓉放下汤勺,眼神突然锐利起来,像把淬了毒的匕首,“你可知江湖人会怎么说?说杨过悖逆伦常,说你引诱自己的弟子,说我们郭家纵容侄子败坏门风!过儿年轻,性子犟,可他终究要在江湖立足,要继承靖哥哥的志向,你忍心让他一辈子背着‘乱伦’的骂名?” 小龙女沉默了。她想起在大胜关英雄大会上,那些武林人士看她的眼神,有鄙夷,有不屑,还有人在背后偷偷骂她“妖女”。当时杨过挡在她身前,说“我姑姑冰清玉洁,轮不到你们置喙”,可她分明看见杨过的拳头攥得很紧,耳根都红了——他是在乎的,只是不肯说。 “你再想想,”黄蓉放缓语气,声音里带着点诱哄,“过儿若是真为你好,怎会让你跟着他受这份委屈?男人的心,最是难测,今日他说爱你,明日未必不会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对你生出嫌隙。你在古墓里长大,不知人心险恶,可我是过来人,不会骗你。” 这话像根刺,扎进小龙女心里。她想起终南山那夜后杨过的躲闪,想起破庙里被打断的吻,想起杨过每次面对旁人质疑时,虽会护着她,却从不会主动说“我要娶小龙女为妻”——难道他真的只是出于责任,而非真心? 小龙女望着杨过的背影,那晚的场景又不受控地浮上心头。她明明已将自己全然托付,可事后他却那般模样,未留只言片语便离去。 后来二人又有两次亲密接触。一次是为疗伤,小龙女主动靠近;另一次换作杨过为她疗伤,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时,他动作却忽然急促,待气息稍定便匆匆转身离去,只留小龙女望着他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绪难平。 起初她不懂,只觉心口空落落的,后来才慢慢想明白——或许他只是一时冲动,并非真心待自己。如今他事事护着她,剑法上处处配合,看似周全,在小龙女看来,也不过是他事后反悔,想尽力弥补那份未曾负责的过错罢了。 这般念头压在心底,让她看杨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连方才剑法相合的暖意,也淡了些许。 不少人反感《神雕侠侣》中的黄蓉,实则她从未变过。年轻时便以自我为中心、我行我素,只因彼时鲜活灵动,这份任性尚被“可爱”滤镜包容;可年岁渐长,她依旧故我,那份不管不顾便成了刺眼的固执。 她向来以“聪明”着称,却多是计较得失的小聪明。她说是为杨过着想,实则处处为郭芙铺路——见杨过与小龙女情深,便觉小龙女的存在会碍了女儿,想方设法要将其赶走。 当年黄蓉与郭靖相恋,也曾遭黄药师反对、江湖流言蜚语,一路克服重重阻碍才得相守。可轮到杨过与小龙女时,她却忘了自己曾历经的艰难。 明明懂爱情里阻碍的滋味,却不肯用同理心体谅二人,反倒因私心处处设绊。这份双重标准,让她的“为你好”更显自私,也让过往那段冲破阻碍的深情,多了几分讽刺。 而杨过初涉情爱,本就不懂揣摩女儿家心思,没能及时给小龙女足够的安全感,这固然是二人感情生隙的缘由之一,但真正的关键,始终绕不开黄蓉的自私。 若不是她从中作梗,杨过与小龙女早该顺利返回古墓,过上安稳日子,后续诸多磨难本可避免,甚至小龙女被尹志平侵犯的真相,或许也不会以惨烈的方式揭开。 也难怪郭芙会被养成这般骄纵模样,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换作平日,黄蓉说些“为你好”的大道理,旁人还勉强能听进去几分,可此刻杨过刚救了她们母女性命,她转头就因私心诋毁杨过与小龙女,这般恩将仇报、翻脸无情的做派,比起当年的欧阳峰也差不了多少。 万幸黄蓉遇到了郭靖,被他的忠厚正直护在身后,可郭靖的良善终究没能改变她骨子里的自私与算计。她始终把自己的考量放在首位,哪怕对救命恩人,也能因一己之私便抛却道义,这份本性,从未真正变过。 从这方面看,黄蓉的错,不比尹志平小,甚至更甚。尹志平的恶是直白的掠夺,而黄蓉却裹着“为你好”的外衣,让你难以辩驳、无法拒绝,这份以爱为名的操控,硬生生毁了二人本该顺遂的人生。 晚些时候,杨过回到房中,见小龙女坐在窗边发呆,窗台上的烛火摇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莲子羹递到她面前:“姑姑,这羹还热着,你尝尝。” 小龙女摇了摇头,没有接,只是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不安:“过儿,若是全天下人都骂我们,说我们不该在一起,你会怎么办?” 杨过愣了愣,随即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骂就骂呗,咱们不理他们。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他想伸手抱她,可手刚抬起来,终究还是放下了。 可他没说“我会护着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也没说“我会尽快娶你,让你名正言顺”。小龙女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那点疑虑像潮水般涌上来,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阵风吹过:“我累了,先睡了。” 这一夜,两人同处一室,杨过睡在榻上,小龙女睡在绳子上。烛火燃到半夜,杨过迷迷糊糊醒来,看见小龙女还坐在窗边,背影单薄得像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 他想喊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相信,他是真的想和她过一辈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小龙女的白裙上,像撒了层霜。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能感觉到昨夜杨过呼吸的暖意,可那份暖意,却像握不住的沙,越想抓住,流失得越快。 她想起黄蓉的话,想起那些江湖人的目光,想起杨过每次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渐渐凉了下去——或许,他们真的不合适吧。 第94章 月下离书 杨过蜷在长椅上翻了个身,剑穗垂在青砖地上,随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他悄悄抬眼望过去,见她侧身躺在绳子上,白裙一角垂落,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那片素白上描出淡淡的银边。 他想起方才黄蓉单独留小龙女说话的模样,心里总有些发慌。起身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小龙女却倏地睁开眼,眸子里清明得没有半点睡意。 杨过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结结巴巴道:“姑、姑姑,我……” 小龙女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他。烛火只剩一点微光,映得她眼底像盛着两汪寒潭。过了片刻,她居然轻轻跃下,坐到了床榻上。 杨过愣在原地,心跳得像擂鼓。他不是没想过和小龙女亲近,只是每次靠近——他总觉得自己对小龙女做了不该做的事,既愧疚又害怕,生怕再次冒犯。 他抓了抓头发,居然往后退了两步,“那我睡长椅挺吧,姑姑你安心睡。”说完转身就往长椅走,连头都不敢回,生怕看见小龙女失望的眼神。 小龙女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缓缓闭上眼。李莫愁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男人若是真心爱你,怎会连靠近都不敢?” 李莫愁与陆展元相恋时,外人瞧着恩爱,唯有李莫愁自己知道,陆展元从未碰过她。 她曾傻傻以为这是对方恪守礼法的正人君子行径,直到撞见陆展元与何沅君缠绵悱恻,才猛然醒悟——不是他君子,是他对自己根本没有半分生理上的需求。 后来李莫愁闯古墓,彼时小龙女的师父刚过世,杨过尚未拜师,古墓中只剩小龙女一人。可她半点不惧,凭借古墓中的机关将李莫愁困进密室,一关便是三天三夜。 最后终究念及同门渊源,心有不忍。也是在那密室之外,李莫愁卸下了平日的狠厉,对着小龙女诉了许多心里话,甚至落下泪来。小龙女见她那般狼狈可怜,终究松了手,放她离去。 如今回想起来,小龙女只觉满心寒凉。当年李莫愁的苦楚她虽未必全懂,却也见了她的脆弱,可万万没想到,这般被心上人冷落、遭情事磋磨的境遇,竟会落到自己身上。 她忍不住轻声自问:难道古墓派的女子,生来就这般命苦,注定要在情海中颠沛流离,尝尽苦果吗?这念头如寒针般扎在心上,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她想起在古墓时,杨过帮她疗伤,指尖触到她肌肤时的颤抖;想起大胜关重逢,他抱着她喊“姑姑我好想你”时的急切; 还有那一夜,二人终是突破了底线,缠绵悱恻到天明。小龙女初时还有几分懊恼,只觉失了分寸,可待晨光微亮,回味起夜里的温热与相拥,心头那点悔意竟渐渐散去,只剩满溢的神魂颠倒。 指尖似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耳边似还萦绕着他的低语,连寻常的晨雾,都因那夜的缱绻染上了几分甜意。 可现在,他连和她睡一张床都要躲——难道那些情意,都是假的? 这才过没几天,小龙女便觉杨过对自己多了几分疏离。他不再主动靠近,连眼神都少了往日的热络,这让她不由得心慌——难道真像黄蓉所说的那样,他已厌烦自己?若日子久了,会不会更生出怨恨? 杨过的不亲近,像根细刺扎在她心上,让她渐渐陷入自我怀疑,反复琢磨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可她不知道,杨过从未对她有过非分之想。那夜与她缠绵的本就不是他,且他始终将她视作师傅,敬重远多于儿女情长,这份身份认知的隔阂,让他始终不敢越界,却在无形中伤了小龙女的心。 窗外夜色正浓,墨色天幕上缀着几颗疏星,偶有云絮飘过,将月光遮得愈发黯淡。客栈院子里忽然传来细碎响动,像是有人踩着青石板路走过,脚步放得极轻,却还是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杨过本就没睡沉,这些日子心里装着太多事,连带着睡眠也浅了许多。那点响动刚传入耳中,他便瞬间醒了,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房内一片昏暗,只有窗纸透进些许微弱的月色,勉强能看清窗边的轮廓。 他刚悄悄坐起身,还没来得及细听院子里的动静,就听见楼下传来郭芙那标志性的、带着娇蛮的尖利嗓音,像是故意要让谁听见似的,拔高了几分:“二哥,你说杨过和那个小龙女,今晚真就住在一间房里?他们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这声音像颗小石子,猛地砸进了寂静的房间。杨过的动作顿住,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他侧耳听着,心里隐隐有些烦躁——郭芙向来口无遮拦,此刻这般在楼下议论,不知还有没有其他人听见。 “可不是嘛,”紧接着,武修文的声音传了上来,带着几分刻意压低却又清晰可闻的暧昧笑意,“我刚刚起夜,特意往他们那间房的方向看了眼,看见里面的灯亮到半夜才熄。孤男寡女的,还是师徒关系,传出去像什么样子,真不知羞。” “哼,”郭芙的冷哼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了些,像是带着十足的怨气,“一个没受过江湖礼教管教的妖女,懂什么规矩?分明是故意勾引杨过,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房内小龙女的耳中。她原本是背对着杨过躺着的,听见这些话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尖泛了白。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躺着,可那细微的呼吸变化,还是被身旁的杨过捕捉到了。 杨过猛地攥紧拳头,放在身侧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青,连靠在床边的剑柄,都被他下意识地握住,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却没能压下他心头的火气。他掀开车帘就要冲出去理论——郭芙怎能这般污蔑姑姑!姑姑清冷纯粹,哪里容得她这般诋毁? 可就在他的脚刚要落地时,小龙女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像是刚触过寒玉床一般,那点凉意瞬间顺着杨过的手腕传了上去。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别去,越争越乱。” 杨过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向小龙女。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他能看见小龙女的侧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的手还拽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他没法再往前一步。 “姑姑,他们胡说八道!”杨过急声道,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怒意,“郭芙凭什么这么说你?我去撕烂他们的嘴,让他们给你道歉!” “没用的。”小龙女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窗纸,窗外郭芙的影子隐约映在上面,随着她说话的动作晃来晃去,显得格外刺眼,“他们想说,你拦不住。江湖上的人,本就爱对这些事说三道四,你越是争辩,他们越觉得有话题可聊。” 杨过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小龙女平静的模样,那些怒气忽然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重新坐回床边,却还是紧紧握着剑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以此来平复心里的焦躁。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楼下郭芙和武修文的声音还断断续续地传来,偶尔夹杂着武敦儒的几句附和,那些话语像苍蝇似的,嗡嗡地围着人转,扰得人心烦意乱。过了好一会儿,小龙女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她没有提郭芙的污蔑,也没有说心里的委屈,只是轻声问:“过儿,这段日子,你过得开心吗?” 杨过愣了一下,没料到小龙女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小龙女,见她依旧背对着自己,只能看见她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衬得脖颈愈发雪白。 他沉吟了片刻,心里快速回想这段日子的经历——从终南山下来,一路遇到李莫愁的追杀,又碰到郭伯伯和郭伯母,再到如今住在这里,虽然有惊有险,可身边有姑姑陪着,本该是开心的。 于是他立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开心啊,有姑姑在身边,我当然开心。” 可这话刚说出口,他就看见小龙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紧接着,小龙女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杨过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他说的“开心”,其实带着几分勉强,他想获得别人的尊重,想获得更多人的认可,想真正的扬眉吐气。 如果跟小龙女回古墓,这一切就成了泡影。古墓清幽隔绝江湖,虽能安稳度日,却无法让他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更别提摆脱“杨康之子”的阴影、赢得真正的敬重。这份对功名与认可的渴望,让他面对小龙女时,总多了几分犹豫。 小龙女自然也听出了这份勉强。她没有戳破,只是闭上眼,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刚住进这间客栈时的场景,店小二领着他们上楼,笑着问要开一间房还是两间房。她还没开口,杨过就先一步说道:“两间房,麻烦了。” 当时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杨过,见他眼神有些闪躲,像是不敢与她对视。她心里微微沉了沉,却还是笑着对店小二说:“一间就好,我们住惯了一处。” 杨过当时明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时,眼神里满是惊讶,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店小二也愣了愣,随即笑着应了声,转身去拿钥匙了。待店小二走后,杨过才小声说:“姑姑,在外边不比古墓,这样容易被人误会。” 她当时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们在古墓里不也一直住在一起吗?更何况我们还是伴侣。” 其实她心里清楚,杨过是觉得在外边住一间房会惹人非议。可她不在乎那些非议,她只在乎他——他们早就确定了关系,在古墓里时,他虽一直把她当师傅,可她心里早已对他动了情。 她本以为,经历了那一夜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更近一些,她也希望杨过能对自己再大胆一些,不用总是顾及着“师徒”的名分,不用总是在意别人的眼光。 可事实并非如此。尤其是在见到黄蓉之后,杨过像是瞬间变回了从前那个听话的“乖孩子”。黄蓉找他谈话时,语气温和地劝他,说他和她之间的“师徒情”不该变成“儿女情”,说她是古墓里出来的,不懂江湖规矩,怕她会耽误他的前程。杨过当时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听着,连一句维护她的话都没有说。 她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将那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杨过顺从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又闷又疼。 她忽然明白,杨过还是受到了世俗眼光的影响,哪怕他嘴上说着不在乎,可在黄蓉面前,在那些“礼教规矩”面前,他还是会退缩,还是会犹豫。 其实她并非不懂世俗规矩。虽然她独自居住在古墓多年,没有受到太多江湖礼教的约束,可师傅在世时,也曾教过她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她也有自己的贞洁观——她绝不会允许陌生男子碰自己,也懂得自爱,明白贞操对于女子的重要性。 在感情里,她也像普通女生那样,不懂得主动,只会默默地把心意放在心里,等着对方先迈出那一步。 小龙女放下断龙石之后,杨过愿意为了她而死,那一刻小龙女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爱人。她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杨过会明白她的心意,会主动靠近她。 可没想到,一年过去了,他们之间依旧没有太多进展,始终隔着一层“师徒”的隔膜。直到那一夜,尹志平闯入,用卑劣的手段打破了这层隔膜,她才误以为自己和杨过真正走到了一起。 此刻想起这些,小龙女的心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寒凉。她能感觉到,杨过对她的敬重多于爱意,他始终把“师傅”的名分放在心里,哪怕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那样的事,他还是没能彻底转换过来身份。 他在她面前的“听话”,在黄蓉面前的“顺从”,都让她觉得,他或许并不是那么心甘情愿地和她在一起。 她向来是骄傲的,从不肯勉强别人,更不肯让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与其跟着杨过一起,让他承受别人的白眼和非议,让他在世俗眼光和她之间左右为难,不如她自己离开——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再被人说“不知廉耻”,不用再被黄蓉劝说着和她分开,也能拥有黄蓉口中“光明正大”的前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飞快地在她心里蔓延开来。她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不知何时,院子里的声音已经消失了,郭芙和武修文应该是走了。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显得格外清幽。 她轻轻起身,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吵醒身旁的杨过。她走到桌边,借着月光,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墨汁早就干了,她便倒了点茶水,小心地研磨着。待墨汁调好后,她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写下些什么,想告诉杨过她离开的原因,想告诉他她并非不爱他,只是不想拖累他。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下笔。最终,她只写下了简单的几句话:“过儿,江湖路远,各自珍重。勿念,龙儿。” 写完后,她将信纸折好,放在杨过的枕边。她静静地看着杨过的睡颜,他的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开心的梦。她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的眉头,可指尖在快要触到他额头时,却又轻轻收了回来。 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最后看了杨过一眼,将帷帽戴好,转身轻轻推开房门,脚步轻盈地走了出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客栈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光。小龙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房间里熟睡的杨过,和枕边那封还带着墨香的信纸。 第95章 不如就叫光明顶 晨雾如纱,尹志平立在官道旁的老槐树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半旧的布带——那里面藏着殷乘风给的伤药,疗效确实显着,只是服药时的苦涩、敷药时的刺痛,还有那几日夜不能寐的煎熬,也着实难捱。 此刻却让他想起赵志敬昨日那副龇牙咧嘴的模样,心中越想越畅快——殷乘风定藏着减痛的药引却不给,就是故意让赵志敬受这份熬煎,这般心思,倒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磨磨蹭蹭做什么?再不走,等蒙古人巡骑过来,咱们都得被当成奸细抓起来!”赵志敬的声音从身后的马车里传来,带着几分不耐,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他胸口挨了小龙女一掌,虽不算重伤,却也让他躺了好几天,此刻靠在车壁上,脸色仍泛着病态的苍白。 尹志平转身掀开车帘,就见赵志敬正盯着怀里的锦盒——里面装着那卷西夏皇宫密道图,羊皮卷的边角从盒缝里露出来,泛着陈旧的褐色。 “赵师兄,伤势未愈就别总动气,小心牵动内伤。”他将伤药递过去,语气平淡,“这药你拿着,每日敷两次,过了黑石关,应该就能痊愈。” 赵志敬接过药瓶,哼了一声,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锦盒往怀里又塞了塞。 殷乘风这时牵着三匹快马过来,玄色衣袍上沾了些晨露,他拍了拍马车辕木:“时辰不早了,咱们得在午时前赶到黑石关。那关隘是蒙古人进出西夏故地的要道,过了晌午,盘查会更严。” 三人分工妥当:尹志平驾车,殷乘风骑马在前探路,赵志敬则在马车里养伤。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晨雾渐渐散去,远处的山峦露出青灰色的轮廓。 赵志敬靠在车壁上,透过车窗往外看,只见沿途的田地里荒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几间破败的茅屋,屋顶塌了大半,显然早已无人居住。 “这地方怎么这么荒凉?”赵志敬忍不住问道,他在全真教长大,虽也去过不少地方,却从未见过如此萧索的景象。 尹志平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声音低沉:“蒙古人屠西夏时,这一带是主战场。十几年前铁木真亲征,西夏皇族抵抗了五年,最后城破,蒙古人下令屠城,连带着周边的村镇也没能幸免。 侥幸逃出来的西夏人,要么成了流民,要么就躲进深山,专杀蒙古兵,这一带的汉人、金人,也被牵连,死的死,逃的逃,自然就成了这般模样。” 殷乘风勒住马,回头道:“不止如此。蒙古人恨西夏人入骨,这些年一直在搜捕西夏遗民,只要是西夏装束,或是能说西夏话的,抓住了就是一死。 久而久之,连带着汉人也怕被牵连,要么投靠蒙古人当差,要么就往南逃,留在这儿的,大多是些走投无路的穷苦人。” 马车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了一道关卡,黑色的城墙上插着蒙古人的旗帜,上面绣着白色的狼头,在风中猎猎作响。 尹志平放慢车速,殷乘风策马回来,脸色凝重:“前面就是黑石关,你们看——”他指向关卡旁的空地上,几具尸体被挂在木架上,衣衫褴褛,脸上满是血污,看装束像是西夏人,尸体下方围着一群衣衫破烂的流民,眼神麻木地看着。 赵志敬看得眼皮一跳,下意识往马车里缩了缩:“这些蒙古人也太狠了,竟把尸体挂在这儿示众。”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只想着密道图里的秘宝,只盼着赶紧过关,别节外生枝。 尹志平将马车停在离关卡半里地的树林里,对两人道:“咱们这身装扮太扎眼,必须换上行商的衣服。” 他打开马车上的木箱,里面放着三套粗布衣衫——都是些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灰布短褂,还有几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塞着伪造的药材账本和几件破旧的货郎工具。 “这衣服也太寒酸了!”赵志敬看着那件打了补丁的褐色布衣,皱起眉头,“我好歹是全真教弟子,穿成这样,岂不是丢了师门的脸面?” 殷乘风拿起一件灰布短褂,套在外面,笑道:“赵兄,现在可不是讲脸面的时候。你看这关卡前的流民,哪个不是衣衫褴褛?咱们穿得越穷酸,越不容易引人注意。若是穿得体面,反而会被蒙古人当成奸细盘问。” 尹志平也拿起一件青布长衫换上,腰间系着半旧的褡裢,里面塞了些碎银子和伪造的路引:“赵师兄,你就忍忍。等拿到了西夏秘宝,别说体面的衣服,就是绫罗绸缎,也任你挑。” 赵志敬虽不情愿,却也知道尹志平说得对,只得不情不愿地换上布衣。三人收拾妥当,将马车和马匹藏在树林深处——马车目标太大,过了黑石关再回来取。 尹志平将密道图交给殷乘风保管,殷乘风小心翼翼地将其藏在衣襟内侧,贴着心口的位置。 “走吧。”尹志平率先走出树林,殷乘风和赵志敬紧随其后。刚靠近关卡,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关卡前的空地上,几个蒙古兵正围着一个西夏老妇打骂,老妇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蒙古兵,手里拿着弯刀,指着老妇的鼻子,操着生硬的汉话吼道:“说!你是不是西夏遗民?这孩子是谁的?不说实话,我就杀了你们!” 老妇只是哭,说的是西夏话,蒙古兵听不懂,顿时怒了,举起弯刀就要砍下去。殷乘风见状,刚要上前,却被尹志平拉住。“别冲动。”尹志平压低声音,“这里全是蒙古兵,你就算杀了他,咱们也走不了。” 殷乘风拳头攥得咯咯响,玄色衣袍下的身子微微发抖——他自小在明教见惯了教众行侠仗义,何曾见过如此欺凌老弱的场景?可他也知道,尹志平说得对,此刻冲动,只会连累所有人。 就在这时,一个汉人小吏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名册,对蒙古兵道:“巴图大人,别跟这老东西浪费时间了,上头催着盘查,咱们还是赶紧干活吧。” 他说着,瞥了老妇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带着几分厌恶,“这种西夏余孽,杀了也是浪费刀,不如扔去喂狗。” 蒙古兵“哼”了一声,一脚将老妇踹倒在地,孩子哭得更凶了。汉人小吏见状,也不管不顾,转身对着排队过关的人群吼道:“都给我站好!一个个来!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干什么的?拿出路引!” 三人随着人流排队,赵志敬看得脸色发白,低声对尹志平道:“这汉人小吏怎么比蒙古人还狠?” 尹志平冷冷道:“叛徒往往比敌人更狠。他背叛了自己的族人,给蒙古人当狗,若是不对同胞狠些,怎么能换来蒙古人的信任?这种人,在乱世里最常见,也最可恨。” 殷乘风深有感触地点点头:“我在西域时,见过不少这样的汉人。他们帮蒙古人欺压同胞,抢百姓的粮食,夺姑娘的清白,为了一点好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不是为了西夏宝藏,我真想拔剑杀了这些败类。” “杀不完的。”尹志平摇摇头,“乱世之中,为了活命,总会有人选择当狗。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过关,其他的事,日后再说。” 终于轮到三人,汉人小吏上下打量着他们,眼神阴鸷:“你们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殷乘风连忙堆起笑容,递上伪造的路引:“官爷,我们是江南来的药材商,要去北方贩些甘草、当归。这是我们的路引,您过目。”他说话时,故意带着几分江南口音,显得格外恭顺。 汉人小吏接过路引,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闻了闻三人的衣服——全是风尘味,没有半点贵重药材的香气。“你们既然是药材商,怎么身上连半点药味都没有?”他眯起眼睛,语气怀疑,“该不会是西夏遗民假扮的吧?” 赵志敬心头一紧,刚要开口,尹志平抢先说道:“这位公差有所不知,我们这次是去北方收药材,还没进货呢。而且我们怕药材受潮,都用油纸包得严实,等进了货,自然就有药味了。”他说着,从褡裢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悄悄塞到小吏手里,“小本生意,赚不了几个钱,还望公差多多关照。” 小吏掂了掂银子,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不再多问,挥了挥手:“行了,走吧。下次再过来,记得先去府衙报备,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三人连忙道谢,快步通过关卡。走出老远,赵志敬才松了口气,低声骂道:“这狗官,分明是想敲竹杠!若不是看在赶路的份上,我非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可!” 尹志平冷冷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过了黑石关,前面的路更难走。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息,等你的伤势再好些,再赶路。” 三人沿着官道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这座城比黑石关要大些,城墙上虽也插着蒙古人的旗帜,却多了些商铺的幌子,显然是座通商的城池。 “这是朔方城,”殷乘风指着城池道,“临近金国故地和南宋边界,是南北往来的商路要道,虽然也在蒙古人的统治之下,但比黑石关要繁华些。咱们先在这里住下,打探一下西夏故都的消息。” 走进朔方城,一股混杂着尘土、汗臭和食物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开着门,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有卖包子的、卖布匹的、卖兵器的,还有几个说书先生在茶馆门口讲故事,围了不少人。 可即便如此,仍能看到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或趴在路边乞讨,或蜷缩在墙角,眼神麻木。 赵志敬皱着眉,捂着鼻子快步走过:“这些人真是晦气,看着就让人心烦。” 尹志平却注意到,城门口的士兵都是汉人,他们穿着蒙古人的服饰,手里拿着长枪,对进出的流民态度恶劣,稍有不从,就劈头盖脸地打骂。 有个流民只是想讨个包子,就被士兵一脚踹倒在地,包子滚在地上,被马蹄踩烂。 尹志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这些人曾经也是些走投无路的穷苦人,要么是为了混口饭吃,要么是被蒙古人逼着当差,都是为了生存。” 殷乘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点点头:“我知道,可我还是觉得这群人该死。” 三人找了家简陋的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人,脸上满是皱纹,说话时总是小心翼翼的。 尹志平要了三间房,又点了几个小菜,老板却只端上来一盘糙米饭和一碟咸菜。“客官,对不住,”老板搓着手,脸上带着歉意,“现在城里的粮食都被蒙古人管控着,只有那些豪强才能吃得上肉,咱们小老百姓,能有口糙米饭就不错了。” 赵志敬看着糙米饭,眉头皱得更紧:“这东西怎么吃?!” 老板吓得脸色发白,连忙道:“客官息怒,实在是没办法。前两天有个商人想吃肉,结果被蒙古兵知道了,说他私藏粮食,直接把他抓起来砍了头……” 尹志平连忙打圆场:“老板,没事,我们不挑,糙米饭就行。”他给了老板一些碎银子,“你再给我们来一壶热茶,顺便问你个事——最近有没有人去过西夏故都?” 老板接过银子,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压低声音道:“客官,你们问这个干什么?西夏故都现在是蒙古人的禁地,除了蒙古兵,谁都不准靠近。前阵子有几个江湖人想去寻宝,结果刚到城门口,就被蒙古兵乱箭射死了。”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城里现在有不少西夏遗民,他们专杀蒙古兵和帮蒙古人做事的汉人,你们要是想去西夏故都,可得小心些。” 尹志平点点头,谢过老板。待老板走后,赵志敬迫不及待地问道:“尹师弟,你说那秘宝阁里真的没有被发现吗,西夏被灭都好几年了依旧如此严防?” 尹志平没理会他的话,反而看向殷乘风:“殷左使,明教现在的总坛在何处?我听江湖上的人说,明教这些年被朝廷和名门正派打压得厉害,不少分坛都被灭了。” 殷乘风闻言,脸色黯淡下来:“不瞒尹道长,自从教主失踪后,教内四分五裂,光明左右使、四大法王各执一词,不少分坛都被朝廷围剿。我们现在暂时把总坛迁到了昆仑山深处,那里偏僻,不易被人发现,只是……” 他叹了口气,“只是教内人心惶惶,若是再找不到重振明教的办法,恐怕用不了多久,明教就真的要亡了。” “昆仑山?”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们总坛后面,是不是有一座山峰?每当日出时分,阳光洒在山上,整座山都像被金光笼罩,如同光明降临一般。” 殷乘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尹道长怎么知道?那座山确实有此奇观,我们一直没给它起名字,尹道长怎么会知晓?” 尹志平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他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知道明教日后的总坛叫光明顶。“我也是听一位游方道士说的,” 他随口编造了一个理由,“那位道士说,昆仑山深处有一座奇山,日出时霞光万丈,若是给它起个名字,或许能给明教带来好运。” 尹志平假装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光明降临……不如就叫‘光明顶’?既贴合那座山的奇观,也符合明教‘光明普照’的教义。” 殷乘风闻言,眼中渐渐有了光彩,“好!就叫光明顶!尹道长,多谢你给我提了个醒,等我回到明教,就召集教众,正式给那座山定名!” 尹志平看着殷乘风兴奋的模样,心中暗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竟然改变了明教的历史。 第96章 复夏会 天刚蒙蒙亮,朔方城的街道上已响起零星的脚步声。尹志平早早起身,推开客栈的窗,一股混杂着尘土与露水的寒气扑面而来。 楼下的青石板路上,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正蜷缩在墙角,怀里揣着半块冰冷的窝头,眼神麻木地望着天边的鱼肚白。 “尹师弟,磨蹭什么?再不走,赌场的早市都散了!”赵志敬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他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秘宝阁里的秘籍,此刻已换好那身褐色布衣,怀里揣着几块碎银子,显然是迫不及待要去赌场打探消息。 尹志平转身下楼,就见殷乘风正坐在大堂的桌边,面前放着一壶热茶和一碟咸菜。他玄色的短褂已换成灰布长衫,肩上搭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塞着伪造的药材账本。 “尹道长,你来了。”殷乘风抬头笑道,“我刚问了客栈老板,城西的贫民窟是西夏遗民聚集的地方,那里鱼龙混杂,你多加小心。” 尹志平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粗布褡裢:“你们也一样。赵师兄,赌场里三教九流都有,别太张扬,若是听到关于西夏故都的消息,先记在心里,回来再说。” 赵志敬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说罢,便转身快步走出客栈,脚步匆匆,生怕去晚了错过什么线索。 殷乘风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赵兄性子太急,怕是容易惹麻烦。” “他心里只有秘籍,其他的事都不放在眼里。”尹志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咱们也出发吧,日落时分在这里汇合。” 两人分道扬镳:殷乘风往城东的药材市场走去,尹志平则朝着城西的贫民窟方向前行。 越往城西走,街道越显破败。原本还算平整的青石板路变得坑坑洼洼,两旁的商铺大多关着门,门板上布满了刀痕和箭孔,偶尔有几家开着门的,也都是些卖破烂的小摊,摊主蜷缩在角落里,眼神警惕地看着过往行人。 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难闻的气味——那是汗臭、霉味和腐烂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尹志平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只见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棚户区,用破木板和茅草搭建的房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污水顺着街道流淌,在墙角积成一个个臭水坑。 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蹲在水坑边洗衣服,身上的肌肉虬结,腰间别着短刀,眼神凶狠地盯着尹志平这个“外人”。 尹志平放缓脚步,脸上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从褡裢里摸出两个窝头,递给旁边一个饿得哇哇大哭的小孩。 小孩的母亲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污垢,她警惕地看着尹志平,却还是让孩子接过了窝头。“多谢……多谢客官。”妇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颤抖。 “大嫂,我是从江南来的药材商,路过这里,想向你打听个事。”尹志平蹲下身,语气温和,“最近有没有听说过西夏故都的消息?比如……有没有人去过那里?” 妇人闻言,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连忙摇头:“客官,我不知道什么西夏故都,你别问了,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她说着,就要把尹志平往外推。 就在这时,棚户区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汉人恶狠狠的呵斥:“都给我搜!仔细点!别放过任何一个西夏余孽!” 尹志平猛地抬头,只见十几个穿着蒙古服饰的汉人兵丁冲进棚户区,他们腰挎弯刀,手持长枪,脸上带着狞笑,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一个老妇人抱着孩子躲在墙角,被一个兵丁一脚踹倒在地,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兵丁却狞笑着举起长枪,就要朝孩子刺去。 “住手!”尹志平怒喝一声,身形如箭般冲了过去,右手并指如剑,点向兵丁的手腕。兵丁只觉手腕一麻,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尹志平一脚踹在胸口,倒飞出去,撞在旁边的破木板房上,口吐鲜血。 这一下变故,让所有兵丁都愣住了。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他盯着尹志平,恶狠狠地骂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苏知府手下的‘搜捕队’,专门抓西夏余孽!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杀!” 尹志平冷冷地看着他:“你们身为汉人,却帮着蒙古人欺压同胞,简直猪狗不如!” “同胞?”横肉汉子哈哈大笑,“西夏人也配叫同胞?蒙古大人说了,抓一个西夏人赏十两银子,杀一个赏五两!这些西夏杂碎,就是我们的摇钱树!”他说着,朝手下挥了挥手,“给我上!杀了这小子,再把这些西夏杂碎全部抓起来!” 十几个兵丁蜂拥而上,刀光剑影直逼尹志平。尹志平不慌不忙,脚步轻移,身形如风中杨柳,避开迎面而来的弯刀。他虽主修全真剑法,但拳脚功夫也不弱,只见他左手格挡,右手出拳,每一拳都打在兵丁的要害上,兵丁们惨叫着倒下,转眼就有五六个兵丁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横肉汉子见状,又惊又怒,亲自提刀冲了上来。他的刀法狠辣,刀刀直逼尹志平要害,尹志平却丝毫不惧,侧身避开刀锋,右手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拧,横肉汉子只觉手腕剧痛,弯刀脱手而出。尹志平顺势将他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冷声道:“说!你们为什么要抓西夏人?若是敢撒谎,我废了你!” 横肉汉子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求饶:“大侠饶命!我说!我说!我们……其实我们也没有想赶尽杀绝,是故意留着这些西夏人的!” 尹志平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蒙古人让我们抓西夏人,可要是把西夏人都杀光了,我们就没差事了!”横肉汉子声音颤抖,“所以我们每次只抓几个老弱病残,既能拿到赏钱,又能让蒙古人觉得我们在办事,留着这些西夏人,我们才能一直靠这个吃饭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西夏遗民都愣住了,随即眼中燃起怒火。刀疤汉子握紧弯刀,声音嘶哑:“好一个‘摇钱树’!我们西夏人在你们眼里,就只是赚钱的工具?” 横肉汉子还想辩解,尹志平却已松开手,一脚将他踢开:“滚!再敢来这里作恶,我定取你狗命!” 兵丁们吓得魂飞魄散,扶起横肉汉子,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棚户区。 尹志平转身看向西夏遗民,只见他们脸上满是感激,却也带着一丝警惕。刚才躲在暗处的几个西夏汉子走了出来,他们个个身材魁梧,腰间别着弯刀,眼神锐利,显然是练过武功的高手。为首的汉子盯着尹志平,抱拳道:“多谢少侠出手相救。只是不知少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帮我们西夏人?” 尹志平笑了笑,拱手回礼:“在下尹志平,是全真教弟子。” “全真教?”刀疤汉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肃然起敬,“原来是玄门正宗的道长!久仰全真教大名!”他身后的西夏汉子们也纷纷收起警惕,脸上露出敬重之色。 尹志平有些意外:“你们认识全真教?” 刀疤汉子点点头,语气带着感激:“十年前,蒙古人屠西夏时,有位全真教的王处一道长们收留了我们,还给我们疗伤送粮。全真教虽为汉人门派,却从不以族群分高低,只讲道义,对我们西夏人也一视同仁。这份恩情,我们西夏人从未忘记。” 他说着,上前一步,郑重地对尹志平行了一礼:“方才多有冒犯,还望道长海涵。在下拓跋烈,是西夏皇族后裔,也是‘复夏会’的副会长。” 尹志平连忙伸手扶起他,语气诚恳:“拓跋兄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如此。只是方才听闻‘复夏会’,不知这名号是何意?” 拓跋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沉声道:“‘复’是光复,‘夏’是西夏。我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族人,聚在一起成立此会,就是想有朝一日能夺回故土,为惨死的同胞报仇。” 尹志平闻言,心中了然,轻轻点头:“原来如此,倒是份难得的志气。实不相瞒,我并非为寻宝而来,只是恰巧路过朔方城,见这些兵丁欺凌老弱,实在不忍,才出手相助。”他刻意避开秘宝与秘籍的事,只以江湖过客的身份应答,既保了自身目的,也不让对方起疑。 拓跋烈看着尹志平的眼睛,见他神色诚恳,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道长的为人,我信得过。全真教的名声,就是最好的担保。”他转身对身后的西夏汉子们道,“这位是全真教的尹道长,是咱们的朋友!” 拓跋烈引着尹志平走到棚户区深处的一间破屋,屋内只摆着一张缺腿的木桌和两把旧椅,他倒了碗粗茶递过去,声音压得更低:“道长这朔方城的水,比你想的还要深。” “这里的人按族群分三六九等,蒙古人是天,其次是金人,汉人算三等,我们西夏人,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拓跋烈手指叩着桌面,语气里满是苦涩,“蒙古人懒得管民事,便让汉人当官,可又怕汉人反,就挑了些从金人那边投诚来的官员,比如这朔方知府,苏文清。” “苏文清?”尹志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暗记——这名字听着温文,倒不像个能在乱世中立足的官员。 “正是他。”拓跋烈点头,脸上竟露出几分复杂的敬重,“他原是金国治下的小官,因爱民如子,蒙古人占了朔方后,特意把他请来坐镇。论实权,他管不了蒙古兵,也管不了那些汉人搜捕队,但能网开一面时,从没含糊过。” 尹志平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你们复夏会,竟和官府有联络?”在南宋,官府与江湖人素来泾渭分明,尤其像复夏会这样的反蒙势力,按说该与官府势同水火。 “是苏知府主动找的我们。”拓跋烈苦笑,“他知道我们是为了报仇,却从不说破,只偶尔派人递消息——比如蒙古兵哪天要搜城,搜捕队要去哪个棚户区。就像上个月,蒙古百户要抓我们的会长,就是他提前透了信,我们才躲过一劫。” “那这次为何没通知?”尹志平问出了关键。 “许是他也没料到。”拓跋烈语气坦然,没有半分怨怼,“蒙古人对他也不是全信,常有眼线盯着。他能做到这份上,已是仁至义尽。我们复夏会的人,没人恨他,反而都念着他的好。” 尹志平沉默了。他见过南宋官府的腐朽,也见过江湖人的孤傲,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官员——在蒙古、金、汉、西夏四方势力间游走,既不得罪蒙古主子,又能暗中接济反蒙势力,还能落得“爱民如子”的名声。 “道长觉得他不简单?”拓跋烈看出了他的疑虑,反问了一句。 尹志平抬眼,坦诚道:“能在这乱世中,把‘两面人’做得分毫不差,还让各方都念着他的好,绝非寻常之辈。他对你我示好,或许是真心爱民,或许……另有图谋。” 拓跋烈叹了口气:“我们也知道他不简单,但眼下,他是唯一肯帮我们的官。只要他还能给我们递消息,还能护着些老弱,我们便信他几分。” 尹志平点点头,没再多说。他心里清楚,苏文清越是“完美”,就越藏着秘密。但眼下,他既不能戳破,也不能深究——毕竟,他们还要借着朔方城的通道去西夏故都,若是得罪了这位知府,恐怕连城门都出不去。 “多谢拓跋兄告知这些内情。”尹志平放下茶碗,起身道,“我还有同伴在客栈等候,今日便先告辞。日后若有需要,只要不违道义,我必出手相助。” 拓跋烈也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忽然低声道:“道长若是要去西夏故地,路上务必小心苏文清。此人看似温和,可那双眼睛,能看透人心——你我今日说的话,或许他早已知道。” 尹志平心中一凛,拱手道:“谨记拓跋兄提醒。” 第97章 伺机而动 暮色如墨,渐渐漫过朔方城的青石板路。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掠过城头蒙古狼旗的尖梢,将街道两侧的影子拉得老长,流民蜷缩在墙角的身影,像极了被秋风揉皱的枯叶。 尹志平踏着细碎的脚步声回到客栈时,大堂里已点起了烛火,跳跃的火光映得梁上尘灰明明灭灭,殷乘风正坐在靠窗的桌边,玄色衣袍上沾着些许药材碎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显然已等候许久。 “尹道长,可算回来了。”见他掀帘而入,殷乘风立刻起身迎上,声音压得略低,“城西的棚户区……没出什么事吧?我见你去了大半日,还以为遇到了蒙古兵的搜捕队。” 尹志平解下腰间半旧的褡裢,随手放在桌角,掸了掸青布长衫上的尘土——那尘土里混着棚户区特有的霉味与汗臭,即便拍了又拍,也难掩其迹。 他坐下时,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与邻桌流民啃食窝头的“咔嚓”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乱世的窘迫。“遇到些小麻烦,不过也算有所得。”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粗茶,抿了一口,涩味顺着舌尖蔓延开,“城西住着不少西夏遗民,领头的是皇族后裔拓跋烈,成立了个‘复夏会’,专与蒙古人作对。他们对全真教颇有好感,十年前王处一道长曾救过他们的族人。” 殷乘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头道:“难怪你去了这么久。这些西夏遗民藏得极深,我今日在药材市场打探时,提起西夏故都,药农们都讳莫如深,只说那是‘阎王地’,没人敢靠近。”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更棘手的是,我找了个常年走北地的老货郎,他说从朔方到西夏故都,沿途有七处蒙古暗哨,每处都布着射雕手和密探,连飞过的鸟雀都要被箭射下来查验。” “哦?竟有这么严密?”尹志平抬眼,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着。他穿越至一个多月,对蒙古人的狠厉早有领教,却没想到西夏故都的防备竟到了这般地步。 殷乘风苦笑一声,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几条线:“老货郎偷偷给我画了路线,你看——这七处暗哨,分别设在黑石关以西的狼口坡、贺兰山脚下的断云谷、还有……” 他指着其中一处标记,“最要命的是‘死人滩’,那里是一片盐碱地,连草都长不出来,人走在上面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蒙古人在两边的高坡上设了望塔,白天用铜镜反光传信,晚上点着火把,只要有活人经过,立刻就会被乱箭射死。” “那老货郎还说,”殷乘风接着道,“最近半年,蒙古人查得更严了,因为总有西夏叛逆从故都方向出来,刺杀蒙古官员。 上个月有一队江湖人想去故都寻宝,结果刚到断云谷,就被射雕手射成了筛子,尸体扔在路边喂了狼。咱们就算武功再高,也架不住暗箭和围堵,除非……”他话锋一转,眼神落在尹志平身上,“能弄到蒙古人的通关文牒。” “通关文牒?”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赵志敬掀着门帘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亢奋,又掺着些许阴鸷,额角的青筋因激动而微微凸起。 他大步走到桌边,一把抢过殷乘风手中的草纸,扫了一眼就扔回桌上,嗤笑道:“这破路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可别不信,我今日在赌场听那些老赌鬼说,这城里出了个狠角色,专挑会武功的女子下手,吸干内力就弃尸,手段比林镇岳还邪门!” 殷乘风端着茶碗的手一顿,眉头皱起:“竟有此事?我在药材市场时,只听药农说最近城里女子都闭门不出,连绣楼的窗户都钉上了木板,还以为是蒙古兵骚扰,没承想是这般恶事。” 尹志平指尖摩挲着杯沿,心头却翻起惊涛骇浪——吸干内力?这分明是《天龙八部》里北冥神功,或是星宿派化功大法的路数!他穿越到这个武侠世界,日夜都在忌惮小龙女发现真相的那一日。 算算时日,距离小龙女撞破他当年所作所为,只剩半年光景。小龙女的武功有多高,他比谁都清楚,若不能在这半年内提升实力,别说护住自己,恐怕连整个全真教都要被牵连。 此番千里迢迢寻找西夏秘宝,本就是为了找一门能速成的顶尖功法,没承想竟在此地撞见如此关键的线索。 “那淫贼就没留下什么痕迹?”尹志平追问,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急切,连声音都比平日沉了些许。 赵志敬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得意地拍了拍腰间的布带——那里藏着尹志平给他的伤药,此刻却成了他炫耀的资本。“我特地缠了那赌鬼喝了三碗劣酒,他才吐了实情!”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那贼子每次作案后,都会留一张黄纸,上面写着下一个目标的名字和时辰,像是故意挑衅官府。昨晚刚在城西布庄老板家得手,留下的纸条说,今晚要对城南‘绣玉坊’的苏姑娘下手!” “苏姑娘?”殷乘风眼神一动,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莫非是知府苏文清的千金?我今日在药材市场听人说,苏知府有个独女,名叫苏婉清,一手‘流云绣针’的功夫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据说她的绣针能穿透三层铁甲,寻常武林人士都近不了她的身。” 尹志平猛地抬头,烛火的光映在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么说来,这淫贼不仅邪门,还胆大包天。连知府的女儿都敢动,他就不怕官府倾力围剿?” “怕?他要是怕,就不会留纸条了!”赵志敬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啃剩的酱牛肉——显然是从赌场顺手牵来的。 他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那老赌鬼说,前几日有个镖局的女镖师,武功比苏婉清还高,结果照样被那淫贼吸干了内力,尸体扔在城外乱葬岗,脸上连一点血色都没有,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官府派了捕快去查,结果连那淫贼的影子都没摸到,反而被人在衙门门口挂了个骷髅头,吓得捕快们都不敢出门了!” 殷乘风听得脸色发白,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他自小在明教长大,见惯了教众行侠仗义,何曾见过如此残忍的行径?“这淫贼的武功,竟如此诡异?”他沉声道,“能吸干他人内力,又能在官府眼皮底下屡屡得手,轻功想必也极高。咱们若是遇上,怕是要多加小心。” 尹志平却陷入了沉思。他深知“吸内力”的武功有多难缠。北冥神功可吸他人内力化为己用,修炼者能速成顶尖高手;化功大法则是化去他人内力,虽不如北冥神功霸道,却也阴毒无比。 无论是哪一种,都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功法。若能抓住这个淫贼,说不定能从他口中问出功法的来历,甚至找到去西夏故都的捷径——毕竟,这种邪功,十有八九与西夏皇室的秘传武功有关。 “尹师弟,你在想什么?”赵志敬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胳膊,“咱们现在可是要去西夏故都,这淫贼的事,管他做什么?别耽误了正事!” 尹志平抬眼,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此事必须管。”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一来,咱们要找通关文牒,苏知府是朔方城最大的官,若能帮他解决此事,说不定能借他的手弄到文牒;二来,那淫贼若真与西夏武功有关,说不定藏着去故都的线索,抓了他,比咱们瞎闯暗哨要强得多;三来,这淫贼作恶多端,咱们身为江湖人,本就该惩奸除恶,岂能坐视不理?” 殷乘风当即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凛然:“尹道长说得对!明教素来以除暴安良为念,这淫贼若真有这般邪功,留着必是大患。别说能借此事找苏知府要通关文牒,就算没有,咱们也该出手!” 赵志敬起初还皱着眉,一脸不情愿——在他看来,除了西夏秘宝和武功秘籍,其他的事都不值得费心。可一听尹志平说“淫贼可能与西夏武功有关”,眼睛顿时亮了,连忙问道:“你是说,那淫贼可能去过西夏故都?他的邪功,就是从故都的秘宝阁里弄来的?” 见尹志平点头,他立刻拍案而起,脸上的不耐一扫而空,“好!那就管!不过……咱们以什么名头去见苏文清?他可是蒙古人任命的知府,未必肯信咱们这些江湖人。” 尹志平看向赵志敬,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赵师兄,这事还得靠你。” 赵志敬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疑惑:“靠我?我与那苏知府素不相识,怎么靠?难不成让我用全真剑法逼着他给通关文牒?” “糊涂!”尹志平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忘了?十年前蒙古屠西夏时,你师傅王处一道长曾在贺兰山救下一批西夏遗民,其中就有当时还是金官的苏文清。苏文清后来还特意派人去终南山拜谢过马钰道长,只是那时你闭关修炼‘全真剑法第七式’,没见到罢了。” 赵志敬这才恍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脸上立刻堆起得意的笑:“哦?竟有这事!我倒是听师傅提过一嘴,说当年在贺兰山救了个懂医术的金官,没承想就是这苏文清!” 他胸脯一挺,语气也傲了起来,连带着腰杆都直了几分,“这么说,我可是他的恩人之后,他见了我,还不得客客气气的?说不定还会拿出好酒好肉招待咱们!” 殷乘风连忙顺着话头奉承:“那是自然!赵师兄乃是全真七子亲传弟子,身份尊贵,苏知府本就念着王处一道长的恩情,见了师兄,必定奉为上宾。咱们能不能拿到通关文牒,能不能抓住那淫贼,可都指着师兄你了!” 这番话说得赵志敬心花怒放,连方才对粗茶淡饭的不满都抛到了脑后,当即起身,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酱牛肉:“走!现在就去府衙!让那苏文清见识见识,什么是玄门正宗的气度!” 尹志平忍着心中的不耐,与殷乘风交换了个眼神——赵志敬性子急躁,又极好面子,这番奉承正好戳中了他的软肋。他抬手拦住赵志敬,说道:“别急。现在天色还早,苏知府说不定正在处理公务,咱们贸然前去,反而显得唐突。不如先歇口气,等入夜前再去府衙,那时他多半已处理完琐事,也有时间听咱们说话。” 赵志敬想了想,觉得有理,又坐回椅子上,抓起酱牛肉大口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也好。不过咱们可得快点,别耽误了今晚抓那淫贼!若是能从他口中问出西夏秘宝的下落,咱们就不用费劲去弄什么通关文牒了!” 尹志平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碗,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外面的街道。暮色已浓,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映着流民麻木的脸,更显萧索。他心中清楚,无论是找苏文清要通关文牒,还是抓那淫贼,都不会一帆风顺。 苏文清那“爱民如子”的名声太过完美,完美得不像真的;而那淫贼的邪功,也绝非轻易就能对付。可他没有退路,半年后的那一日,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容不得他有半分犹豫。 殷乘风看着他凝重的神色,轻声道:“尹道长,你是不是在担心那淫贼的武功?” 尹志平回过神,点了点头:“能吸干他人内力的武功,本就极为难缠。更何况这淫贼还敢挑衅官府,必定有所依仗。咱们今晚若是动手,必须小心行事,万万不可轻敌。” 他顿了顿,看向赵志敬,“赵师兄,你的伤势还没痊愈,若是遇上那淫贼,切记不可逞强,先以防守为主,我和殷左使会护住你。” 赵志敬哼了一声,显然不服气,却也没反驳——他胸口挨了小龙女一掌,此刻虽能行动,却也提不起全力。 三人又商议了片刻,确定了今晚的行动计划,才起身准备前往府衙。夜色渐深,朔方城的街道上,行人渐渐稀少,只剩下巡逻的蒙古兵,马蹄声“嗒嗒”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尹志平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朝着城中央的府衙方向而去,前路未知,危机四伏。 第98章 苏文清 入夜,朔方城的街道上行人渐少,巡逻的蒙古兵提着弯刀,耀武扬威地走过,流民们纷纷缩到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府衙坐落在城中央的高地上,朱漆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挂着“朔方府衙”的匾额,匾额边缘虽有些褪色,却依旧透着几分威严。门口的两个差役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腰间的铁链,眼神轻蔑地扫过过往行人。 “站住!干什么的?”见三人走来,瘦脸差役立刻站直身子,厉声喝道,“府衙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赵志敬上前一步,胸脯一挺,朗声道:“我乃全真教七子王处一道长座下弟子赵志敬,特来拜会苏知府!尔等小小差役,也敢拦我?” 瘦脸差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半新的青布道袍,却沾着不少风尘,身后的尹志平和殷乘风更是穿着粗布长衫,活像两个走江湖的货郎,顿时嗤笑一声:“呸!什么全真教弟子?我看你们就是来骗吃骗喝的骗子!这年头,冒充江湖门派的人多了去了,再敢往前一步,别怪老子用铁链抽你们!” 赵志敬顿时火了,伸手就要去拔腰间的长剑,却被尹志平一把拉住。“赵师兄,稍安勿躁。”尹志平从褡裢里摸出一枚刻着“全真”二字的桃木符,递了过去,“这是全真教的‘护道符’,背面有马钰道长的手纹印记,你可拿去查验。另外,十年前你家大人在贺兰山遇险,是我派王处一道长出手相救,此事你家大人必定记得。你若不信,可进去通报一声,就说全真教王处一的弟子赵志敬来访,看他见是不见。” 差役接过桃木符,翻来覆去看了看,见背面果然有一道细微的手纹印记——那是全真教内门弟子特有的标记,寻常骗子根本仿造不来。他又想起知府大人偶尔提起的“终南山恩情”,脸色顿时变了,连忙躬身道:“原来是道长驾到,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恕罪!小人这就去通报!”说罢,一溜烟跑进了府衙,连脚下的草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察觉。 不多时,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手忙脚乱地迎了出来。这人面如冠玉,颔下留着三缕长须,眼神平和,举止温雅,正是朔方知府苏文清。他老远就拱手笑道:“不知是全真教的道长驾临,苏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赵志敬昂着头,故作矜持地拱了拱手:“苏知府不必多礼,我等今日前来,一是为了拜访,二是……” “赵道长快请进!”苏文清打断他的话,热情地引着三人往里走,“方才正在处理蒙古兵征粮的事,实在脱不开身,让三位久等了。厅里已备好了茶点,咱们边吃边说。” 府衙的庭院打理得十分雅致,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两旁种着几株桂花树,虽已过了花期,却仍有淡淡的香气萦绕。正厅宽敞明亮,地上铺着青石砖,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笔触细腻,一看就是名家手笔。案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旁边放着一碟松子、一碟蜜饯,都是寻常客栈里见不到的稀罕物。 苏文清请三人坐下,亲自给他们倒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几分文人雅士的从容。“三位道长从终南山来,一路辛苦。”他笑着说道,“朔方城地处边陲,条件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这杯‘云雾茶’是去年从江南运来的,三位尝尝。” 尹志平端着茶碗,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苏文清。这人举止温雅,眼神平和,说起话来滴水不漏,既没有官员的倨傲,也没有降官的卑微,反倒像个隐居的文人。 可越是这样“完美”,尹志平就越觉得不真实。他见过小龙女的纯粹,那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完美,却也因这份完美,遭遇了失身的重创; 小龙女失身虽因他而起,但身为穿越者的尹志平深知,世间哪有完美无缺?天残地缺才是宿命常态,太过纯粹,反倒易遭重创。 他也读过《笑傲江湖》的故事,任盈盈因脸上的疤痕才躲过更多磨难,最终与令狐冲修成正果。 这世间哪有真正完美的人? 苏文清能在蒙古、金、汉、西夏四方势力间周旋,还能落得“爱民如子”的名声,背后必定藏着秘密。 赵志敬却没多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好茶!比咱们全真教的山茶好喝多了!”他放下茶碗,开门见山道,“苏知府,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前来,是想向西夏故都去。只是听说沿途蒙古暗哨严密,特来向你求一份通关文牒。” 苏文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叹了口气:“不瞒三位,通关文牒并非苏某不愿给,实在是无能为力。蒙古人对文牒管控极严,每一份都要加盖蒙古万户的大印,苏某只是个地方知府,根本没有权限签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前几日有个金国商人想用钱买通我,让我帮他弄一份文牒,结果被我拒绝了。不是苏某不近人情,实在是蒙古人的眼线太多,一旦事发,不仅我性命难保,连朔方城的百姓也要遭殃。” 赵志敬脸色一沉:“这么说,你是不肯帮?” “赵道长息怒。”苏文清连忙道,“并非苏某不肯,只是此事确实为难。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三人,眼神中带着几分恳切,“方才听闻三位道长武功高强,苏某倒有一事相求。若是三位能帮苏某解决,苏某就算拼着得罪蒙古人,也定想办法为三位疏通关系,弄到通关文牒。” 尹志平心中一动,接口道:“知府大人说的,可是城里那专吸女子内力的淫贼?” 苏文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感激之色:“正是!那贼子作恶多端,已害了七位女子,昨晚更是在城西布庄得手,留下的纸条说,今晚要对城南‘悦来镖局’的林姑娘下手!” “林姑娘?”殷乘风皱眉道,他与尹志平和赵志敬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前收到的消息明明是要对苏文清的千金动手,怎么突然换人了? 苏文清八面玲珑,见三人神色有异,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连忙解释:“三位道长有所不知,那贼子狡猾得很。” 他凑近几分,眉宇间凝着忧色:“昨晚布庄出事时,留的纸条本是写着‘苏婉清’,可我见他故意张扬,反倒起了疑心——婉清虽懂些武艺,却绝非顶尖,怎值得他这般大张旗鼓?” “后来我仔细查看那张纸条,才发现里面居然有夹层,他真正的目标是林晚秋。”苏文清苦笑,“林镖头的‘金刚拳’刚猛无比,那贼子怕林镖头有防备,才故意写婉清的名字,想引开咱们的注意力。他料定我会倾尽全力护着女儿,到时便好对林姑娘下手。” “至于为何选林姑娘……”苏文清语气沉了沉,“林姑娘练的金刚拳,需以内力催动,且内力精纯,正是那邪功最喜吸食的类型。这贼子,是早把城里会武的女子摸得通透了!” 殷乘风眉头微蹙,看向苏文清追问:“莫非是‘铁臂镖头’林猛的女儿林晚秋?” 见苏文清点头,他又对尹志平和赵志敬说道:“我今日在药材市场打探时,药农们闲聊提起过这位林姑娘。说林猛的‘金刚拳’在北方武林颇有威名,拳风刚猛,能开碑裂石,去年蒙古兵强征镖银,他一人一拳打退了十五个蒙古骑兵,硬是护住了镖局上下。” 尹志平闻言,指尖在桌沿轻叩:“那林晚秋的武功,当真如传闻中那般厉害?” “何止厉害。”殷乘风笑道,“药农说她不仅得了父亲的真传,还拜过一位南方女侠为师,练了一手‘暴雨梨花针’。那针细如牛毛,藏在袖中,出手即快如闪电,寻常江湖人别说近她的身,连针的影子都看不清。前阵子跑镖有个山贼想对她下手,结果被她一针射中眉心,当场毙命。” 赵志敬哼了一声:“这么说来,那淫贼倒是选了个硬茬。不过也怪,他前几次都挑软柿子捏,这次怎么突然敢对林晚秋下手?” 苏文清叹了口气:“想来是觉得官府拿他没办法,越发肆无忌惮了。” 苏文清端着茶碗的手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后怕:“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武功,居然如此厉害。以前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能够吸取别人内力简直骇人听闻——前几日被害死的布庄姑娘,父亲是江湖上有名的‘铁剑先生’,结果连三招都没撑过。” 尹志平故作沉吟,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缓缓开口:“苏大人,你说会不会……是西夏旧都里面藏着些东西?” 这话一出,殷乘风和赵志敬同时看过来。苏文清脸色微变,放下茶碗道:“尹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西夏故都早就成了废墟,除了蒙古兵,没人敢靠近。” “可那毕竟是西夏皇族的根基。”尹志平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诱导,“传闻西夏皇室藏着不少秘传武功,其中不乏吸人内力的邪功。这淫贼突然出现,又身怀这般诡异功夫,说不定是从故都里找到了什么秘籍。” 赵志敬起初还皱着眉,一听“淫贼可能去过西夏故都”,立刻来了精神:“哦?那贼子竟如此大胆!好!我们帮你!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们那贼子的线索。还有,若是我们抓住了那贼子,你得保证帮我们弄到通关文牒!” 苏文清连忙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多谢三位道长!只要能擒住那贼子,苏某必定说到做到!至于线索……”他压低声音,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纸,递给尹志平,“这是那贼子昨晚留下的纸条,三位请看。” 尹志平接过黄纸,指尖触到纸面时,能清晰感受到指力刻下的凹陷——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狂傲,“明日三更,取林晚秋,以贺吾功成”十个字,笔锋凌厉如刀,仿佛能从纸页间透出几分邪气。右下角的黑色骷髅头更小,却画得狰狞,墨色暗沉发乌,凑近闻时,隐约有股淡淡的腥气,不似寻常墨汁。 他将黄纸递向殷乘风,心中冷笑:用指力写字,还特意画骷髅头,这哪是作案?分明是故意挑衅官府,借着残害女子彰显实力,满足那点扭曲的成就感,倒和后世那些追求“仪式感”的连环凶徒如出一辙。 “这贼子的武功,想必极高。”尹志平沉声道,目光扫过苏文清,“能在官府眼皮底下屡屡得手,还敢留下纸条,说明他不仅轻功顶尖,对朔方城的街巷、守军布防更是了如指掌。今晚咱们若是动手,必须提前半个时辰去镖局布防,万万不可轻敌。” 苏文清点头如捣蒜,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楚捕头,进来吧!” 门帘被掀开的瞬间,一股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进来的是个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身着墨色劲装,腰束银带,腰间悬着一柄短刀,刀鞘上嵌着细碎的铜纹。 她头发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眉如远山含锋,眼似寒星带光,鼻梁挺直,唇线分明,虽未施粉黛,却透着一股不输男子的英气。 最难得的是她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如松似竹,一举一动都带着久经沙场的利落,倒让尹志平想起曾在江南遇到的女侠凌飞燕——只是眼前这女子,眉宇间的锐气更盛,周身萦绕的内力波动也更沉厚。 “这位是咱们朔方城的捕头楚青岚,”苏文清介绍道,“她不仅武功好,还和那淫贼交过手,知道对方的路数。” 楚青岚上前一步,对着三人拱手行礼,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见过三位道长。半年前那淫贼第一次作案时,我在城西巷口与他短暂交手过——那时他的内力尚不如我,招式也杂乱,我险些就抓住了他,却被他用诡异身法逃脱了。” “哦?”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第二次呢?” 楚青岚脸色沉了下去,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第二次他在城北作案,我赶去时只看到尸体。但从现场留下的内力痕迹来看,他的实力比第一次至少强了三成!后来我查了被害女子的武功路数,发现她们都是内力精纯之辈——这淫贼,竟是靠着吸食他人内力在飞速变强!” 这话让三人脸色齐齐一变。赵志敬忍不住道:“若是让他再吸几次,岂不是没人能治得住他了?” “正是如此。”楚青岚点头,目光转向苏文清,语气陡然柔和了几分,“苏大人,今晚您千万要留在府衙,让护卫守好小姐。那贼子狡猾得很,说不定又在声东击西——他嘴上说要对林姑娘下手,搞不好暗地里是想对小姐不利。” 苏文清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已让府里的护卫加了三倍人手,婉清也待在闺房不出来。倒是你,今晚和三位道长联手,务必小心。” 尹志平看着二人互动,心中了然——这楚捕头对苏文清,显然不止下属对上司的敬重,更藏着几分关切。他收回目光,沉声道:“既然贼子内力增长如此之快,咱们必须用阵法困住他,不能给他吸食他人内力的机会。” 殷乘风立刻接话:“我的轻功在三人中最好,今晚我负责在外围游走,一旦发现贼子踪迹,就用‘流云步’缠住他,不让他逃脱;赵师兄的内功最扎实,‘全真内功’防御力强,可守在林姑娘身边,护住她的同时,也能正面接贼子的招。” 赵志敬哼了一声,却没反驳——他虽好胜,却也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 “至于我,”尹志平继续道,“我学过全真剑法、北斗阵的基础变化,还懂些点穴、卸力的手段,可居中调度,既能配合你们攻防,也能在关键时刻用暗器牵制贼子。” 楚青岚眼睛一亮:“三位道长分工明确,若是再加上我——我对朔方城的地形熟,还知道贼子的身法路数,可在前头引路,也能帮着殷道长拦截。” “好!”尹志平点头,“咱们这就行动,先勘察地形,再布下埋伏。” 苏文清连忙道:“我已让人备了夜行衣和迷烟,稍后让下人送到客栈去。楚捕头,你今晚就跟着三位道长,务必……务必保重。” 第99章 天罗地网 城南“客来镖局”的高墙外,两道身影便如融入墨色的礁石,稳稳钉在墙角阴影里。 尹志平指尖扣着三枚磨得光滑的铜钱——那是他从客栈灶房摸来的,边缘锋利如刃,既能当作暗器,也能在暗处试探敌踪。 他望着镖局门楼檐角摇晃的灯笼,烛火将巡夜镖师的影子拉得老长,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笃笃”声,像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另一侧,楚青岚指尖泛白,死死攥着剑柄,目光如电扫过庭院。她的哥哥楚青砚一袭捕快装束,腰间佩刀未出鞘,却已凝神戒备,周身透着久经缉捕的凌厉气场。 林猛则按计守在自己屋内,虽未露面,耳朵却竖得笔直,屏气听着外面每一丝动静,手中钢刀在暗处泛着冷光,只待淫贼落网的信号。 “尹道长,你看西耳房。”殷乘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夜风卷走。他出身明教,近百年一直遭受朝廷打压,惯于在暗处行事,此刻正指着镖局西侧那间矮房——一道黑衣人影像块发霉的旧布,死死贴在窗台下,指尖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刺向窗纸。 那银针极细,刺入时竟未让窗纸产生半分颤动,只留下一个针尖大小的窟窿,若非借着灯笼微光,根本察觉不到。 尹志平按住殷乘风欲动的手腕,掌心的薄汗浸湿了对方的袖口。“再等等。”他的声音沉得像井里的冰,“这几日蒙古兵查得严,城里流民多,毛贼也跟着猖獗。若错拿了寻常盗匪,反倒打草惊蛇,让真凶嗅到风声。”话虽如此,他腰间的长剑已悄悄出鞘半寸,剑鞘摩擦布料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黑影果然没急着窥探。他蹲在窗下,像只耐心的猫,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才从怀中摸出个巴掌大的牛角小瓶。瓶塞拔开时,隐约有股甜腻的香气飘来——尹志平心中一凛,是“醉仙散”! 这种迷药性子烈,只需吸入一口,半个时辰内便会人事不省,且无色无味,最是适合暗中下手。 黑影将瓶口对准窗纸窟窿,指腹轻轻挤压瓶身,淡青色的烟雾顺着窟窿缓缓飘入,在屋内灯笼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荧光,像极了坟头鬼火。 他屏息等了半盏茶,见屋内毫无动静,才从腰间摸出细铁钩,悄悄挑开窗栓。木门“吱呀”一声轻响,他猫着腰溜进去,脚尖点地如狸猫般无声。 “是他!”尹志平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如离弦之箭窜出。他足尖点地时特意避开松动的青砖,落地无声,长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唰”地一声,剑风劈开夜风,直逼耳房正门; 殷乘风则同时动了——他腰间软鞭如灵蛇出洞,缠住檐角的木梁,借力翻身落在窗台上,靴底踩碎瓦片的“咔嚓”声刚起,他已抬手捂住口鼻,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屋内,赵志敬正躲在床榻后的屏风旁,掌心攥着两张浸透了醋水的棉布。早在半个时辰前,尹志平便料到贼人会用迷烟,特意让客栈伙计煮了浓醋,说醋能解百毒——此刻他虽信不过这土法子,却也只能死死捂住棉布,连大气都不敢喘。 屏风后的阴影里,他能看见林晚秋躺在床上的身影,长发散落在枕上,呼吸均匀,看似已被迷烟迷晕,实则指尖紧扣着藏在枕下的“暴雨梨花针”。 林晚秋的心跳得极快,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她能感觉到黑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靴底踩在青砖上的细微声响,像毒蛇吐信般黏在她的后颈。 她父亲林猛常说,真正的高手对决,胜负只在一瞬,此刻她才算真正体会到——那黑影的呼吸极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显然是常年做惯了暗中勾当的老手,绝非寻常江湖莽夫。 “小美人,别睡了。”黑影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几分令人作呕的淫笑,“大爷就缺你这等练过‘金刚拳’的精纯内力做鼎炉。” 说着,手指便朝林晚秋脸上的发丝伸去,指尖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几乎要触到她的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晚秋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厉色暴涨,手腕闪电般抬起——“咻咻咻!”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取黑影的面门、心口、咽喉三大死穴! 这“暴雨梨花针”是她特意改造的,机括藏在袖中,针筒里填了三十枚银针,淬了能麻痹经脉的“软骨散”,寻常人若是中了,半个时辰内便会浑身无力,任人宰割。 “好个泼辣的小娘子!”黑影脸色骤变,电光火石间竟猛地向后倒翻——他的身法诡异至极,像团被风吹动的墨,双脚离地时还在原地,下一秒已退到三尺之外。 同时他挥袖扫向身前的八仙桌,“哗啦”一声巨响,桌子被他掀翻,碗筷杯盘碎了一地,瓷片飞溅中,恰好挡住了大部分银针。但仍有两枚银针没能避开,“噗”地一声刺入了他的手腕,针尖淬着的麻药瞬间发作,让他的手臂一阵酸麻,连握着的短刀都险些脱手。 “你这毛贼,竟敢在道爷眼皮子底下作恶!”赵志敬趁机从屏风后冲出,全真剑法施展开来,剑风凌厉如霜,直逼黑影的后心。 他虽忌惮对方的邪功,但此刻有尹志平和殷乘风在外围接应,也壮起了胆子,剑招越发刚猛,只想在众人面前显显威风——他剑剑直指黑影要害,却忘了全真剑法讲究“以柔克刚”,此刻一味猛攻,反倒露出了不少破绽。 不过黑影被前后夹击,也顿时慌了手脚。他看出赵志敬的剑法虽刚猛却不够灵活,虚晃一招避开剑锋,同时从怀中摸出个黑色的瓷瓶,狠狠砸在地上——“砰!”瓷瓶碎裂的瞬间,浓黑色的烟雾如潮水般涌出,带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将整个屋子笼罩,能见度不足三尺。 这是江湖中罕见的“无影散”,不仅能遮蔽视线,还能麻痹人的嗅觉,让追踪者失去方向。 “不好!守住退路!”尹志平心中一凛,早在动手前,他便料到贼人会用脱身之术,特意让镖局的镖师在屋内四周拉了一张浸过桐油的麻绳网——这网是用西域的“天蚕丝”混合麻绳编织而成,坚韧异常,寻常刀剑劈砍上去,只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根本无法突破。 果不其然,烟雾中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麻绳绷紧的“咯吱”声——黑影试图破窗逃跑,却被麻绳网牢牢困住。 他挥刀劈砍,刀刃砍在麻绳上发出“叮叮”的脆响,火星四溅,却只在麻绳上留下几道白痕。“该死的!”黑影怒骂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显然没料到尹志平会布下这等后手。 “大家守住阵脚,别乱!”尹志平高声喊道,手中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剑气如墙,将扑面而来的烟雾逼开几分,“赵师兄护着林姑娘,殷左使守住窗台,我来寻他踪迹!”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定海神针般稳住了众人的心绪——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烟雾中,慌乱只会给对方可乘之机。 赵志敬本就心虚,此刻被烟雾一迷,更是慌了神。他只顾着挥舞长剑自保,剑招杂乱无章,连身前的屏风都被他劈成了两半,哪里还顾得上林晚秋? 反倒是林晚秋镇定自若,她从怀中摸出一枚火折子,吹亮后并未直接扔出,而是借着微光摸索到墙角,将火折子插在砖缝里——火光虽弱,却能让她看清周围的环境,也能提醒同伴自己的位置。 “小心身后!”林晚秋突然高声提醒。她借着火光,隐约看到一道黑影正贴着墙根移动,目标竟是殷乘风——此刻殷乘风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窗台,根本没察觉到身后的危险。 殷乘风闻言,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唰!”一把短刀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刀刃带起的劲风,让他的衣衫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好险!”殷乘风惊出一身冷汗,软鞭反手甩出,如灵蛇般缠住黑影的手腕,用力一拉——“咔嚓”一声,黑影的手腕被拉得脱臼,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黑影吃痛,却并未退缩。他知道烟雾很快就会散去,必须在这短短片刻内找到突破口。只见他猛地向后一仰,身体如陀螺般旋转起来,双脚狠狠踹向身前的木柜——“轰隆!”木柜被他踹倒,朝着尹志平的方向砸去。 同时他借力从桌子上一跃而起,双脚踩着倾倒的木柜,身形如箭般冲向屋顶的木梁——“咔嚓!”木梁不堪重负,断裂开来,瓦片碎裂的声音如雨般落下,一道皎洁的月光从破洞处照了进来,恰好落在黑影的身上。 “想跑?没那么容易!”尹志平眼中精光一闪,身形骤然拔高。 他算准了黑影破屋顶时会露出破绽,此刻借着月光,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破绽——黑影跃起时,腹部的衣襟因动作过大而掀起,露出了腰间的软甲缝隙。尹志平毫不犹豫,长剑直指那处缝隙,剑尖带着凌厉的剑气,如流星赶月般刺去。 “噗!”长剑应声刺入,黑影闷哼一声,鲜血顺着剑身滴落,落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响。他挣扎着想要继续向上跃起,却被尹志平反手一剑挑中了膝盖——“咔嚓!”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黑影顿时失去了力气,重重地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此时,屋内的烟雾渐渐散去。众人借着月光和火折子的光芒,终于看清了地上的黑影——他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衣,脸上蒙着黑色的面罩,腰间挂着一个小巧的葫芦,葫芦口塞着红色的绒布,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的手腕和膝盖都已受伤,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砖,却仍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眼中闪烁着不甘和疯狂的光芒。 “别动!”尹志平剑尖抵在黑影的咽喉处,语气冰冷如霜,“再动一下,我便挑断你的经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黑影的眼睛,试图从对方的神色中找出一丝破绽——他总觉得,这黑影的身法和气息,有些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林晚秋走到黑影面前,捡起地上的短刀,刀尖指着对方的胸口,语气冰冷:“我爹常说,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你这贼子,害了那么多无辜女子,就算千刀万剐也难解心头之恨!”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些被残害的女子,和她一样,本该有自己的人生,却被这贼人用邪功夺去了性命,连尸体都不得安宁。 殷乘风则走到尹志平身边,低声道:“尹道长,这贼人的身法有些诡异,不像是中原武林的路数,倒像是……像是西夏的‘影月步’。” 他曾在明教的典籍中见过关于西夏武功的记载,“影月步”讲究“动如影,静如月”,最擅长在暗中偷袭和脱身,与这黑影的身法极为相似。 尹志平心中一动,蹲下身,伸手去揭黑影的面罩——他倒要看看,这残害女子的淫贼,究竟是谁。面罩被缓缓揭开,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还有嘴角那道淡淡的刀疤——尹志平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震惊。 “怎么会是你?”尹志平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上午在城西棚户区,你还义正言辞地说要带领西夏遗民反抗蒙古人,怎么会……怎么会是你?” 地上的黑影缓缓抬头,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正是上午在棚户区振臂高呼、眼中燃着复国之火的复夏会副会长拓跋烈。只是此刻,他脸上哪还有半分凛然正气,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腰间竟露出半截蒙古人的鎏金腰牌。 “反抗?”拓跋烈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不过是骗你们这些傻子卖命罢了。蒙古人许我高官厚禄,这复夏会,本就是引这些贱民上钩的诱饵!” 第100章 真凶另有其人?! 尹志平的手微微发颤,剑刃已划破对方颈间皮肤,渗出的血珠顺着剑锋往下淌,滴在青砖上晕开细小的红痕。 可他终究没再往前递半分——他想起上午在棚户区,拓跋烈说起“复夏会”时眼中的光,想起那些西夏遗民对全真教的敬重,想起王处一道长十年前救下的那些人。这一切,都让他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尹师弟,别跟他废话!”赵志敬的声音带着亢奋,方才被黑影压制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 他见拓跋烈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壮着胆子上前,抬脚便朝对方心口踹去——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道,“砰”的一声闷响,拓跋烈猛地咳出一口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道爷这一脚,替那些被你害死的姑娘讨回来!” 赵志敬还不解气,又狠狠踩住拓跋烈的手腕,将那只中了银针的手碾在地上,“说!你那吸内力的邪功是从哪学的?西夏故都的秘宝阁在哪?” 拓跋烈被踩得痛哼出声,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开口,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尹志平,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不甘,有绝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 “赵师兄,住手。”尹志平沉声喝止,收回长剑,“他已是阶下囚,不必如此折辱。咱们要带他回府衙,交给苏知府审问,让他在公堂上交代清楚所有罪行。” 赵志敬悻悻地收回脚,嘴里还嘟囔着:“这种恶贼,直接杀了干净,哪用得着送官?”话虽如此,他也知道此次行动的目的是拿到通关文牒,不宜节外生枝。 一旁的殷乘风眼珠子转了转,凑到林晚秋身边,伸手便想去扶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林姑娘,方才受惊了吧?那贼子已被制服,你别怕。” 他说着,还不忘用眼角余光打量林晚秋的神色,见她眉头微蹙,又连忙补充,“方才你那‘暴雨梨花针’真是厉害,若不是你出手,咱们也未必能这么快制住他。” 林晚秋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淡淡道:“殷公子客气了,我只是自保而已。”她心思通透,早已看穿殷乘风眼底的试探与殷勤,只是不愿戳破——眼下正是关键时候,没必要因这点儿女情长闹僵。 殷乘风碰了个软钉子,也丝毫没有在意,依旧笑嘻嘻地搓着手,眼底的热络不减。可当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被按在地上的拓跋烈身上时,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 他上前一步,一脚踩在拓跋烈背上,声音淬着寒意:“你这狗贼,拿着复夏会兄弟的命换蒙古人的官,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 拓跋烈咳了两声,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下巴,却突然露出一抹惨然的笑:“我落到你们的手里,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无话可说?”尹志平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伸手抓住拓跋烈的衣领,将他拎起,“你残害了七位无辜女子,吸走她们的内力,让她们死无全尸!你知不知道,那些女子的家人有多痛苦?你口口声声说要为西夏复仇,却投靠敌人,和那些侵略者又有什么区别?” 拓跋烈被拎得喘不过气,却依旧冷笑着:“区别?蒙古人屠我西夏,灭我皇族,把我们当猪狗一样使唤!我做这些,不过是为了生存,为了有朝一日能带领族人夺回故土!那些女子……不过是我复仇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他的眼神变得疯狂,“我在西夏故都的废墟里找到了《北冥神功》的残卷,只要吸够一百个内力精纯的女子,我就能大成!到时候,蒙古人算什么?整个江湖都要臣服在我脚下!” “你简直不可理喻!”尹志平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他摔在地上,“复仇不是你作恶的理由!你用邪功残害无辜,就算真的复国成功,也只会成为一个暴君!我不会杀你,我要把你交给官府,让你在公堂上接受审判,让那些被你害死的女子,泉下有知!” “审判?”拓跋烈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尹道长,你太天真了。这乱世之中,哪有什么公平审判?蒙古人说了算,苏文清那老狐狸更是两面三刀!我既然敢做这些事,就早就料到会有今日的下场。我祸害了那么多姑娘,现在死了,也值了!” 话音未落,拓跋烈突然猛地一咬牙——尹志平心中“咯噔”一下,穿越前看过的那些武侠剧、谍战片瞬间涌上心头,厉声喝道:“快吐出来!你牙里藏了什么?” 可还是晚了。 殷乘风距离拓跋烈最近,见他突然仰头瞪眼,心中警铃大作,连忙伸手去拦,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冷僵硬的下颌。 不过瞬息之间,拓跋烈的嘴角迅速泛起乌黑色,像是被墨汁浸染般蔓延开来,原本圆睁的瞳孔开始涣散,渐渐失去焦点。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浑浊声响,像是破风箱在垂死挣扎,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渗出血迹,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猛地僵直不动。 一缕黑血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地,在青砖上晕开一小团暗沉的印记。那双曾满是算计与贪婪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 “该死!”尹志平狠狠一拳砸在地上,青砖被砸得裂开一道缝,“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他竟会在牙里藏毒!”他看着拓跋烈的身体渐渐失去温度,心中满是懊恼——拓跋烈一死,西夏故都的线索、邪功的来历,全都断了。 赵志敬却没心思懊恼。他见拓跋烈已死,眼睛顿时亮了,蹲下身便开始搜他的身,嘴里念叨着:“死了也不能便宜你!那《北冥神功》的残卷肯定在你身上,只要找到了,咱们去西夏故都就更有把握了!” 赵志敬初闻“北冥神功”四字,只觉名号威慑,却不知其深浅,心底暗忖这武功听着便非同小可。一旁的尹志平与殷乘风也收了杂念,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拓跋烈身上。 只见赵志敬的手在拓跋烈的怀里、腰间摸来摸去,翻出了一个空的葫芦、几枚碎银子,还有一块刻着西夏文字的铜牌,却始终没找到秘籍的踪影。 “奇怪,怎么没有?”赵志敬不死心,又伸手去翻拓跋烈的尸身——他记得有些江湖人会把要紧物事藏在靴筒夹层,或是贴肉的隐秘处。 他先是扯下拓跋烈的靴子,指尖在靴底、筒壁摸了个遍,只摸到些泥垢。眼珠一转,竟生出几分恶趣味:这拓跋烈既是淫贼,说不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或是把赃物藏在了最羞耻的地方。 林晚秋见他动作不雅,脸色一红,连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赵志敬却不顾旁人侧目,伸手就往拓跋烈胯下探去,可他的手刚碰到拓跋烈的腰间,脸色突然骤变,像见了鬼一样猛地缩回手,声音都开始发颤:“这……这怎么回事?” 殷乘风见状,也凑了过去,疑惑道:“怎么了?摸到什么了?”他见赵志敬脸色惨白,便也伸手去摸了摸——这一摸,他的脸色也瞬间变了,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他是个废人!” 尹志平心中一凛,什么意思?废人? 他也蹲下身检查——指尖触到的地方一片平坦,没有任何男子该有的特征,只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显然是被人强行阉割过。 “怎么会这样?”尹志平的脑子飞速运转,突然想起上午拓跋烈说起蒙古人屠西夏时的语气,想起那些西夏遗民眼中的恐惧,“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蒙古人当年灭西夏时,怕把西夏人逼得太狠,便给了一条‘生路’——只要西夏的年轻男子肯自宫,就能保住性命。十多年前拓跋烈还是一个少年……他就是为了活下去,才受了这等屈辱。”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赵志敬脸上的贪婪也消失了,只剩下震惊——一个被阉割的人,怎么可能是专挑女子下手的采花淫贼? “不对!”尹志平猛地反应过来,瞳孔骤缩,“如果拓跋烈不是采花淫贼,那真正的贼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派出拓跋烈?” 殷乘风也瞬间清醒过来,脸色变得凝重:“真正的淫贼另有其人,他是为了让咱们误以为拓跋烈是真凶!等咱们抓住拓跋烈,他就可以趁虚而入,继续作恶!” 他和殷乘风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恐,异口同声地喊出了一个名字:“苏婉清!” 要知道那贼人留下书信时,纸上只孤零零的写着苏婉清,是他们多留了一个心眼才在夹层中发现林晚秋的名字,现在偷袭的拓跋烈被证明是一个废人,那么真凶就很可能去找苏婉清。 蚕丝网被林猛从外面猛地掀开,带着夜露的寒气扑面而来。他一眼就望见立在屋中的女儿,虽面色凝重,却毫发无伤,悬了半宿的心这才“咚”地落回肚里,快步上前攥住林晚秋的手腕,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惶:“晚秋,没伤着吧?方才听见里面动静,爹差点就冲进来了!” 林晚秋轻轻挣开父亲的手,摇了摇头,目光却看向地上拓跋烈的尸身,语气沉了下来:“爹,人已经死了,是服毒自尽的。” 林猛这才注意到地上的尸体,眉头刚皱起,就听见尹志平沉声道:“林庄主,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拓跋烈恐怕只是个替死鬼。” “替死鬼?”林猛顿时大惊,嗓门都高了几分,“怎么可能?那贼人留的信上就写了晚秋和苏姑娘的名字,难不成……这淫贼根本不是他?”他攥紧了腰间的钢刀,指节泛白,想到方才若不是众人早有布置,女儿恐怕已遭不测,后背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尹志平抬眼看向窗外,月色已被乌云遮去大半,夜风吹得院外的树枝“呜呜”作响,像极了鬼魅的哭嚎。他知道此刻片刻都耽搁不得,没心思细解释前因后果,只急促地说道:“林庄主,晚秋,你们父女俩留在这儿,务必紧锁院门,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保持警惕!我们得立刻去找楚青岚兄妹!”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冲出屋门,殷乘风和赵志敬紧随其后。三人快步穿过庭院,直奔楚青岚兄妹先前埋伏的西侧厢房,可推开门的瞬间,三人全都愣住了——屋内空荡荡的,只有桌上那盏油灯还燃着微弱的火苗,映得墙面的影子忽明忽暗,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这怎么回事?”赵志敬挠了挠头,满脸莫名其妙,“方才咱们跟拓跋烈缠斗的时候,他们不还在这儿守着吗?什么时候不见的?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他回想着方才的打斗声、兵器碰撞声,只觉得脑子嗡嗡的,竟完全没留意到这对兄妹是何时悄然离开的。 殷乘风的脸色沉了下来,伸手摸了摸桌边的茶盏,指尖还能触到一丝余温:“走了没多久,茶还没凉透。”他眼底闪过一丝疑虑,楚青岚兄妹皆是官府捕快,素来守规矩,没道理不告而别,除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别管他们了!”尹志平猛地回过神,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救人要紧!苏婉清还在知府府中,若拓跋烈是替死鬼,那真正的淫贼目标恐怕是她!咱们现在就去知府府!” 三人不再耽搁,拔腿就往府外奔去。夜色浓重,石板路上寂静无声,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奔出没多远,尹志平忽然放慢脚步,侧头对身后两人沉声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拓跋烈的出现太过蹊跷?他好像完全知道咱们的埋伏计划,特意送上门来当替死鬼。” 赵志敬跑得气喘吁吁,闻言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嗨,不就是调虎离山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现在赶去知府府,把那真正的淫贼抓住,不就结了?”他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只觉得这不过是江湖上常见的伎俩,只要快一步赶到,就能将对方一网打尽。 尹志平皱紧眉头,没有接话。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拓跋烈身上那枚蒙古腰牌、藏在裤裆里的空铁盒、楚青岚兄妹的突然失踪……所有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殷乘风却瞬间明白了尹志平的顾虑,转头看向赵志敬,语气冷了几分:“调虎离山?你太天真了。”他脚步不停,声音却带着沉甸甸的紧迫感,“敌人既然能算到咱们的埋伏计划,自然也能算到咱们发现拓跋烈是替死后,会立刻赶往知府府。他既然敢设这个局,又怎么会给咱们时间去救人?” 赵志敬愣了一下,脚步顿时慢了下来,脸上的不在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照你这么说……咱们现在赶过去,不也起不了什么作用?难不成苏姑娘已经……”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心口发紧。 “也未必。”殷乘风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或许对方也没料到,咱们能这么快就识破拓跋烈是替死鬼。拓跋烈就是个废棋,他的死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咱们现在加快速度,说不定还能赶在他得手前拦住他!” 话音刚落,他猛地提气,脚下速度又快了几分。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紧随其后。赵志敬也不敢再懈怠,咬牙跟上两人的脚步。三人身影在夜色中疾驰,像三道离弦的箭,朝着知府府的方向奔去。 第101章 尸身窥邪功 夜色如墨,青石板路被白日的雨水浸得发亮,倒映着檐角残灯的微光,像一串破碎的星子。 尹志平、殷乘风与赵志敬三人并肩疾驰,足尖点地时溅起的水花尚未落地,身影已掠过半条街巷,只余下三道残影在夜色中倏忽来去。 论轻功,殷乘风当属三人之首,别看他的年龄最小,但轻功最考验一个人的天赋。 他出身明教,衣袂翻飞如蝶翼,落地时悄无声息,连檐下悬挂的灯笼都未曾晃动半分,唯有鬓边的发丝被夜风掀起,露出眼底锐利的光。 尹志平望着檐角残影,忽念后世韦一笑:同是顶尖轻功,不知这青翼蝠王的鬼魅身法,相较小龙女的飘若惊鸿,究竟孰高孰低? “再加把劲!知府府就在前面!”殷乘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脚下速度又快了几分,身形如一道淡青色的闪电,劈开浓重的夜色。 赵志敬紧随其后,全真教的内力浑厚绵长,支撑他疾驰绰绰有余。他每一步都踏得坚实,青石板被踩得微微震颤,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 不过他之前的伤势还没有彻底痊愈,偶尔牵动,便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却咬牙不肯放慢速度——方才拓跋烈的死已让他错失了《北冥神功》残卷的线索,若苏婉清再出事,便彻底空了手。 “别磨蹭!若苏姑娘有闪失,咱们怎向苏知府交代!”他粗声喝道,内力灌注于双腿,身影如奔雷般向前冲去,竟硬生生追上了殷乘风的脚步。 尹志平落在最后,却也未被拉开太远。他穿越而来的这具身体本就根基扎实,近来又在九阴真经里悟透了“柔劲”的法门,此刻将巧劲融于步法,辗转腾挪间避开了街巷间的障碍。 遇着狭窄的巷口,他便侧身旋身,如风中杨柳般灵活;逢着积水的洼地,他便足尖轻点水面,借力跃起,衣角处只沾了几点水珠。 “赵师兄,莫急!稳住气息才能快!”他高声提醒,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四周——夜色太深,总让他觉得暗处藏着窥探的眼睛。 三人各凭本事,竟真个并驾齐驱。不多时,前方便出现了知府府的轮廓——朱漆大门紧闭,门楼上悬挂着“苏州府衙”的匾额,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院墙高耸,墙头插着锋利的铁棘,透着几分威严,却也藏着说不出的压抑。 “那是……”尹志平突然凝眸,目光落在知府府西侧的墙头上。只见一道黑影倏地掠过,身形瘦高,穿着捕快的青色公服,侧脸的轮廓竟与楚青岚的哥哥楚青砚有几分相似。 那人似察觉被人窥探,脚下猛地一加速,足尖在墙头一点,便如惊鸿般跃向街角,转瞬便消失在黑暗中,既没有追赶的目标,也没有呼救的动静,只留下一阵被搅动的夜风,带着几分诡异的气息。 赵志敬眯着眼看了片刻,不耐烦地啐了一口:“管他是谁!说不定是哪个巡夜的衙役偷懒跑了!先去看苏姑娘才是要紧事!”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起,右手五指成爪,扣住墙头的铁棘,借力翻身入院。他动作虽快,却牵动了肩头的伤口,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殷乘风与尹志平紧随其后。殷乘风足尖在墙头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柳絮般飘落在院内,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未曾惊动。 尹志平则借着墙角的老槐树,翻身而下,手掌在树干上轻轻一按,卸去下坠的力道,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 三人落地后,默契地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往后院摸去。知府府的庭院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笃笃——”两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提醒着已是三更天。 苏婉清的闺房在庭院深处,此刻窗纸上映着摇曳的灯影,却听不到半点声响。 尹志平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放缓脚步,指尖轻轻触到门扉,只觉一股寒气从门缝中渗出,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谁?”屋内突然传来楚青岚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警惕。 “是我们。”尹志平沉声道,“尹志平、殷乘风、赵志敬,特来查看苏姑娘的情况。” 屋内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门被缓缓拉开。楚青岚站在门后,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双目红肿如桃,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浓重的悲痛。 她身上的捕快服沾了不少灰尘,右手仍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显然刚经历过一场紧张的对峙。 “进来吧。”楚青岚侧身让开,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三人走进屋内,目光瞬间被屋中景象钉住,皆倒抽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变得凝滞起来。 屋内的烛火跳动不定,昏黄的光线下,苏婉清的闺房一片狼藉——梳妆台被掀翻,铜镜摔在地上裂成蛛网,脂粉盒散落在各处,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与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而房间中央的地毯上,赫然躺着一具干瘪的躯体,正是苏婉清。 尹志平走上前,蹲下身细细查看,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苏婉清身上的罗裙被撕裂,露出的肌肤蜡黄如枯木,紧紧贴在骨头上,仿佛全身的血肉都被抽干,只剩下一副空壳。 她的双目圆睁,空洞的眼眶里凝着死前的惊恐,眼球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最骇人的是她的下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裙摆,在地毯上晕开一大片暗沉的印记,触目惊心。 “这……这就是被吸尽内力的模样?”赵志敬站在原地,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 他久在全真教,见过同门比拼内力受伤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如此邪异的死状——仿佛不是被人所害,而是被某种妖物吸干了精气。 殷乘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苏婉清的手臂,指尖传来一片冰凉僵硬的触感。“内力被吸,断不会如此。” 他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寻常内力损耗,最多让人萎靡不振,怎会连精血都被抽干?这邪功……比我想象的还要阴毒。” 尹志平没有说话,脑中正飞速闪过穿越前看过的武侠记忆。《天龙八部》里,段誉照着无量山的石像学会了北冥神功,虽只打通了双手与脖颈的经脉,却能凭着这两处吸取他人内力,被吸者不过是武功尽失,身体依旧康健; 笑傲江湖里令狐冲练的吸星大法,虽源自北冥神功与化功大法,却也只是让被吸者变得手无缚鸡之力,绝不会致死。可眼前的苏婉清,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生机,连骨髓都被吸干了一般。 “是北冥残卷练偏了。”尹志平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笃定。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苏婉清下身的伤口,“拓跋烈说他得到的是不完整的北冥神功残卷,想来是练岔了经脉。” “练岔经脉?”楚青岚擦干眼泪,睫毛上还挂着水光,满是疑惑地看向殷乘风,“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殷乘风叹了口气,耐心解释:“是种邪门武功,靠吸取旁人内力来增进自身修为,稍有不慎就会经脉错乱。” 楚青岚听得蹙眉,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角。 尹志平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段誉的北冥神功,是照着石像的脉络修炼,虽只打通了双手与脖颈,却得了完整的内功心法,能将吸来的内力化为己用; 虚竹的北冥神功,是无崖子亲自传功,传功前还化去了他自身的内力,免得经脉冲突。可拓跋烈的残卷,恐怕只记载了吸取内力的法门,却没说清该如何引导内力,如何避开经脉要害。 想到这,尹志平的目光重新落在苏婉清的尸身上,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人体丹田乃内力之源,而下体恰好临近丹田。那贼人练残卷走火入魔,误将丹田气海与下体经脉相连,以为从这里吸取内力更快、更彻底。可女子的经脉本就与男子不同,丹田气海也更为脆弱,他这般强行吸取,不仅吸走了内力,还抽走了苏姑娘的精血与生机——这才是她死状如此凄惨的原因。” 这番话一出,屋内一片寂静。楚青岚捂着脸,压抑的啜泣声再次响起;赵志敬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邪门”“阴毒”;殷乘风则陷入了沉思,眼底闪过复杂的光芒。 尹志平看着殷乘风的神色,心中不由得一动。他记得,殷乘风是明教的光明左使,而明教素来不拘泥于正邪之分,对厉害的武功更是趋之若鹜。 虽无实据印证日月神教便是明教余脉,但“日月”二字拼合即为“明”,这般隐晦关联,倒让人忍不住揣测其间或许藏着传承渊源。 再看殷乘风此刻的模样,提及吸内力的邪功时,眉宇间满是初闻的诧异与凝重,显然从未接触过吸星大法。 若他曾知晓这门源自北冥、后被日月神教习得的武功,此刻断不会是这般全然陌生的反应。想来这江湖秘辛的脉络,还要等时日推移,方能慢慢显露端倪。 不过这残缺的北冥神功虽阴毒,却有着吸取他人内力的霸道效果,若被殷乘风得到,以明教的行事风格,未必不会借此壮大势力——说不定,后世吸星大法的流传,就与殷乘风有关。 那自己呢?尹志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穿越而来,所求不过是在这乱世中安稳活下去,若是为了武功而修炼这般邪功,吸干无辜女子的精血,与拓跋烈、与那未露面的贼人又有何区别? 他绝不能变成那样的恶魔。即便日后真的寻到了北冥残卷,这般残缺的邪功,他也绝不会碰。 “楚姑娘,”尹志平转向楚青岚,声音放缓了几分,“你何时发现苏姑娘遇害的?贼人可有留下什么踪迹?” 楚青岚抬起头,泪水再次涌出眼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方才……方才我与哥哥见拓跋烈的身手不对,便知是调虎离山。那淫贼我之前交过手,轻功远胜拓跋烈,绝不可能是他。我和哥哥急忙赶回知府府,刚到这闺房门口,就听见屋内有动静。我推开门冲进来时,只看到苏姑娘的尸身,贼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你哥哥呢?”赵志平插言问道,“他没和你一起守在这里?” “哥哥说怕苏大人在前院出事,先去前院报信了。”楚青岚抹了抹眼泪,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可他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也遇到贼人了吧?” 尹志平心中疑窦丛生。方才他们在墙外看到的黑影,分明是从知府府内窜出去的,若那真是楚青砚,他为何要离开?是真的去报信,还是另有隐情? “先去前院看看。”殷乘风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若楚青砚真去了前院,此刻该在苏知府身边。咱们去确认一下,顺便看看苏知府是否安全。” 三人点头同意,楚青岚也擦干眼泪,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跟着他们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尹志平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再次落在苏婉清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淡的指痕,指节间距甚窄,不像是男子的手。 他心中的疑虑如潮水般翻涌,目光死死盯着尸体上的指痕:这是谁留下的?是行凶的贼人?还是方才恸哭的楚青岚?亦或是……暗处另有一双眼睛未曾现身?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很快压下了对楚青岚的怀疑——若真是她留下的,倒也说得通。毕竟她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情急之下上前检查,留下些许痕迹本就无可厚非。 可那指痕的力道与角度,又隐隐透着诡异,不似女子寻常触碰。他皱紧眉头,只觉这具尸体背后,藏着比想象中更复杂的迷局。 夜色依旧浓重,知府府的庭院里静得可怕,只有四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朝着前院的方向走去。 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闺房窗外的老槐树上,一片树叶悄然落下,树下的阴影中,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眼底闪烁着诡异的光。 第102章 兄妹陷风波 前院的动静来得比预想中更快。尹志平四人刚转过回廊,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府门方向传来,伴随着衙役们慌乱的呼喊:“苏大人!苏大人!后院出事了!” 紧接着,一道略胖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正是苏州知府苏文清。 他身上还穿着素色的便服,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平日里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胡须此刻也耷拉着,一双精明的眼睛里满是惊惶。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披灰色僧袍的僧人——他身形清瘦,面容刚毅,额间印着一点朱砂,手持一串乌黑的念珠,正是苏文清的座上宾,来自静心禅院的静空大师。 静空大师步伐稳健,虽走得急促,却依旧身姿挺拔,僧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散发着沉稳的气息。 尹志平昨日曾远远见过他一面,当时便察觉此人内力深厚——他站在苏文清身侧时,气息凝而不散,与全真七子中的郝大通有难分伯仲,想来也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高手。 此次众人设伏对付拓跋烈,特意没叫上静空大师,便是为了让他留在知府府中,保护苏文清与苏婉清的安全,却没想到,终究还是出了岔子。 “婉清!我的婉清呢?”苏文清一见到尹志平四人,便嘶声喊道,声音因过度紧张而变调。 他目光扫过四人凝重的神色,心中的不祥预感愈发强烈,脚步踉跄着往后院跑去,“快带我去见她!你们快说,婉清到底怎么了?” 尹志平与殷乘风对视一眼,上前一步拦住了他。“苏大人,您先冷静些。”尹志平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忍,“苏姑娘她……已经遇害了。” “遇害?”苏文清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仿佛没听清这话。他愣了片刻,突然一把抓住尹志平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对方的衣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婉清那么乖,怎么会遇害?你们是不是骗我?是不是为了让我着急故意说的?” “苏大人,是真的。”殷乘风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我们赶到苏姑娘闺房时,她已经……没了气息。死状甚惨,是被那淫贼用邪功吸尽了内力与精血。” “不——!”苏文清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猛地推开尹志平,疯了一般往后院奔去。静空大师紧随其后,念珠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也变得愈发凝重。 众人赶到苏婉清的闺房时,苏文清正扑在女儿的尸身上,哭得肝肠寸断。他一把抱住苏婉清干瘪的躯体,仿佛那还是那个会扑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姑娘,声音嘶哑地喊着:“婉清,我的儿,你醒醒啊!爹来了,爹保护你来了!是谁?是谁害了你?爹一定为你报仇!” 他的哭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刺耳,带着撕心裂肺的悲痛,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楚青岚站在一旁,泪水再次涌出,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赵志敬皱着眉头,别过脸去,不忍再看这凄惨的景象; 尹志平则沉默地站着,心中满是愧疚——若他们能早些识破拓跋烈是替死鬼,若他们能再快一步赶到知府府,苏婉清或许就不会死。 静空大师走上前,双手合十,口中念着“阿弥陀佛”,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他俯身查看苏婉清的尸身,当看到那干瘪的躯体与下身的血迹时,瞳孔骤缩,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念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罪过……罪过啊!”他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目眦欲裂,语气中带着滔天的怒火,“竟有如此歹毒之人!用这等邪功残害无辜女子,简直丧尽天良!老衲今日若在此,定要将这贼人挫骨扬灰!” 他一生修行,慈悲为怀,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死状。苏婉清不过是个娇弱的女子,竟被人这般折磨致死,这让他如何能不愤怒?若不是被人调开,他定能护住苏婉清,可如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具冰冷的尸身,心中满是自责与悔恨。 过了许久,苏文清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他扶着梳妆台缓缓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红肿得像核桃,原本挺直的背脊也佝偻了几分,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尹道长,殷公子,赵道长,”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抓那淫贼了吗?为何婉清还是……”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设伏林晚秋住处,到拓跋烈现身,再到发现拓跋烈是替死鬼,以及众人赶来知府府的经过,没有丝毫隐瞒。 “苏大人,是我们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他语气沉重,“拓跋烈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淫贼另有其人,他故意引开我们,就是为了对苏姑娘下手。” 苏文清沉默着听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那……这里的情况呢?静空大师一直留在府中,为何没能护住婉清?”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静空大师身上。静空大师捡起地上的念珠,双手合十,语气带着几分愧疚:“阿弥陀佛,是老衲失职。方才有人来报,说苏大人在前院遇袭,老衲一时心急,便随那人去了前院,谁知竟是调虎离山。等老衲察觉不对,赶回后院时,苏姑娘已经……” “有人来报?是谁?”尹志平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连忙追问道。 静空大师还未开口,楚青岚便抢先说道:“是我哥哥楚青砚!方才我与哥哥见拓跋烈身手不对,便知是调虎离山,于是立刻赶回知府府。我们一到后院,就看到苏姑娘的尸身,我留在这儿守着,哥哥说怕苏大人在前院有危险,便去前院报信了。他定是在去前院的路上遇到了玄空大师,才会请大师去支援的!” 这番话表面上听没有任何问题,可仔细一想,却处处都是破绽。楚青砚若只是去前院报信,为何他们在墙外看到的黑影是从府内窜出去的? 苏文清明明就在知府府内,报信何须跑出门去?还有静空大师,他武功高强,即便被调开,也该察觉出不对劲,怎会如此轻易地被骗走? 当然,眼下最关键的症结,终究落在了“时间”二字上。 不过是派人往返报信的工夫,前后耽搁绝不会太久。可贼人若要完成行凶、留下痕迹这一系列动作,至少得有一刻钟的时间窗。 可苏婉清分明在此之前就已遇害——那么那段空白时间里,静空大师究竟在做什么? 尹志平目光沉沉地看向静空,往日里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此刻瞧着竟添了几分虚假的违和感。 时间线早已相互矛盾,静空所言的行踪,与苏婉清遇害的时辰根本对不上。他攥紧了拳,心中已有定论:静空大师与楚青岚之间,必定有一个人在说谎。 要么是静空隐瞒了那段时间的去处,要么是楚青岚的叙述藏了破绽。而这谎言背后,想必就藏着苏婉清之死的真相。 “楚姑娘,”尹志平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说你与哥哥一赶回后院就看到了苏姑娘的尸身,那你可记得,当时闺房的门是开着还是关着?贼人是从哪个方向逃走的?苏姑娘身上可有留下什么特别的痕迹?” 楚青岚被他看得有些慌乱,眼神躲闪着,支支吾吾地说道:“当时……当时太乱了,我只顾着苏姑娘,没注意门是开是关。贼人逃走得太快,我也没看清方向。至于痕迹……除了被吸尽内力的模样,也没别的了。” 这番话更是漏洞百出。尹志平回想起方才在闺房看到的景象——梳妆台被掀翻,铜镜摔碎,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打斗,可楚青岚却说没看清贼人逃走的方向;苏婉清手腕上有一道浅淡的指痕,指节间距甚窄,不像是男子的手,可楚青岚却只字未提。 就在这时,静空大师突然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默:“老衲有话要说。”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楚青岚身上,语气严肃,“方才来报信的确实是楚青砚,但他说的并非是苏大人在前院遇袭,而是说苏大人在书房有危险,让老衲立刻过去支援。老衲随他去了书房,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这时才察觉被骗,急忙赶回后院,可还是晚了一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老衲在随楚青砚去书房的路上,闻到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像是西域的奇香。当时老衲并未在意,如今想来,那香气或许是用来迷惑心智的,难怪老衲会轻易相信他的话。”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楚青岚脸色瞬间煞白,踉跄着后退一步,声音颤抖地说道:“不可能!我哥哥绝不会骗你!他身上怎么会有西域奇香?一定是你记错了!” “老衲记性虽不如年轻时,但绝不会记错。”静空大师语气坚定,“那香气独特,带着几分甜腻,与拓跋烈身上的气味有几分相似,老衲绝不会认错。” 赵志敬立刻炸了锅,上前一步指着楚青岚,厉声喝道:“好啊!我看你就是监守自盗!你哥哥楚青砚才是那个淫贼!他用邪功害死了苏姑娘,又故意骗走静空大师,还装作去报信的样子跑出门,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你一直在帮他掩饰罪行,是不是?” “你胡说!”楚青岚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委屈,“我哥哥是朝廷捕快,一生正直,怎会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你休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赵志敬毫不退让,“我们方才在知府府墙外看到的黑影就是楚青砚,他跑得飞快,哪像是去报信的样子?若他不是贼人,为何要跑?为何要骗走玄空大师?” 殷乘风也皱起眉头,看向楚青岚的目光带着几分怀疑:“赵道长所言有理。苏大人一直在知府府内,若只是报信,楚青砚何须跑出府去?而且,静空大师武功高强,若不是楚青砚刻意引诱,怎会轻易被骗走?种种迹象都表明,楚青砚的行踪十分可疑。” 楚青岚看着众人怀疑的目光,心中又急又怕,泪水再次涌出眼眶:“不是的,真的不是我哥哥!你们要相信我!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才会跑出府去的!说不定……说不定他是去追贼人了!” “追贼人?”赵志敬冷笑一声,“贼人害死了苏姑娘,早就跑得没影了,他现在去追,岂不是晚了?我看他就是畏罪潜逃!” “够了!”苏文清突然大喝一声,打断了众人的争执。他扶着额头,脸色苍白,显然是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搅得心神不宁,“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婉清已经死了,我们要做的是找出真凶,为她报仇!楚捕头的行踪确实可疑,但在没有证据之前,不可妄下定论。” 他看向尹志平,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尹道长,你足智多谋,此事就拜托你了。一定要找出真凶,还婉清一个公道!” 尹志平点头应道:“苏大人放心,我们定会查明真相。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楚青砚,问清楚他的行踪。他若真是无辜的,自然能洗清嫌疑;若他真的是凶手,我们也绝不会放过他。” 其实在这短短的片刻,尹志平心中已勾勒出大致推测:若楚青砚便是那淫贼,趁他与殷乘风、赵志敬三人合力对付拓跋烈时,完全能悄无声息折返,对苏婉清下手。 事后再假意找借口支走静空大师,相当于打了一个照面,如此一来,便巧妙制造了关键的时间差,将自己摘出嫌疑之外。 可这推测有个致命前提:楚青砚必须有同伙。单凭他一人,绝无法同时做到抽身行凶、支走证人、伪造行踪三件事。 想到此处,尹志平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能与楚青砚默契配合,又能在案发前后不露破绽的,恐怕只有楚青岚。 第103章 暗藏杀机 屋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苏婉清干瘪的尸身上,更添几分凄楚。 苏文清伏在女儿冰冷的躯体旁,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像被堵住的破风箱,在寂静的屋内断断续续地回荡。 楚青岚红着眼眶,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赵志敬别过脸,望着地上碎裂的铜镜,眉头拧成一团; 殷乘风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软鞭,眼底满是凝重; 尹志平则蹲在尸身旁,目光落在苏婉清手腕那道浅淡的指痕上,他又发现了——这指节间距过窄,绝非男子所有,可在场女子除了楚青岚,再无他人,难道…… 他正欲开口追问,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截然不同的动静——不是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也不是更夫敲梆子的“笃笃”声,而是整齐沉重的皮靴踏地声,混着金属甲胄碰撞的“铿锵”响,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带着异族铁骑独有的凛冽威压。 苏文清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猛地抬起头,惨白的脸上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只剩下极致的慌乱。 他顾不上擦拭脸颊的泪痕,踉跄着直起身,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抹散乱的胡须,又伸手拽了拽皱巴巴的便服下摆,连声音都在发颤:“是……是蒙古兵!快!都收敛神色,莫要失了分寸!” 他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闺房那扇雕花木门已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木屑飞溅间,一队身着玄铁盔甲的蒙古士兵鱼贯而入,甲片摩擦的“哗啦”声灌满了整个房间。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如熊,肩宽背厚,身上的盔甲泛着冷硬的寒光,肩甲上烙印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狼头图腾,狼眼镶嵌着赤铜,在烛火下闪着凶戾的光。 他脸上留着浓密的络腮胡,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目光扫过屋内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正是负责监督苏州府军政要务的蒙古百夫长,巴图。 巴图身后跟着十余名士兵,个个手持弯刀,刀刃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光,腰间箭囊里的羽箭整齐排列,箭尖淬着黑芒,显然喂了毒。 他们分站在巴图两侧,像两排沉默的铁塔,将本就不大的闺房堵得水泄不通,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皮革、汗臭与铁器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巴图的目光先是落在苏婉清干瘪的尸身上,眉头微蹙,像是看到了什么污秽之物,随即猛地转向苏文清,操着一口生硬蹩脚的汉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苏知府,城里接连死了七个女子,现在是第八个了,你就是这样‘办案’的?” 那百夫长开口便是蒙语,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苏文清未作迟疑,亦以流利蒙语应答,二人一来一往间,言语间的张力悄然弥漫。 百夫长刻意加重了“办案”二字,尾音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苏文清连忙躬身,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原本挺直的背脊此刻佝偻得像棵被狂风压垮的老槐树。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掌心满是冷汗,脸上强挤出谄媚的笑,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百夫长息怒!下官……下官正要彻查此案,定在三日内抓住凶手,绝不让此事惊扰了大汗的治下,绝不让百姓生出半点骚乱!” “三日内?”巴图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喷在苏文清的额头上。苏文清不敢擦,只能硬生生受着,脸上的笑容愈发僵硬。 尹志平心中一紧,他少年时曾去过大漠,彼时郭靖郭大侠正在蒙古军中,这一路上学了不少蒙古话。 身旁的殷乘风也悄悄蹙了蹙眉。他出身明教,常年游走于南北各地,与契丹、女真、西夏各族人打交道,蒙古话也懂几分。 他与尹志平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瞬间达成默契——此刻绝不能暴露懂蒙古话的事,否则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这百夫长本是朝廷派来监督知府的。此地既已被占,蒙古人便行“以汉制汉”之策,治夏、治金亦同此理。 汉人基数最大,让汉人管汉人,即便生出矛盾,也只会加剧汉人与其他族群的隔阂。只要不闹出大的骚乱,蒙古人向来懒得过问。 可近来接连发生的淫贼作案,却惊动了蒙古高层。小队长话里话外满是警告,勒令知府限期破案,绝不能节外生枝,搅乱了眼下这“安稳”的局面。 尹志平与殷乘风听出蒙语对话里的弦外之音,心中皆已明了——此事牵扯甚深,绝非寻常江湖淫贼作案那般简单。 他们心照不宣,立刻敛去眼底神色,双双摆出茫然模样,垂手立在一旁,仿佛半句也未听懂那番蒙语交谈,只作寻常看客,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然而他们却忘了提醒赵志敬,巴图的目光掠过尹志平三人,在看到赵志敬时,突然顿住了。 赵志敬本就不懂蒙古话,方才蒙古兵踹门而入时,他便已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全真教乃天下玄门正宗,他身为丘处机座下弟子,走到哪里不是受人敬重?如今被一群异族士兵如此无礼对待,早已憋了一肚子气。 此刻见巴图盯着自己,他非但没有低头,反而微微扬起下巴,脊背挺得更直,眼底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他身上的道袍虽沾了些尘土,却依旧整洁,长发用木簪束起,周身透着一股“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仙风道骨,与一旁低眉顺眼的苏文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巴图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暴戾。他猛地伸手按住腰间的弯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随即用流利的蒙古话厉声喝问:“此人是谁?为何见了本百夫长不跪?难道是看不起大汗的兵?”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发疼。赵志敬茫然地看向尹志平,压低声音问道:“他叽里呱啦说什么?莫不是要动手?” 巴图的话,尹志平听得明明白白——这话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不过凭尹志平、殷乘风与赵志敬三人的实力,若在此处动手,未必不能杀出去。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一旦动了手,整座城必定立刻戒严,盘查会愈发森严。 届时别说追查案件,就连他们原本计划前往西夏的行程,也会变得难如登天。因此,即便心中憋着气,也只能暂且按捺下来。 身旁的殷乘风也想到了这点,悄悄蹙了蹙眉,看向赵志敬无奈的摊开手,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苏文清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一步挡在赵志敬身前,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他对着巴图连连作揖,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百夫长恕罪!恕罪啊!此人是终南山全真教的道长,常年在山上修道,不通世故,也不懂您的尊贵身份,绝非有意冒犯!下官……下官回头定好好教训他,让他给您赔罪!” 巴图盯着赵志敬看了半晌,见他确实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又看在苏文清常年“听话”的份上,才悻悻地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 但他并未就此罢休,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苏文清,用汉话一字一句地警告:“苏知府,你记好了——这苏州城,是大汗的地盘!大汗仁慈,才给你们一条生路,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按时缴纳赋税,不闹出大的骚乱,大汗便不会多管你们的闲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婉清的尸身,语气愈发冰冷:“但若是连一个小小的淫贼都抓不住,惹得百姓惶惶不安,影响了下个月的赋税收缴……” 他故意停住话头,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弯刀,刀鞘碰撞的“哐当”声像一道无形的威胁,“你这个知府,也就别当了。” 这话里的杀机再明显不过。苏文清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地,他连忙扶着身旁的梳妆台,颤声道:“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一定……一定在三日内将凶手缉拿归案,绝不让百夫长失望!绝不让大汗失望!” 巴图又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在尹志平身上停顿了片刻——他总觉得这个道士的眼神太过平静,不像表面那般简单,但也没多想。见无人再敢有异动,他才对着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用蒙古话喝道:“走!” 士兵们整齐地转身,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直到院门外传来马蹄声,确认蒙古人已经离开,屋内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赵志敬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皱眉道:“这蒙古鞑子好生无礼!若不是看在苏大人的面子上,我定要拔剑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咱们中原武林的厉害!” 苏文清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谄媚早已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指腹沾满了灰尘与汗水的混合物。 他看了看众人,见尹志平、殷乘风神色平静,楚青岚眼底带着同情,赵志敬则满脸愤懑,显然都看出了自己方才的卑躬屈膝。 他心中一阵难堪,索性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说道:“诸位,今日之事……唉,身处乱世,不得不低头啊。蒙古人势大,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若是得罪了他们,不仅我这知府当不成,恐怕还会连累更多百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婉清的尸身上,眼中再次泛起泪光:“眼下天色已晚,婉清的尸身还需处理,诸位先回客栈歇息吧。待下官派手下追查楚青砚的踪迹,以及那淫贼的线索,有了消息再派人通知你们。” 尹志平三人明白他此刻心烦意乱,也不多言。尹志平对着苏文清拱手作揖:“苏大人节哀。若是需要帮忙,尽管派人去客栈找我们。” 殷乘风和赵志敬也跟着拱手,楚青岚则对着苏文清行了一礼,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苏婉清的尸身,跟着三人一同转身离去。 走出知府府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赵志敬忍不住吐槽:“方才那蒙古百夫长也太嚣张了!苏大人也太憋屈了,竟对他如此低眉顺眼。” 殷乘风冷笑一声:“这就是乱世。蒙古人占据中原,汉人不过是他们的‘子民’,苏文清身为知府,看似风光,实则不过是蒙古人的傀儡。他若是敢反抗,别说知府之位,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尹志平沉默着,脑海中却回荡着巴图方才的话——蒙古人深知汉人数量众多,若一味用武力压制,只会激起更大的反抗,所以才让汉人管理汉人,让西夏遗民、女真人相互制衡,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这手段,不可谓不毒辣。 而那淫贼接连作案,杀了八个女子,其中还有苏文清的女儿,终于引起了蒙古人的重视。他们不在乎汉人女子的死活,在乎的只是“骚乱”——一旦百姓因为淫贼之事恐慌,影响了赋税和统治,他们才会出手干预。 这情形,倒与南宋朝廷没什么两样。百姓们看得浅,眼里只装着谁对自己好、谁让自己过不下去;可高层的心思从不在此,他们更看重的,从来都是如何牢牢巩固自己的地位。 尹志平心中暗忖,据他所知,如今的南宋已隐隐萌出资本主义的苗头。而这东西的根基,便是造出大批穷人供资本家驱使,只需给些勉强糊口的粮米,便能榨取无尽劳力。 相较之下,蒙古人的统治倒是简单粗暴得多。可究竟哪方治下的百姓过得更好?他思来想去,只觉答案渺茫——无论南渡朝廷的盘剥,还是蒙古铁骑的压迫,于黎民而言,终究不过是换了种方式的水深火热。 而眼下,唯有尽快揪出那作案淫贼,拿到通关文书,才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看来,咱们必须在三日内抓住那淫贼。”尹志平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否则,不仅苏文清要倒霉,恐怕朔方城的百姓都会受到牵连。” 殷乘风点了点头,赵志敬却欲言又止。 第104章 噩耗再传 回到客栈时,已是三更过半。檐角的灯笼被夜风刮得东倒西歪,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晃动的光斑。 三人默不作声地走进房间,店小二早已备好的热茶早已凉透,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像极了此刻压抑的气氛。 赵志敬率先坐下,一把抄起桌上的凉茶壶,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口。茶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道袍,他却毫不在意,重重地将茶壶顿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依我看,这朔方城的浑水咱们还是别蹚了!”他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那淫贼狡猾得像条泥鳅,又牵扯上蒙古人,搞不好会惹祸上身!咱们此行的目的是去西夏旧都找宝藏,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先找苏知府要了通关文书,早日动身!” 他这话倒是实在,全真教虽讲究“行侠仗义”,但赵志敬素来务实,更何况那《北冥神功》的残卷对他诱惑极大——若能得到这等绝世武功,别说在全真教站稳脚跟,就算在整个江湖,也能闯出一番名头。 眼下苏州城危机四伏,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倒不如尽早脱身,去西夏旧都寻找机缘。 殷乘风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软鞭的鞭梢。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良久才缓缓开口:“赵道长,此事没那么简单。拓跋烈虽是替死鬼,但他身上的蒙古腰牌、西域奇香,还有那邪功,都透着诡异。若不查明真相,就算咱们去了西夏旧都,也未必能找到宝藏——说不定,那淫贼早就盯着西夏的秘宝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赵志敬,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你以为那淫贼为何要接连杀害内力精纯的女子?拓跋烈说他得到了《北冥神功》的残卷,练岔了经脉才导致被害者死状凄惨。这说明,那残卷极有可能就在朔方城,甚至……就在那淫贼手中。咱们若不抓住他,搞清楚残卷的来历,就算去了西夏旧都,也可能空手而归。” 尹志平坐在桌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的思绪早已飘远——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西夏旧都的秘密。 当年蒙古灭西夏时,铁木真听信风水大师的话,认为缥缈峰灵鹫宫是西夏龙脉,若不铲除,恐有后患。于是他派出十万大军,带着攻城锤、投石机,硬生生将整座缥缈峰踏平! 那可是连绵数十里的山峰,峭壁被凿平,宫殿被焚毁,连山中的树木都被连根拔起,泥土被翻了三尺深,只为断绝西夏的“龙脉”。 这种手笔,世间唯有如日中天的蒙古军队能做到。殷乘风手中虽有地图,但历经战火,西夏旧都早已面目全非,宝藏是否存在都未可知。 更重要的是,那淫贼的邪功分明源自《北冥神功》残卷,若他真与西夏旧都有关,说不定秘宝和秘籍早已被他提前发现。 “赵师兄,”尹志平抬眼看向赵志敬,语气坚定,“行侠仗义本就是我辈本分,苏姑娘惨死,其他女子还身陷险境,咱们不能就此离去。况且,这淫贼与拓跋烈有关,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找到西夏旧都的线索。”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者,蒙古人给了苏知府三日期限,若咱们能抓住淫贼,苏知府定会感激不尽,到时候通关文书自然手到擒来,岂不比现在去要更稳妥?” 赵志敬闻言,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尹志平和殷乘风说得有理,只是心中仍有些不甘。但他也明白,此事已由不得他们脱身——苏婉清已死,他们若是此刻离开,岂不成了江湖上的笑柄? 更何况,那淫贼手中若真有《北冥神功》的残卷,抓住他才是最快得到秘籍的方式。 “罢罢罢!”赵志敬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听你们的便是!但咱们可得抓紧时间,别耽误了去西夏的正事!” 三人又商议了片刻,确定了明日的行动计划——先去西夏遗民聚集地打探拓跋烈的消息,再派人盯着知府府的动静,一旦有楚青砚的踪迹,立刻追查。 商议完毕,已是四更天,众人各自回房歇息,屋内只留下一盏孤灯,在夜色中摇曳。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客栈的门就被人急促地敲响。“尹道长!殷公子!赵道长!不好了!”门外传来衙役慌张的呼喊声,声音带着哭腔。 尹志平心中一紧,连忙起身开门。只见一名衙役浑身是汗,脸色惨白,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见到尹志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尹道长,快去看看吧!林猛庄主……林猛庄主他死了!” “什么?”尹志平瞳孔骤缩,连忙扶起衙役,“你说清楚,林庄主怎么死的?在哪里发现的?” “在……在林府的书房!”衙役喘着粗气,“今日清晨,小的去林府传讯,发现书房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就看到林庄主趴在桌案上,已经没气了!苏大人让小的立刻来请三位道长过去!” 尹志平不敢耽搁,连忙叫醒殷乘风和赵志敬。三人匆匆洗漱完毕,跟着衙役直奔知府衙门。 知府衙门的停尸房设在后院的角落里,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刚走到门口,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令人作呕。 仵作正蹲在地上,戴着麻布手套,小心翼翼地查验尸体。见三人进来,他连忙起身,对着尹志平三人拱手作揖:“三位道长来了。” 尹志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停尸房中央的木板上——林猛的尸体就躺在上面,身上盖着一块白布,只露出一双穿着布鞋的脚。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缓缓掀开白布。 白布落下的瞬间,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林猛趴在木板上,后背朝上,身上的青色劲装被鲜血浸透,变得暗红发黑。他的后背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针眼,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过一般,针眼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显然淬了剧毒。 而最致命的伤口在头部——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深深刺入后脑,针尖从太阳穴穿出,泛着淡淡的黑芒。 他的双眼圆睁,瞳孔中满是疑惑与难以置信,仿佛到死都不明白,为何会遭到袭击。他的右手还握着一支毛笔,笔尖落在桌案上的宣纸上,留下一道歪斜的墨痕,显然是在写字时突然遇袭。 “这……这是暴雨梨花针!”赵志敬失声惊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林猛庄主最擅长的暗器,怎么会……” 暴雨梨花针乃林家独门暗器,针细如牛毛,淬有剧毒,发射时无声无息,令人防不胜防。 林猛凭借这门暗器,在江湖上闯出了“梨花手”的名头,如今却死于自己的成名暗器之下,实在令人唏嘘。 先前诱捕淫贼时,正是林晚秋突然射出独门暗器,打了拓跋烈个措手不及,三人才得以顺利制敌。 若论真刀真枪的单挑,别说尹志平与赵志敬没把握取胜,即便加上殷乘风三人联手,也未必能将他困住——拓跋烈身手本就不凡,眼下这屋子又格外狭窄,众人招式难以施展开,稍有不慎,反倒可能被他寻到破绽,趁机脱身而去。 当然,他们早就在屋外布下了渔网,只待困敌。再加上林晚秋那记出其不意的偷袭,才得以将拓跋烈死死压制,让他始终处于下风。 可即便占尽先机,几人心中仍不敢怠慢。交手的几招里,他们已然看出,拓跋烈的武功虽驳杂不纯,却招招狠辣致命,全是在刀尖上舔血练出的杀人技。 每一式都直奔要害,没有半分花哨,显然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打滚,才打磨出这般凌厉狠绝的身手。这般对手,稍有松懈,便可能反遭其噬。 但林猛不同。论对暴雨梨花针的熟悉,在场无人能及他——众人虽未见过林猛出手,可瞧过他女儿林晚秋的武艺,便知其父身手定然不弱。 偏偏在这般局势下,林猛竟死于自己最擅长的暗器之下,着实令人匪夷所思。这暴雨梨花针本是他的独门暗器,发射时机、角度乃至破解之法,他理应了如指掌,怎会反遭其害? 此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尹志平与殷乘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这绝非意外,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 殷乘风蹲下身,仔细查看了林猛后背的针眼,又看了看那枚从后脑穿出的银针,脸色凝重:“针是从背后刺入的,而且林庄主身上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显然是被熟人偷袭,毫无防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能让林猛如此信任,甚至在他写字时靠近而不设防的,定然是他极为熟悉的人。” 尹志平心中“咯噔”一下。林猛武功不弱,尤其是在暗器上造诣极深,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能让他毫无防备的,只有他信任的人——林晚秋、楚青岚兄妹,甚至……静空大师? “苏大人呢?”尹志平问道。 “苏大人在前面书房等着诸位。”衙役连忙答道。 三人来到书房,苏文清正坐在桌旁,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他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 见三人进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林猛的死状你们也看到了,凶手用的是他自己的暴雨梨花针。更糟糕的是……林晚秋姑娘,也失踪了。” “失踪了?”尹志平皱眉,“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日清晨,衙役去林府传讯,发现林猛死在书房,林晚秋姑娘却不见踪影。”苏文清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疲惫,“我已经派人去追查了,静空大师和楚青岚也带着人去了城南,说是顺着林府后院的脚印追过去的。” 尹志平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林晚秋身怀暴雨梨花针,若是遇到那淫贼,恐怕凶多吉少。更何况,林猛死于熟人之手,林晚秋的失踪,究竟是被掳走,还是…… “苏大人,”尹志平沉声道,“拓跋烈是复夏会的副会长,与西夏遗民往来密切。我们想去西夏遗民的聚集地打探一下,或许能找到线索。” 苏文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感激:“多谢三位道长。你们多加小心,蒙古人最近盯得紧,别惹出麻烦。若是有任何发现,立刻派人通知我。” “还有一事——静空大师的底细,你可知晓?”尹志平看向苏文清,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苏文清闻言,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静空大师是静心禅院的住持,在这一带颇有声望。”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人最是行侠仗义,去年蒙古兵强征粮税,是他暗中凑钱帮百姓补足差额,才免了许多人家破人亡。” 殷乘风插了句嘴:“我也听过传闻,说他武功深藏不露,曾单枪匹马赶跑过一伙劫道的马贼。” “不止如此。”苏文清摇头,“他从不摆高僧架子,常带着弟子下山义诊,哪怕是流民乞丐,也一视同仁。不过……” 他话锋微转,“近来禅院行事倒有些低调,似乎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这次也只有静空大师一人前来,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没有说。” 尹志平眉梢微挑,见苏文清也说不出更多内情,便知再问无益。他不动声色将此事记在心头,转而道:“先寻凶手要紧,禅院之事日后再查。” 三人拱手作揖后,转身离去。走出知府衙门,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心中的阴霾。赵志敬忍不住说道:“林猛死得蹊跷,林晚秋又失踪了,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殷乘风冷笑一声:“不管是什么阴谋,只要找到楚青砚,一切就能水落石出。他的行踪太过可疑,若不是他,为何偏偏在苏姑娘遇害时失踪?” 尹志平没有说话,心中却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那淫贼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内力精纯的女子,还有西夏旧都的秘宝。而拓跋烈、楚青岚兄妹、甚至静空大师,都可能与此事有关。 三人快步朝着城西的西夏遗民聚集地走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三道坚定的剪影,一步步走向更深的迷雾之中。 第105章 废墟古庙 越往城西去,市井的喧嚣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断墙根下,眼神空洞得如同枯井,手中捧着半碗浑浊的水,小口小口地舔舐着。 眼下食物紧缺到了极致,方圆百里早已不见半分生机。 田地里干裂的土块泛着白,山上的草被挖得只剩草根,树皮也被剥得光秃秃的,连飞鸟走兽的踪迹都寻不到一丝,哪里还有能果腹的东西。 尹志平望着城外光秃秃的山,恍惚间想起穿越前看过的晚清纪录片——画面里的山也是这般模样,草木凋零,只剩裸露的黄土,与他生活的现代截然不同。 现代的山,无论高矮,放眼望去皆是浓绿,枝繁叶茂得能遮住整片天空,他从未想过,山竟也会有这般“穷”的模样。 没经历过那样的时代,便不会懂为何会有那么多人饿死。就像此刻,百姓们为了一口吃的,能放下所有尊严,在蒙古兵的马蹄下跪地求饶,这在物资丰裕的现代,是难以想象的绝望。 而且,即便是身处同一时代,不同的环境也能催生出天差地别的思想。就像西晋的白痴皇帝,困在奢华的皇宫里,锦衣玉食从未断绝,便会问出“何不食肉糜”的荒唐话。他看不到宫外百姓啃树皮、易子而食的惨状,自然无法理解饥饿的滋味。 如今这乱世,上层者忧的是权力稳固,底层者愁的是明日能否活下来。尹志平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他来自一个衣食无忧的时代,却要在这饿殍遍野的乱世挣扎,这种跨越时空的割裂感,让他更清晰地看清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残酷真相——有些苦难,若非亲眼所见,终究是纸上谈兵。 朔方城里的百姓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被赶出去,便是死路一条。所以即便面对蒙古兵的肆意羞辱,他们也只能双膝跪地,佝偻着背,头埋得低低的,一声声祈求着怜悯。 有的人衣衫褴褛,露出的胳膊瘦得只剩骨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唯有颤抖的双手和嘶哑的哀求,在寒风里透着绝望的惨状。 “这朔方城西,怎么破败成这样?”赵志敬皱着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他久居终南山,虽也听闻过战乱之苦,却从未见过如此凄惨的景象。 尹志平叹了口气:“蒙古人入主中原后,赋税日益繁重,加上去年的旱灾,百姓早已民不聊生。城西多是西夏遗民和流民,本就被蒙古人视为‘异类’,日子自然更难过。” 其实这说到底,是个绕不开的经济死局。 若仓廪充足,能让百姓有口饭吃,谁愿提着脑袋去厮杀?正是因为养不活那么多人,才不得不靠战争来破局——要么掠夺他国的粮秣土地,要么让多余的人口死在战场上,以此缓解内部的生存压力。 南宋如今也是这般境地。资本主义萌芽催生出大批赤贫流民,朝廷无力赈济,又怕这些人聚众生乱,便干脆将他们驱赶上战场。 管你愿不愿意,手里塞把锈刀,就成了前线的炮灰。打赢了,能分些残羹冷炙;打输了,便化作乱葬岗里的一抔土。说到底,不过是用无数底层人的命,来填上层统治留下的窟窿。 殷乘风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土坯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明教当年被朝廷打压时,教众也过着这样的日子——躲在深山老林里,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时刻提防官兵的追捕。”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只是没想到,如今换了统治者,百姓的日子依旧这般苦。” 三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朝着西夏遗民的聚集地走去。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出现在眼前——这些房子大多是用黄泥混合着稻草砌成的,屋顶铺着破碎的瓦片,有些甚至直接用茅草覆盖,远远望去,像一片杂乱的坟茔。 聚集地的空地上,一群西夏遗民围坐在一起,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得遮不住身体。他们的头发枯黄如草,脸上布满了皱纹和污垢,唯有一双眼睛,偶尔闪过一丝不甘的光芒,却很快又被绝望取代。 不远处,上百名蒙古士兵牵着马,为首的正对着一名老妇人呵斥着什么。那老妇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停地磕头求饶,额头磕在坚硬的土地上,渗出了血迹,却依旧不敢停下。 她的身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紧紧抱着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却被一名蒙古士兵一脚踹开,摔倒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住手!”赵志敬见状,顿时怒不可遏,伸手就要拔剑。他虽务实,却也有几分侠义心肠,见不得这般欺凌弱小的场景。 尹志平连忙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道:“赵师兄,不可冲动!蒙古兵人多势众,咱们若是动手,只会连累这些遗民。” 这些蒙古士兵个个精明得很,心里门儿清——落单行走,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刀下亡魂。 所以他们平日里从不单独行动,动辄几十上百人聚在一处,巡逻、驻扎都抱团成阵。哪怕只是街头寻常走动,也都是三五人一组,彼此照应着。 一旦哪边出了动静,或是有人遇袭,附近的同伴便会立刻提刀赶来,喊声震天,支援速度快得惊人。 论起这份抱团的默契与团结,倒真不是松散的江湖人或是各怀心思的汉人可比。 铁木真当年那句“只要蒙古人团结一心,整个天下都是蒙古人的草原”,如今竟真的成了现实。 蒙古铁骑凭着这份拧成一股绳的狠劲,踏遍了万里河山,从漠北草原一路征战,将金、夏、宋的土地尽数纳入版图。曾经的誓言不再是空谈,天下真就成了他们纵马驰骋的草原。 他们像是狼群般,靠着这份紧密的联结,在这片占领地上站稳了脚跟,也让想要暗中动手的人,多了几分忌惮。 赵志敬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停下了动作。他看着那些蒙古士兵的背影,眼底满是怒火——就算遇到十几个,凭借三人联手,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可对方有上百人,而且个个手持弯刀,身强体壮,硬拼只会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让这些西夏遗民遭受更残酷的报复。 只见一名蒙古士兵不耐烦地一脚踹开老妇人,从人群中拉出几个年轻女子。 这些女子个个面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恐惧,却不敢反抗,只能任由蒙古士兵拖拽着。 其中一名女子试图挣扎,却被蒙古士兵狠狠一巴掌扇在脸上,嘴角瞬间溢出血迹。 “都给我老实点!”那蒙古士兵用生硬的汉话呵斥道,“大汗仁慈,让你们留在城里,就得听话!这些女子,是给百夫长大人选的,谁敢反抗,就地处决!” 突然,一阵稚嫩的婴儿啼哭划破死寂。那蒙古士兵眼中闪过一丝邪恶,缓步走向哭声来源。 他猛地从西夏妇人怀中夺过婴儿,妇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跪地磕头求饶,额头撞在石板上渗出血迹。 士兵却置若罔闻,粗暴地扯开婴儿的襁褓——见是个男婴,他嘴角勾起残忍的笑,用生硬的汉话道:“想让这娃活?就得守规矩。” 妇人浑身发抖,却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她死死咬着下唇,从怀中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破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周围的百姓不忍再看,纷纷别过脸去。 下一瞬,婴儿凄厉的哭声陡然拔高,响彻街巷——妇人终究是下了手,亲手阉了自己的孩子。 蒙古士兵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得意又傲慢的笑。他要的从不是一条性命,而是要撕碎这些西夏遗民最后的尊严,让他们在生存的碾压下,彻底沦为任人摆布的蝼蚁。 这便是最狠的杀人诛心,用绝望碾碎骨气,比直接挥刀杀戮更显残忍。 其余的蒙古士兵则对着遗民们唾骂着,用马鞭抽打地面,发出“噼啪”的声响,威胁着他们不许乱动。 直到确认无人敢反抗,为首的蒙古士兵才挥了挥手,带着那几个年轻女子,骑着马扬长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落在遗民们的身上,却无人敢拍掉。 直到蒙古士兵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遗民们才敢抬起头。那老妇人趴在地上,呜呜地哭着,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拉那个摔倒在地的孩子,却因为太过虚弱,几次都没能起身。 其余人则默默地围过来,有的扶起老妇人,有的抱起孩子,脸上满是悲愤,却无人敢作声——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屈辱,反抗只会换来更残酷的对待。 尹志平三人这才走上前,殷乘风从怀中掏出几块干粮,这是他们从客栈带来的,用油纸包着,还带着几分温热。 他走到那老妇人面前,将干粮递了过去,语气温和:“老人家,吃点东西吧。我们想问你一些事。”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她看了看尹志平三人,又看了看那几块干粮,咽了口唾沫,却不敢伸手去接——在这乱世之中,陌生人的善意往往伴随着危险。 尹志平看出了她的顾虑,放缓语气道:“老人家,我们没有恶意。我们认识拓跋烈,他是复夏会的副会长,我们是他的朋友。” 眼下拓跋烈身死的消息尚未传开,正好可借着这层遮掩,暗中打探线索,既不易引人怀疑,也能更顺利地摸清背后内情。 老妇人犹豫了片刻,既然对方已直言拓跋烈是复夏会副会长,这话便没了作假的必要,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干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几块干粮很快就被她吃完了,连掉在地上的碎屑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进嘴里。 “拓跋烈……”老妇人抹了抹嘴,声音沙哑,“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虽是复夏会的副会长,却很少跟我们来往,平日里神出鬼没的,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连复夏会的会长是谁,我们都不清楚。拓跋烈说,会长是个大人物,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露面带领我们反抗蒙古人。可现在……”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满是失望。拓跋烈的死,让原本就脆弱的复夏会彻底瓦解,也让这些西夏遗民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殷乘风眼珠一转,又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粮,递给老妇人:“老人家,那你知道拓跋烈平时最爱去什么地方吗?比如什么僻静的寺庙、山谷之类的。他有没有跟你们提起过?” 老妇人接过干粮,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哦!我记起来了!他以前常去城南的一座破庙,说是西夏的圣地。那庙早就塌了,只剩下一堆残砖烂瓦,平时根本没人去。” 她顿了顿,指着城南的方向,“从这里往南走三里地,有一片废墟,那就是了。拓跋烈每次去的时候,都会带一些香火,说是要祭拜祖先。” 尹志平三人心中一喜——这破庙既然是西夏的圣地,拓跋烈又常去祭拜,说不定那里就是复夏会的秘密据点,甚至可能藏着与那淫贼有关的线索。 “多谢老人家。”尹志平对着老妇人拱手作揖,又从怀中掏出几枚碎银子,递给她,“这点银子,你拿着,买点吃的吧。” 老妇人接过银子,激动得浑身颤抖,对着三人连连磕头:“多谢三位恩人!多谢三位恩人!” 三人连忙扶起她,又叮嘱了几句让她保重身体,才转身朝着城南而去。 赵志敬边走边皱眉:“这拓跋烈倒是会找地方,竟把据点设在这种偏僻的地方。” 殷乘风冷笑一声:“越是偏僻的地方,越容易藏污纳垢。明教当年被朝廷打压时,也常把据点设在这种废墟里,里面多半有暗道或者密室。”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破庙是西夏的圣地,蒙古人就算查到这里,也未必会多想,毕竟那里比坟地都要阴森,白日里也透着股死气,连路过的流民都绕着走。” 尹志平点了点头:“没错。拓跋烈选择在这里作为据点,既隐蔽又安全。咱们去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说不定那淫贼也知道这个地方,甚至可能在那里等着咱们。” 第106章 惊醒梦中人 城南的废墟比三人想象中更荒芜。放眼望去,尽是断壁残垣,破碎的瓦片散落一地,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原本应该是寺庙山门的位置,只剩下两根断裂的石柱,柱身上雕刻的西夏经文早已模糊不清,被岁月和战火侵蚀得面目全非。 杂草从石缝中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鬼魅的低语。 “这哪里像是寺庙,分明就是一片乱葬岗。”赵志敬皱着眉,用剑鞘拨开身前的杂草,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拓跋烈真的会把据点设在这里?” 殷乘风没有说话,而是俯身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拂过一块布满青苔的石板。他的指尖在石板边缘摩挲片刻,忽然眼前一亮:“这块石板有问题。” 尹志平和赵志敬连忙凑过去。只见这块石板比周围的石板略大一些,边缘有细微的缝隙,缝隙中没有杂草,显然是被人移动过。殷乘风站起身,对着两人使了个眼色:“帮忙抬起来。” 三人合力,将石板缓缓掀开。石板下面黑漆漆的洞口瞬间涌出一股潮湿的气息,带着泥土和霉味,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尹志平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后往下探了探——洞口下方约莫三尺处,有一级级石阶,蜿蜒向下延伸,显然是人工开凿的通道。 “果然有暗道。”殷乘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明教当年被朝廷打压时,也常在寺庙的地下修建密室,既能藏人,又能存放物资。这寺庙虽是西夏圣地,但蒙古人不屑于关注,正好用来做秘密据点。” 尹志平手持火折子,率先跳了下去。石阶陡峭而狭窄,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火折子的微光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的地方,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冰冷的触感透过衣袍传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殷乘风和赵志敬紧随其后。三人沿着石阶往下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的通道突然变得宽阔起来。又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宽敞的地下密室。 密室的顶部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将整个密室照亮。密室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残破的西夏卷轴,上面绘制着繁复的图案,像是地图,又像是某种阵法。 角落里堆放着几个木箱,木箱已经腐朽,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布条。 而在密室的中央,赫然躺着一具干瘪的躯体——正是失踪的林晚秋!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罗裙,裙摆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她的肌肤蜡黄如枯木,紧紧贴在骨头上,仿佛全身的血肉都被抽干,只剩下一副空壳。 以前明亮有神的双眸,空洞圆瞪,眼眶里凝着死前的惊恐,眼球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针筒,正是她的独门暗器“暴雨梨花针”,针筒里的银针已经空了,显然是在死前挣扎着发射过。 “晚秋姑娘!”尹志平心中一痛,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早已没了气息。他又摸了摸她的脖颈,只剩下一片冰冷僵硬的触感。 “又是这样……”赵志敬站在一旁,声音发颤,“和苏姑娘一样,都是被吸尽了内力和精血。这淫贼,简直丧心病狂!” 殷乘风此刻心中最是憋闷难受。先前见林晚秋灵动机警,身手也利落,他心里便对这小姑娘存了几分好感,暗自想着日后若有机会,或许能够结为伴侣。 可谁能料到,不过短短几日,她竟落得这般惨死的下场。此刻看着地上蜷缩的身影,下身一片刺目的血红,显然又是遭了那淫贼的毒手——不仅被吸干了内力,连精血都未能幸免。 这般年轻鲜活的性命,就这么被摧残得面目全非,殷乘风只觉胸口堵得发慌,既愤怒又惋惜,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攥得发白。 尹志平皱着眉,仔细查看了林晚秋的尸体,又看了看密室的四周:“奇怪,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林姑娘似乎是被制服后才带到这里,然后被吸干了内力。而且,密室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那淫贼是怎么离开的?” 他的话音刚落,密室另一侧忽然传来争执声。三人对视一眼,当即放轻脚步,循着声音悄然摸去,只见楚青岚与静空大师正对峙而立,气氛已剑拔弩张。 楚青岚穿着一身捕快服,衣袍上沾了不少灰尘,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她的右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愤怒与委屈。 静空大师则身披灰色僧袍,双手合十,脸上却没有平日的慈悲,反而带着几分凝重与冷厉。 “是你们!”静空大师见尹志平三人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沉声道,“我来这里的时候,就看到楚姑娘在尸体旁,还有一个人影从密室深处的暗门一闪而过,速度极快,我没能追上。” 楚青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却依旧倔强地反驳:“没错,我也看到了一个人影,但我没看清他的样貌!你不能凭空污蔑我哥哥!” “污蔑?”静空大师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那人影的身形与楚青砚极为相似,而且林猛庄主死于自己的暴雨梨花针,显然是熟人作案。除了你们兄妹,还有谁能让他毫无防备?你哥哥消失不见,你又出现在这里,种种迹象都表明,你们兄妹与这桩案子脱不了干系!” “我哥哥不是那样的人!”楚青岚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是朝廷捕快,一生正直,绝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你凭什么仅凭一个模糊的人影,就断定是他? “朝廷捕快?”静空大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眼神锐利如刀,“你们口中的‘朝廷’,究竟象征着汉人的江山,还是蒙古人的铁蹄?” 楚青岚闻言,眼眶瞬间泛红,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铿锵:“我兄妹二人虽在蒙古人治下为官,心中却始终记着要秉持正义!当初见苏大人清廉正直,才甘愿前来投奔,为这片土地效力已有三年。” 她抬手指向静空大师,语气添了几分激动:“倒是大师你,不过是个外来的僧人,凭什么在此对我们指手画脚?你又何曾真正见过我们为百姓做的事!” 静空大师脸色一沉,双手合十的手指微微收紧,“是与不是,查过便知。”静空大师看向尹志平三人,语气严肃,“有三位道长见证,我今日便要将楚姑娘带回衙门,在查清真相之前,需点了她的穴道,以防她逃脱或销毁证据。” 楚青岚看着尹志平三人,眼中满是恳求。她知道,此刻只有他们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尹志平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看不透楚青岚的眼神,是真的委屈,还是刻意伪装? 殷乘风和赵志敬也没有开口。他们也怀疑楚青砚,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也不能仅凭静空大师的一面之词,就定楚青岚的罪。 可静空大师的话并非没有道理,这几次命案,头一个发现尸体的偏偏都是楚青岚,巧合多了便成了疑点,如今她身上已缠上嫌疑。 尹志平沉声道:“眼下情况特殊,你暂时不适合再参与查案,免得落人口实。后续事宜,我们另行商议。” 楚青岚张了张嘴,见三人没有反对,心中一凉,却也知道反抗无用。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好,我跟你走。但我相信,哥哥是无辜的,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静空大师走上前,伸出右手,指尖在楚青岚的肩头、腰间和膝盖处轻轻一点。尹志平看得清楚,他点穴的手法极轻,只是封住了楚青岚的内力经脉,并未伤及她的筋骨——楚青岚虽不能运功,也无法使用轻功,却依旧能行动自如,甚至可以正常行走。 “大师倒是手下留情。”尹志平心中暗道,对静空大师的印象又深了几分——看来这位大师虽怀疑楚青岚,却也不愿冤枉好人。 不多时,衙役们赶到密室。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林晚秋的尸体抬走,又对密室进行了仔细搜查,却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只找到了一些残破的西夏卷轴和空木箱。 五人一同返回知府衙门。苏文清得知消息后,坐在书房里沉默了许久。他看着楚青岚苍白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楚姑娘,眼下的证据对你很不利——你哥哥失踪,你出现在案发现场,还有静空大师的证词。但你放心,我定会查明真相,若你是冤枉的,我绝不姑息真凶,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楚青岚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对着苏文清深深一揖:“多谢苏大人。我真的没有帮助那个淫贼,而且我相信,我哥哥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才会失踪的。” 苏文清点了点头,没有为难楚青岚,而是命人将她安置在衙门的客房,派两名衙役看守,不许她离开,却也没有对她动刑。 尹志平三人离开书房,踏着深夜的凉月回到客栈。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三人脸色都沉郁几分,谁也没有先开口。 白日里的争执、楚青岚的眼泪、林晚秋惨死的模样,还有静空大师的诘问,全都堵在心头。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就像此刻的心境,只剩一片沉甸甸的压抑,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依我看,就是楚青砚干的!”赵志敬率先打破沉默,他坐在桌旁,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他用暴雨梨花针杀了林猛,又吸干了林晚秋的内力,现在畏罪潜逃了!楚青岚说不定就是帮凶,只是被静空大师抓了现行,才装作委屈的样子!” 殷乘风靠在窗边,点了点头:“赵道长说得有道理。楚青砚的行踪太过可疑,而且他与林猛相识,确实有机会偷袭。林晚秋的尸体出现在拓跋烈的秘密据点,说不定楚青砚早就和拓跋烈有勾结,甚至……复夏会的会长,就是楚青砚!” 尹志平坐在床沿,没有说话。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日的种种细节——林晚秋尸体旁的空针筒、密室深处的暗门、静空大师点穴时的手下留情、楚青岚眼中的委屈与倔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找不出具体的线索。 “好了,天色不早了,先歇息吧。”尹志平站起身,对着两人说道,“明日还要继续追查线索,养足精神要紧。” 殷乘风和赵志敬也不再多言,各自上床歇息。屋内的烛火被吹灭,陷入一片黑暗。 尹志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却做起了噩梦。 梦中,他看到了小龙女。她被点了穴道,站在一片漆黑的密室中,白色的衣裙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她的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脸上带着几分痛苦。一道黑手从黑暗中缓缓伸出,指甲泛着幽绿的毒光,朝着小龙女的脸颊摸去,带着冰冷的寒意。 紧接着,画面一转,他又看到了凌飞燕。她被绑在一根石柱上,口中塞着布条,眼中满是恐惧。 那道黑手再次出现,手中拿着一枚淬毒的银针,缓缓靠近她的后脑,正是杀死林猛的那枚暴雨梨花针! “不要!”尹志平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衣衫。他喘着粗气,心脏“砰砰”地跳着,仿佛要跳出胸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屋内,映出一片朦胧的光影。尹志平坐在床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林晚秋的暴雨梨花针是空的,说明她在死前发射过银针。 可密室里没有任何银针的痕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那枚银针,究竟射向了谁? 还有楚青岚,她出现在密室中,真的是巧合吗?静空大师说他看到了人影,可他每次看到人影的时候都是在黑暗的地方,他真的能够确认就是楚青砚? 一个个疑点在尹志平的脑海中浮现,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好像,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第107章 夜探府衙 尹志平喘着粗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脑海中突然闪过数个被忽略的细节:密室里空无一物的针筒、静空大师口中“从暗门溜走的人影”、苏文清面对楚青岚时过于“温和”的态度…… “不好!”尹志平猛地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连鞋都来不及穿,便大步冲向隔壁床榻。 “醒醒!快醒醒!”他的声音急促如擂鼓,手掌重重拍在殷乘风的肩头。 殷乘风正睡得沉,梦中还在回想林晚秋惨死的模样——那具干瘪的躯体、空洞的双眼,还有裙摆上刺目的血迹,像一根毒刺扎在心头。 被尹志平猛地一拍,他惊得瞬间睁眼,只见尹志平脸色惨白,眼中满是焦灼,额头上还挂着未干的冷汗。 “尹道长?这三更半夜的,出什么事了?”殷乘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坐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也惊出了一层薄汗——林晚秋的死,始终让他耿耿于怀,那姑娘灵动机警,本应有大好年华,却落得那般下场,想来便让人心头憋闷。 隔壁床的赵志敬被两人的动静吵醒,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嘟囔道:“便是天塌下来,也得等天亮了再说吧?昨日在破庙折腾一天,又是搬石板又是走密道,刚合眼没片刻……” 他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头发蓬乱如鸡窝,眼角还挂着未干的眼屎,模样颇为狼狈。 “没时间解释了!”尹志平一把抓住殷乘风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再晚一步,就真的救不了人了!楚姑娘有危险!” “楚青岚?”殷乘风心头一震,林晚秋的惨状瞬间浮现在眼前,他猛地翻身下床,伸手抄起靠在床头的长剑——剑鞘上还沾着昨日从破庙带出来的杂草碎屑,此刻却成了他心中唯一的依仗。 他素来敬重尹志平的沉稳,知道对方若非发现了关键线索,绝不会如此失态,当即沉声道:“你找到那淫贼的踪迹了?是冲着楚姑娘来的?” “还不确定,但这件事有问题!”尹志平话音未落,已大步迈向门口。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道袍,胡乱套在身上,连腰带都来不及系紧,衣襟敞开着,露出里面汗湿的里衣。 赵志敬见两人神色凝重,也不敢再抱怨。他虽觉得尹志平有些“咋咋呼呼”,可往日里尹志平素来稳重,便是面对蒙古高手也未曾如此慌乱,想来这次定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他咬牙翻身下床,抓起剑鞘便追了上去,一边走一边系着道袍的腰带,嘴里还嘟囔着:“罢了罢了,若真能揪出那恶贼,替林姑娘报仇,便是一夜不睡也值!可别到头来是空欢喜一场,白折腾……” 三人踏着晨露,快步穿行在朔方城的街巷中。夜色深沉,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街角挂着的灯笼泛着微弱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石板路被月光照得泛着冷光,脚下偶尔踢到石子,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赵志敬跟着走了片刻,忽然停下脚步,疑惑地挠了挠头:“不对啊!这方向……不是去知府衙门吗?” 他指着前方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建筑群,语气满是不解,“咱们不去城郊追查拓跋烈的余党,也不去密道附近蹲守那淫贼,去衙门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找苏大人搬救兵,一起围剿那恶贼?可这三更半夜的,苏大人怕是早就睡了……” 殷乘风的脚步猛地一顿,心中如被重锤击中——一个不好的猜测如寒潭般泛起,冰冷刺骨。 他想起白日里苏文清面对楚青岚时的“宽容”:明明证据对楚青岚不利,却只将她软禁在客房,既不审问,也不动刑; 想起苏文清看着林晚秋尸体时的“沉默”:那般惨烈的死状,他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没有半分愤怒,倒像是刻意掩饰什么…… 他攥紧剑柄,指节微微泛白,却没有开口——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苏文清是朝廷任命的知府,若他有问题,整个朔方城的追查,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他只能加快脚步,紧紧跟着尹志平的身影,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尹志平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示意他噤声。 不多时,三人已来到知府衙门外。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楣上“知府衙署”的匾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两侧的石狮子狰狞可怖,口中的石球泛着油光,显然是被人常年擦拭。 衙门外的两个灯笼高高挂着,火光摇曳,将门前的地面照得一片明亮,却看不到一个巡夜的衙役——往日里这里至少有两个衙役值守,今夜竟空无一人。 “不对劲,太安静了。”尹志平压低声音,眉头紧锁。他纵身跃起,足尖轻点墙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进院墙。 殷乘风与赵志敬紧随其后,两人皆是轻功不俗,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声响,几乎被夜风吞没。 院内寂静无声,唯有远处传来巡夜衙役的脚步声,却隔着重重回廊,显得模糊而遥远。 尹志平凭着白日里的记忆,径直走向关押楚青岚的客房——那是一间位于东跨院的厢房,远离主院,偏僻安静,正是软禁“嫌疑人”的绝佳之地。 厢房的窗户紧闭,里面没有一丝光亮。尹志平屏住呼吸,手指蘸了点唾沫,轻轻戳破窗纸,眯起眼睛向里望去——屋内空无一人,桌椅摆放整齐,床榻上的被褥却凌乱地堆着,像是有人仓促离开。 桌上放着一个倒扣的茶杯,杯底残留的茶水早已凉透,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显然主人已离开许久。 “糟了!”尹志平低喝一声,抬脚便踹向房门。“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应声而开,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这是楚青岚惯用的熏香,白日里他在客房外便闻到过,此刻却只剩下一缕残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赵志敬也跟着走进屋,目光扫过凌乱的床榻和凉透的茶水,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声音发颤:“难……难道苏大人有问题?他把楚姑娘藏起来了?!” 殷乘风蹲下身,目光落在床榻边的地砖上——其中一块地砖的边缘,沾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血迹早已干涸,呈深褐色,边缘还带着拖拽的痕迹,显然是有人被强行带走时,伤口蹭在地上留下的。 “这不是第一现场,”他用指尖轻轻拂过血迹,语气凝重,“血迹已经干涸,说明楚姑娘被带走至少半个时辰了。而且这血迹……是新鲜的,应该是她手腕被镣铐磨破留下的。” 尹志平的眼神越发锐利,如鹰隼般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走,去地牢!” “地牢?”赵志敬愣住了,他抓了抓头发,满脸不解。 “那淫贼要的,从来不是囚禁,而是吸取内力。”尹志平打断他,快步走向后院,“地牢偏僻,又常年无人问津,正是他动手的绝佳之地!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白日里在破庙的密室,我便觉得不对劲——林晚秋的针筒是空的,却没有发现任何银针的痕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那密室根本不是第一现场!苏文清若真有问题,定会将第一现场设在自己能掌控的地方,地牢便是最好的选择!” 三人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的地牢入口。月色被云层遮蔽,后院里一片昏暗,唯有地牢入口处挂着一盏残灯,昏黄的光线下,三十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守卫正围着铁门站立,手中长刀出鞘,刀刃在微光下泛着冷光。这些人气息沉稳,站姿规整,显然不是普通衙役,而是苏文清暗中培养的死士。 “糟了,有埋伏!”尹志平低喝一声,下意识将手按在剑柄上。他本想悄悄潜入,却没想对方早有防备。 为首的守卫见三人出现,当即低喝:“拿下!”三十名守卫瞬间散开,如潮水般涌了上来,长刀挥舞,刀风凌厉,直指三人要害。 “别伤人性命,先制住他们!”尹志平纵身跃起,长剑出鞘,剑光如练,直挑对方手腕、脚踝等关节处。他不想与官府彻底为敌,更不想错杀无辜,只盼能尽快冲过守卫,进入地牢救人。 殷乘风紧随其后,剑法灵动飘逸,剑尖轻点,便将两名守卫的长刀挑飞。他与尹志平配合默契,一人主攻,一人牵制,一时间竟挡下了十余名守卫的攻势。 可守卫人数太多,三十人分成三队,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将三人牢牢困住。尹志平一剑挑飞一名守卫的长刀,正要伸手点他穴道,身后却突然袭来一刀,他被迫侧身躲避,手臂被刀刃划开一道血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渗出。 “没时间了!楚姑娘危在旦夕!”尹志平心中一急,知道再这样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眼神一厉,长剑陡然加快,不再留手,剑光闪过,一名守卫的喉咙被划破,鲜血喷涌而出,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殷乘风见状,也不再犹豫,剑法变得凌厉起来,剑尖直刺要害。赵志敬原本还抱着“不与官府为敌”的念头,混个出关文书,出剑时始终留着三分力道,可眼见尹志平手臂受伤,守卫又步步紧逼,他也彻底发了狠。 “这群狗腿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志敬怒喝一声,长剑挥舞得虎虎生风,招式刚猛霸道,每一剑都带着十足的力道。 他本就性子急躁,一旦放下心理负担,下手竟比尹志平和殷乘风还要干脆——只见他一剑横扫,三名守卫的脖颈同时被划破,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却面不改色,反手又是一剑,刺穿了第四名守卫的胸口。 三人不再留手,剑光翻飞,惨叫声此起彼伏。三十名守卫虽悍不畏死,却终究不是三人的对手,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便倒下了二十余人。剩下的几名守卫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被尹志平追上,一剑一个,全部解决。 满地鲜血蜿蜒流淌,染红了后院的青石板。尹志平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很快被焦急取代:“快走!” 府衙各处空寂无人,唯地牢外重兵环伺,刀光森冷。这般反常戒备,恰恰印证了此地正是那恶贼的藏身之所,楚姑娘定在其中。 三人跨过尸体,来到地牢铁门前。尹志平推开门,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却没有寻常地牢的霉味与血腥味,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檀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人心头一紧。 “这地牢……也太干净了。”赵志敬皱着眉,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后四处查看。地牢内空无一人,两侧的牢房空荡荡的,铁栏杆上没有一丝锈迹,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墙角的草堆早已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整齐摆放的木箱,箱盖紧闭,上面没有一丝蛛网——这哪里是关押犯人的地牢,分明是一间精心打理的地下仓库! 殷乘风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地面的砖缝中——一枚银色的细针,正嵌在砖缝里,针尖泛着冷光,针尾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林”字。他心中一紧,弯腰将银针捡起,放在指尖摩挲:“是暴雨梨花针!” 这是林猛父女的独门暗器,针身细如牛毛,却淬了剧毒,寻常人一旦中针,片刻间便会气绝身亡。白日里在破庙的密室,林晚秋的针筒是空的,众人都以为她是在密室中发射了银针,却始终找不到针的踪迹——原来,这里才是第一现场! “林姑娘定是被那淫贼诓骗到了这里,情急之下发射了银针,却没能伤到对方。”殷乘风握紧银针,声音凝重,“那破庙的密室,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苏文清故意将林姑娘的尸体移到那里,就是为了嫁祸于人,转移我们的视线!” 尹志平点点头,开始仔细检查地牢的墙壁。墙壁是用青石板砌成的,表面光滑,看不出任何异样。“ 当年为了抵抗蒙古,西夏地界四处都挖了藏身的密道。这地牢修建的时间,与西夏末年相近,里面定然也有机关。” 他伸出手,指尖在墙面上轻轻敲击,每一块砖石都敲得格外仔细——空心的砖石会发出不同的声响,这是他在全真教时,丘处机真人教给他的查探机关之法。 赵志敬和殷乘风也连忙上前帮忙。赵志敬性子急躁,双手在墙面上乱摸,指尖划过每一块砖石的缝隙,忽然“咔哒”一声,他的手掌按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砖石——那砖石与其他砖石并无二致,只是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缝隙,若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地面顿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机关转动声,中间的地砖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内透出微弱的火光,还传来一阵阵清新的气流——显然通风极好,里面定是有人常年走动。 第108章 真凶现身 “找到了!”赵志敬大喜过望,伸手便要往里跳。 “等等!”尹志平一把拉住他,“里面情况不明,小心有埋伏。”他接过赵志敬手中的火折子,探头向洞口望去——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插着火把,火光摇曳,将通道照得一片明亮。 通道的地面铺着石板,上面没有一丝灰尘,显然经常有人走动。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神色凝重。尹志平率先跃入洞口,殷乘风与赵志敬紧随其后。通道内的空气清新,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草药味,与地牢的潮湿气息截然不同。 两侧的墙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冰冷的触感透过衣袍传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沿着通道走了约莫十几步,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模糊的声响——那声音混杂着女子的啜泣与男子的喘息,淫秽不堪,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刺耳。 尹志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加快脚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好!是楚姑娘!”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殷乘风与赵志敬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紧,握紧手中的长剑,快步跟了上去。 那淫靡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夹杂着楚青岚撕心裂肺的哭喊,听得三人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那作恶的淫贼碎尸万段! 尹志平循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冲至地道尽头,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地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顶部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蓝的微光,将室内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石室中央的墙壁上,楚青岚被两条手臂粗的铁链死死锁住,手腕与脚踝处的铁镣已深深嵌入皮肉,磨出的鲜血顺着铁链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一滩暗红的血洼。 她的捕快服被撕得粉碎,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抓痕与齿印,胸前、腰腹,甚至大腿内侧,处处都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此刻的她正剧烈地抽搐着,头向后仰,脖颈绷得笔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像是濒死的野兽在绝望哀嚎。 她的双目空洞无神,瞳孔涣散,唯有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证明她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意识。 而在她身前,一个身材瘦高的男子正背对着地道口,双手死死按住她的肩头,身体剧烈起伏,显然已到了最后关头。 “畜生!”尹志平目眦欲裂,胸中怒火如火山喷发。他太清楚此刻的时机——施暴者在最后一刻,心神最是涣散,防御力也最低。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剑身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男子后心的“命门穴”! 这一剑又快又狠,凝聚了他毕生功力,便是寻常江湖好手,也绝难避开。尹志平甚至已经想象到长剑穿透对方身体的场景,可下一秒,他却如遭重锤,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男子竟头也不回,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一夹——“铮”的一声脆响,长剑的剑尖竟被稳稳夹在两指之间! 紧接着,男子手指微微一用力,“咔嚓”一声,寒光凛冽的精钢长剑,竟如朽木般被生生掰断! 断剑的碎片飞溅开来,其中一块擦着尹志平的脸颊飞过,在他颧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下颌滴落。 尹志平只觉手臂发麻,虎口剧痛,半截断剑从手中脱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他惊得浑身发冷——几年前,小龙女在终南山重阳宫,也曾用金丝手套掰断过郝大通的长剑,可那是借助了神兵利器的加持。而眼前这男子,竟是空手! 郝大通是全真七子之一,便是尹志平如今修为大涨,也自认要逊郝大通三分。可眼前这男子,竟能空手掰断他的剑,这份功力,怕是已直逼自己的师傅丘处机! “扫兴。”男子终于停下动作,长舒一口气,语气中满是不耐与慵懒。他缓缓直起身,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方才被打断的不是施暴,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尹志平这才看清他的模样——男子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衣料考究,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只是此刻衣袍凌乱,领口大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身形挺拔,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腰窄,与往日里矮胖臃肿的苏文清判若两人。可当他缓缓转过身时,尹志平却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那张脸,分明就是苏文清! 只是此刻的“苏文清”,早已没了往日的油光满面与臃肿体态。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和善的笑意,此刻却冰冷如寒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鸷。 再看他的手指修长如玉,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粗短肥硕的模样? “怎……怎么会是你?”紧随其后的赵志敬冲了进来,看到男子的脸时,瞬间僵在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声音发颤,“苏大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的身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乘风也跟着冲了进来,当他看到男子的模样时,虽早有猜测,却依旧心头剧震。他握紧手中的剑,指节泛白,声音冰冷如霜:“你到底是谁?用了什么妖术,竟能改变身形?真正的苏文清,在哪里?” 男子没有理会两人,目光落在墙角的楚青岚身上。楚青岚此刻已彻底瘫软,铁链拖着她的身体,在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的气息微弱,胸口微微起伏,下体不断渗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石板,那刺目的红色,看得人心头发紧。 苏文清缓缓走到楚青岚面前,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动作很轻,语气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跟了我三年,也算忠心。可惜,你不该做蒙古人的卧底。” “我……我不是……”楚青岚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的双目涣散,泪水混合着嘴角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我哥哥……他也不是……我们兄妹……只是想……想为百姓做事……” 男子嗤笑一声,手指微微用力,楚青岚的脸颊瞬间泛起淤青。“为百姓做事?”他语气中满是嘲讽,“你以为,我为何会让你留在身边?你哥哥楚青砚,明面上是朝廷捕快,暗地里却一直在查复夏会的踪迹,还想借着查案的名义,找出西夏皇室的遗孤——也就是我。” 他松开手,楚青岚的头无力地垂落,气息越发微弱。“你以为那破庙的密室是谁引你去的?是我。你以为每次命案,你为何都能‘恰巧’第一个发现尸体?也是我安排的。” 苏文清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怀疑你,怀疑楚青砚,这样才能掩盖我的身份,可惜尹道长太聪明了,居然是能摸瓜找到了这里。” “你这个畜生!”尹志平再次冲了上去。他双目赤红,心中怒火中烧——林晚秋的惨死、苏婉清的遇害、楚青岚的遭遇,全都是眼前这人一手造成! 苏文清侧身避开,动作轻盈如鬼魅。他伸出手,抓住尹志平长剑,轻轻一拧,尹志平只觉手臂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拧断,半截断剑再次脱手。 男子顺势将尹志平推出去,尹志平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撞在墙上,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这……这是天山折梅手?”尹志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虽未亲眼见过这门武功,但却在书中读过——当年虚竹得天山童姥所授,逍遥派绝学中,天山折梅手最是精妙,掌法灵动如梅枝摇曳,可拆解天下武功。 眼前苏文清的招式虽只露三四手,却招招精妙绝伦,或点或扣、或缠或卸,自己的剑招刚递出便被轻巧化解,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这般举重若轻的拆解之能,除了传闻中的天山折梅手,再无其他武功能有此威力。 “尹道长,何必这么激动?”男子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我无冤无仇,我本不想伤你。可惜,你太聪明了,聪明得让我讨厌。” 殷乘风趁机挥剑刺向男子的后背,剑势凌厉,直指他的后心。男子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不慌不忙地侧身,同时伸出脚,轻轻一勾,殷乘风脚下一绊,险些摔倒。男子顺势抓住殷乘风的剑刃,手掌微微用力,“咔嚓”一声,殷乘风的长剑也被掰断! “你的武功,比尹道长还差些,就知道耍小聪明。”苏文清松开手,看着殷乘风狼狈的模样,语气中满是不屑。 赵志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自己绝非对手,可看着楚青岚的惨状,又实在无法袖手旁观。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把铜钱,运力掷出,铜钱如暗器般飞向苏文清的周身大穴。 男子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一股强劲的气流扑面而来,铜钱瞬间被震飞,“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赵道长,你这点微末伎俩,还是省省吧。”男子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尹志平身上,“尹道长,我不想与你们为敌,咱们就此各退一步,可好?” 尹志平指节泛白,苏文清的气息虽未及五绝浑厚,也逊于准五绝的林镇岳凌厉,可那股子深沉心思却如化不开的阴霾,让人猜不透半分。 他就像蹲伏在暗处的猎手,笑意里藏着毒,沉默中裹着刃,比任何强劲武功都更压人——如同一座无形大山,沉甸甸压在心头,连呼吸都觉滞涩。 尹志平调匀呼吸,目光却转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楚青岚,声音沉得像浸了寒水:“楚青砚,是否已经死了?”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在楚青岚涣散的意识里。她浑身是血,残破的衣袍下,青紫的伤痕与未干的血迹交织,下体的剧痛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刀片。 方才被苏文清施暴时,她只觉生不如死,意识在屈辱与痛苦中反复沉沦,唯有一个念头死死攥在心头——兄长楚青砚,到底还活着吗? 可苏文清从头到尾都闭口不谈,只在施暴时用阴冷的语气嘲讽她“愚蠢”“天真”,就是要让她带着这桩心事赴死,让她死不瞑目。 此刻尹志平竟替她问了出来,楚青岚浑浊的眼中骤然泛起一丝光亮,她用尽全力,艰难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着苏文清,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文清见楚青岚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他松开按在楚青岚肩头的手,转而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面自己的眼睛。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下颌骨捏碎,楚青岚疼得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 “没错,”苏文清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一字一句扎进楚青岚的心里,“他早就被我杀了。” 他俯下身,凑到楚青岚耳边,语气亲昵,眼底却满是暴虐:“你们前几日在破庙看到的‘楚青砚背影’,在密道里瞥见的‘黑衣人影’,全都是我假扮的。我就是要让你跟着线索跑,让你以为你兄长还活着,让你抱着那点可笑的希望,最后再亲手把它碾碎。” 楚青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混合着嘴角的血迹滚落,她想嘶吼,想质问,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苏文清却像是嫌她不够痛苦,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腹摩挲着她被捏得青紫的下巴,笑得越发阴狠:“小美人,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去年中秋,你在西街茶馆差点抓到的那个‘淫贼’,就是我。” 这话让楚青岚猛地一怔,那段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去年中秋,朔方城接连发生女子被掳案,她循着踪迹追到西街茶馆,与一个黑衣蒙面人交手,对方武功不算顶尖,却异常狡猾,最后借着人群逃脱! “那个时候,我的武功确实不如你,”苏文清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的残忍,“被你逼得差点暴露身份,从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折磨你。我要让你从那个意气风发的捕快,变成任我摆布的玩物;要让你从相信‘正义’的蠢货,变成连兄长死活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他猛地松开手,楚青岚的头重重砸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苏文清直起身,用靴尖碾过她臂上的伤口,看着她疼得蜷缩起来的模样,笑得越发肆无忌惮:“现在呢?我吸了你的内力,武功早已远胜从前,你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你兄长的尸体,早就被我扔进了城外的乱葬岗,被野狗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你说,你是不是很蠢?” 第109章 复仇棋局 楚青岚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破碎的嗬鸣,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口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石板。 她圆睁着双目,浑浊的眼球里还凝着未散的绝望与不甘——兄长惨死的真相、自己遭受的屈辱、苏文清的残忍嘴脸,尽数刻在眼底,终究是死不瞑目。 她的身体缓缓瘫软下去,手臂无力垂落,发间断裂的银簪从指间滑落,“当啷”一声撞在石地上,在死寂的石室里格外刺耳。 而苏文清只是淡淡瞥了眼她的尸体,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脚下躺着的不是一条刚被摧残至死的人命,只是碾过了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起凌乱的衣袍,指尖拂过锦袍上沾染的血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落在肩头的碎雪。 腰带系得一丝不苟,领口理得整整齐齐,连发丝都用玉簪重新束好,从头到尾都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从容,仿佛方才的暴虐与残忍,不过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琐事。 尹志平望着拓跋烈慢条斯理系衣的模样,心头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他拾起半截断剑,目光死死盯着对方那双修长如玉的手——这双手,曾无数次在公堂之上握着惊堂木,摆出一副清正廉明的模样; 也曾在私下里,用那看似粗短的手指摩挲着茶杯,说着体恤百姓的话。可如今,这双手褪去伪装,露出原本的模样,却沾满了无辜女子的鲜血。 “缩骨功。”尹志平缓缓开口,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你修炼的是逍遥派的缩骨奇功,能将四肢骨骼收缩折叠,连关节都能错位重组,唯有头颅无法改变。 所以你平日里故意穿一些厚重的衣服,看起来体态臃肿,再用满脸油光和肥硕的身躯掩盖真身,连手指都刻意蜷缩成粗短的模样,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相信,你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苏文清。” 他的目光扫过苏文清的身形,从挺拔的脊背到修长的双腿,每一处都与往日的苏文清截然不同,“可缩骨功再精妙,也无法改变骨骼的根本轮廓。那日在破庙密室,我见你蹲身查看林晚秋尸体时,虽体态臃肿,却隐隐透着一股挺拔之气;还有你握笔的姿势,分明是常年习武之人的习惯,绝非文官的柔弱姿态——这些细节,我早该想到的。” 苏文清系衣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尹道长果然心思缜密,至于殷乘风和赵志敬嘛,就差点意思了。不错,这缩骨功我练了二十年,从离开西夏那年起,便日夜苦练,寻常缩骨功只能缩躯干四肢,我却硬生生练到能收缩指骨,便是为了掩盖这双练过武功的手。”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舒展,指尖泛着淡淡的莹光。“你可知,为何每个死去的女子身上,都有一个修长的手指印?”苏文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是我吸取她们内力时,故意留下的,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在故意引导,让人怀疑楚青岚,哈哈。” 赵志敬听得怒火中烧,忍不住冷哼一声:“哼!什么缩骨功,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妖术!你以为用这些伎俩就能掩盖你的罪行?林晚秋、苏婉清,还有那些被你残害的女子,她们的冤魂绝不会放过你!” 他最恨别人说自己不如尹志平,方才拓跋烈那句“差点意思”,早已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借着怒火发泄出来。 拓跋烈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不屑:“赵道长,你的脾气还是这般急躁。若不是看在你是全真弟子的份上,你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 殷乘风却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他握紧手中的断剑,目光平静地看向拓跋烈:“你这样做是为了复国吧,你大可光明正大召集旧部,与蒙古人抗衡。为何要用这般卑劣的手段,残害无辜女子?尤其是苏婉清,她是你的女儿,你怎能下得去手?” 提到苏婉清,苏文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再无半分往日的“父爱”。 他转身走到楚青岚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哪怕她早已气绝,苏文清依旧满是恨意。 “楚青岚,你跟了我三年,鞍前马后,也算忠心。”苏文清的声音平淡得可怕,“今日,我便让你在黄泉路上做个明白鬼。” 他抬眼看向尹志平三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我本姓拓跋,名烈,是西夏景宗皇帝的第七代孙,真正的西夏皇族遗孤。” “当年西夏未亡时,金国才是心腹大患。”苏文清整理衣袍的手顿了顿,语气里掺了丝冷硬的追忆,“我十几岁便被派去金国做卧底,学汉话、混官场,只盼着能为故国瓦解敌国根基。可谁能料到,蒙古铁骑竟崛起得那般迅猛——先踏平金国,转头便挥师西夏,我苦心经营的一切,终究成了泡影。” “复夏会成立时,我便是第一任会长。你们之前遇到的那个‘拓跋烈’,不过是我找的替身,一个用来吸引蒙古人注意力的幌子罢了。” “什么?”赵志敬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那个死去的拓跋烈,居然是假的?那他为何要承认自己是采花贼?” “因为我要让他替我去死。”拓跋烈嗤笑一声,语气残忍,“蒙古人一直在追查复夏会的踪迹,尤其是我这个‘皇族遗孤’。我让替身顶着我的名字行事,就是为了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而我则能以苏文清的身份,在朔方城安稳潜伏,暗中发展势力。” 他松开楚青岚的下巴,任由她的头无力地垂落。“至于苏婉清……”苏文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根本不是我的女儿。她的母亲,是当年金国贵族的小妾,怀着她嫁给了我这个‘金国官员’。我留着她,不过是为了让我的‘苏文清’身份更逼真——一个有妻有女的文官,才不会引起蒙古人的怀疑。” 尹志平心中一震,终于明白为何苏婉清的死状那般凄惨——苏文清?不,是拓跋烈。他望着她的眼神里,从来没有半分父女温情,那眼底翻涌的,自始至终只有赤裸裸的利用。 “你这般冷血无情,也配谈复国?”尹志平怒喝,“西夏的先祖若是泉下有知,定会为有你这样的后裔而羞耻!” “羞耻?”拓跋烈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为了复国,忍辱负重!我看着西夏的城池被蒙古人攻破,看着皇族的亲人被蒙古人屠杀,看着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西夏!”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蒙古人毁了我的国家,杀了我的亲人,我为何不能用他们的女人来报复?那些死去的女子,要么是蒙古官员的家眷,要么是投靠蒙古的汉人走狗,她们死不足惜!” “你胡说!”殷乘风嘶哑地喊道,“林晚秋只是个无辜的姑娘,她从未害过任何人!还有楚捕头,她只是个江湖女子,与蒙古人毫无关系!你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用复国当借口,掩盖你的残忍!” 拓跋烈冷冷地看了殷乘风一眼,“无辜?在这乱世之中,没有谁是无辜的。” “楚家兄妹不是!”殷乘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们兄妹二人,虽是在蒙古人治下为官,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还暗中帮助汉人百姓,多次阻止蒙古人的暴行,你怎能这般污蔑他们?” “污蔑?”拓跋烈嗤笑一声,将楚青岚的尸身从冰冷的铁寮上放下,随即从她怀中摸出一枚令牌,扔在地上。 令牌是纯金打造,上面刻着蒙古人的图腾,还有“密探”二字。“楚青砚身上也有一块,你以为,他为何会突然失踪?因为他查到了我的身份,想向蒙古人告密,结果被我发现,这才吸干了他的内力。” 殷乘风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枚刻着蒙古图腾的令牌,感觉到无比的荒诞,如果真的是那样,楚家兄妹才是为蒙古人卖命的走狗?拓跋烈反而成为了替天行道的勇士?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坚持——追查真凶、维护正义,可到头来,信任的人是卧底,痛恨的“淫贼”却道破了所谓“正义”背后的真相。 难道自己一直坚守的是非,竟都是错的?难道拓跋烈口中的“复仇”“除害”,反倒有几分道理? 混乱如潮水般淹没了他,脑海里嗡嗡作响,林晚秋的惨状、楚青岚的绝望、苏文清的冷笑交织在一起,让他连呼吸都失了章法,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荒诞。 尹志平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信息,拓跋烈竟已能吸收男子内力! 此前遇害的皆是女子,众人皆以为那残缺的北冥神功,只能以女子内力为鼎炉。可楚青砚是男子,拓跋烈既能吸干他的内力,说明他的邪功已突破了桎梏! 尹志平脑中飞速思索:定是这些年他不断吸取女子内力,虽走的是邪路,却也硬生生冲开了部分堵塞的经脉,让功法朝着更凶险的方向畸变。 若真是如此,后果不堪设想。从前他只算个残害女子的淫贼,尚有迹可循;可一旦能吸收男子内力,武林中无数好手都将成为他的“养料”。 他本就心思深沉如渊,再配上这日益精进的邪功,日后便不再是偏安一隅的恶徒,而是能搅动风云、为祸整个武林的魔头! 尹志平握紧断剑,心头的寒意远胜石室的阴冷——必须在此刻阻止他,否则待他彻底掌控这畸变的功法,便是武林浩劫的开端。 他看向殷乘风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瞥了眼赵志敬紧攥剑柄的手,沉声道:“莫要被他蛊惑!他所谓的‘除害’,不过是为自己的残忍找借口;他突破功法,也绝非为了什么复国,只是想让自己更强,以便肆意践踏人命!” 尹志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静空大师呢?他是不是早已被你所害?你吸取了他的内力,是不是就不再局限于用女子练功了?” 拓跋烈不置可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个老秃驴,倒是个好人。他以为我是真心向善,对我毫无防备。我只是在他的茶里加了点‘软骨散’,他便浑身无力,任我宰割。” 他伸出手指,轻轻比划着:“我按住他的头颅,运转《北冥神功》,不到半个时辰,就吸干了他毕生的内力。他的内力醇厚,比几个女子加起来还要强。可惜,《北冥神功》残缺,我只能吸收他三成的内力,剩下的都浪费了。” 赵志敬听得心惊胆战,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偷偷看了一眼尹志平和殷乘风,见两人神色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心中越发焦急。 他知道,拓跋烈的武功已远在他们之上,就算丘处机也不是他的对手,凭他们三人,无异于以卵击石。而且,拓跋烈是朔方知府,若是调集军队,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啪”的一声脆响,三张通关文书被重重拍在地上,边角在气流中微微颤动。苏文清掸了掸衣袍上的褶皱,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妥协:“我说了,不想与全真教为敌。” 他抬眼扫过三人,目光在尹志平紧绷的剑身上顿了顿:“你们只需当这一切从未发生,拿着文书离开朔方城,从此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再无瓜葛。” “要不……咱们先答应他?”赵志敬悄悄拉了拉尹志平的衣袖,压低声音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拿着通关文书离开……” 尹志平还未开口,殷乘风便抢先说道:“赵道长,别傻了!他若是真能稳赢我们,何必拿出通关文书?”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拓跋烈,缓缓说道,“我看,你修炼的《北冥神功》虽然有所突破,但残缺的弊端定然还在。你刚吸收了静空大师和楚青岚的内力,体内气息必然紊乱,需要时间炼化。而且,缩骨功施展后,你的身体也需要时间恢复。你拿出通关文书,不过是想让我们离开,给你时间调息罢了!” 拓跋烈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殷公子,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聪明。可惜,你猜到了,却也晚了。”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的黑气越来越浓,“今日,你们三个,一个也别想走!” 第110章 地牢死斗 话音未落,拓跋烈猛地冲了上来,掌风凌厉,直指尹志平的胸口。尹志平早有准备,拉着殷乘风和赵志敬猛地向侧面躲开。拓跋烈的掌力落在墙上,“轰隆”一声,坚硬的青石板墙竟被拍出一个大坑! 拓跋烈转身看向尹志平三人,语气恢复了平静:“好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们也见识了我的手段,若是识相,就乖乖离开朔方城,从此不再过问此事。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若是你们非要纠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尹志平握紧手中的断剑,心中却在快速思索——拓跋烈虽然武功高强,但他修炼的《北冥神功》残缺不全,定然存在弊端。 尹志平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至关重要的念头——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这“吸内力”的邪功藏着怎样致命的隐患。 拓跋烈修炼的虽是北冥神功残卷,可本质上与后世那门“吸星大法”如出一辙——都是强行掠夺他人内力为己用,却无法彻底炼化融合。 当年任我行凭吸星大法横行江湖,第一次与左冷禅对决时,明明已将对方逼至绝境,却在关键时刻突然心口绞痛、内力紊乱,只能狼狈罢手; 第二次对决,左冷禅炼了寒冰真气,故意让任我行吸去,那股阴寒内力瞬间便将他冻得动弹不得,险些丧命,如果是北冥神功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这便是这类邪功的死穴——吸收的内力驳杂不纯,如同将不同质地的铁器熔在一起,看似铸成了利器,内里却满是裂痕。 拓跋烈这些年吸了多少人的内力?有女子的阴柔真气,有静空大师的佛门纯阳内力,还有楚青砚的江湖刚猛内劲,这些内力属性截然不同,在他体内本就是水火不容的存在。 尹志平盯着拓跋烈看似从容的侧脸,忽然注意到他整理衣袍时,指尖有不易察觉的颤抖;方才施暴时,虽气势汹汹,却在最后关头刻意放慢了动作——那不是懈怠,更像是在强行压制体内翻腾的真气。 他定然是打破了功法的部分玄关,却没能掌握北冥神功“化异种为同源”的精髓!真正的北冥神功,能无差别将他人内力转化为自身真气,如同大海纳百川,兼容并蓄; 可拓跋烈练的残卷,只学了“吸”的法门,却没学会“化”的诀窍。 他如今的状态,分明与当年的鸠摩智如出一辙——表面上武功暴涨,能碾压寻常高手,实则体内真气早已成了一团乱麻,一边要分出心神压制内力的躁动,一边还要应对敌人,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拓跋烈,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话吗?”尹志平缓缓后退,与殷乘风、赵志敬对视一眼,示意他们做好准备,“你残害了这么多无辜女子,双手沾满鲜血,今日我们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将你绳之以法!” 拓跋烈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随你怎么说。我做都做了,你们能拿我怎样?”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带着一丝轻蔑,“如今我吸收了静空大师和楚青岚的内力,武功早已今非昔比,便是你师傅丘处机来了,也未必是我的对手。你们三个,不过是自不量力。” 殷乘风目光锐利地盯着拓跋烈的一举一动,沉声道:“拓跋烈,“你贪恋床笫之欢,又对楚姑娘施尽暴虐,早已耗空体力!我倒要看看,此刻的你,还剩几分力气动手!” 赵志敬原本还有些紧张,听了殷乘风的话,顿时握紧了手中的剑,咬牙道:“没错!我们全真教素来行侠仗义,绝不会放任你这样的恶贼为祸人间!今日便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拓跋烈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青石板地面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右手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抓尹志平的面门——这一爪凝聚了他三成内力,虽未尽全力,却也势大力沉,若是被抓实,怕是要当场颅骨碎裂。 尹志平早有防备,脚下踩着全真教的“踏雪无痕”轻功,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开,堪堪避开这致命一爪。他手中的断剑虽只剩半截,却依旧舞得密不透风,剑尖直指拓跋烈爪腕的“太渊穴”,逼得对方不得不收爪回防。 “别硬拼!游斗耗他!”尹志平高声喊道,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他太清楚拓跋烈的弱点——此刻的他,就像一只纸老虎,表面上气势汹汹,实则体内真气紊乱,体力又因方才的暴虐消耗大半,只要拖下去,等他内力彻底暴走,便是他们的机会。 殷乘风与赵志敬心领神会。两人本就不是逞凶斗狠之辈,在江湖上行走多年,最擅长的便是“惜命自保”。若是在战场上,这般只躲不攻的打法定会被人耻笑“贪生怕死”,可对付拓跋烈,这却是最致命的招式。 殷乘风的剑法灵动飘逸,如同闲云野鹤,从不与拓跋烈正面相撞,只在他招式间隙游走,剑尖时不时刺向他的膝盖、脚踝等关节处,像一只烦人的蚊子,虽伤不了人,却总能打乱他的节奏。 赵志敬则截然相反,他的剑法刚猛霸道,却也只在拓跋烈旧力刚尽、新力未生时才猛然出剑,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三人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阵型,将拓跋烈隐隐困在中间。他们从不主动进攻,只在对方出招时堪堪避开,再趁机骚扰。拓跋烈虽武功高强,却始终无法碰到三人的衣角,气得脸色铁青,他现在的确无法施展全力。 “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拓跋烈怒吼一声,猛地纵身跃起,双掌齐出,掌风如刀,朝着尹志平当头拍下。这一掌他用了五成内力,石室顶部的夜明珠被掌风震得剧烈摇晃,幽蓝的光芒忽明忽暗,照得他脸上的狰狞越发可怖。 尹志平瞳孔骤缩,知道这一掌躲不开了。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内力尽数灌注到断剑之中,剑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砰”的一声巨响,断剑与拓跋烈的手掌相撞,尹志平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尹道长!”殷乘风与赵志敬同时惊呼,想要上前救援,却被拓跋烈拦住。 “先顾好你们自己!”拓跋烈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欺近赵志敬,左手成爪,抓向他的后心。 赵志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回身出剑,却被拓跋烈一掌拍在剑脊上,长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钉在墙上。拓跋烈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赵志敬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跪倒在地,嘴角渗出鲜血。 短短片刻,三人便已有两人受伤。拓跋烈站在石室中央,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方才那一掌虽震伤了尹志平,却也引动了体内的真气乱流,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静空大师的纯阳内力与楚青岚的阴柔真气在经脉里冲撞,如同两条互咬的毒蛇,搅得他气血翻涌。 他的情况虽不及吸星大法那般凶险,却也浑身经脉胀痛、真气滞涩。本需个把时辰就能炼化体内异种真气,偏偏被三人死死纠缠,连半分调息的空隙都无,只能强撑着硬抗。 他强压下体内的躁动,目光死死盯着尹志平:“我说过,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滚,我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尹志平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中却没有丝毫惧意。他太清楚自己的“优势”——论武功,他远不如拓跋烈,可论“耐揍”,江湖上怕是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他。 原着里被金轮法王全力一击,又被小龙女误刺一剑,他都能撑着不死,如今这点伤,对他而言不过是“皮外伤”。 “拓跋烈,你别硬撑了。”尹志平咳了两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你体内的真气已经开始暴走了吧?方才那一掌,你用了真力,现在是不是觉得胸口发闷,经脉发烫?” 拓跋烈脸色骤变——尹志平竟真的看穿了他的破绽!他咬着牙,强忍着体内的疼痛,冷声道:“胡说八道!今日我定要将你们三个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他猛地冲向尹志平,掌风凌厉,却比方才慢了半分。尹志平心中了然,知道他已是强弩之末。 他再次施展“踏雪无痕”轻功,绕到拓跋烈身后,断剑直指他的后心“命门穴”。殷乘风与赵志敬也同时起身,一人攻左,一人攻右,三人再次将拓跋烈围住。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石室里的打斗声从未停歇。拓跋烈如同被困在蛛网中的猛兽,一次次疯狂反扑,却始终无法突破三人的包围圈。他的掌力越来越弱,脸色也从铁青变得苍白,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发丝,黏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尹志平三人也不好受。尹志平的左臂被掌风扫中,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殷乘风的嘴角不断渗出鲜血,显然内脏受了轻伤;赵志敬的肋骨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疼得钻心。可他们谁也没有退,依旧凭着“惜命”的本能,在生死边缘游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拓跋烈心中焦躁不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真气越来越乱,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随时可能将他吞噬。而且,他留在外面的三十名死士早已没了动静,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被这三人杀了。此刻的他,孤立无援,若是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楚青岚的尸体上。那具残破的躯体还保持着临死前的绝望姿态,双目圆睁,嘴角挂着血迹。拓跋烈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一个丧心病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既然你们非要逼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拓跋烈怒吼一声,猛地俯身,一把抓住楚青岚的尸体,像拎起一件垃圾般将她高高举起,然后朝着尹志平三人狠狠挥舞过去! 楚青岚的尸体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残破的衣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三人都没想到他竟会如此丧尽天良——将人害死不算,还要拿她的尸体当武器! “畜生!你还是人吗?”尹志平目眦欲裂,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殷乘风与赵志敬也面露不忍,出手的动作慢了半分。 就是这片刻的犹豫,给了拓跋烈机会。他挥舞着楚青岚的尸体,硬生生砸开了一个缺口,然后猛地将尸体向尹志平掷去,趁着他躲闪的间隙,转身就朝着地道入口冲去。 “拦住他!不能让他跑了!”尹志平大喊一声,挥剑斩断飞来的尸体上缠绕的铁链,想要追上去,却被尸体挡住了去路。 殷乘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若是让拓跋烈逃出去,等他恢复功力,不仅他们三人必死无疑,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陷入浩劫。他咬了咬牙,猛地纵身跃起,直直地挡在了地道入口前,手中的残剑横在身前,剑尖直指拓跋烈的胸口。 “闪开!”拓跋烈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右手成爪,抓向殷乘风的喉咙。他此刻虽虚弱,却也绝非殷乘风能挡——只需一招,便能将他重创。 “快躲开!”尹志平与赵志敬同时惊呼。他们太清楚殷乘风的实力,他的内力在三人中最弱,硬碰硬根本不是拓跋烈的对手,怕是连对方的一掌都接不住。 可预料中的“重创”并未发生。就在拓跋烈的爪子即将碰到殷乘风喉咙的瞬间,殷乘风的身法突然变得极为诡异——他的身体如同风中杨柳,明明站在拓跋烈身前,却在刹那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这……这竟是乾坤大挪移!”尹志平瞳孔骤缩,失声惊呼。那身形变幻间的精妙卸力、借力打力的法门,与传闻中明教的镇教神功分毫不差,绝非江湖旁门左道可比! “什么?”拓跋烈大惊失色,他完全没料到殷乘风竟有这般诡异的武功。他来不及转身,只能下意识地向后拍出一掌,掌风凌厉,直指身后的殷乘风。 殷乘风早有准备。他将手中的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与拓跋烈的手掌相撞,“铮”的一声脆响,长剑应声而断。可他也借着这股力道,将半截断剑狠狠刺向拓跋烈的右臂,这相当于借助拓跋烈的力量斩断了自己的手臂! “噗嗤”一声,拓跋烈的右臂齐根断掉,鲜血喷涌而出。拓跋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内力瞬间泄了大半。 “啊——!”拓跋烈怒吼着,猛地回身,将殷乘风狠狠摔了出去。这一摔若是撞到石壁上,非死即残。尹志平和赵志敬不及细想,双双纵身扑上前,一人架住殷乘风的胳膊,一人托住他的腰腹。 “砰”的一声闷响,三人重重撞在墙上,力道之大连石壁都震颤不已。殷乘风当即两眼一黑晕厥过去,尹志平和赵志敬也喉头一甜,各自喷出一口鲜血,手臂发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拓跋烈顾不上疼痛,抱着断掉的右臂,忍着体内翻腾的真气,头也不回地窜进了地道入口。他知道,此刻不逃,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地道内,拓跋烈踉跄的脚步声渐远,像催命的鼓点敲在人心上。 尹志平与赵志敬只觉气血翻涌如沸,胸口闷痛欲裂,明明知晓必须去追,双腿却重如灌铅,连抬手的力气都无,身体彻底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人影消失在黑暗深处。 第111章 激流勇进 石室之内,掌风余劲尚未散尽,青石板墙上的大坑还透着未散的戾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尘土混合的刺鼻气息。 尹志平捂着胸口,指缝间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半片衣襟,喉间一阵翻涌,他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却还是忍不住咳出两声,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断裂的内息,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同样狼狈的赵志敬。只见赵志敬单膝跪地,一手按着断裂的肋骨,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平日里总是端着的全真教师兄架子,此刻早已被打得粉碎。 可方才那般危急时刻,赵志敬虽吓得魂飞魄散,却也没丢下他和殷乘风独自逃命,反而握着剑硬撑着阻拦拓跋烈,这份义气,倒是出乎尹志平的意料。 尹志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血沫的笑意,声音沙哑却透着几分真诚:“师兄,今日这事,倒是我先前看走了眼。没想到你在关键时刻,倒还挺爷们。说真的,若不是……若不是情势使然,我都舍不得你死了。” 赵志敬本因肋骨断裂的剧痛皱着眉,听闻这话,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痛楚瞬间被错愕取代。 他与尹志平在终南山上学艺时,便是针尖对麦芒的竞争对手,师父和师叔们的目光总在两人之间游移,谁的剑法快一分、内力深一寸,都会被拿来比较。 这么多年来,他听惯了尹志平的冷嘲热讽,或是两人互不相让的争执,何时受过这般“爷们”的夸赞?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坦从心底升起,连胸口的疼都仿佛减轻了几分。赵志敬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刚想摆出师兄的架子,说句“那是自然”,可后半句“舍不得你死”却像根刺似的扎进耳朵里,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赵志敬瞪大了眼睛,忘了胸口的疼,伸手指着尹志平,语气又惊又气,“什么叫‘舍不得我死’?尹志平,你把话说清楚!难不成你早就盼着我死?还是说,你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觉得我活着碍你的事?” 尹志平心头一慌,暗道不好——方才一时嘴快,差点把“穿越者”的底给漏了。他哪敢说“剧情需要”这种惊世骇俗的话?若是让赵志敬知道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怕是要被当成邪魔歪道,直接一剑劈了。 他连忙摆手,脸上堆起尴尬的笑容,语气急促地转移话题:“师兄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啊,咱们师兄弟一场,你武功底子扎实,又是全真教的得力弟子,若是折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岂不可惜?再说了,殷兄弟还昏着,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 他说着,伸手指向昏迷在地的殷乘风。只见殷乘风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胸口起伏微弱,方才为了阻拦拓跋烈,他硬生生受了一记摔打,此刻气息已然紊乱。 “你看殷兄弟,昏迷不醒,内息紊乱,随时可能出岔子。咱们三人里,就属你内力最深,受的伤也最轻,还能勉强动弹,快给他输送真气稳住伤势,再耽搁下去,怕是要伤及根本。” 赵志敬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殷乘风,眉头又皱了起来。他虽不满尹志平方才的话,但也知道事态紧急。 拓跋烈断臂而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带着人杀回来,若是殷乘风醒来,也是一大助力,说真的殷乘风最后那手着实惊艳,如果没有他,拓跋烈也不会遭受到重创。 “哼,算你识相。”赵志敬冷哼一声,压下心头的疑虑,挣扎着站起身。 他从怀中摸出瓷瓶,倒出三粒疗伤丹药分与三人服下,待药力初显,才小心翼翼扶起殷乘风,掌心抵其背心,缓缓渡入真气梳理紊乱内息。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松了口气,撑着墙壁想要起身,可刚一用力,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道甜腻的女声,带着几分刻意的俏皮,像根羽毛似的搔在心上:“宿主~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我呀?” 尹志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他死死咬着牙,在心中冷声道:“一点都不想。每次你出现,都没什么好事。难不成我又打乱了这所谓的‘主线剧情’,你要过来找我算账?” 他对这绑定的“江湖剧情系统”,早已没了半分好感。自打穿越到这个世界,系统就没给过他什么正经好处,反而处处限制,若不是他凭着对原着的记忆和几分运气,早就死了八百回了。如今系统又突然出现,尹志平的第一反应就是——准没好事。 系统似乎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冷意,依旧用那甜腻的声音说道:“宿主别这么凶嘛~这次真的是好事,天大的惊喜哦!” “惊喜?”尹志平嗤之以鼻,在心中冷笑,“你所谓的惊喜,不过是换个花样把我往死里坑,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宿主怎么能这么说呢……”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这次真的不一样。” “没兴趣,也不想知道。”尹志平干脆利落地拒绝,半点余地都不留,“我现在只想活着离开朔方城,至于所谓的惊喜,你自己留着吧。” 系统沉默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好吧……既然宿主不想听,那我过几天再告诉你。不过宿主可要想清楚,这次的机会,一旦错过,可是会后悔一辈子的。”说罢,那甜腻的声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尹志平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系统这次的“惊喜”没那么简单。可眼下形势危急,他也顾不上深究——拓跋烈随时可能回来,若是再耽搁,他们三人都得死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走到殷乘风身边。此时赵志敬已经收了功,额角满是汗水,显然输送真气也耗损了不少内力。 尹志平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殷乘风的脸颊,声音放得轻柔:“殷兄弟,醒醒!拓跋烈已经跑了,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殷乘风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待看清眼前的尹志平和赵志敬,以及地上未散的血迹,才想起方才的厮杀。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中带着紊乱的内息,却也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年轻的身体恢复力果然强悍,不过片刻,他眼中的疲惫便散去了几分,挣扎着想要起身。 尹志平和赵志敬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三人互相搀扶着,才算勉强站稳。石室里的火光摇曳,映着三人狼狈的身影,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尹志平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地道入口处,那里还残留着拓跋烈踉跄的脚印,语气凝重:“拓跋烈断臂而逃,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在朔方城经营多年,身边肯定有不少死士。现在他受了伤,急于找地方调息,也怕咱们追上去,必会尽快去搬救兵。咱们三人都受了伤,内息紊乱,若是等他带着人回来,咱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肯定难逃一死。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尽快离开这地牢,逃出朔方城。” 殷乘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方才为了阻拦拓跋烈,几乎拼尽了全力,若不是靠着乾坤大挪移的法门险险避开致命一击,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他顺着尹志平的目光看向地道入口,刚想开口说“走”,目光却突然顿住,落在了角落里楚青岚的尸体上。 那具残破的躯体蜷缩在地上,双目圆睁,仿佛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绝望与不甘,残破的衣袍下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鲜血早已凝固成暗黑色,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殷乘风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带着深深的不忍,脚步下意识地朝着尸体走去。 赵志敬见状,顿时急了,连忙伸手拉住他:“殷兄弟,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些?拓跋烈随时可能回来,咱们没有时间耽搁,赶紧走!一具尸体而已,埋不埋又有什么要紧?” “不行。”殷乘风轻轻推开赵志敬的手,语气坚定,“楚姑娘并非坏人,若是让她的尸体留在这里,被拓跋烈回来发现,指不定还要受什么折辱。她生前已经够苦了,死后不能再无葬身之地。” 他说着,挣扎着走到墙角,那里堆放着几根未燃尽的火把。他拿起火把,用残存的火星点燃,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走到楚青岚的尸体旁,缓缓蹲下,声音低沉而悲壮,带着一种令人心头一颤的肃穆:“焚我残躯,熊熊圣火。楚青岚姑娘,是我们无能,没能护住你。今日我以圣火为引,送你最后一程,愿你来生再无苦难,一路走好。” 说罢,他将手中的火把一一扔在楚青岚的尸体上。火焰瞬间窜起,吞噬了残破的躯体,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整个石室,也映着三人沉默的身影。 赵志敬看着跳动的火焰,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低声道:“罢了,这样也好。烧了干净,省得被那拓跋烈当成战利品,再拿她的尸体做文章,让她死后也不得安宁。” 尹志平站在一旁,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身为穿越者,对江湖秘闻如数家珍,“焚我残躯,熊熊圣火”这八个字,分明是后世明教的教义口号! 他清楚记得,北宋末年方腊起义时,明教虽已兴起,却从未有过这般悲壮的口号;直到元末明初,明教教徒在起义时,才会对着圣火念出这句话。可如今,这句话竟从殷乘风口中说了出来! 尹志平盯着殷乘风的背影,心中恍然大悟。想来是这乱世太过残酷,人命如草芥,今日不知明日死,才催生出这般悲壮的话语。 殷乘风身为明教的光明左使,或许这句话,在此刻已颇具雏形,只是后世渐渐流传开来,才成了人人皆知的口号。 火焰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堆黑色的灰烬。三人不再耽搁,互相搀扶着,朝着地道入口走去。 外面夜色正浓,月光洒在地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赵志敬突然从怀中掏出三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尹志平和殷乘风,二人仔细一看,居然是通关文书,没想到在如此惨烈的死斗中,赵志敬居然还不忘这个,二人也是相对无语。 赵志敬低声道:“依我之见,咱们不如就此返回中原。拓跋烈精明得很,咱们之前和他打交道,已经或多或少的暴露了目的,他必会沿途设下埋伏阻拦。咱们三人都受了伤,若是再遇上他,怕是凶多吉少。” 尹志平接过通关文书,摇了摇头,将文书折好收进怀中,语气笃定:“师兄,你想错了。拓跋烈虽能猜到咱们的目的地,却绝不会大肆声张,西夏旧都的宝藏是他的私念,他吸了那么多人的内力,本就怕被蒙古朝廷发现他修炼邪功,若是把这事闹大,引来蒙古军队,他不仅得不到宝藏,还会被当成叛贼追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的断剑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如今拓跋烈断了一臂,实力大损,他修炼的北冥神功残卷本就有破绽,这个时候他更加渴望得到西夏旧都的宝藏。所以他最多只能组建一支私人死士部队,偷偷摸摸地拦咱们。咱们三人虽受伤,但只要小心应对,未必怕他。” 尹志平心道: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杨过那样,断了一只手还能武功大增,拓跋烈这等依赖内力的邪修,断了手臂,便是断了半条命。 赵志敬皱着眉,还想反驳,却见尹志平看向了殷乘风,显然是要听殷乘风的决定。 殷乘风按着胸口的伤口,指尖微微颤抖,脑海中闪过那些死去的女子——林晚秋和楚青岚那绝望的眼神,仿佛还在他眼前晃动。 若是就此离开,拓跋烈便会逍遥法外,日后还会有更多女子遭殃。可若是继续前往西夏旧都,便有很大可能再次遇上拓跋烈,到时候,便是报仇的机会。 殷乘风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杀意。他抬起头,看向尹志平和赵志敬,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赞成继续前往西夏旧都。拓跋烈害了那么多人,此仇不共戴天。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亲手杀了他,为那些死去的女子报仇!” 赵志敬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反对,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们主意已定,那我便陪你们走一趟。只是到了前面,可得小心些,别再像今日这般狼狈了。” 第112章 巧遇阿蛮古 晨光熹微,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荒原上,给这片死寂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赵志敬走在前面,脚下是碎石与枯草,偶尔牵扯着身上未愈的伤口,疼得人龇牙咧嘴。 根据怀中的残破地图所示,前往西夏旧都的途中,需经过一处名为“飘渺峰”的地方——那曾是灵鹫宫的原址。 只是此刻的飘渺峰,早已不复缥缈的意境。放眼望去,延绵数十里的山峰竟被生生推平,裸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地面寸草不生,只有狂风卷起的沙尘在空中肆虐,宛如一片被遗弃的荒原。 “这地方……怎么会成了这般模样?”殷乘风忍不住开口。 尹志平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也泛起一阵感慨。身为穿越者,他自然知道灵鹫宫的兴衰,可亲眼见到这般荒芜,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想来是这些年战乱不休,各方势力争夺地盘,灵鹫宫地处三国交界,成了战火波及之地。这般险峻之地,若是被敌军占据,便是易守难攻的要塞,所以强行推平,以绝后患。” 旁人只道此地是西夏龙脉,依风水定兴衰,穿越而来的尹志平却瞧得分明——此处山势暗藏易守难攻之利,本就是天然的军事要塞。 赵志敬在一旁点点头,深以为然:“以前此地位于西夏、南宋与金国的交界,三方势力互相牵制,后来蒙古人灭了金国和西夏,这里就成了一颗钉子,很容易被南宋渗透……” 他话锋一转,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荒原,“只是这般荒芜之地,最是容易藏野兽。咱们三人都受了伤,可得小心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终于走出了这片区域。太阳渐渐升高,腹中的饥饿感也越发强烈。 三人昨夜从地牢逃出,一路奔波,只啃了几块随身携带的干粮,早已消耗殆尽。 尹志平捂着空荡荡的肚子,皱着眉道:“再这么走下去,不等遇到拓跋烈,咱们先饿死在路上了。得找些吃食才行。” 殷乘风的脸色依旧苍白,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靠在一块岩石上,喘着粗气道:“我和尹道长伤势较重,内力紊乱,赵兄,你伤势最轻,不如去前面的树林里打点野味,也好让咱们滋补一下。” 赵志敬本就因肋骨断裂的疼痛心烦意乱,听闻这话,下意识地想拒绝,可看着两人虚弱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从背上取下宝剑,掂了掂手中的重量,沉声道:“你们在此处歇息,我去去就回。若是遇到危险,便放信号弹,我即刻回来。” 说罢,赵志敬提着宝剑,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不远处的树林。这片树林紧邻荒原,树木虽不如深山老林那般茂密,却也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正好适合隐藏身形。 赵志敬提着剑在林中走了半晌,脸色越发难看。他心里憋着一股气——想他在全真教也是重点培养的弟子,日后是要争掌教之位的人物,平日里打交道的不是江湖名宿就是门派长老,何时做过这种钻树林找猎物的“杂活”?在他看来,这等事粗鄙又没出息,简直是折辱身份。 可偏偏他野外生存的经验少得可怜。虽说常在外走动,却都是前呼后拥的场面,从未自己找过吃食。 方才一路过来,脚步重、气息乱,惊得林间飞鸟四散,连只野鸡的影子都没见着。直到听见远处草丛里传来“簌簌”声,他才猛然反应过来——是自己闹的动静太大了。 赵志敬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烦躁,收敛气息,施展开“踏雪无痕”的轻功,脚步轻得像片落叶。他循着细微的声响四处探查,很快便在矮树丛里发现了几只灰毛野兔。 可他只是皱着眉瞥了一眼,并未动手——这兔子体型瘦小,三只加起来也不够塞牙缝,根本填不饱三人的肚子。 他又往前摸了百余步,目光突然一亮。前方不远处的斜坡下,一头毛色油亮的鹿正低着头啃食青草,体型壮硕,瞧着便有不少肉。 赵志敬心中一喜,悄悄摸出怀中的铜钱,指尖蓄力,铜钱带着破空之声,朝着鹿的后腿射去,心中暗忖:“只需射中它的腿,让它跑不动,今日的吃食便有了着落。” 可就在铜钱即将命中鹿腿的瞬间,一道黄黑相间的身影猛地从旁边的树丛中窜出!那身影体型硕大,浑身覆盖着浓密的毛发,额头上的“王”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正是一头成年的华南虎! 鹿受惊之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撒腿就跑,四蹄翻飞,瞬间消失在树林深处。然而赵志敬射出的铜钱却没有落空,带着余劲“叮”的一声,正好打在了华南虎的背上。 “吼——!”华南虎吃痛,发出一声响彻山林的怒吼,声音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它转过身,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志敬,眼中满是凶光,嘴角的涎水滴落在地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气。 赵志敬心中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的武功虽然不错,可毕竟从未与这般凶猛的野兽交过手——更何况,他如今还受了伤,肋骨断裂的地方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若尹志平在此,定会给出更精准的判断:若想徒手与猛虎搏命,即便不计生死,也需三十人合力,且多半要付出死伤过半的代价;即便手持刀剑,也得是五六个常年与野兽周旋的老猎户配合,凭借陷阱与默契,才能勉强将其制服。 可那是现代——人类体质早已不如古代剽悍,更无武功傍身。武松能打虎,是因他本就是顶尖高手,连明教教主方腊都能擒住的人物;而赵志敬呢?显然没有那个本事,如今还断了肋骨、内息紊乱,别说打虎,能在这头凶虎爪下保命,已是侥幸。 “该死!”赵志敬低骂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宝剑。他知道,此刻若是转身逃跑,以老虎的速度,不出三步便能将他扑倒。他只能强装镇定,摆出全真教的剑法起手式,试图威慑这头猛虎。 可华南虎显然不吃这一套。它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一步步朝着赵志敬逼近,每走一步,地面都仿佛微微震动。突然,它猛地扑了上来,带着一股狂风,血盆大口近在咫尺,锋利的爪子闪烁着寒光。 赵志敬不敢硬接,连忙施展全真教的“踏雪无痕”轻功,纵身一跃,跳到了一棵大树的枝干上。他喘着粗气,低头看向树下的老虎,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老虎不会上树,这下总算是安全了。” 可惜他和许多现代人一样,犯了致命错——把“传闻”当真相,下一秒,他的庆幸便被恐惧取代。 只见那华南虎在树下徘徊了一圈,突然纵身一跃,沿着树攀爬,转瞬间,前爪就碰到了赵志敬的脚踝,锋利的爪子划破了他的裤腿,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不好!”赵志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纵身跳到另一棵树上。他从未想过,老虎竟也会爬树,而且弹跳力这般惊人! 华南虎凶性大发,也跟着跳到树上,庞大的身躯在枝干间灵活地跳跃,每一次跳跃,都带着一股狂风,将树枝震得摇摇欲坠。 赵志敬在树上东躲西藏,狼狈不堪,心中叫苦不迭:“早知道这老虎这般厉害,说什么也不来打这野味了!” 他哪里知道,古代的老虎本就比现代的老虎更为凶猛。在冷兵器时代,人类的体质远胜后世,且人人尚武,若是老虎没有过硬的本领,根本无法在山林中生存。 这头华南虎常年在这片荒原与树林交界之地活动,不知与多少猎人、武夫交过手,早已练就了一身强悍的本领。 赵志敬被逼得无路可退,终于发了狠。他转过身,握紧手中的宝剑,朝着扑来的华南虎刺去。可那老虎极为灵活,一个闪身便避开了剑锋,同时尾巴猛地一扫,带着一股飓风,硬生生将宝剑带偏。 赵志敬从未与猛兽交手,一时不察,被老虎的尾巴扫中手臂。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只觉手臂一阵剧痛,手中的宝剑瞬间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插在远处的泥土中。 失去了兵器,赵志敬更是慌了神。他只能再次施展轻功,朝着远处的一棵小树跳去。那棵树树干较细,直径不足一尺,赵志敬心中暗忖:“这般细的树干,老虎体重惊人,定然爬不上来。” 可他还是低估了华南虎的能力。只见那老虎纵身一跃,竟真的跳上了小树的枝干。庞大的体重让树干瞬间弯曲,发出“咔嚓”的断裂声。赵志敬来不及反应,便随着断裂的树干一起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哎哟!”赵志敬疼得龇牙咧嘴,眼前阵阵发黑,晕头转向。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见华南虎已经扑到了身前,血盆大口近在咫尺,锋利的牙齿闪着寒光,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完了。”赵志敬心中充满了绝望,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被老虎撕碎的场景,心中满是悔恨——都是被尹志平和殷乘风给害得,若不贪这西夏宝藏,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砰”的巨响,以及老虎凄厉的惨叫声。 赵志敬猛地睁开眼睛,心有余悸地抬头望去。只见一道巨大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树丛中窜出,那身影身高一丈尺有余,身着粗布麻衣,皮肤黝黑,肌肉虬结,宛如一座小山。 他只是抬起右脚,朝着华南虎的肚子狠狠踹去,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华南虎被这一脚狠狠踹中,庞大的身躯像断线的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老树上。 “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树干竟被撞得拦腰断裂,老虎被震得晕头转向,哪里还敢恋战,夹着尾巴踉跄着钻进密林,瞬间没了踪影。 赵志敬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缓过神来。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疼痛的胸口,看向眼前的巨人,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多……多谢壮士出手相救。” 那巨人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的五官极为粗犷,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只是眼神中带着几分深邃,与他庞大的体型格格不入。 “老哥,你没事吧?方才看你被老虎追得紧,便出手帮了一把。俺叫阿蛮古,就住在前面的山洞里。”这名字带着浓浓的异域风格,一听便知他不是中原人士 ,透着几分野蛮与不羁。 赵志敬连忙摇头,心中却充满了疑惑——这般荒无人烟的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如此高大的巨人?而且看他方才出脚的力道,武功定然不弱,可为何衣着这般朴素,像是个山野村夫? 他正想开口询问,却听到远处传来尹志平的呼喊声:“赵师兄!你怎么样了?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赵志敬心中一松,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道:“我没事!遇到一位壮士,已经把老虎解决了!” 很快,尹志平和殷乘风便搀扶着彼此,快步走了过来。两人看到阿蛮古,皆是一惊。 按现代度量衡算,此人身高足有两米二开外,甚至可能逼近两米三。但他并非病态的巨人症——肌肉横练却比例协调,肩宽背厚如铁塔,每一寸线条都透着爆发力,活脱脱一个“加大版”的人猿泰山。 看那身形,体重少说也有三百五十斤。尹志平穿越至今见过不少江湖壮汉,却从未见这般体魄,只觉眼前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黑熊,透着令人心惊的压迫感。 “这位是……”尹志平看向赵志敬,眼中满是疑惑。 赵志敬连忙解释:“这位阿蛮古壮士方才救了我一命。若不是他,我早已成了老虎的盘中餐。” 阿蛮古见状,连忙摆了摆手,憨厚地笑道:“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客气。俺是契丹人,这地方荒得很,也没什么人来。你们若是不嫌弃,不如去俺的山洞里歇息,那里能遮风挡雨,还能生堆火取暖。” 尹志平心中一动,他看着眼前的阿蛮古,心中充满了好奇,却也不敢贸然询问,只是拱了拱手,恭敬地说道:“多谢阿壮士出手相救。我们三人途经此地,因伤势在身,想在此处歇息片刻,不知是否会打扰壮士?” 阿蛮古连忙摇头:“不打扰,不打扰。跟俺来吧,山洞就在前面不远处。” 第113章 两方罪人 三人跟着阿蛮古往山林深处走,越走越心惊。这巨人身高丈余,肩宽如铁塔,可脚下却如踏云履风,每一步都踩在枯叶堆积的死角,落地无声——竟是极为精妙的轻功。 尹志平暗自咋舌,寻常人练这般轻功已属不易,可放在阿蛮古这等身躯上,竟如飞燕掠林般灵活,这般反差,堪比张飞拈针绣花,令人难以置信。 赵志敬与殷乘风也看在眼里,互递了个眼色,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叹。 他们虽有伤在身,却也是江湖中数得上的轻功好手,可跟着阿蛮古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也隐约有些气喘。 走了十余里,脚下的碎石路已换成青苔覆满的山道,前方隐约现出一处依山而建的村落。 那村落外围围着半人高的木栅栏,栅栏上插着风干的兽骨,几个身穿兽皮短打的契丹汉子正守在旁,手中握着牛角弓,目光锐利如鹰。 可瞧见阿蛮古走来,汉子们眼中的警惕瞬间化作敬畏,纷纷放下弓箭,躬身行礼:“首领!”声音粗犷而恭敬,震得林间飞鸟扑棱棱飞起。 阿蛮古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尹志平三人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村落——屋舍皆是粗木搭建,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几个梳着双丫髻的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闹,妇人坐在门前鞣制兽皮,指尖翻飞间,兽皮上的毛絮簌簌落下。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饱满的精神,不见半分饥寒交迫的窘迫,倒比那些在西夏战乱中流离失所的遗民,多了几分安稳与悍勇。 “首领,今日猎到的雪豹带来了!”两个契丹壮士抬着一只活雪豹走来,豹子四肢被麻绳捆着,银灰色的皮毛上带着黑色斑点,虽被困住,却依旧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透着山林之王的凶性。 阿蛮古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抓住麻绳,轻轻一扯便将手腕粗的绳子拽断。 那雪豹得了自由,猛地转身就想扑咬,却被阿蛮古另一只手按住脖颈——只听“咔吧”一声脆响,雪豹的脖颈竟被他硬生生扭断,庞大的身躯瞬间瘫软,只剩下尾巴还在微微抽搐。 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阿蛮古俯身抓住雪豹的后腿,手臂青筋暴起如虬龙,猛地发力一撕——“刺啦”一声,坚韧的豹皮与筋骨应声而裂,一条带着血肉的豹腿竟被他徒手拽了下来! 村落里的契丹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音粗犷而热烈,孩童们围着他拍手,眼中满是崇拜。 尹志平三人看得面面相觑,赵志敬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低声对尹志平道:“这……这还是人吗?简直是头凶兽!” 尹志平心中也泛起一阵恶寒,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茹毛饮血,可瞧着契丹人将雪豹尸体抬去处理,有人拿出陶盆接血,有人去剥豹皮,并未有生食的迹象,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多时,村落中央的空地上架起了一口大铁锅,柴火噼啪作响,雪豹肉被切成大块扔进锅里,添上山泉水与不知名的草药,很快便有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混杂着草药的清香,令人垂涎欲滴。 阿蛮古招呼三人入席,还拿出一坛自酿的米酒,坛口一开,醇厚的酒香便弥漫开来。 尹志平三人虽因方才的血腥场景有些胃口不佳,可架不住肉香诱人。 阿蛮古用匕首割下一块雪豹后腿肉,递到尹志平面前:“尝尝!这雪豹在雪山里跑了三年,肉最是滋补,能治内伤。” 尹志平接过肉,放入口中——肉质紧实却不柴,带着天然的鲜味,嚼起来竟有几分回甘,远非寻常兽肉可比。再抿一口米酒,温热的酒液滑入喉咙,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浑身的伤痛竟都缓解了几分。 这契丹汉子看着粗犷,眼力却毒辣至极。不仅一眼识破众人身负武功,更精准点出症结:那是深入脏腑的内伤,而非皮肉外伤。 这份敏锐与细致,和他魁梧豪放的外表截然不同。看来此人绝不可小觑,绝非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定是个深藏不露的厉害角色。 酒足饭饱后,阿蛮古领着三人走进一间最大的木屋。屋内铺着厚厚的兽皮,踩上去软乎乎的,几个梳着高髻的契丹女子正坐在角落缝补衣物,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孩童。瞧见阿蛮古进来,女子们连忙起身行礼,识趣地退了出去, 临走前还不忘给三人添上热茶,茶水中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尹志平望着女子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纳罕。她们个个身姿高挑,竟都在一米八以上,身形结实健壮,虽容貌算不上出众,那份挺拔剽悍却格外惹眼。 他暗自思忖,回想一路所见,这契丹部落的人普遍高大——女子大多超过一米七,男子更是鲜有低于一米八的,个个身形魁梧,自带一股草原儿女的剽悍之气。 这般迥异于中原的体格,想来是常年在捕猎劳作,才练就了如此强健的筋骨。 而且看这阵仗,那些女子怕是都是阿蛮古的妻子,瞧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竟已儿女成群。 双方落座,尹志平也不再隐瞒,拱了拱手道:“壮士,实不相瞒,我们三人乃是中原武林人士,我名尹志平,是全真教弟子;这位是我师兄赵志敬,这位是明教的殷乘风。此次途经此地,是为了躲一个名叫拓跋烈的恶贼。” 阿蛮古坐在兽皮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汤在他粗粝的手掌中,竟显得格外小巧。他沉声道:“俺瞧你们身上的武功路数,便知不是普通人。俺也不瞒你们,耶律大石建立西辽之后,很多契丹部族都跟着一起西迁,俺的父亲曾是西辽的先锋军,当年西辽被蒙古人所灭,俺便跟着族人一路南迁,后来西夏也遭战火,我们无处可去,才躲进这深山里,靠着打猎过活。” 尹志平心中一动,看着阿蛮古的面容——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眉宇间带着几分与中原人不同的粗犷,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忽然心念一动,想起穿越前看的《天龙》漫画,便试探着开口:“敢问壮士,阿曼达是你的什么人?” 这阿曼达是漫画独有的角色,却是契丹响当当的奇人,乃契丹第一勇士。就连以勇武闻名的萧峰,单论力量,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会这么问,只因眼前人与记忆里的阿曼达实在太像——眉眼间的悍气、魁梧挺拔的身形,简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其实他并没抱多大希望,毕竟阿曼达只是漫画改编的角色。这般开口,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想探探这契丹汉子的底细罢了,没成想竟真的印证了猜测。 尹志平的话音刚落,阿蛮古猛地站起身。他本就身高丈余,这一站,竟几乎顶到了木屋的横梁,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桌上的茶碗都晃了晃。 赵志敬与殷乘风顿时紧张起来,手按在兵器上,生怕他突然发难——倒不是怕他有杀气,而是这巨人稍一动弹,便透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压迫感。 可阿蛮古眼中并无敌意,只有震惊。他死死盯着尹志平,见对方神色坦诚,没有半分戏谑,才缓缓坐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竟知道俺先祖的名字?他是契丹的第一勇士,当年在辽军中,单凭一柄战斧,就能吓退千军万马。” 尹志平心中猛地一震——果然是他!穿越前看的漫画里,萧峰遇耶律洪基狩猎,见其滥杀女真族人,而护在皇帝身侧、为首的勇士正是阿曼达。 萧峰先击败了这位契丹第一勇士,才得以冲破阻拦,生擒耶律洪基。 这般改编倒合情理,耶律洪基身为大辽皇帝,身边怎会无顶尖高手护卫?若萧峰只是打败几个小喽喽,便能轻易擒住,反倒不合逻辑。 只是没想到阿蛮古不单知道阿曼达,更详细的理解那段历史。 “先祖当年败于萧峰之手,回营后不久便伤重而亡。”阿蛮古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愤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若是先祖不死,女真部落根本不敢作乱——当年完颜阿骨打杀双虎,靠的是趁手兵器;可我先祖不同,仅凭一双肉掌就能毙杀猛兽。那时的女真人,见了先祖比见了猛虎还要恐惧,猛虎尚有迹可循,先祖的勇力,无人敢撄其锋芒。可萧峰呢?他打败了我的先祖之后,成为大辽南苑大王,流着契丹人的血,却帮着中原人对付自己的族人!”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激动,眼中泛起血丝:“耶律洪基要南征,他拼死阻拦,最后还在雁门关自杀。结果呢?耶律洪基撤军时被阿骨打偷袭,辽军大败,自此之后一蹶不振,最终被金人所灭!紧接着就是北宋,靖康之耻,二帝被俘——这都是萧峰害的!在俺们契丹人眼里,他就是个分不清立场的罪人!” 尹志平听得目瞪口呆,他穿越前一直将萧峰视作顶天立地的英雄,却从未从契丹人的角度看待这段历史。阿蛮古的话虽带着主观情绪,却也并非没有道理——萧峰的出发点是好的,可他的干预,却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间接导致了后续的乱世。 一旁的赵志敬与殷乘风更是从未听过这段秘辛,两人面面相觑,只觉得江湖传闻与历史真相,竟有如此大的偏差。 赵志敬曾与丐帮打过交道,知晓帮中出过萧峰这位帮主,却对其底细不甚清楚。在他看来,萧峰就算再厉害,总不会超过洪七公去。 两国交战,兵力悬殊,局势早已成定局。仅凭萧峰一人,就算有通天本事,又怎能撼动这千军万马的战事?他实在不信,一个人竟能有扭转两国战争走向的能耐。 当然他们毕竟远来是客,也不好当面反驳。于是转而问道:“萧峰此举,也是为了避免生灵涂炭……” “生灵涂炭?”阿蛮古冷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悲凉,“大辽亡了,契丹人被金人追杀,死的还不够多吗?北宋亡了,中原百姓被金人掳走,死的还不够多吗?若是先祖还在,他的战斧能震慑女真,金人根本无法崛起,大辽与北宋便能相安无事,哪来这么多灾祸,他就是我们两国的罪人!” 木屋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像是在诉说着那段被遗忘的历史。尹志平看着阿蛮古悲愤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英雄与罪人,原来只在立场之间。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本以为自己熟知“剧情”,可此刻才明白,所谓的“历史”,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其实看看金人对蒙古人的手段便知,射雕时期蒙古各部尚未团结,金人便用分化之策,不断挑唆他们自相残杀,坐收渔利。可等到成吉思汗统一蒙古,蒙古人对金人的报复便格外凶悍。 这恰如当年契丹对女真的模样——辽国鼎盛时,对女真族百般提防、肆意打压,生怕其壮大。可风水轮流转,当女真崛起占据上风,对契丹人的清算也毫不留情。 说到底,这便是草原上的因果循环:今日你恃强凌弱,他日对方强盛,旧怨便会加倍奉还,从无例外。 阿蛮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罢了,都是一百多年前的旧事了。你们口中所说的拓跋烈,到底是什么人物?” 赵志敬将拓跋烈的所作所为、桩桩恶行一一细数,言语间满是愤慨。 阿蛮古越听脸色越沉,待话音落时,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杯盏作响,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亏得那桌子是兽骨所制,足够结实,否则早已四分五裂。 阿蛮古虽精明能干,却常年在部落中生活,从未听过这般丧尽天良的行径。他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因愤怒而发颤:“世上竟有此等卑劣之徒!为一己私欲残害无辜,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简直丢尽了草原儿女的脸!此等恶人,若让我遇上,定要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尹志平心中一喜,连忙道:“多谢壮士!不过我们已经断了那拓跋烈一臂,等到伤好之后就可以找那贼人报仇。” 阿蛮古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三人的伤口上:“你们先在屋里歇息,俺去给你们拿些伤药——俺们部落有种草药,是雪山里采的,专治内伤,比你们中原的金疮药管用。” 第114章 大块头有大智慧 俗话说“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阿曼达的后人深刻总结了先祖的教训——当年阿曼达在力量上对萧峰形成绝对碾压,可论及掌法招式的精妙技巧,却远远不及。 自那以后,族中后人便将全部精力都放在钻研武功上。只可惜,彼时中原武林对大辽心存芥蒂,顶尖武功绝不会轻易外传。 他们只能靠着零星搜集的招式残片,再结合草原上的搏杀之术自行摸索,一步步打磨技巧,只求有朝一日能补足短板,不再重蹈先祖因技巧不足而落败的覆辙。 所以在契丹族内,竟出现了这般奇特的情景:每天早晨,一群契丹孩童会像模像样地摆出架势打拳,出拳时口中喊着整齐的号子,那神态、那气势,活脱脱一群少林俗家弟子。 到了中午,他们又换成身法练习,在空地上辗转腾挪、身形灵动,竟有几分中原轻功的影子。 待到晚间,那群捕猎回来的大人会带着孩子们一起,便围坐在兽皮上,闭目凝神打坐调息,神态专注。尹志平三人看了啧啧称奇——且不提效果如何,单就这份神似,就学了个十足十。 在之后的几天里,尹志平与阿蛮古交流渐多。他见契丹族人的生活起居里有些疏漏,便不时提点——哪些饮水未经煮沸不卫生,哪些露天存放的食物易滋生细菌,哪些冬日里的保暖习惯反而容易引发风寒。 阿蛮古都一一看在眼里,起初只是觉得新奇,后来见族中孩童因喝了煮沸的热水,果然少了往日的腹泻;按尹志平说的晾晒兽皮,也没再有人染上皮癣。 双方之间的信任也渐渐深厚起来。阿蛮古不再只当他是外来的中原人,反而时常主动寻他问话,连族中琐事也愿意与之商议,眉宇间多了几分真切的亲近。 这天,阿蛮古又和众人聊起了往事,语气沉缓如山中古钟:“阿曼达死后,他的儿子还没有成长起来,那个时候大辽内乱不止,女真部落趁机崛起。后来耶律大石将军率领契丹余部西迁,在西北建立西辽,俺们这一支阿曼达的后人,便跟着他一路西行。” 尹志平三人屏息聆听,只听阿蛮古继续道:“先祖的后人个个勇武,在西辽军中也是先锋猛将,可金国大势已成,弄出了铁浮屠这等利器,车轮裹着铁皮,上面架着狼牙箭,便是当时天下第一的战将高宠,也难敌那般阵势——俺们契丹勇士纵有万夫不当之勇,在铁浮屠面前,也如蝼蚁撼树。” 说到此处,阿蛮古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先祖败于萧峰的中原武功,这事成了俺们族里的心病。自此之后,每一代后人都潜心钻研武功,西辽临近西夏,两国往来频繁,俺们学的便是经西夏传过来的中原武学,还融合了西域的轻功、中亚的硬功,才有了如今这般身手。” 尹志平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阿蛮古的轻功透着几分怪异,既有中原“踏雪无痕”的飘逸,又带着西域武学的迅捷,原来是融合了多方流派。赵志敬也点头道:“这般融合各家之长的武功,倒是少见,也难怪壮士身手如此了得。” 阿蛮古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俺们部落还有个规矩,每一任首领都得手撕猛虎。”这话一出,赵志敬与殷乘风顿时目瞪口呆,尹志平也忍不住挑眉——他穿越前看《天龙八部》漫画,倒是记得萧峰在女真部落时,为救阿紫,曾徒手撕裂猛虎取血,阿骨打当时还惊为天人,直呼“神人”。 果然,阿蛮古也知道这一段。 “族里老人们说,萧峰能手撕猛虎,俺们契丹勇士岂能不如?”阿蛮古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所以每逢捕获大型猎物,首领都要亲手撕杀,一来是彰显勇武,二来也是要让族人记住,咱们不输任何人。” 尹志平听罢啼笑皆非——萧峰能手撕猛虎,是因他练了降龙十八掌,内力深厚,撕虎时举重若轻;可阿蛮古虽有武功,更多还是靠天生神力,与萧峰相比,还差着一大截。 但即便如此,阿蛮古的战力也远在尹志平三人之上。尹志平暗自盘算:从技巧上来说,阿蛮古或许都不及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他的招式没有中原武学的精妙,也无道家功法的灵动,多是草原搏杀的刚猛路数。 可一旦加上他那副超强的体魄,局面便完全不同了。 尹志平想起漫画里萧峰与阿曼达的交战:萧峰起初足足打了对方十几掌,阿曼达却毫发无损,最后还是靠身法辗转,专攻一处破绽才将其击败。 而阿蛮古完美继承了先祖的体魄,那硕大坚实的肌肉如铁石般坚硬,别说用掌,就算是寻常刀剑,也很难对他造成太大伤害。 反观他们三人,只要被阿蛮古厚重的手掌击中一下,便是不死也得重伤。虽说他们内力深厚,可阿蛮古的体力也如草原奔马般绵长,久战之下丝毫不落下风。这般算来,单论杀伤力,阿蛮古甚至还要在丘处机之上。 念头一转,尹志平突然警惕起来——阿蛮古出手救赵志敬,恐怕不是巧合。赵志敬在林中躲避猛虎施展全真教轻功时,定是被阿蛮古瞧了去,对方见他武功不俗,才出手相救。 后来他听赵志敬描述过当时的情景:阿蛮古只用一脚,就将那头凶戾的华南虎踢飞出去。以阿蛮古的本事,若想把老虎当猎物,完全能轻松将其留下。 可他当时压根没管老虎,反倒第一时间去查看赵志敬的安危。尹志平想到这儿,心里愈发笃定——阿蛮古这般费心把他们一行人请回部落,绝非只是出于善意,背后定然有所图谋。 如今阿蛮古总在尹志平面前提及对武功的渴望,话里话外都透着对中原武学的向往。尹志平心中早已大致猜透他的想法——无非是想通过自己一行人,学些中原武功的门道,来补足部族武学在技巧上的短板。 这般看来,阿蛮古看似憨厚粗犷,实则心思缜密得很。他清楚自己的优势在体魄,短板在招式,便借着交好的由头暗暗谋划。尹志平暗自感慨,此人绝非只靠蛮力的莽夫,倒是个懂得审时度势、藏着心思的厉害角色。 与其等对方主动施压,不如先亮出筹码。尹志平沉吟片刻,开口道:“壮士,实不相瞒,我们此行,不仅是为了报仇,还为了西夏旧都的一处宝藏。那里藏着许多失传的武功秘籍,若是能找到,对习武之人而言,便是天大的机缘。” 殷乘风与赵志敬皆是一惊,连忙用眼神示意尹志平——将宝藏之事透露给外人,岂不是自寻麻烦?尹志平却不动声色,继续道:“我们三人伤势未愈,前路凶险,而壮士对这一带极为熟悉,武功又高。我想邀请你与我们一同前往西夏旧都,若是找到宝藏,武功秘籍我们可以分你一份。” 阿蛮古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原本憨厚的神情褪去几分,添了些许锐利锋芒。他死死盯着尹志平,声音沉得像草原的寒铁:“你既猜透俺的心思,为何还敢信俺?就不怕俺拿到武功法门后,直接杀了你们灭口?” 尹志平尚未开口,阿蛮古却先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草原人特有的坦荡:“罢了,俺也不绕弯子。俺们契丹人虽与中原积了些旧怨,却最不屑做背信弃义的腌臜事。”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三人:“何况,你们三个也不是软柿子——真要撕破脸动手,俺就算体魄再强,也未必能讨到好,何苦自讨苦吃?” 尹志平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语气坦诚:“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是全真教弟子,他是明教的殷乘风,我们门派的核心武功有门规在身,绝不可外传。”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阿蛮古骤然收紧的拳头上,缓缓补充:“但若是你能在西夏旧都里自己找到武学秘籍,那便是你的机缘,此事与我们无关,自然不在门派管辖范围之内。” 说这话时,尹志平刻意看向身侧的赵志敬与殷乘风。二人对视一眼,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尹志平从一开始主动拉拢阿蛮古,打的便是这算盘:既不用违背门规传授武功,又能借对方的蛮力与对这一带的熟悉铺路,可谓一举两得。 尹志平继续说道,语气多了几分凝重:“而且我们此去西夏旧都,凶险重重。那拓跋烈必定会在前方设阻,与我们争夺宝藏。他本身实力就非同小可,虽说如今断了右臂,但真打起来我们也未必能轻松胜他。更麻烦的是,他肯定会带着暗中培养的死士,说不定还会布下阴谋陷阱。” 他顿了顿,坦诚自身短板:“在应对这些阴诡伎俩上,我们几人并不擅长,所以急需一个得力帮手。恰巧遇到你,论勇力、论对这一带的熟悉,你都是我们最好的人选。” 阿蛮古听得双眼发亮,粗犷的脸上露出心动之色,当即问道:“那么我要带多少人去?” “最好只你一个。”尹志平脱口而出,心里却暗自打鼓——阿蛮古身形魁梧,比寻常人高出两个头,就算只带他一个,也太过显眼,难免引人注意。可转念一想,若不带他,凭他们三人带伤的状态,根本敌不过拓跋烈的埋伏,只能硬着头皮这么说。 对此,阿蛮古倒是毫无异议,他拍了拍胸脯,语气带着草原汉子的自信:“俺信你们的人品,更信俺自己的本事——想杀俺,可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他却忽然皱起眉,语气多了几分顾虑:“可俺走了,族里的人怎么办?” 说着,他转身走出帐篷,不多时便领来两个半大孩子。那两个孩子穿着小兽皮袄,眉眼间与阿蛮古有七分相似,最大的竟已有十岁,虎头虎脑的模样格外精神。 尹志平见状,忍不住打趣:“阿蛮古,你几岁结的婚?孩子都这么大了。” 阿蛮古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道:“俺13岁就成婚了,丛林里的汉子,早成家早立业嘛。” 尹志平闻言,下意识看向赵志敬,果然见他嘴角微微抽动,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尹志平心中了然——赵志敬当年也是13岁时,与红姑有了孩子鹿清笃,只是这事他一直藏着掖着,从未对人说起,此刻见阿蛮古坦然提及,难免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往事。 尹志平故意拔高声音,笑着奉承:“13岁成婚,如今儿女双全,部族又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阿蛮古,你可真是年少有为啊!” 这话一出,赵志敬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眼神里又羞又窘,却偏偏发作不得。尹志平看在眼里,暗自偷笑,也不再揪着这事不放,转而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手册。 “这是《太祖长拳》,并非什么不传之秘,中原武林里很多人都会。”尹志平将手册递过去,“就当是咱们合作的见面礼。” 要说人情世故,穿越前的他就不太擅长。可人家都把孩子带来了,这般明显是来讨要东西的架势,他再看不懂,就真成了不通世故的傻子。 阿蛮古接过手册,一看到封面上的字,顿时两眼放光,双手竟有些发颤:“俺知道这拳!萧峰就是凭着太祖长拳,在聚贤庄力战群雄,打的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抬不起头!”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手册贴身藏好,那郑重的模样,仿佛得了什么稀世珍宝。尹志平看在眼里,心中暗笑——阿蛮古哪里是离不开部族,分明是临走前想先敲点武学秘籍当“定金”。 他却不知道,太祖长拳虽厉害,可那是经萧峰那样的高手施展,才能发挥出顶尖威力;换成普通人来练,不过是套寻常的基础拳法。 不过转念一想,以阿蛮古那强悍无匹的体魄,若练熟了这套拳,说不定也能打出几分刚猛霸道的力道,倒也不算白费。 之后几日,几人便开始商量赶路的细节。尹志平、赵志敬与殷乘风的伤都未痊愈,长途跋涉只能骑马;可阿蛮古身形太过魁梧,寻常马匹根本驮不动他那数百斤的重量。 最后还是殷乘风想出个主意:“咱们弄辆马车,坐在车里养伤,阿蛮古兄扮成车夫,赶车随行。” 众人一听,都觉得这主意妥当——阿蛮古本就生得粗犷,再换上粗布车夫衣裳,手持马鞭站在车旁,活脱脱一个常年奔波的赶车汉子,反倒能掩人耳目,谁也不会想到这“车夫”竟是契丹部族里的顶尖高手。 一切准备妥当后,阿蛮古召集族中长老,仔细叮嘱部族大小事宜。尹志平眼尖,瞧见他偷偷塞给两个孩子一人一本小册子——册子上没有字,不用猜便知是《太祖长拳》的抄本。 尹志平暗自失笑,感情这看似粗憨的大块头竟有这般心思,这几日竟悄悄抄了好几份,既没明着要更多秘籍,又给孩子留了武学底子,倒真是藏着大智慧。 第115章 狼啸山林 晨雾如浸了墨的纱,缠在古树枝桠间,将整片山林晕成一片朦胧的青灰。 马蹄踏过积着薄霜的枯叶,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惊得枝头上的晨露簌簌滚落,砸在尹志平手背,凉得他下意识攥紧了缰绳。 那匹白马似也觉出林间的寒意,鼻翼里喷出两道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凝成细小的冰晶,又瞬间消散。 阿蛮古忽然勒住马,他身下那匹通体黝黑的骏马被其魁梧身躯压得微微喘息,肩胛处的肌肉绷紧如铁块。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露水,指腹摩挲着腰间鼓囊囊的兽皮袋——袋口用粗麻绳系着,露出半截油纸包裹的火药卷,边缘还沾着些许干燥的硫磺粉末,半截便能闻见刺鼻的硝石味。 “这片林子,俺们契丹人先前叫它‘苍牙林’。”阿蛮古的声音打破了林间的寂静,粗哑如磨过砂石的铜钟,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厚重,“因着林子里的老树都生着苍劲的枝桠,像野兽龇出的尖牙,可俺总觉得这名字不够响亮——配不上它藏着的凶性。” 尹志平正低头检查马鞍下的剑鞘,闻言抬头望去。只见四周的树木皆是数人合抱的古木,树干上爬满暗绿色的青苔,斑驳如老叟的皱纹;枝桠交错纵横,遮天蔽日,连正午的阳光都只能透过缝隙,洒下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斑驳如碎金。 这般幽深诡谲的林子,确实该有个更衬它气势的名字。 “阿蛮古兄心中可有新名?”尹志平问道,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林间阴影——昨夜刚下过小雨,地面泥泞松软,却不见半枚兽蹄印,连寻常飞鸟的啼鸣都听不到,静得有些反常,仿佛连风都不敢在此处停留。 阿蛮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与他黝黑粗糙的面庞形成鲜明对比。他抬手往林子深处指了指,那里的雾气更浓,隐约能看见成片的古木在雾中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巨兽:“狼啸林。”三个字吐得掷地有声,仿佛话音刚落,便能听见狼群的嘶吼从林深处传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狼啸林?”赵志敬刚将水壶凑到嘴边,手猛地一顿,壶口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他皱着眉看向阿蛮古,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莫非这林子里的狼……比猛虎还凶?” “不是‘凶’,是‘多到能吞了整支队伍’。”阿蛮古翻身下马,沉重的身躯落在地上,竟让泥泞的地面陷下去半寸。他蹲下身,粗粝的手指拨开脚边的枯叶,露出半枚泛黑的兽骨。 那骨头约莫成人手臂粗细,表面坑坑洼洼,靠近关节处有一圈深陷的齿痕——齿距宽足两指,咬痕深达骨内,边缘还沾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印记,像是凝固的血渍,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发出淡淡的腐味。 “这是去年俺入林时捡到的,是蒙古兵的胫骨。”阿蛮古用手指蹭了蹭骨头上的齿痕,指尖沾了些细碎的骨粉,“你看这牙印——只有成年草原狼才咬得出来。寻常野狼的牙没这么锋利,也没这么大的力道,若不是俺认得蒙古兵的铠甲碎片,还以为是被什么凶兽啃过。” 殷乘风也翻身下马,凑上前蹲下身。他指尖轻轻捻起一点骨粉,放在鼻尖轻嗅,眉头微蹙:“传闻西夏开国皇帝拓跋元昊,当年被仇家追杀,落难荒野时,是被一头母狼叼去喂了狼奶才活下来的。后来他能够建功立业也是得到了狼群的帮助,一直有传说,拓拔家族能够指挥狼群。”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骨头上的齿痕,语气里带着几分悠远,“所以西夏人奉狼为图腾,甚至在皇宫里铸了狼首铜像,每日用牛羊血祭拜。每逢出征,将士们还要喝一碗‘狼血酒’,说是能借狼的凶性,打胜仗。” 尹志平听得心头一凛:“这么说,这林子里的狼,是西夏人留下的?” “说不准是‘守着’西夏的魂。”阿蛮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西夏亡于蒙古人之手时,这片林子就变了。 原本只是偶尔有狼出没,可自打党项人被蒙古人追杀得四处逃亡,这林子里的狼嚎就没断过——尤其是夜里,成千上万只狼一起叫,那声音能传出去几十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志敬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往尹志平身边靠了靠:“蒙古人就没清剿过?以他们的铁骑,还怕一群狼?” “怎么没清剿?”阿蛮古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十年前,蒙古大汗派了三千铁骑入林,想把狼群赶尽杀绝。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赵志敬紧张的模样,才继续说道,“那三千人在林子里搜了三天三夜,连只狼毛都没见着——那些狼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粪便、脚印都没留下。可等蒙古人撤兵,只留下一个千人小队断后时,狼群突然就冒出来了。” 说到这里,阿蛮古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寒意:“据说那天夜里,林子里的狼嚎响得能震碎帐篷。等到天亮,断后的千人小队连个人影都没剩下,只留下满地的血迹和破碎的铠甲,还有几百匹受惊的战马,疯了似的往草原跑。后来蒙古人再不敢来,只敢在林子外围设卡,谁也不敢再踏进来一步。” “数万只狼……”尹志平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幽深的林子,只觉得那片雾气背后,仿佛有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在盯着他们,“这林子里的资源该很丰富吧?” “资源是丰富,人参、灵芝、珍贵的兽皮,遍地都是。”阿蛮古指了指腰间的兽皮袋,里面的火药卷被他按得更紧了,“可西夏遗民宁可在草原上忍饥挨饿,也不敢踏进来——他们怕的不是狼,是狼身上带着的‘亡国怨气’。” 他解开兽皮袋,掏出一卷用油纸包着的火药,递到尹志平面前。那火药卷约莫手指粗细,外面裹着两层油纸,一端露着短短的引线,上面还沾着些黑色的粉末:“就是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比炮竹响不了多少,杀伤力不大,主要是威慑——野兽都怕巨响和火光,狼群也不例外。一旦看见狼群的影子,就点燃火药,‘砰’的一声响,狼群就不敢靠近了。” 尹志平接过火药卷,指尖能感觉到里面颗粒状的火药,沉甸甸的。他想起阿蛮古徒手撕雪豹的模样,忍不住问道:“阿蛮古兄能徒手打跑猛虎,还怕狼群?” “猛虎再凶,也是独来独往;狼群却是一群一群的,最擅长围猎。”阿蛮古收回火药卷,重新系好兽皮袋,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俺去年曾遇过一小群狼,约莫二十来只,打了半个时辰才脱身,关键是这群狼根本不怕死,而且还会通过嚎叫叫来更多的狼群,我只能一边打一边逃,胳膊上还被狼咬了一口,差点见了先祖。从那以后,俺入林必带火药——就算俺不怕,也得为族人着想。” 说话间,几人已重新上马,继续往林子深处走。马蹄踏过泥泞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泥点,却依旧不见半分兽迹。赵志敬松了口气,勒紧缰绳,让马放慢脚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这一路倒还算顺利,没遇到狼群,也没见着拓跋烈的人。但愿能一直这样,安安稳稳到西夏旧都。” 尹志平却摇了摇头,指尖按在泛黄的地图上——那地图是阿蛮古从族中长老处借来的,标注着狼啸林的疆域,竟一直延绵到西夏旧都,足足数百里,像一条青黑色的巨蟒盘踞在群山之间。 “蒙古人之所以没有全力围剿狼群,说到底还是代价太大。”他指了指地图上狼啸林西侧的标记,那里画着一个小小的狼头,旁边注着“千人陨”三字,“当年清剿的千人小队全灭后,蒙古大汗本想再派大军,可偏偏金国死灰复燃,在辽东起兵反蒙,硬生生拖了他们数年精力,等彻底荡平金国时,早已没了再管狼群的心思。” 赵志敬听得一愣:“竟还有这层渊源?那岂不是说,这狼群反倒帮了南宋?” “算是歪打正着。”尹志平苦笑,“蒙古本想灭西夏和金国后便南下攻宋,却因金国叛乱延迟了脚步。而西夏这边被杀的成了一片废墟,又常有狼群出没,再加上地势原因,也不是一个好的进攻点。可南宋偏生不长记性——当年帮着金国灭辽,转头就被金国捅了‘靖康之耻’的刀子;后来又帮着蒙古夹击金国,如今蒙古势大,轮到自己危在旦夕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从前有宋、辽、金的纠缠,如今再看,倒像极了另一段往事——有人曾与强邻联手瓜分弱国,以为能坐收渔利,却不知在联手时,自己的虚弱早已被强邻看在眼里。等到弱国覆灭,昔日的‘盟友’转头就挥刀相向。” 他想起了穿越前的落榜美术生和慈父。 “只不过,那人的国度底蕴深厚,尚能凭国力扛住攻势,反败为胜;可南宋呢?”尹志平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南宋的方向,此刻却只有连绵的群山,“偏安一隅,土地不及蒙古十分之一,兵力、财力更是天差地别。最可悲的是,这般绝境下,朝堂依旧内斗不休,有人主和,有人主战,始终无法一致对外。” 阿蛮古听得似懂非懂,却也听出了其中的无奈:“你们中原人的事,倒比草原上的狼群还复杂——狼群虽凶,至少目标一致,从不自相残杀。” 尹志平默然点头,手按在剑柄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剑鞘。突然想起拓跋烈断臂时那怨毒的眼神,那绝非善罢甘休之人:“拓跋烈断了一臂,此仇不共戴天,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沿途毫无阻拦,反而更危险——他定是在后面跟着,等着我们放松警惕,再找机会下手。” “尹道长说得对。”殷乘风忽然笑了,他勒住马,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眼神里藏着几分神秘,“不过诸位放心,我已有应对之策。” 赵志敬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什么对策?快说说!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殷乘风却摆了摆手,策马向前,身影很快融入前方的雾气中。他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带着几分缥缈:“到了地方便知,现在说早了,反倒误事。” 尹志平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殷乘风出身明教,行事素来诡谲,不知他这“对策”,是针对拓跋烈,还是另有图谋。他转头看向阿蛮古,却见阿蛮古正紧盯着身后的林子,耳尖动了动,像是在听什么动静。 “怎么了?”尹志平问道。 阿蛮古皱着眉,摇了摇头:“刚才好像听见一声低嚎,很远,又像是错觉。”他顿了顿,勒紧缰绳,让马走得更慢了些,“这林子太静了,静得不正常——就算有火药威慑,也不该连只松鼠都看不见。” 尹志平心中一紧,下意识拔出半截长剑,冰冷的剑光在雾中闪了一下。他抬头望向林子深处,雾气更浓了,隐约能听见风穿过枝桠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他忽然想起阿蛮古说的话——数万只狼藏在这片林子里,像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这群闯入者。 赵志敬也拔出了剑,手心微微出汗:“你说那拓跋烈是拓拔元昊的后裔,是否也能够驾驭狼群?” “狼有狼的骄傲。”阿蛮古冷笑一声,手按在腰间的火药袋上,“狼群只认凶性,不认人。就算拓跋烈是拓拔元昊的后人,也顶多不会被伤害,真要是惹怒了它们,照样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说话间,前方的雾气忽然散了些,露出一条狭窄的山道。山道两旁的树木更加密集,枝桠低垂,几乎要挡住去路。殷乘风勒住马,回头看向众人,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前面就是‘狼口坡’,是出林的必经之路。传闻那里是狼群的老巢,咱们得小心些。” 尹志平点了点头,将长剑归鞘,却依旧手按剑柄:“大家都把火药备好,一旦有动静,就点燃引线。” 阿蛮古从兽皮袋里掏出几卷火药,分给众人:“这火药的引线烧得快,点燃后要立刻扔出去,别伤了自己。” 几人接过火药,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赵志敬的手有些发抖,他强作镇定,却还是忍不住往尹志平身边靠了靠:“但愿……但愿能平安过了这狼口坡。” 尹志平没有说话,只是紧盯着前方的山道。他知道,拓跋烈的人或许就在暗处,而这片林子里的狼群,更是随时可能扑出来。这一路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116章 这是分金定穴?! 几人策马踏入狼口坡,山道狭窄得仅容两马并行,两侧的古木愈发粗壮,枝桠交错着搭成天然的拱顶,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连空气都比外面冷了几分。 马蹄踏在山道的碎石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竟连回声都没有,像是被这片林子吞了去。 赵志敬攥着缰绳的手渐渐松了些,见前方山道空空荡荡,连半只狼的影子都没有,忍不住撇了撇嘴:“阿蛮古兄,你是不是太过紧张了?这狼口坡瞧着也没什么凶险,倒是比外面还安静些。” 他说着,还故意往山道旁的草丛里瞥了一眼,草叶上挂着的晨露晶莹剔透,连风吹草动的动静都没有,“依我看,许是那些狼群早就迁走了,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 阿蛮古却没有半分放松,他勒住马,翻身下马,蹲在山道旁的碎石地上,粗粝的手指拂过地面——那里的泥土带着一丝异样的湿润,隐约能看见几个浅浅的爪印,爪尖的痕迹细长锋利,正是狼爪的形状,而且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刚留下不久。 “不是俺大惊小怪。”阿蛮古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起身时手按在了腰间的火药袋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们看这爪印,还是湿的,狼群肯定刚离开没多久。” 他抬头望向山道两侧的密林,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警惕,“这林子太静了,静得不正常——狼是群居兽,就算不攻击,也该有走动的动静,可现在连一声狼嚎都没有,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凶险。” 尹志平也翻身下马,走到阿蛮古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密林。只见草丛深处黑漆漆的,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他运起全真教的内功,凝神细听,隐约能听见极细微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叶间快速移动,却又刻意放轻了脚步。 “阿蛮古兄说得对。”尹志平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指尖微微发凉,“狼群不会平白无故消失,它们这般安静,定是在暗中观察。” 赵志敬却还是不信,哼了一声:“就算有狼,咱们手里有火药,还怕它们不成?再说了,殷兄还带着破地铲,真打起来,难道还对付不了一群野兽?” 他话音刚落,阿蛮古突然低喝一声:“噤声!” 赵志敬被他喝得一愣,刚要反驳,却见阿蛮古猛地抬头,望向山道上方的树冠。尹志平与殷乘风也跟着望去,只见一根粗壮的枝桠上,不知何时蹲了一只青灰色的狼,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了一圈,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嘴角微微咧开,露出森白的獠牙,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那狼与他们对视片刻,忽然纵身一跃,消失在密林深处,连落地的动静都没有。 “瞧见了吗?”阿蛮古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那是头狼王的斥候,它在探我们的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的密林,“而且不止一头——方才我听见的‘沙沙’声,是狼群在移动,它们在悄悄包围我们,只是暂时没发动攻击。” “包围?”赵志敬的脸色终于变了,下意识拔出长剑,剑尖微微发抖,“可……可它们为什么不动手?” 阿蛮古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俺也不知道。按说狼群发现猎物,要么立刻扑上来,要么远远跟着寻找破绽,这般围而不攻的情况,俺还是头一次见。”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愈发难看,“难道是……你们所说的那个拓跋烈?” 尹志平心中一凛——若拓跋烈真能借助西夏与狼的渊源,影响狼群的行动,那他们此刻的处境,比直接遭遇狼群还要凶险。拓跋烈断了一臂,定然恨他们入骨,若是利用狼群将他们困在此处,再设下陷阱,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殷乘风忽然握紧了怀中的玉佩,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不管是狼群还是拓跋烈,咱们都不能坐以待毙。继续往前走,越快离开狼口坡越好!” 阿蛮古点了点头,重新上马,手始终按在火药袋上:“都把火药攥在手里,一旦有动静,立刻点燃!记住,别单独行动,紧紧跟着队伍!” 几人重新策马前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尹志平走在队伍中间,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在脑海中呼唤系统,可系统依旧没有回应。 他只能握紧剑柄,凝神细听——那“沙沙”声越来越近,像是无数双爪子在草叶间移动,越来越密集,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无数只狼从密林中扑出来,将他们吞噬在这片狼口坡中。 几人昼夜疾驰,不敢稍歇,途中虽偶有狼影窥伺,却未敢近身。至第三日晚间,终于闯出狼啸林,阿蛮古忽然勒住马缰,指着前方一片连绵的荒丘,沉声道:“到了。” 尹志平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只有成片的土黄色荒丘连绵起伏,上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在秋风中簌簌作响。 若不是阿蛮古特意指明,谁也不会想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竟是曾经盛极一时的西夏旧都——兴庆府的遗址。 “这……就是西夏旧都?”赵志敬翻身下马,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脚下踢到一块破碎的瓦当,瓦当表面的青釉早已风化剥落,只剩下粗糙的陶土胎体。他蹲下身,拿起瓦当仔细端详,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除了这些土堆,哪里有半点都城的样子?” 尹志平也下了马,缓步走上一座荒丘。脚下的泥土松软干燥,踩上去簌簌掉渣,每走一步都能踢到破碎的砖石。 他放眼望去,只见四处都是坍塌的夯土墙,最高的也不过齐腰,墙面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沟壑,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破碎的瓦片、陶片,还有些锈蚀得只剩半截的铁器,分不清是兵器还是农具;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歪斜的夯土高台,台基上长满了野草,顶端的建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几根朽坏的木柱,在风中摇摇欲坠。 “十余年的风吹雨打,再繁华的都城也会变成这般模样。”尹志平捡起一块刻着花纹的陶片,上面的纹路早已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大致的云纹轮廓,“西夏亡时,蒙古人放了三把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宫殿、城墙、民居……能烧的都烧了,剩下的这些,也经不住这么多年的日晒雨淋。” 阿蛮古走到一座坍塌的土墙前,伸手推了推墙面,几块土坯“哗啦”一声掉下来,露出里面夹杂的碎砖石。“俺曾听族里的老人说,西夏的城墙是用‘糯米灰浆’砌的,比寻常砖石墙结实百倍,可就算再结实,也架不住战火和岁月。” 他指着远处的夯土高台,“那是西夏皇宫的角楼遗址,当年有十几丈高,站在上面能俯瞰整个都城,现在也只剩这么点东西了。” 殷乘风一直没说话,只是背着他的黑色背包,沿着荒丘边缘缓步走着,目光扫过地面的每一处痕迹,像是在寻找什么。 忽然,他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了。”殷乘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铜制罗盘。那罗盘约莫巴掌大小,盘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中间的指针用红铜打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微微晃动着,始终指向南方。 他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泛黄的书,书页边缘卷了毛边,封面上的字迹早已模糊,只能看清“周易”两个大字,纸张薄得近乎透明,显然是年代久远的旧物。 只见殷乘风左手持罗盘,右手捏着《周易》,眯着眼看向天空的太阳,又低头看了看地面,口中念念有词:“坎为水,离为火,水火既济,乃藏金之象……乾卦在上,坤卦在下,阴阳相济,穴在正北……” 他一边说,一边挪动脚步,罗盘上的指针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转动。 尹志平看到这幅情景,心头猛地一紧——殷乘风这动作、这神态,哪里是武侠世界里的寻宝,分明是他穿越前看的《鬼吹灯》里,摸金校尉“分金定穴”的模样!他连忙在脑海中呼唤系统,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宿主找我呀?”温柔的女声带着几分俏皮,在脑海中响起,像是邻家少女在撒娇,“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尹志平的目光紧紧盯着殷乘风,在脑海中问道:“这里是武侠世界,对吧?你看那个家伙,他手里拿着罗盘和《周易》,嘴里念叨着什么‘坎离水火’,这分明是分金定穴!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系统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整理语言,随后才慢悠悠地说道:“是呀~这里确实是武侠世界,但‘摸金校尉’也是真实存在过的职业呀。早在东汉末年,曹操就设置过‘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专门负责挖掘古墓,补充军饷。后来这门手艺流传下来,形成了专门的流派,靠风水术寻找墓穴,也就是宿主说的‘分金定穴’。而且你别忘了在射雕的世界里面,郭靖也寻找过武穆遗书,那不也算是盗墓吗?就算是神雕的世界,杨过也挖过独孤求败的剑冢!” 尹志平暗自叹服,几日不见,系统似乎升级了,应变能力直线上升,但想到眼前的处境,脸色又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别告诉我,一会儿我们下了地穴,还会遇到什么鬼粽子、尸蹩之类的东西?” “宿主别自己吓自己啦~”系统连忙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那些都是小说里虚构的,现实中的摸金校尉,就是靠风水找墓,挖开后取里面的陪葬品,没有那么多玄乎的东西。而且这里是西夏旧都的宝藏,不是古墓,就算有机关,也都是人为设置的,不会有什么‘鬼’。” 尹志平松了口气,又追问:“那我一会儿会遇到机关什么的吗?比如流沙、毒箭、陷阱之类的?” 系统刚要开口,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语气变得娇俏起来:“宿主,你太坏了!居然想套我的话,让我给你剧透!我才不上当呢~机关这种东西,得你自己去发现才有意思,我不告诉你!”话音刚落,系统的声音就消失了,任凭尹志平再怎么呼唤,也没有回应。 尹志平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系统果然没什么大用,除了解答一些最基本的问题,稍微涉及到关键信息就闭口不谈,还处处限制。可转念一想,有总比没有好,至少它能确认这里的规则,让自己知道不会遇到超自然事物,也能让自己更安心地应对接下来的危险,更好地活下去。 这边尹志平在心中腹诽,那边赵志敬早已看得不耐烦。他凑到殷乘风身边,盯着罗盘上的指针,又看了看《周易》上的文字,眉头皱得紧紧的——那些纹路和文字他一个也看不懂,只觉得殷乘风在装模作样。 可他又不想被人看出自己的无知,便故意背着手,绕着殷乘风踱步,时不时点头:“嗯……殷兄说得有理,这‘坎离水火’之象,确实是藏金之地的征兆。我看这罗盘指针稳定,定是找准了位置。” 阿蛮古则是一副非常敬佩的样子,凑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在他眼里,殷乘风拿着罗盘念念有词的模样,比部落里最厉害的萨满还要神秘——萨满是靠与“神灵”沟通来预测吉凶,而殷乘风则是靠手里的“宝物”(罗盘和《周易》)来寻找宝藏,这在他看来,简直是“通神”的本事。他甚至悄悄往后退了退,生怕自己打扰到殷乘风“施法”。 不多时,殷乘风突然停下动作,收起罗盘和《周易》,指着脚下那片凹陷的城防——那里的夯土墙坍塌得最严重,地面比周围低了约莫半尺,长满了枯草,隐约能看到土层下有青石板的痕迹。“通道在地下七十米处,就在这下面。”他语气肯定,不容置疑。 第117章 夜探旧都 众人皆是一惊,尹志平更是差点爆粗口——七十米深,相当于二十多层楼的高度,怎么下去?就算有铲子,也得挖到猴年马月吧? 却见殷乘风微微一笑,从背包里掏出几把巴掌大的铁铲。那些铁铲的铲头呈月牙形,边缘泛着冷光,铲柄是中空的,上面有螺旋状的纹路。 他将铲柄一节节拼接起来,动作熟练,不过片刻,就组成了一把半人高的铲子。铲柄是乌木做的,表面光滑,握着沉稳有力;铲头与铲柄连接处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拼接的痕迹。 “这是‘破地铲’,是明教巧匠用玄铁混合精钢打造的,专挖硬土石层。”殷乘风握住铲柄,猛地将铲头插入土中——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铲头竟如切豆腐般钻进土里,带出一大块湿润的泥土,连半点阻碍都没有。他又将铲子拔出来,铲头上的泥土轻轻一抖就掉了下来,刃口依旧锋利如初,没有半点卷边。 “这……这铲子也太锋利了吧?”赵志敬看得咋舌,忍不住走上前,想要拿过铲子试试。 殷乘风将铲子递给他,笑道:“赵兄可以试试,不过要小心些,这铲刃锋利得很,别伤了手。” 赵志敬接过铲子,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约莫有十来斤重。他学着殷乘风的样子,将铲头对准一块露出地面的石头,猛地劈了下去——“当”的一声脆响,石屑飞溅,那块拳头大的石头竟被劈成了两半,断面平整如镜。 “好家伙!这简直是削铁如泥啊!”赵志敬惊呼出声,连忙将铲子还给殷乘风,语气里满是惊叹,“难怪你敢来寻宝藏,原来早有这般利器。” 阿蛮古也凑上前,用手指摸了摸铲头的刃口,只觉得冰凉刺骨,锋利得能划破手指。他忍不住感叹:“中原的匠人真是厉害,竟能造出这般厉害的工具。俺们部落里最好的铁匠,也打不出这么锋利的铲子。” 尹志平站在一旁,看着那把破地铲,又看了看脚下凹陷的城防,心中暗自苦笑——这应该是后市洛阳产的雏形吧,本以为是武林中人寻取失传秘籍的宝藏,没想到竟要像“盗墓贼”一样,拿着铲子挖地七十米,这哪里是寻宝,分明是“盗墓”!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待会儿拿着破地铲,弯腰挖土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刚入行的摸金校尉。 殷乘风将另外几把破地铲也组装好,分给众人:“这破地铲一共有四把,咱们四人轮流挖,一会儿你们跟着我,这七十米可不是直线的,需要转弯避开机关,你们还得学我,挖洞时先掏半人深竖坑,再用木板沿坑壁架‘井’形支架,填实缝隙。每挖三尺就加一层支架,这般便能防土层塌陷。凭咱们的身手,估计两个时辰就能挖到青石板。记住,挖到青石板就停,下面有流沙层,一旦触动机关,流沙会瞬间将人吞没,绝不能大意。” 阿蛮古踩着碎石子上前,粗糙的手掌接过尹志平递来的破地铲,铁柄上的锈迹蹭在他掌心,却丝毫不在意。 他掂量了两下,肱二头肌猛地绷紧,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亮:“俺力气大,这活儿就该俺来!保管半个时辰挖到底,让你们瞧瞧啥叫‘力拔山兮’!” 说罢,他大步走到殷乘风用石灰标记的凹陷处中央,双腿扎成稳稳的马步,宽厚的肩膀微微下沉。双手紧握铲柄,小臂青筋暴起,猛地向下一插——“嗤啦”一声脆响,锋利的铲头如同切豆腐般没入松软的土层,带出一大块混着草根与碎石的泥土。 阿蛮古手腕一扬,泥土被精准地甩到旁边,落地时溅起细小的烟尘。他动作麻利得像常年耕作的老农,一铲接一铲,节奏稳而快,泥土在他身后堆起一座小土山,月光落在他汗津津的脊梁上,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殷乘风站在土坑边缘,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地图边角早已磨损,上面用朱砂标注的路线却依旧清晰。 他腰间悬挂着一盏风灯,灯罩是用油布缝的,挡住了夜风,灯芯跳动的火苗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时不时俯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对照着地图调整位置:“阿蛮古,往左偏半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方才挖的方向,下面是夯土层,那底下藏着暗渠,一旦挖破,水灌进来,咱们今晚就白忙活了。” 阿蛮古闻言,立马调整姿势,铁铲落下的位置精准避开了夯土区域。一旁的尹志平与赵志敬看着阿蛮古的身影,脸上渐渐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阿蛮古就像头不知疲倦的牤牛,挥铲的动作始终又快又稳,一个时辰下来,半点没有停歇的意思,仿佛体内藏着用不完的力气,是台实打实的“永动机”。 “咱们也别愣着了,上去替他一会儿。”尹志平碰了碰赵志敬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把力气活都包了,咱们俩也得搭把手。” 赵志敬连连点头,他本就觉得过意不去,只是没好意思先开口,此刻听尹志平一说,立马跟着上前:“阿蛮古,歇会儿吧!换我们来!” 阿蛮古停下动作,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俺不累!这点活儿算啥,在林子里追鹿,俺能跑上一天!” “别逞强了,”尹志平不由分说从他手里接过铁铲,“我们俩也练练手,总不能一直让你受累。” 可真等握住铲柄,尹志平与赵志敬才明白,这挖洞的活儿,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臂力远超常人,寻常时候搬块百斤重的石头都不在话下。可此刻握着铁铲往下插,才觉出吃力——阿蛮古一铲下去能轻松没入半尺,带出一大块泥土;尹志平运起内功,也只能勉强插进去三分之一,还得费劲儿才能把泥土撬起来;赵志敬更甚,手腕刚一发力,就觉得虎口发麻,铲头歪歪斜斜扎在土里,只带出小半块碎土。 两人轮流上阵,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额角就冒了汗,手臂也开始发酸。再看阿蛮古,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呼吸依旧平稳,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仿佛在看两个“力气小”的娃娃摆弄玩具。 尹志平擦了擦汗,心里暗自感慨——这体质的差距,真是没法比。他们在常人眼里已是高手,可跟阿蛮古这天生的“神力体质”比起来,简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赵志敬毕竟是全真教顶尖弟子,但常年练剑练出了扎实的臂力,很快就掌握了技巧,挥铲时手臂稳如磐石,每一铲下去都能带出不少泥土;尹志平也运起全真教的内功心法,将内力悄悄灌注到手臂,指尖泛起淡淡的莹光——有内力加持,他的动作更快,铁铲插入土中时更深,土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延伸,坑壁被修整得极为整齐,没有多余的泥土滑落。 风灯的火苗在夜风里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断墙上,像是四个晃动的鬼影。约莫一个时辰过去,阿蛮古再次接过铁铲,尹志平与赵志敬不再逞强,乖乖让阿蛮古继续。他们也看清了,自己速度远不及对方,与其硬撑要面子,不如让他来,好尽快挖到底。 阿蛮古连续挖了一个时辰,竟半点没显累,最后他还嫌殷乘风碍事,让他就负责指挥,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时辰,尹赵二人正犹豫要不要再换他,铁铲突然“当”的一声,撞到了硬物——青石板到了。 “挖到了!挖到东西了!”他兴奋地喊了一声,连忙放下铁铲,伸手扒开周围的泥土。随着表层浮土被清除,一块青黑色的石板渐渐显露出来,石板表面光滑,带着岁月沉淀的冰凉。 众人连忙围到坑边,尹志平伸手将风灯往下递了递,灯光照亮了坑底的全貌。土坑深约丈许,坑底铺着的青石板足有丈余宽,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西夏文字,文字排列得极为规整,像是某种铭文。 文字周围缠绕着复杂的云纹与符咒图案,线条流畅,却透着一股森然的气息。石板边缘与土层贴合得严丝合缝,若不是铁铲敲击的声响,任谁也看不出这底下竟是空的。 殷乘风脚尖点地,轻巧地跳下坑,蹲在石板前。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文字,指尖能清晰地摸到刻痕的深浅,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这是西夏的‘镇宝文’,不是用来镇墓的,是镇住下面的宝藏。大意是‘擅入者,死’。” 坑边的赵志敬闻言,脸色“唰”地一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真……真有机关?那……那咱们还挖吗?万一触发了机关,岂不是要埋在这里?” “急什么。”殷乘风抬头看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皮囊,打开后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那银针通体发黑,显然是用特殊材质打造的。 他捏着银针,小心翼翼地插入石板与土层的缝隙中,声音轻得像耳语:“这石板下面是流沙层,边缘藏着三个机关扣,一旦用蛮力撬开,机关扣会断开,流沙会从四周的暗渠涌进来,眨眼间就能把整个坑填满。但只要找到机关扣的位置,用银针挑开,就能安全打开石板。” 说罢,他手腕轻轻转动,银针在缝隙中试探着移动。片刻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个零件被拨开的声音。紧接着,青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动,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洞口扑面而来,裹挟着陈年的霉味与尘土味,吹得坑边的几人汗毛倒竖,连气死风灯的火苗都晃了晃,险些熄灭。 阿蛮古趴在坑边,探头往洞里瞅,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伸手就要往下跳:“这就找到宝藏了?俺下去看看!里面是不是有金灿灿的元宝?” “等等,别冲动。”殷乘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反手将石板重新推回原位,严丝合缝地盖住了洞口。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解释道:“现在是深夜,下面的情况不明,机关、毒气、陷阱都有可能存在,冒然下去太危险。不如先找地方休息,等天亮了再行动,也好有个照应。” 众人皆是点头同意——折腾了大半夜,每个人都疲惫不堪,阿蛮古倒是没有什么,赵志敬体力消耗最大,此刻已经开始打哈欠。四人收拾好工具,提着气死风灯在附近搜寻,很快找到了一间破败的土房。 土房的屋顶塌了一半,漏着清冷的月光,四壁爬满了蛛网,墙角堆着几捆早已腐朽的干草,但好歹能遮风挡雨,算是个暂时的容身之处。 尹志平放下行囊,打开后从里面翻出两支蜡烛,又拿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包里裹着一只鸡和一只鹅,都是活的,提前灌了药才如此老实,只要服下解药就会立马苏醒。 他将这些东西递到殷乘风面前,笑着问道:“殷兄,要不要备着这些?我曾听江湖上的人说,摸金校尉行事,都讲究‘鸡鸣灯灭不摸金’,进墓前要在东南角点蜡烛,还要备上活鸡活鹅,说是能测凶吉。咱们虽不是摸金校尉,但要进这密室,备着这些或许能派上用场。” 殷乘风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挠了挠头:“尹道长也听过摸金校尉的规矩?看来是我之前的举动,露了马脚。”他接过蜡烛,指尖捏着烛台,目光微微闪动。 尹志平见他坦然承认,便压低声音,凑到他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殷兄,恕我直言,你们明教……还做摸金校尉的营生?我虽对明教了解不多,但也知道明教是江湖大派,怎么会沦落到靠挖宝藏度日?” 第118章 追兵突至 殷乘风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叹了口气,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尹道长,不瞒你说,明教如今已是万般艰难。你想想,连我这种货色都能当光明左使,教派早就濒临凋零了。说是一个教派,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人。” 他顿了顿,似乎不愿再多提往事,摆了摆手,声音轻了些,“罢了,这些都是明教的旧事,提起来徒增伤感。等这次找到了西夏宝藏,有机会我再慢慢告诉你。眼下最重要的是休息,距离天亮只剩不到两个时辰,咱们抓紧时间养精蓄锐,天亮还要探那密室。” 尹志平见他不愿多谈,也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赵志平早已靠在墙角,抱着剑打起了盹;阿蛮古更是直接躺在干草堆上,没过片刻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尹志平将蜡烛放在墙角,没有点燃——怕火光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又将油纸包好的鸡鹅放在一旁,才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土房内的鼾声此起彼伏,没过多久,尹志平靠在土墙边的身子便骤然绷紧。他并未真的睡熟——拓跋烈那道独臂的影子,像根淬了毒的针,始终扎在他心头,让他连浅眠都带着警惕。 夜风从屋顶破洞灌进来,卷着枯草碎屑落在脸上,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鞘上的缠绳,耳力却如张满的弓,捕捉着屋外每一丝异常动静。 “索索——” 极轻的声响突然钻入耳朵,像是毒蛇爬过碎石,又像是布料蹭过断墙。尹志平猛地睁眼,刚要出声示警,身旁的阿蛮古已如被惊到的猎豹般弹起。 这个常年在漠北森林狩猎的大个子,对危险的感知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他原本蜷在干草堆里打鼾,此刻瞳孔缩成针尖,呼吸瞬间掐断,粗糙的手掌精准捂住了刚要张嘴的赵志敬。 “别吭声。”阿蛮古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狩猎时的冷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外面有人,不止一个。” 殷乘风与尹志平同时起身,四人借着残月微光交换眼神,动作轻得像猫。殷乘风指了指窗边,又做了个“查看”的手势,尹志平点头,猫腰挪到破窗旁,拨开蛛网与枯草向外望去——这一眼,让他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月光下,土坑周围已围满了灰衣人。足有二百人,个个身形矫健,灰色劲装紧贴身躯,腰间别着弯刀,手里攥着粗麻绳。绳索一端垂入坑中,三名灰衣人正顺着绳子往下滑,脚尖触到坑底时,动作轻得像落叶。 为首那人抬手打了个手势,又有五人相继滑下,显然是在探查洞口机关。而人群后方,一个瘦高身影负着独臂而立,披风被夜风掀起——正是拓跋烈! “果然来了。”殷乘风凑到尹志平身边,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笑意里藏着残忍的算计,“这坑本就是给他们设的。地图上说,密室第一重考验是‘以命换门’,想开门,就得有人留在坑底触发机关——一旦触动,周围夯土层会整体塌陷,暗渠流沙会把坑填成死地。” 尹志平攥紧剑鞘,指节发白。他终于懂了殷乘风的谨慎——不是怕机关,是算准了有人跟踪,要借这陷阱先除追兵。拓跋烈隐藏得太好,一路竟没留下半点踪迹,此刻却带着百余人围堵,显然是想等他们趟完陷阱,再坐收渔利。 “还好没下去。”尹志平低声道,语气里满是后怕,“拓跋烈阴狠狡诈,我本就打算等天亮再探,就是怕他在后面等着捡便宜。” 殷乘风冷笑一声:“他想让我们替他趟雷?明教就算没落,也不会做这种冤大头。” 话音刚落,坑底突然传来“咯吱”一声轻响——灰衣人开始撬青石板了。拓跋烈往前踏出一步,独臂微微抬起,显然在等消息。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大地如同被巨锤砸中,剧烈摇晃起来。尹志平扶着窗棂才稳住身形,只见土坑周围的地面突然塌陷,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漏斗状深坑! 紧邻的几间土房瞬间被扯入其中,墙体断裂的“咔嚓”声、木料碎裂的“噼啪”声,混着灰衣人的惨叫声,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坑底的灰衣人连呼救都来不及,直接被卷入塌陷的土层;地面上的人也遭了殃,离得近的被断梁砸中双腿,被碎石击穿头颅,鲜血瞬间染红灰色劲装,尸体像破布娃娃般被拖入深坑。漫天尘土飞扬,遮蔽了月光,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血腥的混合味,令人作呕。 拓跋烈被亲信护在中间,披风被碎石划开大口子,头发散乱,脸上沾着尘土,却依旧镇定。他甩开亲信的手,独臂高举,厉声喝道:“慌什么!守住四周!谁也不准靠近塌陷区!” 他的声音带着内力,穿透混乱的声响。幸存的灰衣人渐渐稳住阵脚,抽出弯刀围成圈,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惊雷般从远处传来,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尹志平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黑马上坐着个灰衣女子。她身材高挑,束着黑色腰带,勾勒出纤细却有力的腰肢,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透着冷冽的锐气。 尹志平看着她的身影,心头莫名一动——从未见过,却有种诡异的熟悉感,像是在某个遥远的记忆里见过相似的轮廓。 人马很快赶到,拓跋烈见到女子,立刻单膝跪地,独臂抱拳道:“属下参见圣女!” 圣女?尹志平心中一凛——拓跋烈不是复夏会的会长吗,没想到还隶属于有“圣女”的组织,这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女子并未下马,声音清冷如冰:“情况如何?” “回圣女,中了陷阱,折损五十余人,入口被堵了。”拓跋烈垂着头,语气带着愧疚。 女子沉默着扫过塌陷的深坑,目光突然转向尹志平藏身的土房——那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破败的墙壁!尹志平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清楚地看到,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指向土房的方向。 “在那里!”拓跋烈厉声怒吼,“给我追!一个都别放过!” “走!”尹志平低喝一声,转身就往土房后门跑。殷乘风拉起发愣的赵志敬,阿蛮古抓起破地铲紧随其后。四人刚钻出后门的破洞,身后就传来“哗啦”一声——土房的墙壁被弯刀劈开,灰衣人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他们都会武功!”尹志平余光瞥见灰衣人轻功掠起的身影,心头一紧。这些人不仅人数占优,个个身手矫健,脚尖点着断墙就能掠出数丈,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一旦被追上,以他们四人之力,绝无胜算。 夜风呼啸,四人在断壁残垣间狂奔。赵志敬武功最弱,很快就气喘吁吁,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等等……我跑不动了……”他声音发颤,身后的脚步声与弯刀破空声越来越近。 “抓着我!”尹志平反手拉住他的胳膊,运起内功带着他往前冲。可即便如此,他们与追兵的距离还是在不断缩短——灰衣人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弯刀的寒光在身后闪烁,几乎要贴到后背。 就在这时,前面的阿蛮古突然加速,像头奔袭的野牛,身形虽高大,却灵活得惊人。他踩着碎石子纵身跃起,竟直接跳过了一道丈宽的断墙,落地时顺势翻滚,卸去冲击力,又立刻起身往前冲。那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大个子,反而比尹志平与殷乘风还要快上几分。 “阿蛮古,等等我们!”尹志平喊道,心中又惊又喜。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只会用蛮力的汉子,在逃跑时竟如此敏捷。 阿蛮古回头咧嘴一笑,声音洪亮:“俺在前面开路!你们快跟上!”说罢,他又加快了速度,身影在残垣间穿梭,很快就拉开了距离,却始终没有跑远,时不时回头示意方向。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拓跋烈的怒吼声清晰可闻:“别让他们跑了!抓活的!” 一名灰衣人轻功最好,已追到尹志平身后丈许处,弯刀带着风声劈来。尹志平反手抽出长剑,“叮”的一声挡住刀锋,内力灌注剑身,震得那灰衣人虎口发麻。可就在这耽搁的瞬间,又有两名灰衣人围了上来,弯刀左右夹击,逼得尹志平连连后退。 “尹道长!快走!”殷乘风掏出银针,抬手射出,正中左侧灰衣人的膝盖。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尹志平趁机一剑逼退右侧的人,拉着赵志敬继续狂奔。 阿蛮古早已跑到前面,发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那是两道夯土墙之间的缝隙,仅容一人通过。他回头大喊:“这边!钻进来!” 尹志平心中一喜,带着赵志敬冲了过去。缝隙里堆满了碎石与枯草,只能弯腰前行。灰衣人追到通道口,因身材高大,一时无法进入,只能在外咆哮。拓跋烈赶到后,厉声命令:“散开!绕到前面堵他们!” 四人在通道里拼命往前挤,碎石划破了手掌与膝盖,却顾不上疼痛。通道尽头透出微光,阿蛮古率先冲了出去,却突然停住脚步,脸色骤变:“不好!前面是断崖!” 尹志平三人冲出来时,也惊出一身冷汗——眼前是一道数百丈深的断崖,下方黑漆漆的,隐约能听到水流声,显然是条暗河。而身后,灰衣人已绕到通道两侧,手持弯刀围了上来,拓跋烈与那圣女也站在人群前方,堵住了所有退路。 “跑啊,怎么不跑了?”拓跋烈冷笑一声,独臂指向尹志平,“尹道长,没想到吧?我们这么快就遇到了,你终究还是逃不掉。” 圣女的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尹志平身上,声音依旧清冷:“把地图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尹志平握紧长剑,与殷乘风、阿蛮古背靠背站在一起,赵志敬躲在中间,脸色惨白。阿蛮古举起破地铲,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怒色:“想抓俺们?先问问俺这铲子答应不答应!” 拓跋烈嗤笑一声,抬手示意:“上!死活不论!” 灰衣人如潮水般涌来,弯刀寒光织成密网。尹志平剑随身走,一剑刺穿一名灰衣人咽喉,温热鲜血溅上脸颊,他却无暇擦拭,反手又挡开左侧劈来的刀锋。 殷乘风银针连射,却架不住敌人太多,两名灰衣人持刀夹击,逼得他连连后退,肩头不慎被划开一道口子。 唯有阿蛮古如猛虎入羊群,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他弃了铁铲,赤手空拳抓住一名灰衣人的弯刀,硬生生将刀身掰弯,再一脚将人踹飞,撞翻三四名追兵。 他身形虽高大,却灵活得惊人,灰衣人的刀锋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被他打得哭爹喊娘,一时间竟无人能近他身。 可那圣女始终面色冰冷,见状只是抬手示意:“拿绳索来。” 数十名灰衣人立刻掏出早已备好的粗麻绳,结成网兜状,从四面八方朝阿蛮古抛去。 阿蛮古反应极快,侧身躲开第一波绳索,却不料第二波绳索接踵而至,缠住了他的脚踝。他怒吼一声,发力猛扯,麻绳“咔嚓”断裂,可更多的绳索又缠了上来,如同毒蛇般缠住他的手臂与腰身。 “俺看你们能缠多少!”阿蛮古发力挣扎,身上的绳索节节崩断,可灰衣人源源不断递上绳索,他虽力大无穷,却也渐渐被缠得难以动弹。 “阿蛮古!”尹志平见状,挥剑冲上前,剑光闪过,缠住阿蛮古手臂的绳索应声而断。 赵志敬也紧随其后,剑刃翻飞,帮阿蛮古劈开腰间的绳索。可灰衣人见状,竟直接抛出整张的网,将三人都罩在其中。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尹志平一剑挑开网眼,回头冲殷乘风大喊,“殷兄!这断崖下能不能跳?” 殷乘风盯着下方黑漆漆的深渊,眉头紧锁:“地图上说,下面该是西夏旧都的护城河,可水有多深、底下有什么,我也不确定。” “管不了那么多了!”尹志平看了眼逼近的追兵,拓跋烈已挥刀杀来,圣女的目光更是如寒刃般锁定他们,“被擒住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阿蛮古也挣脱了最后几根绳索,喘着粗气道:“俺听你们的!跳就跳!” 殷乘风咬牙点头:“好!跳下去后往上游,护城河连通密室暗渠,或许能找到入口!” 话音未落,拓跋烈的刀已劈至身前。尹志平侧身躲过,反手一剑逼退他,大喊:“走!” 赵志敬还在犹豫,被尹志平抓着,就一起纵身跃下断崖。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隐约传来水流声,拓跋烈的怒吼与圣女冰冷的声音渐渐远去,唯有坠落的失重感,紧紧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第119章 网罗难逃 风声在耳畔尖啸,如鬼魅哭嚎,下坠的失重感攥得尹志平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崖壁上的碎石被气流卷动,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几道火辣辣的浅痕。 他下意识去抓身旁的人,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夜风——身侧的阿蛮古与殷乘风竟早已暗中憋足了气,二人眼神交汇的瞬间,竟无半分慌乱,反倒透着几分“早有预谋”的狡黠。 “噗通!” 四人先后坠入暗河,水花溅起三尺高,又迅速被湍急的水流吞没。尹志平刚稳住身形,就见阿蛮古那壮硕的身躯在水中竟如游鱼般灵活,他双腿如鱼尾般快速摆动,双臂划水的动作精准得像常年在江河中捕鱼的老手,连一丝多余的水花都未溅起。 而殷乘风更是干脆,落水的瞬间便将外袍下摆死死扎在腰间,减少水流阻力,同时借着下坠的惯性,身子一沉就朝着西北方向潜去,那方向正是暗河水流最急的地方,能最快甩开追踪。 这两人哪是落难?分明是早就算好了退路!尹志平心头暗骂一声“鸡贼”,却也不得不佩服——阿蛮古常年在漠北森林狩猎,不仅陆上身手矫健,水下功夫竟也这般了得;殷乘风更是老谋深算,连落水后的脱身路线都提前规划好了。 二人一前一后,身影在漆黑的水中如两道残影,转瞬便消失在暗河深处,只留下几缕气泡,很快便被水流冲散,连踪迹都寻不到了。 “尹师弟!救我!救我啊!” 慌乱的呼救声从身旁传来。尹志平转头,只见赵志敬在水中扑腾着,双手胡乱抓挠,呛了好几口浑浊的河水,脸色憋得通红,嘴唇发紫。 他本就不擅水性,方才下坠时又受了惊吓,此刻早已没了章法,若不是尹志平及时抓住他的后领,怕是早已被水流卷走。 尹志平心中一紧——自己落水无事,拓跋烈那群人岂会善罢甘?以他们的行事风格,必然会循着断崖方向追来,此刻恐怕已在崖边准备跳下来了。 他下意识想甩开赵志敬的手——眼下追兵将至,带着个不会游泳的累赘,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脑海中却突然闪过“系统”二字,想起穿越前绑定的剧情线里,赵志敬在后续还有关键作用,若是此刻丢了他,剧情怕是要彻底偏离。 更何况,这段时日共进退,赵志敬虽武功不济,却也从未临阵脱逃。在土房时,是他主动守在门口望风; 方才被灰衣人围堵时,他虽害怕,却也挥剑挡住了好几记偷袭。这般情谊,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赵志敬葬身暗河。 “闭嘴!别乱动!”尹志平低喝一声,反手将赵志敬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运起全真教的“龟息功”,屏住呼吸,奋力朝着岸边游去。 暗河水冷刺骨,裹挟着陈年腐泥与枯木的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疼。尹志平的道袍早已湿透,沉重地贴在身上,每划动一下,都要耗费极大的内力。 好不容易将赵志敬拖上崖底的乱石滩,尹志平已是满头大汗,内力消耗过半。赵志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嗽不止,浑浊的河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沾湿了胸前的道袍。 尹志平刚要催促他起身,身后的水面便传来“噗通”“噗通”的接连声响——数十名灰衣人果然追了下来! 只见崖边人影闪动,灰衣人如同下饺子般跃入暗河,个个水性极佳,像训练有素的水鬼,在水中摆动着身躯,朝着岸边快速游来。 为首的那名灰衣人,竟还提着一把弯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显然是连落水都不愿放下兵器。 “快走!”尹志平拽着还在咳嗽的赵志敬,刚要往乱石滩深处跑,身后的灰衣人已跃上岸。最前头的那人足尖刚触到地面,便借力腾空而起,弯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劈二人后心! 尹志平反应极快,反手抽出背上的长剑,“叮”的一声脆响,剑锋精准地格开了弯刀。内力灌注剑身,震得那灰衣人虎口开裂,弯刀险些脱手。 可不等尹志平反击,又有三名灰衣人围了上来,四人呈犄角之势,刀光交错间,竟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这群人不对劲!”尹志平心头一沉。这些灰衣人武功虽不及他,却默契得可怕——一人主攻中路,直取他的胸口; 两人分左右牵制,弯刀分别劈向他的手腕与膝盖;最后一人则绕到身后,专挑他防守的破绽。四人招式衔接无缝,动作快得几乎连成一片,竟有几分阵法的影子。 赵志敬勉强稳住身形,挥剑挡住左侧袭来的弯刀,却因气力不足,被对方一刀劈在剑脊上。 “铛”的一声,长剑险些脱手,他连退三步,肩头不慎被刀锋扫过,鲜血瞬间染红了道袍,疼得他龇牙咧嘴。 “赵师兄!当心左侧!”尹志平一剑逼退身前的敌人,余光瞥见一名灰衣人绕到赵志敬身后,急忙侧身挡在他身前,长剑横扫,逼退两名灰衣人。 可就是这片刻耽搁,更多灰衣人已围了上来,足足二十余人,竟分成四组,每组五人,分别守住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每组灰衣人都如同一堵移动的墙,刀光如织,将二人困在核心。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进退有序,每一次移动都能堵住尹志平二人的突围路线。 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完全不怕死——一名灰衣人被尹志平一剑刺穿肩膀,却不躲不闪,反而用受伤的手臂死死缠住剑身,另一名灰衣人趁机挥刀劈向尹志平的脖颈! “这简直就是翻版的天罡北斗阵!”赵志敬喘着粗气,声音发颤,“他们的站位、配合,都和咱们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阵相似,只是少了七星连环的精妙,但他们不畏生死却更狠毒!” 尹志平早已察觉,天罡北斗阵讲究以柔克刚,借七人之力形成循环,而这些灰衣人的阵法却反其道而行之,以狠辣为主,每一招都冲着要害来。 一人遇险,其余四人立刻补位,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剑随身走,接连刺出三剑,刺穿一名灰衣人的手腕,可那灰衣人竟忍着剧痛,用断腕的伤口去缠剑身,其余四人趁机挥刀劈向尹志平周身大穴。 “疯子!”尹志平被迫撤剑,反手一掌拍在那灰衣人心口,将人震飞出去。可自己的肩头也被刀锋扫过,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道袍流下来,滴在乱石滩上,很快便被尘土覆盖。 他拉着赵志敬且战且退,脚下的乱石硌得脚掌生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后的追兵却如附骨之疽,始终紧咬不放,刀光在月光下闪烁,几乎要贴到他们的后背。赵志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尹师弟……我……我实在走不动了……”赵志敬声音发颤,手中的长剑摇摇欲坠,“要不……你先走吧,别管我了……” “废话!”尹志平厉声喝道,反手将赵志敬往身后一推,“全真教弟子,岂有弃同伴而逃的道理?撑住!前面定有出路!” 天已微亮,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将乱石滩上的晨霜染成淡金色。 尹志平迎着微凉的晨风,只觉胸中气血翻涌,竟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豪迈——穿越至今,他始终困在“尹志平”的身份里,既对小龙女的清冷心怀倾慕,又鄙夷原身卑劣的行径,可身处这江湖漩涡,他早已没有退路。 好在除了那份纠结的情愫,面对刀光剑影与强权压迫时,他从未退缩。骨子里的现代人灵魂,让他渴望成为顶天立地的英雄;而原身尹志平潜藏的骨气,也在绝境中苏醒——当年面对蒙古铁骑与江湖恶势力,原身亦曾拔剑相向,从未屈膝。 此刻,过往的犹豫与挣扎仿佛都被晨风吹散,他既不是那个卑劣的全真道士,也不是茫然的穿越者,只是握紧长剑、决意破局的勇士。 可这股豪情尚未尽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踏碎了清晨的静谧。尹志平心头一凛,抬眼望去——三十余名灰衣人正从晨雾中走出,个个面色肃杀,手中拖着浸了水的粗麻绳网。 那绳索粗如手指,网眼细密,上面缠着的铁刺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显然是早在此处设伏。为首的灰衣人目光如鹰,见二人停下脚步,当即抬手一挥,数十张水网如乌云压顶,带着湿漉漉的沉重风声,朝尹志平与赵志敬头上罩来! “不好!是水网!”尹志平瞳孔骤缩,西夏有一种特制的韧草,用其编织的绳索,浸了水后韧性极强,寻常刀剑根本无法斩断。此刻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水网铺天盖地而来,根本无处可躲! 他挥剑去挑最前面的一张网,剑锋划过绳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那网却依旧势不可挡地罩了下来。赵志平也挥剑去砍,可长剑刚碰到绳索,就被弹开,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尹志平拽着赵志敬纵身跃起,足尖点在乱石上借力,身形如纸鸢般掠向左侧断墙。可第一张水网刚避开,第二张已紧随其后,网眼带着铁刺擦着他的道袍下摆划过,将身后的枯草割得粉碎。 赵志敬轻功本就逊于尹志平,勉强躲过头顶的网,却被侧面飞来的一张网缠住了袍角。他惊呼一声,身形骤然失衡,眼看就要被网兜住,尹志平反手抽出长剑,剑锋疾挑,堪堪将那绳网挑飞,却因分神,后背被一名灰衣人的弯刀扫过,道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痛感直钻骨髓。 二人如同惊弓之鸟,在网与刀的缝隙间腾挪。尹志平既要护着赵志敬,又要应对四面八方袭来的水网,剑招渐乱。 他刚避开两张网的夹击,脚下却被乱石绊倒,身子踉跄的瞬间,一张水网已罩到头顶——他几乎能感觉到铁刺贴在鼻尖的寒意,亏得赵志敬急中生智,挥剑砍向灰衣人手腕,逼得对方收网稍缓,尹志平才趁机翻滚躲开,掌心却被地上的碎石划得鲜血淋漓。 然而敌人终究人多势众,一张漏网从斜侧飞来,“噗”的一声闷响,水网精准地将尹志平和赵志敬罩在其中。 绳索上的铁刺划破了二人的皮肉,冰冷的河水顺着网眼滴落在身上,刺骨的寒意与疼痛交织,让尹志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拼命挥剑砍网,可浸了水的麻绳韧性极强,剑身砍上去竟被弹开,连一道深痕都留不下。 “别白费力气了。”赵志敬瘫坐在网中,声音带着绝望,“咱们……逃不掉了。” 尹志平还想挣扎,身后的灰衣人已围了上来。数十把弯刀架在网外,刀刃紧贴着二人的脖颈,冰冷的触感让人心头发紧。 为首的灰衣人冷笑一声:“尹道长,赵道长,束手就擒吧。再动一下,这网里的铁刺,可就要扎进你们的喉咙了。” 尹志平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弯刀,又看了眼身旁脸色惨白的赵志敬,终究是缓缓放下了长剑。 他知道,此刻反抗,不过是徒增伤亡。唯有先保住性命,才能等待时机——殷乘风与阿蛮古定然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二人那般鸡贼,说不定早已在暗处观察,只待机会便可出手相救。 灰衣人上前,用粗麻绳将水网牢牢捆住,连一丝缝隙都不留。两名灰衣人分别拽着绳索的两端,将尹志平和赵志敬拖在地上,朝着乱石滩深处走去。 粗糙的乱石划破了他们的膝盖与手掌,鲜血渗出,与冰冷的河水、尘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尹志平与赵志敬被粗绳拖拽在乱石滩上,道袍磨破,膝盖与掌心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虽有武功底子扛得住疼痛,却也狼狈不堪。 赵志敬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对着灰衣人怒喊:“轻点!就算是俘虏,也是人!你们这般粗暴,算什么英雄好汉?” 灰衣人却充耳不闻,拖拽的力道反而更重。尹志平闭目咬牙,趁这间隙飞速思索:拓跋烈、圣女、复夏会……这场西夏秘宝之争远比预想的复杂,他们已成阶下囚,前路难料。只是不知,暗中的殷乘风与阿蛮古,何时才会出手? 第120章 受制于人 乱石滩上的风更烈了,卷起尘土与枯草,打在被网住的尹志平与赵志敬身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灰衣人围成一圈,弯刀拄在地上,刀刃反射的月光冷得刺骨。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人群后方传来——不是灰衣人那种整齐划一的轻捷,而是带着几分滞涩,像是有人拖着不便的肢体,每一步都踩得乱石“咯吱”作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拓跋烈左手握着一把铁杖,右臂的袖口空荡荡地垂着,被夜风灌得鼓胀,如同一只无主的幡旗。 他那张原本还算英挺的脸,此刻因恨意而扭曲,他的目光扫过网中的二人,在触及尹志平时,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独臂不自觉地握紧了铁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尹道长,赵道长,别来无恙啊。”拓跋烈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没想到吧?你们从断崖跳下来,以为能逃得掉,终究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 他上前一步,铁杖重重砸在地上,溅起几片碎石。“殷乘风斩我一臂,让我成了废人!今日虽没抓到那缩头乌龟,却抓了你们这两个全真教的道士——也好,先拿你们的命,抵我这只胳膊的债!” “你这个小人!”赵志敬气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要从网中站起来,却被身旁的灰衣人按住肩膀,死死压在地上。他脖颈青筋暴起,怒视着拓跋烈,“你用阴谋诡计设陷阱,算什么英雄?迟早会遭天谴!善恶终有报,你等着!” “天谴?”拓跋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乱石滩上回荡,带着说不尽的嘲讽,“赵道长,都这时候了,还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以为你那点‘善恶有报’的道理,能挡得住我的刀?” 他俯身,独臂撑着膝盖,凑近赵志敬,眼神阴鸷:“我告诉你,这世上哪有什么天谴?只有实力——有能力的人,才能掌控自己的命,才能让别人‘遭谴’!你以为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就能和我斗?不过是自不量力!” 赵志敬还想反驳,却被拓跋烈的眼神逼得说不出话来。那眼神里的狠戾,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冷酷,不是他这种常年在全真教清修的道士能抗衡的。 尹志平始终沉默着。他没有像赵志敬那样破口大骂,反而盯着拓跋烈那张扭曲的脸,心中竟泛起一丝异样的念头——拓跋烈的话,粗鄙,却又直白得可怕。 穿越前的残酷社会,何尝不是如此?所谓的“善恶有报”,往往抵不过实力与权力,有能力的人才会善有善报,他虽不屑拓跋烈的狠毒,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番话戳中了某些现实的本质。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马蹄声传来。不同于灰衣人行动时的肃杀,这脚步声带着一种清冷的韵律,每一步都踩在风的间隙里,悄无声息地靠近。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拓跋烈都收敛了笑意,站直身体,恭敬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尹志平也循着声音看去——晨光下,那匹黑马缓步走来,马背上的圣女依旧蒙着黑纱,黑色腰带将她纤细却挺拔的腰肢勾勒得愈发清晰。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平视前方,像是这片乱石滩上唯一的孤峰,透着拒人千里的冷冽。 随着黑马走近,尹志平的呼吸骤然一滞。 距离越近,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就越强烈——她的身形,是那种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挺拔,肩背平直,哪怕坐在马背上,也如青松般端正; 她垂眸时的神态,眼睫轻颤的弧度,甚至是握缰绳时手指的姿势,都像极了一个人。 直到圣女走到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寒星般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尹志平猛地心头一震——是小龙女! 虽然隔着黑纱看不清全貌,可那双眼睛的神韵,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甚至连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都与记忆中的小龙女一模一样! 尹志平心中反复确认——眼前人绝非小龙女,可那份神韵气质,却像得令人心惊。一样的清冷出尘,一样的眉眼含霜。 当然细看之下二人还是有差距的,圣女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江湖的肃杀,眼底藏着对生命的漠视,连站姿都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高高在上,与小龙女的纯粹淡漠截然不同。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疑云越重:小龙女本是古墓派传人,常年隐居终南山,不问世事,二者表面上毫无关联,但却给人一种颇有渊源的感觉。 尹志平的目光太过直白,连身旁的赵志敬都察觉到了异样,急忙用胳膊肘狠狠碰了碰他,嘴型无声地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盯着人家看!” 生死关头,赵志敬脑子反倒转得极快——他顺着尹志平的目光望去,再联想方才尹志平的失神,猛地反应过来:这圣女的眉眼神态,竟与终南山的小龙女有七分相似! 可他瞬间又惊出一身冷汗——眼前人可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是带着百余名死士、出手狠辣的“圣女”,骨子里藏着杀神的冷冽。尹志平这般直勾勾盯着,简直是嫌命长! 赵志敬不敢明说,只能拼命给尹志平使眼色,一会挤眉,一会用下巴点了点拓跋烈阴沉的脸,又指了指圣女腰间的弯刀,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拓跋烈更是脸色骤沉,指向尹志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圣女,这道士竟敢对您无礼!” 他上前一步,对着圣女躬身道:“这两人奸猾得很,方才在土房时,若不是他们设陷阱,我们也不会折损五十余人。我刚刚已经搜身了,他们的身上没有地图。依属下看,不如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圣女没有看拓跋烈,甚至没有理会尹志平的注视。她的目光落在网中的二人身上,声音清冷如冰,像是从千年寒潭中捞出来的:“他们没有,不代表他们的伙伴没有。若杀了他们,我们如何从那两人手中拿到?” 拓跋烈一噎,显然没想到圣女会这么说。他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却被圣女冷冷的眼神打断。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让拓跋烈瞬间收敛了所有不满,垂首道:“属下知错。” 圣女不再看他,抬手示意。两名灰衣人立刻上前,他们的手指修长,指尖带着薄茧,显然是常年练过点穴功夫的。二人走到网前,隔着水网,精准地点在尹志平和赵志敬的“大椎穴”与“曲池穴”上。 一股麻痹感瞬间从穴位蔓延开来,尹志平浑身僵硬,连动指都难。他急忙运起内力冲穴,可内力刚抵穴位,就被一股巧劲挡回——这两人点穴手法极妙,不凭蛮力,专封内力流转的关窍。他们武功虽不高,这套点穴术却难缠,尹志平想要冲开,至少得耗上半个时辰。 紧接着,圣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瓷瓶是西夏特有的冰裂纹样式,瓶口用红绸封着。她拔开瓶塞,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药丸约莫黄豆大小,表面光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涩气味,像是混合了某种草药与矿石。 “喂他们服下。”圣女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两名灰衣人立刻上前,粗暴地捏开尹志平和赵志敬的下巴。赵志敬拼命挣扎,却被点了穴道,连牙关都咬不住。 黑色药丸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腹中,入口即化,留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涩味,像是吞了一口烧红的铁砂。 尹志平也被迫吞下药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药丸入腹后,迅速化作一股微弱的寒意,顺着经脉游走,最后停在心脏附近,隐隐作痛,像是有一只小虫子在啃噬心口。 “这是西夏秘制的‘牵机引’。”圣女终于开口解释,目光扫过二人,带着一丝警告,“每天午时三刻,必须服用解药,否则药性发作时,会头痛欲裂,五脏六腑如被虫噬,最后痛不欲生而死。” 她顿了顿,黑纱下的嘴唇似乎微微勾起一抹冷笑:“你们只要乖乖听话,帮我拿到地图,我自然会按时给你们解药。若是敢耍花样……” “我听话!我听话!”不等圣女说完,赵志敬就急忙开口,声音带着恐惧,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只要给我解药,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帮你们找殷乘风,帮你们拿地图!我知道他的性子,他最在意明教的名声,只要用明教的存亡威胁他,他肯定会出来!” 尹志平冷冷地看了赵志敬一眼,却未苛责。生死关头,并非人人都能硬气,赵志敬本就胆小,又从未经受过毒药控身的胁迫,此刻服软似在情理之中。 可下一秒,他瞥见赵志敬垂眸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嘴角还隐晦地勾了勾。尹志平心头一动——自己竟误会了!赵志敬哪里是没骨气,分明是想先假意顺从,骗过拓跋烈与圣女,为日后脱身留条后路。 可尹志平的心思,却远比赵志敬复杂。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圣女身上——方才圣女开口时,他终于确认,连她的声音都像极了小龙女! 那种清冷中带着一丝沙哑的音色,那种说话时不疾不徐、却字字透着威严的语气,与记忆中古墓里的小龙女,几乎一模一样! 他心中隐约笃定,这圣女定与小龙女有关联。若能查清她的底细,或许不仅能解开眼前迷局,更能触碰到小龙女那不为人知的身世。 他强迫自己收回思绪,开始思索那“牵机引”。在武侠世界里,这种用毒药控制手下的手段,并不少见——《鹿鼎记》里洪教主的“豹胎易筋丸”,《笑傲江湖》中东方不败的“三尸脑神丹”,都是如此。毒药虽狠,却也意味着“有用”——只要他们还有利用价值,就不会死。 更何况,他还有两个同伴在暗处。 阿蛮古看似粗鲁莽撞,实则心思缜密,且颇重江湖义气,殷乘风虽圆滑,可同路多日,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可转念一想,“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些都是他看在眼里的表象。人心隔肚皮,尤其在西夏秘宝面前,谁能保证不会变卦?他攥紧掌心,暗自呢喃:他们……应该不会抛弃我们吧? 尹志平心中泛起一丝疑虑,却很快压了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稳住拓跋烈与圣女,摸清他们的底细,尤其是这个神秘的圣女,即便不是因为小龙女,他也必须与之周旋。 拓跋烈见赵志敬服软,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又看向尹志平,语气带着威胁:“尹道长,你呢?是乖乖听话,还是想尝尝‘牵机引’发作的滋味?我可以让你先试试——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可比斩掉一臂难受多了。” 尹志平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拓跋烈,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是缓缓开口:“我若说不呢?” 拓跋烈一噎,显然没料到尹志平会这么问。他愣了愣,随即冷笑:“看来尹道长是打算硬撑到底了。也好,等明日午时三刻,我倒要看看,你这全真教的道士,能不能扛住‘牵机引’的滋味!” “够了。”圣女突然开口,清冷的声音如冰珠落玉盘,瞬间打断拓跋烈的叫嚣。 她调转马头,黑色披风在晨风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目光扫过一众灰衣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这两人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有半分差池。”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其余人分两队行动——一队沿暗河搜寻那两人的踪迹,一队随我去探查密室入口。即刻出发!” “是!”灰衣人领命,上前拖拽着罩住尹志平二人的水网。粗糙的绳索摩擦着伤口,疼得尹志平额头冒出冷汗,可他依旧死死盯着圣女的背影。 黑马缓步离去,圣女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远去,黑色的披风被夜风掀起,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孤蝶。 第121章 合作之议 灰衣人解开罩在尹志平与赵志敬身上的水网时,粗糙的麻绳刮过二人被磨破的衣袍,露出底下渗着血的擦伤。 尹志平刚踉跄着站稳,便有两名膀大腰圆的灰衣汉子上前,铁钳似的手反剪住他的手腕,指腹的老茧蹭得他腕骨生疼。 “每隔半个时辰,重新点一次穴。”领头的扫了眼二人,语气不容置疑,“他们要是敢动半分歪心思,直接卸了胳膊,圣女那边我担着。” 灰衣人齐声应下,押着尹志平与赵志敬往不远处的岩石堆走去。那里背风,却也光秃秃的无遮无挡,正好在灰衣人的视线范围内。 赵志敬被推得一个趔趄,膝盖磕在尖石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脸色本就惨白,此刻更是没了半点血色,嘴唇哆嗦着,凑到尹志平身边低声道:“尹师弟,咱们……咱们这是要栽在这儿了啊。” 尹志平没应声,目光落在不远处西夏人的营地。十几名灰衣人正围着一堆器械忙碌,青铜打造的撬棍、带齿的铁铲,还有几口蒙着黑布的木箱,显然是专门用来破石挖洞的工具。 拓跋烈站在一旁,独臂握着铁杖,时不时对着手下呵斥几句,脸色因急躁而涨红。圣女则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黑马立在她身侧,她垂着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黑纱下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愈发清冷。 “你看他们那阵仗,是真要挖地宫啊。”赵志敬声音发颤,手心全是冷汗,“可咱们被点了穴,又中了‘牵机引’,半个时辰就被折腾一次,连运功的机会都没有……这毒药要是没解药,咱们迟早得被虫噬五脏而死!” 他越说越怕,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听你的,跟着来凑这西夏秘宝的热闹!全真教的丹房、经楼,哪点不好?偏要来这鬼地方送命!” 尹志平终于侧过头,看了眼几乎要崩溃的赵志敬。他这位师兄,平日里在全真教里争强好胜,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却比谁都胆小。 但此刻并非苛责之时,他压低声音,语气沉稳:“慌什么?他们要的是地宫宝藏,不是咱们的命。只要咱们还有利用价值,就不会死。” “利用价值?”赵志敬苦笑,“咱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那圣女心狠手辣,拓跋烈更是恨咱们入骨,等他们找到地宫,第一个杀的就是咱们!” 他说着,突然捂住心口,眉头拧成一团,“不行……心口开始疼了,那‘牵机引’的药性,不会现在就发作吧?” 尹志平侧目看去,只见赵志敬脸色煞白,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手按在心口,身子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瞧着这模样,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好笑——哪是什么药性发作,分明是这位师兄被吓得太过,又被点了穴道无法运功调息,才让紧张攥得心口发紧,连气血都乱了。 “慌什么。”尹志平声音压得低,语气却稳,“这不是药性发作。你是习武之人,即便被点了穴,调匀呼吸总还能做到。闭上眼,沉住气,别让慌乱乱了心神。” 赵志敬愣了愣,顺着尹志平的话闭上眼,试着放缓呼吸。起初胸口依旧发闷,可随着气息渐渐平稳,那股尖锐的“疼”意竟真的淡了下去,只剩下“牵机引”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却少了几分慌乱,只是嘟囔道:“可……可这毒药万一真发作了怎么办?” “没到午时三刻,药性不会动。”尹志平淡淡道,“现在自乱阵脚,才是真的把自己逼上绝路。” 尹志平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他自己也能感觉到,心口那股淡淡的寒意又涌了上来,像是有只细小的虫子在啃噬心口,隐隐作痛。 但他更在意的,是西夏人的动作——他们已经发现了地宫踪迹。这群西夏死士足有百余号人,个个身强体壮,又抬来十几口木箱,里面全是趁手的器械:带齿的铁铲锋利如刀,一铲下去就能刨开半尺深的碎石;青铜撬棍沉甸甸的,几人合力便能撬开压在表层的巨石;甚至还有特制的木轱辘推车,刚挖出来的土石转眼就被运走,动作快得惊人。 比起他们先前摸索时的小心翼翼,西夏人简直是蛮力硬撼,动作狠戾又迅猛。 挖掘声、器械碰撞声在乱石滩上此起彼伏,尘土飞扬间,那处被标记的挖掘点很快就现出一个深洞。 这速度,比他们当初找入口时快了何止十倍。 可越是这样,那股急躁就越明显。领头的脸时不时冲着手下呵斥,额角青筋暴起;拓跋烈更是来回踱步,独臂握着铁杖,指节泛白; 连最沉得住气的圣女,也几次驻足望向洞口,黑纱下的目光凝着,显然没料到会如此顺利,又隐隐透着不安。 以西夏死士的行事风格,若真能硬挖到底,绝不会这般心神不宁。 尹志平眯起眼,盯着那不断加深的洞口,心头疑云更重——果不其然,约莫一刻钟后,挖掘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是器物倒地的脆响。 “水银!是毒汞!快撤!” 尹志平猛地抬眼望去,只见那处被挖开的乱石堆洞口,竟骤然涌出银色液体——那不是普通水银,而是西夏秘炼的“蚀骨毒汞”。 毒汞流速极快,顺着泥土蜿蜒奔涌,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群疯窜的银蛇。 几名靠前的灰衣人躲闪不及,裤脚刚沾到毒汞,便瞬间发出“滋啦”的刺耳声响,布料被蚀出细密孔洞,连带着底下的皮肉都冒起黑烟,泛出焦黑的烂痕。 “都退回来!用沙土盖!”领头厉声喝道,亲自提着一袋沙土冲了上去。 众人慌忙效仿,一袋袋沙土倒在水银流过的地方,可水银渗透的速度越来越快,混着松动的泥沙,很快便将那半尺深的洞口彻底淹没,连带着周围的地面都变得湿滑难行。 有个灰衣人脚下不稳,差点摔进那片银色的泥潭,被同伴死死拽住时,裤腿已沾了一大片水银,他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差点瘫坐在地上。 拓跋烈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气得独臂握着铁杖重重砸在地上,溅起几片碎石。“废物!一群废物!”他怒吼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个入口都挖不开,留你们何用?” 一名灰衣人战战兢兢地上前:“头领,这地宫外围的水银装置太过诡异,一触即发,再挖下去,恐怕会引发更大的泄漏……水银剧毒,咱们的人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拓跋烈眼睛通红,像是要吃人,“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复国的希望毁在这儿?” “拓跋烈。” 圣女的声音突然响起,清冷如冰,瞬间压下了拓跋烈的怒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圣女已站起身,黑马跟在她身后,她缓步走向那处被水银淹没的洞口,黑纱下的目光凝在那片泛着银光的地面,眼神复杂。 尹志平看得真切,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显然也没料到地宫的防御如此严密。 灰衣人自动为她让开一条通路,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这位圣女虽话少,却有着令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这地宫,本是西夏开国皇帝为复国留下的根基。”圣女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当年建造时便立下铁律:若有外敌强闯,宁可自毁,也绝不能让里面的宝物落入蒙古人手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水银,“这外围的水银,只是第一层防御。若强行破局,里面的自毁机关一旦触发,整个乱石滩都会被地宫的坍塌掩埋。” 拓跋烈愣住了,独臂微微颤抖:“圣女,那咱们……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他为了这地宫,丢了一条胳膊,折了五十多名手下,若是空手而归,如何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弟兄? “未必。”圣女的目光突然转向尹志平与赵志敬,黑纱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带他们过来。” 两名灰衣人立刻押着二人上前。赵志敬吓得腿都软了,死死攥着尹志平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他偷瞄着圣女的脸色,生怕对方下一秒就下令杀了他们。 圣女站在二人面前,身形虽纤细,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她目光先落在赵志敬身上,见他吓得浑身发抖,便移开视线,最终定格在尹志平脸上——这个道士,从始至终都没露出半分惧色,即便被点了穴、中了毒,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尹道长,赵道长。”圣女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赵志敬忙不迭地抬头,声音带着讨好:“仙子请说!只要能活命,我们什么都答应!” 圣女淡淡颔首:“你们的同伴——殷乘风与阿蛮古,手里应该有地宫的地图吧?”她顿了顿,语气清晰,“若你们能把他们叫出来,一起帮我们打开地宫通道,事成之后,我分你们一批宝物。金银珠宝、武功秘籍,甚至西夏皇室珍藏的秘籍,任你们挑选。” 赵志敬眼睛瞬间亮了,他这辈子在全真教,虽算得上次辈里的佼佼者,却也只是个普通道士,哪里见过“皇室珍藏”的宝物?尤其是武功秘籍,若是能得到一本西夏绝学,日后在全真教的地位岂不是水涨船高?他刚要开口答应,却被尹志平用胳膊肘悄悄碰了一下。 尹志平迎上圣女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圣女说笑了。”他缓缓道,“你们人多势众,手下皆是死士。若我们真把同伴叫来,交出地图,打开了地宫,你们只需反手一刀,便可杀人灭口,独占所有宝藏——又何必分我们一杯羹?这种口头承诺,未免太过廉价,也太小看我们了。” 圣女闻言,黑纱下的眼神微微一凝。她原本以为,这两个全真道士不过是迂腐胆小之辈,没想到尹志平竟如此通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沉默片刻,突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极淡,却带着几分欣赏:“没想到全真教的道士,倒也不是只会念经的迂腐之辈。” 她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透过黑纱溢出来:“可你别忘了,你们现在是阶下囚。”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腰间的弯刀,刀刃反射的光落在尹志平脸上,“要杀要剐,全在我一念之间。若不合作,我现在就可以让你们尝尝‘牵机引’发作的滋味——那种头痛欲裂、五脏被虫噬的痛苦,可比一刀斩了痛快多了。” 赵志敬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却顾不上疼痛,连连磕头:“仙子饶命!仙子饶命啊!我们合作!我们愿意合作!”他抬起头,脸上满是哀求,“我现在就去喊我的同伴!只要他们肯出来,咱们一定能打开地宫!求仙子千万别让毒药发作!” 圣女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早这样,何必受苦。”她挥了挥手,“让他去。” 领头上前,解开了赵志敬被反剪的手腕,却没解他的穴道:“别耍花样,你的命还在我们手里。” 赵志敬如蒙大赦,爬起来就往空旷的地带跑。他踉跄着跑到离灰衣人包围圈稍远的地方,深吸一口气,对着远处的树林放声大喊:“殷乘风!阿蛮古!你们快出来!老哥我快撑不住了!你们把地图给他们,咱们还能分得一份宝藏!” 他喊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快破了,回声在乱石滩上荡来荡去,惊起几只栖息在岩石缝里的寒鸦。 尹志平站在原地,看着赵志敬的背影,眉头微蹙,却并未阻止。他心里清楚,赵志敬这是想先拖延时间——只要殷乘风肯出来,哪怕暂时妥协,也能为他们争取更多机会。毕竟,殷乘风绝非鲁莽之人,绝不会真的束手就擒。 圣女的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倒沉得住气。” 尹志平转头,对上圣女那双寒星般的眼睛。只见她微微挑眉,声音清冷:“你这人,很让人讨厌。” “哦?”尹志平语气平淡,“圣女何出此言?” “明知是陷阱,却不拦着你的同伴,心思太多。”圣女淡淡道,“不过,我倒要看看,你的同伴会不会来。” 第122章 调戏圣女 方才圣女话音未落时,尹志平分明瞥见赵志敬眼底飞快闪过的一丝狡黠——那不是真的吓破了胆,更像是被逼到绝境时的权宜之计。 这位师兄虽贪生怕死,却也绝非真正的软骨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即便真把殷乘风叫来、交出地图,以西夏人的狠戾,他们二人也绝无活路。 所谓的“求饶”,不过是他演的一场戏,目的不过是拖延时间,为自己、也为所有人争取喘息的机会。 只是赵志敬比他更能豁得出去——能放下全真教道士的体面,当众下跪磕头,对着敌人大献殷勤。 尹志平暗自庆幸,幸好身边跟着这样一个“能屈能伸”的师兄。换作是他,即便明知拖延有用,也做不到这般放下身段,当众下跪求饶。 此刻,赵志敬正扯着嗓子:“乘风兄弟!老哥我快撑不住了!那圣女说了,只要你把地图交出来,咱们一起打开地宫,还能分一批宝藏!再晚一步,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他喊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快破了,回声在空旷的乱石滩上荡来荡去,惊起几只藏在岩缝里的寒鸦。喊到最后,他甚至带着哭腔,一边抹着眼角不存在的泪,一边偷瞄圣女的方向,生怕对方不耐烦。 尹志平被两名灰衣人押着,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他自然知道赵志平的心思——起初以为这位师兄是既怕毒药发作,又舍不得宝藏,想先假意顺从拖延时间。 可看着赵志敬那副近乎谄媚的神态,甚至喊殷乘风时带着的急切哭腔,尹志平心底竟生出一丝疑虑。他忽然不确定,赵志平是不是真的屈服了。 毕竟这位师兄素来贪财好利,先前眼底的狡黠早已被慌乱掩盖,若真被“分宝藏”的诱惑勾住,或是被“牵机引”的恐惧攥死,保不齐就会假戏真做,把他们所有人都拖进死局。 虽不耻这种贪生怕死又贪财的模样,可眼下除了寄望于赵志平的“演戏”,竟无其他办法。尹志平暗自攥紧手心——只能赌,赌赵志敬还没糊涂到忘了“兔死狗烹”的道理,赌他喊来殷乘风,只是为了多活片刻的权宜之计。 所以他没有阻止,只是垂下眼帘,暗自留意着周围灰衣人的动静。这些西夏死士个个面色冷峻,手按在弯刀刀柄上,眼神警惕地盯着密林方向,连呼吸都保持着一致的节奏,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怎么,有点慌了?” 圣女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清冷中带着几分嘲讽。尹志平抬眼,对上她那双寒星般的眼睛——不知何时,她竟走到了自己面前,黑马温顺地跟在身后,黑色披风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 “圣女何出此言?”尹志平语气平淡。 “你的师兄要撑不住了。”圣女微微挑眉,黑纱下的嘴唇似乎勾起一抹冷笑。 尹志平摸了摸鼻子,有些莫名其妙。他与这圣女素不相识,却处处针锋相对,他明明已经是阶下囚,对方还不放过。 但他也懒得追问,只是淡淡道:“眼下处境,多说无益。” 圣女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那块平整的岩石,重新坐下。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马鞍上的雕花,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响。不是灰衣人行动时的肃杀,而是带着几分刻意放缓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来了!”领头低喝一声,灰衣人瞬间警觉,纷纷拔出弯刀,刀刃反射的晨光冷得刺骨。他们迅速围成一个半圆,将圣女护在中间,同时分出四人,用刀指着尹志平与赵志敬,防止他们趁机作乱。 赵志敬也停了喊声,紧张地盯着密林入口,手心全是冷汗。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缓缓从密林中走出。殷乘风居然换了一身明教的白色长袍,腰束黑色玉带,身姿挺拔如松,正是殷乘风。 只是,尹志平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殷乘风身后空荡荡的,没有阿蛮古的身影。看来,他们两个是分开行动了。 可殷乘风为何要独自前来?以他的性子,绝不是会无脑送死的人。 “乘风兄弟!你可算来了!”赵志敬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快,快把地图拿出来,咱们和圣女合作,还能分宝藏……” 殷乘风却没理他,甚至没看周围虎视眈眈的灰衣人。他缓步走到离灰衣人包围圈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抬手摘下竹笠,露出一张年轻却俊朗的脸。 他皮肤白皙,眉梢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即便被数十名刀手包围,依旧面不改色,倒真有几分明教光明左使的气派。 “拓跋烈,别来无恙?”殷乘风的目光落在独臂的拓跋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拓跋烈看到殷乘风,眼睛瞬间红了。他独臂握着铁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铁杖重重砸在地上,溅起几片碎石:“你这狗贼!斩我右臂,害我成了废人!今日我定要杀你,报这断臂之仇!” 说着,他就要提着铁杖冲上去。 “住手。”圣女的声音骤然响起,清冷如冰。 拓跋烈浑身一僵,虽满心不甘,却还是硬生生停下了脚步。他恶狠狠地瞪着殷乘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不敢违抗圣女的命令。 殷乘风却像是没看到拓跋烈的恨意,目光径直越过灰衣人,落在圣女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带着几分轻佻:“圣女殿下,久仰大名。” 圣女皱了皱眉,语气淡漠:“我不喜欢俏皮的男子。有什么话,直说。” “别急啊。”殷乘风笑着摇了摇扇子,扇面上画着一朵墨梅,“难得见到如此风姿绰约的女子,多聊两句也无妨。” 他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既然圣女喜欢直来直去,那我就说了——你们要的地图,早已被我毁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拓跋烈猛地转头,怒视着殷乘风:“你说什么!你怎么敢毁了它?” 殷乘风挑眉:“我为何不能毁?”他晃了晃扇子,“与其让地图落在你们手里,不如毁了干净。毕竟,这样一来地宫的入口,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拓跋烈脸色骤变,刚要发作,却被圣女抬手制止了。她看着殷乘风,眼神锐利如刀:“你倒是聪明。” “不聪明不行啊。”殷乘风笑道,“尤其是在美丽的女人面前,不留点底牌,怎么敢出来?”他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我有个条件。” “说。”圣女言简意赅。 “先放了我的朋友。”殷乘风指了指尹志平与赵志敬,“解开他们的穴道,给我们一定的自由——至少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半个时辰就被点一次穴。”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可以给你们带路,打开地宫。但你要发誓,事后不会杀我们,并且分我们一批宝藏——金银珠宝也好,武功秘籍也罢,总得让我们有个交代。” 圣女沉默了。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敲击着马鞍,似乎在权衡利弊。灰衣人们都屏住了呼吸,连拓跋烈都暂时压下了恨意,等着她的决定。 尹志平也紧紧盯着圣女。他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机会——若是圣女答应,他们至少能暂时摆脱被囚禁的处境,有更多机会寻找破局之法;可若是圣女不答应,以她的狠戾,恐怕会立刻对殷乘风动手。 良久,圣女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殷乘风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可以答应你。” 殷乘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圣女果然爽快。” “但你要记住。”圣女的语气骤然变冷,“若是敢耍滑头,无论是你,还是你的朋友,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殷乘风笑着拱手:“圣女放心,我殷乘风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说话算话。”他转头看向尹志平,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尹道长,咱们又可以一起‘合作’了。” 尹志平没说话,只是暗自思索着。殷乘风的出现太过蹊跷,他独自前来,又提出这样的条件,绝不仅仅是为了救他们。 这地宫之中,一定藏着什么他更在意的东西。而那消失的阿蛮古,又去了哪里? 殷乘风却没有闲着,向前凑了两步,折扇轻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圣女殿下,有个问题我倒是好奇——你生得这般风姿,为何总用黑纱蒙着脸?” 他眼神扫过圣女黑纱下的轮廓,故意拖长了语调:“该不会是立下过什么誓言吧?比如……谁先揭开你的面纱,你就得嫁给谁?” 这话一出,尹志平心头骤然一动,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竟也生出几分兴趣。他自然记得《天龙八部》里木婉清的桥段——那姑娘便是立下毒誓,凡见她容貌者,要么杀之,要么嫁之。而眼前这圣女,身份显然不一般。 他暗自思索:圣女是西夏后裔,地位远在拓跋烈之上,说不定竟是皇族嫡系。当年李秋水嫁与西夏景宗李元昊,其子便是后来的西夏毅宗,西夏皇室血脉本就与李秋水脱不开干系。 后来虚竹娶了西夏公主李清露,更是将逍遥派的根基扎在了西夏——虚竹继承了逍遥派三老的毕生功力,还手握灵鹫宫的所有秘籍,这些宝贝多半也随着他与李清露的联姻,留在了西夏皇室手中。 自己不远万里赶来西夏,不就是为了寻逍遥派的秘籍?若这圣女真与李秋水、虚竹一脉有关,虚竹又是段誉的二哥,搞不好那“见容貌便嫁”的誓言,真的被这西夏女子给学了去。 尹志平正思忖着,却见圣女抬了抬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的指尖——那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正缓缓抚上黑纱的边缘。 “你倒敢猜。”圣女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没了先前的锐利。话音未落,她手腕轻扬,那层遮了许久的黑纱便应声落下,随风飘了飘,落在地上。 刹那间,乱石滩上静得能听见风声。 殷乘风手中的折扇猛地顿住,脸上的戏谑僵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圣女的脸,竟忘了言语。赵志敬更是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停了半拍,若不是被点着穴,怕是要惊得跳起来。 尹志平也怔住了。 即便早有猜测,可亲眼见到时,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圣女的脸,竟与小龙女有七八分相似! 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星凝露,鼻梁秀挺,唇瓣偏薄,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连下颌的线条都与记忆中的小龙女如出一辙。 尤其是那双眼睛,淡漠疏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若非眉宇间多了几分江湖的肃杀与皇室的威仪,几乎能让人错认成终南山古墓里的那位。 “这……这怎么可能?”赵志敬喃喃自语,声音发颤,“怎么会有人和小龙女长得这么像……” 尹志平却比他镇定些。他早已察觉圣女的神韵与小龙女相似,此刻验证了容貌,虽心头震动,却更多了几分疑云——小龙女是古墓派传人,与西夏皇室八竿子打不着,这圣女为何会长得如此像她?难道二者之间,还有不为人知的渊源? 圣女显然习惯了这样的反应。她淡淡扫了眼呆愣的众人,弯腰捡起地上的黑纱,重新覆在脸上,动作从容不迫。 “我对你没什么兴趣。”她看向殷乘风,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殷乘风这才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收起了折扇。尹志平这才发现,殷乘风刻意涂黑的灰白眉毛——想来是为了用“美男计”讨好圣女,特意修饰过的,此刻却成了笑话。 尹志平暗自觉得啼笑皆非:都到了生死关头,这位明教左使竟还想着玩这些小把戏。不过他也明白,殷乘风绝非真的轻浮——他敢独自前来,又敢调戏圣女,定然有所依仗。 果不其然,殷乘风轻咳一声,很快恢复了镇定,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圣女殿下倒是爽快。不过折腾了这么久,大家都累了,我们也需要休息休息,等过了午时,我们在一起去地宫。” 圣女颔首:“可以。但你若敢耍滑,明教的名声,恐怕就要毁在你手里了。” 尹志平心中冷笑——这群西夏人哪里知道,所谓的“明教势力”,此刻就只有他们三个。殷乘风正是摸准了对方不了解明教底细,才敢这般底气十足地谈判。 拓跋烈在一旁听得不耐烦,独臂握着铁杖,语气带着怒意:“圣女,何必与他们废话?他已经落在咱们手上,还谈什么条件?!” “拓跋烈。”圣女冷冷瞥了他一眼,“别忘了,地宫的入口只有他知道。杀了他,咱们谁也别想拿到宝藏。” 拓跋烈狠狠瞪了殷乘风一眼,却不敢再反驳,只能不甘心地退到一旁。 圣女看向押着尹志平与赵志敬的灰衣人:“带他们去旁边休息,半个时辰后,出发去地宫入口。” 灰衣人应声上前,各递来一枚解药。尹志平接过,见日头已近午时,才恍然——殷乘风拖延,原是为让他们先解当日之毒。只是这解药仅管一日,前路麻烦依旧重重。 赵志敬倒是很乐观,凑到尹志平身边,压低声音:“尹师弟,这圣女……真和小龙女长得太像了。你说,她们会不会是亲戚?” 尹志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圣女的背影上,眼神复杂:“不好说。但可以肯定,这圣女的身份绝不简单,她与西夏皇室、甚至逍遥派的渊源,恐怕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 赵志敬挠了挠头,满脸茫然:“逍遥派是什么?从没听过。” 时隔百年,这江湖早已没了逍遥派的踪迹,唯有尹志平这穿越者,才知晓那段渊源。 第123章 地宫入口 乱石滩上的风裹着碎石子,刮在人脸上生疼。日头已过午时,毒辣的阳光晒得满地碎石发烫,踩上去竟能透过鞋底感受到那股灼意。 尹志平接过灰衣人递来的解药,指尖触到那枚褐色药丸时,只觉药丸表面粗糙,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气味——想来便是解“牵机引”的解药,虽只能管一日,却也是眼下保命的关键。 他将药丸塞进嘴里,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滑下,竟让他打了个寒颤。 余光里,殷乘风正低头摆弄着腰间的罗盘,那罗盘比寻常江湖术士所用的要大上一圈,盘面刻满了繁复的天干地支与星宿图案,黄铜打造的指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微微颤动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尹师弟,你说这殷乘风到底搞什么名堂?”赵志敬吞了解药,一边揉着被点穴的肩颈,一边凑到尹志平身边低声嘀咕,声音里满是不解,“今天早上让咱们挖了那么久的洞,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白费力气!” 尹志平没有接话,只是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河滩。那片河滩紧邻着干涸的护城河旧址,如今早已没了当年“碧水环城”的模样,河床裸露在外,满是龟裂的泥土与尖锐的石块,硬生生塌陷成了一片陡峭的断崖。 断崖下方隐约能听见水流声,那声音沉闷而悠远,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地下暗河的动静。 此刻想来,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挖掘,竟是故意做给拓跋烈看的障眼法。 殷乘风分明是早就知道,真正的地宫入口不在别处,就在这护城河之下。 “尹道长在看什么?”清冷的女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尹志平转过身,只见圣女正牵着那匹黑马走过来。 她已重新蒙上了黑纱,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黑色的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那匹黑马似乎有些不安,不时甩动着尾巴,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 “只是在想,这朔方城曾是西夏的西平府,当年蒙古大军屠城时,为何唯独这护城河的地基未被损毁。” 尹志平语气平淡,目光依旧落在断崖上,“据我所知,蒙古人攻城时,惯用火攻与水攻,不少城池的护城河都被他们抽干或是填埋,可这朔方城的护城河,却只是干涸塌陷,地基竟完好无损。” 圣女的脚步顿了顿,黑纱下的目光似乎锐利了几分:“尹道长倒是博闻。”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护城河连接着黄河支流,当年蒙古大军虽攻破了城池,却不敢抽干河水——一旦断流,周遭百里的农田都会缺水,他们还要靠此地的粮草补给,自然不会毁了水源。” 尹志平心中了然。原来当年建造地宫的人,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们算准蒙古人即便毁了城池,也绝不会动护城河的水源,所以才将地宫入口藏在河底暗渠旁。即便城池成了废墟,入口也能在暗河的庇护下安然无恙。 就在这时,殷乘风忽然扬声道:“圣女殿下,时候差不多了,该去地宫入口了。”他已收起了罗盘,“不过得劳烦你的人手随我来——这入口藏得深,需得挖开百丈土层才能见到石门。”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拓跋烈的怒喝立刻响起,他握着铁杖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独臂的衣袖空荡荡地垂着,更显狰狞,“今天早晨如果不是你故意挖了引导,我们根本不会死那么多人。现在还要我们白费力气?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入口在哪里,只是想拖延时间!” 殷乘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他晃了晃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的墨梅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拓跋将军若是怕累,尽可以留在这儿等着。只是错过了地宫宝藏,可别后悔。”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转厉,“当年建造地宫的人,本就是为了防备蒙古大军。他们算准蒙古人不敢动护城河的水源,所以才将入口藏在河底暗渠旁。你以为之前挖的那个坑是什么?不过是建造者麻痹你的障眼法罢了,那是一个疑宫——若是让你知道真正的地宫入口在此,你恐怕早就带着人冲过来了,哪里还会容我们等活到现在?” 拓跋烈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殷乘风的话合情合理,更何况,他根本不敢赌。若是真错过了地宫宝藏,他这个“复夏会”的会长,恐怕再也无法在圣女面前立足。 圣女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身后的灰衣人,沉声道:“带三十人随他去断崖下,其余人留下看守此处。”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圣女!”拓跋烈急忙开口,显然是不放心让殷乘风带着人离开,“这小子心机深沉,若是让他带着人去,恐怕会……” “够了。”圣女冷冷瞥了他一眼,“若是连这点度量都没有,如何成大事?” 拓跋烈狠狠攥着铁杖,指节泛白,却不敢再争辩。他只能不甘心地跟在队伍末尾,眼神死死盯着殷乘风的背影,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众人沿着断崖旁的小径往下走。那小径狭窄陡峭,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滑难行。越往下走,湿气越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那是地下暗河的水腥味。 暗河的水流声越来越清晰,“哗啦啦”的声响在崖壁间回荡,溅起的水珠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走到断崖底部时,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约丈许的暗河横亘在面前,河水漆黑如墨,看不到底,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让周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殷乘风站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重新拿出罗盘,对着暗河的方向摆弄起来。 他眯着眼,手指在罗盘的盘面上轻轻滑动,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推算着什么。阳光透过断崖的缝隙照下来,落在他脸上,映出他专注的神情——那神情与先前的轻佻截然不同,竟带着几分肃穆。 片刻后,他又打开手中的《周易》,指尖在书页上快速滑动,最终停在“坎为水,陷也”一句上。书页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他却像是能一眼看清一般,指着其中一行小字道:“就是这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岩石旁的土层与别处不同,颜色更深,质地也更紧实,显然是被人为填埋过。“从这里往下挖,挖到岩层就能见到石门。”殷乘风说着,蹲下身,用手指抠了一块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这土层是后来填上去的,下面就是当年建造地宫时留下的通道。” 圣女身后的灰衣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从背上卸下铁锹,那些铁锹的铲头宽大锋利,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农具。只见他们排成一列,轮流挖掘,动作娴熟而整齐,每一次下铲都精准地切入土层,带出的泥土被迅速堆到一旁。 尹志平看着他们的动作,心中忽然一动。这些人的挖掘手法,竟与穿越前书中记载的“御岭力士”如出一辙! 所谓“御岭力士”,是一群盗墓的挖掘队伍,擅长开凿山体、他们不仅力大无穷,还精通地质勘探与挖掘技巧,当然,盗墓毕竟不是一门光彩的职业,也很难一直传承下来,更何况这还是一群党项人。 “尹师弟,你看这些人,挖得比咱们全真教的杂役弟子还快!”赵志敬看得咋舌,凑到尹志平身边低声道,“莫不是专门干盗墓营生的?” 尹志平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是西夏皇室的旧部,平时就干惯了这种苦差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灰衣人的身上,“当年设计地宫的人,怕是早就料到,若没有足够的人手和力气,即便知道入口,也挖不开这百丈土层。你看他们的动作,每一次下铲的角度、力度都分毫不差,寻常的盗墓贼根本做不到。” 赵志敬还想再问,却被尹志平抬手制止了——圣女正朝他们这边看来,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断崖的缝隙洒在暗河上,泛起粼粼波光。灰衣人的挖掘进度远超预期,土层被一层层挖开,深度不断增加。 尹志平估摸着,约莫挖了一个时辰后,日头已偏西,崖底的阴影渐渐拉长。灰衣人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泥土里溅起细小的尘烟,手中的铁锹却始终没停,土层被一层层挖开,深度已逾百丈。 就在这时,土层下忽然传来“当”的一声闷响——铁锹尖撞上了硬物,那声响沉闷而厚重,不似泥土的松软,倒像是撞上了坚硬的岩石。 “停!”殷乘风立刻喝止,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他快步走到坑边,亲自接过一把铁锹,小心翼翼地拂去坑底的泥土。随着泥土被拨开,一块青灰色的石板渐渐显露出来。 那石板约莫丈许宽,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火把的光芒照在上面,能看到纹路中还残留着当年的朱砂痕迹。灰衣人继续挖掘,石板的全貌渐渐展现——那竟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一头苍狼。 那苍狼身形矫健,昂首挺胸,仿佛正对着月亮长嚎。狼身的线条遒劲有力,每一根毛发都刻画得栩栩如生,唯独双眼的位置是空的,像是少了什么东西,显得有些呆滞,缺少了应有的神采。 圣女见状,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那锦盒是暗红色的,上面绣着西夏皇室的图腾,边缘镶嵌着一圈银线,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打开锦盒,一枚拳头大小的月明珠静静躺在其中。 那珠子通体莹白,珠光温润,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照亮周遭三尺之地,散发出淡淡的寒气。 “这是西夏皇室的‘苍狼眼’,专用来开启地宫石门。”圣女的声音带着几分庄重,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月明珠,走到石门旁,将珠子对准苍狼眼的凹槽,轻轻嵌入。 “咔嚓”一声轻响,月明珠完美地嵌入凹槽中。刹那间,石门上的苍狼仿佛活了过来,珠光从狼眼溢出,顺着纹路蔓延开来,将整个狼身都照亮了。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带着霉味的冷气从门内涌出,吹得众人手中的火把摇曳不定,甚至有几支火把直接被吹灭了。 尹志平跟在队伍后面,看着那扇缓缓开启的石门,心中忽然了然。殷乘风一路将复夏会引到朔方城,恐怕早就知道开启石门需要“苍狼眼”,而这东西只有圣女才有。 先前在乱石滩与拓跋烈撕破脸,或许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唯有让圣女觉得他们还有利用价值,才会心甘情愿地拿出“苍狼眼”。 他看向殷乘风的背影,对方正举着火把,率先踏入石门后的通道,身姿挺拔,丝毫不见慌乱。尹志平暗自叹息:这明教左使年纪轻轻,不到二十,竟有如此深沉的心计与隐忍的耐心,倒真不负“光明左使”的名号。 赵志敬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尹师弟,你说这殷乘风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连圣女有‘苍狼眼’都知道?” 尹志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圣女的背影上:“恐怕不止。他连地宫里的机关、复夏会的人手都算进去了。拓跋烈性子急躁,容易冲动,圣女虽心思缜密,却也需要地宫的宝藏来复兴西夏——这些,都被他牢牢抓在了手里。” 说话间,众人已陆续踏入通道。通道内的湿气更重,石壁上布满了水珠,脚下的地面湿滑难行。 尹志平跟在后面,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这地宫太过顺利地被找到,太过顺利地被开启,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正等着他们一步步踏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通道两侧的石壁。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跳跃,映出那些模糊的西夏文,仿佛一双双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这些闯入者。 第124章 机关连环 石门缓缓向内开启时,拓跋烈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盯着通道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独臂紧紧攥着铁杖,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铁杖底部的尖刺深深扎进地面的碎石中,溅起几点火星。 方才被殷乘风当众驳斥的怒火,加上对宝藏的贪婪,让他早已忘了地宫的凶险。在他看来,既然石门已开,这三个“外人”便没了利用价值——只要杀了殷乘风、尹志平与赵志敬,地宫的宝藏就全是复夏会的,他也能凭借这份“功劳”,在圣女面前重新抬得起头。 他悄悄挪动脚步,铁杖在地面拖出一道刺耳的划痕。目光死死锁定殷乘风的后背,只要再上前两步,就能一杖砸断对方的脊椎! “拓跋将军这是想卸磨杀驴?” 殷乘风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他缓缓转过身,手中折扇轻摇,扇面上的墨梅在火把光下若隐若现,“可惜啊,你怕是打错了算盘。这地宫里的机关,可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流沙吞人、毒箭穿喉、断龙封路,每一道都能让你这些‘精锐’死无葬身之地。” 拓跋烈脸色一沉,铁杖在手中攥得更紧:“你休要胡说!不过是些唬人的伎俩,我复夏会的勇士岂会怕这些?” “是不是唬人,你问问圣女便知。”殷乘风抬眼看向圣女,语气陡然严肃,“西夏皇室建造地宫时,为防外人闯入,设了三重绝杀机关。第一重‘流沙阵’,通道两侧的石壁藏着暗格,一旦踏入触发点,暗格便会打开,流沙倾泻而下,片刻就能将人埋成枯骨;第二重‘毒箭雨’,通道顶部的石砖下藏着数千支毒箭,箭上涂的‘牵机引’见血封喉,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活;第三重‘断龙石’,若前两重机关未能阻拦,最深处的断龙石便会落下,将整个通道封死,连一丝缝隙都不会留。” 圣女眉头微蹙,黑纱下的目光闪过一丝凝重。她虽从族中古籍里知晓地宫有机关,却不知竟如此凶险,更不知道如何躲避。她看向殷乘风:“你怎会知晓得如此清楚?” “信不信由你。”殷乘风笑得坦然,将折扇收起,“我若非知晓这些秘辛,怎敢独自前来?” 拓跋烈还想争辩,却被圣女抬手打断。她看向殷乘风,语气冰冷:“既然你知晓机关,那便由你们打头阵。”话音未落,身后的灰衣人立刻上前,弯刀出鞘,刀刃反射的冷光直指三人,“我的人会跟在后面,若你们敢耍滑,或是试图逃跑,立刻动手。” 赵志敬一看这阵仗,顿时苦着脸凑到殷乘风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殷兄弟,咱们这是被当成炮灰了啊!这通道黑黢黢的,万一你记错了机关位置,咱们岂不是要成箭靶子?” 殷乘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却透着笃定:“放心,有我在,死不了。”他转头看向尹志平,“尹道长,这西夏地宫的机关虽精妙,却也逃不出‘以巧破力’的道理。” 尹志平心中一动,知道殷乘风在给自己暗示,他忽然想起小龙女在古墓中戏耍李莫愁的场景——那时小龙女才十三岁,师傅刚死,以她那时的本领根本无法打败李莫愁。所以她只能借助古墓机关,李莫愁凭着武功高强硬闯,却被小龙女耍得团团转,一会儿被滚石逼得退无可退,一会儿又被弓弩射得狼狈不堪。而这西夏地宫的机关,显然比古墓的更凶险,可殷乘风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早已将所有机关烂熟于心。 可他一个明教左使,与西夏皇室素无渊源,怎会对地宫如此了解? “走吧。”殷乘风已举着火把踏入通道,火焰的光芒在他脚下跳动,照亮了地面上那些不起眼的凹槽。尹志平压下心中的疑虑,拉着还在嘀咕的赵志敬跟了上去,身后的灰衣人排成一列,紧随其后,拓跋烈走在最后,眼神依旧凶狠,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狼。 通道内的空气又湿又冷,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吸入肺中竟有些刺痛。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西夏文,火把的光芒照在上面,字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永镇河山”“誓死不降”等字样,透着一股悲壮的气息。 走了约莫百步,地面忽然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蠕动。赵志敬吓得浑身一僵,刚想后退,却被殷乘风厉声喝止:“别动!” 只见殷乘风蹲下身,指尖在地面摸索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那铜钱边缘已磨得光滑发亮,铜绿斑驳,显然是随身携带了许久,连上面的“开元通宝”字样都模糊了大半。他小心翼翼地将铜钱对准地面一道仅指节宽的凹槽,轻轻嵌入,铜钱与凹槽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一体铸就。 “咔嚓”一声轻响,地面的震动骤然停止,连空气都似凝滞了一瞬。殷乘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凝重:“这是‘流沙阵’的触发机关,方才赵兄脚边那处石板,再往前半寸,咱们现在已是流沙中的枯骨。”他指着通道两侧的石壁,“你们看,这些石壁接缝处有发丝细的缝隙,里面藏着千担流沙,一旦触发,半个时辰就能将整个通道填满。”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见石壁上有几处不易察觉的缝隙,缝隙中隐约能看到淡黄色的流沙。赵志敬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却被身后的灰衣人用刀背推了回来。 尹志平顿了顿,目光扫过圣女身后的灰衣人:“你们得派人一直守在这里,每半个时辰检查一次铜钱的位置——这机关只能暂时压制,一旦铜钱移位,流沙依旧会倾泻而下。若想让后续的人安全通过,这处必须留人盯着。” 拓跋烈看向圣女,独臂攥着铁杖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满是不甘与疑虑——他素来不信殷乘风,可方才机关触发的凶险犹在眼前,又不敢赌这流沙阵是虚言。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像先前那般莽撞反驳,只是沉声道:“圣女,这小子心机深沉,莫不是想借此分散我们的人手?” 圣女垂眸思索片刻,黑纱下的目光掠过通道两侧的石壁,又看向地面那枚嵌在凹槽中的铜钱,最终点头:“按他说的做。” 她对身后两名灰衣人吩咐:“你们留下守在此处,每半个时辰检查一次铜钱,若有异动,立刻示警。其余人,随我们继续前进。” 拓跋烈虽心有不满,却也不敢违抗,只能狠狠瞪了殷乘风一眼,咬牙跟上队伍。 继续往前走了约莫二百步,通道顶部忽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紧接着便是“咻咻”的破空声——数十支毒箭从顶部石砖的暗格里射出,箭尖泛着幽蓝的光芒,直指众人面门。 尹志平心中一紧,刚想拔剑格挡,殷乘风却猛地喝止:“别硬挡!是‘连环弩机’!”他快步冲到通道一侧的石壁前,指尖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快速摸索,很快摸到一处不起眼的圆形凸起,“这弩机有三重暗闸,一处控发射,两处控箭仓,必须同时按住才能停下!” 他转头看向尹志平与赵志敬:“尹道长,你去右侧石壁,找离地三尺、刻着西夏‘水’字的凸起;赵兄,你去左侧石壁,找与我这处平齐、刻着‘火’字的凸起!记住,按住后不能松手,一松就会重新触发!” 尹志平与赵志敬不敢耽搁,立刻按他所说的位置寻找。果然,右侧石壁离地三尺处,有一个刻着西夏“水”字的凸起;左侧石壁对应的位置,也有一个刻着“火”字的凸起。二人同时按住,殷乘风也猛地按下手中的“土”字凸起。 “咔嚓”一声,通道顶部的暗格骤然闭合,毒箭的发射声戛然而止。那些已经射出的毒箭落在地上,接触到碎石后冒出缕缕白烟,显然涂了剧毒。 殷乘风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这‘连环弩机’是按‘水火土’三才方位设计的,缺一处都无法破解。若是硬挡,箭仓里的毒箭能射半个时辰,咱们迟早会被耗死。”他看向圣女,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圣女殿下,现在信我了吧?这地宫里的机关,差一步就是死路。” 圣女黑纱下的目光复杂至极,她身后的灰衣人也露出了惊色——他们从未想过,这看似普通的石壁后,竟藏着如此精妙的机关,更没想到殷乘风能一眼看穿破解之法。拓跋烈攥着铁杖的手微微颤抖,这一次,他竟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等殷乘风再多说,圣女已转头对身后灰衣人下令:“你们三个,去接替他们。”她指了指石壁上的三处凸起,“按稳了,一刻也不能松手。若有异动,立刻通报。” 三名灰衣人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替尹志平三人按住凸起。圣女看着殷乘风,语气依旧淡漠:“继续走。别再浪费时间。”殷乘风挑眉一笑,提着火把率先迈步,尹志平与赵志敬紧随其后,只觉这地宫的凶险,比预想中更甚。 又走了约莫三百步,前方忽然出现一扇石门,门上刻着“断龙石”三个大字,字体遒劲,透着一股威严。石门两侧的石壁上各有一盏油灯,灯芯早已熄灭,灯盏上积满了灰尘。 殷乘风停下脚步,忽然转头看向圣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圣女殿下,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身边的拓跋将军,可不是什么好人。” 拓跋烈闻言,顿时怒喝:“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殷乘风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厉,“圣女殿下,你该也知道他练了残缺的邪功吧?那邪功需靠侵犯女子才能吸取其内力,每吸一人,便多一分暴戾。这样一个为了功力不择手段的人,日夜跟在你身边,你真觉得安全吗?”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拓跋烈铁青的脸,“我听说,拓跋烈每次折磨那些女子时,心里都在想着圣女殿下你呢。毕竟,像圣女这样风姿绰约的女子,可不是随处可见的。”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灰衣人纷纷怒喝,弯刀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刀刃的冷光映在他们脸上,更显狰狞。拓跋烈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独臂握着铁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殷乘风说的,竟是真的。 圣女也皱起了眉头,黑纱下的目光冷得像冰。她虽知晓拓跋烈性子残暴,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龌龊的心思。 “殷乘风,你找死!”拓跋烈终于忍无可忍,提着铁杖就朝着殷乘风冲来,铁杖带着风声,直指殷乘风的胸口。 “住手!”圣女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但拓跋烈此刻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根本不听指挥,铁杖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殷乘风却丝毫不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忽然伸手,按住了旁边石壁上的油灯——那油灯早已熄灭,灯座却像是一个机关的开关。 “快躲!”尹志平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赵志敬,猛地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三人脚下的地面忽然翻转,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殷乘风率先跳了下去,尹志平拉着赵志敬紧随其后。地面迅速合拢,将复夏会的人隔绝在外。 下坠的瞬间,尹志平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片刻后,双脚终于落地,地面是冰凉的石板,带着一股陈年的寒气。 他举起火把,照亮了周围的环境——这是一间约莫丈许见方的密室,密室的墙壁是青灰色的岩石,上面刻着西夏文,中央放着一张石桌,桌上刻着一幅残缺的地图。 赵志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我的娘啊……刚才差点就被那铁杖砸中了!殷兄弟,你早就知道这里有密室?” 殷乘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着点头:“自然。这是地宫的‘中转密室’,连接着地宫的各个区域。复夏会的人找不到这里,咱们暂时安全了。” 尹志平看着石桌上的地图,忽然问道:“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引我们来这里?” 殷乘风没有否认,他走到石桌旁,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这里是主墓室,藏着西夏皇室的宝藏,还有……逍遥派的传承。”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尹志平,眼神复杂,“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你想找北冥神功,对不对?” 第125章 不老泉 殷乘风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密道后,圣女抬手示意留五人盯守。 余下的灰衣人举着火把开路,通道两侧石壁光滑,并无先前的机关痕迹,不多时便来到最后一道石门前。 两名死士合力推动石门,“轰隆”声中,门后景象令众人屏息——满地珠宝堆积如山,珍珠滚落在地,翡翠与玛瑙折射着火光,两侧书架上摆满兽皮装订的武学秘籍,封面上的西夏文透着岁月厚重。 连常年冷面的死士都忍不住眼中发烫,指尖微微发颤。 圣女却面色凝重,抬手阻住欲上前的众人:“先试毒。”两名死士立刻取出银针,刺入珠宝、古籍与地面,片刻后银针光洁如初。她这才放心,留两人守在门口,率其余人踏入。 “圣女,殷乘风他们……已经从密道逃了。”之前留守的一个灰衣人跑过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愧色,“方才属下用特制的铁钩撬了半柱香才打开门缝,可里面空无一人,连脚印都被扫干净了——他们走得悄无声息,咱们竟半点踪迹都没摸到。” “先不管他们。”圣女淡淡的说道,她心里清楚,殷乘风绝非善类。 从朔方城与拓跋烈斗智斗勇,到断崖下的百米挖掘,再到通道里破解流沙阵与连环弩机,这个人的心思深不可测,显然也对地宫的秘辛了如指掌。 按理说他应该先自己一步,可他带着尹志平与赵志敬离开,对满地宝藏视而不见,反倒让她松了口气——至少,暂时少了三个变数。 “别贪图眼前的财宝,前方似有岔路。”圣女凝声道,“你们分三组探查,每间都要仔细搜,遇机关立刻回撤,切勿贪功冒进。” 身后二十余名灰衣人应声上前,通道两侧石壁刻满西夏文祈福语,“永镇河山”“国泰民安”的字样在火光下斑驳可见,透着亡国的悲壮。 圣女跟在队伍中间,指尖始终扣着一枚银针——这是她从族中带来的“试毒针”,只要接触到毒物,针尖便会变黑。 她深知,西夏皇室为了守护地宫,定会布下无数陷阱,尤其是在主室这样的关键之地,毒术陷阱更是防不胜防。 众人在通道中小心翼翼摸索了近一个时辰,火把换了三支,鞋底沾满青苔,终于在前方看到一道厚重石门。 打头的灰衣人快步上前探查片刻,折返时语气难掩兴奋:“圣女,前方没有机关!石门完好无损,上面还刻着皇室苍狼图腾,应该就是主墓室的大门了!” 圣女快步上前,果然见前方矗立着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通体由青黑色的玄铁铸造,比之前的通道门还要高大,上面刻着一头昂首挺胸的苍狼——狼爪下踩着山川河流,狼眼中嵌着两颗早已失去光泽的红宝石,正是西夏皇室的图腾。 两名灰衣人上前,将弯刀插入石门两侧的凹槽中,用力一旋。“轰隆”一声巨响,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带着陈年霉味的气流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 先前见了岔路宝库已足够震撼,可门后景象,仍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珠宝堆成山,秘籍摆满堂,比先前所见竟壮阔十倍不止。 主墓室约莫三丈见方,地面铺着早已褪色的明黄色地毯,地毯上散落着无数珠宝——黄金元宝堆成小山,珍珠、玛瑙、翡翠像石子般散落,东珠串成的项链挂在断裂的书架上,每一颗东珠都有鸽子蛋大小,在火把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墓室两侧的书架上,摆满了用兽皮装订的古籍,显然是西夏皇室从各地搜罗来的武学秘籍。甚至还有几本用梵文写就的经书,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一看便是年代久远的孤本。 “圣女……”一名年轻的灰衣人忍不住伸手去捡地上的黄金,声音里满是激动。 “住手!”圣女厉声喝止,语气中的冰冷让那名灰衣人瞬间缩回了手,“先试毒!” 她示意两名年长的灰衣人上前。那两人从怀中取出银针,分别刺入黄金、珠宝、古籍与地面的地毯中。片刻后,他们拔出银针,针尖依旧光洁如新,没有丝毫变黑的迹象。 “圣女,无毒。” 圣女这才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留两人守住门口,其余人随我进去。记住,未经允许,不得擅自拿取任何东西,违令者,斩!” 灰衣人们齐声应和,纷纷涌入主墓室。有人弯腰抚摸黄金元宝,感受着金属的冰凉;有人踮着脚翻看古籍,眼神中满是渴望;还有人拿起一串东珠项链,对着火光欣赏——即便是死士,面对这般泼天财富,也难掩心中的贪婪。 圣女的目光却越过满地宝藏,落在了墓室中央的高台上。 那高台约莫一丈高,由汉白玉砌成,台阶上刻着细密的云纹。高台顶端铺着明黄色的锦缎,上面放着一顶黄金皇冠——皇冠上镶嵌着数十颗红宝石,正中央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即便在火把光下,也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皇冠旁,还放着一件绣着金龙的龙袍,龙袍的丝线虽已陈旧,金线却依旧闪烁,透着当年的华贵。 这是西夏皇帝的遗物,是皇权的象征。可圣女的目光,却越过了皇冠与龙袍,落在了高台顶端的金龙雕像上。 那雕像由纯金打造,龙身盘旋,龙首朝下,嘴里衔着一颗黑色的黑曜石。而在金龙雕像的下方,放着一个通体漆黑的酒坛。 酒坛约莫半人高,坛身由玄铁铸造,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西夏文,坛口用红色的绸缎封着,绸缎上系着一根金色的丝带,丝带上绣着“长春”二字——与她在秘典中看到的记载,一模一样。 就在圣女盯着酒坛出神时,一道身影快步走上高台——是拓跋烈。 他独臂握着铁杖,脚步急切,丝毫没有理会地上的珠宝与古籍,甚至连皇冠与龙袍都未曾多看一眼。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般,死死锁在那只玄铁酒坛上。 圣女心中微动,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她早就察觉拓跋烈不对劲——从进入地宫开始,他便异常安静,不像往常那般暴躁冲动,反而透着一股刻意的隐忍。此刻见他直奔酒坛而去,圣女的心中,顿时升起一丝警惕。 其实她对拓跋烈从未真正信任,甚至一直暗中提防。不用殷乘风点破,她早从族中密报里知晓,此人练邪功残害女子,双手沾满无辜鲜血。 此刻见他直奔酒坛而来,眼神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圣女心头一沉——难道他利欲熏心,妄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独占这逆天神物!? 拓跋烈小心翼翼地抱起酒坛,坛身入手温润,丝毫没有玄铁的冰冷。他低头看着坛身上的西夏文,又摸了摸丝带上的“长春”二字,脸上露出激动的笑容,连独臂都微微颤抖起来。 “圣女!”他抱着酒坛,快步走下高台,兴冲冲地来到圣女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几分沙哑,“这一定就是不老泉酒!您看,坛身的玄铁、丝带上的‘长春’二字,还有这些西夏文——正是当年虚竹先生写给西夏皇室的赠言,秘典里的记载,一点都没错!” 圣女看着他递过来的酒坛,黑纱下的目光复杂。她伸手接过酒坛,指尖抚过坛身的西夏文——那些文字她认得,是虚竹先生写给西夏皇室的话:“泉酒一杯,愿大夏长治久安;若逢乱世,待它日再饮,盼山河如故。”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悲悯,可如今看来,却满是讽刺。 主室的火把噼啪作响,橙红的火光映在满地珠宝上,折射出的金光刺得人眼晕,可她的目光却死死锁在坛身那两个西夏古字上——“长春”。 这两个字,她在族中秘典《西夏皇室遗录》里见过无数次。泛黄的绢册上,用朱砂写着关于逍遥派的传说,那些曾被她当作先祖执念的文字,此刻竟化作实实在在的器物,沉甸甸地落在掌心。 圣女幼时层听族中长老说,逍遥派最令人觊觎的从不是北冥神功的吸内力之能,也不是小无相功的仿百家武学之妙,而是创派祖师逍遥子从不老长春谷带回的一部奇书——《不老长春经》。 秘典里记载,那经书用兽皮所制,书页泛着淡淡的金光,上面的文字非篆非隶,似符似画,相传能勘破生死玄关,引天地灵气入体,让人挣脱人寿之限。逍遥子据此创“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便是想借此突破寿元的桎梏。 可这功法的门槛,却高到令人绝望。 “需有深厚内力为基,更需得天时地利人和,差一分便走火入魔。”当年长老捧着秘典,声音里满是遗憾,“便是后来的虚竹先生,得了逍遥三老毕生内力,又有灵鹫宫气运加持,对着功法残卷参悟三月,也只引得真气逆行,险些经脉尽断。段誉公子身负六脉神剑与北冥真气,试着推演功法时,更是直接呕血晕厥——这功法,根本不是凡人能练的。” 圣女那时便懂了,不老长春功不过是镜花水月。可秘典里的另一段记载,却让她记了整整二十年——不老长春谷中,除了经书,还有一汪“不老泉”。 泉水果呈淡金,饮之能驱百病、延寿命,百岁之人饮后,竟能乌发朱颜,肌肤细腻如少年。更奇的是,这泉水可酿成酒,封入坛中,几百年不腐,药效更胜原泉。 “当年虚竹先生与公主李清露成婚后,曾带着灵鹫宫弟子重访长春谷,将泉水尽数引来,酿成三十六坛美酒。”长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怅然,“他本想将酒献给西夏皇帝,可那时的皇帝早已昏聩,沉迷酒色,苛捐杂税逼得百姓易子而食。虚竹先生怕这神酒落入暴君手中,只会让他更加沉溺享乐,便将酒坛封存,藏进了灵鹫宫密库,对外则绝口不提。” 这个秘密,一藏便是一百多年。直到西夏覆灭前夜,末帝李睍在皇室秘档中翻到了灵鹫宫的记载。他派人潜入缥缈峰,从密库中盗出唯一一坛不老泉酒——其余三十五坛,早已在灵鹫宫内乱时遗失。 末帝凝视着案上的酒盏,琥珀酒液泛着微光。侍从低声劝饮,称此酒能延年益寿,或可再寻生机。他却缓缓推回酒盏,苦笑摇头:“江山将倾,纵得百年寿元,又能如何?” 他要的从不是苟活岁月,而是西夏的万里河山。这延年益寿的佳酿,救不了覆灭的王朝,便纵有千般益处,于他而言,不过是杯无用的慰藉。 长老捧着秘典,老泪纵横,“他将酒坛与皇室宝藏、武学秘籍一同埋进地宫,在石壁上刻下遗训——‘待蒙古势弱,饮泉酒,复大夏’。” 那时的圣女,还只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却攥着拳头对长老说:“我会找到地宫,饮下泉酒,等蒙古人衰弱的那一天,重振西夏。” 她知道蒙古铁骑有多可怕。自她记事起,便看着族人躲在深山老林里,不敢说西夏话,不敢穿本族服饰,连祭祀先祖都要偷偷摸摸。蒙古人的铁蹄踏遍了中原,所到之处,城池化为焦土,百姓沦为奴隶——西夏想要复国,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若是拼时间呢? 若是能饮下不老泉酒,活到百岁甚至更久,等到蒙古人内乱、势力衰弱的那一天,等到他们因分赃不均自相残杀,等到他们的铁骑再也踏不动山河——那时,她便能带着西夏遗民,重新竖起大夏的旗帜。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是支撑她走过无数艰难岁月的执念。 “没错。”圣女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指尖轻轻摩挲着“长春”二字,“这就是不老泉酒。先祖的遗愿,终于要实现了。” 她抬头看向主墓室的穹顶,火把的光芒映在石壁上,那些刻着的西夏文祈福语句,仿佛变成了先祖的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这一刻,圣女仿佛看到了数十年后的景象——蒙古人内乱衰弱,她带着西夏遗民,重新竖起大夏的旗帜,百姓们安居乐业,再也不用躲躲藏藏。而这一切的起点,便是手中这坛沉甸甸的不老泉酒。 可她没看到,身后的拓跋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他看着圣女紧握酒坛的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被宝藏吸引的灰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属于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第126章 叛徒诡谋 圣女指尖抚过玄铁酒坛上的“长春”二字,刚要转身将酒坛递给身后的灰衣人妥善收好,拓跋烈却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圣女殿下,万万不可!” 他独臂向前伸出,目光死死盯着酒坛,语气中透着刻意的焦灼:“这不老泉酒乃是百年神物,最忌颠簸震荡。方才咱们一路闯机关、过通道,酒坛已受了些震动,若是再让手下捧着赶路,坛中酒气泄了,或是酒体受扰,恐怕会失了大半疗效,最好现在饮用。” 圣女握着酒坛的手微微一顿。她虽对拓跋烈心存戒备,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番话有理——古籍中确有记载,这类以泉水酿造的神酒,需恒温恒静保存,稍有颠簸便可能破坏其玄妙。她抬眼看向主墓室外蜿蜒的通道,想起方才经过的碎石路与陡峭台阶,心中顿时有了决断。 “你说得是。”圣女颔首,目光扫过身后的灰衣人,对其中一人沉声道:“去取我那只羊脂白玉杯来。” 那灰衣人立刻应声,从随身携带的锦盒中取出一只酒杯——杯身温润通透,如凝脂般细腻,杯壁上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花瓣纹路精致入微,正是西夏皇室传承的旧物,杯底还刻着极小的“大夏”二字。 圣女接过酒杯,转手递给身旁另一名亲信,那亲信接过酒坛,指尖捏着红绸封条轻轻一扯,“嗤”的一声,封条应声而断。 刹那间,一股清冽的酒香骤然散开——那香气不似烈酒般霸道,也不似果酒般甜腻,反倒带着山野清泉的甘冽与百年陈酿的醇厚,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顺着众人的呼吸钻入肺腑。 主墓室内的灰衣人们纷纷侧目,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眼神中满是向往。有几人甚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连手中的弯刀都松了几分。拓跋烈更是死死盯着那酒坛,独臂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亲信小心翼翼地倾斜酒坛,淡金色的酒液缓缓流入白玉杯中,澄澈如琥珀,杯壁上挂着的细密酒珠久久不散。 圣女并未急着饮用,先从怀中取出银针,探入酒中。片刻后取出,针尖依旧光洁,毫无发黑迹象。她这才放心,凑近鼻尖轻嗅——酒香纯净无杂味,随即举杯唇边,浅浅饮了一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先是一阵清冽,紧接着化作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丹田处的内力竟也随之微微涌动,连之前因机关缠斗残留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可不过片刻,圣女忽然觉得喉间泛起一丝异样的燥热,那燥热顺着脖颈蔓延至脸颊,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心中微疑,却只当是神酒的药力发作,并未多想,连忙将酒坛重新封好,递给身后的灰衣人:“好生抱着,莫要再受颠簸。” 拓跋烈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他本以为圣女会因神酒的奇效分他一杯,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吝啬。但他早已布好后手,脸上依旧堆着恭敬的笑,缓缓退后两步,来到那名捧着酒坛的灰衣人身旁。 就在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酒坛上时,拓跋烈忽然抽出腰间的弯刀!刀光如电,毫无征兆地朝着那名灰衣人的后颈砍去——“噗嗤”一声,鲜血喷溅而出,溅在满地的黄金上,染红了一片金光。那名灰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身首异处。 “你要做什么?”圣女见状大惊,厉声喝道,伸手就要去夺酒坛。 拓跋烈却比她更快一步,用仅剩的左臂死死抱住酒坛,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做什么?圣女殿下还看不出来吗?”他将酒坛塞给身后一名看似普通的灰衣人,“西夏的气数早就尽了!蒙古人铁蹄踏遍天下,你却还抱着复国的白日梦,嘿嘿,我可不愿意陪你一起送死!” “拿下他!”圣女怒喝,声音中带着杀意。她身边的四名亲信立刻拔刀,朝着拓跋烈围了过去。可就在这时,那四名亲信忽然浑身一僵——他们的后心处,赫然插着四把短刀! 鲜血顺着短刀的刀柄滴落,四名亲信缓缓倒地,露出身后站着的十余名灰衣人。那些人都是复夏会的死士,此刻却纷纷拔刀指向圣女,眼神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你早就收买了他们?”圣女脸色骤变,终于明白拓跋烈为何如此有恃无恐。 “不然呢?”拓跋烈笑得猖狂,“跟着你只有死路一条,跟着我,却能凭着这不老泉酒换取荣华富贵——换做是你,你选哪边?” 圣女被十余名死士团团围住,孤立无援,却依旧没有慌乱。她缓缓抬手,摘下脸上的黑纱——月光般的肌肤在火把光下泛着冷光,眉如远山,眼似寒星,那张与小龙女七八分相似的脸,此刻因之前的燥热泛着潮红,反倒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杀了我?”圣女的声音冰冷,内力在体内运转,却忽然发现丹田处的燥热越发浓烈,四肢竟也开始微微发软,内力运转得滞涩无比。 拓跋烈见状,笑得越发得意:“凭他们,自然不是圣女殿下的对手。可你方才喝了那杯酒,就没觉得不对劲吗?” 圣女心中一凛,猛地攥紧酒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明明用银针试过酒液,针尖光洁如新,怎会有毒? “酒自然没毒。”拓跋烈笑得越发狰狞,目光扫过地上的白玉杯,“有问题的是杯沿。我抹的不是毒,是‘醉春散’——这是助兴药,银针根本测不出,饮之半个时辰内便会浑身燥热,内力紊乱如乱麻,连三成实力都使不出。” 他凑近两步,语气带着恶意的戏谑:“圣女殿下,此刻是不是觉得四肢发虚,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这药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圣女这才惊觉,四肢的力气正一点点流失,脸颊的潮红也越来越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咬牙强撑着,厉声喝道:“拓跋烈,你怎敢!” “有何不敢?”拓跋烈一步步逼近,眼神中满是贪婪与欲望,像头盯着猎物的饿狼,“殷乘风说得没错,我的确惦记你很久了!我练了邪功,正缺你这样内力精纯的女子——你那小无相功已至小成,吸了你的内力,我定能更进一步!” 说着,拓跋烈独臂猛地探出,带着风声抓向圣女的手腕,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衣袖。 圣女心头一凛,虽浑身燥热发软,可多年习武的本能仍在。她咬牙强提残存的内力,手腕急转,避开拓跋烈的手,同时掌心凝聚真气,狠狠拍向他的胸口!“砰”的一声闷响,拓跋烈猝不及防,被掌风狠狠击中胸口,身子像断线的风筝般连连后退三步,重重撞在书架上。 “哗啦”一声,古籍散落满地,他捂着胸口,喉间一阵腥甜,险些喷出鲜血。 “你……”拓跋烈又惊又怒,没想到圣女药效发作下还能动手。 圣女踉跄着扶住石壁,浑身力气似被抽干,软得站不稳。极致的舒适感裹着阵阵黑晕袭来,额角香汗滑过脸颊,浸湿了衣襟。 她喘着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底却骤然凝起决绝。方才那一击已耗尽残存之力,可她望着前方,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只剩同归于尽的孤注一掷。 拓跋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怕圣女被逼急了自尽,连忙放缓语气,带着虚伪的哄骗:“圣女殿下,何必挣扎?我不会吸干你的内力,定会留三成给你,保你性命无忧。你乖乖从了我,日后我若成事,你便是我的王妃,不比做这苟延残喘的‘圣女’强?”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上前,试图用言语瓦解圣女的抵抗,目光死死锁着她,像在等待猎物力竭倒地。 “圣女别信他,他可残忍得很!”一个戏谑的声音忽然从主墓室的侧门传来,“我亲眼见过他折磨那些女子——断手断脚都是轻的,最后还不是被他吸尽内力,抛尸荒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侧门的石门缓缓打开,殷乘风举着火把,带着尹志平与赵志敬走了进来。火把的光芒照在他们身上,映出三人从容的神情。 见殷乘风三人出现,拓跋烈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迸出滔天恨意——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死死盯着殷乘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就知道是你们!专门来坏我好事!” 他猛地拍了拍手,掌心因用力而泛白,厉声喝道:“外面的死士都死绝了吗?还不快进来把这三个碍事的东西砍了!” 可片刻后,门外依旧没有动静。拓跋烈心中顿感不妙,额角渗出冷汗——他明明在主墓室外埋伏了五十名死士,那些人都是他从复夏会中精心挑选的精锐,怎么会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一道铁塔般的身影猛然从门内撞出,魁梧身躯几乎堵死了整扇门。脸上干涸的血迹结成黑痂,像两道狰狞的疤。 正是消失许久的阿蛮古。他缓缓抬头,身后火光被遮得一丝不剩,周身却无半分戾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檐角落了片雪:“你的人,全死绝了。”每个字砸在地上,都像闷雷滚过。 阿蛮古顿了顿,抬手挠了挠头,目光扫过拓跋烈煞白的脸,语气里添了丝不易察觉的讽刺:“这就是你准备的底牌?” 说着转头望向殷乘风,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佩服:“老弟你真是神了!我按你说的来,几乎没费半分力气。” 这话一出,拓跋烈身边的死士们顿时慌了神,握着弯刀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此前所有人都忽略了阿蛮古——这个高大憨厚的汉子,一路沉默寡言,从未展现过超凡战力,谁也没把他当回事。 可此刻听闻他单杀五十精锐,众人再不敢小觑。尤其是瞥见他近两米三的魁梧身躯,膨胀的肌肉将衣袍撑得紧绷,像座移动的铁塔,更是心底发寒。 此刻,有两人甚至下意识后退,撞到了身后的书架,古籍散落一地,更显慌乱。 其实阿蛮古赢的本不轻松。若在空地,那些人凭绳索牵绊、暗器偷袭,纵使杀不了他,也能叫他重伤。 可这密室狭窄,武器根本施展不开。殷乘风又早已摸清了环境,让阿蛮古提前埋伏。 阿蛮古隐藏在暗处,专挑落单的各个击破——正是占了“知地形、先偷袭”的便宜,才显得赢得毫不费力。 待死士们察觉不对时,同伴已倒了大半,只剩二十余人。被他堵在角落,个个惊慌失措,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任其宰割。 拓跋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抱着酒坛的手也松了几分。他看着眼前的四人,又看了看身边慌乱的死士,却依旧不愿放弃。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同归于尽!”拓跋烈嘶吼着,猛地将酒坛摔向地面,“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别想得到!” “小心!”尹志平见状,立刻挥剑上前,剑尖精准地挑中酒坛的边缘,可还是晚了。“铛”的一声,酒坛重重撞在石壁上,却并未碎裂——玄铁铸造的坛身远比想象中坚固。 拓跋烈见状,彻底陷入疯狂,举着弯刀又朝着圣女冲去:“既然神酒得不到,那我就先杀了你!” 圣女虽药力发作,却也绝非任人宰割之辈。她咬牙运起残存的内力,指尖凝聚起一道真气,朝着拓跋烈的胸口拍去。 “砰”的一声,真气与弯刀相撞,圣女被震得后退两步,一口鲜血涌到唇边,却被她强行咽了回去。拓跋烈也被真气震得手臂发麻,弯刀险些脱手。 就在这时,殷乘风忽然展开折扇,对着拓跋烈的后背猛地一挥!一道无形的气劲袭来,拓跋烈猝不及防,被打得向前踉跄两步,正好撞在尹志平的剑尖上——“噗嗤”一声,长剑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将他钉在石壁上。 “啊——”拓跋烈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弯刀“当啷”落地。他看着穿透肩膀的长剑,又看了看围上来的四人,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阿蛮古上前一步,如山的身躯带着慑人的压迫感逼近,粗壮的右腿猛地抬起,如铁柱般狠狠踩在拓跋烈的胸口!“咔嚓——”一声刺耳的脆响,拓跋烈的肋骨瞬间断裂数根,整个人被死死按在石壁上,胸腔塌陷下去一块,嘴角立刻涌出大量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谁都清楚,拓跋烈即便只剩一条手臂,武功也远在尹志平几人之上。可他先前被圣女拼力一掌震伤内腑,又遭殷乘风折扇偷袭击中后心,还被尹志平一剑穿透肩胛骨,早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面对阿蛮古这尊“铁塔”,他连抬手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徒劳地瞪着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像条待宰的困兽。 “你残害无辜女子,背叛同族,用手杀你都嫌脏了我的手!”阿蛮古的声音依旧平淡,脚下却骤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闷响,拓跋烈的身体竟被硬生生拦腰踩断!内脏混着鲜血喷溅而出,溅满了石壁,死状凄惨至极。 尹志平、殷乘风与赵志敬都惊得后退半步,脸色骤变——谁也没想到阿蛮古看似憨厚,下手竟如此狠厉。 拓跋烈张了张嘴,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拓跋烈的余党们看着阿蛮古,只觉他如凶神降世,哪还有半分反抗的勇气,纷纷丢了弯刀,跌跌撞撞地朝着密道逃跑。 尹志平转头一看,却发现圣女早已没了踪迹,顿时心头一紧,连忙拽住还在发愣的赵志敬:“不好!圣女跑了!咱们得赶紧追上她,她手里肯定有解药!” 第127章 地宫乱局 拓跋烈的尸体还钉在冰冷的石壁上,胸腔塌陷的创口像一张狰狞的嘴,不断涌出黑红交杂的血沫。 那些血珠溅在满地泛黄的古籍上,晕开一片片暗沉的印记;又滴落在堆积的黄金上,顺着金砖的纹路蜿蜒而下,在角落里积成一小滩粘稠的血洼。 主墓室里的血腥气与那坛“不老泉酒”残留的清冽酒香混作一团,酿出一种既刺鼻又诡异的味道,萦绕在每一寸空气里,让人呼吸都觉得发紧。 方才阿蛮古那一脚的力道实在太过狠厉,拓跋烈的尸身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贴着石壁,仅剩的左臂垂在身侧,手指还保持着握拳的姿态,指节泛白——仿佛到死都在惦记那坛神酒。 而他的双眼圆睁着,瞳孔里映着满地的狼藉,满是不甘与怨毒,看得人心头发怵。 可此刻,没人有心思去理会这具残尸。 灰衣死士们本就因阿蛮古单杀五十精锐的狠厉失了胆气,如今没了拓跋烈这个主心骨,又瞧着地上他那惨不忍睹的模样,瞬间就炸了锅。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嘶吼了一声“统领死了!为统领报仇!”,话音未落,便挥着弯刀朝殷乘风消失的密道方向冲去;也有人脑子清醒,知道复夏会大势已去,拓跋烈一死,他们这些人要么被圣女清算,要么被外界的蒙古兵抓住砍头,索性只想夺路而逃。 可刚转身,就被身后冲来的同伴误认成了“叛徒”,一柄弯刀带着风声劈来,他只能下意识抬手格挡——“当啷”一声脆响,两柄弯刀在火把光下撞出四溅的火星,竟真的刀刃相向,厮杀起来。 “杀!这叛徒想跑!” “放屁!是你想投靠圣女!” “都别打了!先冲出去再说!” 嘶吼声、怒骂声、金铁交击声、刀刃入肉的“噗嗤”声混杂在一起,主墓室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有的死士被同伴砍中臂膀,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他捂着伤口踉跄后退,却又被另一柄弯刀刺穿了小腹; 也有的死士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死死抱住对手的腰,任由对方的刀砍在自己背上,同时将自己的弯刀送进对方的咽喉。地上的尸体越积越多,血水流淌着,在金砖地面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小溪,踩上去“咯吱”作响,黏腻又恶心。 “快走!先找圣女拿解药!”尹志平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拽着赵志敬的衣袖,声音里满是急切。虽然后来圣女给了一瓶药,让毒势暂缓,可并未彻底根除,此刻唯一的指望,便是找到圣女拿到真正的解药。 赵志敬被眼前的混乱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脚下踉跄着跟上尹志平的脚步,目光却死死盯着主墓室外那条通往地宫出口的密道,声音发颤:“可、可这到处都是人砍人,咱们怎么冲出去?万一被当成拓跋烈的人,岂不是要被乱刀分尸?” 他的话刚落,一道寒光便悄无声息地朝尹志平的后心袭来!那是个满脸血污的灰衣人,眼中满是疯狂,显然是拓跋烈的死忠,把他们当成了“帮凶”。 尹志平常年习武,对杀意的感知极其敏锐,几乎在寒光袭来的瞬间,他便猛地侧身旋身,同时长剑“唰”地出鞘,剑脊精准地挑开了对方的弯刀。 “叮——” 火星溅起的瞬间,尹志平看清了对方的脸——那人的左眼被一道刀疤划瞎,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此刻正淌着血,模样狰狞可怖。 他嘶吼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手中的弯刀再次劈来,招式狠戾却毫无章法,显然已是杀红了眼。 “是拓跋烈的余党!别跟他纠缠!”尹志平低喝一声,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尖直指对方的咽喉。 那灰衣人躲闪不及,被剑尖划破了颈侧的大动脉,鲜血“噗”地喷涌而出,溅了尹志平一脸。他踉跄着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身后涌来的乱刀淹没,瞬间没了声息。 尹志平抹了把脸上的血,只觉得腥味直冲鼻腔,胃里一阵翻涌。可他不敢耽搁,拉着赵志敬继续往外冲。 可混乱的人群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面对数柄弯刀的围攻。有一次,一柄弯刀几乎要砍中赵志敬的肩膀,尹志平眼疾手快,用剑硬生生架住,却被对方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一股人流猛地从侧面冲来,将尹志平和赵志敬硬生生冲散。尹志平被挤得一个趔趄,回头再看时,早已没了赵志敬的身影。 他心中焦急,刚要喊出声,就见不远处的岔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头也不回地朝地宫出口的方向狂奔——正是赵志敬! 那家伙显然是被吓破了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解药,只想着先逃出去再说。尹志平心中暗骂一声“懦夫”,却也无暇去追。他望着密道深处涌动的人影,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厮杀声,忽然顿住了脚步。 等等……尹志平猛然惊觉不对。圣女方才分明中了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站立都需强撑,怎会有气力真往地宫外面逃? 更何况此刻地宫大乱,守卫四散奔逃,那些无人看管的机关暗器,随时可能因震动重新启动。 尹志平皱紧眉头,脑中飞速思索——圣女乃复夏会核心,身份何等特殊。如今拓跋烈虽死,但其余党尚未清除,即便侥幸逃出去,也会置身于险地。 “反其道而行之……她定然还在这主墓室附近!”尹志平心念一动,瞬间有了决断。他不再往外冲,反而矮下身子,借着地上的尸体和青铜鼎的掩护,悄悄往后退。 那些厮杀的死士们都红着眼,没人注意到这个“异类”,待大部分人都朝密道深处涌去后,尹志平才小心翼翼地折返回来,重新回到了主墓室。 此刻的主墓室,早已没了方才的喧嚣,只剩下几具倒在地上的尸体,以及石壁上拓跋烈那触目惊心的残尸。 殷乘风与阿蛮古也没了踪迹,不知是追着圣女去了,还是去清理地宫其他地方的死士。 尹志平提着剑,一步步往前走,脚下格外谨慎。他方才走得匆忙,此刻静下心来,才发觉这大殿的地面有些不对劲——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有几块砖的边缘比其他砖略高半分,缝隙里还嵌着细微的铜丝,在火把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用剑尖轻轻挑了挑那铜丝,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旁边一块地砖竟微微下沉了半寸,若非他反应快,及时缩回了脚,恐怕此刻已经触发了机关。 “难怪拓跋烈敢在这里动手,原来这大殿里还藏着后手。”尹志平心中愈发警惕,他记得盗墓书里面的介绍,西夏皇室的墓室里,常会在地面设置“翻板陷阱”,一旦踩中,便会坠入底下的毒刺坑,死无全尸。他屏住呼吸,脚尖轻轻点了点地砖,确认稳固后才敢落脚,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在刀尖上跳舞。 走着走着,他忽然瞥见青铜鼎旁的地面上,落着一片黑色的薄纱。那纱质极其细腻,是西域进贡的冰蚕丝所制,边缘还绣着极淡的缠枝莲纹——正是圣女先前蒙在脸上的那片黑纱! “果然没走!”尹志平心中一喜,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他的目光扫过四周,主墓室的墙壁上刻满了西夏的壁画,有祭祀的场景,有征战的画面,还有皇室成员的肖像,可大多都已斑驳。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西北角那面刻着“西夏圣主饮泉图”的石壁上——壁画上,圣主手持玉杯,正饮着从泉眼中涌出的泉水,而泉眼旁的一尊神像底座,却比其他雕刻突出少许,且底座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缝隙,像是能活动。 尹志平走到石壁前,伸手按住那尊神像的底座,试着轻轻向左旋转。起初,底座纹丝不动,他加大了力气,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撬动了。 紧接着,石壁缓缓向内凹陷,随即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暗门后黑漆漆的,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子香气。 尹志平握紧长剑,深吸一口气,刚要迈步进去,便觉一股劲风迎面袭来!那劲风速度极快,带着凌厉的杀意,显然是里面的人察觉到了动静,率先出手了。 他早有防备,猛地向后闪退,同时将长剑横在身前——“嗤”的一声,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钉在了剑脊上,针尖泛着青黑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若不是他躲得快,这枚毒针此刻恐怕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 暗门彻底滑开,里头的人也露出了身形——正是圣女。 她背靠在暗门后的石壁上,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可嘴唇却因之前“醉春散”的燥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是一朵在寒风中即将凋零却又强行绽放的花。 她的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连扶着石壁的手都在微微发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她的衣襟,将那单薄的衣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却紧绷的身形。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显然“醉春散”的药力还在发作,内力紊乱不堪,连站稳都需要依靠石壁的支撑。 “我们之前有过约定。”尹志平收剑入鞘,语气尽量平和,不想刺激到此刻状态极不稳定的圣女。 他往前走了两步,与她保持着一丈的距离,既不让她觉得有威胁,也能在她突然动手时及时反应,“我带你进入地宫,助你找到‘不老泉酒’。如今拓跋烈已死,危机解除,你该履行承诺给我解药了。” 圣女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尹志平的脸上。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吃力:“我之前给你的,就是解药。”她喘息着,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连说话都耗费了不少力气,“你的毒早就解了,身上的痒意只是余韵,过几日便会消散,没必要再追着我。” 尹志平皱眉,下意识地抬起手腕——那处皮肤依旧隐隐作痒,虽然不似之前那般剧烈,却并未彻底消失。他不信圣女的话,毕竟这女人心思深沉,从一开始就对他们充满戒备,谁知道她是不是在拖延时间,“若真是解药,我为何还觉得不适?圣女,咱们都是聪明人,没必要互相算计。你把真正的解药给我,我立刻离去,从此你我两不相欠,再也不会打扰你。” 圣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像是被尹志平的纠缠惹恼了。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显然是想动手,可身子却晃了晃,险些摔倒,只能更加用力地扶住石壁。 尹志平看得清楚,她此刻的状态极差,若是平时,以她的武功,只需三招便能取自己性命;可此刻,她内力滞涩,经脉隐隐作痛,连站都快站不稳,根本没把握稳赢。 她沉默了片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最终,她缓缓抬起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那玉瓶通体莹白,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所制,瓶身上刻着一朵极小的雪莲,纹路细腻,样式古朴得有些年头。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那玉瓶上,瞳孔骤然一缩——这玉瓶,竟与当年小龙女给全真教弟子解蜜蜂毒时用的玉瓶一模一样! 当年赵志敬追杀杨过,被古墓派的玉蜂蛰伤,浑身红肿,痛苦不堪。是小龙女派人送来的解药,装在一个一模一样的羊脂白玉瓶里,而当时,正是他亲手接过了那个瓶子,收藏至今,那瓶身上的雪莲纹,他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认错! 圣女为何会有与小龙女一模一样的玉瓶?她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尹志平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疑问,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忘了防备。就在这时,圣女忽然将玉瓶朝他扔了过来! “接着!”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尹志平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那玉瓶里装的若是解药,他绝不能错过。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玉瓶的瞬间,他忽然察觉到一股凌厉的掌风袭来! 圣女竟趁着他分心的瞬间动了手! 尹志平心中一惊,猛地回过神来。他想要躲闪,可玉瓶就在眼前,若是错过了,再想拿到解药就难了。他只能咬牙,勉强扭转身形,让过胸口的要害,同时伸手去抓玉瓶。 “砰!” 圣女的掌风擦着他的肩窝掠过,重重击中了他身后的石壁。石壁剧烈震动起来,那扇门也随之关闭,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而尹志平也终于抓住了那个玉瓶,入手温润,与记忆中的触感一模一样。 可他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发现圣女的身影竟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明明她方才脚步虚浮,连站都站不稳,此刻却像是踩着某种玄妙的步法,身形一晃,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到了他的身后!尹志平的脑中瞬间闪过四个字——“凌波微步”! 那是逍遥派独门凌波微步,步法精妙绝伦,原是段誉保命绝技,此刻被圣女施展开来,却化作取命杀招。 “不好!”尹志平心中警铃大作,想要转身防御,可已经晚了。他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一根坚硬的铁棍击中,眼前骤然一黑,耳边的声音瞬间消失,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似乎感觉到有人伸手扶住了他的身体,那双手滚烫,还在微微颤抖。 第128章 我和你拼了! 尹志平是被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憋醒的。他心里五味杂陈——自己本是个传统之人,自认为早已对不起小龙女,余生唯有一心对她负责,故而刻意与所有女子保持距离。 他一直排斥“尹志平”这个身份,却又贪恋这份能靠近小龙女的机缘。若不是这具躯体,他连见她一面都是奢望。这份矛盾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 可此刻,身不由己的处境让他满心无奈。他明明只想守着对小龙女的那份真心,拒绝所有旁人,偏偏命运不肯给他这份清净,将他推入了这荒诞又难堪的境地。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只觉得浑身像被扔进了烧红的熔炉里,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滚烫的灼热。 四肢百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得提不起半分劲,唯有后颈那处被击中的地方,还残留着钝痛,提醒着他昏迷前发生的事——他被圣女暗算了。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触感贴了上来,细腻的肌肤相贴,连对方急促的呼吸都清晰地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药香与“不老泉酒”残留的清冽气息,混合成一种既陌生又致命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最先映入的,是圣女那张泛着潮红的脸。 她的眉梢微微蹙着,像是在忍受着某种极致的痛苦,又像是沉溺在难以言喻的燥热里。眼睫上沾着细密的汗珠,每一次抬眸,都像是在拨动人心弦。 原本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混沌中透着一丝不受控制的癫狂,连带着那张与小龙女七八分相似的脸,都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那是被“醉春散”催发出来的、失了神智的妩媚。 两人早已坦诚相见。尹志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滚烫的身体压在自己身上,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力道大得惊人。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每一次因急促呼吸而产生的起伏,还有那顺着脸颊滑落的汗珠,滴在他的胸口,烫得他心尖发颤。 这场景让尹志平瞬间想起穿越前看的007,那里有一个女反派,容貌绝色,杀人的法子却极其诡异——她从不直接用刀,而是先与目标近身相缠,借着自身的武功与远超常人的力气,在最亲密的时刻,硬生生将对方夹死在怀中。 那时他只觉得荒诞可笑,人的腰腹虽不算坚硬,可毕竟比腿粗,怎会被“夹死”?他甚至还和同学们打趣,说这只是导演的恶趣味,才想出这般离谱的桥段。 可此刻,当那股越来越强的压迫感从腰间传来,当他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隐隐作痛时,他才真切地体会到,那电影里的情节,竟不是虚构的。 当一个女子的武功比你高,力气也比你强,又失了神智,只凭着本能行事时,你真的会被她活活夹死。 “你……你放开我!”尹志平又惊又怒,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想要挣扎,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可四肢却像被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他的穴道被点了,而且点的是“大椎穴”与“曲池穴”,这两处穴道被封,浑身内力都无法运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圣女的头埋得更低,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锁骨,呼吸越来越急促,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也收得越来越紧。 那力道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他既感觉到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畅快,又被随之而来的窒息感与疼痛感攫住心脏,两种极端的感受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毒蛇,死死缠得他喘不过气。 “快停下……圣女!你醒醒!”尹志平嘶吼着,满心悔意。他先前不知对方中了烈性药,若是早知晓,绝不肯这般纠缠,定会等她毒解再要解药。 可此刻说什么都晚了,任由她这般癫狂下去,两人迟早出事——而自己,怕是要先窒息而亡。 可圣女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话。她的脸颊蹭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滚烫的触感,原本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忽然向上移了移,紧紧扣住了他的后背,将他抱得更紧了。 尹志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胸腔被挤压着,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眼前甚至开始出现淡淡的黑晕。 他猛地想起小龙女——想起古墓里冰肌玉骨的她,想起她白衣胜雪的模样,想起自己曾暗下决心,要做能护她周全的英雄。 他还没来得及在她遇险时挡在身前,没来得及替她挡下江湖风雨,甚至没来得及堂堂正正告诉她,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卑劣之徒。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英雄落幕的模样——虽受制于那无形的系统,明知按剧情走是死,违逆剧情亦是死路,却总抱着一丝执念,想要逆天改命:即便无法做到,至少能选个像样的死法。 或是为护小龙女战死,或是为重阳宫殉道,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荒唐又屈辱的方式死去。这份不甘如烈火焚心,让他连窒息的痛苦都压过了几分。 求生的本能让尹志平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气。虽四肢被点穴无法动弹,内力也被封得死死的,但他尚能掌控周身肌肉——他狠狠咬紧牙关,牙龈被磨得发疼,将全身力气尽数凝聚在四肢与躯干,一寸寸地绷紧。 起初,肌肉只是微微发紧,像被慢力拉扯的弓弦,透着隐忍的张力。 可随着力道不断灌注,那紧绷感如潮水般蔓延开来:肩背肌肉高高隆起,像两座骤然拔地的小山丘,每一寸肌理都绷得发颤,连皮肤都泛起细密的疙瘩,青筋在皮下隐隐凸起;腰腹处更是硬得像块烧红的精铁,紧实得能硌得人发疼,死死抵着圣女的手臂,不让那致命的环抱再收缩半分。 就连被制住的双臂与双腿,也在暗中发力——上臂肌肉沿着臂膀线条绷紧,似藏着未出鞘的劲弩;大腿肌肉更是绷得如顽石,原本放松的膝弯绷成笔直的线条,连小腿的腓肠肌都硬邦邦的,整个人像被浇筑的铁像,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韧劲,硬生生扛住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 那感觉,就像是一块原本温润的玉石,瞬间被锻造成为了一块坚硬的磐石。任凭外界的力道再大,也休想将它压垮、捏碎。 “我和你拼了!”尹志平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像是要裂开。他能感觉到圣女的身体顿了一下,似乎是被他突然绷紧的肌肉硌得有些不适,环在他身上的力道微微松了松。可仅仅是一瞬,那股力道又重新压了下来,甚至比之前更狠,像是在报复他的反抗。 “呃……”尹志平闷哼一声,肋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他的眼前黑晕更重了,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微弱,可他依旧没有放松——他知道,一旦放松,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被他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肌肉上,感受着每一寸肌理的紧绷,感受着外界的力道与自己的抵抗。他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拼尽全力反抗。 就在这时,圣女忽然抬起了头。她的眼神依旧混沌,可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清明。她看着尹志平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额头上不断滑落的汗珠,看着他紧紧咬着的嘴唇,环在他身上的力道,竟缓缓地、缓缓地松了下来。 尹志平感觉到胸腔的压迫感骤然减轻,新鲜的空气终于能涌入肺部,他贪婪地呼吸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可他不敢放松警惕,依旧保持着肌肉的紧绷——他不知道圣女这短暂的清明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她下一刻会不会再次陷入癫狂。 圣女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痛苦的闷哼。她的身体再次紧绷,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燥热,而是因为内力紊乱带来的剧痛。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原本泛着潮红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你……你若杀了我,就再也没人能帮你压制药力了!”尹志平抓住这短暂的机会,喘息着喊道。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机,“我研究过苏文清,也就是拓跋烈惯用的毒药,知道“‘醉春散’发作时,内力会在体内乱冲乱撞,你这样只会加速经脉的损伤,最后只会爆体而亡!我能帮你……我知道怎么缓解药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圣女的耳边炸开。她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混沌的眼眸里,清明的神色越来越多。她看着尹志平,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痛苦,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尹志平能感觉到,她环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彻底松了下来。虽然依旧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却再也没有了之前那致命的压迫感。 尹志平刚要松口气,胸腔处忽然再次传来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圣女竟又一次将他死死抱紧! 这一次,她的力道比之前更狠,甚至隐隐透着内劲。那股力量不再是失智的蛮力,而是带着武功底子的巧劲,像一道铁箍,顺着他的肋骨缝隙往里收,每一寸收缩都精准地挤压着他的肺腑。尹志平刚吸入的一口气猛地卡在喉咙里,连带着心脏都像是被攥住,疼得他眼前发黑。 “你……”他想嘶吼,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圣女的脸贴着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里带着痛苦的闷哼,显然连她自己都在承受着药力与内劲冲撞的折磨,可那双环在他身上的手臂,却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内劲顺着肌肤渗入肌理,尹志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紧绷的肌肉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对抗。他的肩背肌肉绷得快要裂开,腰腹处的精铁般的硬挺也开始出现一丝松动,连大腿肌肉都在因持续发力而发酸。可他不敢放松,一旦泄了气,肋骨定会被这股内劲生生勒断。 尹志平看得真切——圣女眼底的混沌早已散去,清明的神色里藏着决绝的杀意。她分明已恢复意识,却仍死死箍着他,摆明了要置他于死地。 “要死……就一起死!” 这句嘶吼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闷的呜咽。他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都灌注在肌肉里,肩背的山丘般的肌肉再次隆起,腰腹硬得像块顽石,连被点穴的四肢都在微微颤抖着发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圣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决绝,抱得更紧了。内劲与肌肉的对抗在两人肌肤相贴处碰撞,尹志平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也在颤抖,经脉里紊乱的内力时不时溢出,烫得他肌肤发麻。可她像是铁了心,哪怕同归于尽,也不肯松开。 肺部的空气彻底耗尽,尹志平的意识开始涣散。先是听觉消失,圣女的闷哼、自己的喘息都变得遥远;接着是触觉麻木,肌肤相贴的滚烫与骨骼被挤压的疼痛渐渐模糊;最后,连那股支撑他对抗的本能,都在极致的缺氧中一点点流失。 他的肌肉依旧紧绷着,却没了之前的韧劲,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不能输”“不能死”的执念在反复回响,可身体却已跟不上意识的指令。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致命的压迫感似乎微微松了一瞬——或许是圣女的内劲终于耗尽,或许是她也撑不住陷入了昏沉。尹志平借着这丝空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吸了半口气,却没能撑住,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隐约感觉到圣女的身体软了下来,环在他身上的手臂失去了力道,滚烫的脸颊依旧贴着他的额头,却没了之前的癫狂,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带着痛苦的呼吸。 第129章 系统给出的惊喜 尹志平的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温热的混沌里,周遭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一种濒死般的昏沉。 窒息的痛感还残留在肌理间,圣女滚烫的体温、紧绷的臂膀,还有那带着癫狂的力道,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反复闪现,搅得他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女声突兀地钻入耳膜——语调温柔得发腻,尾音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甚至透着点“贱兮兮”的调笑,正是他那位许久未曾露面的系统。 “宿主~恭喜啊,真是男人中的男人,连西夏圣女都能‘征服’,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尹志平的意识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大半。他几乎是立刻就皱紧了眉头,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这系统向来会挑时候,偏偏在他最狼狈、最荒唐的时候冒头,简直是故意膈应人。 “你这时候出来做什么?”他强压着心头的烦躁,在心里咬牙问道,“难道我已经死了,你是来收尸的?” “哎呀宿主,瞧你说的,多不吉利~”系统的声音里满是促狭,“你不仅没死,还完成了隐藏支线任务‘密室纠葛’,奖励稍后就能发放。不过眼下嘛,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尹志平懒得跟系统掰扯这些有的没的。他跟这系统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早摸透了对方的性子——向来无利不起早,从不会平白无故冒出来调侃,此刻现身,定有正事,且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 他没再追问细节,话锋一转,直接问道:“说吧,完成所谓的‘隐藏支线’,奖励是什么?” “恭喜宿主,奖励‘不老泉酒’一壶~”系统的声音带着刻意的雀跃。 尹志平闻言,险些当场痛骂出声:“那酒早就被我们抢到手了,还用你给?” “抢到手是一回事,喝到嘴里又是另一回事。”系统慢悠悠地反驳,“若不是我暗中操作,你以为那坛酒能安稳留到现在?放心,一会儿你肯定能喝到,这奖励可是实打实的。” 尹志平心里冷笑,只觉得自己果然不该对系统抱有任何期待。所谓的奖励,从来都是他自己拼死拼活赚来的,系统不过是事后捡个便宜,装模作样地颁个“功劳”罢了,半分真心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是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方才与圣女的纠缠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对小龙女的愧疚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连带着求生时的狼狈与窒息感,种种情绪搅在一起,像团乱麻缠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带着后颈被击中的钝痛都愈发清晰。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将那些杂乱的思绪压下去——此刻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系统这副故弄玄虚的模样,定是还有话没说。经过方才的骚操作,他早已没了最初的慌乱,只剩满心的戒备与冷静。 他睁开眼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几分不耐:“有话直说,别绕圈子。我没心思跟你瞎耗。”话落,他忽然想起系统之前提过“还有一件事”,眉头微蹙,补充道,“你方才说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要告诉我,现在可以一起说了。” 系统的语气顿了顿,似乎是没想到他这么油盐不进,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犹豫:“其实吧……这个时候告诉你,确实有点煞风景,毕竟你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还跟圣女‘坦诚相见’了……” 尹志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忽然想起几天前,在前往西夏地宫的路上,系统也曾神神秘秘地冒出来过一次,说“有个天大的惊喜要送给宿主”,当时他忙着应付拓跋烈派来的探子,没心思追问,只当是系统又在故弄玄虚。 难道…… “你要告诉我的,就是那个所谓的‘惊喜’?”尹志平的声音有些发紧,心脏莫名地开始狂跳。 “哇~宿主记性真好!就是那个惊喜!”系统的声音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轻快,像是全然没察觉到他的紧张,“本来想等你跟圣女‘温存’完再说的,不过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直说了哦~”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任何“惊喜”的准备——哪怕是系统告诉他,接下来要面对蒙古大军的围剿,或是要去跟金轮法王硬拼,他都觉得自己能扛住。毕竟他刚刚从圣女的怀里死里逃生,承受能力早就被拉到了顶点。 “说吧,到底是什么惊喜。” 系统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酝酿什么,随后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尹志平的脑海里,让他瞬间懵了: “宿主,恭喜你,你要当父亲了。” “啊?” 尹志平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从窒息的昏迷中醒透,出现了幻听。当父亲?怎么可能?他和圣女方才的确失控,可前后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就算真的有什么,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当父亲”啊!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等等——系统说要给“惊喜”是在几天前,那时候他还在前往地宫的路上,连圣女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让她怀孕? 那……孩子是谁的? 尹志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沉了下去。他穿越成尹志平后,周旋于江湖与朝堂之间,接触过的女子屈指可数——除了圣女,就只有小龙女。 可小龙女……原着里明明写着,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怀孕啊!而且穿越前贴吧上一直有传言,说小龙女常年睡在古墓的寒玉床上,体质阴寒,“难孕”,怎么可能怀上孩子? “宿主,别傻了。”系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打断了他的混乱思绪,“那些都是贴吧传言,还有你被原着误导的偏见。小龙女自从收杨过为徒后,为了照顾杨过,早就把寒玉床让给他了。” “而且,你那晚遇到小龙女的时候,她已经离开古墓在山下说活了一年,早就适应了外界的气候,体质早就不像从前那般阴寒。最重要的是,她修炼的《玉女心经》,专门对抗阴寒之气,若是真有这种隐疾,早在修炼心经的时候就经脉尽断了,哪能活到现在,还能跟李莫愁、金轮法王这些高手交手?” 系统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像一把把锤子,狠狠砸在尹志平的心上。他不得不承认,系统说得对——他一直被原着和传言误导了,潜意识里就觉得小龙女不可能怀孕,却忽略了现实中的逻辑。 可……就算小龙女真的……那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 因为穿越他不止在那一夜和小龙女发生了亲密接触,之后的一个月又为了救小龙女再度…… 难道……就是那一次? 作为现代人,尹志平有基本认知——他清楚绝非仅凭一两次意外就能成事。这让他满心疑窦,这不合常理,更像是系统刻意编造的谎言。 “你少糊弄我!”尹志平压着怒意反驳,“我是现代人,接触过正规教育,想骗我没那么容易!” 系统语气一滞:“宿主哪懂江湖人的体质?更何况这里是武侠的世界,很多设定本就与常人不同。” “胡扯!”尹志平冷笑,“你分明是在编造说辞,到底有什么目的?别拿‘当爹’这种事消遣我!” “宿主,你忘了?”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小龙女挡下林镇岳那一掌,你为了救她一起练玉女心经第八层,那时候你们内力交融,气息相通,加上她当时刚离开古墓不久,体质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嗯,只能说,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尹志平的脑子彻底乱了。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该怀疑什么。一方面,他无法接受小龙女有喜的事实,因为这与他所知的“原着”完全相悖;另一方面,系统的话又句句在理,让他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闯入他的脑海——穿越前,他曾在武侠论坛的贴吧里,看过一篇关于《神雕侠侣》的分析帖。那帖子的作者说,杨过十六年后在绝情谷底见到的“小龙女”,其实并不是小龙女本人,而是小龙女的女儿。 因为小龙女当年跳下绝情谷后,在谷底发现自己怀了身孕。绝境之中,她靠着谷底的蜂蜜与寒潭水勉强维生,十月怀胎后生下一个女儿。 许是产后体虚,又或是旧伤复发,小龙女没过几年便撒手人寰。临终前,她将自己的过往、与杨过的纠葛,还有那十六年之约,都一一告诉了女儿,甚至让她学着自己的模样穿衣、梳发——她怕杨过知道自己死讯后会寻短见,只能让女儿代替自己,守住这个谎言。 十六年后,杨过跳下绝情谷,见到了与小龙女容貌酷似的少女,便以为是小龙女本人。若真是如此,那杨过本人相守一生的,竟是自己与小龙女的女儿?这般错乱的缘分,想想都让人心头发寒——杨过满心欢喜的重逢,竟成了一场天大的乌龙。 当时他只觉得这是网友的臆想,是为了博眼球而编造的离谱剧情,根本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似乎还真有这种可能。 可不对……若是小龙女真的怀了孕,那她之后与金轮法王交手、在绝情谷与公孙止周旋,甚至最后跳下悬崖,这些举动都太过危险,一个怀了孕的女子,怎么可能经得起这般折腾? 而且从时间线看,距小龙女跳下绝情谷还有半年多。女子怀孕四五月便会显怀,若她真有喜,后续与敌人交手、周旋时,怎会毫无破绽? 可系统又笃定她怀了孕,如此矛盾之下,只剩一个可能——她腹中的孩子,早在跳下悬崖前就因内伤或意外流产了。这般推测,让尹志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难道说……她在跳下绝情谷之前,就已经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那个孩子?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仿佛看到了小龙女独自承受着怀孕的痛苦,一边要应对江湖上的敌人,一边还要照顾腹中的胎儿,甚至可能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时刻,因为与敌人交手时受了内伤。 他猛地想起一个更关键的人物——公孙止。原着里,小龙女离开杨过独自修炼时,曾因《玉女心经》反噬突发内伤,险些殒命,正是路过的公孙止出手相救。 若小龙女真的怀了孕,那内伤爆发的时刻便是最大的凶险。内功反噬时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似被搅动,腹中胎儿怎能承受这般冲击?公孙止虽救了她的命,却未必知晓她有孕在身,若他救治时用了猛药,或是推拿手法不当,都可能导致小龙女流产。 想到这里,尹志平的心揪得更紧——公孙止本就心思歹毒,即便知道小龙女有孕,说不定也会为了留下她而刻意用药导致流产,那孙子什么都做的出来。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极可能就是在那时没的。 而小龙女,只能独自承受着失去孩子的痛苦,还要强装镇定,继续陪着杨过,直到最后跳下绝情谷,了断这一切。 想到这,尹志平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沿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也被冷汗浸湿,黏腻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跳出胸腔,连呼吸都带着颤抖,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吸入了无数根细针,扎得肺腑生疼。 “不……不会的……”他在心里喃喃自语,试图否定这个可怕的猜想,可越是挣扎,那猜想就越是清晰,像是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求生欲猛地从心底升起——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他既然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既然知道了小龙女可能怀孕的事实,就绝不能让她重蹈覆辙!他要找到她,保护她,保护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小龙女……”他猛地睁开眼睛,意识彻底从混沌中挣脱,眼前不再是黑暗的混沌,而是暗门后那狭小的空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第130章 圣女的骄傲 尹志平猛地睁开眼时,胸腔的窒息感尚未完全消散,残存的痛感让他下意识地喘了口气。视线聚焦的瞬间,一张熟悉的脸庞撞入眼帘——正是圣女。 她正趴在他的胸口上,额头轻轻枕着他的手臂,长发散落下来,几缕发丝贴在他的脖颈间,带着淡淡的清香。 那张与小龙女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此刻褪去了之前的癫狂与潮红,只剩下一种近乎凝滞的平静。她的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从那微微蹙起的眉梢来看,显然是在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尹志平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脑海里乱糟糟的——既有对刚才失控纠缠的尴尬,也有对小龙女孕事的焦灼,还有对眼前这女子的复杂心绪。他张了张嘴,想打破这份寂静,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圣女似乎察觉到他醒了,眼睫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惊到的蝶翼。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试图装作仍在沉睡的模样。 可不过片刻,她又觉得这样太过刻意,反而显得心虚。于是,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原本蒙着水雾的眸子,此刻已恢复了清明,只是眼神里没有杀意,也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清冷的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直直地看向尹志平。 四目相对的瞬间,尹志平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他慌忙移开视线,干咳了一声,艰难地开口:“圣女……方才的事,是我不对。”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也带着几分无奈,“但我也是受害者,穴道被点,身不由己,并非有意轻薄。” 圣女闻言,脸上那片刻的平静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清冷。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他胸口撑起身子。或许是之前“醉春散”的药力尚未完全退去,或许是内力紊乱带来的后遗症,她起身时动作微微晃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扶住了石壁,才勉强站稳。 她低着头,一点点整理着凌乱的衣衫。素白的手指穿梭在衣襟间,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孤高的倔强。尹志平看着她的侧脸,那线条与小龙女极其相似,可气质却截然不同——小龙女是清冷中带着纯粹,而圣女的清冷里,藏着太多的隐忍与决绝。 尹志平也连忙坐起身,手忙脚乱地穿戴整齐。暗门后的空间狭小逼仄,两人并肩而立,气氛尴尬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他看着圣女的背影,那背影纤细却挺直,像一株在寒风中独自挺立的梅。裙摆上还沾着点点暗红的印记,像是雪地里绽放的红梅——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尹志平的心里极不是滋味。他想起了小龙女,想起了自己曾发誓要对她一心一意,可如今却与另一个女子发生了这样的纠葛。可转念一想,他毕竟是穿越而来,早已不是现代那个恪守一夫一妻制的普通人。 古代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寻常,他既然已经对圣女做了不该做的事,总不能拍拍屁股就走,那样也太过卑劣,与原着里那个趁人之危的“尹志平”又有何异? 有些事落在身上,仿佛天生带着错处——你退,是懦弱逃避;你进,是鲁莽越界;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被指摘冷漠。既然横竖都是错,与其缩手缩脚困在原地纠结,倒不如大胆一点。 错便错了,至少试过、争过,哪怕最后撞得头破血流,也比守着“没错”的空壳,眼睁睁看着遗憾生根发芽要好。 反正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本就打乱了原有的命运轨迹,对一个人负责是负责,对两个人负责也是负责。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着胆子开口:“圣女,若是你不嫌弃……我会对你负责。”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笨拙的真诚。 圣女整理衣服的动作猛地一顿,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转过身。她看着尹志平,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一丝嘲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但最终,这些情绪都被她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走吧。”她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会强人所难,也不需要你的负责。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你我从此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尹志平愣住了。他没想到圣女会是这个反应。他以为她要么会愤怒地拔剑相向,要么会犹豫着接受他的负责,却唯独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让他离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可是……”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圣女冷冷地打断了。 “没什么可是的。”圣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我本就立场不同,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意外。你走吧,再晚些,我的人该来找了。” 尹志平看着她冰冷的眼神,知道她是认真的。他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这样他就能毫无牵挂地去找小龙女,也有一丝莫名的失落。他知道,自己此刻确实该走,小龙女还在等着他,那个关于“怀孕”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坐立难安,只想立刻见到小龙女,确认她的安危。 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既然圣女心意已决,那我便不多留了。日后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尹某定不推辞。” 说完,他转身就要朝着暗门走去。 可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尹道长!尹道长你在里面吗?我们已经清理完外面的死士了!”是阿蛮古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还有几分如释重负。 尹志平心中一喜,正要应声出去,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抓住。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圣女,却见她的眼神瞬间变了——清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狠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等他反应过来,圣女猛地按下了石壁上的一个凸起——正是之前打开暗门的开关。“咔哒”一声轻响,暗门瞬间向外滑开,刺眼的光线从外面涌进来,让尹志平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紧接着,圣女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地向外甩了出去! “尹志平,我要杀了你!” 她的声音尖锐而响亮,带着滔天的怒意,足以让外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那声音里的恨意如此真切,若是不知情的人,定会以为他们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尹志平被她甩得踉跄着冲出暗门,重心不稳,险些摔倒在地。好在阿蛮古眼疾手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他稳稳地抱住。 “尹道长,你没事吧?”阿蛮古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上下打量着他,见他除了衣衫凌乱,并无明显伤痕,才松了口气,“还好我们来得及时,不然你小子恐怕真要栽在这圣女手里了!” 尹志平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殷乘风和赵志敬已经迅速挡在了他的身前。殷乘风手持长剑,剑尖直指暗门内的圣女,眼神警惕;赵志敬也拔出了腰间的短剑,脸色凝重——显然,他们都听到了圣女那声充满杀意的呼喊,以为尹志平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圣女站在暗门门口,脸上满是“杀意”,眼神冰冷地盯着尹志平,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可尹志平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她看到阿蛮古那铁塔般的身影,又看到殷乘风和赵志敬戒备的姿态,知道自己再难动手。没有丝毫犹豫,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惊人——正是那套精妙绝伦的凌波微步。 只见她身形一晃,像一阵风般掠过通道,衣袂翻飞,长发飘散,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连一丝残影都没留下。那速度之快,让殷乘风和赵志敬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 阿蛮古看着圣女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尹志平,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尹道长,你可真厉害!这圣女手段狠辣得很,你居然能从她手里活下来,佩服佩服!” 殷乘风和赵志敬也围了上来,两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可思议。赵志敬忍不住开口:“尹师弟,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圣女武功高强,又心思深沉。” 尹志平苦笑了一下,没有解释。他知道,方才圣女的“杀意”不过是做给他们看的。她若是真的想杀他,在暗门里就有无数次机会,根本不会等到他们来。 她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也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不是不想杀他,而是因为他们来得及时,才让他侥幸逃脱。 这样一来,她既不用背负“与全真道士有染”的污名,也不用再与他有任何牵扯,可谓是一举两得。 尹志平抬头看向圣女消失的通道,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这一别之后,他与这位圣女,是否还会有再见之日。或许,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从此江湖路远,各自安好。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多想。他拍了拍阿蛮古的手,语气急切地说道:“阿蛮古兄,殷兄,赵师兄,多谢各位相救。只是我还有急事要办,必须立刻离开地宫!” “离开?”赵志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那解药呢?你不是说要找圣女拿解药吗?” “她之前给我们的就是解药。”尹志平打断了他,眼神里满是坚定,“我现在必须去找一个人,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说的人,自然是小龙女。那个关于怀孕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坐立难安,只想立刻见到小龙女,确认她的安全。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离开地宫后,他就立刻前往绝情谷附近,若是小龙女不在,他就去江湖上找,就算翻遍整个武林,也要找到她。 殷乘风看出了他的急切,也不再多问,点了点头:“既然尹道长有急事,我们便不拦你。地宫的死士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出口就在前方,我们送你出去。” 一行人沿着地宫通道向外走,殷乘风边走边清点此次收获,语气难掩兴奋:“这次不虚此行,不仅得了十几本武学秘籍,连‘不老泉酒’也到手了!”说着便将酒坛开封,给每人都分了一小碗,清冽的酒香瞬间在通道里弥漫开来。 这其中最激动的当属阿蛮古,他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秘籍,笑得合不拢嘴:“居然是《天山六阳掌》!这掌法可不比降龙十八掌弱,学会了我阿蛮古也算光宗耀祖了!”他的先祖阿曼达曾被萧峰以降龙十八掌击败,家族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只可惜始终无缘习得这门掌法,如今得了天山六阳掌,总算能了却一桩心愿。 赵志敬也得了一本秘籍,封面上“大无相功”三个字格外醒目。尹志平虽一心惦记着小龙女,见了这名字也忍不住好奇:“只听过‘小无相功’,竟还有‘大无相功’?莫不是逍遥派的不传之秘?”赵志敬得意地扬了扬秘籍,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一个劲地宝贝着。 尹志平自己则得了残缺的《北冥神功》,他心中了然——当年王语嫣为求永葆容颜,打破了李沧海的玉石像,只留下刻有下半身功法的石像,拓跋烈修炼的邪功,想必就是从这残缺功法里歪解出来的。 殷乘风作为此次探险的主导者,收获自然更多,却并未细说。他忽然收敛起笑意,严肃道:“我们只解决了地宫内的死士,外面还有近百名西夏兵卒。圣女若是出去搬救兵,定会引来围攻,必须尽快离开!我知道一条小道,能绕开兵卒直达山下。”众人闻言,皆收起了喜悦,加快脚步跟着殷乘风向小道走去。 第131章 群狼环伺 地宫通道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尹志平跟着殷乘风转过一道弯,便见阿蛮古正半跪在地上,费力地扒拉着洞壁的湿泥。 那洞口径不足两尺,边缘被粗布裹住,避免刮擦衣物,昏暗中能瞧见尽头透出的微光——竟是一条人工凿出的盗洞。 “殷兄好手段!”尹志平心头一震。他与赵志敬被圣女扣为人质时,殷乘风和阿蛮古却已经提前想到了后手。 殷乘风拂去衣袖上的尘土,嘿嘿一笑:“昨日我便瞧出这石壁是沉积岩,质地疏松,若遇变故,凿洞脱身是最优解。” 他看向阿蛮古,“多亏阿蛮古兄弟力气大,连凿三个时辰,才打通这条通路。” 阿蛮古抹了把额头的汗,憨笑两声:“俺就会这点蛮力,比起殷兄,差远了!”说罢,他率先钻了进去,粗重的喘息声顺着洞口传来,“里面宽敞些,尹道长、赵道长跟着俺爬就行!” 爬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亮了起来,阿蛮古的声音传来:“到了!”尹志平探头出去,刺眼的晨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待适应后才发现,自己竟身处一片茂密的丛林中。 参天古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在地上织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晨露与腐叶的气息。 不远处的树桩上,拴着一辆乌篷马车,正是他们来时乘坐的那辆。车辕上挂着两个水囊,车帘边角绣着明教的云纹标记,显然是殷乘风提前安排好的。 “快上车!”殷乘风率先跳上马车,解开缰绳。阿蛮古将玄铁凿子丢进车厢,赵志敬捧着秘籍小心翼翼地钻进去,尹志平则最后一个上车,刚坐稳,马车便“哒哒”地动了起来。 马车在林间小道上疾驰,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与马蹄声交织,却压不住车厢内的沉寂。 尹志平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忽然想起殷乘风自地宫之行以来的种种反常——他对西夏地宫的路径了如指掌,仿佛曾亲自踏足; 面对拓跋烈的死士时,他招式狠厉却章法不乱,显然对复夏会的武功路数早有了解;甚至连凿洞脱身的时机,都掐算得丝毫不差。 “殷兄,”尹志平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咱们也算共患难一场,你能不能交个底?”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殷乘风,“你对西夏地宫的熟悉,绝非‘提前探查’就能解释简单吧?” 赵志敬闻言,立刻停下了摩挲《大无相功》的手,凑了过来:“对呀殷兄,你从一开始就胸有成竹,肯定藏着秘密!” 阿蛮古也点点头,憨厚的脸上满是好奇——他可不是真的憨厚,粗中有细,早在部落里就看出殷乘风的神秘。 殷乘风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随即苦笑一声,放缓了车速。马车渐渐停下,他转身看向车厢内的三人,神色坦然:“既然尹道长看出来了,我也不再隐瞒。”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实话告诉你们,我之前说明教确实只剩三人——教主是我父亲,光明右使是我母亲。” “什么?”赵志敬惊得差点把秘籍掉在地上,“敢情明教就是你家开的?那你父亲是明教教主,你母亲是光明右使,你岂不是……” “算是明教的少主吧。”殷乘风不置可否,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你们别以为每个门派都像全真教那样人多势众。明教当年遭朝廷围剿,又被江湖各派排挤,能存续到现在,全靠我父母隐姓埋名,四处躲藏。” 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父母颠沛流离的日子,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我母亲年轻的时候,本是江湖上有名的摸金校尉,精通寻龙点穴、破墓开棺之术,后来不知怎的,竟看上了我那‘老登’父亲——他性子执拗,认定了要复兴明教,这些年没少让我母亲受苦。” 尹志平心中一动,目光落在殷乘风的眉毛上——他的眉毛颜色略浅,靠近眉尾处甚至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白,虽不如“白眉大侠”那般醒目,却也带着几分相似的特质。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听过的《白眉大侠》评书。书中白眉徐良的父亲是穿山鼠徐庆,当年“五鼠闹东京”的典故传得沸沸扬扬——锦毛鼠白玉堂因不满展昭被封“御猫”,竟闯皇宫盗走皇帝的印信宝剑,一时震动朝野。 不过若往前追溯,江湖早有传言,五鼠早年并非只做劫富济贫的勾当,实则精通寻墓探穴之术。若真如此,那五鼠很可能就是摸金校尉,而殷乘风母亲很可能就是白眉大侠的后代,延续了这一传承。 “殷兄,”尹志平试探着问道,“你的母亲,是否姓徐?” 殷乘风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诧异:“你怎么知道?我母亲的本名,江湖上早已无人知晓,连复夏会的人都只称她‘右使’。” 尹志平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我也是猜的。没想到真猜中了。”他刻意避开了“白眉大侠”的话题——有些渊源不必点破,免得徒增麻烦。 赵志敬却抓着不放,凑到尹志平身边,疑惑道:“你怎么只猜他母亲的姓氏,不猜他父亲?殷兄的父亲可是明教教主,身份肯定不一般!” 尹志平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不是早就见过他父亲了吗?” “见过?”赵志敬愣在原地,满脸茫然。 尹志平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忘了?英雄大会上,你缠着那位‘神医’,看这个姑娘是否处子、看那个小子是否童子身,最后还拉着人家问小龙女,想确认她是不是……” 话未说完,赵志敬猛地一拍脑门,“你是说英雄大会上那个老神医苏杏?!” 他当时还奇怪殷乘风为何会出现在英雄大会上?原来是明教教主,也就是他的父亲带着他来的。 “可不对呀!”赵志敬又皱起眉头,“那老神医姓苏,你却姓殷,这怎么说?” 殷乘风闻言,忍不住笑了:“赵道长倒是耿直。‘殷乘风’不过是我用来行走江湖的假名字,我本名姓苏。” 他解释道:“当然我这个名字也不是乱起的,我的奶奶姓殷,是明教的元老。用‘殷乘风’这个名字,一来是为了隐藏身份,二来也是我奶奶的主意。” 这话一出,尹志平和赵志敬脸色顿时古怪起来。苏杏已七十有余,殷乘风却不到二十,这般年纪差,难怪被称作“老登”。更奇的是他母亲尚在,按年岁算,怎么也得近百岁了。 “你家倒有长寿基因。”尹志平感慨。赵志敬茫然追问:“鸡?因?那是什么?”尹志平自知失言,只含糊摆手:“江湖传言罢了,不必深究。” “这么说来,你对西夏地宫的熟悉,是你母亲教的?”尹志平连忙转移话题。 殷乘风点头:“没错。我母亲年轻时曾探过西夏皇室的陪陵,对西夏的墓葬格局了如指掌。 这次来地宫,一是为了寻找能复兴明教的秘籍,二是为了拿到不老泉酒——我父亲、那个老登年纪大了,我母亲年轻的时候经常摸金,落下了一些旧伤,还有我奶奶,也需要这酒来固本培元。” 赵志敬听得目瞪口呆,阿蛮古也连连感叹:“原来你们明教藏得这么深!那老神医看着温文尔雅,没想到竟是明教教主,真是人不可貌相!” 殷乘风挑眉反问:“你以为呢?我父亲年轻时可不是只懂医术。他曾给王重阳祖师看过旧伤,与全真教早有渊源;当年抗金时,还曾带着明教弟子偷袭过金兵粮道。就连重阳祖师都赞他,说他‘医者仁心,亦有侠骨’,可不是你们眼中只会诊脉的老大夫。” 尹志平心中一暖,原以为两派水火不容,倒消了此前的顾虑。马车再度启程,林间清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涌入车厢,方才的凝重散去,气氛终于轻快起来。 赵志敬捧着秘籍,又开始研究起《大无相功》的招式;阿蛮古则兴致勃勃地向殷乘风打听明教的旧事; 唯有尹志平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心思翻涌。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圣女发丝的清香——那是方才在暗门内,她趴在他胸口时,散落的发丝蹭到的。 暗门内的画面如潮水般漫上心头:圣女滚烫的体温、紧绷的臂膀、带着癫狂的力道,还有最后那句冰冷的“你走吧,就当从未发生过”。 尹志平忽然想起了小龙女,想起那个夜晚,被点了穴道、蒙着双眼的白衣女子。 彼时的小龙女心念杨过,那份羞怯与期盼交织的情绪,是何等纯粹,却最终付错了人。 而自己被圣女点了穴道后,虽无那般炽热的情愫,却真切尝到了“任人摆布”的滋味——四肢无法动弹,只能被动承受一切,那种无力感,煎熬中又带着一丝…… “原来这就是她当时的感受。”尹志平低声呢喃。前世读《神雕侠侣》时,他总骂“尹志平”卑劣,可真临其境才知,有些伤害并非“痛苦”二字能概括。 同样是全身紧绷,他身为男子,肌肉本就强健,事后都觉腰背发酸、手臂发颤,而他清楚记得,那日小龙女承受剧痛时,模样比这难熬百倍。 她素来清冷的面容拧在一起,额角布满冷汗,连唇色都失了血色。最后时刻,连原本纤细的腰腹都越发收紧,浅浅的腹肌轮廓竟清晰显露,胸口处的血管更是因剧烈起伏而微微浮现,像极细的青蛇在肌肤下游走。 如今想来,自己真是个畜生。那时他只顾着自己,竟丝毫没有顾及对方的感受。每念及此,尹志平便觉喉间发腥,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而圣女呢,她是西夏后裔,但也同样生活在宋代,贞洁在她们心中重逾性命,即便事出有因,那被迫的亲密也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扎在她心上。 尹志平想起自己临行前那句“我会对你负责”,虽被干脆利落地拒绝,却并非虚言。 若早知圣女中了“醉春散”,他绝不会为了解药步步紧逼——说到底,是他的疏忽,酿成了这场意外。 “这便是报应吧。”尹志平苦笑,作为“尹志平”他伤害了小龙女,而现在的自己,却在相似的情境下,成了“被动者”,还连累了圣女。 虽然他觉得这样想有些无耻,但他还是庆幸,圣女拒绝了他的负责。 正思忖间,马车忽然猛地一顿,车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仿佛要断裂一般。尹志平和赵志敬同时被晃得向前扑去,赵志敬手中的秘籍险些掉在地上,他连忙按住,不满地喊道:“殷兄,怎的突然停车?” 尹志平探出头,只见阿蛮古正勒着缰绳,脸色发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殷乘风则站在车旁,手按剑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丛林,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拉车的那匹枣红马此刻正焦躁不安,前蹄不停地刨着地面,鬃毛倒竖,鼻孔张得极大,发出“呼呼”的喘息声。 它拼命地向后退,车轮在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可退了没两步,它忽然浑身颤抖,像被惊雷劈中般,耳朵直直地支棱起来,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匹枣红马竟吓得屎尿齐流,腥臭的液体顺着马腿淌在地上,紧接着,它居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前腿不住地颤抖,任凭阿蛮古如何抽打,都不肯起身,甚至发出了哀鸣般的嘶叫。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志敬也探出身子,见此情景,声音发紧。他从未见过如此胆小的马——这匹马也算是西域良驹,膘肥体健,这是看到了什么,被吓得如此狼狈。 阿蛮古握紧了腰间的弯刀,指节发白。他是天生的猎人,常年在草原和山林里打转,对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 此刻,他鼻尖萦绕着一股浓烈、腥臭,还带着令人心悸的兽性。 “是狼……”阿蛮古的声音有些沙哑,“而且数量不少。” 尹志平心头一沉。来时他便听说这片“狼啸林”藏着上万头狼,可是这一路风平浪静,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如今看来,传言竟是真的。 殷乘风向前走了两步,仔细观察着前方的丛林。林间静得出奇,连鸟鸣声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指向丛林深处,沉声道:“大家戒备!这狼群来者不善,恐怕是冲着我们来的!” 赵志敬也连忙摸出短剑,脸色发白:“上万头狼……我们怎会惹上这种麻烦?” 尹志平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拂尘。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狼嚎从丛林深处传来。那不是独狼的孤啸,而是千狼齐鸣,声音低沉而悠长,震得树叶簌簌落下,连地面都似乎在微微颤抖。 尹志平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丛林中,隐隐有灰雾弥漫开来。初看以为是晨霭,待近了才看清,那灰雾竟是由无数匹灰狼组成的! 它们伏在地上,碧绿的眼睛如寒星般闪烁,獠牙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阿蛮古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紧握着弯刀,喉结滚动:“我滴乖乖,俺杀过熊罴,斗过虎豹,可这么多狼……还是头一次见。” 第132章 有人愿为你疯魔 灰雾从林间漫出时,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初看是朦胧的晨霭,可随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狼臊味越来越浓,尹志平终于看清——那哪里是雾?是成千上万匹灰狼的脊背! 它们伏在地上,肩并肩挨在一起,灰褐色的狼毛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竟望不到边际。 每一匹狼都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碧绿的眼睛如淬了毒的寒星,死死盯着马车。 最前排的几匹狼咧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滴落,砸在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那股子混杂着血腥、腐肉与兽性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马车笼罩其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娘的……这么多!”赵志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在车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虽出身全真教,也算见过些世面,可面对这般规模的狼群,也忍不住心头发颤——单是那千狼齐鸣的低嗥,就震得他耳膜生疼,四肢发麻。 阿蛮古握紧了腰间的弯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是草原上长大的猎人,十岁起就跟着父亲杀狼,曾单枪匹马斗过三头野狼,甚至在去年冬天,徒手拧断过一头成年熊罴的脖子。 可此刻,他额角的冷汗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狼,它们不像野狼群那般杂乱无章,反而像训练有素的士兵,阵型严密,进退有序,显然是被人刻意驱使。 “这不是普通的狼群……”阿蛮古的声音发哑,死死盯着狼群深处,后背已渗出冷汗,“它们的眼睛里有章法,是被人驯养过的!” 他手摸向腰间的炮竹,却又顿住——眼下狼群黑压压一片,真点燃炮竹,怕不是只会激怒它们,让这群有章法的狼彻底失控。 殷乘风站在马车前,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他闯荡江湖数十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可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眼前的狼群,数量何止上千?恐怕真如传言所说,有上万头!就算他们四人武功再高,也架不住狼多,一旦被狼群扑上来,不出片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等等!”殷乘风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朗声道,“前方可是西夏圣女?”他的声音洪亮,穿透了狼群的低嗥,在林间回荡。 众人皆是一愣,尹志平也猛然反应过来——十六年后,杨过遇到史氏兄弟,他们就是御兽达人,而西夏与狼素有渊源,传闻西夏皇室以狼为图腾,开国皇帝拓跋元昊更是曾驯化过一支“狼兵”,每逢战事,便驱狼为先锋,所向披靡。 圣女作为西夏遗民的核心人物,说不定真有驾驭狼群的本事! 昨日在地宫,圣女虽放了他们,可难保不会反悔。 难道说,这狼群是圣女派来的?可若她真想杀他们,方才在地宫内便有无数机会,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话音刚落,原本躁动的狼群忽然安静下来。低嗥声渐渐平息,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紧接着,前排的灰狼缓缓向两侧退去,动作整齐划一,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着,让出一条宽约丈许的通路。 一道雪白身影从通路尽头缓步而出。那是匹通体纯白的巨狼,肩高竟与常人齐平,远超寻常野狼——这般壮硕体型,说是狼倒不如说更像一头幼虎。 它的四肢粗壮有力,爪子踩在落叶上,悄无声息,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透着几分灵性与威严,不似野兽,反倒像一尊镇守山林的神兽。 狼背上铺着一块玄色锦垫,锦垫边缘绣着西夏特有的卷草纹。圣女端坐其上,身姿挺拔,竟比在初见内时多了几分孤高的气度。 她换了件纯黑色的衣衫,衣料是上等的蜀锦,质地柔软,却挺括有型,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 面罩依旧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与白狼的雪白相映,黑白交织间,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圣洁感,仿佛是从远古传说中走出的神只。 “殷左使倒是聪明。”圣女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清晰。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殷乘风手中的玄铁酒坛上,语气冷了几分,“我答应放过你们,可你们不该拿走‘不老泉酒’。” 殷乘风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已经提前分配给了众人,自己也留下了不少,连忙将酒坛往前递了递,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圣女说笑了,不过一坛酒罢了,若是圣女喜欢,我们现在就还你!” 赵志敬也跟着附和:“对对对!这酒我们留着也没用,圣女若是要,尽管拿去!” 可圣女却没有看那酒坛,目光再次越过众人,直直落在尹志平身上。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藏着复杂的情绪,有羞赧,有戒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让尹道长送过来,我有话与他说。” “什么?”赵志敬最先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拽了拽尹志平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师弟,不可!此去恐有诈!她若要动手,这狼群一拥而上,我们根本来不及救你!” 阿蛮古也上前一步,按住尹志平的肩膀,眉头紧锁:“尹道长,俺陪你去!俺的弯刀虽劈不开万狼阵,可护着你冲回来,还是能做到的!”他手中的弯刀泛着冷光,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殷乘风也面露担忧:“圣女,酒我已奉上,为何非要尹道长亲自送去?若是有话,不妨当着我们的面说。” 他看得清楚,圣女对尹志平的态度不同寻常,方才在地宫暗门内,两人独处了许久,此刻单独见面,不知会发生什么。 尹志平却摇了摇头,轻轻推开阿蛮古的手。他抬眼看向圣女,目光平静——他与圣女之间的纠葛,终究要亲自了断。 若圣女真想杀他,方才在暗门内便有无数机会:那时他穴道被点,动弹不得,圣女只需一剑,便能取他性命,何必等到此刻,兴师动众地驱狼拦路? “不必了。”尹志平对众人道,“圣女既指名要我去,我便去一趟。”他从殷乘风手中接过玄铁酒坛,酒坛沉甸甸的,还有大半,想来对方也不会介意。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白狼走去。每走一步,身旁的灰狼便低嗥一声,獠牙几乎擦过他的裤腿,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可尹志平脚步未停,目光始终落在圣女身上——他想知道,圣女单独找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昨日暗门内的事?还是只是为了那坛不老泉酒?亦或是……别的什么? 赵志敬在后面急得跳脚,却被殷乘风拉住了。殷乘风摇了摇头,低声道:“别冲动,圣女若真想动手,尹道长此刻已经出事了。 我们静观其变,一旦有异动,便立刻动手!”他手中的长剑依旧紧握,目光死死盯着尹志平的背影,随时准备冲上去。 尹志平走到白狼前丈许处站定。那匹白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前爪微微抬起,露出锋利的爪尖。 “小白,退下。”圣女轻声道。话音刚落,白狼便立刻收敛了敌意,乖乖地伏下身,将脑袋搁在前爪上,只是那双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尹志平。 尹志平将玄铁酒坛放在地上,轻轻推到白狼脚边:“圣女要的酒,我带来了。不知圣女找我,有何话要说?” 圣女没有看那酒坛,目光落在尹志平的脸上。她的眼神复杂,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回忆。 那年大夏将倾,她尚是初登圣女之位的少女,国师手持龟甲,在大祭典上当着满朝文武与部族长老,用沙哑而笃定的声音宣告预言——“圣女一生,唯系一人。此人非我族类,身份殊异,却乃天选之命。当西夏遭难、身陷水火之际,唯有他,可挽狂澜于既倒,救苍生于危亡。” 那时她只当是荒诞说辞,执掌西夏最高秘权的圣女,一生都该献给部族与信仰,何来“依附男人”的说法?她甚至暗中嗤笑,只当国师是老糊涂了,用虚无缥缈的预言稳固自己的地位。 直到遇到尹志平,她与这位全真教的道士阴差阳错地有了肌肤之亲,所有的不屑与质疑,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击碎。 她是西夏圣女,是部族眼中不染尘埃的神祗,绝非寻常女子那般,会因肌肤之亲便对一个男人牵肠挂肚。 可预言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得让她心惊——他是汉人,非我族类,他是全真教丘处机的弟子,身份的确殊异。 若不是这预言如影随形,以她的性子,早在事发当日,便会号令身边驯养的狼群,将这个玷污了圣女清誉的道士撕成碎片,连同他那些伙伴,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西夏地界。 深夜辗转,她反复回想国师预言时的神情,回想与尹志平相遇的种种巧合。她恨这份不受控制的牵绊,更怕这预言背后藏着的未知——若他真是天选之人,自己该如何待他? 是将他视作拯救西夏的希望,还是将他当作毁了自己清白的仇人?是该护着他,还是该远离他? 她的目光在尹志平脸上流连,从他紧抿的唇线,到他眼底藏着的局促与不安,连他那算不上精湛的武功路数,都被她细细纳入眼底。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功夫马马虎虎的汉人,身上却萦绕着一股非凡气质,难以形容,仿佛不似这尘世中人。 内心的挣扎如狂风中的野草,一边是圣女的尊严与部族的规矩,一边是预言的沉重与这股气质带来的莫名悸动。 她忽然晃神——或许国师的话并非妄言,这般殊异的气度,倒真有几分“天选”的模样。 最终,所有的纠结都化作了更深的审视——她不能凭一时意气做决定,预言尚未应验,她必须先看清眼前人,看清他是否真能扛起西夏的命运。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些:“你倒是不怕?” “怕也无用。”尹志平笑了笑,“圣女若要杀我,何须多言?”他忽然注意到,圣女的指尖微微颤抖,握着狼毛的手也比之前更用力了些——她似乎很紧张。 是因为昨日暗门内的事吗?尹志平心中猜测。他想起昨日在暗门内,两人纠缠的画面,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烫。 他正欲开口道歉,却见圣女忽然移开了目光,看向远处的丛林,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你可知,这狼啸林的狼群,为何听我号令?” 尹志平一愣,随即摇头:“不知。” “西夏皇室有一门秘术,名为‘狼语术’,能与狼沟通,驱狼为兵。”圣女缓缓道,“我自小修习此术,这些狼,便是我的伙伴,也是我的士兵。昨日在地宫,我放你们走,是因为你曾救过我——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已死在拓跋烈的手下。” 尹志平心中一动——原来圣女还记得他的救命之恩。 “可你不该拿走不老泉酒。”圣女的语气又冷了几分,“这酒是西夏皇室的圣物,能延年益寿,固本培元,是复夏会复国的重要物资。你们拿走它,便是与复夏会为敌。” “我们并非有意与复夏会为敌。”尹志平连忙解释,“昨日在地宫,我们只是为了寻找解药,顺手拿了这坛酒,若是圣女需要,我们现在就归还,绝无二话。” 圣女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尹志平,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你当真愿意归还?” “自然。”尹志平点头,“一坛酒而已,比起性命,不算什么。” 圣女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只是被面罩遮住,看不真切。她忽然从狼背上跃下,动作轻盈如蝶,落地时悄无声息。 她走到尹志平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尹志平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芳香。 圣女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尹志平能听见,“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尹志平心中一紧,不知她要问什么。他下意识地看向远处的众人,只见赵志敬和阿蛮古都紧张地盯着这边,殷乘风手中的长剑也微微抬起,显然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你问吧。”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圣女抬眸时,目光像淬了温火的冰,直直撞进尹志平眼底。 往日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竟洇着一丝脆弱,连睫毛颤动的弧度,都带着不易察觉的不安——仿佛这句追问,耗尽了她所有的孤勇。 “昨日在暗门内,你说要对我负责,那句话……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发颤,像被风吹得摇晃的烛火,连带着握着狼毛的指尖,都微微泛白。 尹志平的脑子“嗡”的一声,竟有些发懵。穿越前读《笑傲江湖》时,他总羡慕令狐冲——任盈盈继承日月神教后,率大军压境华山,看似剑拔弩张,实则不过是为了争一份颜面,圣姑任盈盈也是要面子的。 虽满心满眼都是令狐冲,是个实打实的恋爱脑,却偏要借大军压境的阵仗,为这份心意挣个体面台阶。 那时他只觉“有人为你疯魔”是江湖最动人的浪漫,可真轮到自己身上,才知这份“偏爱”有多沉重,又有多滚烫。 圣女驱万狼拦路,黄沙漫卷中群狼龇牙低吼,声势骇人。可她既非为杀他,亦非为夺那坛酒,竟只是凝着他,一字一句问出那句藏了许久的“承诺是否作数”。 尹志平满心茫然,不知这西夏圣女为何因一夜纠葛如此执着,更不信彼此仅因那桩阴差阳错,便生出这般牵绊。 但看她眼底翻涌的真挚,不似作伪,倒让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是西夏遗民的主心骨,是复夏会的最后希望,本该是刀枪不入、冷硬如铁的性子,却为了他这句随口的承诺,卸下所有伪装,将最柔软的一面暴露在狼环伺的荒野里。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昨夜是如何辗转难眠——一面是复夏会的重任,一面是那场失控的亲密,一面是他那句“我会负责”的余音。今日驱狼拦路,定是在林中徘徊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问出这句话。 尹志平喉结滚动,想说“是真的”,却又怕辜负;想说“我并不是那么好,我只是一个烂人,你不值得的。”,又不忍见她眼底的光熄灭。前世的他,从未被人这般郑重地追问过承诺,更未被人这般“小题大做”地放在心上。 穿越后,系统不断的对他做出警告,全真教的清规戒律教会他克制,江湖的刀光剑影教会他谨慎,可此刻面对圣女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所有的理智都像被风吹散的烟。 他想起小龙女,想起系统那句“你要当父亲了”的警示,想起自己肩上的责任,可这些念头在圣女的目光里,竟都变得模糊。 第133章 我很温柔的 尹志平不知道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不知道这份“负责”会不会是另一场纠葛的开始,甚至不知道自己对圣女的心意,是愧疚多些,还是心动多些。 可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强撑着的孤高姿态,尹志平终究还是缓缓点了头。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犹豫挣扎,只是顺着心底最直接的念头,轻轻“嗯”了一声。 圣女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蒙尘的星辰被拭去灰翳。方才的脆弱与不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她慌忙垂下眼,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连耳根都泛着热。 她不敢再看尹志平,伸手从他手中接过玄铁酒坛,指尖触碰到他的掌心时,像被烫到般缩了缩,又很快稳住,连忙将酒坛递给身边的灰衣人,转身就走。 “跟我来。”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却掩不住尾音的雀跃。 尹志平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白狼温顺地跟在圣女身侧,原本围着的狼群也纷纷退开,只远远跟着。 林间的晨光透过叶隙洒下,落在圣女黑色的衣袍上,竟泛着柔和的光晕。她走得不快,似乎在刻意等着他,偶尔回头看一眼,见他跟上了,便又红着脸转回去。 尹志平跟在她身后,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荒诞,又有些莫名的妥帖。他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不知道这份承诺会带来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决定是对是错。 可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圣女的发梢偶尔会被风吹起,掠过他的手腕,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这一刻,他竟不想思考太多,只想跟着她,再走一会儿。 晨露未曦,尹志平的目光落在她高挑的背影上,每走一步,衣摆都轻轻扫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场面荒诞得让他恍惚——昨日在地宫暗门内,两人还在药力与绝境中纠缠,此刻却并肩走在晨光弥漫的丛林里,万狼环伺的紧张荡然无存,只剩草木清香与鸟鸣虫吟,交织成一幅意外宁静的画面。 他望着圣女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纤细,却能轻易驾驭万狼,那份反差让他心头泛起复杂的滋味。 昨日暗门内,这双手曾死死掐着他的脖颈,力道之大险些让他窒息;可此刻,这双手正轻柔地拂过路边的野花,连带着晨露滚落都小心翼翼。 “原来再冷硬的人,也有柔软的一面。”尹志平暗自感叹,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动作,连林间的风都似温柔了几分。 忽然,圣女的发梢被风吹起,带着淡淡的花草香掠过他的手腕。 那细微的痒意像羽毛般挠在心尖,让他瞬间回神——穿越前读《神雕侠侣》时,他总不解为何杨过会与陆无双、程英等人产生纠葛,甚至被人诟病“见一个爱一个”。 可此刻身临其境才懂,江湖路远,孤旅独行时,若有女子倾心相待,若有片刻的心动交集,本就是寻常事。难的不是心动,而是心动之后,能否守住本心,不辜负真心待自己的人。 “杨过能做到对小龙女一片赤诚,我为何不能?”尹志平暗自警醒。 杨过的江湖路,从来绕不开一个“情”字。 与陆无双的“傻蛋”戏语,是患难与共里生出的亲昵,却止于兄妹般的照拂; 对程英的“妹”字轻唤,藏着知己相惜的温柔,却从未逾矩半分; 就连郭襄那场始于风陵渡的单向奔赴,他赠金针、许心愿,也只是将少女的心动妥帖安放,未曾给过半分错认的可能。 因为他的心尖最深处,始终只有小龙女——从古墓里的朝夕相伴,到十六年绝情谷的苦守,哪怕历经生死、断臂离殇,那份执念从未动摇分毫。 可仔细一想,杨过是杨过,他有他的情深不移,自己也有自己的江湖债。 穿越后,他也从未想过放弃小龙女,那份弥补过错、护她周全的心意,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但对圣女的承诺,也不能当做戏言——暗门内的纠葛虽事出有因,可他既说了“负责”,便不能做那始乱终弃的懦夫。 江湖从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不是选了小龙女,就要辜负圣女;也不是认了承诺,就要背弃初心。 他要走的路,是既要找到小龙女,护她和孩子平安,也要守住对圣女的一诺,不做那失约的小人。 毕竟,杨过的深情是他的修行,而自己的担当,才是属于“尹志平”的道。 段正淳的风流是天性使然,见一个爱一个,却也对每个女子都付出了真心; 张无忌的犹豫是优柔寡断,对赵敏、周芷若、蛛儿、小昭都有牵挂,最终却因摇摆不定伤了多人。 而他,既不能学段正淳的滥情,也不能学张无忌的软弱,更不能重蹈原着“尹志平”的覆辙。 “不对,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尹志平猛地回神,掌心血气因心绪起伏而微微发烫,他用力掐了把掌心,痛感让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尽快赶到绝情谷,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进心底,目光重新落向丛林外的方向,脚步停了下来。 “尹道长?”圣女察觉到他的停顿,转过身来,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为何不走了?” 抬眼时,正撞进尹志平目光灼灼的注视里。 他站在原地未动,晨光照在他坦荡的眉眼间,竟让她心头猛地一跳——只当他是因方才的承诺动了情,才这般专注地看着自己。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圣女下意识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玄色裙摆,锦缎被绞出深深的褶皱。 她能感觉到耳尖在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方才强撑出的镇定瞬间崩塌。 被他这般坦荡又专注地盯着,藏在心底的慌乱与悸动翻涌上来,竟催生出几分不管不顾的勇气。 尹志平正要开口说“告辞”,手腕却突然被圣女攥住。 她力道不大,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下一秒,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圣女踮起脚尖,带着薄茧的唇瓣轻轻撞上了他的唇角。 那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少女的生涩与慌乱。 她的唇瓣微凉,像晨露落在花瓣上,却又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灼热,仿佛要将方才所有的羞赧与不安,都融进这短暂的触碰里。 尹志平浑身一僵,方才坚定的归意、清晰的理智,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揉成了绕指柔。 他能感觉到圣女的紧张——她的身子微微颤抖,攥着他手腕的手也越来越用力,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吻没有半分暗门内的癫狂,只有纯粹的、笨拙的悸动,像林间初开的花,带着不管不顾的孤勇。 良久,圣女才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耳根都泛着滚烫的色泽。 她不敢看尹志平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无措的辩解:“其实……我很温柔的。” 尹志平望着她慌乱的模样,瞬间懂了——她定是又想起了暗门内的失控。那时她中了“醉春散”,如疯魔般纠缠的狠厉、眼底翻涌的痛苦,与此刻的羞怯判若两人。 方才那记生涩的吻还在唇角发烫,此刻她红着眼眶说“我很温柔”的模样,更像株在寒风里强撑的花,让人心头发疼。 心头的纠结如潮水般涌来,尹志平只觉大脑一片混沌——他想推开这份悸动,可圣女眼底的孤勇太过灼热,让他不忍辜负;想坚守对小龙女的执念,可眼前女子的脆弱又太过直白,让他无法漠视。 理智与情感在心底撕扯,最后他干脆彻底摆烂,任由这份混乱蔓延。 不等他多想,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他伸手扣住圣女的手腕,俯身将那抹微凉的唇瓣再次含住。 这一吻不再是被动承受,带着几分克制的温柔,像是在回应她的孤勇,又像是在放纵自己的沉沦。 圣女浑身一僵,随即用力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三步,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连呼吸都带着颤抖:“你……你怎敢如此?” 尹志平喉结滚动,刚要吐出“对不起”三个字,手腕却被圣女猛地攥住。她眼底的羞赧褪去,只剩执拗的清明,声音带着几分颤却格外坚定:“你真的喜欢我吗?” 这一问如重锤砸在尹志平心头,让他瞬间语塞。喜欢吗?有愧疚,有怜惜,有片刻的心动,可这份情愫里,始终横亘着小龙女的身影,他无法坦然点头,更不忍说谎欺她。 就在他僵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时,圣女忽然松开手,语气骤然转冷,像被寒风吹散了所有温度:“罢了,我也不问了。你只需告诉我,小龙女是谁?” 尹志平的心脏猛地一沉,如遭雷击,肯定是昨日在暗门内昏沉时,他曾无意识喊出小龙女的名字!以前赵志敬就是在他睡梦中听到的,想来也被圣女听了去,此刻才突然问起。 他没有隐瞒,声音低沉而坦诚:“她是另一个我愧对的女子。” 圣女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就知道。他们都说我与她有七八分相似,原来……我不过是她的影子。” 她沉默片刻,语气重新变得清冷,却掩不住尾音的颤抖,“你们走吧,只是别忘了你今日的承诺,他日我若寻你,你须兑现。” 尹志平郑重点头,刚直起身子,右脸颊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啪”的一声脆响,力道重得让他踉跄后退两步,半边脸瞬间肿起,连牙床都泛着麻意。 他懵了一瞬,心底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念头:刚刚还红着脸说“我很温柔”,怎么转眼就动了手?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压了下去。 “我倒希望那毒药是真的。” 圣女望着尹志平,若那毒是真的,他便需日日来取解药,便不会像此刻这般潇洒离去,尹志平心头一震,听出她话中暗藏的牵绊。 他望着圣女强装冷硬的侧脸,望着远处隐在树后的赵志敬等人,瞬间了然——她是西夏圣女,是复夏会的主心骨,万狼环伺、属下在侧,绝不能让旁人瞧见她方才的羞怯与脆弱? 这一巴掌,是给她自己留的体面,也是做给所有人看的戏。如此一来,谁也不会怀疑他们之间的纠葛。 尹志平望着圣女泛红的眼角,忽然明白了,也许她要的从来不是他的愧疚,而是一份属于她的骄傲与体面。 “多谢圣女。”尹志平捂着红肿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 圣女别过脸,声音冷得像冰,转身指了指前方的一条小路:“沿此路前行,不出半个时辰便能出林。只是切记,出林后往西南方向走,莫要往东南去——那里驻扎着吐蕃与蒙古的联军,人数众多,且有高手坐镇,你们若是遇上,怕是难以脱身。” 尹志平心中一暖,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圣女提醒,尹某记下了。他日若有需要,尹某定不推辞今日承诺。” 圣女没有回应,转身走向白狼。白狼见她过来,温顺地伏下身,将脑袋搁在她的脚边。她翻身上狼背,动作轻盈如蝶,黑色的衣袍在风中飘动,与白狼的雪白相映,宛如一幅静止的画卷。 “走吧。”圣女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却掩不住尾音的细微颤抖。话音刚落,白狼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原本远远跟着的狼群纷纷聚拢,跟在白狼身后,缓缓向丛林深处退去。 尹志平望着圣女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却也不再犹豫,转身向殷乘风等人的方向走去。 “尹道长!你可算回来了!”远远地,阿蛮古的声音传来。尹志平抬头望去,只见殷乘风、赵志敬和阿蛮古正站在马车旁,神色焦急地向他挥手。 阿蛮古率先大步迎上来,粗声粗气的嗓门在林间格外响亮:“尹道长!你可算回来了!那圣女没为难你吧?俺看你去了这么久,手心都攥出汗了,正想抄起弯刀冲过去救你!”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尹志平红肿的右脸上,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哎?你脸咋肿了?是那圣女扇的?你是不是说了啥得罪她的话?” 此言一出,身后的赵志敬和殷乘风也立刻围上来,眼中满是疑惑——方才远远望见两人似乎相谈甚欢,怎么转眼就动了手? 第134章 蒙蕃联军 赵志敬也凑过来,目光在他脸上打量着,见他神色坦然,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师弟,方才我和殷兄都快急死了!那圣女单独找你,到底说了些什么?她真的放我们走了?” 殷乘风则相对沉稳,目光在尹志平红肿的脸颊与他躲闪的眼神间一扫,似看穿了什么端倪,却并未多问。 他虽年轻,眉宇间却藏着久经情场的通透,那了然的目光看得尹志平心头发虚,仿佛所有心思都被戳破。 尹志平连忙移开视线,将圣女的提醒一字不落地告知众人:“圣女说,出林后往西南方向走,千万不能往东南去——那里驻扎着吐蕃与蒙古的联军,人数众多,且有高手坐镇,若是撞上,咱们怕是难以脱身。她还指了条小路,沿此路走半个时辰就能出狼啸林。” “蒙蕃联军?”殷乘风眉头瞬间拧成疙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弩,“难怪咱们来狼啸林时,只在外围看到零星几个蒙古骑兵,原来他们是暗中与吐蕃人联手了!东南方向离南宋边境不远,他们聚集在那里,定是对南宋有所图谋,说不定是想趁机突袭襄阳外围的据点。” 赵志敬一听“联军”二字,脸都白了,连忙拽住尹志平的衣袖:“师弟,那咱们就按圣女说的,往西南绕路!等出了林,咱们再绕个大圈子回全真教,可千万别往东南凑!那些蒙古人和吐蕃人个个凶神恶煞,咱们这点人手,去了就是送命!” “绕路?”尹志平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比谁都清楚,往西南绕路意味着什么——从狼啸林到绝情谷,本就需十几日路程,若绕道西南,再折向东南,怕是得绕到大理边境,一来一回至少要耽搁两个月,系统的警示音犹在耳边,他怎能等得起? 可他不能说出真实缘由——“小龙女怀孕”的事太过私密,且牵扯到穿越的秘密,绝不能让旁人知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切,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带着几分大义凛然:“赵师兄,绕路固然安全,可你想过吗?蒙蕃联军聚集在南宋边境,摆明了是要对我中原百姓不利。咱们身为江湖人,若明知他们有阴谋却避而不战,还算什么行侠仗义?” 殷乘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仍有顾虑:“尹道长的意思是……要去探查联军的底细?可联军人数众多,咱们只有四人,贸然前去,风险太大。” “不是贸然行事。”尹志平放缓语气,细细分析,“圣女说联军驻扎在东南山坳,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咱们只需悄悄靠近,摸清他们的兵力部署、粮草存放地,若有机会,便毁掉他们的粮草或传递消息的信鸽,打乱他们的计划。这样既不用与他们正面冲突,又能阻止他们对南宋不利,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咱们若能摸清联军的虚实,将来告知南宋守军,也能让他们早做防备,避免更多百姓遭殃。这才是咱们此行该做的事,总不能因为怕危险,就忘了江湖人的本分。” 殷乘风被他说得心头一热。他骨子里本就藏着抗敌报国的血性,只是此前顾虑众人安危,才未主动提议。 此刻听尹志平这般说,只觉句句在理,当即点头:“尹道长说得对!咱们不能只顾着自己安全,若能为南宋百姓出一份力,纵使冒险也值得!我同意去探查联军的底细!” 赵志敬见殷乘风也赞同,急得直跺脚:“你们疯了?那可是蒙蕃联军!万一被发现了,咱们连跑都跑不掉!” “赵师兄放心,咱们只在外围探查,绝不深入。”尹志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我曾学过一些追踪隐匿之术,殷兄熟悉地形,咱们小心行事,定能全身而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阿蛮古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憨厚:“俺就不去了。俺家在这片丛林里的契丹村寨,族人们还等着俺回去,犯不着跟着你们去冒险。” 尹志平早已料到他的选择,连忙点头:“阿蛮古兄弟,你说得是。此事本就与你无关,我们怎会强求?这些日子多谢你仗义相助,若将来有机会,咱们再在江湖上相见!” 殷乘风也拱手道谢:“阿蛮古兄弟,此番多谢你带路,这份恩情,我殷乘风记在心里了。” 赵志敬虽怕事,却也知道阿蛮古的选择无可厚非,只是嘟囔着:“不去也好,少个人少份风险。” 四人不再耽搁,朝着东南而去,数个时辰后,隐约能看到契丹村寨的炊烟。阿蛮古指着村寨的方向,笑道:“可算回来了,尹道长,殷兄,赵道长,不如随俺回村寨歇歇脚,明日再上路?” 尹志平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众人赶路半日,早已疲惫不堪,且夜里赶路更容易暴露行踪,便点头同意:“也好,那就叨扰阿蛮古兄弟了。” 四人走进契丹村寨时,夕阳正洒在错落的木屋上。村民们见阿蛮古归来,纷纷笑着打招呼,此时正是饭点,桌上早已摆好了热腾腾的羊肉、奶酒和烤饼,香气扑鼻。 “快吃!快吃!”阿蛮古往尹志平碗里夹了一大块羊肉,油汁顺着碗沿往下淌,他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武学秘籍!” 他说着,摸了摸怀里的《天山六阳掌》拳谱,眼底满是兴奋——这可是能媲美降龙十八掌的绝学!以往中原人士对他们外族处处防备,哪会轻易传授这般厉害的武功? 尹志平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没法说,即便得了秘籍,能不能练成还是两说——就像全真教的先天功,他未失童子身前也曾试过,可无论如何都无法引气入体,这武学修炼,本就讲究天赋与根基,不是有秘籍就能成的。 席间,尹志平趁机向阿蛮古打听东南方向的路况。阿蛮古嚼着羊肉,含糊不清地说:“东南那片山坳,俺去过一次,全是石头地,不好走。刚刚俺向族人打听了,前几天他们还看到蒙古人的信使从那里过,骑着快马,像是在传递什么紧急消息。” 尹志平心中一凛,看来蒙蕃联军果然在筹备着什么,他们必须尽快赶到。 次日天刚亮,尹志平三人便起身告辞。阿蛮古将他们送到村寨口,塞给尹志平一袋烤饼和一壶奶酒:“尹道长,路上饿了就吃这个!你们去探查联军,一定要小心,要是打不过,就往狼啸林跑,俺去叫人帮你们!” “多谢阿蛮古兄弟。”尹志平接过东西,郑重道谢。 三人转身踏上征程,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赵志敬一边走,一边还在念叨:“希望咱们能顺利摸清联军的底细,可别真遇上危险……” 尹志平没有接话,只是望着东南方向的山峦,那里的轮廓在烈风中愈发模糊,心中的紧迫感却如潮水般翻涌——他要的从不是“赶到山坳附近”,而是趁联军未察觉,尽快从外围穿插过去。 殷乘风只当他是因探查之事倍感压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尹道长,放心吧,咱们加快脚程,不出三日,定能摸到联军驻扎的山坳外围。” 尹志平点点头,深吸一口裹挟着尘土的风,压下心头的急切,快步跟上。三人沿着小路往东南行进,风越来越烈,枯草被刮得贴在地面,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距离联军营地越近,周遭的气息便越沉——原本偶尔响起的鸟鸣虫吟消失殆尽,只有风声呼啸,连脚下的碎石都似带着寒意。 尹志平忽然抬手示意二人停下,声音压得极低:“不对劲,前面连只野物都没有,定是联军的巡逻队把这一带清过了。距离越近,危险越藏在暗处,咱们得换条更隐蔽的路走。” 尹志平知道,当年蒙古征服吐蕃,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吐蕃地处高原,地广人稀,气候恶劣到连蒙古骑兵都难以适应——高海拔的严寒能冻裂马蹄,稀薄的空气能让最骁勇的士兵喘不过气。 “成吉思汗早年派长子术赤征讨吐蕃,打了整整三年,蒙古骑兵在高原上吃尽苦头,损兵折将不说,连边缘部落都没完全拿下。后来换了法子,拉拢吐蕃各部首领与土司,借他们的势力才长驱直入。即便如此,蒙古也没派大量军队驻守——这地方地广人稀、气候恶劣,实在难以管辖,倒不如放权给土司,反而能换来安稳。” 殷乘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父亲曾与吐蕃商人打过交道,说蒙古人后来是靠‘拉拢’而非‘征服’拿下的吐蕃。他们没有像对待西夏、金国那样烧杀抢掠,反而给了吐蕃人极大的自主。” “正是如此。”尹志平点头,“蒙古人看清了吐蕃的地形与部落林立的特点,转而拉拢实力最强的萨迦派。他们册封萨迦派首领为‘帝师’,允许吐蕃保留自己的宗教、文化,甚至让贵族拥有私兵。毕竟都是草原或高原上的民族,习性相近,比起中原的农耕文明,更容易互相接纳。” 赵志敬咂舌:“这么说来,吐蕃人是心甘情愿帮蒙古人?他们就不怕被吞并?” “怕,但更贪。”尹志平冷笑一声,“吐蕃贵族想借蒙古的势力统一内部部落,蒙古人想借吐蕃的骑兵弥补高原作战的短板,双方各取所需,才结成了这稳固的同盟。” 后来的金轮法王能当上蒙古国师,就是因为吐蕃在蒙古朝堂的分量——他们早已不是被征服的附属,而是蒙古最信任的盟友。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一处山岗。尹志平示意二人蹲下,指着山岗下的山谷:“你们看,那山谷里隐约有炊烟,应该就是联军的前哨。圣女说过,联军里有一批吐蕃高手,这才是最棘手的。” 殷乘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谷里影影绰绰立着数百顶帐篷,黑色狼头旗与五色经幡在烈风中交织飘动,狼嚎与马蹄声隐约传来,听得人心头一紧:“金轮法王不是在中原跟着忽必烈吗?怎么还会有吐蕃高手来这里?” 他曾随父亲参加过大胜关英雄大会,后来特意打听了金轮法王的底细——那可是吐蕃密宗的顶尖高手,龙象般若功已练至第九层,连郭靖都要忌惮三分。如今金轮法王不在,联军中竟还能有让圣女都忌惮的高手,实在蹊跷。 “金轮法王确实不在此处,但吐蕃的高手可不止他一脉。”尹志平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紧盯着山谷入口的巡逻兵,心底却已将可能的强敌过了一遍。 有些事他不能说,只能在心里暗自梳理:第一种可能,是血刀老祖的先人。血刀门是吐蕃黑教里最狠辣的门派,门下弟子个个心狠手辣,擅长用毒与近身搏杀,刀法则以诡谲狠戾着称,当年血刀老祖仅凭一人之力,就能让中原群雄束手无策。 可从时间线上算,血刀老祖是几百年后的青海黑教血刀门第四代掌门,此刻别说他了,怕是连血刀门的第一代掌门人都还没出生,这一脉完全可以排除。 第二种可能,便是鸠摩智的传人。当年的鸠摩智也是吐蕃国师,武功盖世到能凭一己之力挑战少林,不仅盗取了少林七十二绝技,还偷学了《易筋经》《小无相功》,更将吐蕃密宗的“火焰刀”练至化境——那可是能以气御刀、杀人于无形的绝学。 后来鸠摩智在枯井里被段誉吸走内力,武功尽废后大彻大悟,不仅将盗取的秘籍尽数归还少林,还劝诫弟子要行侠仗义。 可他早年在吐蕃收过不少徒弟,那些弟子中,难免有心术不正之辈,若是继承了他的部分武功,哪怕只是“火焰刀”的皮毛,或是《小无相功》的基础法门,也足以成为他们此行的劲敌。 尤其是《小无相功》,能模仿天下武功招式,对方使出的可能是少林拳,内里却是道家内力,让人防不胜防。若是真遇上这样的对手,他们三个怕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尹志平正想着,忽然见山谷里走出两个身披红色袈裟的僧人——那僧人们手中握着镶金法杖,步伐沉稳如磐石,路过巡逻兵时,连蒙古将领都要躬身行礼。 可再细看,他们袈裟边缘绣着的暗纹,分明与中原少林寺的僧袍样式有七八分相似,绝非吐蕃密宗的传统纹样。 第135章 龙潭虎穴 山风裹着碎石刮过脸颊,尹志平却浑然不觉。他伏在山岗的枯草丛中,指尖无意识地掐进身下的泥土里,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谷中那片连绵的帐篷。 暮色如墨,黑旗猎猎翻飞,旗上蒙古骑兵弯弓立马的剪影凌厉如刀,旁侧蒙古文在昏光中泛着冷光。 五色经幡垂落,与黑旗交织出狰狞纹路。下方蒙古铁骑军容严整,巡查小队马蹄踏在碎石地上,“嘚嘚”声沉实有力,每一下都像重锤般敲在尹志平的心尖。 山岗下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尹志平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满是昨夜在契丹村寨那惊魂一幕。 彼时他刚躺下,被褥还带着木屋的暖意,困意正浓,系统那道温软却淬着冰的女声突然炸响:“宿主,三十日时限仅剩二十八天。若未抵达绝情谷,小龙女的生活轨迹将彻底偏离,有生命危险,你也会因剧情崩塌提前死亡。” 他惊得猛地坐起,睡意瞬间消散,只觉一股怒火往上冲,压低声音骂道:“你有病?大半夜的不让人睡!之前从未提过什么三十日之期,现在突然冒出来,玩我呢?” 骂声落下,帐篷里只剩他粗重的呼吸。片刻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攥紧被褥,声音发颤:“你说什么三十日……难道三十日之后小龙女有性命之忧?” 系统女声依旧平静无波:“是的。宿主,届时,你也将面临剧情崩塌的死亡风险。” 尹志平愣了愣,他穿越至此,早已看透生死,可小龙女是原着女主,哪会轻易出事?“我死没关系,”他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可她毕竟是女主角,总不可能就这么挂掉吧?” 系统沉默了片刻,语气竟透出一丝无奈:“原本无碍。但她怀了你的孩子后,宿主与她的命格已彻底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轰”的一声,尹志平只觉脑子一片空白。他喉头发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穿越前他从未谈过恋爱,穿越后他也一直被动的承受着一切。甚至觉得老天就是在玩弄他,明明给了他重生的机会,却让他受制于剧情什么都做不了,可此刻,对小龙女的牵挂、对那未出世孩子的执念,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早将自己的生死抛之脑后,可怎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出事?那是两条活生生的命,是他在这异世唯一的光。 当时他就急了,问系统:“有没有最快的路?哪怕再险也行!” 系统温软的女声立刻给出答复:“最优路线需从东南突破,穿过蒙古联军封锁的山坳,可节省十日路程。其他路线均会超出时限。” 尹志平没半分犹豫,次日天不亮就催着众人动身——他别无选择,为了小龙女和孩子,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只能往东南闯。 这一次系统竟额外给出提示:“制造混乱可降低封锁强度,但需谨记,不可拖延超五日。一旦超时,山坳后续会增派吐蕃高手,届时再无突破可能。” 五日,他必须在五日之内闯过这片死地。 系统的话像烧红的烙铁,日夜烫在他心口。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干掉眼前的阻碍,可目光扫过谷中严整的军容,他心沉了沉——这布防,比系统预警的还要严密数倍。 谷口两侧的山岩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手持弓箭的吐蕃士兵,他们身披牦牛皮甲,脸颊涂着赭石色的图腾,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显然是常年在高原上狩猎的老手。 帐篷之间的通道里,蒙古骑兵来回巡逻,马蹄铁踏在碎石地上,发出“嘚嘚”的声响,腰间的弯刀悬在半空,刀鞘上的铜环碰撞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更棘手的是,营地中央最大帐篷外,陆续聚来不少武林人。有穿西域服饰、腰间别弯刀的异族武士,有一身绫罗、手摇折扇的中原世家子弟,还有满脸风霜、背着巨剑的山野武夫。 虽无顶尖高手,可数十人黑压压站着,一旦惊动,刀光剑影间,他们插翅也难脱身。 尹志平暗自焦急,目光扫过帐外众人,最终落在那两个僧人身上——柿子得挑软的捏。 他正盘算着如何动手,视线落在僧人袈裟上时却猛地一顿:那边角绣着的半朵莲花,竟与之前在朔方城见过的静心禅院样式一模一样! 他连忙侧过身,手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赵志敬。赵志敬正缩在枯草里走神,被他一撞,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抱怨:“师弟你干啥?吓我一跳!” “别吵,看那两个和尚的袈裟。”尹志平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指向谷中,“你仔细看,他们袈裟边缘的暗纹,是不是和数日前咱们在朔方城见到的静空大师一模一样?” 赵志敬眯起眼睛,借着最后一丝天光瞅了半晌,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哎哟!还真是!” 一旁的殷乘风也凑了过来,他眼神锐利,只看了一眼便笃定道:“确实是静心禅院的样式。我记得静空禅师生前说过,静心禅院被官府查抄,禅院剩余的弟子四散逃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投靠了蒙古人?” 尹志平眉头紧锁,目光重新落回那两个僧人身上。他仔细观察着两人的动作——矮胖的那个和尚走路时脚步虚浮,袈裟下的肚子随着步伐晃动,显然是酒肉吃多了;高瘦的那个则时不时摸一下腰间的钱袋,眼神闪烁,透着几分贪婪。 两人的武功底子,从他们的站姿和步态就能看出——顶多算三流水平,连全真教的入门几个月的弟子都未必打得过。 “蒙古人招揽这群货色,能有什么用?”尹志平暗自思忖,心头疑云更重。 “依我看,是这群和尚贪生怕死,投靠蒙古人混口饭吃罢了。”赵志敬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静空大师死后,静心禅院树倒猢狲散,他们没了靠山,又没什么真本事,不投靠蒙古人,难道等着饿死?” 殷乘风却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短弩,语气凝重:“没这么简单。蒙古人向来精于算计,若是只想要几个三流高手充数,大可去江湖上招揽亡命之徒,何必费力气找这些禅院弟子?而且你看,他们对待这两个和尚的态度,虽算不上恭敬,却也有几分礼遇,绝不是对待寻常俘虏的样子。” 尹志平深以为然。他悄悄往前挪了半尺,借着一块巨石的掩护,看得更清楚了——只见那两个和尚走到一座帐篷前,守在门口的蒙古士兵不仅没有阻拦,反而侧身让开了路。 就在这时,帐后走出几位中原弟子。为首者穿“青木门”的墨绿劲装,衣襟上绣着松针纹,却别着蒙古人的兽骨佩; 旁边是“浣花楼”弟子,本该素雅的白衫沾着酒渍,手中摇着蒙古银柄折扇;还有个“断云派”青年,青灰短打外罩着羊皮坎肩,对着和尚躬身时,连头上的布巾都歪了。 那些蒙古人见了他们,立马收了凶戾神色,满脸堆笑上前招呼,竟如对待座上宾般恭敬。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尹志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难道是想招揽他们,日后潜入南宋做内应?” 殷乘风缓缓点头,指尖在短弩的扳机上轻轻摩挲:“有这个可能。蒙古人一向擅长收买人心,当年不少金国旧部就是这样投靠他们的。这些中原弟子来自不同门派,熟悉南宋的地形和武林势力,若是让他们混进襄阳城,后果不堪设想。” “我看不是这么简单!”一直缩在后面的赵志敬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少见的笃定。他平日里虽胆小怕事,却也不是真的蠢笨,只是懒得动脑子罢了。此刻事关生死,倒也多了几分清醒。 “若是只做内应,这群人来自不同门派,人心各异,有的贪财,有的怕死,稍有不慎就会被南宋朝廷的细作渗透。”赵志敬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蒙古人打了这么多年仗,这点道理都不懂?他们既然敢把这些人聚集在此,必然有更深的图谋。” 尹志平与殷乘风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动。赵志敬这话虽难听,却点中了要害——蒙古人既然敢将这些中原弟子聚集在此,绝不可能只为了做内应。 “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既然遇上了,就不能坐视不理。”尹志平压下心头对小龙女的牵挂,语气掷地有声,他看得明白,不干掉这些人,绝无可能顺利通过。 若是只面对蒙古骑兵,凭轻功还能甩脱;可眼前这些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身手矫健,一旦被盯上,哪怕藏进石缝,也会被揪出来,到时插翅难飞。 “咱们先盯到天黑,等巡逻松懈了,我去抓个活口来问问。”尹志平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轻功尚可,又学过全真教的“敛气术”,只要小心行事,抓个落单的小兵应该不成问题。 殷乘风当即应下,他拔出腰间的短弩,检查了一下弩箭,沉声道:“我帮你望风,若是有巡逻队靠近,我就用石子打暗号。” 赵志敬虽满脸不情愿,却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缩了缩脖子,往枯草里又钻了钻,嘟囔道:“你们可得小心点,要是被发现了,咱们三个都得交代在这里!” 三人耐心蛰伏,直到谷中升起朦胧的月色,联军的巡逻队换了班次,帐篷里传出阵阵喧哗。 有的士兵在饮酒划拳,酒碗碰撞的声响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有的则围着篝火唱歌,歌声粗粝,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苍凉;甚至还有女子的嬉笑声隐约传来,混杂在男人的哄笑里,格外刺耳。 尹志平知道,机会来了。 “我走了。”他对二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岗。他运起“金雁功”,脚尖在碎石上轻轻一点,便掠出数尺远,落地时连半点声响都没有。枯草划过他的衣袍,仿佛只是被风吹动一般。 借着帐篷的阴影,尹志平一路摸到营地深处。他避开巡逻的士兵,专挑帐篷之间的缝隙穿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原本想先找个落单的巡逻兵下手,却见那两个红袈裟僧人从一座大帐篷里走了出来,脚步虚浮,满脸醉意,嘴角还沾着酒渍,径直朝着营地角落的一座小帐篷走去。 “这两个秃驴要去做什么?”尹志平心中一动,悄悄跟了上去。他贴着帐篷的墙壁,屏住呼吸,只听那两个和尚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 “听说……今天营里来了个大美人……是从南宋抓来的……女神捕?”矮胖和尚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淫邪。 “可不是嘛!”高瘦和尚的声音里满是贪婪,他咂着嘴,仿佛已经看到了美人的模样,“叫什么飞燕来着……长得那叫一个标志……比咱们以前在禅院见过的尼姑好看百倍!” “飞燕?”尹志平心头猛地一紧,如遭雷击。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去年英雄大会前,他曾与这位名叫凌飞燕的女捕快打过交道。 那时候,凌飞燕还是一个愣头青,没有多少江湖经验,连续两次被人所擒,虽然凌飞燕的武功不算顶尖,但擒住她的人武功更差,用的都是阴谋诡计。 想到凌飞燕的性子极为冲动,做事不计后果,对人更是缺少防范之心,若是被蒙古人抓住,以那些人的狠辣,怕是凶多吉少。 “该不会真的是她吧?”尹志平的心跳骤然加快。 耳闻两个和尚说很快有人送那女子来,尹志平心头一紧,连忙按他们提及的方位,猫着腰绕到营地角落的小帐篷后。 他悄悄拨开帐篷角落的缝隙,往里望去——只见帐篷中央的柱子上绑着一个身穿捕快服的女子,发髻散乱,额角带着血迹,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着脊背,眼神里透着不屈。 那张脸,正是凌飞燕! 尹志平的指尖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本不想节外生枝,可眼下看到凌飞燕被绑在这里,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理。 若是他袖手旁观,凌飞燕必然会遭人侮辱,甚至丢掉性命。他虽不是什么大英雄,却也做不出这种见死不救的事。 “罢了,先救了她再说。”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切。 第136章 再见女神捕 忽然,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蒙古士兵粗鲁的呵斥。 尹志平连忙往黑暗角落里缩了缩,连呼吸都屏住。只见两个身穿皮甲的蒙古兵大步走进帐篷,片刻后便押着凌飞燕出来,刀刃就抵在她后腰。 他不敢靠太近,只敢借着帐篷阴影,猫着腰小心翼翼跟着。刚绕过一座粮囤,身后突然传来巡逻兵的马蹄声,他猛地贴紧帐壁,心脏都快跳出来。 “进去!”一个蒙古兵狠狠推了凌飞燕一把,将她推进帐篷,随后“哗啦”一声放下布帘,守在了门口。 帐篷内,矮胖和尚立刻放下酒碗,搓着手站起身,目光贪婪地在凌飞燕身上扫来扫去:“哟,这就是传说中的女神捕?果然长得标致,比草原上的姑娘白净多了!” 高瘦和尚也凑了过来,他伸手想去摸凌飞燕的脸颊,却被她猛地偏头躲开,眼神冷得像冰:“别碰我!” “还挺烈!”矮胖和尚不怒反笑,重新坐回桌边,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到袈裟上,留下深色的污渍,“师弟,咱们也别装什么出家人了。以前跟着静空那个老和尚,没少吃苦吧?天天念那些破经,顿顿青菜豆腐,连口肉都吃不上,还要跟着他暗中勾结西夏叛党,谋划着反蒙古大汗,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高瘦和尚叹了口气,也拿起酒碗喝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抱怨:“谁说不是呢?我当年出家就是为了混口饭吃,爹娘死得早,我走投无路才进了静心禅院。谁耐烦管什么家国大义、反不反的?你看现在多好,投靠了蒙古人,天天有酒有肉,还有美人作伴,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说着,眼神色眯眯地看向凌飞燕,语气轻佻:“小妞,你也别硬撑了。咱们虽算不上顶尖高手,但在静心禅院也练了十几年功夫,拼尽全力,足以帮‘阿勒坦赤’打通一处玄关。你要是识相点,从了咱们,说不定还能见到他本人——那可是蒙古大汗亲封的勇士,跟着他,保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阿勒坦赤?”凌飞燕眼神一凛,声音微微发颤,“他……他在哪里闭关?我听说他武功盖世,若是能见到他,我……我愿意归顺。” 高瘦和尚见她松口,顿时喜上眉梢,伸手就去解凌飞燕的绳索,语气轻佻:“这就对了!识相点,等咱们快活够了,就带你去见阿勒坦赤大人!” 凌飞燕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怯意:“不……你们等一等。我还是第一次,想献给最勇敢的勇士,而不是……”她故意顿了顿,眼神迷蒙的扫过两人。 矮胖和尚一听“第一次”,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饿狼见了肉,猛地推开高瘦和尚,肥厚的手掌在衣襟上胡乱擦了擦,搓着手凑上前,脸上的横肉挤成狞笑:“小美人,眼光不错!老子当年在静心禅院,一人堵在山洞口打十个山贼,刀都砍卷了刃还没退半步,论勇敢,这营地里谁比得上我?” 高瘦和尚被推得一个趔趄,见状也急红了眼,一把撸起左边袖子,露出一道蜿蜒的疤痕,唾沫横飞地抢话:“放屁!你那叫蛮干!我当年出家之前,亲手杀过三个南宋捕头,刀刀捅在要害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小美人,跟了我才对,以后有蒙古大人照着,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山里当野丫头强百倍!”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溅了一地,全然没注意凌飞燕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她故意垂下眼睑,声音带着几分娇怯又几分不屑:“可我娘生前说,第一次要献给真正的勇士,才能沾着福气,往后日子才安稳。你们……”她抬眼扫过两人,目光在矮胖和尚的肚腩和高瘦和尚的佝偻背上打了个转,“……配吗?” 这话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两人的欲火。矮胖和尚气得额角青筋暴起,伸手就揪住凌飞燕的衣领,粗糙的手指几乎要掐进她的脖颈,面目狰狞得扭曲:“配不配?等会儿就让你哭着喊着说配!老子活了四十多年,还没碰过处子!今天真是祖坟冒青烟,撞上这么个宝贝,赚大发了!” 高瘦和尚也凑过来,伸手去摸凌飞燕的脸颊,语气淫邪:“就是!别给脸不要脸,乖乖从了咱们,还能让你少受点罪!不然……”他故意拍了拍腰间的短刀,刀鞘碰撞的声响格外刺耳。 “住手!” 一声断喝骤然炸响,尹志平从阴影中跃出,他本已按捺住杀意——方才见凌飞燕对和尚服软,只当她是个怕事的软骨头,犹豫着是否要暴露行踪。 可转念一想,一个女子孤身落入豺狼之手,恐惧本就情有可原。再看那矮胖和尚揪着凌飞燕衣领的凶相,高瘦和尚淫邪的笑,他心头怒火再也压不住。 尹志平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身形已如鬼魅般窜了进来。他运起全真教的“三花聚顶掌”,双手如鹰爪般扣向两个和尚的脖颈。 那二人醉意朦胧,又被凌飞燕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竟毫无察觉。直到脖颈被铁钳般的手按住,窒息感瞬间袭来,他们才惊觉不对,刚要张嘴呼救,就被尹志平反手点中了昏睡穴。 “扑通!扑通!” 两声闷响,两个和尚应声倒地,双眼紧闭,瞬间陷入昏迷。 凌飞燕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尹志平时,眼中先是惊愕,随即涌起狂喜,声音都有些发颤:“尹道长!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尹志平松了口气,眼神里凝着丝不悦——方才见她对和尚服软,终究有些不齿。刚要开口责备,却见凌飞燕双臂微微一震,“咔嚓”一声脆响,身上那捆得结实的麻绳竟断成几段,碎落在地。 断口处平整光滑,绝非蛮力挣断,分明是被浑厚内力震开的!尹志平瞳孔骤缩,心头惊涛骇浪——原来她并非软弱妥协,竟是在故意扮猪吃虎,引这两个和尚放松警惕! 此刻想来,倒像是自己多此一举了。 可这实在不可思议!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麻绳细看——那绳子是蒙古兵专用的牛筋混麻所制,结实得能拴住烈马。 此刻绳结完好无损,没有半点刀割或磨损的痕迹,唯有断口处的纤维向外炸开,带着被内力震裂的细密纹路。 便是他也得费上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挣脱,可凌飞燕方才不过略一出手,神色轻松得像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半点吃力的模样都没有。 他记得上次分别时,她的内力顶多算刚入门,别说震断麻绳,就连寻常的捆缚都挣脱不开,怎么短短时间,竟有如此大的进步? “你……你是如何做到的?”尹志平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甚至不顾男女有别,伸手摸了摸凌飞燕的手腕——脉搏沉稳有力,内力流转的气息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浑厚。 凌飞燕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尹道长,你忘了?分别时,你见我武功低微,抓贼时总吃亏,便给了我一本《天蚕功》的秘籍。我之后日夜苦练,不敢有丝毫懈怠,内力倒是长进了不少,这点麻绳自然困不住我。” 尹志平这才恍然——他当初给凌飞燕《天蚕功》,只觉这门功法太过晦涩,身上又无其他秘籍,索性传给凌飞燕当激励——哪怕练不成,也能让她多份上进的心气。 却没料到她竟练到这般境界——天蚕功本就只剩半本残卷,当年王重阳与林朝英见了,也只敢取其皮毛作借鉴,根本不敢贸然修炼。 尹志平初得秘籍时,对着上面错乱图谱,也如看天书般头痛,根本毫无头绪。 尹志平看着凌飞燕,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本以为自己是来救人的,此刻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凌飞燕的武功,恐怕早已超过了他。 凌飞燕没察觉他的惊讶,反倒忧心忡忡道:“我资质愚钝,这一个月来,也只练成了第一页。” 她以为尹志平既肯将功法给自己,定然也会,且造诣远胜自己。却不知,她早已悄然超越了他。 这番话让尹志平险些吐血——他当年啃了许久都一无所获,而她仅用一月,练成第一页就有这般震断麻绳的内力。 难道这就是天赋的差距?人家口中的“只练成第一页”,已是他望尘莫及的境界。他当初不过是随手给的激励,竟意外捧出了个奇才? 凌飞燕见他半晌不语,只直勾勾盯着自己,忽然想起之前的情形。那时她为套两个和尚的话,故意垂着眼帘说“小女子从未在男子面前……”, 此刻回想起来,那句编排的话像团火,肯定被尹志平听了去,“腾”地烧上耳根,连脖颈都泛起薄红。 她偷偷抬眼,见尹志平仍皱着眉,显然没察觉她的窘迫,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心底却又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她哪能忘,不久前,自己红着眼眶说“尹大哥,我心悦你”,甚至冲动地扯下自己的衣襟,却被他偏过头避开。 可越是被拒,她越敬佩他这份磊落——两次被擒,都是他冒着风险相救,这次她故意被抓查案,竟又在此处撞见他。 “莫非这就是缘分?”念头刚起,凌飞燕便用力掐了下掌心,暗骂自己荒唐。 尹志平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凌捕头,你在这里发现了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帐外巡逻的人影,心里已转了七八个念头——方才打晕那两个和尚,此事定人无法善了,唯有彻底搅乱敌人的计划,才能趁乱脱身。 凌飞燕收敛心神,也放轻了声音:“蒙古人召集了几十位江湖好手,说是要帮一位高手打通玄关。” “高手?”尹志平眉峰一挑,他从未想过蒙古人竟也精研武道,更遑论“打通玄关”这等中原武学里的高深门道——这可不是寻常练些拳脚功夫,需得对内力运转、经脉走向有极深的钻研。 “是他们的重要人物?”他追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未必。”凌飞燕摇头,“我追查的案子,比较蹊跷。”她抬头看向尹志平,眼神陡然锐利,“上个月,长风镖局的总镖头赵振山被人杀害,凶手竟是他最器重的弟子周奎。” 尹志平瞳孔微缩:“周奎?我倒听过此人,一手‘断水剑’在晋中颇有名声。” “正是他。”凌飞燕语气沉了下去,“我追着周奎的踪迹到了大同,本想将他擒回衙门审问,却见他与几个蒙古武士密会。我一路跟着他们北上,才发现他们竟是要往这营寨来。” 她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在周奎住处搜到的,上面写着‘狼首金符’三个字,还有个日期——就是今晚。” 尹志平接过纸,借着帐外的月光细看,指腹抚过纸上的墨迹:“狼首金符……难道他们要打通玄关的,就是持有这令牌的人?” 凌飞燕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对了,我昨日偷听到两个武士说话,说‘那位大人若能突破,足以比肩金轮法王’。”她虽在六扇门听过金轮法王的名号,也知其是英雄大会上让群雄棘手的高手,却没亲眼见过,只当是寻常顶尖武者。 毕竟当时与金轮法王交手的是小龙女和杨过,郭靖只在最后时刻与他对了一掌,且金轮法王是以失败者的姿态离场。 经江湖人嘴中相传,谁都不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反倒添了不少“杨过少侠一剑破敌”“龙女轻功戏法王”的细节。久而久之,好多人都以为他的武功也不过尔尔,顶多是比寻常高手难缠些,却不知那已是能与五绝分庭抗礼的境界。 尹志平却如遭雷击,指尖猛地攥紧了那张纸。他太清楚“比肩金轮法王”意味着什么——那是近乎五绝的战力,一个金轮法王已让江湖群雄束手,若再添一个,怕是整个武林都要掀起血雨腥风。 他喉结滚动,压着心头惊涛问道:“你确定没听错?”凌飞燕见他神色凝重,点头道:“字字清晰,绝不会错。” 第137章 七轮渡厄术 帐内烛火摇曳,将尹志平的影子拉得颀长,落在地上那两个昏迷的和尚身上。 这二人一个体态肥硕,僧袍被肚腹撑得滚圆,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涎水;另一个瘦高如竿,颧骨突出,双手蜷缩成爪状,想来平日练的是刚猛路数。 此刻两人双目紧闭,气息绵长,被尹志平点中了昏睡穴,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尹志平蹲下身,指尖在胖和尚颈侧的穴位上轻轻一按,确认穴位封得牢固,才缓缓起身。 帐外传来巡夜武士的脚步声,靴底踏在冻土上,发出“咯吱”的轻响,伴随着蒙古语的低声交谈,断断续续飘进帐内。 夜已深了,墨蓝色的天幕上缀着稀疏的星子,寒风卷着雪粒,拍打在帐帘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这正是行事的最佳时机,可尹志平的眉头却拧得更紧,大脑如被快马加鞭的车轮,飞速转动着。 他绝不能就此离开。 第一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如铁钉钉在心头。 若此刻带着凌飞燕脱身,即便将这两个和尚拖去后山埋了,敌营天明查岗时,也定会发现少了两人。 蒙古人行事素来谨慎,尤其是在这秘密营寨中,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到那时,他们必然会飞鸽传书,通知方圆百里内的关卡哨所,加强戒备。 届时恐怕连离开这片草原,回南宋都难如登天。 更何况,此事绝非简单的江湖纷争。凌飞燕查到的线索,蒙古人召集各路高手,还要帮人“打通玄关”,背后定然藏着针对南宋的阴谋。 尹志平虽日夜牵挂小龙女,不知她此刻是否安好,但他更清楚,若任由蒙古人这般折腾,一旦他们真的造出大批高手,中原武林便会陷入浩劫,无数百姓也将遭受战火之苦。 他身为全真弟子,又岂能坐视不理? “尹大哥?”凌飞燕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轻声唤道。 她站在帐门旁,腰间佩刀的刀柄被握得温热,眼神里满是信赖——从两次被他舍命相救,到驿站的表白被拒,再到如今在敌营中重逢,这份信任早已刻入骨髓,只要是尹志平做的决定,她便绝不会有半分质疑。 尹志平回过神,看向凌飞燕,语气沉定:“把这两个和尚抬到帐角的榻上,摆成呼呼大睡的模样,用他们的僧袍盖好,切勿让人看出破绽。你在此处守着,我去去便回,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轻易露头。” “放心。”凌飞燕重重点头,伸手便去扶那胖和尚。她如今的内力已非昔日可比,虽那和尚体态臃肿,她却只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架起,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尹志平见状,心中稍安,转身掀开帐帘,如一道轻烟般融入夜色。 他身法极快,足尖点在地面上,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营寨内的帐篷连绵成片,巡逻的武士手持火把,往来穿梭,火光在雪地里映出长长的影子。 尹志平借着帐篷的掩护,一路避开巡查,不多时便绕到了营寨西侧的一处僻静角落。 尹志平取出一块石头,发出三声短促的轻响——这是他与赵志敬、殷乘风约定的暗号。 片刻后,两道人影从远处的枯草丛中钻了出来。 赵志敬道袍沾着草屑泥土,眉头拧成死结,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师弟,里面情况如何?” 殷乘风紧随其后,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满是急切:“这营寨处处透着凶险,往来武士皆是高手,绝非寻常之地!” “事出紧急,先随我来。”尹志平不多解释,转身引路。三人脚步轻快,很快便回到了凌飞燕所在的帐篷。 “尹大哥!”凌飞燕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前,腰间佩刀随动作轻晃。 赵志敬和殷乘风抬眼望去,瞥见帐角榻上昏迷的和尚,皆是一愣,眼中瞬间闪过警惕,手已不自觉按向腰间兵刃。 赵志敬虽与凌飞燕有过一面之缘,但彼时她还是青涩捕头,如今气质凌厉、内力沉淀,早已脱胎换骨。 他当时本就未曾细看,此刻竟全然没认出,只暗自揣测这女子是谁,竟有如此武艺,而且还和尹志平相识。 尹志平开门见山,将凌飞燕查到的线索——长风镖局赵振山被害、弟子周奎勾结蒙古武士、搜到“狼首金符”以及偷听到“比肩金轮法王”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赵志敬脸色骤变,他久在全真教,对蒙古人的野心早有耳闻,却没想到对方竟已暗中布下如此大的局。 殷乘风则走到凌飞燕面前,拱手道:“凌捕头辛苦了,此事若不是你追查到底,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凌飞燕连忙回礼:“殷左使客气了,身为六扇门捕头,这本就是我的职责。” 就在这时,殷乘风忽然“啊”了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尹志平连忙询问。 “我小时候跟着母亲盗墓,曾误闯过一座吐蕃九层妖塔!” 他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惊悸,“那墓室石壁上刻着图文,记载着一门异功,叫‘七轮渡厄术’!当时只当是邪异传说,没曾想……竟是真的!” “七轮渡厄术?”尹志平和凌飞燕异口同声地问道,眼中满是疑惑。 殷乘风点头,语气凝重得像是压了块千斤巨石:“这‘七轮渡厄术’的来历,比咱们想的还要久远——它不是吐蕃本土生的武功,源头在中原,还是从唐朝文成公主联姻时传过去的。” 帐内三人皆是一愣,连烛火都似顿了顿,凌飞燕忍不住追问:“文成公主?那不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怎么会和这邪功扯上关系?” “说来话长。”殷乘风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当年盛唐武功鼎盛,各大世家、军中武勋早已将中原武学推到了顶峰,尤其是内力运转之法,精妙绝伦。可吐蕃那时也不好惹,他们世代生活在高原,练的是‘高原硬功’,讲究以力破巧,拳脚刚猛无匹,还擅用‘密宗吐纳术’,能在缺氧之地爆发出远超常人的耐力——便是盛唐铁骑,也难踏平吐蕃疆域。” 他顿了顿,继续道:“双方打了数十年,各有胜负,谁也奈何不了谁。后来皇帝见久战不利,吐蕃赞普也有意罢兵,便有了联姻的念头。文成公主入藏时,不仅带了中原的农桑、历法,随行的队伍里,还有不少武林世家的子弟——有的是为了护送,有的是想趁机见识吐蕃武功,也有的,是奉了朝廷之命,想借联姻之机,与吐蕃交流武学,彼此制衡。” “那‘七轮渡厄术’,就是那时传过去的?”尹志平问道,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 “是,也不是。”殷乘风摇头,“文成公主带去的,是中原最基础的内力导气之法,还有些粗浅的经脉图谱——那时中原武林对核心武学看得极重,绝不会把顶尖功法外传。可吐蕃人却得了宝贝,他们本就擅长‘借力’,比如密宗的‘大手印’,便是借天地之气强化自身,如今得了中原的经脉理论,顿时如获至宝。” “但真正让吐蕃武功迎来爆发的,是唐末的黄巢起义。那时黄巢率领义军攻破长安,一把火烧了半个都城,昔日盘踞关中的世家大族几乎被屠戮殆尽——而那些世家,恰恰掌控着中原最顶尖的武学秘籍与传承。 更要命的是,此后几十年间长安城六次被破,战火连绵不休,幸存的汉人武学高手为避祸,纷纷选择隐世。其中就有一批人一路西走,翻山越岭,最终落脚吐蕃。 他们带去的不再是文成公主时的粗浅功法,而是各大世家的核心武学——有的擅内力循环,有的精招式变化,有的通经脉医理。这些人将中原武学的精髓,与吐蕃传承数百年的刚猛功法深度融合,这才让吐蕃武学真正崛起,有了能与中原武林分庭抗礼的底气。”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们教吐蕃人认经脉、运气,吐蕃人则教他们‘高原吐纳术’、‘骨血炼体法’——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学,就这样撞在了一起。” “吐蕃武功的特点,本就是‘刚猛、霸道、重根基’。”殷乘风细细解释,“他们练拳先练骨,十年磨一拳,一拳出去能碎山石;练掌先练指,指力能洞穿铁板。可他们不精通‘疏导’,内力强则强矣,却容易滞涩在经脉里,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而中原武学讲究‘刚柔并济、循环往复’,内力如流水,能顺着经脉游走全身,虽刚猛不及吐蕃,却更持久、更灵动。” “那些留在吐蕃的中原武人,便试着把两者结合。”他语气沉了沉,“他们用中原的经脉理论,去疏导吐蕃人刚猛的内力;又用吐蕃的‘借力’之法,去强化中原的导气之术。折腾了数百年,竟真的创出了不少独门武功,‘七轮渡厄术’就是其中之一——最初本是用来帮走火入魔的弟子疏通经脉,后来被吐蕃密宗改良,才变成了如今这‘强行打通玄关’的邪功。” 说到这里,殷乘风的脸色愈发难看:“这功法的底子,是中原的经脉学,却用了吐蕃最霸道的‘借功’之法——四十九人分七组,每组七人,对应人体七经八脉,轮流输送内力,就像用四十九条急流,硬生生冲开一条河道。别说是普通人,便是经脉堵塞的普通人,只要能扛住这七日的‘冲刷’,经脉都会被彻底打通,内力暴涨,瞬间成为顶尖高手!” “可这‘冲刷’的代价,也大得吓人。”他补充道,“受功者若撑不住,经脉会当场爆裂;输送内力的人若稍有偏差,内力反噬之下,也会经脉尽断。当年那九层妖塔的石壁上刻着‘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练’,还画着不少练功者爆体而亡的图案,我那时年纪小,只觉得吓人,如今想来,竟是真的……” 帐内再次陷入沉寂,烛火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谁也没想到,这门能搅动中原武林的邪功,竟藏着一段跨越几百年的武学交流史——只是如今,它却成了蒙古人对付中原的利器,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这功法的条件太过苛刻。首先,要凑齐四十九位真正的高手,绝非易事——寻常武夫根本不够格,必须是内力深厚、经脉通畅之人。其次,这七日之内,输送内力的顺序、力道、时机都不能有半点差错,一旦出错,不仅受功者会经脉爆裂而亡,给他输送内力的高手也会遭到反噬,落得个经脉尽断的下场!” 尹志平闻言,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穿越而来,深知武功进阶的艰难——郭靖练“降龙十八掌”,耗费了十数年心血;杨过悟“黯然销魂掌”,更是历经生死劫难。可这“七轮渡厄术”,竟能批量制造高手?这简直是颠覆了他对武侠世界的认知! 他定了定神,仔细思索起来,越想越觉得此事并非不可能。蒙古人中,托雷等人与郭靖一同长大,自幼便见识过中原武功的厉害,尤其是顶尖战力的暗杀之威。 当年蒙古灭西夏时,西夏皇室请来了不少江湖高手,深夜潜入蒙古大营,暗杀了好几名将领,让蒙古大军一度陷入混乱;后来灭金国时,金国的武林人士也用了同样的法子,虽未能阻止蒙古灭金,却也让蒙古高层损失惨重。 想来蒙古人是痛定思痛,才会想到与吐蕃合作,借这“七轮渡厄术”来提升本族武士的战力。毕竟吐蕃武学自成一派,与中原武功截然不同,而金轮法王便是吐蕃的顶尖高手,足以与中原五绝分庭抗礼——有这样的先例在前,蒙古人自然愿意铤而走险。 “恐怕……他们早已成功过了。”尹志平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看向赵志敬和殷乘风,“我之前在营外探查时,听到过几个蒙古武士的对话,提到了巴图、哈尔赤、帖木儿这三个名字,说他们‘已得大道’。若我猜得不错,这三人便是借‘七轮渡厄术’突破的武士!” 赵志敬倒抽一口凉气:“巴图?就是那个在去年蒙古围猎中,一拳打死黑熊的武士?还有哈尔赤,听说他剑法狠辣,在西域斩杀过不少反抗的武林人士!” “正是他们。”尹志平点头,“虽他们的战力尚未达到金轮法王的境界,但也已堪比霍都——霍都在英雄大会上,能与朱子柳等人周旋,实力可见一斑。这三人虽缺少些临敌经验,但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心腹大患!” 殷乘风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若任由他们发展下去,不用多,只要有一百个霍都这样的高手,整个中原武林的格局都将被撬动。到那时,蒙古人再挥师南下,恐怕无人能挡!” 第138章 易容定计 帐内烛火忽明忽暗,将四人的影子映在帐壁上,恍如鬼魅。 尹志平攥着那张写有“狼首金符”的皱纸,指腹反复摩挲着墨迹。 他此前也听过巴图、哈尔赤、帖木儿的名号,只当是蒙古崛起后涌现的草原勇士,靠骑射与蛮力在战场上搏出的名声,从没想过他们竟是靠“七轮渡厄术”速成的高手。 如今想来,这三人要么随蒙古大军西征,要么驻守在原金国、西辽的故土,虽未在此处,可仅余下的威胁已足够致命。 凌飞燕刚刚打探清楚,此次接受“渡厄术”的武士名叫阿勒坦赤,算算时日,只差最后一天便可完成突破。 无论从哪方面考量,他们都没有退路——若让阿勒坦赤成功,蒙古便再添一位霍都级别的高手。谁也说不清蒙古暗中已造了多少这样的“速成高手”,但既然撞上了,就绝不能放过。 这般人物一旦成型,可不是留在营中养着——他们要么潜入南宋腹地,暗杀朝中大臣与武林领袖;要么混进军队,趁乱搅扰军心。届时南宋本就吃紧的防线,怕是要被这些人从内部撕开缺口,后果不堪设想。 帐外风声渐急,尹志平攥紧拳头,眼中闪过决绝:“明日卯时,便是阿勒坦赤突破的关键时辰,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动手,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这等强行打通玄关的法子,成功率恐怕极高。”尹志平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赵志敬与殷乘风皆是一愣,唯有凌飞燕凝神细听,她虽不知尹志平为何如此笃定,却信他所言非虚。 尹志平指尖轻叩桌案,缓缓道:“我曾听闻一桩奇事,昔日有位少年,被关入一个密室之中。恰逢那少年走火入魔,真气外散,在那近乎封闭的环境里,外散的真气居然反哺自身,如活人推拿般,将他全身穴位逐一冲开,最终助他练成了失传的神功。” 他口中借鉴的例子,实则是张无忌借乾坤一气袋练成九阳神功,只是刻意隐去了姓名,将乾坤一气袋改成了封闭密室,也没提练成什么神功。 毕竟殷乘风这位光明左使就在身旁,若是露了明教后来的秘辛,难免引来不必要的追问——眼下局势凶险,绝不能节外生枝。 “竟有这等事?”殷乘风瞪大了眼睛,他闯荡江湖数十年,从未听过这般离奇的进阶之法。赵志敬也皱起眉头,全真教讲究循序渐进,这般“拔苗助长”的路子,在他看来简直是异想天开。 “那是万中无一的奇遇,可蒙古人此刻做的,却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量产’。”尹志平语气凝重,“那少年是误打误撞,可这‘七轮渡厄术’,却是四十九位高手按部就班地配合。他们或许单个实力远不及你我,但四十九人联手,便是五绝亲临,也未必能轻易破局。” 这段时间尹志平接触过不少高深秘籍,深知武学创成都要经“创作-验证”的难关。可七轮渡厄术的难点从不在实施,而在凑齐四十九位实力相当的高手,还得让他们乖乖听话——这在江湖中难如登天。 可如今蒙古如日中天,权势足以压服各族高手,连吐蕃僧人都俯首听命,反倒让这最难的一步,成了最容易实现的事。 他抬眼看向三人,目光锐利如刀:“当务之急,不是逃,而是在此处搅局。我们未必能彻底阻止他们,但至少要拖延时日,断了他们继续造高手的念头——否则一旦让他们凑齐更多的‘霍都’,中原武林便真的完了。” 凌飞燕当即握紧腰间佩刀,刀刃映着烛火,闪过一丝寒芒:“尹大哥说怎么做,我便怎么做。”她话音刚落,殷乘风也拍案而起,腰间长剑发出轻吟:“我们明教虽然偏安于昆仑,却也容不得蒙古人这般算计中原!尹道长,你尽管吩咐!”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赵志敬身上。赵志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刚从西夏地宫里惊险脱身,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本想寻个僻静处调息,却没料到转眼又卷入这般凶险的局面。 他偷偷瞥了眼帐角榻上的两个和尚,又看了看尹志平坚定的神色、凌飞燕紧握的刀柄、殷乘风跃跃欲试的模样,终是咬了咬牙——他虽偶有私心,却也知晓此事关乎天下安危,若此刻退缩,日后有何颜面再见全真列祖列宗? “罢了!”赵志敬猛地站起身,袍袖一甩,“此事我既已知晓,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尹师弟,你说计划吧!” 尹志平见三人皆已应允,心中稍定,俯身靠近桌案,压低声音道出计策:“我唤二位来,是想让你们易容成这两个吐蕃和尚。明日卯时,他们定会带着和尚去帮那蒙古高手行‘渡厄术’,届时你们混入其中,待内力输送到最关键的时刻,突然出手打乱阵型——只需让他们中断片刻,这七日的功夫便会功亏一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凌飞燕,语气沉得像帐外的寒铁:“我与你则趁乱在暗中潜伏,目标不是阿勒坦赤,是那剩下的四十二位高手。” “四十二人?”凌飞燕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正是。”尹志平指尖在桌案上轻点,“这四十二人是‘七轮渡厄术’的根基,今日能帮阿勒坦赤,明日就能帮别人。我们即便找不到所有人,也要设法寻到他们的名单——能杀一个是一个,能除一双是一双。” 他语气里满是决绝:“这些人明知蒙古要对中原不利,却仍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留着他们,便是给中原武林留祸患。今夜若能除了他们,便是断了蒙古人批量造高手的左膀右臂,比杀十个阿勒坦赤都管用!” 凌飞燕重重点头,握刀的手更紧了几分——她早已不是那个只懂按律办案的捕头,对付这些害群之马,无需半分手软。 “易容成这两个和尚?”赵志敬愣在原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他自入全真教那日起便恪守门规蓄发,头发于他而言,不仅是形貌,更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孝道,如今要剃成光头,心中满是别扭与抗拒。 “嗨,不就是剃个头发?”殷乘风却毫不在意,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只要能搅了蒙古人的好事,便是剃成秃瓢又何妨!” 见赵志敬仍眉头紧锁,殷乘风凑近低声道:“你放心,尹兄弟的易容术出神入化,等事成之后,他自有法子帮你把头发粘上,用的是西域来的胶脂,粘得牢固不说,摸起来与真发无二,保管没人能看出破绽。” 赵志敬闻言,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松,垂在身侧的手也悄悄松开了几分。他在心里飞速掂量起来:自己扮成和尚混入,不过是去打扰阿勒坦赤练功,要应对的也只是其他五人。虽说是高手,可论武功底子,未必能胜过他和殷乘风,危险终究有限。 可若是和尹志平换过来,去暗中对付那四十二位高手,便是大部分人已经离开,只要剩下十几个,以他们联手输送内力的默契,也足以构成致命威胁——那般凶险,远非自己能扛住的。 权衡利弊之下,扮和尚这事儿显然更稳妥。他终是点了点头,咬着牙道:“罢了,为了中原安危,便先委屈这头发几日!” 凌飞燕当即从行囊中取出一柄匕首,那匕首是六扇门特制的,刀刃薄而锋利,吹毛断发。她走到赵志敬面前,示意他坐下:“赵道长,得罪了。”赵志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任由凌飞燕的匕首落在发间。 只听“簌簌”轻响,乌黑的发丝纷纷落下,在地上堆成一小撮。凌飞燕手法利落,刀刃贴着赵志敬的头皮游走,不多时,他原本整齐的发髻便被剃得干干净净,露出泛着青色的光洁头皮,配上他紧绷的脸,竟有种说不出的反差感。 尹志平站在一旁,看着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赵志敬成了光头,嘴角忍不住抽搐,想笑又拼命忍住,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颤。凌飞燕本还神色严肃,见他这般模样,也被勾起了笑意,手下动作都慢了半拍,眼底藏着憋不住的光。 “你们在笑!”赵志敬猛地睁眼,语气又气又急,“我都看见了!” 尹志平立刻收了神色,一本正经道:“赵师兄说笑了,此等关头,我们怎会笑?” 凌飞燕也强忍着笑附和:“正是,我们都是有道德的人,除非……实在憋不住。” 赵志敬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轮到殷乘风时,他倒是干脆盘腿坐地,笑道:“尽管来!剃光了才凉快!”不过半刻钟,两人都成了光头,倒真有几分吐蕃僧人的憨态。 尹志平早已取出随身携带的易容药膏,这药膏能随意改变脸型轮廓。 此前因小龙女的事,他曾在易容术上着实下过一番苦功,日夜钻研手法与药膏配比,没想到这份昔日的心思,今日竟在蒙古大营中派上了大用场。 他先走到赵志敬面前,用指尖蘸取药膏,在赵志敬的脸颊上细细涂抹。药膏微凉,触在皮肤上竟没有丝毫不适。 尹志平手法精湛,指尖翻飞间,先取药膏在赵志敬略显清瘦的脸颊上层层涂抹,不多时,两颊便渐渐鼓胀,连带着下颌也圆润起来;又用细粉垫高眉骨,再以深色膏体压塌鼻梁,转眼便有了胖和尚的轮廓。 当然这还不够,他取来几团棉花,裹上薄布,悄悄塞在赵志敬僧袍内的腰间与胸口——瞬间,赵志敬原本挺拔的身形便显得臃肿起来,配上那对刻意眯起、透着慵懒憨态的眼睛,竟与胖和尚有九分相似,连神态都别无二致。 “轮到我了!”殷乘风凑上前,眼中满是好奇。尹志平笑着点头,转而在他脸上忙碌起来。他将殷乘风的颧骨垫高,下巴削尖,又在他的额头画了几道浅浅的皱纹,再配上他瘦高的身形,转眼便成了那个瘦高和尚的模样。 凌飞燕取来那两个和尚的僧袍,递给赵志敬和殷乘风。两人穿上后,再配上光头和易容后的脸,若不细看,竟真的与那两个和尚一模一样。 “虽还有些细微差距,但足够了。”尹志平仔细打量着两人,满意地点头,“这两个和尚是吐蕃来的外人,在营中认识他们的人本就不多,只要你们少说话,尽量模仿他们的神态,定然不会被识破。” 赵志敬对着铜镜照了照,看着镜中陌生的“胖和尚”,忍不住苦笑:“没想到我赵志敬有生之年,竟会扮成这等模样。”殷乘风却兴致勃勃,对着镜中的自己比划了几个招式,惹得凌飞燕忍俊不禁。 就在这时,尹志平的目光落在了帐角榻上的两个和尚身上,眼神骤然变冷。赵志敬和殷乘风也瞬间明白过来,神色变得凝重——这两个和尚是最大的隐患,若是留着,一旦醒来,计划便会彻底败露。 凌飞燕没有丝毫犹豫,她握紧匕首,缓步走到榻边。那胖和尚依旧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涎水;瘦和尚则眉头紧锁,似在做什么噩梦。凌飞燕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她经历过太多江湖险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心慈手软的小白捕头——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和同胞的残忍。 只见她指尖凝起一缕内力,身影如鬼魅般掠至榻前,双手快如闪电,分别点向两个和尚的心脉要穴。指风触及皮肉的瞬间,内力猛然爆发,直接震碎了两人的心脉。 胖和尚与瘦和尚甚至没能睁开眼,身体只轻轻抽搐了一下,便没了气息——全程没有一丝鲜血流出,连哼都未曾哼出一声,死得悄无声息,仿佛只是沉沉睡了过去。 要说毁尸灭迹,还得看殷乘风。他当即从行囊里摸出一把小巧的精铁铲子——这是他盗墓时的随身物件,铲头锋利,柄身可伸缩,用起来极为趁手。 只见他走到帐角角落,脚尖点地丈量方位,随即挥铲下挖,动作娴熟利落,泥土被层层刨出,不多时便挖好了一个足以埋下两人的深坑,坑壁规整,连土块都码得整齐。 凌飞燕见状,也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和尚的尸体拖进坑中。殷乘风填土时特意分层夯实,每盖一层土便用铲子背压紧,最后又用脚反复踩踏,直到地面与周围平齐,看不出半点挖掘过的痕迹。 尹志平看着凌飞燕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他忽然想起初次见凌飞燕时,她还是个穿着捕头制服、满脸青涩的姑娘,如今却已能独当一面,这般果决狠辣,皆是拜江湖与朝堂的风雨所赐。 “时候不早了。”尹志平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夜色更浓了,“明日卯时便是他们行‘渡厄术’的时辰,我们今夜先在此处调息,养精蓄锐,明日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139章 雪域秘辛 尹志平闭目凝神,脑中飞速整合信息:穿越前他曾零星见过相关记载,此刻结合凌飞燕查到的线索,那些碎片化的信息竟渐渐拼凑出清晰的脉络。 吐蕃境内,宁玛、噶当、噶举、萨迦四大教派分立,还有数十个小教派散落各处。这些教派不仅争教义、争信徒,更与各地世俗封建势力纠缠在一起,为了牧场、城池、金银,常年厮杀不休,血债摞着血债,少说也打了百余年。 蒙古人最善审时度势,见吐蕃内乱不止,便选中了当时实力最强的萨迦派,又是赐金帛,又是许特权,全力扶持。萨迦派借蒙古之势压服其他教派,蒙古则借萨迦派之手掌控吐蕃——这般合作,竟真让吐蕃停了内战。 也正因如此,吐蕃上下对蒙古的态度出奇的好,连金轮法王那样的顶尖高手,都愿意为蒙古效力。 在这里还有一件事情非常值得推敲,原着中曾提过,北宋年间有位萨迦派高僧,强行将龙象般若功练到第十层,结果心魔骤起,当场爆体而亡。 而金轮法王是首位有望突破第十层的人,不过那北宋高僧为何敢冒死冲击第十层?他极有可能借助了‘七轮渡厄术’的力量——用外力强行冲开经脉,妄图一蹴而就,可惜终究没能扛住心魔反噬。 武学之道,素来讲究循序渐进,但这‘七轮渡厄术’本就不走寻常路。 江湖中本就有创造者练不成最高境界的例子,就像明教的乾坤大挪移,山中老人霍山只练到第六层,第七层全是他凭空想象的招式。 可龙象般若功不同,它的每一层都有明确的内力运转之法,绝非虚言。既然北宋高僧能摸到第十层的门槛,还用了那种特殊的方法。 这说明这门武功定然有人练到过第十层以上,甚至可能触及传说中的第十三层,殷乘风曾提唐末中原武人避祸入吐蕃,与吐蕃武学相融。 想来彼时,中原经脉导气之精妙,碰撞吐蕃高原硬功之刚猛,两派高手互参印证,才催生出龙象般若功这般霸道武学。而七轮渡厄术的雏形,或许也在此时诞生——借双方武学精髓,试图以外力助武者突破玄关,为后续器具研发埋下根基。 尹志平心中一动:自己为何不能借此寻找突破契机?眼下距离小龙女发现真相的日子越来越近,可他的武功却迟迟没有进展,若是再停滞不前,日后怕是依旧无法改变命运。 说白了,人要想活好,就得不停提能。哪怕像借异域武学、玄铁器具找突破的法子,也得主动寻机会,不然困在原地,连护己护人的底气都没。 夜雾尚未散尽,远处的帐篷轮廓已隐约可见,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青白,不多时,一缕微光刺破黑暗,尹志平将众人唤醒。 再过几个时辰便会有人来唤赵志敬与殷乘风。尹志平满心担忧赵志敬露破绽,拉着他反复叮嘱,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赵志敬和殷乘风身上。 赵志敬本就身材高大,此刻穿着胖和尚的僧袍,腰间塞着棉花,整个人显得臃肿又滑稽。更可笑的是,为了模仿胖和尚蹒跚的步态,他不得不故意屈膝,踮着脚尖走路,活像只笨拙的熊,每走一步都引得帐内三人忍俊不禁。 “赵道长,你这模样……”凌飞燕实在忍不住,别过脸偷笑,“若是被你那些师侄看到,怕是要把全真教的脸都丢尽了。” 赵志敬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他虽人品有瑕,却极重颜面,此刻为了大局,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倒是殷乘风看得开,他也是身材瘦高,穿上瘦和尚的僧袍,再配上易容后的尖颧骨、深眼窝,比赵志敬容易多了。 他还不忘学着瘦和尚佝偻着背,双手蜷缩成爪状,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倒真有几分练刚猛功夫的模样。 “行了,别笑了。”尹志平强压下笑意,从怀中取出两个小瓷瓶,递给二人,“这里面是乱神散,一会打探消息,若发现不对,先设法将人引到僻静处,用药放倒便是。” 赵志敬接过瓷瓶,塞进僧袍袖口,深吸一口气:“放心,我赵志敬虽不才,这点小事还办得成。”说罢,他又试着走了两步,渐渐找到了屈膝踮脚的诀窍,步态也自然了些。 殷乘风则拍了拍胸脯,语气轻松:“尹道长尽管放心,我当年倒卖古玩的时候,扮过的角色可比这和尚多了去了,保准不会出错。” 待二人收拾妥当,尹志平掀开帐帘一角,探头向外望了望——营寨内巡逻的武士提着灯笼,脚步“咯吱”踩在冻土上,间隔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他回头比了个“走”的手势,赵志敬与殷乘风立刻低着脑袋,躬着身子,如两只偷食的老鼠,贴着帐篷的阴影,缓缓向外挪去。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夹杂着西域口音的汉语。 赵志敬心中一紧,拉着殷乘风躲到一座帐篷的拐角处,偷偷向外望去——只见三个身穿异域服饰的汉子围坐在篝火旁,面前摆着酒坛、烤肉,正喝得不亦乐乎。其中一人高鼻深目,满脸虬髯,腰间挎着一柄弯刀,看模样像是西域的高手。 “是西域来的武士,说不定知道些内情。”赵志敬压低声音,对殷乘风使了个眼色。殷乘风心领神会,两人对视一眼,当即有了主意。 赵志敬故意拖着沉重的脚步,摇摇晃晃地从拐角处走出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吐蕃歌谣。那三个西域高手闻声看来,虬髯汉子眯起眼睛,用生硬的汉语问道:“你们……是西夏的和尚?怎么半夜还不睡?” 赵志敬连忙停下脚步,装作醉醺醺的样子,打了个酒嗝:“酒……酒瘾犯了,想找些酒喝。”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晃了晃身子,腰间的棉花随着动作晃动,倒真像个贪杯的胖和尚。 殷乘风也适时走出来,佝偻着背,声音沙哑:“这位好汉,能否赏我们两碗酒?我们……我们从朔方城来,一路辛苦,还没好好喝过酒呢。” 虬髯汉子见二人模样憨厚,便笑着摆了摆手:“过来坐吧,酒有的是!” 赵志敬与殷乘风心中暗喜,连忙凑到篝火旁坐下。虬髯汉子拿起两个粗瓷碗,倒满酒递过来:“喝!这是蒙古的马奶酒,够劲!” 赵志敬接过酒碗,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仰头猛灌了一大口——马奶酒辛辣醇厚,呛得他直咳嗽。 殷乘风则小口抿着酒,目光却悄悄打量着另外两个西域高手,见他们神色放松,便故意叹了口气:“唉,说起来,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帮蒙古大人练那‘七轮渡厄术’,只是……只是这功夫太过凶险,我心里总有些发慌。” 虬髯汉子闻言,哈哈大笑:“这‘七轮渡厄术’要是容易,哪能让普通人变成顶尖高手?” 赵志敬心中一动,连忙装作好奇的样子:“好汉也知道这‘七轮渡厄术’?我只听百夫长说要四十九人分七组输送内力,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哼,四十九人分组只是皮毛!”虬髯汉子喝得兴起,话也多了起来,“这功夫的讲究多着呢!首先,那承受内力的人,必须有超强的体魄,最好还有些内功底子——去年有个蒙古武士,仗着自己力气大,硬要试,结果刚输了半个时辰的内力,经脉就断了三根,惨叫着滚在地上,最后还是被蒙古大人一刀砍了,省得受罪。” 殷乘风听得心头一凛,故意追问:“还有别的讲究吗?若是体魄够强,就能成?” “哪有那么容易!”虬髯汉子又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在练功之前,还得用特制的药酒泡身子,每天一个时辰,足足泡一年!那药酒里加了藏红花、雪莲花,还有些我叫不上名的草药,泡得人浑身发红,筋脉都透着韧劲——若是少泡一天,练功时都可能被内力冲断经脉。” 赵志敬眉头紧锁,故作担忧:“这般凶险,还有人愿意试?” “怎么没人愿意?”虬髯汉子拍了拍大腿,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只要能练成,那可是一步登天!不过还有个最要紧的规矩——承受内力的人,必须是童子身,女子就得是处女!若是阳气外泄,练功时内力会在体内乱蹿,轻则成废人,重则爆体而亡!去年有个西域女子,隐瞒了自己嫁过人的事,结果刚进那玄铁器具,就听‘砰’的一声,血都溅到帐篷顶上了,连收尸都只能用铲子……” 他说得绘声绘色,赵志敬与殷乘风听得心头发寒,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殷乘风趁机追问:“好汉说的那玄铁器具,是什么东西?莫非是练功用的法宝?” 虬髯汉子眼神迷离,显然已喝得五迷三道,想也不想便答道:“那可不是普通法宝!是用天外陨铁炼的,比玄铁还硬,还轻!形状像个大茧子,人进去之后,门一关,就成了密闭的空间。我们这些输送内力的人,得将手掌贴在器具上,按照特定的顺序运气——就像用外力推着重物撞门,把里面人的经脉一点点撞开!” 赵志敬听到“密闭空间”四字,心中猛地一跳——尹志平说的“密室压缩真气之法”原本只是根据张无忌的经历胡编乱造,没想到竟真有这般器具!当然,赵志敬只会认为尹志平懂得比自己多。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问道:“那若是有武功底子的人用这器具,是不是能变得更强?比如……比如裘千仞那样的高手?” “裘千仞?”虬髯汉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没想到邢台还知道几十年前的人物,据说他只比五绝弱一些,若是他用了这器具,保管能晋成真五绝!可前提是,得找齐四十九个全真七子那样的高手来输送内力——若是内力不够,不仅帮不了他,反而会被他体内的真气反噬,到时候经脉尽断,死无全尸!” 殷乘风眼珠一转,又问:“这器具既然如此厉害,想必有很多吧?” “多?你想多了!”虬髯汉子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整个吐蕃也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在几十年前用坏了,现在还在萨迦派的寺庙里修,能不能修好还不一定。剩下的这个,每次用了之后,都得用天山雪莲、千年人参这些天蚕地宝养护半年,不然就用不了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还听蒙古大人说,这器具的炼制方法早就失传了,材料也难找——天外陨铁哪是那么好得的?要是这个再坏了,往后想练‘七轮渡厄术’,门都没有!” 赵志敬与殷乘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只要毁了这个器具,蒙古人的计划就会彻底搁浅!两人又陪着虬髯汉子喝了几碗酒,见他已有几分醉意,便借口“要去方便”,悄悄退了出来,沿着原路返回凌飞燕所在的帐篷。 帐内,尹志平正与凌飞燕商议着之后的行动,见二人回来,连忙迎上去:“怎么样?有没有查到什么?” 赵志敬顾不上擦汗,一把抓住尹志平的胳膊,语气急切:“尹师弟,我们查到了!这‘七轮渡厄术’的门道多着呢,还有……还有一个关键的玄铁器具!”他将从虬髯汉子口中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承受者的体魄要求,到药酒浸泡的凶险,再到童子身的规矩,最后落到那玄铁器具上。 尹志平越听越心惊,待听到“整个吐蕃只有两个器具,一个在修,一个需养护半年”时,紧绷的肩膀突然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之前还在担心蒙古人会批量制造高手,如今看来,只要毁掉那个现存的玄铁器具,至少能拖对方一年半载,甚至更久。毕竟那器具的炼制方法和材料都已失传,想再造一个,比登天还难。 “太好了!”凌飞燕也面露喜色,“只要毁了那器具,咱们这次的任务就算成了大半!” 殷乘风却皱了皱眉:“可那器具定然守卫森严,咱们怎么才能靠近?” 尹志平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今日卯时是阿勒坦赤突破的关键时辰,他们定然会用那器具。你二人混入后,先不要轻举妄动,待内力输送到最关键的时刻,再突然打乱阵型,拖延时间。我和凌姑娘则趁机潜入存放器具的地方,寻机将其毁掉——只要器具一坏,这‘七轮渡厄术’自然就无法进行了。” 第140章 翀茧 天色已完全大亮,金色阳光洒满营寨,将帐篷的影子拉得短而清晰。赵志敬与殷乘风刚整理好僧袍,便见一队蒙古士兵列队走来,为首的武士手持铜令牌,语气严肃地喝道:“两位大师,请随我们去中央大帐!”二人不敢多言,被士兵簇拥着朝施术之地走去。 待二人走后,尹志平与凌飞燕立刻开始准备伪装——此前殷乘风与西域高手攀谈时,已悄悄记下对方的样貌特征:高鼻深目,满脸虬髯,身穿褐色皮袍,腰间挂着弯刀与酒囊。 尹志平从行囊中取出易容膏与假胡须,先将凌飞燕的脸颊垫高几分,又用深色膏体勾勒出高挺的鼻梁,最后贴上浓密的黑色假胡须。 凌飞燕对着铜镜一看,镜中之人眉眼间虽仍有几分女子的柔和,却被满脸虬髯遮去大半,再配上褐色皮袍,倒真有几分西域武士的粗犷模样。 “尹大哥,我这模样,不会被认出来吧?”凌飞燕摸了摸脸上的假胡须,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尹志平正在给自己贴胡须,闻言抬头一笑:“放心,这假胡须是用马鬃做的,摸起来与真须无二,只要你少说话,没人会怀疑。” 他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两柄弯刀,递给凌飞燕一柄,“这是从之前那两个和尚身上搜来的,你拿着防身。记住,咱们这次的目标是那些耗尽内力、正在修养的高手,能悄无声息解决,就别惊动其他人。” 凌飞燕接过弯刀,入手沉甸甸的,刀鞘上还刻着西域的花纹。她点了点头,将弯刀挂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袖口的乱神散与匕首,确认无误后,对尹志平比了个“走”的手势。 两人掀开帐帘,融入浓重的夜色中。营寨内的帐篷连绵成片,巡逻的武士提着灯笼,脚步“咯吱”踩在冻土上,光线在雪地里映出长长的影子。尹志平与凌飞燕躬着身子,借着帐篷的阴影,如两道轻烟般穿梭,不多时便来到殷乘风所说的西域高手营帐附近。 这座帐篷比其他帐篷略大,帐帘缝隙中透出微弱的灯光,还传来均匀的鼾声。尹志平示意凌飞燕留在帐外望风,自己则悄悄走到帐帘旁,指尖凝聚内力,轻轻挑开一道缝隙——只见帐篷内铺着厚厚的羊毛毯,两个西域武士正躺在床上酣睡,身上的皮袍随意扔在一旁,腰间的弯刀挂在床头,显然是刚经历过内力消耗,睡得正沉。 尹志平对着帐外的凌飞燕比了个“动手”的手势,随即猛地掀开帐帘,如猎豹般扑了进去。那两个西域武士被动静惊醒,刚要开口呼喊,凌飞燕已紧随其后,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快如闪电般划过左侧武士的脖颈。 “噗嗤”一声,鲜血喷溅而出,那武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羊毛毯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难以置信。右侧的武士见状,惊恐地想要起身,却被尹志平一掌按在胸口——尹志平的掌力凝聚于指尖,精准击中对方的心脉要穴,那武士的身体瞬间僵硬,口中溢出鲜血,头一歪,没了气息。 凌飞燕上前检查了一番,确认两人已死透,才对尹志平点了点头。尹志平则快速将两人的尸体拖到帐篷角落,用羊毛毯盖住,又将地上的血迹用雪擦拭干净,确保没有留下痕迹。 “尹大哥,你看这是什么?”凌飞燕忽然指着床头的一个木盒,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尹志平走过去,打开木盒——里面放着几张羊皮纸,上面用西域文字写满了符号,还有一个小小的铜制令牌,令牌上刻着“狼首”图案,与之前凌飞燕搜到的“狼首金符”颇为相似。 “这应该是他们参与‘七轮渡厄术’的凭证。”尹志平拿起铜令牌,仔细看了看,“看来这两个武士,确实参与过第六次‘七轮渡厄术’,如今内力耗尽,才会睡得这么沉。”他将羊皮纸与铜令牌收好,对凌飞燕道,“我们继续,趁着还没到时间,多解决几个。” 两人悄悄退出帐篷,又朝着下一座帐篷摸去。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他们如法炮制,专挑那些灯光昏暗、传出鼾声的帐篷下手——这些帐篷里的高手,大多是刚参与过内力输送,身体虚弱,根本无力反抗。凌飞燕的匕首快准狠,每次都能一击致命;尹志平的掌法则刚柔并济,要么点中要害,要么震碎心脉,两人配合默契,竟没惊动任何巡逻武士。 待杀到第五座帐篷时,尹志平看着她利落的身手,忍不住好奇问道:“凌姑娘,你的天蚕功,最近进步很快,不知你是如何修炼的?” 凌飞燕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那功法图谱上的线条,不就是气息游走的路径吗?我就闭上眼睛,幻想着那缕气息在丹田处如同线路般游走,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没感觉也停下来等一等,不知不觉就有了进步。只不过最近忙着追查线索,没太多时间修炼,不然进步应该能更快些。” 尹志平听得目瞪口呆,险些没站稳——天蚕功乃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绝学,王重阳与林朝英当年耗费心血都未能练成,凌飞燕竟用这般简单的方法入门?他仔细回想凌飞燕的话,忽然恍然大悟:或许天蚕功并非需要极高的天赋,而是需要与功法“契合”的心境。就像郭靖,资质平平,却能将九阴真经练到极致,甚至超越创造者,靠的便是那份契合。 “原来如此。”尹志平苦笑一声,“看来是我之前想复杂了。”凌飞燕未察自己武功已与他比肩,只认真道:“尹大哥,往后修炼若遇难题,我还得向你请教。” 尹志平只得无奈的点头应下,目光转向前方帐篷,压低声音:“前面就是第六座,里面也是刚耗尽内力的高手,动作要快,莫留痕迹。”两人收敛气息,悄然靠近帐帘。 尹志平刚要挑开帐帘,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蒙古语的交谈——巡逻的武士快要过来了。他对凌飞燕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矮下身子,躲到帐篷后面的枯草丛中,屏住呼吸。 待巡逻武士脚步声远去,尹志平与凌飞燕才从草丛探出头,确认四周无异常后,低身潜入帐篷。 营寨核心区域虽重军把守,甲胄碰撞声、马蹄踏地声不绝,看似戒备森严,可谁也没料到,一场针对“七轮渡厄术”高手的暗杀,正悄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展开,寂静的帐篷内,杀机已悄然弥漫。 与此同时,赵志敬与殷乘风已跟着一群吐蕃僧人,来到了营寨中心的一座巨大帐篷前。这座帐篷比周围的帐篷高出一倍,用黑色的牦牛毛编织而成,帐帘上绣着金色的狼首图案,门口站着四名手持长刀的蒙古武士,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这就是施术的地方?”赵志敬压低声音,对殷乘风嘀咕道。 殷乘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帐篷内——透过敞开的帐帘,他看到帐篷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金属器具,形状如同一个蜷缩的蚕茧,通体银白,泛着冷冽的光泽。 那器具约莫一人高,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中还镶嵌着细小的宝石,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最奇特的是,这器具虽是金属打造,却轻得仿佛羽毛,微风拂过,竟微微晃动,如同活物一般。 “这就是……玄铁器具?”赵志敬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喃喃自语,“竟这般奇特,倒像是个活物的茧。” 旁边一位吐蕃老僧见二人对着器具出神,主动开口解释:“此乃‘陨铁翀茧’,用天外陨铁锻造而成。‘翀’取冲天之意,助受术者突破玄关,是我萨迦派秘传重器。” 殷乘风闻言啧啧称奇:“‘陨铁翀茧’,好名字!既显材质珍贵,又点出功效,果然贴切。”赵志敬也点头附和:“名字霸道,与这器具的能耐倒是相配。”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过来。这男子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块玉牌,看模样像是营地的管事。他扫了一眼众人,用生硬的吐蕃语说道:“都随我进来,记住,待会听我指令,按顺序站在翀茧周围,不可擅自行动,否则,格杀勿论!”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凛,纷纷点头应是。赵志敬与殷乘风也连忙低下头,跟着人群走进帐篷。帐篷内的空间极大,中央的翀茧旁摆放着七个蒲团,呈北斗七星状排列,每个蒲团前都放着一个小小的铜盆,里面燃烧着不知名的香料,散发出淡淡的异香。 帐篷四周,站着数十名蒙古武士,手持弓箭,箭头对准中央的蒲团区域,眼神冰冷,显然是在监视众人。其他参与输送内力的高手,大多面色凝重,双手紧握,显然也感受到了周围的压迫感——一旦出错,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恐怕还会连累家人。 “赵道长,看来咱们得小心些,这地方戒备森严,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殷乘风压低声音,对赵志敬说道。 赵志敬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冲动行事,否则此刻怕是早已成了箭下亡魂。他悄悄打量着周围的高手,见他们大多眼神紧张,便知道有些人也并非真心愿意为蒙古效力,只是迫于压力,不得不从。 那青色长袍的管事见众人都已站在蒲团前,便走到翀茧旁,伸手抚摸着翀茧表面的纹路,语气严肃地说道:“阿勒坦赤大人已在翀茧内,今日是他突破的关键时辰。你们按照之前的分组,轮流将内力输入翀茧——记住,内力要平稳,不可忽强忽弱,否则不仅会影响阿勒坦赤大人,你们自己也会遭到内力反噬!”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紧。赵志敬与殷乘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竟连阿勒坦赤的面都没见到,对方就已进入翀茧,可见蒙古人对此次突破的重视程度,隐秘工作做得堪称滴水不漏。 管事说完,又取出一个铜铃,轻轻摇晃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七名高手立刻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将手掌贴在翀茧表面。赵志敬与殷乘风也连忙跟着坐下,手掌刚一接触翀茧,便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掌心传入体内,同时,翀茧内传来一阵微弱的内力波动,显然阿勒坦赤已在里面开始运转内力。 赵志敬心中暗自思索:“这翀茧果然奇特,竟能将内力汇聚、压缩。若是能毁掉它,蒙古人的计划就会彻底泡汤。可此刻周围全是蒙古武士,弓箭都对着我们,若是贸然动手,怕是连翀茧的边都碰不到,就会被射成筛子。” 他悄悄瞥了一眼殷乘风,见对方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考对策。两人都明白,此刻绝非动手的时机,只能先按捺住心思,缓缓输送内力,等待合适的机会。 帐篷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轻响,以及众人平稳的呼吸声。翀茧表面的纹路,随着内力的输入,渐渐亮起淡淡的金光,如同活过来一般,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股焦糊味突然钻进鼻腔,带着烟火的灼热气息,瞬间弥漫整个帐篷。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走水了!走水了!东侧帐篷着火了!” 军营中向来将“着火”称作“走水”,这声呼喊如同惊雷,让帐内瞬间骚动起来。守在四周的蒙古武士脸色骤变,不少人下意识转头望向东侧,手中的弓箭也微微偏移。 赵志敬与殷乘风心中同时一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这火定然是尹志平与凌飞燕放的!他们故意制造混乱,就是为了分散守卫的注意力,给他们创造动手的机会。 赵志敬悄悄攥紧拳头,指尖凝聚内力,目光紧盯着帐中央的陨铁翀茧;殷乘风则借着骚动的掩护,悄悄挪动身子,靠近旁边一名吐蕃僧人,随时准备抢夺对方的位置,打乱内力输送的阵型。 帐内的烛火被窗外的风卷得摇曳不定,杀机在混乱中悄然滋生。 第141章 不可轻敌 帐内血腥味尚未散尽,尹志平已收了短刃,指尖残留的内力余温让他心头竟生出几分轻慢。 方才解决第七座帐篷里的西域高手时,对方连三招都未撑过——那武士虽臂力惊人,却被尹志平扣住肩井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便软倒在地。 “这般身手,也敢称‘高手’?”凌飞燕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她方才为了速战速决,匕首直刺对方咽喉,此刻刀刃上的血珠顺着纹路滑落,滴在羊毛毯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依我看,蒙古人搜罗的这些人,多半是些徒有虚名之辈,咱们再清掉两座帐篷,便能赶去中央大帐支援赵道长他们。” 尹志平点头,目光扫过帐内倒在角落的两具尸体——那是两个吐蕃僧人,死前似乎还在酣睡,脸上带着未散的酒意,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袭。 他抬手看了看天色,卯时将近,阿勒坦赤的突破大典怕是随时要启动。“先去烧马厩。”他压下心头的松懈,“蒙古人靠马吃饭,没了战马,他们纵有再多高手,调度也得乱套。” 两人借着帐篷阴影潜行,二人身法飞快,营寨内的巡逻武士来回走动,却因帐篷密集,竟未察觉这两道身影。 不多时,西侧马厩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座用粗木搭建的棚子,四周围着半人高的栅栏,里面拴着数百匹骏马,皆是蒙古精心驯养的战骑,毛色油亮如缎,即使在夜里,也能看出它们神骏非凡。 马厩旁堆着不少干草,显然是为马匹准备的饲料。 “守在这里的有四个人。”凌飞燕压低声音,指了指马厩门口。尹志平望去,只见四名蒙古武士正背对着他们站着,皆身穿褐色皮甲,腰挎弯刀,手持长戈,站姿如松。 他们身材魁梧,肩宽背厚,手臂上的肌肉将皮甲撑得鼓鼓囊囊,一看便知是常年在草原上骑射、负重行军练出的筋骨。 “寻常士兵罢了,不足为惧。”尹志平轻哼一声,此前连诛七名“高手”的顺利,让他低估了这些普通蒙古兵的能耐。 他抽出腰间短刃,对凌飞燕比了个“左右包抄”的手势,身形一晃,便如狸猫般窜了出去。 左侧两名武士刚听到身后有动静,还未来得及转头,尹志平已欺至近前。他手腕一翻,短刃直刺左侧武士的咽喉——这一击又快又准,本以为能一击毙命,却不料那武士反应竟异常迅捷,下意识抬戈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短刃撞上戈杆,火星四溅,震得尹志平手腕微麻。 “嗯?”尹志平心中微惊,这普通士兵的臂力,竟比江湖中三流武人还要强上几分!他来不及细想,那武士已挥戈反击,长戈带着风声扫向他的腰侧,势大力沉。 尹志平连忙后跳躲闪,长戈擦着他的衣角划过,重重砸在地上,竟将冻土砸出一个浅坑。 与此同时,凌飞燕也已缠住右侧两名武士。她运转天蚕功,内力灌注指尖,朝着一名武士的手肘穴位扣去。 可那武士似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一拳砸来,拳风凌厉。凌飞燕被迫后退,心中暗惊——这一拳的力道,竟让她手腕隐隐作痛。 “这些兵卒怎么这么厉害?”凌飞燕一边躲闪,一边对尹志平喊道。 尹志平此时正与那名持戈武士缠斗,对方招式虽简单,却招招刚猛,长戈挥舞得虎虎生风,竟让他一时难以近身。 “别大意,他们常年征战,体质远超常人!”尹志平大喝一声,不再留手,内力凝聚于指尖,短刃改刺为削,朝着武士的手腕划去。 那武士见状,连忙收戈格挡,却不料尹志平这一击只是虚招,趁他收势的间隙,脚尖猛地踹向他的膝盖! “咔嚓”一声轻响,武士膝盖骨被踹碎,惨叫着跪倒在地。尹志平趁机补上一刀,短刃刺入他的后心,武士身子一僵,便没了气息。 另一边,凌飞燕也终于找到机会——她避开一名武士的弯刀,指尖精准扣住对方的肩井穴,内力涌入,那武士顿时浑身酸软,倒在地上。 剩下的两名武士见同伴殒命,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凶光。他们猛地扯开喉咙高声呐喊,用蒙古语嘶吼着呼叫同伴支援。 尹志平心中一紧,暗忖自己终究是大意了。先前连诛数名高手太过顺利,那些人皆是内力耗竭、酣睡无备,自己本就占尽偷袭的便宜。 可眼前这几名蒙古兵,却是精力旺盛,腰间弯刀未卸,手中长戈紧握,时刻保持着戒备,绝非此前那些松懈的“高手”可比。 他不敢再托大,脚尖猛地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窜出,短刃寒光一闪,直取左侧武士咽喉;凌飞燕也紧随其后,匕首反握,精准划向右侧武士手腕。 蒙古兵虽反应迅捷,挥戈格挡,却终究不敌二人联手,不过数息,便双双倒在血泊中,方才刚起头的求援呼喊,也戛然而止。 “呼……这些普通士兵,竟比那些所谓的‘高手’还难缠。”凌飞燕喘着气,刚抬手擦去额头汗珠,突然竖起耳朵,“不好!远处有脚步声!” 尹志平也立刻凝神细听,果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蒙古兵的呼喊,显然是方才的打斗声引来了巡逻卫兵。 他脸色一沉,快步上前将地上的尸体拖到帐篷角落遮掩,压低声音道:“坏了,咱们得马上行动!你帮忙盯着,我来放火!” 说时迟那时快,尹志平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此前在阿蛮古那里得来的火药,本是为防狼群准备,上次狼群太多没能用上,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拆开油纸,将火药撒在马厩旁的干草堆上,再吹亮火折子扔去。“轰”的一声,火药助燃,干草瞬间爆燃,“噼啪”声震天,火光窜起数尺高,映红半边夜空。 马匹受惊嘶鸣,尹志平趁机挥刀斩断栅栏门与缰绳,受惊的战马顿时躁动起来,纷纷挣脱束缚。 “走!”尹志平大喝一声。马匹顿时躁动起来,扬蹄嘶鸣如潮水般涌出马厩,四散奔逃。有的撞向旁边的帐篷,将帐篷撞得歪斜;有的踏破栅栏,朝着营寨深处跑去;还有的甚至朝着巡逻武士冲去,吓得武士连连躲闪。 尹志平站在火光旁,望着混乱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身为穿越者,深知马匹对蒙古人的重要性——就如同现代人对汽车的依赖,战马是蒙古兵的腿,是他们横扫中原的根本。这般折腾,定能让他们乱上许久,为赵志敬与殷乘风创造机会。 可未等他笑意散去,异变陡生。 “救火!分两队!一队拿水桶扑火,一队骑备用马拦马!”远处传来雄浑的呼喊,竟是纯正的蒙古语。 尹志平循声望去,只见一群蒙古士兵从各个帐篷中冲出,却并未慌乱——他们迅速列队,十人一组,有的扛着水桶,朝着马厩的方向跑去;有的则翻身上马,骑着营寨内备用的马匹,挥舞着绳索,精准地套向奔逃的战马。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配合默契,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一名士兵手中的绳索抛出,准确套住一匹奔逃的白马,随即勒紧缰绳,白马虽奋力挣扎,却被那士兵死死拽住,动弹不得;另一名士兵则提着水桶,将水泼向燃烧的干草堆,火光顿时弱了几分。 凌飞燕脸色微变:“怎么会这样?他们竟不乱?” 尹志平心中一沉,此前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惊觉——他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蒙古兵能横扫中原,靠的岂止是骑兵?他们常年征战,军律之严、应变之快,远超宋军步兵。 那些普通士兵虽无内功,却有着远超常人的体质与纪律性——宋军步兵每人负重五十斤行军已算精锐,而蒙古兵常年在草原上奔袭,负重行军对他们而言不过家常便饭。这般小小的混乱,根本乱不了他们的阵脚! “不好!他们很快会发现高手被杀的事!”尹志平突然低喝,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话音刚落,便见一名身穿黑色皮甲的百夫长领着两名士兵冲进不远处一座高手帐篷。片刻后,一声惊呼传出:“大人!这里的人都死了!” 紧接着,类似的呼喊此起彼伏。那百夫长脸色铁青,快步走到一名将领模样的人面前,躬身禀报。尹志平远远望去,只见那将领身穿银色盔甲,头戴铁盔,面容刚毅,约莫五十多岁,眼神锐利如鹰。 他听完百夫长的禀报后,眉头紧锁,随即抬手喝道:“传令下去!加强中央大帐戒备,所有守卫弓箭上弦!另外,让各队互相查验身份,定有奸细混入营寨,目标是‘陨铁翀茧’!” 命令下达后,蒙古士兵立刻行动起来。原本守卫中央大帐的数十名武士增至百余,他们手持弓箭,箭头对准帐门方向,眼神冰冷,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靠近;其他区域的士兵则两两一组,互相查验腰间的令牌,一旦发现可疑之人,便立刻围捕。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营寨的混乱便被彻底压制——马厩的火已被扑灭,大半奔逃的战马被追回,拴回了新的马厩;而针对“陨铁翀茧”的戒备,更是提升到了极致。 尹志平与凌飞燕躲在一座破损的帐篷后,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是我大意了。”尹志平咬牙道,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我竟忘了蒙古军的纪律性,以为这点混乱便能牵制他们,反倒打草惊蛇。” 凌飞燕握住腰间的弯刀,沉声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赵道长和殷乘风还在中央大帐里,若是被发现身份,后果不堪设想。咱们得想办法救他们。” 尹志平望着中央大帐的方向,火光下,那座黑色牦牛毛编织的帐篷显得格外肃穆,帐外的守卫如临大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知道,此刻再想靠近,难如登天。 而中央大帐内,赵志敬与殷乘风正暗自焦急。 他们按照尹志平的计划,混在输送内力的高手之中,双手贴在“陨铁翀茧”上,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翀茧内隐隐传来阿勒坦赤的内力波动,显然对方已开始运转内力,准备突破。 两人本等着尹志平制造混乱,趁机打乱内力输送的阵型,可此刻帐外虽有短暂的骚动,却很快平息,反而传来更多脚步声——显然是守卫加强了戒备。 那身穿青色长袍的管事站在翀茧旁,脸色冷峻如冰,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方才外面异动,定是奸细作祟。尔等若敢有半点异动,休怪我手下无情!”他腰间的弯刀出鞘半寸,寒光闪烁,显然已有杀心。 赵志敬双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焦急。他能感觉到,翀茧内阿勒坦赤的内力正渐渐强盛,若再无机会,待对方突破成功,不仅尹志平的计划会落空,他们两人也必死无疑。 可他余光瞥见帐外的武士,那些人手持弓箭,箭头对准中央区域,只要他稍有动作,定会被乱箭射死。 “殷兄,怎么办?”赵志敬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他平日里虽有些自负,却也知道此刻的处境有多危险。 殷乘风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帐内其他输送内力的高手。这些人中有吐蕃僧人,有西域武士,还有几个汉人武夫,他们皆是面色凝重,双手紧握,显然也被外面的戒备震慑。 殷乘风叹了口气,低声道:“只能再等等。尹道长心思缜密,定不会坐视不管,或许他还在寻找机会。只是……咱们现在已深陷险地,若是被发现身份,怕是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刚落,便见那青色长袍的管事走到一名吐蕃僧人面前,突然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沉声道:“你的内力为何如此虚浮?莫非是奸细?” 那僧人脸色骤变,连忙辩解:“大人,小僧前日参与内力输送,内力尚未完全恢复,并非奸细啊!” 管事冷哼一声,指尖内力涌入僧人体内,探查片刻后,才松开手:“算你老实。”即便如此,那僧人也已吓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赵志敬与殷乘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在固有印象里,他们只当蒙古军队是烧杀抢掠、无规无矩的蛮族之师,却没料到其内部竟如此纪律严明——不过一盏茶功夫,混乱便被压下,守卫更是层层加码,连半分破绽都难寻。 这般调度与戒备,远比江湖门派的门禁还要森严,让二人心中愈发沉重。 第142章 斡耳朵白帐 相较赵志敬与殷乘风,尹志平、凌飞燕的处境无疑更险。 赵、殷二人只需伪装好僧人,不妄动便难被察觉,且临走前已妥善处理尸体,无迹可寻。 可尹、凌二人本就是外来奸细,营寨内四处查验身份,他们如无根浮萍,稍有不慎便会暴露。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深知此刻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尹志平知道,不能再等了。“只能冒险混进去。”他咬了咬牙,目光落在不远处两名巡逻的蒙古士兵身上,“咱们换上他们的衣服,易容成蒙古兵,再想办法靠近中央大帐。” 凌飞燕点头,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两人悄悄绕到那两名士兵身后,趁他们不备,同时出手——尹志平点中左侧士兵的穴位,凌飞燕则用匕首划破右侧士兵的喉咙。 这一次,尹志平不敢再轻敌,出手便是杀招,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快,换上他们的衣服。”尹志平说着,迅速脱下士兵的皮甲,套在自己身上。凌飞燕也连忙换上,两人皆是身材高挑,穿上蒙古兵的皮甲后,倒也有几分相似。 紧接着,尹志平取出怀中的易容膏与假胡须,用易容膏调整凌飞燕的脸型,让她的颧骨显得更高,又贴上浓密的黑色假胡须,遮住她脸上的柔和线条; 他自己则用灰尘抹在脸上,让脸色显得黝黑,再贴上短须,伪装成常年在外征战的老兵。 “这样应该不会被认出来。”尹志平打量着凌飞燕,满意地点了点头。凌飞燕摸了摸脸上的假胡须,有些不适应,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讲究的时候。 两人整理好衣着,将士兵的长戈扛在肩头,尽量模仿蒙古兵的步态,弓着背朝着中央大帐方向走去。一路上,不时有两两一组的蒙古士兵迎面而来,每过一队,对方都会抬手喝问身份,查验腰牌。 好在尹志平学过蒙古话,虽不算流利,却能听懂问话并简单应答。他还临时教了凌飞燕几句关键的蒙语短句,此刻凌飞燕压着嗓子,粗声粗气地跟着回应,倒也没露出破绽。 有几次士兵眼神警惕,追问细节,都被尹志平用“刚换岗,还没来得及去领新腰牌”的借口搪塞过去,勉强蒙混过关。 尹志平手心沁出冷汗,心头发紧——这营寨里到处是蒙古兵,一旦暴露,插翅难飞。 可他胆子向来大,此刻念头一转,反倒更惦记着毁掉陨铁翀茧:祸都已经闯了,若就这么狼狈逃走,不仅对不住赵、殷二人,更枉费此前一番冒险。 他压下惧意,眼神反倒多了几分决绝,只盼着能寻到机会。 可就在他们即将靠近中央大帐时,那名身穿银色盔甲的将领突然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沉声道:“你们是哪个队的?为何在此处巡逻?” 尹志平心中一紧,后背瞬间沁出冷汗——那将领目光锐利如刀,正紧紧盯着他们,显然已起疑心。 他脑子飞速转动,却想不出完美的说辞,对方很聪明,直接问他是哪个队的,他必须说出队伍的名字或者领头人,若是答不上来,今日必栽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士兵急匆匆跑来,用蒙古语高声禀报:“大人!西侧帐篷发现两具武者的尸体!”将领脸色骤变,顾不得追问尹、凌二人,转身便朝西侧奔去,两人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尹志平不敢再贸然前进——这将领虽走,却有另一名披甲将领顶了上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往来士兵,稍有异常便会盘问,他们再往前,怕是要露馅。 尹志平看向不远处,那头戴金盔的将领正站在两名死去武士的帐篷前,靴底踩着散落的羊毛,目光扫过帐内狼藉的尸体。 他约莫五十岁年纪,鬓角微霜,却身形挺拔如松,金盔上的红缨在晨风里微微晃动,甲胄缝隙中还沾着昨日征战的沙尘。 尹志平眯眼望去,见他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刀柄镶嵌着一颗绿松石,正是蒙古贵族将领的标配。 “传令下去,各队互相查验腰牌,凡无牌或牌证不符者,一律拿下!”将领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的正是蒙古语。 凌飞燕听不懂,只见他手势凌厉,周围的百夫长纷纷躬身应和,便知定是要紧指令。 尹志平却如遭雷击,指尖瞬间沁出冷汗——这将领竟直接点破“有人穿蒙古军服混入”,还下令清点人数,这般心思缜密,远超他此前预料。 “他说什么?”凌飞燕压低声音,见尹志平脸色凝重,心中也泛起不安。 “他要查身份,清点人数。”尹志平咬牙,目光死死盯着那将领,“此人不除,咱们今日都得死在这,赵师兄他们也难逃一劫。” 此前与江湖人交手,哪怕是西夏圣女麾下的高手,最多不过数百人,尚可与之周旋。 可此刻放眼望去,营寨内到处都是蒙古士兵,甲胄碰撞声、马蹄声、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人影如潮水般涌动。 他这才真切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江湖门派,而是千军万马——这是完全不同的存在。江湖门派多是一盘散沙,可蒙古军军纪严明,令行禁止,一旦被围住,纵有天大的武功,也绝无生还可能。 可叹,就连郭靖都不敢这般孤身闯营,他竟冒冒失失进来了。一方面是担心小龙女,想尽快解决事赶回去;另一方面,怕也是此前暗杀顺利,让他低估了蒙古军的厉害,才这般冲动。 “你先去马厩,抢一匹快马突围。”尹志平突然转头,眼神决绝,“你一跑,他们定会派兵追击,我趁机杀了这将领。若我得手,便去寻你汇合;若我失手……劳烦通知我师傅丘处机,就说我没有给全真教丢脸。” 凌飞燕一怔,刚想开口反驳——她怎舍得让尹志平独自涉险,心中早想喊出“同生共死”,可话到嘴边,却见尹志平已抽出短刃,指尖泛着冷光,眼神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决绝。 她对尹志平的心意从未变过,哪怕知道他不喜欢自己,也愿陪他赴死。可没等她把话说出口,尹志平突然伸手推了她一把,声音压低却带着急切:“快走!你难道想让我死得不明不白?!” 凌飞燕被推得一个趔趄,望着尹志平的眼神,终究把“同生共死”咽了回去,江湖儿女的干脆在此刻显露无遗:“好!你保重!若你出事,我定不独活!”说罢,转身便朝着马厩方向奔去。 此时蒙古士兵刚将追回的战马拴好,几名士兵正围着马厩清点数目,手中的绳索还缠在马脖子上。凌飞燕深吸一口气,突然纵身跃起,天蚕功内力尽数运转,指尖如钩,直取一名士兵的后颈。 “有刺客!”士兵惊呼出声,可话音未落,已被凌飞燕扣住穴位,软倒在地。其余士兵见状,纷纷拔刀围上,却哪里是凌飞燕的对手?她身形如蝶,在士兵间穿梭,匕首寒光闪烁,片刻间便放倒三人。 紧接着,凌飞燕翻身上了一匹棕红色的战马——这马正是蒙古兵中的头马,神骏非凡,见主人翻身上背,当即扬蹄嘶鸣。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远处的士兵嘶吼着,纷纷翻身上马,朝着凌飞燕追去。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营寨内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尹志平趴在暗处,心脏狂跳。他望着那金盔将领果然转头望向马厩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当即握住从卫兵身上取下的弓箭,缓缓起身。弓弦被拉得满圆,箭头对准将领的后心,箭尖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去死!”尹志平心中低吼,手指一松,箭矢如流星般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将领后心。 可就在此时,那将领竟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侧身!箭矢擦着他的甲胄飞过,“当”的一声钉在旁边的帐篷柱子上,箭羽兀自颤动。将领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尹志平藏身的帐篷:“在那里!拿下他!” 蒙古士兵闻声而动,如潮水般涌来,手中的长戈、弯刀朝着帐篷刺去,帐篷瞬间被戳得千疮百孔。尹志平被迫跳出,短刃挥舞,格挡着袭来的兵刃。他知道此刻已无退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小龙女还在等我,我若死了,谁来护她周全?” “杀了他!别让他靠近中央大帐!”士兵们嘶吼着,层层围上。尹志平虽武功高强,却架不住人多,刚避开左侧的长戈,右侧的弯刀已劈至眼前。他连忙后跳,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形跃起,落在一名士兵的肩头,短刃刺入对方咽喉。 可就在此时,三道凌厉的风声突然从侧面袭来!尹志平心中一凛,转头望去,只见三名西域武士正朝着他冲来——为首一人手持判官笔,笔尖泛着乌光,显然喂了剧毒;另一人挥舞着弯刀,刀风呼啸;最后一人则提着长枪,枪尖直指他的胸口。 “是参与‘七轮渡厄术’的高手!”尹志平瞬间反应过来。这些人内力已恢复大半,虽单打独斗不是他的对手,可三人联手,却让他顿时陷入险境。 判官笔武士率先发难,双笔如毒蛇出洞,直刺尹志平的胸口穴位。尹志平侧身避开,短刃横扫,逼退对方。可那弯刀武士趁机挥刀砍来,刀风凌厉,擦着他的手臂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皮甲。 “啊!”尹志平痛呼一声,却不敢停下,反手一刀,刺中弯刀武士的腹部。武士惨叫着倒下,可那长枪武士已挺枪刺来,枪尖刺入他的右腿,剧痛让他险些栽倒。 “不能倒下!”尹志平咬着牙,硬生生拔出右腿的长枪,鲜血喷涌而出。他忍着剧痛,内力疯狂运转,短刃舞得如狂风暴雨,朝着判官笔武士劈去。 那武士见状,连忙举笔格挡,却不料尹志平这一击竟是虚招,趁他收势的间隙,脚尖猛地踹向他的胸口! “咔嚓”一声,判官笔武士的肋骨被踹断,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尹志平趁机夺过他手中的判官笔,反手刺入一名冲上来的士兵咽喉,随即踉跄着起身。 朝着“斡耳朵白帐”的方向奔去。 此时他已浑身是伤,左臂被刀砍中,右腿被枪刺穿,每走一步都剧痛难忍,鲜血顺着裤腿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的血痕。 可他不敢停下——方才奔逃时已看清,中央大帐守卫密不透风,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倒是西侧那座挂着银狐皮帘的“斡耳朵白帐”,虽也有守卫,却透着几分隐秘,想来是蒙古高层安置亲眷之地,或许有转机。 身后的蒙古士兵仍在追击,箭雨如蝗,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冻土上。尹志平望着不远处那座洁白的帐篷,心中越发肯定:“斡耳朵白帐里定有关键人物!” 方才那金盔将领见他转向白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甚至亲自率军拦截,这更让他确信帐内之人身份特殊,只要抓住人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斡耳朵白帐冲去。守卫的武士见他冲来,纷纷举刀阻拦,尹志平挥舞着短刃与判官笔,左劈右刺,每一刀都带着拼命的架势。 一名武士的弯刀劈至眼前,他竟不闪不避,任由刀砍在肩头,同时将判官笔刺入对方的心脏! “噗嗤”一声,鲜血溅在尹志平的脸上,温热的液体让他更加清醒。他推开武士的尸体,踉跄着继续向前,终于来到斡耳朵白帐的帐帘前。 此时,那金盔将领已追至身后,见他要闯入帐内,脸色骤变,嘶吼道:“拦住他!绝对不能伤了郡主!” 尹志平闻言,心中越发笃定——帐内之人果然重要!他不顾身后的箭雨与刀光,猛地掀开银狐皮帘,踉跄着冲了进去。 帐内的景象让他瞬间怔住——只见帐篷中央铺着厚厚的羊绒毯,绣着草原雄鹰图案,而毯上正坐着一位少女: 她梳着蒙古贵族特有的“垂肩髻”,乌黑发丝间缀着颗颗圆润的东珠与青绿色的绿松石,随着身形微动,珠玉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这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眼精致如画——一双杏眼明亮如秋水,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灵动;鼻梁小巧挺直,唇瓣似浸了蜜的樱桃,色泽粉嫩。身上淡蓝色锦袍绣着缠枝莲纹,领口与袖口滚着银线,衬得她肌肤胜雪。 此刻,她手中正握着未绣完的羊毛毡,毡上刚绣出半只草原百灵,见尹志平浑身是血闯入,虽惊得站起身,却未像寻常女子般尖叫,反而挺直脊背,明眸定定望着他,竟无半分慌乱,带着贵族的矜贵:“你是谁?竟敢擅闯我的帐篷!” 第143章 突破重围 尹志平耳中全然不闻少女的质问,只觉喉间腥甜翻涌,右腿枪伤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栽倒——方才为闯帐,他硬受了守卫一记狼牙棒,此刻血已浸透,顺着裤管滴滴答答落在羊绒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唯有擒住帐中之人,方能搏一线生机。 念头未落,他足尖在地毯上猛地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扑上前,左手五指成爪,径直扣向少女纤细的脖颈。那少女虽贵为郡主,自小也学过些防身之术,见状惊得后退半步,抬手便想格挡,怎奈她气力微薄,又哪里是身负重伤却拼尽全力的尹志平的对手?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尹志平的手掌已牢牢锁住她的脖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将她后半句斥责死死堵在喉间。 “唔……”少女喉间溢出细碎的闷哼,精致的眉眼间凝起薄怒,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却仍强撑着不肯示弱,只是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惊惧,终究暴露了她的慌乱。 尹志平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她脖颈的细腻肌肤与微弱脉搏,心中陡然一沉——这触感柔腻,绝非常年习武之人所有,再看她身上绣金缀玉的锦袍,帐内铺着的银狐皮毯,更笃定此人身份绝非寻常亲眷。 帐外的蒙古士兵本已蜂拥至帐门,见此情景纷纷顿住脚步,手中长戈举在半空,却无一人敢再上前。 为首的金盔将领,脸色瞬间铁青,腰间弯刀“呛啷”出鞘半截,却又猛地顿住,目光死死盯着尹志平掌下的少女,喉结滚动,竟不敢下令强攻。 “都退开!”尹志平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因失血过多而带着颤意,却仍强撑着将内力灌注于声线,让每一个字都透着威慑,“再往前一步,我便捏断她的脖子!” 士兵们面面相觑,手中的长戈微微颤抖,箭囊中的箭矢已搭在弓弦上,箭尖却始终不敢对准尹志平——怕误伤郡主,更怕触怒帐中之人。 尹志平余光扫过帐外,见士兵们虽未退去,却已不自觉地向后挪了半尺,心中越发笃定:“这少女定是蒙古大可汗的亲眷,否则这些视死如归的蒙古兵怎会如此投鼠忌器?” 此前他身陷重围,短刃染血,右腿枪伤深可见骨,本已抱定必死之心,此刻握着这根“救命稻草”,眼底重新燃起求生的火光。 他扣着少女的脖颈,缓缓向帐外挪动,每走一步,右腿的伤口便如被烙铁灼烧般剧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少女淡蓝色的锦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那金盔将领见状,急得双目赤红,上前一步怒喝道:“汉人贼子!放开郡主!若你敢伤她分毫,我定将你凌迟处死!” 他话音刚落,帐内少女突然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极淡,带着几分稚气,却似有千斤重量,让将领后面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身形一僵,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松开,竟真的挥手示意士兵后退数步,只是仍将帐篷团团围住,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箭尖始终对准尹志平的要害,只待他稍有异动便万箭齐发。 尹志平并未察觉少女与将领间的异样,只当是将领忌惮她身份,不敢擅自做主。他此刻满心都是突围,扣着少女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逼得少女微微蹙眉,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帐外的风卷着沙尘吹进来,拂动少女鬓边的东珠,发出细碎的轻响,与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紧张。 双方陷入僵持,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每一秒都如一个时辰般漫长。尹志平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少女脉搏的跳动,也能感受到自己体力的飞速流逝——他左臂的刀伤仍在流血,右腿的枪伤已开始麻木,若再拖下去,不等蒙古兵动手,他自己便会因失血过多而倒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士兵的惊呼与兵刃碰撞的脆响,如惊雷般打破了僵局。 尹志平心中一动,强撑着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高挑的身影骑着棕红色战马,在蒙古士兵的包围圈中横冲直撞——那战马正是此前凌飞燕夺取的头马,神骏非凡,此刻驮着凌飞燕,如一道红色闪电,硬生生冲开一道缺口。 “尹大哥!快上马!”凌飞燕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踏起漫天尘土,将围上来的两名士兵踹倒在地。她朝着尹志平伸出手,脸上沾着尘土,发丝凌乱,眼中却满是焦急与坚定。 原来凌飞燕此前虽按尹志平的吩咐前往离开,却始终放心不下。她夺马突围后,并未远走,而是在营寨外围徘徊,见尹志平被困在白帐前,便立刻心生一计——她故意策马在营寨东侧奔驰,吸引了部分追兵,待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尹志平身上时,再猛地折返,借着群马受惊的混乱,硬生生冲开包围圈。 尹志平心中一热,他知道凌飞燕此举有多危险,营寨内到处都是蒙古兵,稍有不慎便会丧命,可她却为了自己,毅然决然地折了回来。 他不敢再多想,左手仍死死扣着少女的脖颈,右手抓住凌飞燕的手腕,足尖在地上猛地一点,借着凌飞燕的拉力纵身跃起——这一跃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落地时右腿一软,险些栽倒,好在凌飞燕及时扶住他,将他稳稳拉上战马。 “坐稳了!”凌飞燕低喝一声,刚想策马狂奔,却被尹志平拦住。他翻身倒坐,将少女挡在身前,形成一道“人墙”——如此一来,蒙古士兵即便有箭,也不敢轻易射出,怕误伤郡主。 少女被他抱在身前,身体微微颤抖,却仍强撑着不肯示弱,转头瞪着尹志平,眼中满是倔强。 “驾!”凌飞燕猛抽一鞭,战马吃痛,嘶鸣着朝着营寨外奔去。蒙古士兵见状,纷纷翻身上马追赶,箭雨如蝗般射来,却都擦着少女的衣角飞过,始终不敢伤及分毫。有几名士兵心急,射出的箭离少女仅一寸之遥,却被将领厉声喝止,气得直跺脚。 眼看就要冲出营寨大门,尹志平心中刚松了口气,却突然发现身下的战马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任凭凌飞燕如何抽打,都只是原地踏步,甚至有转身返回的趋势。 他心中一沉,暗叫不好——这些蒙古战马自幼由蒙古人驯养,认主且听指令,定是有人在暗中发号指令!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几声尖锐的口哨,伴随着蒙古士兵的呼喝:“吁!停下!”“回来!”那些追赶的战马听到信号,纷纷停下脚步,刨着蹄子,不肯再前进一步。 尹志平身下的头马也渐渐失了力气,四肢微微颤抖,耳朵耷拉下来,任凭凌飞燕如何用马鞭抽打,都只是低嘶着原地打转。 “该死!”凌飞燕急得额头冒汗,回头望去,只见金盔将领已翻身上马,率领着数十名精锐士兵追了上来,距离他们不过数十丈远。“这些马认主,根本不听指挥!怎么办?” 尹志平咬牙,正想让凌飞燕弃马,与他一同徒步突围,却突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巨响——“轰隆!” 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地动山摇,营寨西侧瞬间升起滚滚浓烟,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红色。 竟是赵志敬与殷乘风按原定计划,引爆了藏在陨铁翀茧附近的火药!火药的轰鸣声让所有战马受惊,尹志平身下的头马也猛地扬起前蹄,挣脱了指令的束缚,发疯般朝着营寨外奔去,连带着那些原本听话的蒙古战马,也纷纷嘶鸣着四散奔逃。 “是赵师兄他们!”尹志平心中大喜,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此行虽险,却成功破坏了陨铁翀茧,也算有了交代。 只是他身上的伤口仍在流血,左臂的刀伤深可见骨,右腿的枪伤更是让他几乎失去知觉,此刻强撑着护住少女,意识已开始有些模糊,眼前的景象也渐渐变得重影。 蒙古追兵因战马受惊,乱作一团,有的士兵被掀翻在地,有的则被失控的战马拖拽着狂奔,暂时被甩在了身后。 “飞燕……再快点……”尹志平声音微弱,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蒙古人骑术精湛,待他们重新整顿好队伍,定会再次追来。 这片区域百里无人烟,一马平川,除了稀疏的野草,连棵能藏身的树都没有,根本无险可守,想要彻底摆脱追兵,绝非易事。 凌飞燕没有回头,只是重重点头,将马鞭挥得更急。战马四蹄翻飞,卷起漫天尘土,朝着荒原深处奔去。身后的营寨越来越远,可那隐约传来的马蹄声,却始终如催命符般萦绕在两人耳边。 就在这时,左侧的荒原上突然传来一阵狼嚎——那狼嚎声此起彼伏,凄厉而尖锐,令人毛骨悚然。 尹志平心中一凛,强撑着睁开眼睛望去,只见黑压压的狼群从荒原深处奔来,数量足有数千只,个个目露凶光,獠牙闪烁着寒光,如潮水般朝着蒙古追兵的方向扑去。 蒙古士兵见状,纷纷拔刀抵抗,顷刻间,惨叫声、马蹄声与狼嚎声交织在一起,追兵的阵型瞬间被冲散。有几名士兵来不及反应,便被狼群扑倒在地,凄厉的惨叫响彻荒原,让人不寒而栗。 “是圣女?!”尹志平心中猛地一震,这个念头如惊雷般炸开——此前在丛林对峙时,他亲眼见过西夏圣女控狼群,那些草原狼在她手下温顺如犬,此刻荒原上奔涌而来的狼群,无论规模还是时机,都与当日情形如出一辙,绝非偶然。 可下一秒,疑惑又涌上心头。他清晰记得,与圣女告别时,她曾攥着他的衣袖,语气急切:“东南是蒙古兵巡查密地,危险至极,你千万不可踏入!最好从西南绕道,虽远些却安全。” 但他当时满心想尽快赶回小龙女身边,哪顾得上安危?只当圣女是多虑,执意选了东南近道,如今想来,竟是辜负了对方的一片好意。 可让他费解的是,他与圣女分别多日,这片荒原相距足有数百里。就算她脚程再快,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赶至此处,除非……她根本没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尹志平便下意识地摇头——圣女身份尊贵,身负西夏复国重任,怎会为了他一个全真弟子,放下要事暗中保护?难道……她真的对自己有别样心思?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脸颊发烫。他清楚自己的斤两:论武功,不及师傅丘处机十分之一;论身份,不过是全真教一个普通弟子;论相貌,也只是寻常男子模样,实在没什么值得圣女另眼相看的地方。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飞速盘旋,却没等他理出头绪,右腿的枪伤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只是他已无力细想,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倒下,不仅自己性命难保,凌飞燕与被擒的少女也会落入蒙古兵手中。 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他左手仍死死扣住少女手腕,右手探向她腰间——指尖触到丝滑的锦缎腰带,猛地用力一扯,“嗤啦”一声,腰带应声而断。 他不顾少女惊怒的挣扎,将腰带在自己与少女腰间缠了三圈,死死系紧,又把两端绕到凌飞燕腰后打结,让三人牢牢连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腾出右手,指尖凝聚起仅存的内力,快如闪电般点向少女颈侧的昏睡穴。少女闷哼一声,眼中怒色未散,身体却已软了下来,靠在他怀中。 他怕少女在途中挣扎,暴露他们的行踪,而此刻,尹志平也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睡,身体软软地靠在凌飞燕背上,左手却仍下意识地护着少女,生怕她从马背上摔落。 “尹大哥!尹大哥!”凌飞燕察觉到他的异样,心中焦急万分,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她知道尹志平已耗尽了力气,却不敢停下,只能死死握住缰绳,将马鞭挥得更急,朝着荒原深处奔去。 第144章 山洞栖身 这一觉尹志平睡得很沉,他梦到了穿越之前的很多情景,有校园的生活,也有一些琐事,但当他醒来之后却什么都不记得。 有人说,你如果记得梦中的情景并不是好事。因为梦本是魂魄暂离躯体的轻游,若将梦境牢牢记住,便是魂魄未完全归位,容易扰了心神,还会让现实与虚幻纠缠,久了便难分真假,反倒误了眼前的生计。 所以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并未立刻睁眼,而是先放缓呼吸,让紊乱的气息渐稳,再静静感受四肢百骸的痛感,待身体适应了这份酸胀,才凝神倾听。 没有马蹄声的急促,没有兵刃碰撞的脆响,也没有蒙古士兵的呼喝,唯有温热的气流拂过面颊,夹杂着淡淡的草药香与烤肉的焦香,还有风穿过山洞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声。这全然不同的环境,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岩石洞顶,几缕光线从洞口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转动眼珠,才发现自己正躺在铺着干草的石台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体温的粗布外衣,触感虽糙,却异常暖和。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立刻便有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左臂的刀伤、右腿的枪伤,还有无数细小的磕碰伤,仿佛都在这一刻苏醒,提醒着他此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突围。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醒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尹志平转头望去,只见凌飞燕正坐在不远处的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原本在拨弄篝火,此刻却猛地站起身,快步朝他走来。 她脸上还带着些许尘土,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满是关切。 尹志平看着她,心中泛起一阵暖意,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凌飞燕见状,立刻会意,转身从旁边的水囊里倒了些温水,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后背,将水递到他唇边:“慢点喝,别呛着。” 温热的泉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尹志平终于舒服地叹了口气,声音也清晰了些:“飞燕,我们……这是在哪里?”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猎人山洞,还算隐蔽。”凌飞燕放下水囊,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臂上的包扎,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昨天我们突围后,圣女一路引着我们来的。她说这片区域只有这里能暂时躲避蒙古人的追兵。” 尹志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才注意到山洞的另一侧——那里铺着另一堆干草,西夏圣女正盘腿坐在上面,闭目养神,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气,与洞内的暖意格格不入。 而在她身旁,那个被他掳来的蒙古少女正蜷缩着身子,背对着他们,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干草上,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她……”尹志平指了指少女,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圣女又点了她的昏睡穴,估计再过一个时辰就能醒了。”凌飞燕解释道,语气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放心,圣女没对她做什么,只是守着她,怕她醒来后乱跑。” 尹志平点了点头,心中对圣女多了几分感激。他又看向火堆的另一侧,赵志敬与殷乘风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烤得半熟的野兔,见他醒来,只是朝他举了举杯(实则是水囊),并未上前,显然是不想打扰他们。 “我的伤口……”尹志平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臂,眼中满是疑惑——他记得自己受伤后并未包扎,一路流血奔逃,伤口定然狼狈不堪。 “是圣女找的草药,也是她帮你处理的。”凌飞燕说道,脸上露出几分赞叹,“圣女的医术真厉害,不仅帮你清理了伤口,还敷了止血的草药,说这样能好得快些。她还说,你失血过多,需要好好静养,不能再动武了。” 尹志平心中一动,看向圣女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他与圣女本是敌对,此前在山洞中的经历又涌上心头——那时阴差阳错,两人发生了亲密关系。他全程被动,甚至被对方炽热的气息裹得险些窒息,可他无法否认圣女的魅力。 她发丝乌黑如瀑,纠缠间在他眼前飞舞,像极了黑夜中灵动穿梭的精灵;身躯相贴时,她全身的扭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每一次起伏都让他心跳失序。 如今圣女又出手相救,这份夹杂着暧昧与纠葛的恩情,让他攥紧了袖中的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偿还,只觉胸口堵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里……是什么地方?”尹志平望着洞口,只听得见风吹过荒原的呼啸声,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比蒙古营寨附近更干燥,地面也更荒芜,显然是一片人烟稀少之地。 凌飞燕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洞口,脸上露出几分惋惜:“这里是西夏与南宋的交界地带。你别看现在一片荒芜,其实在蒙古人没来之前,这里是一片富庶的耕地。” “哦?”尹志平来了兴趣,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小时候跟着父亲来过这里一次。”凌飞燕的眼神飘向远方,似是在回忆往昔,“那时候,这里到处都是田地,春天的时候,绿油油的麦苗一望无际,夏天则是金灿灿的油菜花,秋天更是丰收的景象,农民们忙着收割庄稼,脸上都带着笑容。这里还住着很多西夏人和汉人,大家互通有无,相处得十分和睦,集市上也很热闹,有卖粮食的、卖布匹的、还有卖小吃的……”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露出几分伤感:“可自从蒙古人占领了这里,一切都变了。他们不仅杀了反抗的西夏人,连那些手无寸铁的农民也不放过。很多汉人吓得四散奔逃,不敢再留在这里,原本热闹的村庄,也变成了一片废墟。” 尹志平沉默着,他虽早知道蒙古军残暴,却没想到竟如此狠辣。他们不仅要征服土地,还要屠戮百姓,毁掉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生机。 “蒙古人占领这里后,见田地都荒了,便想把这里变成他们的粮仓。”凌飞燕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他们从草原上迁徙了一些蒙古人来这里种地,可那些蒙古人从小在草原上长大,只会骑马射箭,哪里懂耕种的门道?” “他们以为种地很简单,只要把种子撒在地里,就等着收获。”凌飞燕说着,忍不住笑了笑,可那笑容却带着几分苦涩,“他们不知道,耕地需要先翻土,把板结的土地弄松,这样种子才能生根发芽;他们不知道,种子要选饱满的,还要经过浸泡、晾晒,才能提高发芽率;他们更不知道,播种后要浇水、施肥、除草、除虫,还要根据节气调整种植方式。” “结果可想而知。”凌飞燕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们撒下去的种子,要么被虫子吃了,要么因为土壤板结,根本发不了芽;好不容易有一些发芽的,也因为缺水缺肥,长得又瘦又小,到了秋天,根本收不到多少粮食。后来,那些蒙古人见种地不划算,便索性放弃了,把这里当成了放牧的草场。可这里的土地本就不是草原,草长得稀疏,根本养不了多少牛羊,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了现在这副荒无人烟的样子。” 尹志平闻言,心中了然——难怪他此前在蒙古营寨时,觉得周围一片荒凉,除了营寨附近有少量的帐篷,其余地方都是光秃秃的土地,看不到半分庄稼的影子。 他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也知道这片区域一马平川,无遮无拦,若是悄无声息地潜入,一旦被发现,根本无处可躲,只能被动挨打。与其如此,不如主动出击,制造混乱,才有机会破坏陨铁翀茧,也才有机会突围。 “现在想想,这一路真是惊险。”尹志平感慨道,想起自己在蒙古营寨里的经历,仍心有余悸,“从潜入营寨,到换装易容,再到白帐擒获蒙古郡主,最后突围,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好在我们成功了。”凌飞燕脸上露出笑容,眼中满是欣慰,“陨铁翀茧被破坏了,蒙古人短时间内无法再用它来作恶,这就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 尹志平点了点头,心中也是一阵庆幸。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望去,只见圣女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似有探究,又似有别的什么。 而就在圣女看向他的同时,凌飞燕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尹志平护在身后,一双杏眼直直望向圣女,眼底没有明显的敌意,却带着几分不容退让的警惕——那是属于女子的直觉,更是对在意之人的本能守护。 圣女的目光与凌飞燕在空中交汇,没有剑拔弩张的针锋相对,也没有言语的交锋,可光是这短暂的对视,便已将彼此的心思袒露无遗。 凌飞燕对尹志平的心意,从来都没想着藏,此刻护在他身前的姿态,更是直白得如同写在脸上;而圣女看向尹志平时,眼中那份不自觉流露的关怀,那般自然妥帖,绝非寻常的盟友之谊。 此前在蒙古营寨突围时,两人满心都是尹志平的安危,只想着尽快带他脱离险境,根本没心思细思彼此的情绪。可此刻身处安全的山洞,心神稍定,那份同为女子的敏感便瞬间被触动——她们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情愫。 圣女看着凌飞燕护犊般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似是了然,又似有几分怅然,随即缓缓移开目光,重新落回膝上的骨笛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笛身,不再言语。 凌飞燕也察觉到了圣女的退让,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却依旧没有挪开脚步,只是转头看向尹志平,语气又软了下来:“伤口还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再喝些水?”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却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凌飞燕对自己的保护欲,总是如此直白。他轻轻拍了拍凌飞燕的肩膀,示意她不必紧张,然后看向圣女,抱拳道:“多谢圣女此前出手相救,尹某感激不尽。” 圣女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未说话,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他们的蒙古少女突然动了动。她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张精致的脸庞。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已没有了此前的慌乱,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正好奇地打量着山洞内的众人。 当她的目光扫过尹志平时,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嘴角还微微勾起,似是觉得眼前这困守山洞的景象十分有趣。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狡黠,被她掩得极好,连时刻警惕的凌飞燕都未曾察觉。 赵志敬见她醒了,沉声说道:“别想着逃跑,这里到处都是荒原,没水没粮,你跑出去也活不了。” 少女闻言,挑了挑眉,眼中的玩味更甚,却并未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圣女,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赵志敬见这蒙古少女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显然没把众人的警告放在眼里。 他当即放下手中烤得滋滋冒油的野兔,油乎乎的手在皮甲上随意蹭了蹭,大步凑了过来。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番,又转头瞥了眼静坐一旁的圣女,随即摸着下巴,故意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粗声说道:“喂,小丫头,别以为你是个郡主就有恃无恐!在这荒山野岭里,可没人惯着你,一会要是敢给我们找麻烦,或者耍什么花样,叔叔就把你绑了扔去外面喂狼,让你尝尝被狼群撕咬的滋味!” 这话一出,凌飞燕都忍不住皱了皱眉,觉得赵志敬未免太过恐吓一个小姑娘。一旁的殷乘风更是直接伸手推了赵志敬一把,笑着将他往旁边挪了挪,自己则弯下腰,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小妹妹别怕,这位赵叔叔就是嘴上厉害,心肠可没这么坏。你相信哥哥,只要你乖乖听话,不捣乱,等我们安全了,一定想办法把你送回蒙古军营,让你和家人团聚。你这么小,肯定也很想念自己的阿爹阿妈,对吧?” 少女闻言,果然缓缓抬起头,原本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神淡了下去,随即轻轻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看似是被殷乘风的话触动,勾起了思乡之情。 可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深处还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仿佛在嘲笑两人这般拙劣的一唱一和。 赵志敬被殷乘风推了一把,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却也没再继续恐吓,只是双臂抱在胸前,冷冷地盯着少女:“最好别让我抓到你耍花样,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第145章 赵志敬成人之美 山洞内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时不时窜起,映得众人脸上光影交错。 赵志敬盯着那蒙古少女,见她蜷在干草堆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锦袍衣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方才自己那番狠话全成了耳边风。 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像极了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中了他心底某处旧疤。 他猛地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野兔,油汁顺着指缝滴在石地上,留下深色印子。粗糙的皮甲蹭过掌心,带出一阵刺痒,可他半点没在意,大步流星朝着少女走去。 篝火的光落在他脸上,将平日里还算端正的眉眼衬得有些狰狞——他垂眸看着少女,那双杏眼虽带着几分稚气,可眼底深处藏着的疏离与玩味,竟和少年时的杨过如出一辙。 当年他在终南山教杨过武功,那小子明明是他的徒弟,却总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他——教他扎马步,杨过便故意晃悠,嘴里还嘟囔“赵道长的马步,怕不是跟稻草人学的”; 教他劈剑,杨过又故意把剑舞得歪歪扭扭,说“这招式太慢,遇到坏人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住”。仿佛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值得嘲弄,气得他好几次想按门规重罚。 他也承认,当年在终南山教杨过武功时,确实藏了私心——见杨过不服管教,便故意不教招式,只让他练些基础心法,想着磨磨这小子的性子,让他对自己心服口服。 可杨过偏不吃这一套,不仅没半分敬重,反而越发疏离,平日里连“师傅”二字都不肯叫,始终把他当仇人般提防,从未真正将他视作师傅。 后来杨过学有所成,那日他与尹志平在终南山的玫瑰花丛中撞破师徒二人练功,赵志敬不敌,杨过手中长剑抵着他的咽喉,逼着他跪在花丛里,直到小龙女求情,再加上尹志平断指,杨过才冷哼着撤了剑。 可那膝盖沾着泥土与花刺,屈辱感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成了毕生难忘的耻辱。 更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是,后来在英雄大会上,他见杨过出尽风头,忍不住上前挑衅,却被小龙女一掌打伤。 小龙女那掌力道极重,他当场呕血倒地,周围英雄好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 自那时起,他便恨极了这种被轻视的感觉,如今在这蒙古少女眼中再次看到,积压多年的火气瞬间就冒了上来。 “喂,小丫头!”赵志敬双手叉腰,声音比刚才又沉了几分,刻意拔高的语调在山洞里撞出回声,“别以为你是个郡主就有恃无恐!这荒山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真把我们惹急了,直接把你扔在这儿!到时候没水没粮,饿到肠子打结,看你还能不能这般自在!” 他说这话时,故意加重了“没水没粮”“饿到肠子打结”几个词,眼神也愈发凌厉,本想吓那少女露出慌乱,可对方只是缓缓抬了抬眼,睫毛轻轻颤了颤,非但没露怯,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觉得他这番话荒唐又可笑。 赵志敬见状,火气更盛,正想再放几句狠话,胳膊却突然被人拽了一把。他回头一看,是殷乘风,对方冲他使了个眼色,又朝少女努了努嘴,低声道:“赵兄,她只是个小姑娘,何必这般吓唬?” 殷乘风说着,弯腰凑近少女,语气放得温和:“小妹妹,你别管他,他就是年纪大了,故意说狠话逗你呢。” 少女闻言,眼帘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似被触动,可赵志敬看得清楚,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缩了一下,那姿态,分明是在嘲笑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把戏。 赵志敬一听殷乘风帮着外人说自己,顿时又有了火,刚要开口反驳,却瞥见尹志平、圣女和凌飞燕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仿佛在说他在无理取闹。 他心里咯噔一下,也知自己确实是被少女那轻蔑的眼神惹得失了分寸,只得悻悻地冷哼一声,别过脸不再说话。 他本就没打算真跟一个小姑娘较真,毕竟她不是杨过那个油盐不进的臭小子,再者,他的心思,大多还放在圣女和凌飞燕身上。 从离开西夏旧都地宫时,赵志敬就瞧出了不对劲。圣女武功那般高强,明明能轻易取尹志平性命,却偏偏留了手;后来率狼群追上众人,也只轻飘飘打了他一记耳光,那姿态,怎么看都像女子对负心汉的嗔怪,而非仇敌间的报复。 方才在山洞里更甚,圣女素来清冷孤傲,竟会蹲在地上,亲手给尹志平清理腿上的枪伤。指尖沾了血也毫不在意,眼神里的担忧浓得藏都藏不住,这般模样,哪里是盟友,分明是动了真心。 凌飞燕对尹志平的心意更是直白,生死关头都不离不弃,那不顾一切的模样,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赵志敬更是记起,此前在客栈中,他还撞见过凌飞燕在尹志平面前宽衣解带,分明是愿以身相托,可尹志平最后却拒绝了。 但这女子明显没有死心,反而越发执着,一言一行里,都藏着对尹志平的牵挂。 不单是他,连殷乘风都瞧出了众人之间的微妙——圣女看尹志平的眼神藏着柔意,凌飞燕护尹志平的模样满是真心。 殷乘风可精明着呢,不然也不会在分开后,特意找阿蛮古托付送信之事,悄悄给圣女递话,暗中为尹志平铺路,就怕他们走东南险地时出意外。 他记得当时殷乘风找阿蛮古的时候,还特意避着自己和尹志平,两人缩在营帐角落,头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半天,时不时还朝尹志平的方向瞥一眼。 他虽然不知道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但想来,定然是提了尹志平走东南险地的事,也少不了请圣女出手相助的托付,不然圣女怎会恰好赶在危急时刻出现。 果不其然,圣女真的来了,还带着狼群,在最关键的时候冲散了蒙古追兵。 可圣女偏要做得欲盖弥彰,只自己来,没带半个族人。赵志敬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怕带族人来,动静太大被蒙古兵盯上,毕竟狼群再多,也敌不过千军万马; 更怕族人看出她对尹志平的特殊,毕竟她是西夏圣女,身负复国重任,哪能轻易为一个汉人男子动心?可她越是遮掩,越坐实了赵志敬的猜测。 此刻,凌飞燕正坐在尹志平身边,小心翼翼地给对方递水,生怕碰着他的伤口;圣女则坐在不远处的干草堆上,手里拿着骨笛,指尖却没碰笛孔,目光时不时飘向尹志平,那眼神里的关切,半点没藏。 赵志敬看着这一幕,心里竟有些窃喜——他倒不是盼着尹志平能和哪个姑娘成眷属,而是想着,尹志平是全真教弟子,若真陷了情关,破了清规,便只能还俗。到时候,全真教掌教之位,不就轮到他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当掌教,为此苦练武功,拉拢同门,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地位。之前和尹志平相处,他也不得不承认,尹志平身上有种英勇气概,可那又如何?只要尹志平还俗,他的理想就能实现。 可他观察了许久,发现尹志平对两个姑娘始终保持着距离——圣女给她换药,他只会说“多谢”;凌飞燕护着他,他也只是叮嘱“小心”,半点逾矩的话都没有。赵志敬暗自琢磨,这样下去可不行,得加把火才行。 他眼珠一转,凑到殷乘风身边,低声道:“殷老弟,我们带着那小丫头出去探探路吧,看看周围有没有蒙古兵的踪迹,也让尹师弟他们歇歇。” 殷乘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点头:“好,我正想出去看看。” 两人走到尹志平面前,赵志敬说道:“尹师弟,你刚醒,身子弱,好好歇着,我们带着这丫头出去探路,很快就回来。” 尹志平还想推辞,撑着石台就要起身,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坚定:“我伤势已无大碍,也能去探路,多个人多份照应。” 可赵志敬根本不给机会,上前一把按住尹志平的肩膀,将人稳稳按回干草堆:“你刚醒,气血还虚,好好养着就是,探路的事有我和殷师弟。” 说罢,他冲尹志平挤了挤眼睛,那眼神里满是“你懂的”的意味,随即拽住殷乘风的手腕,又伸手抓住蒙古少女的胳膊,脚步匆匆地往洞外走,生怕晚了半分。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这可是难得的“成人之美”,让尹志平和那两个姑娘单独相处,说不定就能有进展。 他素来少做这种顺水推舟的事,此刻倒觉得新鲜,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若是真能促成一段情缘,顺便让尹志平彻底陷进情关,倒也算是一举两得。 被拽着胳膊的蒙古少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似乎不明白眼前这汉人道士为何突然这般急切地要带自己离开。 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噼啪的声音,火星子偶尔炸开,在石墙上投出跳动的影子。 尹志平只觉浑身的不自在都聚在了一起——左边的凌飞燕正拿着帕子,要替他擦额角的汗;右边的圣女虽没动,目光却落在他受伤的腿上,关切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他想装睡蒙混过去,可眼睛刚闭上,耳朵里就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连呼吸都变得刻意,生怕动静大了打破这份沉寂。 赵志敬倒是好心“成人之美”,可他哪里知道,一个男人夹在两个满心关切自己的女子中间,这份尴尬比面对蒙古兵的刀箭还要让人坐立难安。 过了好一会儿,圣女率先开口,声音清冷:“此处不宜久留,蒙古兵很快会搜到这里,我需回族中处理事务,今日便要告辞。” 尹志平闻言,连忙撑着石台坐直身子,双手抱拳,语气满是恳切:“多谢圣女此前相救,尹某感激不尽,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话出口的瞬间,他喉结动了动,心里藏着的话却没能说出来——他本想邀请圣女留下,甚至想问她愿不愿一同前往中原,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她是西夏圣女,身负复国重任,哪能轻易离开故土? 这份邀约终究是不合时宜,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神里难免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局促。 他这细微的神色,全落在了圣女眼中。圣女握着骨笛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却只是静静看着他,没点破这份未说出口的心意。 沉默了片刻,圣女的目光转向凌飞燕——凌飞燕正扶着尹志平的胳膊,指尖轻拢他袖上的褶皱,动作自然又妥帖。两人一个俊朗挺拔,一个俏丽灵动,都是汉人,连说话时不自觉放缓的语气、对视时的默契,都透着旁人插不进的和谐。 圣女素来自负,知晓自己容貌不输天下女子,可凌飞燕身上那股历经江湖打磨的英姿飒爽,那份敢闯敢护的侠女气质,却与尹志平的沉稳果敢格外相配,像两把同炉淬炼的剑,虽锋芒不同,却能彼此呼应。 圣女心中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自小身边的人都对她恭敬有加,可此刻看着凌飞燕,竟生出了几分嫉妒——嫉妒她能和尹志平站在一起,嫉妒他们有那么多共同的语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看着尹志平,缓缓说道:“你曾答应过我一件事,莫要忘记。”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他自然记得那承诺,深吸一口气,大方点头,语气虽轻却坚定:“我向来君子一言。今日虽处境艰难,但承诺不会变,日后若有机会,定不食言。” 凌飞燕站在一旁,虽没听清两人之前的约定,可看着尹志平沉重的神色,也猜了七八分。她没追问,只是觉得尹志平重情重义,即便自身难保,也不愿失信于人,心中对他的钦佩又多了几分。 圣女看着尹志平,又看了看凌飞燕,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洞外走去。篝火的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显得有些落寞,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阴影里,尹志平才轻轻叹了口气。 第146章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洞外的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刮得洞口的枯草簌簌作响,原本还算明朗的天色,转瞬间就被昏黄的沙尘笼罩。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这片荒原本就荒凉无遮蔽,此刻竟刮起了猛烈的沙尘,遮天蔽日的,连远处的景物都看不清——这便是后世人口中的沙尘暴,风裹着沙粒打在石墙上,噼啪作响,听得人心里发紧。 赵志敬拽着蒙古少女的胳膊,脚步匆匆往回走,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得厉害。 殷乘风跟在身后,时不时抬手挡开扑面而来的沙尘,他忽然眯起眼,望向远处沙丘——隐约间似有个人影。 殷乘风赶紧凝神细看,可风沙又起,方才那处只剩一棵枯树孤零零立着。他揉了揉被沙迷了的眼,心里犯嘀咕,竟分不清方才是人影,还是自己看错了。 赵志敬原本还打算多在外待些时候,给尹志平多留些单独相处的时间,可眼下这沙尘暴来得又急又猛,他总不能为了成全别人,让几人都被风沙埋了,只能赶紧往山洞赶。 刚走到洞口,赵志敬便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圣女那道清冷身影不见了,只剩下凌飞燕若有所思地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根树枝拨弄着火星,连他们进来都没立刻抬头。 他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眼神飞快地扫过山洞——石台上的干草还保持着整齐,圣女常拿在手里的骨笛也不见了,显然是已经走了。 不用想也知道,圣女和尹志平之间定是没发生他期盼的“突破”——圣女若真能让尹志平松口,也不会独自离开。 那凌飞燕呢?赵志敬琢磨着,可能性怕是也不大。他之前撞见过,凌飞燕都在尹志平面前宽衣解带,把话挑得那般明白,尹志平竟还能忍住,这份定力,哪是轻易能被打动的? “怎么回事?圣女呢?”赵志敬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干草堆,虽已大致猜到圣女走了,却仍抱着一丝期待,盼着能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凌飞燕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圣女说要回族中处理事务,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赵志敬闻言,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暗自嘀咕:“果然如此,这尹志平,还真是油盐不进!” 他自己私下里有个相好的红姑,虽不敢声张,暗里却过得自在。 可尹志平不一样,性子耿直得像根木头,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对全真教清规看得比什么都重。之前凌飞燕那般主动,圣女也情意明显,他都能守住分寸,想让他为了一个女子破戒还俗,看来还是难如登天。 他摸了摸下巴,眼珠转了转——看来,寻常女子是打动不了尹志平了,还得是小龙女。他早就瞧出来了,尹志平对小龙女的心思不一般,为了小龙女,连命都敢豁出去。 如今之所以拒绝圣女和凌飞燕,定是因为心里还装着小龙女。“罢了,日后总有机会让他们见面,到时候再看情况行事。”赵志敬暗自盘算着,脸上的愁云渐渐散去。 就在这时,尹志平撑着身子坐起来,脸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清亮了许多。他看向赵志敬和殷乘风,开口问道:“你们出去探路,可有发现蒙古兵的踪迹?另外,之前在蒙古营寨,你们破坏陨铁翀茧时,过程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提到营寨里的事,赵志敬和殷乘风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苦涩。殷乘风先叹了口气,走到尹志平身边,压低声音道:“尹师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在营寨里,亲眼看到了一个人返老还童!” “返老还童?”尹志平瞳孔一缩,猛地坐直了身子,急切地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仔细说说!” 赵志敬在一旁坐下,接过话茬,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当时你和凌姑娘按照计划,在营寨里四处放火,还故意引着蒙古兵追你们,把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 我们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见帐外守卫的注意力全被尹师弟那边的动静吸走,知道已到最关键的时刻,便决定动手。 帐内除了我们,还有五个高手围着陨铁翀茧盘膝而坐,双手紧紧按在翀茧上,真气像溪流般源源不断往里输——想来他们为维持七轮渡厄术,早已耗得身体虚弱。 我和殷兄的内功本就比他们深厚,先前又始终出工不出力,此刻突然发难,招式又快又狠。 我和殷兄一掌拍向离得最近的两人,掌风带着内劲直取要害,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已倒地不起。剩下的三个想起身反击,可他们本就气力不济,武功又远不如我们,不过几招便被我和殷兄联手解决,过程轻松得很。” 殷乘风补充道:“解决完那些高手后,我们本以为接下来就简单了,只需把炸药放进翀茧,点燃引线就能完成任务。 可就在我刚把炸药掏出来的时候,陨铁翀茧突然‘咔嚓’一声裂了道缝,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里面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黑影就是阿勒坦赤?”尹志平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干草。 “没错,就是他!”赵志敬点了点头,语气更加凝重,“他刚出来的时候,还是个身高八尺的英俊青年,看起来气度不凡。 他一出手,就带着一股极强的威压,我和殷兄根本不是对手。他先是一掌拍向我,我想躲,可那掌风太快,直接把我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帐篷的立柱上,一口鲜血当场就喷了出来。” 说到这里,赵志敬顿了顿,看向殷乘风,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当时我躺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像被震碎了一样,连动都动不了,眼看阿勒坦赤的第二掌就要拍下来,殷兄突然冲了过来,按住我的后背,把他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到我体内。我们两人合力,勉强抬起手,和阿勒坦赤对了一掌。” 说到这里,赵志敬突然闷哼一声,抬手按了按胸前仍在隐隐作痛的伤口。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先前对战时,殷乘风倒是聪明,见势不对就直接躲到自己身后,两人合力御敌,可大部分攻击都落在了他身上。 如今回想起来,当时只顾着应对敌人,没察觉不对劲,现在才明白,自己竟是成了殷乘风的“挡箭牌”,受伤自然也最重。 “那掌力实在太强了!”殷乘风恍若不知,脸上露出惊惧的神色,“我和赵师兄合力,也只挡了片刻,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手臂涌进来,气血翻涌得厉害,手臂都麻了,眼看就要撑不住。 可就在这时,阿勒坦赤突然惨叫一声,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是被烈火灼烧般刺耳。 他周身原本萦绕的浓郁真气,竟在瞬间如破了洞的布袋般溃散——白色气浪四下翻涌,又迅速消散在空气里,连带着他的脸色也骤然惨白,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扶着石壁才勉强站稳,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赵志敬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接下来的一幕,我们这辈子都忘不了——阿勒坦赤后退之后,身体竟然开始肉眼可见地缩小! 原本八尺多的个子,短短几息之间就矮了一头,他的脸也在变,原本英挺的轮廓渐渐变得稚嫩,皮肤也变得光滑,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模样,个子只到我的腰际,看起来瘦弱不堪。” “我们当时都看傻了,愣在原地,连反击都忘了。那少年模样的阿勒坦赤,看了我们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转身就朝着帐外跑去,速度比之前还快,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殷乘风说着,摇了摇头,“我们从来没见过这种诡异的情况,赵兄甚至说他是一个妖怪,一时之间我们也不敢追,怕他还有什么后手。后来想着任务要紧,就赶紧把炸药放进陨铁翀茧,点燃了引线。” “为了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我们还找到了营寨的粮仓,放了一把火。那粮仓里堆满了干草和粮食,一点就着,很快就烧了起来,浓烟滚滚,把半个营寨都笼罩了。 蒙古兵见状,乱作一团,有的去救火,有的还在找我们,而我们早就趁机混在混乱中,一路跑出了营寨。”赵志敬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又经历了一次那场惊心动魄的突围。 尹志平听完他们的讲述,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赵志敬和殷乘风不知道这是什么武功,可他作为穿越者,却立刻想到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功法。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重:“你们说的这种情况,很可能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武功所致,名叫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赵志敬和殷乘风异口同声地问道,脸上满是疑惑,显然从未听过这种武功。 他们目光齐刷刷看向尹志平,可尹志平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说不出。他并非不愿解释,只是觉得此事需验证过后,才能做出决断。 若现在总说些他们闻所未闻的事,难免引人生疑,倒不如先沉默,等日后有了凭据,再顺着“据典籍所载”的由头,慢慢把话说明白。 谁都没有发现那少女听到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时候,也是眼露寒芒,但见尹志平没有继续说下去,这才悄悄敛了戾气。 尹志平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落在篝火跳跃的火苗上,思绪却飘回了方才阿勒坦赤骤然返老还童的诡异场景,心底翻涌着难以平静的波澜。 当年天山缥缈峰灵鹫宫的天山童姥,曾修炼过这门极为霸道的武功。那武功需以特殊法门每日运转真气,强行压制身体生长,以此换取永葆青春的奇效。 只是童姥六岁起便开始修炼,以至于身形始终停留在孩童模样,如果是成年修炼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在二十七岁那年,待功法大成便可冲破桎梏,让身体恢复正常生长,谁料却遭师妹李秋水暗中偷袭。 那致命一击不仅让她错失机缘,更导致功法出现致命缺陷,非但没能恢复身形,反而从此陷入“返老还童”的怪圈——每隔三十年,便会一夜之间变回孩童模样,一身功力也随之散尽,需从头开始修炼。 这个过程修炼起来极为凶险,每修炼一天便抵得上寻常武功一年的功力,却需以鲜血为引,稍有中断便会真气逆涌爆体而亡。 实则逍遥子所传的正宗功法,向来讲究顺应自然、循序渐进,绝无这般鲜血淋淋的门道。如今这邪异模样,全因修炼被人打扰导致走火入魔。 天山童姥当年为压制功法反噬,不得不强行篡改心法,却意外酿出三十年一次返老还童的大关。在《天龙》的江湖里,许多人都以为这是功法自带的宿命,却不知这本是人为篡改的恶果。 若一开始就知晓修炼会有这般凶险弊端,要承受功力尽散、重归稚童的痛苦,又有几人会冒着一生坎坷的风险,去触碰这门看似能永葆青春的武功? 想到这里,尹志平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色——阿勒坦赤今日的变故,与天山童姥的遭遇何其相似! 难道他竟在利用七轮渡厄术,修炼那门霸道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那般骤然从壮年缩成少年的诡异,周身气息虽紊乱,却藏着几分熟悉的霸道感,若不是这门功法,便也定是与之同源的邪术。 阿勒坦赤本在借七轮渡厄术突破功法关键节点,若不是赵志敬与殷乘风突然出手打断,他也不会功亏一篑,导致真气紊乱失控,最终落得返老还童的下场。 可阿勒坦赤一个蒙古将领,为何会接触到逍遥派的秘传武功?尹志平皱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心里渐渐有了猜测。 十几年前蒙古大军压境,西夏局势岌岌可危时,曾出现过不少叛徒——为求自保,或是贪图富贵,不少西夏官员、江湖人士投靠了蒙古。 灵鹫宫本就与西夏渊源颇深,说不定就有宫内弟子在乱世中倒向蒙古,将这门秘传功法的秘籍,当作投名状献给了蒙古将军。 这般推测下来,所有疑点似乎都能串联起来。尹志平轻轻叹了口气,只觉此事愈发棘手——若真有灵鹫宫叛徒牵涉其中,那逍遥派的秘传功法,恐怕早已落入更多蒙古人手中,日后不知还会引发多少祸端。 第147章 月兰朵雅 尹志平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右手轻轻按在右腿的伤口处——那是昨日与蒙古兵厮杀时,被长枪划开的口子,虽用布条紧紧裹着,可稍一用力,仍有细密的疼意顺着骨头缝往上窜,额角不知不觉就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抬眼望向洞外,昏黄的沙尘被夜风卷着,在洞口形成一道模糊的屏障,隐约能听见远处荒原上传来的狼嚎,凄厉又空旷,像是在提醒他们身处险境。 “此处虽隐蔽,却终究在蒙古人的管辖之地。”尹志平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坚定,“蒙古兵搜山向来仔细,咱们在此处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再者,他需尽快赶回,小龙女那边......他喉结微微滚动,眼底掠过一丝担忧。系统给出的时间只剩下二十五天,哪怕在路上快马加鞭也得耗费不少时日,更何况他右腿还裹着渗血的布条,稍一用力便疼得钻心,这伤势无疑会拖慢行程,每多耽搁一日,心中的焦躁便多添一分。 赵志敬坐在干草堆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烧黑的木柴,闻言抬眼瞥了尹志平一眼,嘴角撇了撇:“说得倒容易!你瞧瞧你这腿,走一步都费劲,若翻山越岭,没走两日就得被蒙古兵追上!到时候咱们连退路都没有,难不成要陪着你一起送死?”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柴的焦痕——虽素来与尹志平不和,可此刻同处险境,也并非真愿看着他出事,只是话到嘴边,总免不了带些刺。 殷乘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眉头拧成一团:“赵兄所言并非无道理。山路崎岖,且多有猛兽出没,咱们如今粮草只够支撑两日,若走山路,怕是撑不到终南山就会被困死。可若走大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洞外,语气凝重,“大路上多有蒙古兵巡查,每隔十里便有一个哨卡,咱们还带着个蒙古小丫头,目标太过明显,一旦被发现,便是插翅难飞。” 凌飞燕握着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铜扣被她攥得发烫。她走到尹志平身边,轻轻扶了他一把,沉声道:“依我看,走大路反倒比走山路稳妥。山路虽隐蔽,却无退路,一旦被蒙古兵堵住,咱们只能束手就擒;而大路虽有哨卡,可只要咱们避开大队人马,趁夜赶路,未必不能冲过去。更何况......”她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的蒙古少女,“这小丫头在咱们手上,蒙古兵投鼠忌器,未必敢对咱们下死手。” 尹志平颔首,认同了凌飞燕的说法:“飞燕姑娘说得对。与其在山里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大路虽险,却能节省时间,只要咱们小心行事,定能闯出一条路来。”他看向赵志敬和殷乘风,“赵师兄,殷兄,事已至此,咱们只能冒险一试。若你们不愿,我......” “罢了罢了!”赵志敬不耐烦地打断他,扔掉手里的木柴,站起身,“都到这份上了,还分什么愿不愿意!走大路就走大路,若真遇到蒙古兵,大不了拼一场!”说罢,他还拍了拍腰间的长刀,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殷乘风也点了点头:“既然赵兄也同意,那咱们便走大路。只是出发前,咱们得先弄清楚这小丫头的名字。总不能一直‘小丫头’‘小丫头’地叫着,也太失礼了。” 他说着,缓步走到蒙古少女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那少女自被他们带离蒙古营寨后,便很少说话,总是缩在角落,像只受惊的小鹿。 少女一直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闻言才缓缓抬起头。昏黄的火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清澈如溪流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鼻尖小巧,嘴唇抿成一条淡粉色的线,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却依旧能看出发质柔软,身上的锦袍虽沾了尘土,却难掩精致的云纹刺绣,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月兰朵雅。” “月兰朵雅......”殷乘风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好名字!‘月兰’清雅,像江南的月光下开着的兰草,‘朵雅’又带着草原的灵动,真是个好名字。” 尹志平听闻这名字,心里却微微一动——“月兰朵雅”四字,在蒙古语中暗含“月光下的珍宝”之意,寻常牧民家的女儿,绝不会取这样雅致又贵重的名字。 他又看了眼少女腰间系着的银铃,虽未发声,却能看出铃铛上刻着复杂的图腾,那是蒙古贵族特有的纹饰。难怪之前蒙古兵不敢对她轻易动手,原来她的身份竟如此尊贵,说不定是某位王爷的郡主。 歇息片刻后,众人开始收拾行装。尹志平刚要弯腰去拿地上的包裹,右腿却突然一软,险些栽倒——伤口的布条不知何时又渗出血来,染红了裤腿。凌飞燕连忙上前扶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尹大哥,你伤势未愈,要不再歇一日吧。” 尹志平摇了摇头,咬着牙撑着马腹,挣扎着翻身上马。他坐在马背上,身体微微晃动,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我没事,咱们尽快出发吧,趁着夜色还浓,能多走一段是一段。” 赵志敬翻身上马,勒住马缰绳,回头道:“尹师弟,你跟在我身后,若实在撑不住,便说一声。我可不想带着一个伤员赶路,拖慢了速度。”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率先朝着洞外奔去,马蹄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响起,格外清晰,像是在打破夜的寂静。 凌飞燕牵着月兰朵雅的手,将她扶上自己的枣红色母马——这马性子温顺,最适合看管人。她没让少女坐去身后,反倒让月兰朵雅紧贴着自己坐在身前,手臂环过少女的腰,牢牢圈在怀里,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坐稳了,别想着跑。” 月兰朵雅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丝毫挣扎。她靠在凌飞燕怀里,双手自然搭在身前,眼底也无半分慌乱,反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份反常,被夜色和赶路的匆忙掩盖,没一个人察觉。 殷乘风则牵着马走在最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右手握着腰间的长刀,左手搭在马鞍上,手指微微用力——他曾在江湖上闯荡多年,深知夜路的凶险,尤其是在蒙古人的地盘上,随时都可能遇到巡逻的骑兵。 一行五人四马,沿着大路疾驰而去。夜色渐深,月亮躲进了云层,只有几颗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勉强照亮前路。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银辉,身后的山洞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只留下越来越远的狼嚎声。 行进数十里,尹志平突然勒着缰绳,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黑暗。他们要先过蒙古兵设下的六道暗哨,这些哨卡不设灯火,只靠士兵潜伏巡查,最是考验小心。 头一道哨卡在两里开外,尹志平示意众人下马,牵着马沿路边的草丛缓步前行。月光藏在云后,借着树影掩护,能隐约看到暗处有两名蒙古兵倚着树干闲聊。 赵志敬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压得又浅又慢。待绕到哨卡侧面的土坡后,凌飞燕先翻上马背,再将月兰朵雅护在身前,几人借着风声掩护,悄无声息地溜了过去,直到跑出半里地,才敢翻身上马,压低速度继续前行。 第二道、第三道哨卡也大抵如此。蒙古兵多是轮值懈怠,要么靠在石头上打盹,要么低声说笑,几人借着夜色和地形,次次都绕得干净利落。 尹志平松了口气,想着再闯过最后三道哨卡,就能暂时脱离危险,可刚靠近第四道哨卡的树林,就见前方突然多了一队巡夜的骑兵——足有十二人,手持火把,马蹄裹着麻布,正沿着大路缓缓巡查。 “糟了!”尹志平低声惊呼,连忙勒住马,想退进旁边的树林,可那队巡夜兵已察觉到动静,为首的士兵举起火把,大喝一声:“谁在那里!” 火把的光扫过来,照在几人的衣袍上。那巡夜兵眼疾手快,当即搭弓上箭,箭尖直指尹志平:“是汉人!” 话音未落,箭矢已“咻”地射出。尹志平早有防备,侧身一躲,箭矢擦着他的道袍飞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 赵志敬趁机催马向前,长刀出鞘,寒光一闪,直劈向那射箭的士兵。 士兵猝不及防,被一刀砍中肩膀,惨叫着坠下马背。另一名想掏信号箭的蒙古兵刚摸出箭囊,就被赵志敬反手一刀抹了脖子。 其余巡夜兵见状大惊,知道遇上了硬茬,一支带着哨音的火箭“咻”地冲上夜空,在黑暗中炸开一团红光。 尹志平心沉到谷底——这信号一放,不仅眼前的巡夜兵会围上来,周围潜伏的蒙古兵、甚至前方第五道哨卡的人马都会被惊动,到时候就是成百上千人的合围! “快上马!冲过去!”尹志平咬着牙翻身上马,右腿伤口被马鞍一蹭,剧痛瞬间窜遍全身,额角冷汗直冒,却顾不上喘息,挥鞭狠狠抽在马臀上。黑马吃痛,仰头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着远离哨卡的方向狂奔。 赵志敬、殷乘风也紧随其后,马鞭声接连响起,几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可身后的蒙古兵不肯罢休,翻身上马后搭弓连射,箭矢“咻咻”破空而来,擦着马匹的鬃毛钉在地上。 突然,一支冷箭直朝凌飞燕后心射去!月兰朵雅身子猛地一歪,像是要从马背上摔下去,口中还低呼一声。凌飞燕惊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弯腰去抓她,就在这一瞬间,箭矢擦着她的肩头飞过,钉进前面的泥土里。 凌飞燕稳住身形,将月兰朵雅牢牢按在身前,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别乱动!再敢想跑,我可不会再护着你!”她全然没察觉,月兰朵雅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又松开,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众人只顾狂抽马鞭,马匹被抽得焦躁嘶鸣,看似很快,脚步却乱了章法。蒙古兵却截然不同,他们双腿轻夹马腹,手掌贴在马颈上,只靠细微动作便指引方向,哪怕夜路颠簸,马匹依旧跑得稳而快——这是自幼在草原练就的本事,人马早已心意相通。 马蹄声越来越近,凌飞燕回头,只见巡夜兵追出半里地,后面还跟着百十号蒙古兵,火把连成火龙。赵志敬急得满头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双方距离不断缩小,也看出了端倪。 “不是马慢,是咱们骑术不如他们!”赵志敬咬牙喊道。他们的马都是好马,可蒙古兵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哪怕是颠簸的夜路,也能伏在马背上加速,而他们几人里,只有尹志平骑术稍好,赵志敬、殷乘风虽会骑马,却远没到这般娴熟的地步,凌飞燕还要护着月兰朵雅,速度更是慢了半拍。 马蹄声越来越近,身后已能听到蒙古兵的喝骂声。尹志平回头望去,只见前方大路的尽头也亮起了火把——第五道哨卡的人马果然被惊动了,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赶来,两边人马一合,就是真正的合围之势。他握紧腰间的剑,知道一场恶战怕是躲不过了。 赵志敬脸色一变,咬牙道:“该死!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他勒住马,转身对尹志平和殷乘风喊道:“准备迎战!飞燕姑娘,你护好那小丫头!” 凌飞燕将月兰朵雅护得更紧,沉声道:“他们不敢放箭!兰朵在我马背上,他们怕伤了她!”她说得没错——蒙古兵若真要放箭,以他们的箭术,早在百米外就能射中众人,可此刻却只是疾驰而来,并未搭弓,显然是怕误伤了月兰朵雅。 第148章 山河护国军 果然,蒙古骑兵追至近前,将他们团团围住,却没有一人放箭。为首的一名五十来岁的蒙古将军,正是之前在营帐中的那位。 他的脸上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疤,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众人,最后落在凌飞燕马背上的月兰朵雅身上,声音洪亮如钟:“交出郡主,饶你们不死!” 尹志平坐在马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将军,声音清亮:“郡主身份尊贵,若我们将她交出去,她落在你们手中,未必能有好下场。你们若真心为她好,便该让我们带着她离开,待风波平息后,再送她回王府。” 那将军冷哼一声,刚要开口,目光却突然落在了尹志平身上。他盯着尹志平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回忆什么——尹志平身着全真教的道袍,虽沾了尘土,却依旧整洁,面容俊朗,眼神沉稳,与寻常的江湖道士截然不同。 过了一会儿,将军突然高声喊道:“你可是丘处机道长的弟子尹志平?” 尹志平心中诧异——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竟有人认识自己。他坦然点头,抱拳道:“正是在下。不知将军如何识得我?” 将军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近前。他身材高大,虽已年过半百,却依旧挺拔如松,身上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他对着尹志平抱拳道:“在下哲别。多年前,丘处机道长受邀前往成吉思汗帐中,劝大汗少造杀戮,那时我曾见过尹道长一面。尹道长年纪虽轻,却气度不凡,言行举止间透着一股老成,故而印象深刻。” “哲别!”尹志平心中一惊——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那是郭靖的师傅,蒙古有名的神射手,曾一箭射穿三层铠甲,百步穿杨,威名远扬。 难怪之前他们在蒙古营寨偷袭时,对方能精准地避开自己所射的冷箭,原来是这位神射手,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赵志敬和殷乘风听闻“哲别”二字,脸色也凝重起来。他们虽未见过哲别,却也听过他的威名——哲别不仅箭术高超,武功也极为厉害,更难得的是,他在蒙古军中素来以勇猛和忠诚闻名,是成吉思汗最为信任的将领之一。 哲别看着尹志平,语气缓和了几分:“尹道长,当年丘处机道长对大汗有恩,我也敬道长是条汉子。今日之事,咱们各退一步如何?你们交出郡主,我放你们离开,绝不为难。我哲别说话算话,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 他说这话时,目光坚定,语气诚恳,不似作伪——常年征战的人,眼神里藏不住谎言,那股坦荡是装不出来的。 尹志平心中犹豫——穿越前他曾读过《射雕英雄传》,知道哲别是个极讲信用的人。 当年他曾一箭射中成吉思汗,险些伤及性命,后来被成吉思汗俘虏,本是必死之局,可大汗见他箭术超群且性格耿直,不仅没有杀他,反而破格重用,便是看中了他的忠诚与守信。若是将月兰朵雅交给他,以他的品性,想必真会信守承诺,放众人离开。 可就在这时,哲别身后一名络腮胡蒙古兵突然催马上前,凑到他耳边用蒙语快速说了几句。 多亏尹志平这段时间勤修内功,耳力愈发敏锐,加之早年学过蒙语,此刻方能穿透夜风,捕捉到关键字眼——“小王爷”“阿勒坦赤”“伤”“不能放”。 他心中一动,悄悄打量那名络腮胡士兵,见对方眼神凶狠地盯着自己,显然是对他们怀有敌意。 再看哲别,听完络腮胡的话后,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弯刀,显然是陷入了为难。 尹志平瞬间明白过来,能让哲别这般为难,这小王爷的身份绝不会低,说不定是手握重权的贵族子弟,身份未必比月兰朵雅差。 若真是如此,哲别即便想信守承诺,也未必能做主。毕竟伤了小王爷是重罪,他若轻易放了“凶手”,回去怕是没法向上面交代。 尹志平的心重新提了起来,原本对哲别信用的信任,也多了几分不确定——在部族利益与个人承诺面前,哲别会如何选择? 他悄悄瞥了眼赵志敬和殷乘风,见两人满脸警惕,显然没听懂蒙语对话,却也从哲别的神色变化中察觉到了不对劲。凌飞燕更是将月兰朵雅护得更紧,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赵志敬最善察言观色,在一旁低声道:“尹师弟,不可信!蒙古人向来狡诈,说不定是缓兵之计!等咱们交了人,他们的援军一到,咱们再想跑就难了!” 凌飞燕也点头附和,语气带着几分警惕:“赵兄说得对。蒙古兵向来言而无信,咱们不能冒险。” 哲别刚要开口,身侧的络腮胡士兵却抢先出声,声音带着刻意的煽动:“将军!这些汉人伤了小王爷,又掳走郡主,哪有放他们走的道理!您若今日纵了他们,回去如何向王爷和大汗交代?” 这话一出,周围的蒙古兵纷纷附和,看向尹志平几人的眼神愈发凶狠。络腮胡见哲别面露迟疑,又补了一句:“将军,您向来护着弟兄们,可不能为了一句承诺,忘了小王爷还在营寨里养伤啊!” 哲别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右手按在弯刀上,指节泛白。他征战数十年,从未有人敢这般当众质疑他的信用,可络腮胡的话又戳中要害——阿勒坦赤的伤,他确实没法交代。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蒙古兵纷纷举枪对准众人,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尹志平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手心沁出了汗——若是真的打起来,他们四人虽武功不弱,可对方有二百余名骑兵,且个个骁勇善战,马术精湛,他们未必能赢。 更何况他腿伤未愈,行动不便,很可能会拖累众人,连他们自己都要丧命于此。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杀啊!”“冲啊!”“把蒙古兵赶出去!”,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格外响亮,像是有千军万马朝这边赶来。 紧接着,就见一队人马朝着这边疾驰而来,为首的人高举着一面红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汉义军”三个黑色的大字,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哲别脸色骤变,猛地回头望去——他带来的蒙古兵也乱了阵脚,纷纷转头看向身后,眼中满是慌乱。 哲别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远处涌来的队伍,沉声道:“是山河护国军!” 山河护国军是边境百姓自发组建的队伍,足有数万人,让蒙古人极为头疼。为首的将军名唤秦振山,带兵有方,屡次挫败蒙古兵的侵扰。 虽然哲别带来的二百余骑兵虽都是精锐,却已深入起义军的活动范围,本就处于客场劣势。 再看对面,起义军少说也有数千人,刀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气势汹汹地朝着这边逼近。若是真的打起来,他们人数悬殊太大,绝无胜算。 更要命的是,一旦被缠住拖入缠斗,周边起义军的援军很快就会赶来,到时候别说救郡主,他们这二百人怕是都要折在这里。 他看了眼尹志平,又看了眼凌飞燕马背上的月兰朵雅,心中清楚:这几人气息沉稳,皆是武林高手,想短时间拿下绝非易事,只会徒增拖延。 哲别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与月兰朵雅交汇,见少女眼中毫无惧色,反倒藏着一丝清冷的示意,似在提醒他莫要纠缠。 哲别心头一惊,权衡片刻后,他咬牙道:“尹道长,今日之事暂且作罢。只是这郡主身份非凡,你们切不可伤她!若日后让我知晓她有半点闪失,我定不饶你们!” 说罢,他翻身上马,对着手下喊道:“撤!” 蒙古兵闻言,纷纷调转马头,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本就骑术精湛,又深知打不过起义军,此刻只想尽快脱身——骑兵的优势本就在于速度,真要一心逃跑,步兵出身的起义军根本拦不住。 马蹄扬起的尘土弥漫在空气中,遮住了他们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越来越远的马蹄声。 起义军很快追至近前,为首的壮汉望着蒙古兵逃走的方向,啐了一口,才翻身下马。 他身材魁梧,身高八尺有余,脸上的络腮胡被夜风刮得微微晃动,身上的粗布短打虽沾了尘土,却难掩挺拔身形。腰间宽腰带上挂着的斧头,斧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一举一动都透着股悍勇之气,看着威风凛凛。 他率先看到了凌飞燕,粗黑的眉毛一扬,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大步上前道:“大妹子,没想到你真敢带着人在蒙古兵的地盘上走!” 凌飞燕翻身下马,英姿飒爽:“石头领,劳你特意带兵来接,小妹感激不尽。” 说着,她侧身让出身后的几人,介绍道:“这位是全真教的尹志平道长,还有他的师兄赵志敬,以及明教的光明左使殷乘风。这位是月兰朵雅,我们路上擒获的蒙古郡主。” 石擎山听闻“全真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原来是尹道长!久仰全真教的威名,丘处机道长更是侠肝义胆,为了天下百姓,不惜远赴蒙古劝说大汗,在下早已心生敬佩!我等起义军,专为反抗蒙古暴政而来,今日能与尹道长相遇,真是幸事!” 这时,石擎山身后的一名男子也走上前。他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秀,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虽身处荒原,却依旧衣着整洁,看起来文质彬彬,眼神却锐利如刀,透着一股精明。 他对着尹志平抱拳道:“在下苏墨尘,是汉义军的副头领。不知尹道长此行要往何处去?是否需要我等相助?” “什么帮助不帮助的,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石擎山拍了拍腰间的铁斧,斧刃上的寒光在月光下闪了闪,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去年青州城粮荒,那些狗官把粮仓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是凌姑娘乔装成送水的民女,混进粮官的府邸,不仅杀了那搜刮民脂民膏的狗官,还把粮仓的钥匙偷出来给了我们。若不是凌姑娘,咱们义军的兄弟们怕是要饿死大半。这份恩情,我石擎山记一辈子。” 尹志平、赵志敬和殷乘风听到这话,都齐刷刷看向凌飞燕——他们只知凌飞燕性子果敢,却没想到她竟早与起义军有过交集,还帮过这么大的忙。难怪方才起义军会来得如此及时,想来是凌飞燕提前传了信。 凌飞燕被众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石头领太客气了,我不过是看不惯狗官欺压百姓罢了。再说,那些粮草本就是百姓的血汗,还给大家也是应该的。”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石擎山身后的苏墨尘,“这位想必就是苏副头领吧?久闻苏副头领足智多谋,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苏墨尘手中的折扇轻轻一合,对着凌飞燕拱手笑道:“凌姑娘过誉了。我也常听石头领提起你,说你是位有勇有谋的奇女子,今日能与你相见,实属幸事。” 他说话时语气温和,像春风拂过般平顺,眼神却锐利如刀,不着痕迹地扫过尹志平和月兰朵雅,那目光带着审视,让人莫名觉得不舒服。 这也难怪——他名义上是山河护国军的副统领,实则是将军秦振山的军师,大小事都要周全考量。石擎山只是一个小头领,性子大大咧咧,容易轻信人,所以在后面指挥的还得是他。 殷乘风望着起义军士兵们悍不畏死的模样,又看了眼石擎山、苏墨尘的默契配合,默默点头,悄悄凑到赵志敬身边低声道:“我终于找到明教该走的方向了!多收纳江湖上的侠义之士,像这般组成队伍,才能真正抵挡蒙古人的铁蹄,护佑百姓。” 赵志敬听了,心中冷笑——他刚与蒙古兵厮杀过,刀光剑影还在眼前晃,怎会不知蒙古铁骑的厉害?那可不是靠几句“侠义”就能抵挡的。 殷乘风空有一腔热血,却把抗蒙想得太简单。他倒要看看,这番不切实际的“宏图壮志”,最后能撑过几阵,成得了几分气候。 第149章 义师乱象 尹志平抬眼望去,眼前的“山河护国军”队伍正逐渐规整,士兵们多是粗布短打,有的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满是冻疮的小腿;有的光着脚踩在碎石地上,脚底的老茧厚得像层铁壳。 他们手中的兵器更是新旧参半,有人握着锈迹斑斑的长刀,刀身还沾着干涸的血渍;有人扛着削尖的木棍,木棍顶端缠着几圈破布,想来是为了增加杀伤力; 唯有前排几名头领模样的人穿着皮甲,可甲胄边缘也磨得发亮,肩甲处甚至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显然是历经了无数次生死搏杀。 石擎山见尹志平目光扫过队伍,便大步上前,粗糙的手掌拍在他的马镫上,震得马鞍微微晃动。 “尹道长莫见怪!”他嗓门洪亮,像打雷似的,“咱们义军兄弟多是庄稼汉出身,没读过书,也没穿过好衣裳,装备寒酸了些,可骨子里都是敢跟蒙古人拼命的硬茬!上个月蒙古兵来抢粮,咱们兄弟拿着锄头、镰刀就往上冲,硬是把他们砍得屁滚尿流!” 说罢,他还得意地拍了拍腰间的铁斧,斧刃上的寒光在月光下闪了闪,斧柄处缠着的布条早已被汗水浸透,泛着深色的污渍。 尹志平颔首,刚要开口,却见苏墨尘缓步上前。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扇面上“山河”二字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与石擎山的粗犷截然不同,他周身透着一股文人的沉稳。“ 石头领这话不全对。”苏墨尘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咱们义军虽以平民为主,可这半年来,也有不少乡绅豪族的私兵投靠。就说东边的李家庄,去年蒙古兵烧了他们的粮仓,抢了他们的牲口,李庄主带着五十多名家丁投了咱们,如今已是第三队的小统领,手底下还管着两百多亩地;还有城西的张员外,前阵子捐了百石粮食、二十匹布,换了个‘粮秣官’的头衔,如今每天不用上战场,只需要盯着粮草分发,日子过得比在城里时还舒坦。” 这话一出,尹志平心中微动。他记得方才闯哨卡时,起义军士兵们冲锋时的悍不畏死,可此刻听苏墨尘一说,这支队伍竟并非纯粹的“平民义军”。他勒紧马缰,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既有平民,又有乡绅,队伍中莫非分了派系?” 苏墨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停下扇动的折扇,点头道:“尹道长果然敏锐。如今军中除了秦将军和我,还有三位副统领,各有各的心思,平日里便不大和睦。”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似是怕被旁人听见,“第一位姓刘名文彬,原是南宋的九品巡检,蒙古人占了边境后,他弃官逃了出来,后来投了咱们义军。此人一心想重回宋廷做官,每天都把‘咱们都是汉人,该归顺朝廷,共抗蒙古’挂在嘴边。可他手底下的人,多是曾经的宋兵逃卒——去年青州粮荒,官府囤粮不卖,饿死的百姓不计其数,这些人当初可都是帮着官府看粮仓的,手里沾着不少百姓的血汗。” 赵志敬在一旁听得不耐烦,忍不住冷哼一声,手中的长刀在鞘中蹭出“噌”的一声轻响:“这般忘恩负义之辈,也配当副统领?若真归顺了宋廷,他怕是第一个忘了咱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到时候官府给个芝麻官,他就能把咱们卖了换前程!” 苏墨尘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赵兄这话虽糙,却也有些道理。刘文彬上个月还偷偷派人与南宋的安抚使接触,说愿意带着手下的人归顺,只求朝廷给个‘都头’的职位。可他忘了,咱们义军当初之所以揭竿而起,不光是为了抗蒙古,更是为了反抗南宋官府的剥削——蒙古人来之前,官府收的赋税一年比一年重,有的农户交不起税,连家里的耕牛都被牵走,最后只能卖儿卖女,逃荒去了。” “那第二位呢?”凌飞燕带着月兰朵雅,见少女缩在自己身边,眼神却始终盯着远处的村落,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头问道。 “第二位姓周名显,原是本地的盐商。”苏墨尘的声音沉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鄙夷,“蒙古人来了之后,他靠着给蒙古兵送盐、送粮食发了财,家里的银钱堆得能当床睡。后来咱们义军势大,占了他的盐场,他才不得已带着家产投了咱们。可此人野心极大,私下里总跟我说,‘蒙古人势大,南宋迟早要亡,不如早做打算,投靠蒙古,还能混个一官半职,总比跟着义军打打杀杀强’。” “卖国贼!”殷乘风听得怒目圆睁,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长刀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种人留在军中,迟早是个祸患!秦将军为何不除了他?难道还怕他那点私兵不成?” “除不得啊。”石擎山瓮声瓮气地插了话,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根枯草,烦躁地扯着草叶,“周显手底下有数千私兵,都是他以前养的护院,个个能打;而且他还管着咱们的盐路——咱们义军的盐,全靠他从蒙古人的地盘偷偷运过来,若是动了他,盐就断了,兄弟们打仗连力气都没有。再说,秦将军心善,总说‘乱世之中,人各有志,只要不害百姓,便容他几分’,可这容来容去,倒让周显越发得寸进尺,上个月还克扣了士兵的粮饷,把好米换成了掺着沙子的糙米。” 尹志平听到这里,心中已是一片冰凉。他转头望向远处的村落,隐约能看到几间破败的茅草屋,屋顶漏着天,连像样的院墙都没有。夜风卷过,似乎能听见茅草屋中传来的咳嗽声,那声音微弱又嘶哑,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那第三位副统领呢?”尹志平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想起自己穿越前读过的史书,那些乱世之中的义军,往往起于微末,却又败于内斗,如今看来,眼前的山河护国军,怕是也逃不过这个结局。 “第三位姓吴名虎,原是山上的土匪头子。”苏墨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手下有百十来号亡命之徒,个个心狠手辣,以前在山上劫富济贫,倒也算条好汉。可投了咱们义军之后,他的野心越来越大,总劝秦将军‘占山为王,自立门户’,说‘南宋弱,蒙古狠,咱们不如在这边境之地拉起大旗,招兵买马,等兵强马壮了,说不定还能登基做天子’。” “做天子?”赵志敬嗤笑一声,“他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这边境之地,左边是蒙古铁骑,右边是南宋官军,咱们义军不过几千人,连块稳固的地盘都没有,还想做天子?怕不是没等登基,就被蒙古人砍了脑袋!” 苏墨尘点了点头,语气凝重:“赵兄说得正是。我曾多次劝过吴虎,说‘咱们处于南宋和蒙古之间,这两方势力根本不会给咱们发展的空间。你想称王,蒙古人会觉得你威胁到他们的统治,南宋朝廷也会觉得你是反贼,到时候两边都会派兵来打,咱们这些人,连骨头都剩不下’。可他根本听不进去,上个月还偷偷招兵买马,把附近的流民都拉进自己的队伍,如今他手底下的人,比秦将军的亲兵还多。” 尹志平默然。他翻身下马,右腿刚一落地,伤口便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凌飞燕见状,连忙扶了他一把,低声道:“尹大哥,你伤势未愈,还是先上马歇息吧。” 尹志平摇了摇头,推开她的手,缓步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土坡。站在坡上,他能看到起义军营地的全貌——那是一处废弃的宋军驿站,院墙早已坍塌,只余下几间还算完好的瓦房,被改造成了头领的住处;普通士兵则在院子里搭起了帐篷,密密麻麻的,像一群挤在巢穴里的蚂蚁。帐篷旁边,几个士兵正围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冒着微弱的热气,他们的脸上满是期待,时不时伸手去摸锅沿,想看看食物熟了没有。 就在这时,一名起义军士兵端着一碗糙米饭走过,碗里只有几粒咸菜,米粒中还掺着不少沙子。士兵吃得狼吞虎咽,仿佛那是世间最美的珍馐,连碗边沾着的米粒都用舌头舔得干干净净。尹志平看着他,突然想起苏墨尘方才说的话——那些乡绅豪族的私兵,每天吃的是白米饭,喝的是米酒,而这些平民出身的士兵,却只能吃掺着沙子的糙米,连口咸菜都难得。 “苏副头领,我听说几年前这里大旱,颗粒无收?”尹志平突然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墨尘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些士兵,脸色一沉,点了点头:“可不是嘛。那时候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河沟里的水都干了,老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不少人饿死在路边,尸体没人埋,只能任由野狗啃食。可有些义军头领,却趁机用极低的价格收购百姓的土地——一亩地只给半斗米,百姓们走投无路,只能卖地。如今雨水好了,那些头领又把土地租给百姓,每亩地要收三成的租子,比以前的地主还狠。” 尹志平心中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苏墨尘:“你说的‘有些头领’,是不是包括李庄主和张员外?” 苏墨尘苦笑一声,点了点头:“正是。李庄主现在手里有两百多亩地,租给了五十多户百姓,去年秋收,他收的租子堆了满满一粮仓,可他还嫌不够,今年又把租子涨到了三成五。张员外更过分,他把收购的土地改成了果园,让百姓给他干活,每天只给两顿饭,还不给工钱,百姓们稍有不满,就会被他的家丁打骂。” “秦将军不管吗?”凌飞燕也走了过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他不是同情百姓吗?怎么能看着这些头领欺压百姓?” “秦将军怎么不管?”石擎山也跟了上来,他蹲在土坡上,双手抱着膝盖,语气中满是无奈,“他好几次想收回那些土地,还给百姓,可刘文彬说‘土地是人家合法买的,强夺不合情理’,周显说‘若是得罪了这些头领,他们就会投靠蒙古,到时候咱们义军就会腹背受敌’,吴虎更是直接带兵威胁,说‘谁敢动兄弟们的家产,就跟谁拼命’。秦将军身边没几个心腹,孤掌难鸣啊。” 尹志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握过全真教的长剑,也曾斩杀过蒙古兵,可此刻,他却觉得无比无力。 他想起方才苏墨尘说的那些头领——他们当初揭竿而起,或许是为了活命,或许是为了反抗压迫,可一旦有了权力,有了财富,便立刻忘了曾经的苦难,转头压榨起曾经的同胞。就像李庄主,他曾被蒙古人烧了粮仓,可如今却成了比蒙古人更狠的地主;就像周显,他曾被蒙古人欺压,可如今却想投靠蒙古人,出卖自己的同胞。 “若是换做你,你会怎么做?”尹志平突然问道,目光看向苏墨尘,“若是你有机会成为地主,有机会享受荣华富贵,你会不会忘了曾经的初心?” 苏墨尘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说实话,我不知道。这乱世之中,人性本就经不起考验。就像那些平民出身的士兵,他们现在恨透了地主,可若是有一天,他们也有机会占有土地,有机会欺压别人,过上神仙般的生活,他们会不会变成自己曾经最恨的人?我不敢想。” 尹志平默然。他抬头望向夜空,月亮依旧躲在云层里,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微弱的光芒根本照不亮这黑暗的荒原。 他突然明白,自己之所以不看好这支义军,不是因为他们装备差,不是因为他们人数少,而是因为这支队伍的根基早已腐朽——当人心被贪婪吞噬,当初心被遗忘,再强大的队伍,也会在内部的倾轧中走向灭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布条上的血迹早已干涸。系统给出的二十五天时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以他的能力,想要护小龙女周全都千难万难,更何况这这天下的百姓。 第150章 旧影新悟 石擎山引众人入城镇,街上饭店十不存一,断壁残垣间透着萧索。 石擎山带着众人走进驿站,在里面找到一袋干粮,粗声粗气道:“你们虽暂时安全,可也得养足精神,免得后面遇到蒙古兵没力气打。” 他说着,从袋子里掏出一块麦饼,递到尹志平面前,“垫垫肚子吧。这麦饼是百姓们送来的,虽硬了点,可好歹能填肚子。” 尹志平接过麦饼,指尖触到饼上的粗粝颗粒,心中微微一酸。 他咬了一口,麦饼又干又硬,刺得喉咙发疼,可他还是慢慢咀嚼着——这是百姓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粮食,他不能浪费。 “石头领,你说,一个国家若是被外敌占领,怎样才算真正的亡国?”尹志平突然问道,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 石擎山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憨声道:“这还用说?皇帝被抓了,都城被占了,不就是亡国了?就像当年的西夏,被蒙古人打下来,皇帝投降,西夏不就没了?” 尹志平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全是。若是只是城池被占,皇室被俘,可百姓心中还有故国,还有反抗的念头,那便不算真正的亡国。真正的亡国,是外敌在这里建立了新的秩序,让百姓们逐渐接受他们的统治,甚至忘了曾经的故国。” 尹志平望着街边百姓,他们或蜷缩在破屋角落,或麻木地清扫着断壁残垣,眼中没有对宋廷的期盼,也没有对蒙古人的憎恨,更无对义军的期待。 无论谁来统治,苛捐杂税、兵荒马乱从未停歇,他们只求能苟活一日。当百姓不再为“故国”奋起,不再为“正义”动容,满心只剩对生存的卑微渴望时,民心便已散了。 民心散,则根基垮。这般麻木的景象,比外敌入侵更可怕——外敌尚可奋力抵御,可当百姓对家国没了牵挂,真正的亡国灭种,便真的不远了。 石擎山摇头,憨声道:“你说的那些大道理,我听不懂。可我知道,这世道憋得人难受——好好种地会被抢,想保命要拼命,连口安稳酒都喝不痛快。” 说到酒,石擎山眼睛忽然亮了,手在怀里摸索片刻,竟摸出个油布裹着的酒袋子。他麻利拔开塞子,仰头猛灌一大口,喉结急促滚动两下,又慌忙拧上塞子,把袋子紧紧揣进怀里,手还按在上面,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等他抬头见众人都望着自己,黝黑的脸泛起红,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酒袋子递过来:“俺就这点存货,你们要不也尝尝?”众人瞧他这护酒又憨直的模样,都连忙摆手说不用,石擎山倒也不勉强,又把袋子小心收了回去。 尹志平看着他粗粝的模样,忽然想起水浒里的李逵——同样是直肠子的莽汉,石擎山虽没跟错大哥,秦振山是一位心善的头领,可陷在宋、蒙、义军三方绞杀的边境,他也没别的路可走。 尹志平暗自叹息,自己虽是穿越者,知晓历史走向,可面对这人心麻木、派系混乱的烂摊子,想整治出条理,也是千难万难,更何况石擎山这样的粗人? 他突然想起后来的满清,他们入关之后,并没有立刻大肆杀戮,反而拉拢那些地主豪绅和投降的官员。 地主豪绅为了保住自己的土地和财富,对满清官员表忠心;投降的官员为了官职和俸禄,帮满清管理百姓。 这样一来,满清官员只需要坐在朝堂上,靠着这些‘代理人’就能统治天下。百姓们见地主和官员都归顺了,久而久之,也就慢慢接受了满清的统治,忘了曾经的大明。 而现在的蒙古人呢,他们太急了,或者说他们还没有摸出这个规律,当然从时间上来说,他们也需要慢慢消化。 占领西夏后,蒙古人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慢慢拉拢西夏的贵族,让他们帮着管理百姓,如今西夏故地虽偶有叛乱,却也掀不起大浪。 可汉人数量太多,地盘太大,蒙古人既想快速掠夺财富,又想压制反抗,便用了最残暴的手段——烧杀抢掠,强征赋税,把百姓们逼得走投无路。这样一来,百姓们只能揭竿而起,起义军自然越来越多。 其实蒙古人现在也意识到了问题,他们不敢像对待西夏人那样杀光汉人,便想招降这些起义军,用来对付南宋。 而南宋朝廷也不傻,知道义军熟悉边境地形,也想拉拢,给些粮草兵器,让义军当他们的‘挡箭牌’。 可无论是投靠蒙古,还是归顺南宋,最后受苦的还是老百姓——蒙古人若得了势,会继续压榨百姓;南宋朝廷若得了势,那些官员和地主也会变本加厉地剥削百姓,义军,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罢了。 尹志平沉默着,想起一路上看到的那些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麻木,仿佛早已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 他突然明白,乱世之中,最苦的从来都是百姓。他们没有权力,没有财富,只能像蝼蚁一样,在战火和剥削中挣扎求生,被各方势力裹挟着,身不由己。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昨日还在地里耕种,今日就可能被蒙古兵抢了粮食,明日又要被义军征去做苦力。 他们不懂什么天下大势,也不明白各方争斗的缘由,更不懂得如何自救,只能在苦难里熬着,盼着哪天能有口饱饭,能安稳睡上一觉,却连这样卑微的愿望,都难如登天。 “走,尹道长,我带你去营地里转转,让你看看咱们义军的‘家底’。”石擎山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拉起他就走。 尹志平跟着石擎山穿过营地,沿途看到的景象让他心中愈发沉重。 几名士兵正押着一群百姓往粮囤走去,百姓们个个面无血色,脚步踉跄,其中一个老婆婆怀里抱着一个饿得哇哇大哭的孩子,孩子的脸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哭声微弱得像小猫叫。 一名士兵不耐烦地推了老婆婆一把,老婆婆踉跄着摔倒在地,孩子也掉在了地上,哭得更凶了。可那士兵却理都不理,继续催促着其他百姓往前走。 “这些百姓是来干啥的?”尹志平连忙上前,扶起老婆婆,把孩子抱起来,轻声哄着。 石擎山尴尬不已,本来想带他看看起义军的家底,没想到却看到了这幅情景。 无奈叹了口气,道:“是附近村落的村民,家里断粮了,来求咱们给点粮食。今年收成不好,蒙古兵又抢了不少,他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那为何不把粮食分些给他们?”尹志平皱着眉头,看着粮囤里堆积如山的粮食——虽然多是糙米和杂粮,可也足够这些百姓撑上一阵子。 “分不得啊。”石擎山无奈地摇了摇头,“咱们的粮食只够支撑半个月,若是分了给百姓,下次遇到蒙古兵,兄弟们只能饿着肚子上战场。再说,刘文彬说了,‘百姓是累赘,管得越多,麻烦越多’,周显更是说‘不如把他们送给蒙古人,还能换些盐和兵器’。秦将军虽想帮他们,可也没辙——军中缺粮,他总不能让兄弟们饿着肚子去打仗吧?” 尹志平抱着孩子,看着老婆婆感激又无助的眼神,心中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他把自己口袋里的麦饼递给老婆婆,轻声道:“大娘,你先吃点东西,孩子也饿坏了。” 老婆婆接过麦饼,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对着尹志平连连作揖:“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您真是活菩萨啊!” 尹志平看着老婆婆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掰着麦饼喂给孩子吃,孩子吃得狼吞虎咽,嘴角都沾满了饼屑。 他突然想起了王重阳祖师——当年祖师爷看到金国欺压百姓,生灵涂炭,便拉起抗金大旗,想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可他面对的何止是金国的铁骑?还有南宋朝廷的昏庸无能,地方豪强的勾结背叛,以及百姓们在长期压迫下的麻木。祖师爷拼了半生,最后也只能退守终南山,创立全真教,以武学济世。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祖师爷当年的艰辛,远比自己想象的更甚。他不仅要对抗外敌,还要对抗整个乱世的趋势——那是一种无形的力量,能将人的初心吞噬,能将人的良知扭曲,能让百姓们在苦难中逐渐麻木,失去反抗的勇气。 在那些老百姓身上,他看到了一种无形的衰落——精神上,他们眼里没了光,对苦难只剩麻木,连叹息都透着无力;身体上,风吹日晒的粗糙皮肤、营养不良的干瘦身躯,都刻着生活的重压。 唯有牙牙学语的婴儿,还有围着破院追逐的孩子,眼里闪着未被磨去的朝气,笑声能短暂冲破沉闷。可尹志平心中发沉:等他们长大,见惯了兵荒马乱、苛捐杂税,终究还是会步父母的后尘,在苦难里慢慢耗去灵气,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尹志平突然明白了先天功的真谛,所谓先天功,并非只是一门厉害的武功,更是一种心境的修炼——以后天在乱世中的感悟,去重塑先天时纯粹的本心,不被贪婪所惑,不被强权所屈,始终保持着对百姓的怜悯,对正义的追求。 之前他得到了很多秘籍,苦修多日,武功却总在瓶颈,此刻豁然开朗间,一股温热气流自丹田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游走四肢百骸,右腿旧伤的隐痛竟渐渐消散,连周身气血都变得顺畅起来。 石擎山见他呆立原地,目光放空望着前方,伸手就要去拍他肩膀,却被殷乘风一把拉住。殷乘风对着他轻轻摇头,压低声音道:“尹道长这是在悟道,莫要惊扰。”石擎山虽不懂“悟道”是什么,却也知此事要紧,便收回手,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赵志敬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一惊,随即涌上几分警惕。他与尹志平虽暂时放下嫌隙共渡难关,可“全真教掌教”的位置,他从未放弃过。 如今尹志平竟能在乱世中悟道,若真让他的武功与心境再上一层,自己想争掌教之位,怕是更难有机会了。 尹志平虽目视前方,眼中却空无一物:“后天为用,先天为本;以意导气,以气养神;感悟天地,重塑灵根”。 以前他总觉得这些口诀晦涩难懂,可此刻,他却豁然开朗——所谓“先天”,便是未经世事污染的本心;所谓“后天感悟”,便是在这乱世之中,看到百姓的苦难,看到人心的扭曲,从而更加坚定自己的初心。 先天功并非仅童子身可练,有情节佐证。王重阳曾将先天功传予段王爷,而段王爷早已生儿育女,却仍能修习;周伯通本有修炼资质,只因与刘贵妃有亲密关系后心境难平、胸怀受限,才无缘此功。 可见,修炼先天功的关键门槛并非杜绝女色,而是需拥有开阔豁达的胸怀,唯有心境达到这般境界,方能真正迈入先天功的修炼之门。 一个时辰后,尹志平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他没想到,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竟在这一刻悟出了先天功的奥秘。 就在这时,驿站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刘文彬带着几名手持长刀的士兵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青色官服,脸上带着几分傲慢,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凌飞燕身边的月兰朵雅身上。 月兰朵雅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根草叶,轻轻摆弄着。她看到刘文彬进来,眼神微微一凝,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没有丝毫慌乱。 刘文彬指着月兰朵雅,大喝一声:“来人!把这个蒙古丫头给我拿下!” 凌飞燕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将月兰朵雅护在身后,手按在剑柄上,冷声道:“刘副统领,你想做什么?” 刘文彬冷笑一声,道:“凌姑娘,这丫头是蒙古郡主,是咱们的敌人!如今南宋朝廷派使者来边境招降咱们,若是把这丫头献给朝廷,咱们就能获得朝廷的支持,到时候粮草、兵器都有了,何乐而不为?” “你敢!”赵志敬也站起身,长刀出鞘,寒光一闪,“这丫头是咱们擒来的,要处置也轮不到你!再说,蒙古人若是知道咱们伤了她,定会大举来犯,到时候咱们都得死!” 刘文彬脸色一沉,对身后的士兵道:“还愣着干什么?动手!谁敢阻拦,以通敌罪论处!” 士兵们立刻冲了上来,长刀直指凌飞燕和月兰朵雅。尹志平心中一紧,刚要起身,却见苏墨尘突然挡在士兵面前,折扇一合,沉声道:“刘副统领,此事需得秦将军做主,你不能擅自行动!” “秦将军?”刘文彬嗤笑一声,“秦将军心慈手软,成不了大事!今日这丫头,我必须带走!”说罢,他亲自拔出腰间的佩剑,朝着凌飞燕刺去。 第151章 龙女芳踪 暮春时节,江南客栈的雕花窗棂外,柳絮如飞雪般漫天舞着,沾了半窗的朦胧。 小龙女静坐在临窗的梨花木椅上,素白的裙裾垂落在青石板地面,裙摆绣着的几枝墨竹,在微风里似要轻轻摇曳。 她未施粉黛的脸庞,本如昆仑山上终年不化的雪,莹白得透着玉石般的光泽,可此刻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轻雾,连长长的睫毛都似沾了露,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之前黄蓉的劝说不过是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落在小龙女耳中,却如石子投进静水,漾开圈圈涟漪。 她不懂人间的世故纷争,却懂杨过眼底藏着的那抹“野”——离开大胜关的几天,他总爱拉着她去看集市的热闹,会为街头卖艺的人喝彩,会因江湖人的一句“杨少侠”而眼露光彩。 这些小龙女都不懂,她只记得古墓里的石床很凉,玉蜂浆很甜,还有杨过小时候趴在她膝头,说要永远陪着她的模样。 可如今,那份“永远”像是被江湖的风刮得有些飘,她攥不住,也摸不透,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连呼吸都带着细细的疼。 泪珠是悄无声息滑落的,先是一颗,砸在她交握的指尖,凉得让她一颤,随后便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滚落,沾湿了衣襟。她不晓得该如何同杨过说,也不晓得该如何留住他。 她只知道,黄蓉说的是真的,杨过留恋外面的世界,就像蝴蝶留恋花丛,而她,只是那座冷清古墓里的一轮月,照不亮他想要的热闹。 杨过醒来找不到小龙女,心下大乱,失魂落魄间居然自暴自弃,意外救了金轮法王,打心里他也觉得黄蓉是个白眼狼。 法王见他武学奇才,刻意拉拢,杨过一时竟未深拒。这般局面,倒应了“聪明反被聪明误”,若黄蓉当初什么都不做,杨过未必会与法王牵扯,而小龙女,也不会与他再次分离。 小龙女初入江湖,只携清心,不知银钱为何物。见街边摊贩叫卖,她伸手去取,却被摊主拦下索要铜钱,那双清澈眼眸满是茫然——古墓中从无“交易”二字,玉蜂浆、寒潭水,皆是天地所赠。 待日子久了,她才懂无钱寸步难行:想寻处客栈歇脚,掌柜见她无银便冷脸驱赶;想买块干粮果腹,小贩也只肯与铜钱说话。南宋市井繁华,商铺鳞次栉比,可那热闹里裹着铜臭,人心皆为利动。 有人见她貌美,竟直言愿出重金“买”她相伴;有人觊觎她的武功,许以厚利邀她效力。万物皆可明码标价的世道,让她如坠寒潭,只觉这人间比古墓的冰床更冷,比江湖的刀光更让人心慌。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容貌会成为祸端。有的街头的百姓见了她,会停下脚步痴痴望着称她是“仙子下凡”,有人说她是“观音转世”。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却总被人围着看。后来她才知道,还有比这般“敬慕”更可怕的目光——那是带着贪婪与试探的眼神。 一次在县城的客栈,一个穿着锦袍的乡绅,借着打赏店小二的由头,故意凑到她桌前,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打转,嘴里说着“姑娘这般容貌,怎的一个人赶路”,手却要去碰她的衣袖。小龙女只觉得那人的眼神让她恶心,下意识地避开,指尖已扣住了玉蜂针。 乡绅见她躲闪,反而得寸进尺,说要“请姑娘到府上歇脚”。直到这时,小龙女才明白,对方是贪图她的美色,她不愿与这般人纠缠,足尖一点,如惊鸿般跃出客栈,素裙划过门槛时,还带起一阵清风,只留下那乡绅在原地怔愣。 又有一次,她途经一个州府,恰逢当地官员出巡。那官员坐在轿子里,撩开轿帘见了她,顿时眼睛发亮,那目光贪婪得似要将她生吞,竟不顾体面,命人即刻拦住她,口称“请姑娘入宫伴驾”,语气里满是不容抗拒的强势。 小龙女眉头微蹙,转身便要走,哪料那官员竟丧心病狂,喝令衙役动手拉扯,分明是要强抢民女。粗粝的手刚要触到她的素裙,小龙女身形已如惊鸿般掠起,轻功展开时衣袂翻飞,只留一道残影在原地。 她一路往城外奔去,风在耳边呼啸,身后衙役的叫嚣声追着不放。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些穷追不舍的人影,清澈的眼底满是恐惧与不解——为何人与人之间不能好好相待?为何他们看她的眼神,都裹着这般龌龊的心思?若非她武功足够高,今日怕是早已落入虎口,再难脱身。 日子久了,小龙女越发怕了与人打交道。她常常找一处无人的山洞或是树林歇脚,饿了就采些野果,渴了就喝些山泉。 她的容貌依旧绝世,可眉宇间却添了几分憔悴,原本莹白的脸颊,偶尔会泛起淡淡的苍白,那双清澈的眸子,也多了些警惕与疏离。她想念古墓里的安静,想念玉蜂嗡嗡的声音,更想念杨过——若是他在身边,是不是就不会有人敢这般对她了? 真正让小龙女的心彻底软下来,是在终南山的那晚。尹志平的侵犯,于她而言本是屈辱,可她一直以为是杨过,当一切过去,她躺在草地上,望着头顶的星空,却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她想起杨过小时候抱着她的脖子,说“姑姑最好看”;想起他为她采来的野花儿,插在她的发间;想起他说要永远和她在一起的模样。 那时候,她的嘴角竟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那笑不是古墓里的清冷,而是带着几分羞涩与满足,像初春的桃花,悄悄绽放在雪地里。她的心跳变得有些快,不再是往日的平稳,而是带着女儿家的悸动——那一刻,她才真正像个“女人”,懂得了何为牵挂,何为依恋。 可杨过那时,还停留在“小男孩”的模样。他只当小龙女是生气离开,却不懂她眼底的委屈与期待。他四处找她,却在找到她时,只想着向所有人证明他对她的在乎,却没问过她,是不是想回安安静静地回古墓。他的双手还很稚嫩,承载不起小龙女那份已经成熟的爱情,更不懂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份安稳的陪伴。 英雄大会上,杨过站在众人面前,声音洪亮如钟,喊着“我就是要让龙儿当我师父,又当我妻子!你们不让我们结婚,我偏不,我偏不,我偏不!”他的脸上满是桀骜,眼底闪着倔强的光,引得众人哗然。 可小龙女却轻轻拉着他的手,说“何必同他们争呢,我们回古墓就好”。她不懂什么师徒名分,也不懂什么江湖规矩,她只知道,她想和杨过在一起,仅此而已。 杨过的宣言里,有对小龙女的在乎,可更多的,是对自己内心自卑的宣泄。他从小没了爹娘,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便想让所有人都认可他,认可他和小龙女的感情。 他想要的是俗世的成功,是万人敬仰的名声,是报仇雪恨后的扬眉吐气——这些,小龙女都不懂,也不想要。她是出世的人,如古墓里的幽莲,只愿在安静的角落绽放;而杨过是入世的人,如江湖里的风,总想掀起些波澜。 后来黄药师提出,让杨过拜他为师,这样便不算小龙女的徒弟,两人就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可杨过依旧喊着“我偏不,我偏不,我偏不!” 他执着于“师徒”的名分,执着于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选择,却忘了问小龙女想要什么。若是小龙女在场,她定会笑着说“你便拜他为师吧,我不在乎这些。” 这便是小龙女,最合道家心性的小龙女。她眼里没有高低贵贱,没有是非对错,心里也没有那么多“我偏要”“我偏不”。 她在乎的东西很少,不过是杨过的陪伴,不过是古墓的安静;她贪恋的东西也不多,不过是玉蜂浆的甜,不过是石床上的凉。 往日里,小龙女的容颜总如昆仑雪巅的初梅,沾着清冽的霜,却无半分岁月的痕迹。她心性淡远,少思少虑,眉宇间常凝着一层淡淡的平和,连风拂过她素裙的模样,都似要慢上几分。 可自入江湖,一路颠沛,那抹平和也渐渐被揉进了惆怅——她的眉峰偶尔会轻轻蹙起,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原本莹白如玉的脸颊,也添了几分淡淡的苍白,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却藏了太多不解与惶恐。 好在小龙女自小在古墓长大,山野间的清苦于她不算难事。渴了便寻山泉,饿了便采野果,夜里找处避风的山洞,裹紧素裙也能挨过。只是她忘了,身上旧伤未愈,新疲又添,身体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亏空。 这日,她途经一片竹林,正想寻处溪水解渴,忽然一阵眩晕袭来,天旋地转间,她几乎站不住脚,只得伸手扶住身边的竹干,指尖触到冰凉的竹皮,才勉强稳住身形。更难耐的是,胃里像翻江倒海般,一阵阵恶心往上涌,她再也撑不住,缓缓蹲下身,素白的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都泛了白。 小龙女的唇角轻轻动了动,忽然玉脸一白,忙用一手掩住红唇,干呕起来。可她空腹许久,几番折腾后,连呼吸都变得急促。额角的冷汗慢慢渗出来,顺着鬓角滑落,沾湿了耳边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凉得让她一颤。 “许是近日练功太急,气脉乱了……”她低声喃喃,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絮语。先前在古墓,她练功素来循序渐进,从未有过这般不适。 可如今漂泊在外,心乱如麻,连打坐时都难静下心,想来是气血不畅所致。她试着做了几次深呼吸,想让气息平复些,可胸口的闷胀与腹中的翻涌,却丝毫未减,只觉得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扶着竹干慢慢坐下,靠在竹身小憩。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素裙下毫无起伏,任谁也看不出,那里已悄然孕育了一个新生命。 小龙女依旧如常赶路,只是眩晕与恶心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走得好好的,便要停下缓上半晌,脸色也愈发苍白。 直到十几天后,她在一处溪边洗漱,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什么——这几个月,月事竟一次也没来过。先前她只当是奔波劳累所致,未曾在意,可如今身体的不适感日渐浓重,晨起时的干呕、夜里的盗汗、偶尔的心悸,桩桩件件凑在一起,纵然她从未经历过这些,心底也隐隐有了个念头。 她伸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却似有一丝微弱的暖意,从指尖传到心口。她怔了许久,清澈的眸子里先是茫然,随后渐渐泛起复杂的情绪——有慌乱,有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她想起杨过,想起终南山上的那晚,想起他抱着她时的温度,心口忽然一紧,眼眶竟有些发热。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她不知道这个孩子会带来什么,只知道从今往后,她的身上多了一份牵挂,一份比寻找杨过更沉重的牵挂。 风拂过溪边的芦苇,沙沙作响,小龙女望着远方的天际,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除了思念与惶恐之外的东西——那是一份母亲对腹中生命的本能守护,淡却坚定。 知晓腹中藏了新生命后,小龙女望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眉头又轻轻蹙起。她虽不懂养胎的道理,却也隐约知道孩子需得有营养,总不能像从前那般只靠野果山泉度日。 可一想到要与人打交道,要面对那些或贪婪或异样的目光,她便满心抗拒。犹豫许久,她竟生出了偷盗的念头——只偷那些高墙大院的大户人家,他们粮多物足,少些吃食应当不觉。 每到深夜,她便运起轻功,如一道白影掠过院墙。大户人家的厨房总存着糕点、肉干,她只取少许够自己果腹的,从不多拿。 因她轻功极高,来去无声,又总穿素白裙衫在夜里出没,渐渐便有传言传开,说那宅院里闹了“白衣女鬼”,吓得夜里无人敢出门。小龙女听了,只默默攥紧怀里的糕点,转身隐入黑暗,满心只有腹中孩子,顾不得旁人如何揣测。 第152章 不知女人心 终南山那夜,于小龙女与尹志平而言,皆是本能的极致释放。 当小龙女破了古墓誓言,断了“十二少”的桎梏。她就不再是古墓里不谙世事的仙子,而是有了牵挂、有了软肋的活生生的人,连指尖都沾了尘世的温度。 彼时小龙女已过双十,肌肤莹润如温玉,气血充盈得似初春新抽的柳芽,正是女子身心最为丰盈的年纪; 尹志平年过三十,还保留童子身,筋骨强健,血气方刚,亦是男子身体机能达至巅峰的阶段。 两人这般盛年,又在毫无防备的纠缠里全然放纵,未做半分防护,这般境遇下,珠胎暗结本就在情理之中。 若细究时间线,虽后来两人阴差阳错又有过一次亲密接触,可那之后不过数日,便是英雄大会——小龙女在会上见杨过与郭芙互动,又因误会杨过,心灰意冷下决绝离去,与杨过的分离未满一月。 这般短暂的时日,远不足二次亲密后的周期,可见腹中孩儿,必是那夜初缠所留。 这般“一次即中”的境遇,在江湖旧事里亦非孤例。 当年穆念慈与杨康,仅在破庙中一番情难自禁,便有了杨过; 刀白凤为报复段正淳,与落魄的段延庆仅有过一夜纠葛,也诞下了段誉。 可见世事冥冥中自有定数,纵是武功高强如小龙女,纵是心怀执念如尹志平,在牵绊与命运的暗线面前,也终究逃不过寻常男女的尘缘轨迹。 当尹志平得知小龙女怀了自己的孩子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系统强加的剧情束缚、连日的憋屈自弃,在这一刻尽数被冲散,只剩满心慌乱与无措。 他既怕这孩子暴露真相伤了小龙女,又忍不住生出丝隐秘牵挂,只觉这荒唐命运,又添了道解不开的死结。 尹志平揣着穿越者的记忆,却始终困在一份无解的愧疚里。 自魂穿到这具身体,他便像走在绕不出的怪圈——一边暗自发誓不做卑微的舔狗,不愿像原身那般,只敢远远望着小龙女的身影,连靠近都要鼓足勇气; 可行动上,却总不自觉地向她倾斜:会为了她而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会在赵志敬诋毁小龙女时,下意识地想替她辩解。 每一次做完这些,他都要懊恼半晌,觉得自己活成了最不屑的模样,可下次遇到相似的场景,脚步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朝她的方向迈。 但无论他是来自异世的灵魂,还是承袭了记忆的尹志平,都清清楚楚地知道:终南山那夜的事,是他永远无法偿还的债。 他伤害了小龙女,用最卑劣的方式,夺走了她视若珍宝的清白,这份错,哪怕日后付出性命,也未必能弥补分毫。 每当想起小龙女缠绵时的顺从,想起她事后依赖的模样,他的心就像被钝刀反复切割——他想做点什么来赎罪,可又怕自己的出现,会再次惊扰她的生活,会让她察觉到那夜的真相,徒增更多痛苦。 可比起那些真正的舔狗,他又觉得自己“得到”了太多。寻常舔狗耗尽心力,或许连心上人一句正眼相待都得不到,而他,却曾拥有过小龙女最柔软的时刻,曾让她在错认里,将所有的信任与依赖都交付过来。 这份“得到”,像烫手的山芋,既让他生出过扭曲的窃喜,又让他陷入更深的自我厌弃——他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源于欺骗,却还是无法彻底斩断这份孽缘,只能在愧疚与矛盾里,日复一日地煎熬。 每当闭上眼,小龙女那莹白如玉的肌肤、眼角泛着的泪珠、便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可随之而来的,不是得逞的快意,而是如坠冰窟的愧疚。 他知道自己趁人之危,借着欧阳峰点穴的机会,披着杨过的“身份”,夺走了那朵不染尘埃的古墓雪莲。 那夜他只顾着宣泄压压抑多年的执念,却从未想过,这几个时辰的纠缠,于她而言是何等的冲击。 他明明看到了她眼底的依赖,知道她唤着“过儿”的细碎嗓音,却还是任由自己的私欲,将这一切碾碎成了谎言。 从子夜到天微亮,五个多时辰的沉沦,是多年执念的爆发,于她却是错认的“夫妻之缘”。 他知道她是自愿的——自愿对“杨过”敞开所有,自愿结束处子之身,自愿接纳这份迟来的亲近。 古墓二十年的隔绝,让她不懂人心险恶,只把身边人都当成值得信任的依靠。 她以为身前之人是那个会抱着她腿撒娇、会偷偷递来野果的过儿,是那个承诺“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少年,所以她纵容了身体的悸动,甚至刻意放柔姿态,怕自己的冷淡让“过儿”难过。 他清晰地感受到,她会在他亲吻时,轻轻回应,哪怕唇瓣被咬破,也只是微微蹙眉,依旧顺从地接纳。 这份顺从,成了尹志平心底最锋利的刀。他看着她沉浸在错认里,看着她把对杨过的信任,全数倾注在自己这个“冒牌货”身上,扭曲的狂喜与深重的愧疚在他胸腔里撕扯。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的半分信任,可当她在他身下展露那般销魂姿态,当她的身体主动留住他,他还是忍不住沉溺——从前他只能在远处偷偷观望,连靠近都不敢,如今她的气息缠绕着他,她的体温熨帖着他,这份“拥有”让他彻底失了理智。 他甚至卑劣地想:只要她认不出,只要这份“错认”能一直延续,她是不是就会永远属于自己? 他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感受着她无意识间的回应,心底竟生出一丝荒诞的期待——或许她并未对“杨过”情根深种,哪怕这份亲近里藏着陌生的粗糙,她也愿意接纳。 可每当看到她眼底那纯粹的依赖,看到她在事毕后轻声唤着“过儿”,他又会被拉回现实:她爱的从来不是他,她依赖的也从来不是他,他不过是个借着别人身份,窃取了她清白的小偷。 而小龙女,自始至终都蒙在鼓里。她不知道身前之人是尹志平,不知道自己珍视的“夫妻之实”,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只记得那夜的风很软,记得“过儿”的怀抱很暖,带着让她心慌又沉醉的悸动。她甚至在心里安慰自己:过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渴望,她理应满足他。 她愿意为他放下所有防备,愿意被他占有,只要他能一直陪着她,只要他们能永远留在这片林里,不用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 她从未想过反抗——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她把这份陌生的触碰,当成了过儿迟来的爱意,所以她心甘情愿地沉沦。 她甚至会主动收紧身体,仿佛要将“过儿”永远留在身边,再也不让他离开。她闭上眼,任由感性淹没理智,把所有的不安与防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以为自己得到了最想要的爱情,以为从此就能和过儿相守,却不知这份“相守”,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谎言。 往日里,小龙女的美总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虚幻。 她常着素白裙衫立在古墓寒潭边,肌肤莹白得似昆仑雪,眼眸清澈得如涧底泉,连发丝拂过肩头的弧度,都像精心勾勒的画,让人觉得她该是九天之上的仙子,不该沾染半分尘世的烟火气。 可只有在那夜的玫瑰花丛里,她才彻底显露出“人”的模样——她是血肉之躯,是有着七情六欲的女人,纵然武功高强、心性淡远,也终究逃不过本能牵引。 欧阳峰的点穴让她无法动弹,错认的身份让她卸下防备,而尹志平的触碰,则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深藏二十年的生理反应。 起初她还有些僵硬,肩线紧绷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可当“过儿”的气息缠绕过来,当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肌肤,那股陌生感便顺着血管蔓延开来,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从未体验过这般强烈的爱,仿佛全身的神经都被点燃,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渴望更多。 她想抗拒,想推开身前之人,可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回应——她会不自觉地微微仰头,露出纤细的脖颈;会在他的吻落下时,轻轻张开唇瓣;甚至会在他的力道加重时,发出细碎的轻吟。 她不知道这是为何,只觉得心底有团火在烧,烧得她理智尽失,烧得她只想沉溺在这份“过儿”给予的温暖里。 她以为这就是爱情,是盼了许久的、与过儿的亲近。所以他来得越猛烈,她便越沉沦——她只当这是心之所向,却不知自己不过是被生理本能裹挟,在错认的欢愉里,一步步跌入了谎言的深渊。 尹志平将她的回应尽收眼底,他知道小龙女很美,美到江湖上无数人慕名追寻;他也知道小龙女的武功很高,“玉女心经”精妙绝伦,寻常人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可此刻,这些都成了无用的点缀——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满是迷离,连灵魂都似在因他而颤抖。 这份“占有”的事实,像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底,让他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曾经她是高高在上的仙子,此刻也被他拉回了尘世,成了他的女人。但他,真的可以吗? 尹志平虽带着穿越者的认知,骨子里却是个不懂女儿家心思的直男。他总以为,对小龙女的爱慕藏在心底、默默守护便是深情。 却不知女子最瞧不上的,恰是这份连表白都不敢的怯懦——尤其面对心仪之人时,连袒露心意的勇气都没有,这份“暗恋”便成了轻如鸿毛的执念,连半分分量都欠奉。 他守着全真教的清规,望着小龙女在古墓与杨过相伴的身影,只敢在暗处偷偷观望,连靠近都怕惊扰了她。他以为这份“克制”是尊重,却不知小龙女的心早已系在杨过身上。 先前她与杨过在山下相处一年,杨过的鲜活、他的依赖、他偶尔的莽撞,都悄悄揉进了小龙女的心。 她本就不懂俗世情爱,却在与杨过的朝夕相伴里,慢慢生出了牵挂——会为他晚归而不安,会为他受伤而心疼,会在他笑着喊“姑姑”时,眼底泛起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只是小龙女性子清冷,素来不擅表达,杨过未说出口的心意,她便也默契地不提,只默默将这份喜欢藏在心底,等着他长大,等着他主动揭开这层窗纱。 她以为,杨过总会懂她的心意,总会像从前那样,把心里的话都告诉她。 当那份猛烈的触碰袭来时,她虽有片刻的慌乱,心底却藏着一丝隐秘的欢喜——她以为,杨过终于长大了,终于敢向她坦露心意,终于敢用这般勇敢的方式,回应她藏了许久的喜欢。 她并非怨他趁自己被点穴时亲近,反而贪恋这份“大胆”——女子皆是慕强的,尤其在心仪之人面前,这份不掩饰的渴望、这份不容抗拒的占有,恰恰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会在他的力道加重时,轻轻咬住下唇,却不是抗拒,而是带着几分羞怯的纵容;她会在他俯身亲吻时,主动扬起下巴,把所有的柔软都袒露给他; 甚至在身体本能的悸动里,她会悄悄告诉自己:原来这就是过儿的心意,原来他也像她喜欢他那样,喜欢着自己。这份认知,让她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任由自己沉沦在这份错认的欢愉里。 小龙女对杨过态度的转变,是因为杨过终于敢直面两人的心意——所以她会在他提及江湖时,眼底多了几分“愿意陪他去看看”的期待,这些转变,皆因她以为自己得到了杨过的回应。 尹志平若懂半分女儿家心思,便该知小龙女要的从不是暗地纠缠,而是坦荡摆在明面上的喜欢。 他默默为她做了许多,可她从未知晓,甚至对他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尹志平”这个名字上。那份藏在暗处的付出,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往,连半分波澜都未掀起。 如今尹志平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护住小龙女与她腹中孩儿。那是他的骨血,是这荒唐命运里唯一真切的牵绊,容不得半分闪失。 从前被系统剧情缚住手脚的憋屈、自暴自弃的颓丧,此刻尽数化作孤勇。哪怕违逆系统、打乱原着,哪怕要付出性命代价,他也决意豁出去,只求这对母子能平安。 第153章 剑拔弩张 为了活着见到小龙女、护住她与腹中孩儿,尹志平一路拼杀却始终留着余地,选近路只为速归,不想节外生枝。 面对挑衅他选择忍耐,可架不住别人得寸进尺——驿站内的空气骤然绷紧,刘文彬佩剑刺出的瞬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剑锋划破空气时带着刺耳的锐响,直取凌飞燕面门。 殷乘风见对方刀剑直逼凌飞燕,当即握刀要上前相助,却被尹志平伸手拦下。尹志平低声道:“不必急,飞燕的武功早已今非昔比,如今已不在你我之下。”话音刚落,便见凌飞燕剑势一转,轻巧避开攻击,反手一剑直刺对方破绽,果不其然将人逼退,印证了尹志平的判断。 刘文彬本是南宋边境的九品巡检,靠着力气大、会几招粗浅军阵刀法混了个小官,往日里在乡绅面前摆足架子,在普通百姓面前更是说一不二,此刻被凌飞燕当众反驳,早已恼羞成怒,只想凭手中剑压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女子。 可他哪里知道,凌飞燕自幼便随父亲练剑,一手“飞燕流霞剑”使得灵动飘逸,即便没有天蚕功,寻常江湖好手都难敌她三招两式,更何况刘文彬这半吊子水平。 面对刺来的剑锋,凌飞燕眼底毫无惧色,身形如风中柳絮般轻轻一侧,恰好避开剑尖,右手握住剑柄微微一旋,剑鞘便如长鞭般带着劲风扫出,精准撞在刘文彬剑身侧面。 “当!”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驿站,刘文彬只觉一股巧劲顺着剑身传来,手腕猛地一麻,佩剑险些脱手飞出。他踉跄着后退三步,脚跟撞在身后的木桌腿上,“哗啦”一声撞翻了桌上的粗瓷碗,碗碎在地,汤水溅湿了他的官袍下摆。 “你、你敢对朝廷命官动手?简直反了!反了!”刘文彬又惊又怒,指着凌飞燕的手指不停颤抖,脸上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败得如此狼狈,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凌飞燕缓缓站直身体,剑鞘归位,动作优雅却带着十足的傲气,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刘文彬狼狈的模样,语气满是不屑:“朝廷命官?刘副统领怕是忘了,你早已弃官逃来义军,如今不过是借‘副统领’的名头谋私利罢了。拿一个无辜的蒙古小姑娘换朝廷的粮饷,也好意思自称‘朝廷命官’?若南宋官员都如你这般,这天下百姓,倒不如反了干净!”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刘文彬脸上,他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再提剑上前,驿站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私兵们粗鲁的吆喝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显穿着一身宝蓝色绸缎长袍,腰间挂着块莹白的玉佩,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弯刀的私兵,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周显本是本地的盐商,蒙古人没来之前,靠着垄断盐路赚得盆满钵满,蒙古人来了之后,他又靠着给蒙古兵送盐、送粮食发了横财,家里的银钱堆得能当床睡。 后来义军势大,占了他的盐场,他才不得已带着家产和私兵投了义军,可心里却始终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一进门,目光便像毒蛇般缠在月兰朵雅身上,那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慢悠悠地摇着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画着“富贵牡丹图”,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开口时语气带着十足的市侩:“刘副统领消消气,何必跟一个女子一般见识?这蒙古郡主可是块好筹码,献给南宋朝廷有什么好?他们给的那点粮草,够咱们吃几天?不如交给我,我派人送回蒙古大营,我与蒙古的千户大人有旧,说不定能换些盐铁粮草,还能换几张蒙古人的通行令牌,日后咱们的商队进出蒙古地界,也方便些。” “周显!你竟敢通敌!”殷乘风气得双目圆睁,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光如练,直逼周显面门,“蒙古人烧我家园、杀我同胞,你竟想拿这丫头换好处?我殷乘风今日第一个不答应!”他出身江湖门派,最是看重道义,见周显如此寡廉鲜耻,早已按捺不住怒火。 周显身后的私兵立刻举刀相护,弯刀与长刀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驿站内顿时乱作一团。月兰朵雅吓得缩在凌飞燕身后,小手紧紧抓住凌飞燕的衣角,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却强忍着没哭出声——她虽年幼,却也知道这些人是为了自己争吵,更知道自己的性命,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 就在这时,又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地面仿佛都跟着微微震动。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吴虎提着一柄鬼头刀,带着百十来号亡命之徒堵在门口。吴虎本是附近山上的土匪头子,满脸横肉,额头上一道刀疤从左眉划到右下颌,看着狰狞可怖。他手下的人也个个面露凶光,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手里拿着砍刀、斧头,甚至还有人拿着削尖的木棍,一看就不是善茬。 “都给老子住手!”吴虎粗声粗气地大喝一声,声音像打雷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他大步走进驿站,鬼头刀往地上一拄,“砰”的一声,刀刃插入地面半寸,“这蒙古丫头留着就是祸根!与其争来争去,不如直接砍了祭旗!让兄弟们看看,咱们义军跟蒙古人不共戴天!到时候军心一振,何愁打不退蒙古兵、占不了地盘?等咱们占了这边境之地,老子就自立为王,到时候你们个个都是开国功臣!” 他这话一出,驿站内顿时安静了几分。刘文彬和周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屑——吴虎这土匪,还真以为自己能当王?可他们也不敢公然反驳,毕竟吴虎手下的亡命之徒最多,且个个悍不畏死,真要打起来,他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尹志平站在一旁,看着三方为了一个小姑娘争执不休,甚至拔刀相向,心底只觉一阵冰凉。他穿越到这个时代,见过蒙古兵的残暴,见过南宋官员的腐败,原以为义军是百姓的希望,却没想到竟混乱到这般地步。这些人口口声声说要抗蒙保民,背地里却拿一个无辜的孩子做筹码,或送或杀,半分不顾道义,这与那些烧杀抢掠的蒙古兵、与那些剥削百姓的南宋官员,又有何异? 赵志敬将长剑横在身前,护在月兰朵雅左侧,冷声道:“你们这群人,口口声声说抗蒙保民,背地里却拿个孩子做文章!真当我全真教无人不成?今日谁敢动这丫头一根手指,先过我赵志敬这关!”他虽与尹志平有间隙,却也是全真教弟子,骨子里仍有几分侠义之心,见这些人如此卑劣,早已按捺不住。 尹志平缓缓站直身体,右腿的旧伤因之前的对峙隐隐作痛,可周身的气场却陡然变得凌厉。尹志平的目光扫过刘文彬、周显、吴虎三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位副统领,月兰朵雅虽是蒙古郡主,却只是个不通世事的孩子。她未曾带兵打过汉人,未曾烧过汉人百姓的房屋,更未曾害过一条汉人百姓的性命。你们拿她换利益、做祭品,与那些烧杀抢掠的蒙古兵,又有何异?” 刘文彬被尹志平的气势震慑,却仍强撑着反驳:“尹道长!你是出家人,不懂乱世生存的道理!如今义军缺粮少兵,蒙古人虎视眈眈,南宋朝廷又不管不顾,若不抓住这机会,咱们迟早要被蒙古人和南宋朝廷两面夹击!牺牲一个蒙古丫头,能保万千义军兄弟性命,有何不可?这叫舍小取大!” “舍小取大?”尹志平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驿站内的士兵与百姓——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士兵正缩在角落,眼神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个老婆婆抱着饿得哇哇大哭的孩子,满脸无助;还有几个百姓,手里攥着刚从粮囤领来的掺沙糙米,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他指着这些人,声音陡然提高:“你们口中的‘舍小取大’,不过是为自己的私欲找借口!刘文彬你想回南宋做官,周显你想通蒙谋利,吴虎你想借祭旗揽权——你们谁真正为义军兄弟着想?谁真正为天下百姓着想?” 刘文彬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显眼神闪烁,不敢与尹志平对视;吴虎则涨红了脸,猛地一拍桌子:“老子不管那么多!这蒙古丫头必须死!谁拦着,谁就是跟义军作对,跟天下汉人作对!”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即将再次动手之际,驿站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同于刘文彬的急促、周显的散漫、吴虎的沉重,这脚步声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缓步走来。 这男子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儒雅,颔下留着一缕修剪整齐的短须,鼻梁高挺,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若不是身处这兵荒马乱的驿站,倒像是个教书育人的先生。只是他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嘴唇也没有血色,显然是长期操劳、睡眠不足所致。他虽未穿甲胄,身上却透着一股军人的沉稳与威严,正是山河护国军的统领,秦振山。 秦振山一进门,便看到剑拔弩张的场面,满地的碎碗、溅落的汤水,还有众人手中紧握的兵器,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不失威严:“都把兵器收起来!义军内部自相残杀,传出去岂不让蒙古人和南宋朝廷看笑话?咱们拉起这支队伍,是为了抗蒙保民,不是为了窝里斗!” 刘文彬、周显、吴虎三人见秦振山来了,虽不情愿,却还是挥手让手下收了兵器。刘文彬率先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谄媚:“秦将军!您可算来了!这蒙古丫头身份不凡,属下提议将她献给南宋朝廷,换取粮草支援,也好解咱们燃眉之急;可周副统领却想通蒙换盐铁,简直是通敌叛国;吴副统领更是要杀她祭旗,太过鲁莽——此事关乎义军存亡,还请将军定夺!”他故意把周显和吴虎的提议说得不堪,好凸显自己的“忠心”。 周显立刻反驳:“秦将军,刘文彬这是胡说!南宋朝廷早就腐朽不堪,上次咱们派使者去求粮草,他们不仅不给,还扣了咱们的使者,若不是我派人花钱疏通,使者至今还关在大牢里!献给他们有什么用?不如跟蒙古人合作,至少能换些实在的好处!” 吴虎也瓮声瓮气地开口:“将军!跟南宋、蒙古都没用!南宋靠不住,蒙古人是豺狼!只有杀了这蒙古丫头祭旗,才能让兄弟们知道,咱们跟蒙古人不共戴天,才能振奋军心!等咱们打退了蒙古兵,占了地盘,还愁没有粮草?” 秦振山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头看向月兰朵雅。小姑娘缩在凌飞燕身后,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却强忍着泪水,小手紧紧抓着凌飞燕的衣角,浑身微微颤抖。他看着这孩子,眼中不由生出几分怜悯——他也曾有过一个女儿,跟月兰朵雅差不多大,可惜在蒙古兵劫掠村庄时,被蒙古兵活活打死了。 他收回目光,转向尹志平,拱手行礼,语气诚恳:“尹道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方才听闻几位副统领与道长起了争执,不知道长可有高见?”他早就听说过全真教的名声,知道尹志平是全真教的高手,且为人正直,此刻正好想听听他的意见。 尹志平回了一礼,沉声道:“秦将军,月兰朵雅虽是蒙古人,却只是个孩子。她不懂政治,不懂战争,更不懂什么家国仇恨。如今义军虽处境艰难,却不能失了道义——若为了利益连无辜孩童都能牺牲,那咱们与蒙古兵、与南宋那些剥削百姓的官员,又有何区别?百姓们跟着咱们,是相信咱们能给他们一条活路,若咱们连这点道义都没了,百姓们还会信任咱们吗?在下认为,不如由我等暂且将她安置,待日后寻个机会,送她回蒙古与家人团聚,也算全了一份道义,也能让蒙古人知道,咱们义军并非滥杀无辜之辈。” 秦振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轻轻点头:“道长所言极是。乱世之中,道义虽不能当饭吃,却能凝聚人心。若连这点道义都没了,义军迟早会分崩离析。此事我意已决,月兰朵雅暂且由尹道长一行人照看,任何人不得擅自处置。” 刘文彬、周显、吴虎三人脸色都很难看。刘文彬不甘心地说道:“将军,南宋朝廷那边……” “不用再说了。”秦振山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坚决,“南宋朝廷若真心想抗蒙,自然会给咱们支援;若不想,就算咱们献了这孩子,他们也不会真心帮咱们。此事就这么定了。” 吴虎冷哼一声,提着鬼头刀转身就走,留下一句:“将军今日仁慈,他日若是蒙古兵打过来,可别后悔!”周显也跟着拂袖而去,临走前还深深看了月兰朵雅一眼,眼神中的算计毫不掩饰,显然没打算就此放弃。刘文彬则不甘心地拱了拱手,道:“将军三思!属下告退!” 第154章 侠骨觉醒 秦振山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尹志平道:“道长见笑了。义军之中鱼龙混杂,各有各的心思,有想回南宋做官的,有想通敌谋利的,还有想占山为王的,我也是力不从心。如今天色已晚,道长一行人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在驿站歇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驿站后院有几间干净的房间,我已让人收拾好了,还请道长移步。” 尹志平心中也确实疲惫。他一路追杀蒙古兵,心系小龙女,身上带伤,又连日奔波,早已身心俱疲。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凌飞燕、赵志敬等人,见凌飞燕面带倦色,赵志敬也微微皱眉,显然也累了,月兰朵雅更是脸色苍白,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沉吟片刻,道:“多谢秦将军体谅。只是我等在此,怕是会给将军添麻烦……” “道长多虑了。”秦振山笑了笑,笑容却带着几分苦涩,“有道长一行人在,或许还能震慑住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再说,道长是武林高手,若真有什么变故,也能多份助力。” 尹志平点了点头,不再推辞:“那就多谢秦将军了。” 秦振山带着众人来到驿站后院。后院比前院安静许多,有几间简陋的瓦房,虽不算宽敞,却还算干净。秦振山指着最东边的两间房,道:“你与殷兄和赵道长住这间,凌姑娘和月兰朵雅姑娘住隔壁,殷少侠和石头领住对面。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外面的士兵。” 三更梆子声在驿站外隐约响起,夜色浓稠如墨,只有几盏残破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巡夜士兵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尹志平靠在门框上,手中握着长剑,指尖因警惕而微微收紧——自入夜后,他总觉得心口发慌,驿站外的风声里,似乎藏着细碎的脚步声,若有若无。 尹志平望着窗外夜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系统提示的时限又近了一日,而义军内斗的乱象仍在眼前,各派算计让人疲惫。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将一身风尘与烦忧暂抛脑后,抬手解下道袍腰带,正打算宽衣躺下,寻片刻安稳歇息。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紧接着便是兵刃相撞的脆响与士兵的哀嚎声,像惊雷般在驿站内炸开。尹志平猛地站起身,右腿的旧伤因动作过急而传来一阵刺痛,可他顾不上疼痛,抓起长剑便冲出门外。 前院已是一片火海,熊熊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周显的私兵穿着黑色短打,手持弯刀,正像疯狗般砍杀着秦振山的亲兵——那些亲兵多是平民出身,没经过系统训练,此刻虽拼死抵抗,却根本不是私兵的对手,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秦振山的青色长衫已被鲜血染红,几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将衣衫浸成深褐色。他手持一柄长剑,剑身上布满缺口,却仍死死挡在驿站门口,试图保护后院的百姓与尹志平等人。 两名私兵从两侧夹击而来,弯刀带着寒光直取他要害,秦振山猛地转身,长剑横挡,却因体力不支,被对方的力道震得后退两步,胸口的伤口又裂开几分,鲜血汩汩流出。 “秦将军!”尹志平大喝一声,长剑出鞘,剑花一挽,如流星般掠过,精准刺穿两名私兵的咽喉。私兵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鲜血溅在尹志平的道袍上,留下两道刺目的红痕。 秦振山见尹志平赶来,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也带着几分绝望。他咳了一声,咳出一口鲜血,声音沙哑:“尹道长……周显这叛徒……竟真的通了蒙古人……他约了蒙古兵三更来攻……今夜要血洗驿站……” 尹志平心中一沉,难怪周显今日如此坚持要送回月兰朵雅,原来早已勾结了蒙古人,想借献郡主的名义,换蒙古人的支持,趁机夺权。 他刚要开口,却见驿站外又冲进来一批人马,为首的正是刘文彬。刘文彬穿着南宋官服,手持长剑,身后跟着的宋兵逃卒举着“宋”字大旗,一边冲一边喊:“周显通蒙杀将!乃是国贼!我等奉秦将军之命,诛杀国贼,为将军报仇!” 周显见状,冷笑一声,弯刀指着刘文彬:“刘文彬,你少装模作样!秦振山还没死呢,轮得到你替他报仇?你不过是见我通了蒙古人,怕我抢了你的权,想借‘报仇’的名义夺权罢了!” 刘文彬脸色一变,却也不辩解,挥剑便下令:“兄弟们!周显通敌叛国,杀了他,朝廷必有重赏!”宋兵逃卒本就想着能重回南宋做官,一听“朝廷重赏”,顿时来了劲,挥舞着兵器冲向周显的私兵。 两拨人马瞬间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周显的私兵虽悍勇,却架不住刘文彬的人多,渐渐落了下风。周显见状,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支信号箭,点燃后射向夜空——这是他与蒙古人约定的信号,只要信号箭升空,蒙古兵便会立刻赶来支援。 尹志平护在秦振山身边,一边抵挡着冲来的私兵,一边问道:“秦将军,吴虎呢?他的人怎么没来?他若肯出兵,咱们定能压制住周显!” 秦振山靠在门框上,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苦笑道:“吴虎……他早就知道周显要反……却按兵不动……他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等咱们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这义军……终究还是毁在了内斗上……” 话音刚落,周显突然摆脱缠斗,挥刀直扑秦振山,弯刀带着风声,直取他心口。尹志平瞳孔骤缩,立刻挥剑格挡,“当”的一声脆响,长剑与弯刀相撞,火星四溅。 尹志平借着反作用力后退一步,刚要反击,却见周显的贴身护卫突然射出一支冷箭,箭尖涂着黑褐色的毒药,如毒蛇般飞向秦振山。 “小心!”尹志平大喊,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秦振山早已身受重伤,此刻眼睁睁看着冷箭射来,却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 “噗嗤”一声,冷箭没入秦振山的胸膛,箭尾微微颤动。秦振山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他看着尹志平,眼中满是不甘与悔恨,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尹道长……快走……”话未说完,头便歪向一边,再也没了气息。 “秦将军!”凌飞燕、赵志敬、殷乘风等人也都冲了过来,见秦振山已死,个个目眦欲裂。凌飞燕拔剑指向周显,眼中喷火:“周显!你杀了秦将军,我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周显却毫不在意,他看着秦振山的尸体,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秦振山,你挡了我的路,死有余辜!等蒙古兵来了,这驿站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就在这时,驿站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不同于周显的私兵与刘文彬的宋兵,这声音更加杂乱,却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吴虎提着鬼头刀,带着手下的亡命之徒冲了进来。吴虎的脸上溅满鲜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看着院内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周显,刘文彬,你们杀来杀去,最终还不是给我做了嫁衣?” 刘文彬见状,心中一慌,他知道自己不是吴虎的对手,立刻换了副嘴脸,对吴虎拱手道:“吴副统领!周显通蒙杀将,罪该万死!我愿归顺你,助你清理这叛徒!日后咱们共同抗蒙,等占了地盘,你做统领,我做副统领,如何?” 周显也慌了,他没想到吴虎会在这个时候动手,更没想到蒙古兵还没来。他连忙道:“吴虎!我已给蒙古人发了信号,他们很快就到!只要你跟我合作,蒙古人定会封你做千户,到时候咱们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比你占山为王强多了!” 吴虎冷笑一声,根本不搭理两人。他挥了挥鬼头刀,对身后的亡命之徒道:“给我杀!除了尹道长一行人,还有那个蒙古丫头,其他人,一个不留!周显通蒙,刘文彬投机,都不是好东西,杀了他们,义军就是咱们的!” 亡命之徒们早就盼着这一天,闻言立刻如饿狼般扑了上去。刘文彬的宋兵逃卒本就军心涣散,见亡命之徒凶悍,纷纷弃械投降,却还是被一刀砍死;周显的私兵虽想抵抗,却也架不住亡命之徒的猛攻,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周显见大势已去,想要逃跑,却被吴虎追上,鬼头刀一挥,周显的头颅便滚落在地,鲜血喷溅了一地。刘文彬也没能幸免,被两名亡命之徒砍倒在地,临死前还在喊着“我愿归顺”,却只换来一阵嘲笑。 尹志平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一阵冰凉。他知道,吴虎之所以留下自己一行人,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月兰朵雅——杀了月兰朵雅祭旗,既能振奋军心,又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接管义军,还能向百姓证明自己与蒙古人不共戴天。 “尹大哥,咱们走!此地不宜久留!”凌飞燕抱着月兰朵雅,拉了拉尹志平的衣袖,“吴虎肯定不会放过咱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尹志平点了点头,对赵志敬和殷乘风道:“赵师兄,殷兄,你们带凌姑娘和月兰朵雅先走!我在后面掩护!” 就在这时,石擎山突然带着几个心腹冲了过来。众人心中大惊,不知道他是何立场。 石擎山却没有任何杀意,手持铁斧,脸上满是焦急,他一斧劈开两名亡命之徒,对尹志平大喊:“尹道长!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小路,能出城!秦将军待我不薄,我不能让你们死在这里!” 尹志平大喜过望,连忙跟在石擎山身后。石擎山带着众人穿过驿站的后门,来到一条狭窄的小巷里。小巷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偶尔透过屋顶的破洞洒下来,照亮脚下的碎石路。 石擎山一边带路,一边喘着粗气道:“尹道长,对不住……我之前不知道周显和吴虎要反,否则我早就提醒你们了……秦将军死得太冤了……他一心想护着百姓,却落得这般下场……” 尹志平拍了拍石擎山的肩膀,沉声道:“石头领,这不怪你。是义军内部太乱,秦将军也是身不由己。你肯冒险带我们离开,这份恩情,我尹志平记在心里。” 众人沿着小巷一路狂奔,脚下的碎石硌得脚生疼,却没人敢停下。月兰朵雅缩在凌飞燕怀里,吓得瑟瑟发抖,却强忍着没哭出声——她知道,自己一旦哭出声,就会引来追兵。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出了城。城外是一片荒郊野岭,夜色浓重,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显得格外阴森。石擎山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黑漆漆的密林,道:“尹道长,前面就是黑松林,穿过松林,就能到安全地带了。我不能再送你们了,我得回去看看,若是能救几个百姓,也算对得起秦将军了。” 尹志平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石擎山:“石头领,这银子你拿着,路上用。多加小心。” 石擎山推辞了几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他拱了拱手,转身便往城里跑。尹志平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感慨——在这乱世之中,像石擎山这样的老实人,实在太少了。 众人刚要进入黑松林,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喊杀声。吴虎带着大批人马追了上来,他骑着一匹黑马,手持鬼头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指着尹志平大喊:“尹道长!把蒙古丫头留下!否则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尹志平转过身,看着追来的人马,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无奈。围上来的义军,皆是受够了苦难的汉人——蒙古兵烧杀抢掠时,他们拿起锄头反抗;南宋官府苛捐杂税时,他们也敢揭竿而起。从抗蒙反宋的立场看,他们本是站在道义这边的正义之师。 可在吴虎的带领下,这群曾护着百姓的人,竟要拿月兰朵雅这个无辜小女孩祭旗,用孩童的鲜血换所谓的“军心”,这般丧尽天良的事,尹志平纵被团团围住,也绝不肯让他们得逞。 此前他一直收着力道打斗,满心只想留着有用之身去见小龙女,护她与腹中孩儿周全。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荒唐与残忍,他忽然觉得,与其一味憋屈隐忍、苟且求生,倒不如放开手脚痛痛快快战一场,哪怕战死,也算得上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不负心中道义。 第155章 蒙军兵至 尹志平刚将吴虎麾下两名亡命之徒斩于剑下,剑身上的血珠还未滴落,便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震天的马蹄声——那声音绝非寻常步兵奔走可比,每一次踏地都似闷雷滚过,震得脚下的碎石微微颤动,连空气中的血腥气都被马蹄扬起的尘土冲淡了几分。 他心中一紧,猛地抬头望向声音来处,只见夜色中出现一队身影,皆是高头大马,马背上的人穿着蒙古铁骑特有的镶铁皮甲,肩挎长弓,腰悬马刀,月光洒在甲胄上,泛着冷硬的寒光。 为首的头领生得浓眉大眼,面生无须,下颌线绷得极紧,手中握着一根镶银马鞭,眼神锐利如鹰,扫过驿站前院的尸山血海时,竟没有半分波澜。 “是蒙古兵!”凌飞燕失声喊道,手中长剑下意识地握紧,指节泛白。她此前虽与蒙古兵有过交手,却从未见过这般气势汹汹的骑兵,光是那马蹄声,便让人心头发颤。 吴虎也停下了厮杀,鬼头刀上还沾着周显的脑浆,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蒙古骑兵,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此前周显明明说过,会与蒙古人里应外合,三更时分便会派兵支援,可直到他杀了周显、刘文彬,收拾完残局,蒙古人才迟迟出现——看这架势,哪里是支援,分明是来捡便宜的! “你是何人?为何此刻才来?”吴虎朝着为首的蒙古头领怒喝,声音因愤怒而沙哑。他麾下的亡命之徒本就厮杀得精疲力竭,此刻见蒙古兵突然杀到,一个个都露出了惧色,握着兵器的手开始发抖。 那蒙古头领勒住马缰,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他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语气中满是轻蔑:“我乃蒙古先锋巴图,奉哲别将军之命而来。周显那蠢货,也配与我蒙古铁骑合作?让你们先斗个两败俱伤,我等再收拾残局,岂不是美哉?” “你!”吴虎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此刻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他麾下只剩千余人,且大多带伤,而巴图带来的骑兵足有三百余人,个个精神抖擞,手中的马刀在月光下闪着致命的光芒。若是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可到了这个地步,对方显然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吴虎举起鬼头刀,高声喊道,试图鼓舞士气。可他的话音刚落,巴图便挥了挥手,冷声道:“杀!一个不留!” 刹那间,蒙古骑兵如决堤洪水般涌来,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硬寒光,马刀挥舞时带起的风声尖锐刺耳。枪尖朝前的骑兵队如一支锋利的铁箭,直直扎进吴虎麾下的人群中。 吴虎的亡命之徒虽个个悍不畏死,挥舞着鬼头刀、短斧拼死抵抗,却根本架不住骑兵的冲击力。马刀落下,便有一人惨叫着倒在血泊中,鲜血溅在马蹄上,又被疾驰的战马碾成血泥。有人想逃,刚跑出两步,便被身后的骑兵追上,马蹄狠狠踏过脊背,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听得人头皮发麻。 尹志平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满是无奈——汉人明明比蒙古人多上数倍,却总在为权势、利益互相内斗,周显通蒙、吴虎夺权、刘文彬投机,把好好的义军搅得四分五裂。而蒙古人虽少,却团结一心,趁势坐收渔利。他本不忍见义军覆灭,可此刻覆水难收,自己一行人若不脱身,迟早会被卷入这场厮杀。 “飞燕,护好月兰朵雅!殷兄,跟我断后!”尹志平高声喊道,长剑出鞘,挡住一名冲来的蒙古骑兵。他与殷乘风并肩而立,一边斩杀靠近的骑兵,一边带着凌飞燕、赵志敬与月兰朵雅往黑松林方向且战且退,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尹志平与殷乘风护着众人刚撤出百丈远,身后马蹄声便骤然逼近,伴随着一声粗哑的喝喊:“汉人小贼,休走!” 二人回头望去,只见巴图骑着一匹黑马,手中长矛寒光凛冽,正朝着他们直冲而来。那长矛杆足有碗口粗,矛尖泛着青黑色,奔袭间带起的劲风,竟让周围的草木都簌簌作响。 尹志平仓促举剑抵挡,“铛”的一声脆响,长剑与长矛相撞,他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虎口剧痛,手中的长剑竟直接被震断!断剑飞向空中,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巴图得势不饶人,长矛顺势刺向尹志平心口。尹志平反应极快,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几乎与地面平行,长矛擦着他的衣襟刺空,深深扎进旁边的泥土里,溅起一片尘土。他趁机翻滚到一旁,在义军尸体旁捡起一把掉落的弯刀,重新站起身,眼神警惕地盯着巴图。 另一边,殷乘风见尹志平遇险,立刻挥着铁扇冲向巴图的马腿,想借此逼退对方。谁知巴图马术精湛,双腿一夹马腹,黑马突然人立而起,巴图则借着马的力道,从殷乘风头顶一跃而过。 “小心身后!”尹志平高声提醒。 殷乘风心中一惊,刚要转身,便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巴图落地后,反手将长矛抡起,如泰山压顶般朝着殷乘风砸去。这一击又快又猛,若是被砸中,必定骨断筋折。 危急时刻,殷乘风猛地运转乾坤大挪移心法,身形骤然向侧面平移三尺,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长矛砸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浅痕,碎石飞溅。殷乘风冷汗直流,后背已被汗水浸湿——若非他习得这门绝学,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 尹志平趁机冲上前,弯刀朝着巴图的后背砍去。巴图却似背后长眼,长矛向后一挑,精准地挡住弯刀。二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尹志平手中的弯刀并非趁手兵器,招式间难免有些滞涩;巴图则凭借长矛的长度优势,招招紧逼,让尹志平难以近身。 更棘手的是,周围的蒙古骑兵也渐渐围了上来,箭矢不断朝着他们射来。凌飞燕抱着月兰朵雅,与赵志敬躲在一棵大树后,一边躲避箭矢,一边焦急地看着战局:“尹师弟,殷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得想办法突围!” 尹志平心中清楚,再这样耗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耗死。他虚晃一招,避开巴图的长矛,高声道:“巴图将军!我们手中有月兰朵雅郡主,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放我们离开,我们便将郡主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巴图闻言,只是冷冷一笑,手中长矛却刺得更急:“郡主的死活,与我无关!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尹志平心中一沉,巴图竟全然不顾月兰朵雅生死,长矛刺得愈发狠厉。他与殷乘风对视,眼中皆是决绝——唯有拼死突围才有生路。 二人护着众人疯奔向山间岔口,身后马蹄声步步紧逼。行至转角,尹志平与殷乘风突然同时跃起,长剑齐斩向路边两根粗壮木柱。这木柱是昨日义军修路时所立,本为加固山体,此刻却成救命稻草。 “咔嚓”两声,木柱断裂,上方土石瞬间倾泻而下,阻断了追兵去路。二人不敢耽搁,拉着众人一头扎进岔路深处,只留身后巴图的怒吼被落石声淹没。 巴图看着前路被阻,气得怒吼一声,却也只能带着骑兵悻悻离去。而尹志平一行人则气喘吁吁,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尹志平此前听闻巴图之名时,心头便已揪紧——早有传闻此人经七轮渡厄术淬炼,筋骨与内力皆远超常人,已然晋入一流高手之列,更遑论他身后那群蒙古骑兵,个个久经沙场,骑术与搏杀技巧皆是顶尖。 此刻亲身交手,尹志平才真切体会到对方的强悍。巴图手中长矛举重若轻,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招式狠辣且精准,别说霍都那般花哨的功夫难以匹敌,恐怕就连金轮法王那力大无穷的徒弟达尔巴,与巴图相较也未必能占得上风。这般实力,再配上精锐骑兵,绝非此刻疲惫不堪的众人所能抗衡。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他低喝一声,一把将月兰朵雅护在身前,又推了凌飞燕与殷乘风一把,“先入黑松林再做计较!”话音未落,便带着众人往林中疾奔,至于赵志敬,根本不需要他提醒,已经率先跑在了前面。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月兰朵雅,小女孩紧紧攥着他的道袍,小脸煞白,却咬着唇不肯哭出声。此前他擒下月兰朵雅,本是想借郡主的身份暂避风险,可如今这群蒙古兵见人就杀,若将月兰朵雅送回去,怕是刚递出去,自己一行人就要被巴图的人乱刀砍死。 “尹大哥,黑松林就在前面,蒙古骑兵在林中施展不开,咱们往那边跑!”凌飞燕挥剑劈开一名扑来的散兵,高声喊道。那散兵本是吴虎麾下,见大势已去,竟想拉着凌飞燕同归于尽,却被凌飞燕一剑刺穿咽喉,倒在地上。 殷乘风也护在左侧,铁扇展开,扇骨上的利刃划开一名蒙古骑兵的手臂。那骑兵吃痛,手中的马刀险些掉落,殷乘风趁机一脚踹在马腹上,黑马受惊,将骑兵甩了下来,随即被赶来的另一名骑兵踏成了肉泥。 众人刚要踏入黑松林的阴影,却见赵志敬连滚带爬地从林中冲了出来,道袍被划得破烂不堪,发髻散乱,脸上还沾着泥土与血污,模样狼狈至极。 “师、师弟!救我!”他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嗖嗖”的弓弦破空声。众人循声望去,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飞蝗般射来,钉在身前的土地上,箭尾嗡嗡颤动。箭尖泛着黑褐色的诡异光泽,显然涂了剧毒,月光洒在上面,更添几分阴寒,让人心头发紧。 “不好!有埋伏!”尹志平心中一沉,立刻将月兰朵雅护在身后,长剑挥舞,将射来的箭矢一一挡开。凌飞燕与殷乘风也连忙聚拢过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将赵志敬与月兰朵雅护在中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黑松林边缘不知何时围了另一队蒙古兵,皆是手持长弓,箭尖直指他们。为首之人面容刚毅,正是前日所见的哲别。 “尹道长,别来无恙?”哲别放下长弓,声音隔着夜色传来,带着几分笑意,却藏着刺骨的杀意。他的目光扫过尹志平,又落在凌飞燕、殷乘风与赵志敬身上,最后停留在月兰朵雅身上,眼神微微一动。 尹志平握紧长剑,心中暗道不好。哲别乃是蒙古第一神射手,手下的弓箭队更是百发百中,如今被团团围住,怕是插翅难飞。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朗声道:“托哲别将军的福,最近几日还算过得不错。” 哲别笑了笑,催马往前几步,距离尹志平不过二十丈远。他看向月兰朵雅,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欣赏:“道长果然是个信人,自始至终,都未伤害郡主分毫。此前你我约定,只要你不伤害郡主,便放你一条生路,我哲别说话算数。” 尹志平心中一动,连忙说道:“将军既知我遵守承诺,那便请将军放我等离开。郡主在此,我将她完好无损地还给你,你我之间,也算两清了。”他说着,便要将月兰朵雅往前递了递,却被月兰朵雅死死抓住衣袖,不肯松手。 “道长莫急。”哲别却摇了摇头,语气突然变得严肃,“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局势不同,想走,倒也可以——但你必须杀掉一个人。” “杀掉一个人?”尹志平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向哲别,见对方神色严肃,不似玩笑,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怒意:“哲别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已遵守承诺,未伤郡主分毫,你为何还要提出这般无理要求?我等与你无冤无仇,何必赶尽杀绝?” 殷乘风闻言,也皱起了眉头,冷声道:“哲别将军,你乃蒙古名将,这般趁人之危,提出如此卑劣的条件,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哲别却毫不在意,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耻笑?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我只问你,尹道长,你杀还是不杀?只要你从你身边这几人中,杀掉任意一个,我便立刻下令撤兵,放你们所有人离开。若是不杀,那今日,你们便都留在这里吧。” 他说着,目光扫过凌飞燕、殷乘风与赵志敬,最后又落在月兰朵雅身上,眼神晦暗不明。那眼神让尹志平心中一寒,总觉得哲别的目的不止于此。 第156章 无理要求 “杀一人换众人活命?”尹志平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剑鞘上的缠绳被勒得微微变形。他抬眼看向哲别,月光恰好落在对方脸上,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哲别将军,你我虽立场相悖,却也算打过几次交道。我尹志平虽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却也知晓‘不杀无辜、不害同伴’的道理,你这要求,恕我不能答应!” 哲别勒着马缰,黑马在原地踏着蹄子,扬起的尘土混着血腥气飘到尹志平脚边。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中马鞭轻轻敲击马鞍:“道长倒是有骨气。可骨气能当饭吃吗?能救你身边这些人的命吗?”他目光扫过凌飞燕与殷乘风,最后停在脸色发白的赵志敬身上,“你看,你的同伴们,未必都像你这般‘有骨气’。” 这话刚落,凌飞燕突然往前跨出一步,手中长剑“呛啷”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剑身映着她眼底的决绝。“尹大哥!要杀便杀我!”她声音清亮,没有半分怯懦,“我凌飞燕自幼习武,走南闯北,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尹志平猛地转头看向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心中又急又气——这姑娘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犯轴?他上前一步,伸手想按住她的剑:“飞燕,你胡说什么!你年纪轻轻,大好年华还在后头,怎能轻言生死?哲别这是在故意羞辱我们,就算我杀了你,他也未必会信守承诺!” “尹大哥,我没胡说!”凌飞燕避开他的手,眼神却软了几分,“我知道你担心我,可眼下这局面,除了这样,还有别的办法吗?蒙古弓箭手团团围住,咱们插翅难飞。我一人死,换你们三人活,值了!”她说着,又转向哲别,高声道:“蒙古将军!我自愿让尹道长杀我,你若说话算话,便放他们走!” 哲别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用马鞭指了指凌飞燕,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殷乘风见凌飞燕这般决绝,心中又愧又敬。他乃是明教光明左使,向来以“侠义”自居,如今却让一位女子先站出来牺牲,实在说不过去。 他收起铁扇,上前一步,与凌飞燕并肩而立,声音沉稳中带着明教中人特有的凛然:“尹兄,飞燕姑娘此言差矣。‘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要论牺牲,也该轮得到我——我身为光明左使,本就该为护佑同道、抗击鞑子挺身而出,岂容女子先我赴险?” “你们这是做什么?”尹志平又气又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个都不想活了?难道就没看出来,哲别是在故意挑拨我们?他就是想看着我们自相残杀,好坐收渔利!就算真杀了你们中的一个,他也会找别的理由动手,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他话里的道理,凌飞燕与殷乘风怎会不懂?可他们更清楚,眼下这局面,除了赌一把哲别说话算话,再无别的出路。凌飞燕还想再劝,却被殷乘风用眼神制止——他知道,尹志平重情义,若再争执下去,只会让他更为难。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后面的赵志敬突然“哎呀”一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师、师弟,你们别争了!我、我倒有个主意!” 尹志平皱着眉看他:“师兄,你有什么主意?”他对赵志敬向来没什么好感,知道这位师兄素来贪生怕死,此刻突然开口,怕是没什么好主意。 果然,赵志敬的目光落在尹志平身边的月兰朵雅身上,手指微微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师、师弟,哲别说的是‘杀掉其中一人’,可没说必须是咱们汉人啊!你看……郡主她,不也在咱们身边吗?她、她也算‘其中一人’啊!” “赵志敬!”尹志平猛地瞪向他,声音冷得像冰,“你疯了不成?月兰朵雅是蒙古郡主,哲别怎会让我杀她?你这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月兰朵雅被赵志敬的话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尹志平的道袍,小脸蛋煞白,却还是强忍着没哭出声,只是小声道:“大哥哥……我、我不想死……” 尹志平心中一软,连忙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慰:“别怕,大哥哥不会让你死的。”他又转头看向赵志敬,眼神里满是厌恶:“师兄,你若是怕死,便直说,不必出这种馊主意!伤害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算什么本事?” 赵志敬被尹志平骂得脸色通红,却还是不服气地嘟囔:“我、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啊!她是蒙古人,杀了她,既不算伤害同伴,又能让咱们活命,何乐而不为?再说,哲别要是真在乎她,怎会提出这种条件?” 他这话一出,尹志平心中突然“咯噔”一下——是啊,哲别若是真在乎月兰朵雅,怎会对众人咄咄相逼?难道……这里面另有隐情? 就在他思索之际,哲别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赵道长说得没错,郡主确实算‘其中一人’。”他看着尹志平,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尹道长,只要你杀了她,我立刻下令撤兵,放你们所有人离开。我哲别说话,向来算数。” “你说什么?”尹志平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死死盯着哲别,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可哲别的神色却异常严肃,不似作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尹志平脑中飞速运转,想起此前在驿站时,秦振山说过“义军内斗,各有各的心思”,——难道,蒙古内部也出了问题? 月兰朵雅是蒙古郡主,身份尊贵,可若是蒙古高层之间起了博弈,她会不会成为牺牲品?哲别不愿让郡主死在蒙古人手中,以免落下“自相残杀”的骂名,便想借自己这个汉人之手,除掉她。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心腹之患,又能以“汉人杀蒙古郡主”为由,大肆兴兵,攻打汉人城池,可谓一举两得! 在这转瞬间,尹志平就猜到了一个大概。好毒的计谋!尹志平心中暗骂,后背却惊出一身冷汗。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月兰朵雅,小女孩正仰着小脸看他,眼中满是恐惧与依赖,小手指紧紧攥着他的道袍,仿佛他是唯一的依靠。 他望着怀中缩成一团的月兰朵雅,那双眼眸里满是恐惧却仍攥着他衣角的模样,让他心口发紧——怎能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下手? 更何况,一旦刀刃落下,蒙古人定会大肆宣扬“全真高手残暴嗜杀,竟屠戮无辜郡主”。这不仅会毁了全真教声誉,更会给蒙古人兴兵的口实,让他们打着“为郡主报仇”的旗号,对汉人百姓大肆屠戮。 无数百姓的性命,岂能因一时妥协而葬送?这绝不行!尹志平握紧长剑,眼中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坚定。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蒙古弓箭手,又看向哲别,手中长剑猛地出鞘,剑身上的寒光映得他眼神锐利如锋:“哲别将军,你这计谋,未免太过卑劣。想让我杀无辜孩童,绝无可能!今日之事,我尹志平就算战死,也绝不会屈服!” “尹大哥说得对!”凌飞燕猛地想通其中关键——哲别哪是给活路,分明是设下陷阱,若真杀了同伴或郡主,不仅失了道义,还会让蒙古人得偿所愿。 她手中长剑一挥,指向蒙古弓箭手,眼底燃起烈光,心中暗道:我凌家世代习武,向来顶天立地,就算今日战死,也不能丢了汉人的骨气,绝不让鞑子看半分笑话! 殷乘风也握紧铁扇,满心懊悔——方才竟真觉得牺牲一人能换生机,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险些中了哲别的毒计。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褪去犹豫,只剩决绝:“不错!我等汉人,岂会向鞑子低头?今日便与他们拼了!就算死,也要拉几个鞑子垫背,护得同伴周全!” 赵志敬见众人都要反抗,吓得腿都软了,却也知道此刻若是退缩,只会被蒙古人当成软柿子捏。他硬着头皮拔出长剑,躲在尹志平身后,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师、师弟,我、我也跟你们一起!” 哲别见尹志平竟真的拒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冷冽。他勒了勒马缰,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便成全你!弓箭手,放箭!” “嗖嗖嗖——” 话音刚落,无数箭矢如飞蝗般射来,密密麻麻,如乌云蔽日。尹志平不敢大意,将月兰朵雅往凌飞燕怀中一推:“飞燕,你护好郡主和赵师兄,我去冲开一条血路!” 说完,他双脚蹬地,身形如箭般朝着蒙古弓箭手冲去。长剑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一道银色的剑幕,将射来的箭矢一一挡开。“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箭杆断裂的声音、剑身与箭尖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凌飞燕将月兰朵雅护在身前,左手紧紧揽着小女孩的腰,右手长剑舞出细碎剑花,将左侧射来的箭矢一一拨开。 月兰朵雅缩在她怀中,小脑袋埋在她肩头,却仍忍不住偷偷睁眼,看着周围呼啸的箭矢与满地狼藉,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凌飞燕察觉到她的颤抖,还以为她在害怕,一边格挡一边轻声安慰:“别怕,有姐姐在,定护你周全。” 殷乘风的铁扇在手中翻转如蝶,扇骨上的利刃泛着冷光,每当箭矢靠近,他便精准挥扇,“咔嚓”一声斩断箭杆,偶尔还能顺势将断箭掷向蒙古弓箭手,虽伤不了人,却能逼得对方躲闪,打乱射击节奏。他余光瞥见赵志敬手忙脚乱的模样,还得分心提醒:“赵道长,左侧!小心箭矢!” 赵志敬握着长剑的手满是冷汗,剑身抖得不成样子,勉强挡开右侧射来的箭矢,却因力道不足,箭杆擦着手臂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停下,只能跟着众人脚步踉跄后退,心中暗自叫苦:早知道这般凶险,当初说什么也不该跟着来这趟浑水! 尹志平冲在最前,长剑如银蛇出洞,每一次挥舞都能挡开数支箭矢。可蒙古弓箭手实在太多,且个个都是精锐,箭矢密集得如雨点般落下,他的道袍很快被划破数处,手臂、肩头添了好几道浅伤,鲜血渗出,将白色道袍染得斑斑点点。但他眼神依旧坚定,剑招愈发凌厉,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硬生生在箭雨中开辟出一条退路:“往密林深处走!借助树木躲避箭矢!” 众人立刻顺着他指引的方向退去,钻进黑松林深处。林间树木茂密,枝叶交错,正好能挡住部分箭矢。凌飞燕抱着月兰朵雅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树下,借着树干掩护,总算能喘口气;殷乘风与赵志敬也分别找了掩体,暂时避开箭雨。 可这支蒙古小队绝非寻常之辈,竟是哲别麾下最精锐的“影射营”,追踪之术远超巴图所部。见众人躲进密林,骑兵们立刻翻身下马,收起长弓,换上短刀与绳索,徒步追了上来。他们动作迅捷,脚步轻盈,在林间穿梭如履平地,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显然是常年在山林中训练的老手。 “不好!他们追上来了!”尹志平刚擦去脸上的血污,便听得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立刻握紧长剑,警惕地看向身后密林。 话音刚落,两名蒙古兵便从树后窜出,短刀直取尹志平要害。尹志平早有防备,长剑横挡,“铛”的一声挡开短刀,同时侧身反击,剑尖直指对方咽喉。那蒙古兵反应极快,立刻后退躲闪,另一名蒙古兵则趁机绕到尹志平身后,短刀朝着他后背刺去。 “尹大哥小心!”凌飞燕见状,立刻提着长剑冲了过来,剑尖斜挑,逼退身后的蒙古兵。 尹志平趁机转身,长剑一挥,将身前的蒙古兵逼退数步:“飞燕,别恋战!带着月兰朵雅先走!我与殷兄断后!” 殷乘风也立刻冲了上来,铁扇展开,扇骨上的利刃划向蒙古兵手腕。那蒙古兵连忙缩手,却还是被划中,鲜血直流。殷乘风趁机一脚踹在对方胸口,将人踹倒在地,随即对赵志敬喊道:“赵道长,你护着凌姑娘和郡主先走!我们随后就来!” 赵志敬此刻哪还敢多待,巴不得呢,连忙应道:“好!好!你们多加小心!”说着,便跟着凌飞燕,护着月兰朵雅往密林更深处跑去。 尹志平与殷乘风并肩而立,挡住追来的蒙古兵。林间空间狭窄,蒙古兵无法展开阵型,只能分批进攻。尹志平的长剑灵动,每一次挥舞都能精准刺向敌人破绽;殷乘风的铁扇则刁钻,专挑敌人手腕、脚踝等薄弱处攻击。二人配合默契,短短片刻便斩杀了三名蒙古兵。 可蒙古兵源源不断地涌来,且个个悍不畏死,即便同伴倒下,也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尹志平与殷乘风渐渐感到吃力,身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动作也慢了几分。 “尹道长,你撑不了多久了!”哲别高声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你若现在回头,杀了月兰朵雅,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尹志平闻言,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加快了脚步,长剑一挥,将两名靠近的蒙古弓箭手斩于剑下。他抬头看向哲别,声音洪亮:“哲别将军,你若有本事,便亲自来战!躲在弓箭手后面,算什么英雄?想让我低头,绝无可能!” 第157章 沼泽阻敌 “尹道长,我是军人,我的职责就是执行命令,可不会和你成匹夫之勇!” 尹志平长剑在手中挽出一道银弧,将身侧射来的两支冷箭斩成四段。 箭杆坠地的脆响刚落,他便瞥见哲别勒马立于不远处的土坡上,脸上没有半分被激怒的模样,只以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盯着他,仿佛在看一只困兽。 哲别缓缓抬手,身后的蒙古弓箭手立刻收了弓弦,林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与枝叶间的风声。 他调转马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尹志平等人,操着流利了几分的汉话道:“换在平时,你要战,我便给你战的机会——但现在不行。”话音未落,他突然挥了挥手,身旁两名骑兵立刻策马向前,手中长刀劈向旁边的灌木丛。 “哗啦”一声,灌木丛被劈得枝叶纷飞,竟藏着两名手持短弩的蒙古兵!殷乘风和凌飞燕本是绕到侧面准备偷袭,却被哲别识破了意图。尹志平心中一凛——这哲别不仅箭术超群,心思更是缜密,竟连自己人的埋伏都算得一清二楚,难怪能成为蒙古名将。 “冲!”哲别一声令下,蒙古兵立刻收拢阵型,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呈扇形包抄过来。他们不疾不徐,却步步紧逼,显然是想将尹志平等人逼到绝境,再以最小的代价将其歼灭。 尹志平知道不能再耗下去,连忙对众人道:“快走!往密林深处撤!”他提着长剑断后,每当有蒙古兵靠近,便挥剑逼退。 凌飞燕抱着月兰朵雅紧随其后,左手紧紧护着小女孩的脑袋,右手长剑不时回劈,挡住身后袭来的刀光。 殷乘风则在侧面掩护,铁扇展开,扇骨上的利刃划开空气,逼得蒙古兵不敢贸然上前。 赵志敬跑得最快,早已冲在了最前面,像一道慌乱的影子。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望,见蒙古兵没有追得太近,才稍稍松了口气,脚下却不敢放慢半分——他可不想落在后面被鞑子砍了脑袋。 林间树木茂密,枝叶交错,恰好能阻碍蒙古骑兵的速度。尹志平等人皆是武林高手,身形灵动,在树木间穿梭如履平地,而蒙古骑兵则需时时提防撞在树干上,速度慢了不少。 但即便如此,蒙古兵依旧紧追不舍,马蹄声如沉闷的鼓点,始终萦绕在众人身后,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尹大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人多势众,咱们迟早会被追上!”凌飞燕回头喊道,声音因奔跑而有些发颤。月兰朵雅缩在她怀中,小脸蛋煞白,紧紧攥着凌飞燕的衣襟。 尹志平心中何尝不知,可眼下除了往前跑,别无他法。他回头望了一眼,见蒙古兵已渐渐逼近,最前面的骑兵距离他们不过二十丈远,手中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跃起,足尖在一根横生的枝桠上一点,身形如箭般射向后方,长剑直刺那名骑兵的咽喉。 那骑兵反应极快,立刻侧身躲闪,同时挥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长剑与长刀相撞,尹志平借着力道身形一旋,稳稳落在地上,而那名骑兵则被震得手臂发麻,长刀险些脱手。 尹志平趁机挥剑斩断马腿,战马吃痛嘶鸣,将骑兵甩了下来,随即被后面赶来的蒙古兵踩成了肉泥。 “快走!”尹志平转身追上众人,心中却愈发焦急——刚才这一击虽暂时阻拦了追兵,却也耗费了他不少内力,若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力竭。 就在这时,跑在最前面的赵志敬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随即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往回跑。尹志平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这师兄素来贪生怕死,若不是遇到了天大的阻碍,绝不会如此惊慌失措。 “师、师弟!前、前面……前面是沼泽!”赵志敬奔到尹志平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数里宽!咱们……咱们得绕路!” 尹志平顺着赵志敬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林间雾气弥漫,隐约能看到一片黑绿色的泥泞之地,空气中还飘来一股腐臭的气息。 沼泽边缘的枯枝歪歪斜斜地插在泥浆中,偶有几只不知名的飞虫掠过,瞬间便消失在雾气里,显得格外诡异。 凌飞燕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绕路?可蒙古兵就在身后,最多半炷香的功夫就会追上,哪有时间绕路?”她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马蹄声与蒙古兵的喝喊声,显然追兵已近。 殷乘风也皱起了眉头,目光在沼泽与身后的追兵之间来回扫视:“这沼泽看起来深不见底,若是贸然进去,怕是会陷进去丧命。可若是绕路,必然会被蒙古兵追上,到时候还是死路一条。” 赵志敬听得这话,吓得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那、那怎么办?难道咱们今日都要葬在这里?早知道这般凶险,我当初说什么也不该跟着来这趟浑水!” 尹志平却突然眸光一亮,穿越前他在射雕英雄传里面看过一个桥段,黄蓉曾在漠北与西毒欧阳锋周旋,借沼泽地势反制强敌,甚至险些将欧阳锋困死在沼泽里,最后还是郭靖及时赶到才将其救出。 他望着眼前的沼泽,又看了看周围枝繁叶茂的古木,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不必绕行,这沼泽,反倒是咱们的生路!”尹志平语气坚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殷乘风一愣,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尹兄此话怎讲?沼泽泥泞难行,稍有不慎便会陷进去,怎么会是生路?” “正因如此,蒙古兵的骑兵派不上用场,步兵也难以追赶。”尹志平说着,解下腰间的丝绦——那丝绦是用蚕丝编织而成,坚韧异常,乃是全真教特制的兵器,平时可作腰带,危急时刻可当作软鞭使用。 他将丝绦一端甩在身旁一棵古木的枝干上,用力拉了拉,确认稳固后,对众人道:“大家都解下腰带、丝绦,咱们借树枝攀援,从树上越过沼泽!” 凌飞燕最先反应过来,立刻解下腰间的牛皮腰带——这腰带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遗物,用百年牛皮制成,上面还镶嵌着几颗铜钉,既坚韧又沉重,平时可作武器使用。 她将月兰朵雅护在身前,轻声道:“别怕,姐姐带你过去。”月兰朵雅点点头,小手紧紧抱着凌飞燕的脖子,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处。 殷乘风也解下腰间的玉带,他的玉带是西域特产的软玉编织而成,虽不如丝绦坚韧,却也足够支撑他的体重。他将玉带系在树枝上,试了试承重,对尹志平道:“尹兄,此法可行!只是赵道长他……”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志敬身上。赵志平脸色发白,望着沼泽上空交错的树枝,双腿不住地发抖:“我、我恐高……而且我武功不行,若是从树上掉下去,岂不是死定了?” “现在不是怕的时候!”尹志平厉声道,“若是落在蒙古兵手中,你只会死得更惨!要么跟我们一起从树上过去,要么留在这里等着被鞑子砍头,你自己选!” 赵志敬听得这话,心中一凛,知道尹志平说的是实话。他咬了咬牙,解下腰间的布腰带——那布腰带是普通的棉布制成,脆弱不堪,他攥着腰带的手满是冷汗,声音发颤:“我、我跟你们一起走!但你们可得拉我一把!” 尹志平不再多言,率先攀上身旁的古木。他足尖轻点枝桠,身形如猿猴般轻盈跃起,手中丝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缠在前方另一棵树的枝干上。 他借力一拉,身体腾空而起,与此同时,先前缠住树枝上的腰带也被他收回,而他则稳稳落在那棵树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凌飞燕抱着月兰朵雅紧随其后,她将月兰朵雅护在怀中,左手紧紧揽着小女孩的腰,右手握着牛皮腰带,纵身跃上树枝。树枝承受着两人的重量,微微弯曲,发出“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凌飞燕不敢耽搁,学着尹志平的样子,足尖快速点过枝桠,朝着尹志平的方向跃去。 殷乘风的动作虽不如尹志平轻盈,却也稳健异常。他在空中翻转身体,玉带精准地缠在前方的树枝上,借力落在树上,随即回头望向赵志平:“赵道长,快上来!蒙古兵快追来了!” 赵志敬望着前方枝桠间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可是要与尹志平争全真教掌教之位的人,岂能在此刻露怯?他深吸一口气,将布腰带牢牢系在身前枝干上,双脚蹬着树干纵身跃起。 谁知树枝不堪重负,身体猛地下坠,惊得他手脚乱抓,恰好攥住一根斜生的枝桠。他悬在半空,下方沼泽泥浆冒泡,腐臭气息直冲鼻腔。 他咬牙荡起身子,借着惯性将腰带重新缠上前方树干,足尖死死抵住枝桠,身后马蹄声与喝喊声越来越近,他不敢停歇,拼尽全力,踉跄着追上了众人的身影。 众人在树枝间穿梭,下方的沼泽泛着黑绿色的泥浆,不时冒泡,散发出刺鼻的腐臭气息。偶有枯枝从树上掉落,坠入沼泽中,瞬间便被泥浆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尹志平走在最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树枝,不时提醒众人:“前面那根枝桠太细,别踩!往左边走!” 凌飞燕抱着月兰朵雅,紧随尹志平身后。她能感觉到怀中的小女孩身体在微微发抖,便轻声安慰道:“别怕,很快就过去了。”月兰朵雅点点头,小手攥得更紧了。 殷乘风走在最后,一边留意身后的追兵,一边照看赵志平。见赵志平脚下一滑,他立刻甩出玉带,缠住赵志平的手腕,将他拉稳:“赵道长,小心!” 赵志平喘着粗气,感激地看了殷乘风一眼:“多、多谢殷兄!” 就在这时,身后的蒙古兵已追到了沼泽边缘。为首的小队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他望着树枝间逃窜的尹志平等人,又看了看下方的沼泽,厉声喝道:“追!给我追!他们跑不远!” 几名蒙古兵立刻扑向最近的树木,试图攀爬。可他们常年骑马,擅长的是马战与箭术,攀爬树木的功夫远不及尹志平等人。一名蒙古兵刚攀上树干,便因重心不稳,从树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树下裸露的石头上,哎呀,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另一名蒙古兵勉强爬上天竺桂,他望着前方树枝间的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纵身跃起,试图抓住前方的树枝。可他的动作太过笨拙,不仅没能抓住树枝,反而失去了平衡,身体朝着沼泽坠落。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因为距离较远,众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没过多久,便“咕咚”一声坠入沼泽,黑绿色的泥浆瞬间将他吞没,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小队长看得心头火起,却也无可奈何。尹志平等人在树枝间跳跃如飞,每一步都精准落在粗壮的枝桠上,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已行至沼泽中央,与追兵拉开了数丈距离。小队长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望着远处渐渐变小的身影,眼中满是不甘——眼看就要追上,竟被一片沼泽拦住了去路!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蒙古兵,见众人脸上都带着惧色,显然是被沼泽的凶险吓住了。小队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都给我听着!他们跑不远!咱们沿着沼泽边缘绕路,一定要追上他们!” 蒙古兵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命令,只得跟着小队长沿着沼泽边缘往前跑。可沼泽足足有数里宽,绕路至少需要一个时辰,等他们绕过去,尹志平等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尹志平站在沼泽对岸的树枝上,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蒙古兵,终于松了口气。他回头看了看众人,见凌飞燕、殷乘风都已平安落地,赵志平也正笨拙地从树上爬下来,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大家都没事吧?”尹志平问道。 凌飞燕抱着月兰朵雅落在地上,摇了摇头:“我没事,郡主也没事。”月兰朵雅从她怀中探出头,看了看尹志平,小声道:“大哥哥,我没事。” 殷乘风也落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也没事。只是赵道长他……” 第158章 哲别之死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志平身上。赵志平刚从树上爬下来,便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依旧苍白,道袍上沾满了泥土与枝叶。 有好几次都险些掉进沼泽里面,他摆了摆手,声音虚弱:“我、我没事……就是有点腿软。” 尹志平走上前,将他扶了起来:“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咱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以免蒙古兵绕路追来。” 赵志平点点头,挣扎着站了起来。众人整理了一下衣物,便朝着密林深处走去。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尹志平走在最前面,心中却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哲别绝非等闲之辈,他绝不会轻易放弃,这场追杀,恐怕还没结束。 沼泽边缘,蒙古小队长正要率领队伍绕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喘息,“哲别将军来了!” 小队长眼中骤然亮起,连忙整理盔甲,快步朝着斥候所指的方向迎去。不多时,便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哲别。即便奔行许久,依旧气息平稳。 “为何停下?”哲别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沼泽边缘的兵卒,最后落在小队长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小队长连忙上前,躬身禀报:“将军,前方是数里宽的沼泽,汉人借树枝攀援而过,我等……我等无法追赶,正准备绕路。” 哲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沼泽上空的树枝间已没了人影,只剩几片晃动的枯叶。他眉头微蹙,翻身下马,走到沼泽边缘,蹲下身,手指蘸了一点泥浆,放在鼻尖轻嗅。泥浆的腐臭气息中,还夹杂着一丝草木的青涩——这沼泽虽深,却并非无底,且边缘的泥浆相对紧实。 “绕路?等你们绕过去,汉人早已跑没影了。”哲别站起身,目光落在身后的兵卒身上,沉声道,“所有人,解下盔甲,连同兵器一起,用绳索捆好,拴在马后!” 兵卒们皆是一愣,面面相觑。盔甲是战场上的屏障,解下盔甲,岂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小队长也连忙道:“将军,没有盔甲,若是遇到汉人反扑,我等……” “少废话!”哲别厉声打断他,“沼泽泥泞,盔甲沉重,带着盔甲骑马,只会陷进沼泽。解下盔甲,分散重量,再借着马匹的速度,方能冲过沼泽!” 他说着,已率先解下身上的皮甲,将其与长弓一起捆在马后,随即翻身上马,伏在马背上,对众人道:“都照做!我先过,你们跟着!” 话音未落,哲别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扬起,朝着沼泽冲去。 哲别伏在马背上,黑马四蹄翻飞,踏过沼泽边缘的泥浆时,溅起的黑绿色泥点顺着马腹滑落,却始终未陷进半分。 这法子并非他临时所想——早年在漠北草原征战时,他曾率小队追击叛军,误入一片芦苇沼泽。 当时马匹驮着盔甲与兵器,刚踏入便陷进泥浆,眼看叛军要逃,他当机立断命人卸下盔甲,将其捆在马后分散重量,再催马疾驰。 骑兵的盔甲看似是护身屏障,实则沉重异常,一套精铁盔甲足有五六十斤,比半大孩童还重。 马匹卸下这份负担,不仅能在松软地面立足,速度也比往日快了三成。 此刻故技重施,黑马果然如当年那般矫健,蹄子只在泥浆上短暂点触,便带着他跃向前方。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随即也反应过来,连忙解下盔甲与兵器,匆匆捆在马后,纷纷翻身上马,跟在哲别身后,朝着沼泽冲去。 黑马在沼泽中疾驰,泥浆虽不时漫过马蹄,却始终没有陷进去,哲别伏在马背上,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手中紧握着缰绳,调整着马匹的方向。 身后的蒙古兵也纷纷效仿,马匹虽不如哲别的黑马神骏,却也凭借着速度与减轻的重量,在沼泽中艰难前行。 队伍中并非人人都能如哲别般顺遂。有兵卒胯下的马本就瘦弱,卸下盔甲后虽轻快几分,却仍跟不上大队速度。马蹄刚踏入沼泽中段,便因滞涩慢了半拍,前蹄猛地陷进泥浆,黑绿色的淤泥瞬间漫过马膝。 马上兵卒惊呼着拍打马臀,马儿奋力挣扎,却越陷越深,泥浆很快漫到马腹。还有的马跑至半途,突然失蹄,连人带马摔进沼泽,淤泥如饥兽般涌来,瞬间吞没大半个身子。 兵卒伸手呼救,却只抓住一把泥浆,最终被沼泽彻底吞噬,连惨叫声都被淤泥闷得模糊。这便是战场的残酷,半点差池便是生死之别,只能怪他们时运不济,命丧于此。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哲别便率领着众人冲过沼泽,落在对岸的草地上。他翻身下马,立刻命人重新穿上盔甲,拿起兵器,目光扫过前方的密林,冷声道:“汉人刚过不久,踪迹未散,给我追!今日务必将他们斩尽杀绝!” 兵卒们齐声应和,声音虽因奔袭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几分悍勇。他们翻身上马,朝着密林深处追去,马蹄声在林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此时,尹志平等人刚在密林中歇下脚。凌飞燕将月兰朵雅放在一棵大树下,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囊,递给小女孩:“喝点水吧。”月兰朵雅接过水囊,小口喝着,小脸蛋依旧有些苍白。 尹志平靠在树干上,揉着发酸的肩膀,方才在树枝上攀援时,他为了掩护众人,耗费了不少内力,此刻胸口的伤口又隐隐作痛。 殷乘风则在一旁查看地形,见密林深处树木愈发茂密,心中稍稍安定:“尹兄,再往前便是黑松林的核心区域,那里树木密集,蒙古骑兵难以展开,咱们或许能在那里摆脱追兵。” 赵志平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闻言连忙道:“那咱们快走吧!别等鞑子追上来了!” 尹志平点点头,刚要起身,却突然皱起眉头——远处竟传来了马蹄声!这马蹄声越来越近,显然是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不好!他们追来了!”尹志平脸色骤变,他万万没想到,哲别竟能带着人冲过沼泽,这般锲而不舍的毅力,着实令人心惊。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长剑,沉声道:“他们追了一路,人马俱疲,咱们今日便与他们拼了!” 他猜到蒙古兵为轻装过沼泽,早已将弓弩与厚重甲胄一同卸下,如今虽追了上来,却没了远程利器。 此前箭雨漫天的压制再难重现,尹志平等人无需再分心格挡冷箭,只需专心应对近身搏杀。 殷乘风也收起了此前的松懈,握紧铁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正该如此!岂能让鞑子小觑了咱们汉人武林!” 凌飞燕将月兰朵雅护到一棵大树后,轻声道:“你在此处躲好,千万别出来。”月兰朵雅点点头,小脸上虽满是恐惧,却还是乖乖躲在树后,偷偷探出一点脑袋望向战局。 赵志敬本想躲在后面,见众人都已摆好迎战姿态,只得硬着头皮拔出长剑,缩在尹志平身后,声音发颤:“师、师弟,我……我帮你!” 不多时,蒙古兵便冲进了密林,为首的正是哲别。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尹志平等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尹道长,你们跑不掉了!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刚落,哲别身后的蒙古兵便如饿狼般扑了上来,弯刀挥舞,朝着尹志平等人砍去。 尹志平率先迎上,长剑如银蛇出洞,直取一名蒙古兵的咽喉。那蒙古兵反应极快,立刻侧身躲闪,同时挥刀格挡。 “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尹志平手腕一翻,长剑顺势划向对方的手腕,蒙古兵连忙缩手,却还是被剑刃划破皮肉,鲜血直流。 尹志平趁机一脚踹在对方胸口,将人踹倒在地,随即长剑一送,结果了对方的性命。 殷乘风也与一名蒙古兵缠斗起来。他的铁扇刁钻灵活,扇骨上的利刃泛着冷光,每当蒙古兵的弯刀逼近,他便精准挥扇,将刀身挡开,同时扇尖直刺对方的要害。 那蒙古兵刀法刚猛,却屡屡被铁扇牵制,渐渐落了下风。殷乘风抓住机会,铁扇猛地刺向对方的心口,将人当场击毙。 凌飞燕的剑法轻盈灵动,她避开一名蒙古兵的弯刀,长剑斜挑,刺穿对方的肩胛。蒙古兵惨叫一声,回身挥刀反扑,凌飞燕却已借力跃到他身后,长剑从背后刺入,蒙古兵轰然倒地。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突然从斜刺里射来,直指凌飞燕的后心!这支箭来得极为隐蔽,显然是有人躲在暗处偷袭。凌飞燕正与另一名蒙古兵缠斗,未曾察觉身后的危机。 “小心!”尹志平眼角余光瞥见冷箭,心中大惊,顾不得身前的蒙古兵,猛地扑向凌飞燕,将她推开。箭矢擦着凌飞燕的衣角飞过,狠狠射在尹志平的肩头,箭头穿透皮肉,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白色的道袍。 “尹大哥!”凌飞燕惊呼出声,连忙回身,长剑将身前的蒙古兵斩杀,快步冲到尹志平身边,“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我没事!”尹志平咬牙拔出肩头的箭矢,鲜血喷涌而出,他却毫不在意,握紧长剑再次迎向敌人,“别分心!专心应战!” 凌飞燕望着尹志平肩头的伤口,眼中满是担忧,却也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只得握紧长剑,继续与蒙古兵缠斗。 哲别一直冷眼旁观,见尹志平受伤,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深知尹志平是众人的核心,只要杀了尹志平,剩下的人便不足为惧。 但他并未直扑尹志平——他们虽为敌人,却也敬重对方是条铁骨好汉。而且他的目的是击杀月兰朵雅,不是和他们死磕。 哲别目力如鹰,扫过林间便锁定了树后身影。他心中暗叹一声“郡主,别怪我”,随即策马绕开缠斗的人群,朝着月兰朵雅的藏身之处而去。 “住手!”尹志平见状,心中大怒,不顾肩头的伤势,纵身跃起,长剑朝着哲别的后背刺去。哲别听得身后的风声,连忙回身格挡,弯刀与长剑相撞,“铛”的一声,震得二人手臂发麻。 哲别冷笑一声,弯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芒:“尹道长,自身难保,还想护着这小丫头?”话音未落,他突然变招,原本劈向肩头的弯刀骤然下沉,直取尹志平胸口。 尹志平本就因肩头箭伤力弱,此刻仓促侧身,动作慢了半分。刀锋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嗤啦”一声撕开道袍,胸口立刻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白色衣衫。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他深知自己本可压制哲别,可如今伤势拖累,已落了下风。眼看哲别弯刀又至,尹志平强提内力,故意卖了个破绽。 哲别果然中计,弯刀直刺他心口,旧力刚泄、新力未生之际,尹志平猛地旋身,避开弯刀的同时,借着转身的惯性将全身残存内力灌注剑身。 长剑如蓄势银蛇骤然窜出,不再留半分余地,精准刺破哲别护心甲的缝隙,直透心脏。 哲别瞳孔骤缩,低头看着胸口的长剑,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缓缓倒在地上,手中的弯刀“哐当”落地,在草地上溅起一片泥点。 尹志平也因力竭,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树上,胸口的伤口不断流血,意识渐渐模糊。他望着倒在地上的哲别,只见对方眼中没有恨意,反而带着一丝解脱。 哲别喘着粗气,看向尹志平,声音微弱:“我……跟着大汗……打了一辈子仗……从草原到中亚……见惯了生死……”他顿了顿,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大汗说,要建立一个横跨欧亚的大帝国……我信了……一路跟着他拼杀……可这次……让我杀郡主……我……” 尹志平望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哲别虽是蒙古将领,手上沾满了汉人的鲜血,却也有自己的底线。杀郡主之事,显然违背了他的心意。 “她……是大汗的……杀了她……终究是不义……”哲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可上面有令……我不得不从……如今死在你手中……也好……” 说完,哲别头一歪,没了气息。 第159章 强制关机 哲别胸口插着长剑,身躯重重砸在沼泽边的湿泥地上,溅起的黑绿色泥浆混着鲜血,在月光下泛着刺目的腥气。 蒙古兵阵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林间夜风卷着枯叶,擦过盔甲发出细碎声响。 他们与惯于溃散的宋军截然不同——宋军若遇主帅战死,多半会丢盔弃甲扭头奔逃,可这些蒙古兵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渐渐燃起猩红怒火。 哲别倒地的瞬间,便有兵卒握紧弯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杀意如寒雾般弥漫开来。 下一瞬,那名曾劝阻哲别过沼泽的小队长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弯刀直指尹志平,刀刃上的寒光映着他赤红的双眼:“汉人贼子!敢杀哲别将军,今日定将尔等剁成肉泥,为将军报仇!” 话音未落,数十名蒙古兵如被激怒的饿狼,举着弯刀朝尹志平等人扑来。 他们虽刚冲过沼泽,道袍上沾满泥泞,靴底还挂着腐臭的水草,却丝毫不见疲态——哲别的死像一把烈火,烧尽了他们所有的怯懦,只剩下同归于尽的狠厉。 尹志平胸口的刀伤还在汩汩流血,白色道袍早已被染成暗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倒下。 他咬紧牙关,强提内力握紧长剑,迎面挡住一名蒙古兵的劈砍。“铛”的一声脆响,长剑与弯刀相撞,火花在夜色中一闪而逝,尹志平只觉手臂发麻,虎口震得生疼,胸口的伤口又裂开几分,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尹大哥!我来帮你!”凌飞燕的声音穿透厮杀声传来。她左臂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流到指尖,却依旧双手握剑,如一道轻盈的飞燕,从斜刺里冲来,长剑直挑那名蒙古兵的手腕。 蒙古兵吃痛,弯刀险些脱手,尹志平趁机旋身,长剑从下往上一撩,精准刺穿对方的咽喉。 可刚解决掉一个敌人,又两名蒙古兵扑了上来。尹志平挥剑格挡,却因失血过多,动作慢了半分,后腰被一名蒙古兵的弯刀划中,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一棵老树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余光扫过战场,尹志平的心更是一紧:殷乘风正被三名蒙古兵围在中间,铁扇开合间虽划伤两人,后背却也挨了一刀,深色衣衫被鲜血浸得发黑,每一次挥扇都显得愈发吃力; 赵志敬缩在树后,双手紧握长剑,面对冲来的蒙古兵,双腿虽在发颤,却也硬着头皮刺出一剑,堪堪逼退敌人; 月兰朵雅躲在另一棵树后,小脸上满是恐惧,却死死咬住嘴唇,没发出一声哭喊,只把小手紧紧攥着凌飞燕给她的防身银针。 “杀!为将军报仇!”蒙古兵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一名身材魁梧的蒙古兵绕过凌飞燕,弯刀带着风声,直取尹志平后心。 尹志平察觉身后劲风,想要转身格挡,可胸口的剧痛让他动作迟滞了半分,眼看弯刀就要落在背上。 “小心!”殷乘风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精准射中那蒙古兵的肩胛。蒙古兵惨叫一声,动作一顿,尹志平趁机回身,长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可这一耽搁,殷乘风却被身前的蒙古兵抓住破绽,弯刀劈中他的胳膊,铁扇“哐当”掉在地上。 尹志平心中一急,刚要冲过去帮忙,又有两名蒙古兵扑来,他只得挥剑迎敌,长剑与弯刀相撞的“铛铛”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激战中,尹志平的体力如流水般流失,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更重。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众人迟早都会丧命于此。 他深吸一口气,强提最后一丝内力,长剑突然变招,如银蛇出洞,瞬间刺穿一名蒙古兵的咽喉,随即借力旋身,剑刃又划向另一名蒙古兵的手腕。 可就在这时,他胸口的伤口突然崩裂,剧痛如潮水般袭来,眼前一黑,握剑的手再也无力支撑,长剑“哐当”落在地上。一名蒙古兵见状,眼中闪过狂喜,弯刀高高举起,朝着他的头颅劈来。 “尹大哥!”凌飞燕的惊呼声刺破夜空,她想要冲过来救援,却被两名蒙古兵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尹志平闭上双眼,心中却没有丝毫畏惧。他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种种——从最初与小龙女缠绵时的茫然无措,到后来为了守护身边的人奋力拼搏,哪怕最后殒命于此,也无愧于心。 无论是作为穿越者的“尹志平”,还是这个世界本就存在的“尹志平”,他都已经拼尽了全力。 就在弯刀即将落在他头上的瞬间,那蒙古兵突然惨叫一声,胸口插着一支银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尹志平猛地睁开眼,只见月兰朵雅站在不远处,小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小脸上满是紧张。 “尹大哥,我……我来帮你……”月兰朵雅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丝坚定。 尹志平心中一暖,刚要开口,却觉天旋地转,眼前彻底陷入黑暗,重重地倒在地上。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只觉得无比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而,下一秒,一个贱兮兮的女声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宿主,你好厉害呀!居然杀了郭靖的师傅哲别,要知道上一个做到这点的还是欧阳峰呢!你这战绩,在江湖上都能吹好几年啦!” 尹志平在意识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每次你一出现,就没什么好事。现在闭嘴,等我问你的时候再开口。” 系统的声音立刻变得乖巧起来:“好的呢宿主,我这就闭嘴,绝不打扰你!” 尹志平索性在意识中静下来。他想起系统说哲别是郭靖师傅,心中倒无太多波澜——哲别虽对郭靖有授艺之恩,二人却各为其主,立场早已分明。 郭靖心怀天下,向来明辨是非,绝不会因师徒情分,便将立场不同的自己视作死敌。这般思忖着,他先前因杀了哲别生出的些许顾虑,也渐渐消散,只余下对苏醒后局势的盘算。 系统的存在像颗定心丸,让尹志平笃定自己绝非身死。他暗自盘算,若队友能稳住局势,苏醒后,快马加鞭五日便能赶去绝情谷附近寻小龙女。 只是这事关乎小龙女安危,绝不能有半分差池,届时得寻个稳妥由头,悄悄甩开众人——毕竟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变数,这般隐秘之事,容不得半点泄露。 当然,如果实在无法彻底甩开众人,最该瞒住的便是赵志敬。按原着剧情,他绝不该在此时知晓寻小龙女之事——此人本就对自己心存芥蒂,若让他察觉端倪,指不定会从中作梗,坏了大事。 想到赵志敬,尹志平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这段时间相处,他竟意外发现了对方一个隐秘弱点:对木耳过敏。寻常炎黄子孙对过敏多有适应性,不像欧美人吃花生都可能致命,可赵志敬偏是个例外。 先前在全真教时,赵志敬恪守禁欲,饮食清淡,极少碰木耳,倒也没显露异常。可下山后他偶有放纵,体质渐不如前,又恰逢几次膳食中掺了木耳,每次吃罢都腹痛腹泻,狼狈不堪。 尹志平私下里早已给他起了“赵拉拉”的外号,心中暗忖:若日后这赵志敬再敢招惹自己,只需在他饭菜里多放些木耳,保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也省得费功夫与他争执。 这般想着,尹志平原本因担忧局势而紧绷的心情,竟稍稍松快了些,只盼着能早日赶到绝情谷,护小龙女周全。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心中渐渐焦急起来。他试着在意识中呼唤系统:“系统,我现在昏迷了多久?是不是快要死了?” 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几分俏皮:“宿主你可别咒自己呀!你身体健康着呢,脉搏稳得很,就是失血有点多,才没醒过来,生龙活虎的,才没那么容易死!” 尹志平松了口气,又追问道:“那我到底昏迷了多久?别跟我打马虎眼。” “哎呀,宿主你别急嘛!”系统拖长了语调,“现在已经足足三天啦!你都睡了三天三夜了,你的小伙伴们都快急坏了。” “三天?!”尹志平心中顿时一惊,在意识中猛地坐起身,“那岂不是说,距离小龙女出事,只剩下二十天了?” 系统的女声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带着几分调侃:“是的呢宿主,你还真是体贴入微,连这个都记得这么清楚,看来小龙女在你心里的地位很重要哦!” 尹志平没心思跟它调侃,急切地问道:“那我现在怎么样了?我的伙伴们呢?他们有没有事?有没有遇到蒙古兵?” 系统问道:“宿主想看吗?想看的话,我可以给你展开一个意识界面,让你看到他们现在的情况哦!” “我当然想看!快!”尹志平连忙说道。 话音刚落,意识中突然展开一个清晰的界面。画面里,他正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殷乘风正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额头的汗珠; 赵志敬则在马车外赶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车内,脸上满是担忧;凌飞燕坐在另一旁,手里拿着药瓶,正准备给他换药;月兰朵雅则趴在马车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脸上满是焦虑。 看到众人都安好无损,尹志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可一想到距离小龙女出事只剩下二十天,他又焦急起来:“我什么时候能够苏醒?再这样睡下去,就来不及了!” 系统答道:“宿主别急呀,再过五天你就能醒过来了!这五天是给你身体恢复的时间,可不能少哦!” “再过五天?”尹志平差点在意识中吐血,“难道就不能早点吗?我怕来不及救小龙女!” 系统解释道:“宿主你最近做的实在是太多了,都有点超脱原着剧情里的尹志平了。你想想,你现在这么有英雄气概,再这么下去,赵志敬恐怕都要被你折服,不跟你争掌教之位了,那剧情不就跑偏了嘛!” 尹志平的额头青筋直跳,咬着牙问道:“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才把我强行困在意识里,不让我早点醒?” 系统好声好气地说道:“宿主你别生气嘛!你最近太能闯祸了,要是现在让你醒过来,以你那性子,到时候又要受伤,搞不好不等你见到小龙女,自己都先挂了。为了让剧情不跑偏,也为了让你能好好恢复,你现在真的需要多多休息,才能迎接接下来的任务呀!” 尹志平听出了系统的言外之意,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郁闷:“你的意思是说,我醒来之后,不会耽误救小龙女的时间,对不对?可这五天明明能提前,却非要我躺着,这不就是强制关机吗?” 系统的声音依旧欢快,却多了几分辩解的意味:“宿主可不能这么说呀!这不是强制关机,是给你身体做‘深度修复’呢!你之前伤得那么重,要是强行醒来,后续遇到危险哪有体力应对?” 尹志平轻哼一声:“我看你就是怕我再打乱剧情。” “哎呀宿主真敏锐!”系统毫无隐瞒,“但也是为了你好嘛!等你醒了,保证能赶上关键节点的!” 虽然得到了不算特别满意的答案,但一直待在意识中也有些烦闷。 尹志平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找到的先天功入门之法,眼睛一亮,问道:“对了,系统,我在意识里能不能修炼内功?我刚找到先天功的入门之法,要是能在这里修炼,也能打发时间,还能提升功力。”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查询什么,随后说道:“可以哦宿主!你在意识中修炼,还能反哺你的身体,也就是说,你意识里修炼出的功力,等你醒过来之后,身体也能同步拥有,还能加快你身体的恢复速度呢!” 尹志平听罢,这才彻底放心下来。他不再多言,立刻在意识中盘膝而坐,按照先天功的入门心法,缓缓运转内力。随着内力在意识中缓缓流动,他只觉得浑身舒畅,之前的焦虑也渐渐消散,全心沉浸在修炼之中。 第160章 高州遇虎臣 话分两头,当最后一名蒙古兵倒在血泊中时,林间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枝叶的呜咽。 凌飞燕提着染血的长剑,踉跄着冲到尹志平身边,看清他浑身是血、双目紧闭的模样时,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 “尹大哥!你醒醒!你别吓我!”她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尹志平的鼻息——指尖传来微弱却真实的温热气息。 她悬着的心刚落下半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尹志平染血的道袍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往日里,她是江湖中人人敬畏的女神捕,办案时雷厉风行,哪怕面对穷凶极恶的匪徒也面不改色。 可此刻,看着生死未卜的尹志平,她却像个无助的小姑娘,哭声里满是恐惧与担忧,连握剑的手都在发颤。 月兰朵雅攥着剩下的几根银针,小脸望着尹志平。之前尹志平为护她直面哲别的模样,此刻还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 此刻看着尹志平毫无声息地躺着,她眼中的冰冷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坚定与敬佩。 “凌姑娘,先别哭,得赶紧给尹道长处理伤口,再找个地方落脚。”殷乘风捂着流血的后背,强撑着走过来。 凌飞燕擦了擦眼泪,也顾不上处理自己左臂的伤口,从行囊里翻出伤药和纱布,轻柔地给尹志平清理胸口的刀伤。 她的动作格外小心,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珍宝,可指尖触到尹志平冰凉的皮肤时,眼泪还是忍不住又掉了下来。 “尹大哥,你一定要醒过来,”她小声呢喃,“咱们还没到安全的地方,你不能有事。” 殷乘风后背的刀伤深可见骨,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冒冷汗,却依旧强作镇定:“赵道长,蒙古兵遗落了不少兵器铠甲,咱们用这些东西把马拴在一起,搭个简易的‘马车’,才能平稳抬尹道长上去。” 赵志敬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闻言连忙点头。二人忍着伤痛,将蒙古兵丢弃的长矛横架在三匹马的马鞍上,又用铠甲的绳索将马匹两两拴紧,让马身保持平齐,再铺上几层厚实的铠甲,用长枪撑起帆布当作“车厢”。 做好这一切,他们才小心翼翼地托着尹志平的肩背和双腿,慢慢将他放在铺好的铠甲上。殷乘风还特意将一把弯刀压在铠甲边缘,防止行进时打滑,轻声道:“这样走起来稳当,尹道长也能少受些颠簸。” 众人简单处理了伤口,赵志敬赶着马车,马鞭轻挥在马背上,发出“啪”的轻响。马匹踏着林间小道缓缓前行,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时不时回头望向车厢,见凌飞燕始终守在尹志平身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又很快舒展开来——毕竟尹志平是为护众人受伤,凌飞燕这般照料,也是情理之中。 车厢内,凌飞燕将尹志平的头轻轻枕在自己的膝头。她拿起一旁的帕子,蘸了些清凉的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尹志平额头的冷汗。 尹志平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凌飞燕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眼中满是担忧,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心也跟着揪紧。 月兰朵雅乖巧地坐在车厢角落,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装着凌飞燕给她的伤药和几块干粮。 她见凌飞燕擦汗的帕子湿了,便连忙拿起一旁的空碗,跑到马车边接了些井水,又将干净的毛巾拧干,递到凌飞燕手边:“凌姐姐,用这个擦吧,这个更软,尹道长会舒服些。” 凌飞燕接过毛巾,对着月兰朵雅温柔一笑:“谢谢你,你真懂事。” 月兰朵雅抿着小嘴笑了笑,又坐回角落,就在这时,尹志平突然动了动,嘴唇微微开合,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声音。 凌飞燕心中一紧,连忙俯身凑近:“尹大哥,你醒了吗?你想说什么?” 月兰朵雅也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只听尹志平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丝急切,又透着几分温柔:“小……龙女……别……别怕……我……我来了……” “小龙女?”凌飞燕和月兰朵雅皆是一愣。凌飞燕的身体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失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但她很快回过神,将这些情绪悄悄压在心底,依旧用轻柔的语气对着尹志平喃喃:“尹大哥,你放心,我们很快就能到安全的地方,你好好休息。” 月兰朵雅却歪着小脑袋,陷入了沉思。她不明白,尹道长在昏迷中,为何会喊着小龙女的名字?凌姐姐这么照顾他,他难道感受不到吗? 赶车的赵志敬将车厢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他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和尹志平虽是竞争关系,都想争夺全真教掌教之位,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也不得不承认,尹志平在胆识和武功上都远超自己,甚至让他由衷佩服。 可此刻听到尹志平昏迷中喊着小龙女,再看凌飞燕强装镇定的模样,他竟莫名生出几分替凌飞燕抱不平的念头。 “这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赵志敬在心里暗自嘀咕,“凌姑娘这般好的女子,对你不离不弃,你倒好,心里只想着那个小龙女。换成是我,就算小龙女长得再美,也比不上凌姑娘的一半——凌姑娘既有武功,又有胆识,待人还这般温柔,哪里比不上那个冷冰冰的小龙女?” 他想起尹志平和小龙女似乎并没多少交集,顶多是在古墓外有过几面之缘,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师弟哪里都好,就是对感情太不争气。你真的是喜欢小龙女吗?我看你就是被她的美貌迷了眼,贪恋她的容貌罢了。” 在赵志敬看来,感情该是实实在在的——像凌飞燕这般,能在你受伤时不离不弃,能与你并肩作战的女子,才值得珍惜。 而小龙女于尹志平而言,更像是遥不可及的幻影,看得见摸不着,哪里比得上眼前的真心?他越想越觉得尹志平糊涂,却也只能在心里叹气,又轻轻挥了挥马鞭,让马车走得更稳些,好让尹志平能少受些颠簸。 马车一路向南,颠簸着穿过密林,第二日清晨便来到了一个小镇。镇上虽不大,却也有几家客栈和药铺。众人在客栈住下,找了当地的郎中给尹志平诊治。郎中诊脉后,皱着眉说尹志平是失血过多,加上内力耗损过甚,需得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动武。 在镇上休息了一日,尹志平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众人便决定继续向南,前往高州——凌飞燕说,高州虽地处边界,却四面环山,相对安全,而且她在那里有认识的人,或许能找到更好的疗伤条件。 又赶了两日路,终于抵达高州。远远望去,高州城依山而建,城墙虽不算高大,却透着几分坚固。城内街道宽敞,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虽不如南方繁华,却也透着几分生机。这里土地肥沃,即便在边界,百姓的生活也还算安稳。 凌飞燕带着众人来到城西一处宅院前,上前轻轻叩门。不多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汉子探出头来。他看到凌飞燕,眼中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飞燕姑娘?你怎么会来高州?” “郑大哥,我有急事相求。”凌飞燕抱拳道,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这位朋友重伤昏迷,急需疗伤,还望你能帮帮忙。” 这汉子便是郑虎臣,既是当地帮派“忠义会”的首领,明面上又担任高州的县尉,在黑白两道都颇有声望。他目光扫过马车上昏迷的尹志平,又看了看殷乘风和赵志敬——二人虽面带倦容,却难掩身上的江湖气,显然不是普通百姓。 “快,把人抬进来!”郑虎臣连忙侧身让开,招呼手下将尹志平抬进院内,又转身对凌飞燕道,“我这就去请城里最好的宋郎中,再把帮会里的‘金疮续骨膏’拿来,那可是用几十味药材熬制的,治外伤最是有效。” 不多时,宋郎中和郑虎臣一同赶来。宋郎中给尹志平诊脉后,说尹志平虽伤势重,却暂无性命之忧,只需每日换药、好生静养,不出半月便能苏醒。郑虎臣又让人收拾出一间干净的房间,供尹志平休养,还安排了下人专门照顾。 凌飞燕等人感激不已,殷乘风抱拳道:“郑大哥,此番多谢你仗义相助,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我等定当报答。” 郑虎臣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你们不必客气,只是我最近也正被一件事烦着,实在是憋屈。” 凌飞燕疑惑道:“郑大哥,出什么事了?” 郑虎臣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愤怒:“奸相贾似道被贬到了高州,当了团练副使。你说他一个卖国求荣的奸贼,皇上不杀他也就罢了,他身边还带着一群黑风盟的高手来这里!那些人在城里横行霸道,百姓敢怒不敢言。我虽有心除他,可他身边的高手太多,我这点势力,根本动不了他。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年,他说不定又要回京城兴风作浪了!” 凌飞燕、殷乘风和赵志敬闻言,眼中都闪过怒色。贾似道的恶行,江湖上无人不知,众人早已对他恨之入骨。 “郑大哥,若你信得过我们,我们愿助你一臂之力,除掉贾似道这个奸贼!”殷乘风率先开口,语气坚定,“既能为民除害,也算是报答你今日的恩情。” 赵志敬也点头附和:“没错!这贾似道作恶多端,早就该杀了!咱们联手,定能让他付出代价。” 话刚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沉了沉,缓缓开口:“说起来,我与这贾似道,一年前在临安便打过交道。”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郑虎臣连忙追问:“赵道长竟与贾似道有旧怨?” 赵志敬指尖摩挲着剑柄,思绪飘回去年临安的日子:“那时我与尹师弟奉师命下山办事,恰巧遇上临安城内接连有清官被暗杀。起初我们以为是江湖仇杀,可查来查去,竟发现背后主使就是贾似道。那些清官不愿与他同流合污,不肯帮他搜刮民脂民膏,他便暗派杀手,一个个除之而后快。”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愤然:“有一次,他派了黑风盟的杀手去杀户部侍郎周大人。那夜大雨滂沱,杀手趁着夜色潜入周府,我与尹师弟正好在附近追查线索,听到动静便冲了进去。那些杀手手段狠辣,招招致命,我胳膊上还挨了一刀,尹师弟也被暗器所伤,费了好大劲才将人打退,护住了周大人。” “后来我们又暗中追查,发现贾似道不仅暗杀清官,还私通蒙古使者,将我朝的边防布防图偷偷送出去。若不是我们及时截下密信,交到了朝中忠臣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赵志敬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只是那时贾似道权势滔天,朝中无人敢动他,我本以为他被贬后会收敛,没想到他依旧不知悔改,还带着黑风盟的人作威作福。” 郑虎臣听得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子:“这奸贼!竟做出如此通敌叛国之事!难怪他与蒙古人有所勾结,原来早有前科!” 他看向赵志敬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敬佩,起身对着赵志敬拱手行礼:“赵道长为国为民,不惧强权,敢与贾似道这般奸贼对抗,真是英雄好汉!请受我一拜!” 赵志敬见状,顿时受宠若惊,连忙上前扶住郑虎臣:“郑大哥客气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当不起你这般大礼。” 他心中却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热流。在全真教时,他虽一心想争夺掌教之位,处处拔尖,却总因心胸狭隘、行事计较,得不到师兄们的真心认可; 此刻郑虎臣的一拜,像一把火种,点燃了他心中的热血。他挺直了腰杆,眼神变得坚定:“郑大哥放心!这次咱们定要除掉贾似道这个奸贼,既能为民除害,也能了却我一年前的心愿!不管他身边有多少高手,我赵志敬都不会退缩!” 凌飞燕看着昏迷的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本想等尹志平苏醒后再做打算,可贾似道的恶行实在令人发指。思索片刻,她也点头道:“我也参加!只要能除掉贾似道,护一方百姓安宁,再难我也不怕。” 郑虎臣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地握住殷乘风的手:“太好了!有你们这些高手相助,何愁杀不了贾似道!来,咱们进屋详谈,我给你们说说贾似道和他身边那些高手的情况……” 第161章 赵志敬的高光时刻 郑虎臣的宅院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众人围坐桌前,听郑虎臣细说贾似道的势力,赵志敬却坐在角落,心思早已飘远。 往日里,赵志敬最是趋利避害,若是遇到击杀朝廷命官这种风险极大的事,他定然第一时间找借口推脱。 临安那次,丘处机就在身边,赵志敬本想借着阻拦贾似道杀手的机会好好表现,好让师伯对自己另眼相看。可他分明看出丘处机的目光总落在尹志平身上,言语间满是关切,事事都护着尹志平。 再想到自己的师傅王处一对丘处机向来敬重,从不违逆其心意,他心里便凉了半截——这么看来,自己在全真教的前途,似乎处处都被尹志平压着,怎么争都没机会。 自那之后,他才渐渐走上偏路,目光总盯着尹志平,一心想找出尹志平的错处,盼着能看到他出丑、犯错,好让自己有机会取而代之。 可自从跟着尹志平一路东奔西走,他的想法渐渐变了。沼泽边尹志平独战哲别的决绝,林间护着月兰朵雅的挺身而出,每一幕都像烙铁般印在他心里。 他不得不承认,尹志平那股舍生忘死的气概,连他都暗自佩服。甚至有好几次,他看着尹志平被众人敬重的模样,都忍不住想:若是尹志平一直这般耀眼,自己怕是再也没机会争夺全真教掌教之位了——毕竟论胆识、论武功,他都差了尹志平一大截。 要知道上一次和尹志平比武,还是几年前在全真教的演武场,那时二人武功相差无几,他凭借经验还能略占上风。 可最近这一路同行,赵志敬看得真切,尹志平的武功竟在飞速进步——沼泽边对战哲别时,他的剑法愈发凌厉,招式间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沉稳与狠劲;之前突围蒙古兵,他更是能在受伤的情况下,精准找到敌人破绽。 赵志敬暗自对比,发现自己如今只剩内功还能与尹志平持平,至于剑法招式、临阵应变,早已被尹志平甩在身后,这般差距让他心里愈发焦躁。 可现在,尹志平昏迷不醒,像一截被霜打了的枯木,躺在客房里毫无声息。而击杀贾似道这件事,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在了他眼前。 贾似道是什么人?是举国皆骂的奸相,是卖国求荣的贼子!若是能亲手杀了他,不仅能博得“为民除害”的美名,更能让全真七子对他刮目相看——到时候,论功绩,他赵志敬便彻底压过了尹志平,掌教之位自然也就稳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缠紧了他的心。 再想到这些日子跟着尹志平,从蒙古兵的箭雨下逃生,从沼泽边缘突围,屡次化险为夷,自己受的伤又都不算重,他竟渐渐生出一种“我也很厉害”的错觉。 连带着尹志平身上那股英气,也像沾了墨的宣纸,悄悄染到了他身上。 “赵道长,你觉得咱们该从哪里入手?”殷乘风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赵志敬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只见殷乘风正笑着看他,眼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推崇,“你是全真教高人,见多识广,定有好主意。” 殷乘风心里门儿清,赵志敬好面子、爱听奉承,又一直盯着掌教之位。此刻顺着他的性子吹捧几句,既能让他主动牵头,也能让计划顺利推进。 果然,赵志敬听到这话,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脸上却故作谦虚:“殷兄过奖了,我不过是略懂些门道,还得靠大家一起商议。” “赵道长太谦虚了。”殷乘风笑着摆手,语气愈发恳切,“上次沼泽边,若不是你和尹道长联手,咱们怕是早就成了蒙古兵的刀下亡魂。如今尹道长重伤,你便是咱们这里最有威望的人。再说,凌姑娘伤势还没好,都愿意上阵,咱们这些大男人,总不能比姑娘家还怯场吧?” 这话正好戳中了赵志敬的软肋。他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凌飞燕——她左臂的绷带还渗着血丝,却依旧眼神坚定,显然早已做好了准备。 赵志敬心中一热,一股好胜心涌了上来:是啊,一个姑娘家都这么勇敢,自己若是退缩,传出去岂不是要被江湖人笑话? “好!这事我应了!”赵志敬猛地一拍桌子,烛火都晃了晃,“不就是一个贾似道,还有他身边那几个爪牙?咱们联手,定能取他性命!” 见赵志敬应下,殷乘风和凌飞燕都松了口气。郑虎臣更是大喜,连忙说道:“我已经让人去联络城中的好汉了,不少人听说要杀贾似道,都愿意来帮忙。现在府里已经来了十几个高手,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咱们去见见他们?” 众人跟着郑虎臣来到前院,只见院子里站着十几条精壮汉子,有的背着大刀,有的挎着长剑,个个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走江湖的好手。这些人见郑虎臣领着三人过来,目光顿时聚了过来。 “这位是全真教的赵志敬道长,武功高强,这次杀贾似道,全靠赵道长牵头!”郑虎臣高声介绍道。 “全真教的道长?” “难怪看着气度不凡,原来是名门正派的高人!” 众人顿时议论起来,看向赵志敬的目光满是敬佩。全真教在江湖上声望极高,能得到全真道长的带领,众人心里都多了几分底气。 赵志敬被众人看得有些飘飘然,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还不忘拱了拱手:“诸位客气了,为民除害是分内之事,咱们齐心协力,定能成功。” 接下来商议计划时,赵志敬倒也展现出几分真本事。他在全真教多年,不仅要修习武功,还要协助师长处理教内事务,排兵布阵、分配人手本就是他的强项。 此刻面对郑虎臣召集来的江湖好汉,他清了清嗓子,走到院子中央,将一张简易的高州城地图铺在石桌上,声音洪亮地说道:“诸位兄弟,贾似道府邸守卫森严,硬闯绝非良策,咱们得靠阵法配合,才能事半功倍。” 众人闻言皆是好奇,纷纷围了上来。赵志敬指着地图上贾似道府邸的布局,继续说道:“我打算将咱们分成三队,一队负责探查府邸内的布防和高手动向,二队负责突袭后门,吸引守卫注意力,三队则趁乱潜入,直取贾似道的书房,找到他通敌的证据,再伺机杀了他。”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过,光有分工还不够,咱们还得有阵法配合。我在全真教时,曾指挥过‘天罡北斗阵’,此阵以七人为一组,效仿北斗七星排布,既能相互支援,又能凝聚合力,杀伤力极强。如今咱们人手虽多,却来自不同帮派,默契不足,正好可以用简化版的天罡北斗阵来配合。” 说着,他招手让七个身手矫健的好汉出列,当场演示阵法。“你,站此处,为‘天枢星’,负责正面牵制;你,站那边,为‘天璇星’,负责侧翼突袭;你为‘天玑星’,伺机偷袭……”赵志敬一边指点众人站位,一边讲解招式配合,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连何时进攻、何时退守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起初,还有人对这陌生的阵法心存疑虑,觉得江湖人打架全凭身手,搞这些花架子没用。可随着演示深入,众人渐渐发现,这简化版的天罡北斗阵竟真有妙用——七人配合起来,原本各自为战的招式仿佛被串联起来,一人遇险,另外六人能瞬间支援,原本单打独斗时的破绽,在阵法中竟被完美弥补。 有个练大刀的壮汉不服气,主动提出要与阵法较量一番。赵志敬欣然应允,只让七人按阵法站位,手持木剑迎敌。那壮汉挥着大刀猛冲过来,本以为能轻松突破,却没想到刚靠近,就被两人缠住手臂,另外两人攻向他下盘,剩下三人则围着他游走,时不时偷袭。不过片刻,壮汉便被木剑抵住咽喉,动弹不得。 “好!”众人见状,纷纷叫好。那壮汉也心服口服,抱拳道:“赵道长好本事!这阵法果然厉害,我服了!” 赵志敬心中愈发畅快,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他知道,这不过是自己的看家本领罢了——几年前在全真教,他也曾用类似的方法训练过弟子,连杨过都曾是他手下的兵。可杨过那小子性子桀骜,根本不听指挥,后来武功更是远超于他,在英雄大会上还当众让他下不来台,让他憋了一肚子气。 可此刻,面对这些江湖好汉,他这套方法却如鱼得水。这些人虽有身手,却缺乏章法,只要他略微露几手,讲清阵法的好处,众人便会真心信服。看着眼前众人敬佩的目光,赵志敬心中的憋屈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违的成就感——他知道,自己并非不如尹志平,只是之前没遇到能让自己施展本事的场合。 “既然大家都认可这阵法,那咱们就按此法训练半日。”赵志敬提高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探查队由三人一组,用简化版的‘三才阵’,注重隐蔽和速度;突袭队由九人一组,用‘九宫阵’,主打正面冲击;潜入队则两人一组,专攻偷袭和闪避。咱们今日好好磨合,明日便按计划行动!”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得院中的树叶都微微颤动。殷乘风站在一旁,看着赵志敬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训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果然没看错,赵志敬虽心胸狭隘,却确实有几分真本事,只要用对地方,便是个难得的帮手。 等赵志敬说完,殷乘风才缓缓开口:“赵道长安排得很周全,只是有一点,咱们不能大意。贾似道能当这么多年宰相,还能在被贬后保全自身,绝非等闲之辈。他身边的高手,恐怕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厉害。” 郑虎臣也连忙点头,脸色凝重起来:“殷兄说得对。贾似道身边有三个最厉害的高手,都是黑风盟的人。一个叫‘铁掌判官’钱通,一手铁掌练得炉火纯青,能开碑裂石;一个叫‘毒蝎娘子’柳如眉,擅长用毒,她的‘蝎尾针’见血封喉;还有一个叫‘金刚不坏’孙霸,据说练了一身横练功夫,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他。这三个人,每一个都不好对付。” 赵志敬听到这三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握着剑柄的手瞬间收紧。钱通的铁掌、柳如眉的毒针、孙霸的横练功夫,这些名号他在江湖上早有耳闻——钱通曾一掌震断过少林弟子的禅杖,那可是纯铜的;柳如眉更是用蝎尾针毒杀过三位成名已久的江湖好手;孙霸则在半年前硬扛过十余名捕快的围堵,毫发无损地脱身,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刚才因众人敬佩而生出的飘飘然,瞬间被冷汗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紧张。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郑虎臣这老小子,之前怎么不早说这几人的名字?要是早知道贾似道身边有这三个煞神,自己说什么也不会这么快应下此事! 他瞥了一眼院子里正在磨合阵法的江湖好汉,心里更没底——这群人虽有身手,却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就算练好了简化版的天罡北斗阵,顶多也只能当个辅助,真要对上钱通三人,恐怕连一招都撑不住。这么一来,真正要上手硬拼的,还得是自己和殷乘风! “原来他之前对我好生招待,又是敬茶又是恭维,就是为了让我给他卖力啊!”赵志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里又气又悔。可话已说出口,众人也都看着他,此刻要是退缩,不仅会被郑虎臣和江湖好汉笑话,传回全真教,自己更是没脸见人。 殷乘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赵道长也不必担心,咱们人多势众,又有诸位好汉相助,只要计划周全,定能对付得了他们。咱们接下来,得先摸清这三人的习性和弱点,再想对策。” 赵志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点了点头:“殷兄说得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咱们先派人去探查清楚,再做打算。” 第162章 惊逢赤练影 众人秉烛夜谈,书房内的烛火燃到了尽头,灯芯“噼啪”爆出个火星,终于彻底熄灭。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对贾似道身边高手的分析,也总算有了清晰眉目。 赵志敬俯身看着纸笺,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得发白。 昨夜因众人推崇而生的意气风发,此刻早已被冷汗冲得无影无踪,满心只剩下沉甸甸的忐忑——他原以为贾似道身边不过是些仗势欺人的乌合之众,可如今听来,这三人竟个个是江湖上顶尖的狠角色,尤其是柳如眉的五毒邪功,光是听描述就让他头皮发麻,后背隐隐发凉。 “这……这可如何是好?”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那柳如眉的毒功,听着都快赶得上李莫愁了,咱们就算人多,怕是也难应付。” 郑虎臣叹了口气,又补了句更让人心沉的话:“其实早在你们来之前,就有人想刺杀贾似道,可每次都栽在这三人手里——有次六个江湖好手联手,刚摸到府邸外墙,就被钱通察觉,三掌就废了两个;还有次有人想下毒,却被柳如眉反设了毒阵,最后只有一个人侥幸逃出来,还中了慢性毒,不到半个月就没了性命。” 他顿了顿,又道:“我之前也悄悄派过几个得力手下探查,都是趁着夜色摸过去,半点不敢声张,才没被发现,否则那些兄弟怕是也活不到现在。而且除了这三位高手,贾似道府邸外围还布了二十多个黑风盟的死士,这些人死心塌地跟着他,个个不怕死,凭咱们现在的人手,想闯过外围都难,更别说面对那三位高手了。” 赵志敬听得心头发紧,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赶鸭子上架——话已说出口,众人都等着他拿主意,此刻若是露了怯,不仅会被郑虎臣和江湖好汉看轻,传回全真教更是颜面扫地。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大家不必慌,越是强敌,越要沉住气。咱们人多,又有阵法配合,只要找到他们的弱点,未必没有胜算。” 这番话听着有底气,可只有赵志敬自己知道,他心里根本没主意,不过是硬撑着罢了——他只盼着没人看穿自己的窘迫,还能把他当有办法的高人。 一旁的殷乘风与赵志敬相处了许久,早已摸清了他的性子,见他眼神闪烁,便知道他在打退堂鼓,只是碍于面子不肯说。 殷乘风连忙开口打圆场,也顺势提出对策:“赵道长说得对,沉住气才是关键。依我看,咱们不能硬闯,得先从外围入手——郑虎臣大哥,你派去探查的兄弟能不能再冒次险,摸清那些死士换班的规律?咱们先趁换班的间隙,悄悄解决掉外围的死士,再集中力量对付钱通三人。至于这三位高手的弱点,咱们也得再查,江湖上没有无懈可击的人,只要多打听,总能找到突破口。” 赵志敬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没错!殷兄这主意好!就按这个来,先查死士换班规律,再找高手弱点,一步一步来,总能找到机会。”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松了口气——还好有殷乘风帮着出主意,否则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圆下去。 殷乘风却不慌不忙,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缓缓道:“硬拼自然不行,可咱们能‘借力打力’。郑大哥,高州城里除了咱们和贾似道的人,还有没有其他中立势力?比如那些不依附官府、也不跟黑风盟勾结的帮会或者世家?” 郑虎臣思索片刻,点头道:“有三个势力还算中立,一个是做药材生意的‘百草堂’,堂主苏先生医术高明,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一个是‘漕帮’高州分舵,掌管着城外的漕运,人手不少;还有一个是‘清风寨’,寨子里都是些猎户出身的汉子,个个箭术了得。只是这三家向来不掺和江湖纷争,怕是未必愿意帮咱们。” “百草堂?苏先生?”殷乘风听到这两个称呼,眼中顿时一亮,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心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自己的父亲苏杏,虽是明教教主,却向来不喜教务琐事,反倒偏爱四处游历,走到一处便开家药店,既行医救人,也暗中为明教传递消息。高州这百草堂的苏先生,会不会就是父亲? 若真是父亲,事情或许就有转机了。父亲虽多年未曾出手,也极少掺和江湖仇杀,可他最恨的便是贾似道这般通敌叛国的奸贼。只要自己上门说明缘由,以父亲的性子,未必不会出手相助。 可转念一想,殷乘风又有些犹豫。父亲隐姓埋名在高州开药店,本就是为了避开朝廷和江湖势力的注意,若是自己贸然暴露父子关系,不仅会打乱父亲的计划,还可能引来麻烦——毕竟明教在朝廷眼中仍是“反贼”,一旦身份泄露,别说请父亲帮忙,恐怕连百草堂都会被牵连。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没有向众人透露半分。只是顺着郑虎臣的话说道:“这百草堂的苏先生既有声望,想必也是心怀百姓之人。或许咱们可以先去拜访一番,好好说说贾似道的恶行,说不定能说服他出手。” 郑虎臣闻言点头:“也好,明日我便陪你一同去百草堂。只是苏先生性子孤僻,能不能说动他,还得看咱们的运气。” 殷乘风笑着应下,心里却依旧盘算着——若是真见到父亲,该如何开口才能既说动他帮忙,又不暴露身份?父亲多年未曾出手,会不会早已不愿再沾江湖纷争?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打转,让他既期待又忐忑。 殷乘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街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得先去贾似道的府邸附近看看,纸上谈兵终究是虚的,实地考察才能摸清他们的布防。赵道长,你跟我一起去?” 赵志敬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话已说到这份上,再退缩就太没面子了。他硬着头皮点头:“好……好吧,去就去。” 二人换了身普通百姓的衣衫,出了郑虎臣的宅院,先去了城西的“百草堂”。药铺门脸不大,门楣上挂着块黑木牌匾,刻着“百草堂”三个苍劲的字。 进门便闻见浓郁的药香,柜台后坐着个穿青布长衫的掌柜,正低头抓药。殷乘风上前拱手问道:“敢问掌柜,苏先生可在?我等有要事相求。” 掌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摇头道:“二位来晚了,苏先生三日前便带着药童云游去了,说是要去深山采些珍稀药材,归期不定。”殷乘风心里一沉,却也没多纠缠,只取出一张纸,匆匆写了封书信,嘱咐掌柜待苏先生回来务必转交,随后便与赵志敬离开了。 接着二人又去了“漕帮”高州分舵。分舵设在城外的码头边,几间破旧的瓦房外,歪歪扭扭地挂着“漕帮”的旗子,十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小贩起哄,伸手抢过小贩的篮子,把里面的水果往嘴里塞。赵志敬见了,顿时火冒三丈,上前一步大喝:“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百姓财物,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那些漕帮汉子回头见是两个陌生人,顿时露出凶相:“哪来的野小子,敢管咱们漕帮的事?不想活了?”说着便有几人抄起旁边的扁担,朝着赵志敬打来。赵志敬冷哼一声,拔出长剑,剑光一闪便挑飞了扁担,反手一掌拍在为首汉子的胸口。 那汉子惨叫一声,摔在地上爬不起来,其余人见状,顿时不敢上前。赵志敬瞪了他们一眼:“再敢欺负百姓,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说罢便带着殷乘风转身离开。 最后二人来到“清风寨”。山寨建在半山腰,寨门两旁站着两个手持弓箭的汉子,见他们来,立刻警惕地搭起弓箭。郑虎臣早已派人传了信,寨主才亲自出来迎接。寨子里的汉子们个个身材魁梧,腰间别着猎刀,背上背着弓箭,看着确实孔武有力。 可一聊起对付贾似道,寨主却连连摇头:“我们这些人,不过是靠打猎为生,只求安稳度日,哪敢跟官府作对?贾似道身边高手多,我们去了也是送死,二位还是另请高明吧。” 离开清风寨时,天色已近黄昏。路上赵志敬忍不住抱怨:“这简直就是个烂摊子!百草堂苏先生不在,漕帮是群混子,清风寨又没胆子,就凭咱们这点人手,怎么对付贾似道?实在不行,咱们就先撤吧,等尹师弟醒了,再从长计议。” 殷乘风皱着眉,没有说话。他心里也有些焦急,可事到如今,哪里还能退缩?只能盼着苏先生能早日看到书信,或者郑虎臣能再找到其他帮手。 二人朝着贾似道的团练副使府走去,此时临近傍晚,越发的热闹起来,街边的摊贩叫卖着,行人摩肩接踵,赵志敬却没心思看这些,一路都在絮絮叨叨地抱怨:“早知道贾似道这么难对付,咱们当初就不该答应郑虎臣,这要是真对上柳如眉,咱们的小命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 殷乘风却没接话,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脚步也慢了下来。赵志敬见他不走了,又在发呆,忍不住推了他一把:“殷兄,你看什么呢?再不走,一会儿就到贾似道的府邸了。” 殷乘风这才回过神,声音里带着几分痴迷:“美……太美了……” “什么美?”赵志敬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巷口,站着一位身着杏黄道袍的女子。那女子身姿高挑,腰束玉带,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面容绝美却带着几分清冷,正是古墓派的赤炼仙子李莫愁! 赵志敬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压低声音道:“是李莫愁!你疯了?还盯着她看!这女人可是出了名的狠辣,当年全真教有个师兄就是因为不小心挡了她的路,被她的冰魄银针伤了,至今还落下病根!” 他在全真教时,常听师兄们说起李莫愁的恶行,对这位赤炼仙子早已心生畏惧。此刻近距离看到,只觉得对方周身都透着一股寒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可殷乘风却像没听到他的话,依旧痴痴地望着李莫愁,喃喃道:“原来这就是赤炼仙子,江湖传言果然不假,这般容貌,怕是连画里的仙子都比不上……” “你小声点!”赵志敬连忙捂住他的嘴,紧张地看向李莫愁,生怕被她听到。好在李莫愁似乎没注意到他们,正低头整理着道袍的衣角,阳光洒在她身上,竟让她那股冷意淡了几分,多了些许柔和。 赵志敬松了口气,却又满心疑惑:“奇怪,李莫愁不是一直在江南一带活动吗?怎么会突然来高州?而且看她的方向,好像是朝着贾似道的府邸去的。难道她和贾似道有勾结?” 这话让殷乘风终于清醒过来,他皱起眉头,收回目光:“李莫愁向来独来独往,又与蒙古人不和,怎么会和贾似道扯上关系?莫非贾似道给了她什么好处?” 二人正低声议论着,李莫愁突然抬起头,目光朝着他们的方向扫来。赵志敬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连忙拉着殷乘风躲到旁边的包子铺后面,屏住呼吸。 李莫愁的目光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停留了片刻,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并未过来查看,只是冷哼一声,转身朝着贾似道的府邸走去。她的脚步轻盈,裙摆随风飘动,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到李莫愁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赵志敬才敢大口喘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吓死我了!这李莫愁的眼神也太吓人了,跟要吃人似的。” 殷乘风却还在思索,眉头紧锁:“若是李莫愁真的投靠了贾似道,那咱们的麻烦就更大了。她的武功远在钱通等人之上,有她在,咱们想要杀贾似道,难如登天。” 赵志敬也慌了神:“那怎么办?要不咱们先回去,跟郑大哥和凌姑娘商量商量?这李莫愁可不是好惹的,咱们可不能硬碰硬。” 殷乘风点头:“也好,你先回去,我暗中保护李仙子。” 赵志敬:“?!” 第163章 痴汉殷乘风 摊贩收摊的吆喝声、行人归家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本该是热闹散去的平和时刻,赵志敬却只觉得心头发紧——殷乘风的脚步已经朝着李莫愁离去的方向迈了出去,那背影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执拗,像是要往火坑里跳。 “你疯了吗?”赵志敬一把拽住殷乘风的衣袖,力道之大险些将对方扯得一个趔趄,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怒,“那是李莫愁!赤炼仙子!江湖上谁不知道她杀人不眨眼?你追上去,是想被她的冰魄银针钉在墙上,还是想替那些被她灭门的无辜人再添一条冤魂?” 殷乘风却轻轻挣开他的手,甚至还抬手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襟,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反倒闪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赵道长这话就偏颇了。你方才也看见了,李仙子那般容貌,清冷如月下寒梅,若是落在贾似道那等油腻老贼手里,或是被他身边那些粗鄙爪牙惦记,岂不是明珠蒙尘,要沦入苦海?我身为明教光明左使,见此情景,怎能袖手旁观?” “袖手旁观?”赵志敬被他这话气笑了,手指着前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又怕引来路人注意,连忙压低,“你知不知道她做过什么事?当年她跟陆展元情断,迁怒于何沅君,不过是看到一艘渡船的船帮上刻了个‘沅’字,就不管船上男女老幼,抬手便用毒针杀了满船的人!连三岁孩童都没放过!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你居然还称她为‘仙子’?” 他本以为这番话能让殷乘风清醒,可没承想,殷乘风听完非但没皱眉,反而拍了下手,眼中兴奋更甚:“痛快!这般敢爱敢恨、随心所欲,才是我辈中人啊!” 赵志敬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指着殷乘风,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我辈中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道长莫急,”殷乘风笑着解释,还特意加重了语气,“不是‘被子’的‘被’,是志同道合的‘同道’,毕竟我现在还没有和她走进一个被窝。你也知道,我明教素来被朝廷和所谓的名门正派视作异端,行事本就不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寻常人觉得李仙子狠辣,可在我看来,她不过是把心中的怨怼痛快发泄出来,总比那些表面仁义道德、背地里阴狠毒辣的伪君子强得多——这般真性情,难道不有魅力吗?” 赵志敬这才恍然大悟,心里暗自腹诽:难怪明教总被人当作邪魔歪道,原来连看人都跟正常人不一样!他还不死心,又抛出一个他觉得绝对能让殷乘风退缩的理由:“就算你觉得她‘真性情’,也得看看她的年纪!李莫愁如今已过三十,比你大了十多岁,要是结婚早都能把你给生出来了!你这般痴迷,传出去不怕江湖人笑话?” 哪料这话像是戳中了殷乘风的痒处,他双眼瞬间亮得像两团火,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期待:“赵道长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我就喜欢姐姐!年长些的女子,知冷知热,有风骨有见识,不像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动辄哭闹耍脾气。李仙子这般又美又强的姐姐,正是我心中所想!” 赵志敬耳听殷乘风痴语,脑中忽然“嗡”的一声,一段旧事猛然浮现——当年殷乘风与他的相好红姑有染,红姑与他同岁,比李莫愁还年长,却被殷乘风迷得神魂颠倒。后来殷乘风胆大包天,夜闯重阳宫放火,红姑竟帮着引开守卫助他逃脱。 他得知消息时怒不可遏,提剑便要去斩殷乘风,若不是尹志平暗中阻拦、悄悄放走殷乘风,他早就让对方血溅剑下,哪会有如今同闯高州的纠葛? 没错,赵志敬心里早有定论。当年事后,他见尹志平与殷乘风碰面时,神色间藏着默契,绝非初识模样;后来殷乘风又主动找他示好,刻意化解旧怨,这般举动太过反常。 种种细节串联起来,他便断定,当年暗中救下殷乘风、让他免于一死的,定然是尹志平。 不过最近二人共患难,赵志敬早已将这段旧怨压在心底,几乎忘了个干净。他也知晓红姑入了青楼,虽不时找别的男子寻欢,但也始终不曾忘记自己。对此,他心有芥蒂,却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殷乘风不同——他竟让红姑动了真心,这是赵志敬最难接受的。论外貌,殷乘风比他年轻俊朗;论武功,殷乘风身手灵动,满是少年活力,半点不输于他。每当看到殷乘风意气风发的模样,赵志敬心底总会冒出一丝隐秘的嫉妒,像根细刺,轻轻扎着,难掩不甘。 与殷乘风化干戈为玉帛后,赵志敬心里始终憋着个疑问。一日在破庙避雨,他终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殷左使,你与红姑之事,我至今不解——她与我同岁,又身在风尘,你究竟是如何让她对你死心塌地的?” 殷乘风正擦拭着铁扇,闻言抬头笑了笑,语气坦诚:“赵道长,女人哪分什么年纪与身份?红姑若不是为了生计,谁愿在青楼里强颜欢笑?我从未把她的过往当芥蒂,待她时,也只把她当作寻常女子来呵护。”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扇骨,又道:“再者,相处时哪需什么技巧?她懂我年少气盛时的莽撞,我也懂她故作坚强下的脆弱。有时我一个眼神,她便知我要换姿势;她一声轻叹,我便知她心绪不佳。这般默契,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管用。” 赵志敬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想起这些年与红姑相处,从未问过她是否辛苦,只当她是排遣寂寞的伴儿;红姑偶尔流露脆弱,他也只当是女子矫情,从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红姑后来对他日渐冷落,哪里是变心,分明是攒够了失望。 “呵护”“默契”,这两个词在他耳边打转,让他喉头发紧。他望着庙外的雨帘,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竟连如何待人真心都没学会,只剩满心怅然,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殷乘风的话还没说完,赵志敬的脸色就已经沉了下去,可更让他如遭雷击的还在后面。殷乘风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足够让赵志敬听得一清二楚:“对了赵道长,红姑还跟我说过,跟我在一起时,她总能舒舒服服的,不像从前那般委屈。她说有些人啊,只顾着自己痛快,从来不管旁人的感受。” “活儿好”二字虽没明说,可那话里的意思,赵志敬听得真切。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睛瞬间红了,握着剑柄的手紧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当年他与红姑相处,确实从未顾及过她的感受,只把她当作排遣寂寞的物件,如今被殷乘风这般点破,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衣服,又羞又怒,恨不得立刻拔剑将眼前这张嬉皮笑脸的脸劈成两半。 “你找死!”赵志敬咬牙低吼,长剑已出鞘半寸,寒光映着他狰狞的神色。 殷乘风却丝毫不慌,只是挑了挑眉:“赵道长这是恼羞成怒了?咱们刚联手打败拓跋烈,蒙古兵还在后面追,你若现在动手,咱们俩谁都别想活。”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赵志敬瞬间清醒。他想起当时的处境——拓跋烈的残部还在搜捕他们,身后是茫茫草原,身前是未知的险路,若是内讧,只会便宜了蒙古人。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怒火压了下去,“哐当”一声将剑收回鞘中,只是胸口依旧起伏不定,眼神里满是怨毒。 那一次之后,赵志敬便再也没提过红姑,可那段对话,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里。后来红姑虽还与他保持着联络,却越发冷淡——给他传消息时,语气总是简短生硬;偶尔见一面,也总是隔着老远,再也没有从前的亲近。 他何尝不明白,红姑是真的变了心。女人一旦动了真心,再回头难如登天;可一旦死了心,想要挽回,更是比登天还难。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殷乘风。 这些年,赵志敬把“全真教掌教”当成了毕生志向,日夜勤练武功,处处想压过尹志平一头,以为只要坐上掌教之位,就能洗刷所有的不甘。可每当夜深人静,想起红姑的冷淡,想起殷乘风那副得意的模样,他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尖锐的不舒服。 那不是对红姑有多深的情意,更多的是一种被夺走所有物的不甘,一种在“男人尊严”上被比下去的屈辱。他赵志敬自认样样不比人差,却偏偏在这件事上,被殷乘风死死压了一头,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这种滋味,比输了武功、丢了面子,更让他难以忍受。 想到这,他暗自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真是嘴欠!这小子当年都给自己戴了绿帽子,如今他要去送死,自己拦着做什么?纯属自讨没趣! 念及此,赵志敬往后退了一步,冷着脸摆手:“罢了罢了,你要去便去,我不拦你。日后若是真被李莫愁的毒针伤了,或是死在贾似道府中,可别怨我没提醒过你。”说罢,他便转身朝着郑虎臣的宅院走去,脚步故意放得又快又重,像是要彻底断了念想。 可走了没几步,身后街道上行人的谈笑声、摊贩收摊的木板碰撞声,突然都变得刺耳起来。 赵志敬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这些日子与殷乘风并肩作战的画面——沼泽边,殷乘风替他挡下蒙古兵的弯刀;林间突围时,殷乘风把仅有的干粮分了他一半;就连昨日商议对付贾似道,殷乘风也没少替他圆场,顾及他的面子。 他虽心胸狭窄,记仇好胜,却也不是冷血无情之人。殷乘风纵有千般不是,可终究是同生共死过的伙伴,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孤身闯虎穴,送死一般去招惹李莫愁和贾似道? “呸!”赵志敬低骂一声,终究还是转过身,快步朝着殷乘风离去的方向追去。他刻意放轻了脚步,远远跟在后面,心里暗忖:就再帮这小子一次,若是他真要作死,自己也尽力了,日后回想起来,也不算亏对这段同袍情谊。 都说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这话他以前只当是江湖俗语,可跟着尹志平一路从蒙古兵的箭雨里闯出来,从沼泽边的绝境中突围,他竟真觉得自己的胆量比从前壮了不少。 放在以前,别说让他盯着贾似道的府邸,就是听到“赤炼仙子”李莫愁的名号,他都要绕着走。可现在,他不仅敢跟过去,还能静下心来琢磨殷乘风的心思——这变化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殷乘风年纪虽不到二十,却能坐到明教光明左使的位置,若真是个只会围着女人转的痴汉,早就在江湖的刀光剑影里死了八百回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这小子定是装的!”赵志敬猛地反应过来,眼神瞬间亮了。他开始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想:殷乘风故意表现出对李莫愁的痴迷,会不会是想借着这层由头,把自己给甩开,独自去探查贾似道府里的布防、高手的动向。 再大胆些想,殷乘风会不会偷偷溜去厨房?若是在酒菜里下点药,哪怕只是迷药,也能让钱通、孙霸这些高手失了战力,到时候再想杀贾似道,就容易多了。 这个念头一出,赵志敬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转念一想,此法虽不光明磊落,却最是有效——他赵志敬本就不是尹志平那样的“君子”,尹志平讲究“光明正大”,可他更看重结果。 只要能杀了贾似道,这个举国皆骂的奸贼,既能为民除害,又能在全真教立下不世之功,到时候别说师兄们,就是丘处机师伯,也得对他刮目相看。掌教之位?说不定也就唾手可得了。一想到这里,赵志敬的心跳就忍不住加快,手心的冷汗也变成了兴奋的潮热。 可很快,他又皱起了眉——殷乘风这小子素来狡猾,若是他真有这样的盘算,故意背着自己行动,就是想独占功劳!到时候杀了贾似道,所有人都会说“明教殷左使智勇双全”,谁还会记得他赵志敬?不行,绝对不能让殷乘风独吞这份功劳! 第164章 毒语家常 暮色渐浓,高州城的街道上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影子。 殷乘风借着树影与墙角的掩护,脚步轻得像掠地的夜鸟,紧紧跟在李莫愁身后。 他指尖扣着一枚铜钱,这是明教中人探查时的习惯——既能防身,又能在遇险时发出警示,可此刻他心里想的,全是如何能再近一些,看看那位让他心动的“仙子”。 不多时,朱漆大门在前方渐显,门楣上“团练副使府”的匾额虽无昔日煊赫,却仍透着几分威严。门前四名黑衣护卫挺立如松,腰间黑风盟狼头令牌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双手按在刀柄上,锐利的眼神扫过每一个过往行人,周遭空气都似凝了几分。 旁人只道贾似道失势落魄,却不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副使府的阵仗,比知府衙门更显肃穆——护卫的警惕、门庭的气派,皆在无声诉说:此地主人虽暂离高位,威势依旧,无人敢轻易撼动。 殷乘风屏住呼吸,纵身跃到府墙旁的老槐树上,浓密的枝叶像天然的屏障,将他的身影完全遮住。 只见李莫愁走到门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护卫见了令牌,原本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弛,连忙躬身行礼:“不知是仙子驾临,有失远迎!”说罢便侧身让开道路,连半句盘问都没有。 “贾似道倒会收买人心,连李莫愁这样的魔头都能请来。”殷乘风暗自嘀咕,目光顺着府门往里望去——庭院深处,正厅门前站着一个身穿锦缎长袍的老者,年过六十却红光满面,脸上堆满了笑容,可那双三角眼总透着几分贼气,正是被贬到高州的贾似道。 李莫愁刚踏入庭院,贾似道便快步迎了上去,拱手笑道:“赤炼仙子大驾光临,老夫盼了好几日,今日总算把你盼来了!” 他开口时,目光不由自主在李莫愁脸上流连。那双眼底深处,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占有欲,像蛰伏的毒蛇般一闪而过,带着对美色的垂涎。 即便他努力用笑容掩盖,那份不怀好意的打量,仍被一旁的殷乘风看得真切——那哪里是寻常目光,分明是想将眼前人占为己有的赤裸欲望。 不过他也知道李莫愁的厉害。那“赤练仙子”的名号,可不是仅凭美色换来,江湖上多少好手栽在她的冰魄银针下,连尸骨都难寻。 念及此,他眼底的欲望顿时收敛几分,笑容也添了些刻意的温和。纵然心痒难耐,也不敢贸然表露半分觊觎。 “贾大人不必多礼,”李莫愁语气清冷,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此番前来,是应如眉妹妹之邀,与大人无关。” 殷乘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厅台阶旁站着三人——左侧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双手骨节突出,肤色黝黑,正是“铁掌判官”钱通; 右侧是个穿粉色衣裙的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妖异,手中把玩着一枚银针,便是“毒蝎娘子”柳如眉; 中间则是个光头大汉,浑身肌肉虬结,胸口还露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金刚不坏”孙霸。 这三人见了李莫愁,态度截然不同:钱通眉头皱得紧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显然是忌惮李莫愁的威名,怕她抢了自己的风头; 孙霸则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不屑,似乎觉得女子习武难成大器; 唯有柳如眉笑着上前,亲昵地挽住李莫愁的手臂,指尖轻轻蹭过对方袖口,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莫愁姐姐,你可算来了!我前几日照着古籍新配了‘醉仙散’,试了两次总觉得毒性不够烈,缺了点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狠劲,正愁没人指点,你来得可太及时了!” “哦?你是把‘腐心草’和‘断肠花’按七三比例混的?”李莫愁挑了挑眉,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兴味,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评茶水,“那两种药材性子本就相冲,若不加点中和又催毒的东西,不仅毒性会折损大半,还会让中毒者一刻钟内便气绝——要想让对方尝遍五脏溃烂的滋味,得加三钱‘牵机引’,保准他撑足三个时辰,每口气都带着腐臭味。” 柳如眉眼睛倏地亮了,忙不迭点头,连挽着李莫愁的手都紧了几分:“还是姐姐懂行!我就说总差了点什么,上次试药时,那俘虏死得太快,连惨叫声都没出几句。明日我就按姐姐说的调方子,到时候再请姐姐来看看效果!”说着,她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起“牵机引”的炮制诀窍,李莫愁也不藏私,细细说了火候和提纯的关键,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愈发投机。 殷乘风站在一旁,听得心头阵阵发寒——这两人嘴里说的,全是如何炼制让人受尽折磨的剧毒,语气却轻松得像是街坊邻里在讨论裁衣绣花,连提及“俘虏”“试药”时都面不改色,可见平日里害过的人早已不计其数。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软了心肠: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一个女人要想在这里站稳脚跟,没点狠辣手段怎么行?若李莫愁只有美貌,没有这般制霸一方的毒术,恐怕早就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这般想着,再看李莫愁耐心讲解毒理的模样,竟觉得那份“专业”里藏着几分难得的坚韧,忍不住在心里叹道:“能把毒术钻研到这份上,也难怪她能闯出‘赤练仙子’的名号,果然和寻常女子不同。” 聊完毒术,柳如眉话锋一转,掩唇轻笑:“姐姐可知,前几日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镖师,竟想抢我护送的货,我直接把‘醉仙散’掺进了他的酒里。你是没见,他浑身溃烂时还跪地求饶,那惨叫声响了半宿,最后连骨头都化在了土里!”说罢,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得意。 李莫愁闻言,嘴角也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比起你这个,我前几日处置的那叛徒更有趣。他想偷我古墓派的秘籍,我便用‘冰魄银针’挑断他手脚筋,再喂他吃了‘化功散’,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身武功散尽,最后被野狗分食——倒是省了埋尸的功夫。”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眼底却闪着兴奋的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相说着近来的“战绩”。柳如眉说起活剥仇家面皮时,笑得花枝乱颤;李莫愁提及让敌人亲眼看妻儿惨死时,眼神里满是畅快。杀人的手段一个比一个狠戾,脸上的笑容却一个比一个灿烂,仿佛在分享最得意的趣事。 殷乘风站在一旁,听得心脏怦怦直跳,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两眼放光。他自幼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见惯了尔虞我诈,心中早有一腔热血无处宣泄。 此刻听着两人快意恩仇的模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原来江湖快意,竟能这般洒脱,不必顾忌世俗规矩,只需凭心而为,让所有仇敌付出血的代价。 殷乘风望着眼前畅谈杀戮、笑容畅快的李莫愁与柳如眉,过往在明教的压抑日子,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时他尚在父亲苏杏身边,一言一行都受着父母的严格约束,连心底的快意都要藏得严严实实。 他至今记得,那年父亲接待过一位江湖侠客。那侠客与人交手时中了奇毒,脸色青黑、气息奄奄,可他的一双儿女却死活不承认,只一口咬定父亲只是得了轻微伤寒,还在一旁软磨硬泡,逼着苏杏开治伤寒的方子。苏杏医者仁心,反复跟老侠客说明中毒的凶险,可老侠客偏信儿女的话,执意要按伤寒来治。 没过几日,老侠客的病情急剧恶化,家人再抬着他来找苏杏时,早已病入膏肓,毒素顺着血脉蔓延全身,连苏杏也回天乏术。更让殷乘风痛恨的是,老侠客下葬那日,那对儿女跪在坟前哭得撕心裂肺,对着来往吊唁的人哭诉,很多人都为之感动,认为他们是孝子孝女。 然而他们哭的时候连一点眼泪都没掉,转头在私下里瓜分老侠客的家产,眉眼间满是贪婪。明明是他们亲手耽误了父亲的性命,却还要装出一副孝子模样,这般虚伪嘴脸,让殷乘风打心底里厌恶。 不止如此,父亲苏杏的“仁善”,也多次让殷乘风憋闷。苏杏总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即便面对敌对之人,也不愿赶尽杀绝。可江湖哪有这般温情?殷乘风曾亲眼见过一个少年,当年那少年的父亲想暗算苏杏,反被苏杏失手斩杀。苏杏念及少年年幼,没赶尽杀绝,只将他逐走了事。 谁知那少年记恨在心,多年后竟提着刀找上门来,还趁苏杏外出时,劫持了殷乘风的母亲,以此要挟。那少年眼神阴鸷,嘴里骂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下手毫无留情,若不是殷乘风拼死反抗,又恰巧遇到明教同门相助,母亲恐怕早已遭了毒手。最后殷乘风虽将那少年斩杀,可母亲受的惊吓、自己身上的伤口,都成了他心里抹不去的疙瘩。 从那时起,殷乘风便觉得父亲的“妇人之仁”太过迂腐。敌人就是敌人,哪管他是不是孩童、有没有长大?今日留一线,明日说不定就会被反咬一口。斩草不除根,终究是后患无穷。 此刻再看李莫愁,她行事狠辣,恩怨分明,对仇敌从不留情,这般洒脱快意,恰好戳中了殷乘风心底的渴望。他忍不住偷偷打量李莫愁,看她谈及用毒杀人时眼中的光亮,听她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张扬,一个念头突然在心底冒了出来:若是身边能跟着李莫愁这样的妻子,是不是就不用再受“仁善”的束缚?是不是就能随心所欲地快意恩仇,让所有敢招惹自己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殷乘风压了下去,可眼底的向往却藏不住。他望着李莫愁的背影,只觉得这样敢爱敢恨、杀伐果断的女子,远比那些循规蹈矩的人,更对他的胃口。 他攥紧了腰间的佩剑,眼底闪过一丝向往:“若有朝一日,我也能这般随心所欲,让那些欺辱过我的人都尝遍苦楚,才算没白在这江湖走一遭!”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的想法都与殷乘风相同。躲在墙外槐树下的赵志敬,早已看得冷汗直流。 在他看来,李莫愁与柳如眉畅谈杀戮时的笑容,比江湖中最烈的毒药还要可怖。尤其是两人说起折磨人的手段时,语气里的轻松畅快,在赵志敬眼中,完全是恶魔的行径。他暗自庆幸自己与这二人无交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想法——李莫愁果然名不虚传,是个实打实的女魔头,日后定要远远避开,绝不能与此人扯上半点关系。 他见殷乘风趴在树枝上,身子探得极远,生怕被府里的人发现,连忙压低声音,想吹声口哨叫他下来。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见殷乘风突然深吸一口气,朝着院内高声喊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贾大人既设宴迎客,何不让在下也凑个热闹?” 话音未落,殷乘风双脚在树枝上一蹬,如同一只展翅的飞燕,凌空跃起,稳稳落在庭院中央。他落地时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袍,露出几分潇洒的姿态,仿佛不是闯入敌营,而是来参加好友的宴席。 赵志敬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手里的剑柄都差点握不住——这小子是真疯了!府里有贾似道的护卫,还有钱通、孙霸、柳如眉三位高手,再加一个李莫愁,他孤身一人闯进去,跟送命有什么区别? “完了完了,这小子怕是要把自己的命搭在这里了。”赵志敬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贸然闯入——他知道自己的武功,若是冲进去,不仅救不了殷乘风,还得把自己也赔进去。只能紧紧握着剑柄,目不转睛地盯着院内,心里暗自祈祷:殷乘风这小子平日里鬼点子多,但愿他这次也有后招。 院内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贾似道脸上的笑容僵住,三角眼死死盯着殷乘风,眼神里满是惊疑;钱通和孙霸瞬间摆出戒备姿势,前者双拳紧握,后者则往前踏出一步,浑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柳如眉手中的银针也对准了殷乘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闯贾大人的府邸?” 唯有李莫愁依旧站在原地,只是淡淡地瞥了殷乘风一眼,便又转头与柳如眉交谈,仿佛眼前的变故与她无关。可殷乘风却觉得,那一眼里藏着几分探究,让他心头一热,忍不住朝着李莫愁笑了笑。 第165章 仙子可否赏脸 殷乘风望着李莫愁端茶啜饮的模样,心里那点挫败感又冒了出来。方才他特意选了个利落的姿势落地,本想借着潇洒的身手吸引李莫愁的注意,让她瞧瞧自己并非寻常之辈。 可眼下看来,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那双被茶雾模糊的眼眸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他这个“闯入者”不过是只嗡嗡作响的飞虫,挥之不去却也懒得理会。 他攥了攥手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从小到大,凭着父亲苏杏在明教的声望,再加上自己的功夫,身边人大多带着几分讨好,像这般被彻底无视的情况,还是头一遭。 可转念一想,他又很快打起了精神:李莫愁之前在院子外就该察觉了他的踪迹,此刻见怪不怪也在情理之中。再说了,越是这样难打动的女子,越有征服的动力,若是一两句甜言、一两手功夫就能让她另眼相看,反倒没了意思。 这般自我开解后,殷乘风索性放下身段,舔着脸朝李莫愁身前凑了凑,故意提高了些声音:“两位姐姐方才探讨的杀人手法,恕我直言,还是有些漏洞。” 这话一出,正与李莫愁低声聊毒术的柳如眉顿时停了嘴,眼角的余光扫过殷乘风,带着几分警惕与不屑:“哦?我们姐妹聊自家事,哪轮得到外人插嘴?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漏洞?”她本就留意着殷乘风的动向,见他主动搭话,心里先多了几分防备。 李莫愁也缓缓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殷乘风,眸光清冷,没说话,却也没驱赶,显然是等着他的下文。 殷乘风见状,更来了劲,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柳姐姐说用‘醉仙散’让仇家溃烂而死,虽解气,却有个坏处——那药性散得太快,若是遇到懂些医术的人,提前服了解毒丹,未必能凑效。”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李莫愁的神色,见她眉头微挑,似有兴趣,便又接着道,“依我看,不如在‘醉仙散’里加些‘缠丝藤’的汁液,那东西能缠着毒素在血脉里走,就算服了解药,也得先熬过三个时辰的钻心痒痛,最后还是逃不过一死。” 柳如眉听完,嗤笑一声:“你倒懂些门道,可‘缠丝藤’难寻,且与‘醉仙散’相混,火候稍差就会失了药效,你以为那么容易?” “这就要看炼药的手法了。”殷乘风笑了笑,故意看向李莫愁,“若是莫愁姐姐出手,以姐姐对毒物的掌控,这点火候定然不在话下。再说了,除了‘缠丝藤’,还有个更简单的法子——杀了仇家后,在尸身附近埋些‘腐骨香’,那香气能引来毒虫,将尸身啃得连渣都不剩,既没人能查到踪迹,也省了埋尸的麻烦,岂不是更利落?”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讨好,心里却在琢磨:李莫愁喜欢用毒,又爱干净,定然不喜欢处理后续麻烦,这个法子她应该会感兴趣。 可李莫愁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这些伎俩,江湖上随处可见,算不得新鲜。”说罢,她重新端起茶盏,不再看殷乘风,显然是没把他的“补充”放在眼里。 殷乘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那点热情又冷了半截,可转念一想,李莫愁肯开口点评,至少说明没完全把他当空气。 他咬了咬牙,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柳如眉打断:“行了,我们姐妹聊得好好的,你别在这儿添乱。若是没事,就早些离开,免得扰了姐姐的兴致。”柳如眉说着,眼神里的敌意更浓——她看得出来殷乘风对李莫愁有意,自然不愿让他在一旁碍事。 贾似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随即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殷乘风——眼前的少年身着青色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不像是鲁莽冲动之辈。他定了定神,拱手问道:“敢问小兄弟是何人?深夜闯入老夫府中,所为何事?” 殷乘风回过神来,拱手回礼,笑容爽朗:“在下明教光明左使殷乘风,久闻贾宰相大名,今日路过高州,特地前来拜见。”他刻意加重了“宰相”二字,目光紧紧盯着贾似道的反应——他深知贾似道虽被贬为团练副使,却仍恋栈昔日权势,这般称呼定能挠到他的痒处。 果然,贾似道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脸上的惊讶化作得意的笑容,连忙上前两步,拍了拍殷乘风的肩膀:“原来是殷左使!老夫早已下野,左使还称我为‘宰相’,真是抬举老夫了!快,进厅中落座,咱们好好聊聊!”他一边说,一边示意下人添座,心里却暗自盘算:明教在江湖上势力不小,若是能拉拢殷乘风,日后重返朝堂也多了个助力。 可就在这时,钱通突然开口,声音洪亮如钟,打破了这虚假的平和:“贾大人且慢!”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殷乘风,“我听闻近日郑虎臣在城中四处招揽高手,其中既有全真教的道长,还有一位明教光明左使,就是你吧。不知殷左使今日前来,是为郑虎臣做说客,还是真心来拜见贾大人?”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贾似道瞬间清醒。他猛地收回手,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往后退了半步,与殷乘风拉开距离。护卫们的刀又往前递了几分,庭院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殷乘风却面不改色,坦然点头:“钱前辈所言不假,我确实与郑虎臣有过交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莫愁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不过今日前来,并非为了郑虎臣,而是随着一位姑娘的芳香而来。”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贾似道皱着眉,满脸疑惑,不知道殷乘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钱通和孙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解,觉得这少年怕是疯了;柳如眉停下与李莫愁的交谈,撇了撇嘴,语气讥讽:“姑娘的芳香?殷左使莫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是贾大人的府邸,可不是寻花问柳的勾栏院。” 就连一直淡然的李莫愁也抬起头,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殷乘风身上。她的眼神清冷如冰,带着几分探究,仿佛在打量一件稀奇的物件——她行走江湖多年,见过觊觎她容貌的人不计其数,可像殷乘风这般,在满府高手环绕下,还敢如此直白表达的,倒是第一个。 李莫愁的目光在殷乘风脸上停留片刻,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其实早在半个时辰前,她就察觉了身后的跟踪——那人脚步虽轻,却藏不住少年人特有的急躁,呼吸节奏更是随着她的停驻而变乱,这般稚嫩的追踪手法,在她眼里与明着跟随无异。 她起初本想随手打发,可几次回头的余光里,却瞥见了殷乘风眉宇间的那股英气,竟莫名与多年前的杨过有几分相似。那点相似,让她压下了动手的念头。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杨过,是在江南的破庙里。那少年不过十来岁,却敢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直白地夸她“姐姐比画里的仙子还好看”。彼时她早已因情伤成了江湖人惧怕的“赤练仙子”,旁人见了她要么躲要么怕,唯有杨过,敢用那样纯粹又热烈的眼神看她,还敢说她是美人。 后来在古墓,杨过为救小龙女,情急之下从背后抱住了她。那时她浑身一僵,只觉得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得她骨头都发了软。她明明该推开他,可那瞬间,心底却涌起一股陌生的渴望,竟盼着他能多抱一会儿,盼着有人能这样实实在在地靠近自己,哪怕只是片刻。 再后来,芦苇丛里的那场误会,更是在她心里刻下了一道痕。那日“杨过”蒙着面与自己和小龙女一起对战林镇岳,击退强敌之后,她昏迷了一阵子,醒来就看到小龙女不再是平日里清冷出尘的模样,而是主动抬手环住对方脖颈,将柔软的身躯更紧地贴了上去,连带着呼吸都染上几分灼热。 她微微仰起头,发丝蹭过对方肩头,腰肢随着动作轻轻起伏,每一次挺胸收腹,都似在主动靠近那份暖意。眼底满是痴迷,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攥紧了对方的臂膀,仿佛要将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牢牢攥在掌心,半点不愿放开。 那是一种对抗,更是一场沉沦。她指尖陷进对方肩头,呼吸与对方交织,每一次起伏都似在追逐更紧密的贴合。灵魂仿佛挣脱了束缚,与对方的气息缠绕共鸣,肉体的震颤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当极致的悸动涌上时,两人都闭上眼,任那无与伦比的快乐将自己淹没,连周遭的芦苇风声,都成了这场共鸣里最温柔的背景。 当时的那一幕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李莫愁紧闭的心门。她才猛然发觉,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热烈相待,是这样的滋味——哪怕她当时觉得遭到了冒犯,却也让她沉寂多年的心,泛起了久违的涟漪。 从那以后,她嘴上依旧狠戾,心里却藏了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或许有一天,也能遇到一个像杨过那样,敢不惧怕她的毒、不嫌弃她的过往,还愿意对她好的人。 此刻看着殷乘风,那几分与杨过相似的眉眼,让她压下了惯有的厌恶。她甚至忍不住想:这少年敢在她面前直言毒术,敢不顾她的威名凑上来,会不会也像当年的杨过一样,有几分不一样的心思? 殷乘风被她看得有些发慌,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却见李莫愁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你对用毒颇为了解,倒说说,还有什么更利落的法子?” 这话一出,不仅殷乘风愣住了,连一旁的柳如眉都诧异地看向李莫愁——她跟在李莫愁身边许久,从未见她对陌生男子这般有耐心,更别说主动搭话追问。 殷乘风反应过来后,眼底瞬间亮了,忙不迭开口:“还有个法子!用‘子午断魂散’混着‘醉仙散’,子午时分下毒,毒性会随时辰交替发作,先让他手脚发麻,再让五脏如被蚁噬,最后在子时气绝——既折磨了人,又能精准控时,还不会留下明显的毒痕!”他说得急切,生怕错过这难得的机会,眼角却一直留意着李莫愁的神色,盼着能从她脸上看到认可。 李莫愁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没立刻说话,心里却在想:这少年的心思,倒真有几分像当年的杨过,直白又热烈。或许,留着他,也不是件坏事。 躲在墙外槐树后的赵志敬听得一清二楚,气得差点咬碎牙,心里暗骂:殷乘风这小子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都到这生死关头了,不想着如何脱身,还想着讨好李莫愁!他越想越急,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泛白,随时准备冲进去救人。 可转念一想,赵志敬又觉得不对劲——郑虎臣招揽人手时做得极为隐蔽,除了他们几人,便只有郑虎臣的几个心腹知晓,贾似道的人怎会如此清楚?甚至连自己是全真教道长、殷乘风是明教左使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难道郑虎臣府中有奸细?”赵志敬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他想起昨日在郑虎臣府中商议计划时,郑虎臣的几个手下都在场,难道其中有人被贾似道收买了? 他又看向院内的殷乘风——这小子虽然看似鲁莽,可平日里心思缜密,尤其是在明教历练多年,最擅长察言观色,怎会看不出其中的蹊跷?莫非他早就发现了奸细,此刻故意暴露身份闯入府中,是想趁机破局? 可他孤身一人,面对贾似道的护卫和四位高手,又怎能破局?赵志敬越想越乱,既担心殷乘风的安危,又疑惑他的用意,只能紧紧盯着院内,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院内,贾似道也反应过来,脸色沉了下去,语气冰冷:“殷左使,你我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若是为郑虎臣而来,就请回吧——老夫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不想伤了和气。” 殷乘风却没有回答,反而朝着李莫愁的方向又迈了一步,语气诚恳:“仙子,方才在街头初见你,便觉得你清雅绝尘,如同月下寒梅。方才听闻你与柳姑娘讨论毒术,更觉得你见识不凡。不知仙子可否赏脸,与在下共饮一杯?”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哗然——钱通气得吹胡子瞪眼,觉得殷乘风简直是不知死活;孙霸更是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教训他;柳如眉则捂着嘴偷笑,想看李莫愁如何收拾这个登徒子。 赵志敬在墙外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小子彻底没救了! 第166章 轻薄之语 说这话时,殷乘风手心微微出汗,目光紧紧锁着李莫愁,生怕从她口中听到“拒绝”二字。毕竟在此之前,李莫愁对他的态度始终带着疏离,能让她愿意停留听自己说话,已是意外之喜。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李莫愁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既没点头,也没开口拒绝,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那沉默的姿态,竟像是默认了。 殷乘风心头一喜,只觉得希望就在眼前,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贾似道,脸上满是急切与几分歉意:“贾大人,实在对不住,方才多有冒犯。其实……我也可以加入你们这边,日后若有差遣,殷某定当尽力。”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柳如眉挑着眉,眼神里满是讥讽——她早看出殷乘风对李莫愁有意思,却没料到他竟会为了一个女人,当场倒戈,连之前的立场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贾似道更是怔在原地,他混迹官场与江湖多年,见过趋炎附势的,见过见利忘义的,却头一次遇到这般荒唐的情况。 他上下打量着殷乘风,眼底满是不屑:这哪里还是个有骨气的江湖人?简直就是个发情的畜生!见了个貌美的女子,连自己的初衷、立场都能抛得一干二净,未免也太没出息了。 可转念一想,贾似道又压下了心底的鄙夷,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若是殷乘风真能为了李莫愁留在自己麾下,那自己可就平添了两个高手。若是他们能为他所用,日后在江湖上的势力定然能再添几分,对付那些对头也多了几分底气。 这般权衡下来,贾似道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的模样,拍了拍殷乘风的肩膀,爽朗地笑道:“殷兄弟快别这么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也是人之常情。既然你愿意加入,那便是一家人!来人啊,摆宴席!今日我做东,好好款待殷兄弟和李仙子!” 仆从们得令,立刻忙了起来,搬桌椅、备酒菜,不多时,庭院里便摆开了一张圆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一壶梨花酿被温得恰到好处,香气四溢。 殷乘风见状,心里更是得意,他凑到李莫愁身边,轻声道:“莫愁姐姐,你看,贾大人也是个爽快人,咱们今日就好好喝一杯。” 李莫愁没说话,只是走到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满桌的酒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她心里清楚,贾似道不过是看中了她和殷乘风的本事,才这般热情;而殷乘风,也不过是借着酒局想靠近她。可这些心思,她都懒得点破,只想着先看看这出戏,究竟能演到哪一步。 柳如眉坐在李莫愁身旁,瞥了眼殷勤给李莫愁倒酒的殷乘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暗自嘀咕:真是个蠢货,以为这样就能讨得李莫愁的欢心?等着瞧吧,总有他后悔的时候。 然而却有两个更不开眼的,钱通和孙霸见此情景,也起了歪心思。他们觉得李莫愁对殷乘风都和颜悦色,自己或许也有机会,眼神贪婪地在她身上打转,甚至悄悄交换眼神,竟也想上前搭话占便宜。 “李仙子,您这杯酒都凉透了,不如我替您换盏热的?”钱通端着酒壶凑过来,眼神黏在李莫愁脸上,语气里的暧昧藏都藏不住,“这酒得趁热喝才暖身,就像有些人,得有人陪着才不孤单不是?” 孙霸也跟着起哄,手指敲着桌面,笑得满脸油腻:“钱兄这话在理!仙子这般人物,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可不行。要是仙子不嫌弃,我孙霸别的没有,一身力气倒是能给您暖床,保管让您夜里不挨冻!”说罢,还故意发出一阵哄笑,眼神在李莫愁身上扫来扫去,满是不怀好意。 宴席之上,杯盏交错间,李莫愁自始至终都端坐在原位,对这两人的污言秽语恍若未闻。 她指尖偶尔在桌沿轻轻点动,指甲泛着淡粉,心思全落在方才殷乘风提及的药理上——“子午断魂散”性烈,“醉仙散”阴毒,二者混合时,“牵机引”的比例多一分则易暴毙,少一分又不够绵长,究竟如何调配,才能让毒性既烈又不留痕迹?她眉头微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钱通伸过来想替她扶鬓的手,都未曾察觉。 钱通见她不反驳,只当是默认,脸上的油腻笑容更甚,凑到孙霸身边,声音压低却故意让李莫愁能听见:“孙兄你看,仙子这是害羞了?我就说嘛,再厉害的女人,也架不住咱们会说贴心话。” 孙霸搓了搓手,眼神在李莫愁身上打转,语气愈发轻佻:“可不是嘛!你看仙子这身段,这眉眼,要是能抱在怀里,就算让我少活十年都愿意!”说罢,还故意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声,甚至借着酒劲,朝李莫愁的方向举了举杯,“仙子,不如敬我一杯?若是喝得尽兴,我还能给你说说我当年在江南的风流事,保准让你听得入迷!” 这番污言秽语,连邻座的柳如眉都皱起了眉,暗自攥紧了袖口——她虽与李莫愁交好,却也不敢替她做主,只能用眼神示意钱通收敛,可那两人早已被酒意和色心冲昏了头,哪里看得见? 坐在主位的贾似道,手指在酒杯上摩挲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虽想拉拢李莫愁,却也知晓“赤练仙子”的脾性,钱通、孙霸这般轻薄,万一真惹恼了她,自己的计划怕是要泡汤。 可转念一想,李莫愁始终没发作,甚至还在听殷乘风说药理,他心里又生出一丝侥幸:难不成这李莫愁真的动了凡心,连这般言语都能忍?若是如此,自己或许能抢先一步,先一亲芳泽,届时再用恩情绑住她,岂不是更好? 这般念头一出,贾似道的眼神也变得灼热起来,目光在李莫愁身上扫来扫去,连劝酒的语气都多了几分刻意的温柔:“仙子,尝尝这道‘琉璃酥’,是御厨的手艺,外酥里嫩,最合女子口味。” 李莫愁依旧没接话,只是在殷乘风说到“用腐骨香掩盖毒痕时,需搭配西域的‘迷迭花’才能让香气更持久”时,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迷迭花性烈,与腐骨香相混,需用文火烘焙半个时辰,否则会让香气提前散去。”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对药理的认真,殷乘风听得心头一热,连忙点头:“还是莫愁姐姐考虑周全!我之前只想着掩盖毒痕,倒忘了烘焙的火候。”两人一答一合,全然没将旁人放在眼里,更让钱通、孙霸觉得李莫愁好拿捏。 孙霸索性站起身,晃悠悠地走到李莫愁身边,伸手就要去碰她的衣袖:“仙子,别光顾着说药理啊,陪哥哥喝一杯嘛!你要是喝了,哥哥日后给你寻最好的药材,让你炼最厉害的毒!” 柳如眉见状,猛地站起身,挡在李莫愁身前,厉声道:“孙霸!你放肆!” 可孙霸早已醉得神志不清,一把推开柳如眉,嚷嚷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少管闲事!我跟仙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就在孙霸的手快要碰到李莫愁时,殷乘风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喝:“住手!你敢对莫愁姐姐无礼!” 钱通也跟着站起来,嘲讽道:“哟,这就护上了?小子,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仙子看得上你吗?” 贾似道坐在一旁,心里正盘算着如何收场,却见李莫愁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了之前的平静,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她没看争吵的几人,只是目光落在钱通、孙霸身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们刚刚对我不敬,真当我看不到,听不到吗?” 贾似道瞬间懵了——这反应也太慢半拍了吧?方才任由两人轻薄不发作,现在才秋后算账?他刚想开口打圆场,却见李莫愁已经站起身,指尖隐隐泛着银光,显然是要动真格。 殷乘风见状,心里一动——表现的机会来了!他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李莫愁身前,对她轻声道:“莫愁姐姐,这点小事,交给我就好,别脏了你的手。”说罢,他转头看向钱通、孙霸,眼神锐利如刀,“你们两个,谁先来?” 钱通和孙霸对视一眼,都觉得殷乘风是自不量力。孙霸撸起袖子,嚣张地笑道:“小子,既然你想找死,那爷爷就成全你!”他出身江湖帮派,最擅长的是“开山拳”,拳风刚猛,力大无穷,当年曾一拳打断过黑熊的脊椎,在地方上也算小有名气。 殷乘风却丝毫不惧,他自幼在明教长大,师从光明左使,最擅长的是“乾坤大挪移”的基础心法,虽未练到大成,却能借力打力,化解对方的攻势。他双手成掌,摆出防御姿态,沉声道:“出招吧!” 孙霸大喝一声,一拳朝殷乘风的胸口砸来,拳头带起的劲风让周遭的烛火都晃动起来。殷乘风不闪不避,待拳头快要碰到自己时,突然侧身,右手轻轻一推孙霸的手腕,同时左腿横扫,借着孙霸前冲的力道,将他的攻势引向一旁。孙霸重心不稳,踉跄着差点摔倒,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小子,竟有这般巧妙的身手。 “再来!”孙霸恼羞成怒,双拳齐出,招招直奔殷乘风的要害,拳风愈发凌厉。殷乘风依旧从容应对,“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在他手中运转自如,每次都能精准地避开孙霸的拳头,还能时不时反击一掌,虽力道不大,却总能打在孙霸的痛处。 躲在暗处的赵志敬,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自叫好:原来殷乘风不是色迷心窍,是想打入敌人内部,先隐忍不发,再找机会从内部瓦解! 他看着殷乘风与孙霸打斗,见殷乘风虽暂时占了上风,却渐渐显露疲态——孙霸的“开山拳”注重耐力,越打越猛,而殷乘风的“乾坤大挪移”极其耗损内力,再打百余招,恐怕就要落败。 “这是故意示弱,想摸清孙霸的实力?”赵志敬暗自琢磨,觉得殷乘风心思缜密,连打斗都在算计。 可他哪里知道,殷乘风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在李莫愁面前表现——他咬牙坚持着,哪怕手臂被孙霸的拳风扫到,传来阵阵酸痛,也不肯后退半步。 他余光瞥见李莫愁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没有不耐烦,反而带着几分探究,顿时更有了动力,大喝一声,使出全力,一掌拍向孙霸的肩头。 孙霸没想到殷乘风还能反击,一时不备,被结结实实地拍中,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肩头,疼得龇牙咧嘴:“好小子,有点本事!” 殷乘风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挺直脊背,看向孙霸:“还打吗?若是认输,就给莫愁姐姐道歉!” 钱通眯着眼打量战局,一眼就看穿了关键——殷乘风方才那掌看着凌厉,实则没多少力道,反被孙霸的拳劲震得悄悄后退半步,显然内力远不如孙霸浑厚,不过是靠着身法灵巧才暂时占了便宜。 他心里暗喜,这便宜不占白不占!于是故意对着殷乘风冷笑道:“想让我们道歉?没那么容易!孙兄,我来帮你!”说罢,还摆出一副“路见不平”的模样,仿佛真是看不惯殷乘风以巧取胜。 他悄悄运起“毒砂掌”,掌心瞬间泛出淡青,掌风里隐有毒气弥漫,只待出手,就要让殷乘风顷刻间毒发。 殷乘风心里一紧——他虽会解毒,却没练过防毒的功夫,若是被“毒砂掌”击中,后果不堪设想。可他看着李莫愁的方向,还是硬着头皮道:“来吧!就算你们两个一起上,我也不怕!” 李莫愁站在一旁,看着殷乘风逞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自然看得出殷乘风内力不支,也知道钱通的“毒砂掌”厉害,却没开口阻止——她想看看,这个与杨过有几分相似的少年,究竟有几分韧性。 贾似道坐在主位,看着眼前的混乱,心里又气又急——好好的拉拢局,竟变成了打斗场!可他又不敢上前阻止,只能在心里暗骂钱通、孙霸愚蠢,又盼着殷乘风能快点落败,好让自己有机会收场。 柳如眉则站在李莫愁身边,低声道:“姐姐,要不要我帮忙?” 李莫愁轻轻摇头:“不用,看看再说。” 第167章 蛊王蚩千毒 钱通掌风裹挟着淡青毒雾,如毒蛇吐信般直逼殷乘风心口。那“毒砂掌”乃江湖中臭名昭着的阴狠招式,掌力未及肉身,蚀骨毒性已先顺着呼吸钻入鼻腔,呛得殷乘风喉头发紧。 他瞳孔骤缩,只觉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心跳都慢了半拍——这一掌若真打实了,怕是连自己的小命都要交代在此处。 “小子,受死吧!”钱通狞笑出声,掌心毒雾愈发浓郁,连周遭烛火都被染得泛出青灰,“敢跟老子抢女人,今日就让你尝尝万毒噬心的滋味!” 孙霸也紧随其后,双拳如铁锤般砸向殷乘风后腰,拳风呼啸,竟将地面青砖震得微微开裂:“钱兄说得对!这小白脸就会耍嘴皮子,今日咱俩废了他,让李仙子看看谁才是真男人!” 两人一前一后,招式狠辣,全然不顾江湖道义。殷乘风心头一沉,知道此刻退无可退,猛地提聚丹田内力,将“乾坤大挪移”心法催至极致。 他身形如风中柳絮,看似狼狈却暗藏精妙,左脚脚尖在青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竟凭空向后滑出三尺,间不容发间避开钱通的毒掌。 可这已是他的极限——“乾坤大挪移”本就极其耗损内力,他只练到第二层,对付一人尚可周旋,面对两位高手夹击,早已内力不济。 方才避开毒掌时,他后背已被孙霸的拳风扫中,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一口血气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哟,还挺能躲?”钱通见一击未中,眼中凶光更盛,脚步连踏,掌法愈发刁钻,“不过你也撑不了多久了!我看你这内力,顶多再撑十招!” 孙霸也放慢了攻势,故意用拳风将殷乘风逼向角落,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小子,识相的就赶紧跪下磕头,给老子和钱兄赔罪,说不定咱们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殷乘风攥紧拳头,指节泛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余光扫过一旁的李莫愁,见她虽依旧端坐在椅上,却微微抬了抬眼,清冷的眸子里虽无波澜,却也未移开视线——她在看!她一定在关心自己! 这个念头如火焰般窜上心头,瞬间驱散了大半疲惫。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挺直脊背,哪怕手臂因内力透支而微微颤抖,也不肯露出半分示弱:“想让我认输?除非我死!你们两个倚老卖老,联手欺负一个后辈,也配称江湖高手?简直丢尽了武林人的脸!” “放肆!”钱通被戳中痛处,怒喝一声,毒掌再次袭来,“今日不废了你,老子就不姓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苍老却带着威压的声音突然从内院传来,如惊雷般炸响:“尔等住手!”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钱通和孙霸的动作竟瞬间僵在原地,连掌风都弱了几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从内院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位老者。 缓步走来时,满院烛火似都被他身上的阴寒气息慑住,明明无风,烛焰却不住地往旁歪斜,将他灰布长袍上的虫纹映得愈发狰狞。 那虫纹密密麻麻,从衣摆一直蔓延到袖口,细看竟像是用某种暗红色丝线绣成,凑近了仿佛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袍上虫纹的丝线,是用中蛊而死之人的血混着苗疆特有的毒藤汁液熬制而成,触之即染剧毒。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身上的骷髅。旁人初见,或许会以为他脖子上挂的是唬人的仿制品,可钱通和孙霸却比谁都清楚,那些拇指大小、泛着陈旧乳白的头骨,全是真真正正的人头骨。 当年在苗疆边境,他们曾亲眼见蚩千毒将一个不服管教的山寨首领拖进密室,不过半个时辰,便提着一串缩小的头骨走了出来,那首领的妻儿哭得撕心裂肺,他却笑得漫不经心,说这是“蛊术缩骨法”,能将尸骨按比例凝缩,留着当饰物最是“别致”。 此刻他手中的骷髅杖哪是摆设,杖身藏着剧毒的“骨蛊”,从未有人见他真正动用过——只因见过的人早已成了杖头新骨。杖头成人头骨的眼眶里,两点幽绿光点忽明忽暗,分明是蛊虫在其中盘踞。每走一步,杖身与颈间骷髅相撞,“咔嗒咔嗒”的声响在寂静庭院里回荡,听得人后颈发僵,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当然相对而言,更可怖的还是他身后跟着的几人,身着的服饰皆有来头——有“流云阁”标志性的银纹白衫,衣摆绣着半朵流云却蒙着灰;有“赤焰堂”的赤红劲装,曾是江湖人见了都敬畏的战衣;还有“百草谷”的墨绿药袍,袖口还沾着早已发黑的药渍。可这些人双目空洞,身形僵直,如提线木偶般跟着,连呼吸都透着机械的滞涩。 钱通和孙霸看到老者的瞬间,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惊惧。两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忙收招,快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头都带着颤音:“参见蚩前辈!晚辈不知前辈在此,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恕罪!” 钱通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当年曾因抢了蚩千毒的一桩生意,被对方下了“噬心蛊”,日夜承受心脏被啃噬的痛苦,最后不得不献上全部身家,才换来解药。孙霸更是不堪,他的亲弟弟因对蚩千毒的侄女不敬,便被当场下蛊,现在还跟在蚩千毒的身后当“侍从”。也正因如此,两人见了蚩千毒,才会这般惊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老者,正是苗疆蛊王蚩千毒。他在江湖中名声虽不及李莫愁响亮,却比她更令人忌惮——其所炼蛊虫,能杀人于无形,且中蛊者往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当年有位武林高手得罪了他,不过三日,便浑身长满毒疮,日夜哀嚎,最后竟活生生将自己的肉抓烂而死,死状凄惨至极。连药王苏杏都曾说过,“天下毒术三分,蚩千毒独占其一”,可见其手段之狠。 李莫愁和柳如眉也瞬间警惕地站起身,柳如眉悄悄将手按在腰间的毒囊上,指尖微微泛白——她的毒虽烈,却大多是现成的毒物,与蚩千毒的蛊术比起来,还差了几分诡异。李莫愁则握紧了茶盏,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她曾在江湖中听过蚩千毒的传闻,此人极重利益,只要出价够高,连至亲都能下蛊,此刻他出现在贾似道府中,绝非偶然。 唯有贾似道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从主位上起身,一路小跑到蚩千毒面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蚩先生,您可算来了!方才这几位后生小辈闹得凶,我正愁没人劝和呢!您要是再晚来一步,怕是要出人命了!” 蚩千毒却没理会贾似道的热络,目光如鹰隼般落在殷乘风身上,骷髅杖轻轻一点地面,幽绿光点晃了晃:“若我没有看错,你方才施展的,是明教的‘乾坤大挪移’?” 殷乘风心头一凛,却也不隐瞒,拱手道:“正是。” “如此说来,你的父亲,便是药王苏杏?”蚩千毒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却让在场众人脸色骤变。 钱通和孙霸对视一眼,瞳孔里满是震惊,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们只知殷乘风是落魄明教的光明左使,哪里想得到他竟是苏杏的儿子!苏杏虽鲜少显露武功,可他的解毒术冠绝江湖,黑道白道多少人曾靠他救命,只要他一句话,无数高手愿为他赴汤蹈火。 两人心里又悔又怕,方才还硬气十足地要废了殷乘风,此刻却只想把之前的嚣张咽回肚子里。他们本就是见风使舵的性子,方才跪蚩千毒是怕蛊术,现在跪殷乘风,是怕得罪苏杏遭报复。膝盖一软,“噗通”再次跪倒,磕头声比之前更响:“殷少侠恕罪!晚辈一时猪油蒙了心,方才多有冒犯,求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殷乘风看着两人连连磕头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屑。钱通、孙霸武功虽算不得弱,在地方上能称一句高手,可骨子里满是趋炎附势的怯懦,见风使舵的本事远胜武功,终究只是仗着几分蛮力欺软怕硬的跳梁小丑。 他缓缓抬手,声音平淡无波:“起来吧,方才之事,我不与你们计较。” 这话既不是宽容,也不是妥协,只是觉得与这两人纠缠,反倒掉了自己的身份。 钱通、孙霸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爬起身,垂着脑袋不敢抬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下满心的庆幸与后怕。 李莫愁也重新审视起殷乘风,眸底闪过一丝了然——怪不得他对“醉仙散”与“缠丝藤”的搭配了如指掌,连“腐骨香”的用法都能说出门道,原来是药王之子。只是她心中的警惕更甚,殷乘风既是明教左使,又是药王之子,身份如此特殊,贾似道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殷乘风迎着众人的目光,倒也坦然:“不知前辈为何与家父相识?” 蚩千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骷髅杖上的幽绿光点晃得人眼晕:“何止相识。当年我炼‘七绝蛊’,还差一味‘冰魄草’,便是你父亲相赠。只是没想到,他竟老来得子,还让你入了明教——那破落教派,有什么好的?” 贾似道见气氛稍有缓和,连忙打圆场:“原来殷少侠与蚩先生还有这层渊源!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快,快请蚩先生入座,咱们继续饮酒!我特意让人备了西域的葡萄酿,您肯定喜欢!” 可蚩千毒却没动,目光依旧盯着殷乘风,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既为苏杏之子,又身负明教绝学,为何会孤身闯入贾似道府中?莫不是想替郑虎臣刺杀贾大人?” 殷乘风心里一动,知道话都已经说破了,也不绕弯子,坦然道:“我确实与郑虎臣有交集,但今日前来,一是想见识贾大人府中的高人,二是……想向李仙子请教毒术。”他说罢,刻意看向李莫愁,语气带着几分诚恳,哪怕后背依旧隐隐作痛,也不肯露出半分狼狈。 李莫愁闻言,指尖摩挲着茶盏的动作顿了顿,却依旧没说话,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似乎比之前柔和了些许。 钱通和孙霸对视一眼,脸色比锅底还黑——若今日殷乘风死在这儿,以药王苏杏的性子,就算他们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揪出来挫骨扬灰。 两人哪里还敢僵持,钱通连忙上前一步,堆着谄媚的笑打圆场:“蛊王别误会!殷兄来这儿是为了李仙子,满心都是想讨仙子欢心,半分恶意都没有!” 孙霸也连忙凑上前,点头如捣蒜,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可不是嘛!若是真能促成殷兄和李仙子的好事,咱们也算成人之美,日后殷兄念着这份情,对咱们也多些关照不是?” 蚩千毒嫌他们聒噪,骷髅杖在地上轻轻一敲,冷声道:“闭嘴。”两人瞬间噤声,缩着脖子不敢再言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蚩千毒看了殷乘风一眼,朝着酒桌走去。众人见状,连忙纷纷避让,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柳如眉悄悄拉了拉李莫愁的衣袖,示意她离远点,李莫愁却只是微微摇头,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唯有贾似道,毫不见惧色,反倒紧挨着蚩千毒并肩而行,脸上笑意真切,伸手想拍对方肩膀,又似想起什么,堪堪停在半空。 他老谋深算,早摸清蚩千毒脾性——收了自己重金,又需借贾府之地炼蛊,断不会对自己出手,故而表现得格外亲近,还低声说着府中备好的毒虫饵料,似在讨好。 殷乘风目光扫过,见李莫愁指尖微攥、脊背紧绷,显然对蛊王心存忌惮。 他心头一动,故意迈步上前,越过柳如眉,在靠近蚩千毒的空位坐下,恰好将李莫愁挡在身后,既能近距离观察蛊王动向,也悄悄给了她一份庇护,只是面上依旧淡然,仿佛只是随意择座。 第168章 权臣剖白 殷乘风望着蚩千毒手中骷髅杖上跳动的幽绿光点,心头明镜似的——这蛊王若想留他,根本走不了。 与其畏畏缩缩惹人猜忌,落得个“明教小儿胆小如鼠”的名声,不如索性放开姿态,反倒能占几分主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腰间长剑紧了紧,剑鞘与腰带碰撞发出轻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随后一转身,一屁股坐在蚩千毒身旁的空位上,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伸手抄起桌上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酒液晃出杯沿溅在指尖,他也不在意,仰头便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烫,才侧头看向蚩千毒,脸上带着几分坦荡的笑:“蚩前辈既认识家父,想必也知晓他一生磊落,从不与奸佞为伍。只是晚辈实在不解,前辈这般人物,为何要投身贾大人麾下,与这等朝堂奸相为伍?” 这话一出,庭院里瞬间静了下来,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蚩千毒握着骷髅杖的手顿了顿,幽绿的目光落在殷乘风脸上,没说话,只是嘴角那抹诡异的笑淡了几分。 贾似道端着酒杯的动作也停在半空,脸上的热络僵了僵,却也没立刻反驳,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殷乘风,倒是敢说。 李莫愁坐在不远处,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指尖摩挲着茶盏的动作快了几分。她虽与殷乘风不算熟络,却也没想到他竟会如此直白,当众戳穿贾似道的身份,这与自寻死路无异。 柳如眉更是悄悄拉了拉李莫愁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担忧,生怕这院子里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 倒是钱通和孙霸,像是抓住了表忠心的机会,瞬间炸了锅。 钱通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指着殷乘风的鼻子怒斥:“你这黄口小儿,休得胡言!贾大人乃朝廷重臣,忠心耿耿,哪轮得到你这般污蔑?再说蚩前辈与贾大人合作,那是为了江湖大义,你懂什么!” 他心里打得算盘精——方才已得罪了殷乘风,若是殷乘风今日活不成,他唯有死死抱住蚩千毒和贾似道的大腿,才能保住性命。 孙霸也和他一样,反复横跳,撸起袖子就要上前,一副要动手的模样:“钱兄说得对!这小子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敢在蚩前辈和贾大人面前胡言乱语,今日定要让他知道厉害!”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瞥向蚩千毒,盼着能得到对方的认可,最好能借着这个机会,彻底除掉殷乘风,以绝后患。 两人摩拳擦掌,气势汹汹,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殷乘风却依旧坐在原位,端起酒壶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脸上不见丝毫惧色——他料定蚩千毒不会让他们动手,毕竟自己的身份摆在那里,药王之子的命,没那么容易丢。 果然,就在孙霸的拳头快要碰到殷乘风肩头时,蚩千毒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住手。”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钱通和孙霸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孙霸讪讪地收回手,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尴尬:“蚩前辈,这小子……” “我让你们闭嘴。”蚩千毒打断他的话,骷髅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咔嗒”一声响,吓得钱通和孙霸连忙后退两步,缩着脖子不敢再言语。 蚩千毒这才转头看向殷乘风,幽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你觉得,这世上的人,非黑即白?” 殷乘风放下酒杯,正色道:“晚辈虽年轻,却也知晓,忠奸善恶,自有定论。贾大人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江湖上人人皆知,前辈与他合作,难道就不怕落得个‘助纣为虐’的骂名?” “骂名?”蚩千毒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杯中酒液,“我蚩千毒在苗疆炼蛊多年,双手沾满鲜血,早就不在乎什么骂名。再说,贾大人给我的好处,足够让我不在乎这些。” 他顿了顿,又道:“你父亲苏杏是磊落,可他能仅凭‘磊落’二字,在江湖上立足吗?他能解天下奇毒,可若是没有足够的药材,没有足够的人脉,他的解毒术又有何用?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有人用毒才有人解毒,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殷乘风还想反驳,却被贾似道打断。贾似道放下酒杯,脸上又堆起了笑,看向殷乘风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殷少侠,蚩前辈说得没错。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忠奸,也没有绝对的善恶。老夫承认,我在朝堂上做过一些不光彩的事,可那些事,都是为了大宋的安稳。若是老夫不做,自然会有别人做,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他向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郑虎臣是好人?他招揽你们,不过是想借着你们的力量,推翻老夫,好让他自己上位。等他真的得了势,未必会比老夫好多少。殷少侠,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如何选择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殷乘风沉默了。他知道贾似道是在挑拨离间,是想拉拢自己,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蚩千毒和贾似道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这江湖,这朝堂,似乎真的不像他想象中那般简单,非黑即白,非忠即奸。 贾似道察言观色,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殷少侠,老夫倒有一事不解。如今江湖上都说老夫是卖国贼,可你看,蚩先生、钱兄、孙兄这些高手,都愿意留在我府中,你就不好奇为何吗?” 殷乘风抬眸看了他一眼,放下酒杯,神色严肃起来:“贾大人有话不妨直说,晚辈愿闻其详。”他知道贾似道定然有下文,索性不再虚与委蛇——若是能从贾似道口中套出些黑风盟的秘密,也不算白来这一趟。 贾似道叹了口气,拿起酒壶给殷乘风和蚩千毒都添上酒,才缓缓开口:“你可知当年岳飞岳将军被杀之事?世人皆骂秦桧是奸臣,可你仔细想想,若是没有宋高宗的默许,秦桧一个宰相,敢动手握重兵的岳将军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什么惊天秘密:“岳将军一心想‘迎回二圣’,可他有没有想过,若是徽、钦二帝真的回来了,当今皇上该如何自处?皇上虽为天子,却也怕权位旁落啊!再说,岳将军性格耿直,多次违逆圣意,皇上早就觉得他难以掌控——你要知道,帝王最忌讳的,就是无法掌控的臣子。” 殷乘风皱起眉头,忍不住插话:“可秦桧是金国奸细,这是江湖上人人皆知的事,宋高宗难道不知道吗?” “他怎么会不知道?”贾似道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皇上不仅知道,还故意重用秦桧!因为皇上一心想要求和,想安稳地坐在龙椅上享乐,不想再打仗。秦桧就是皇上手里的一把刀,替皇上斩掉那些主战的臣子,替皇上背负‘通敌’的骂名。你以为皇上真的在乎江山社稷吗?他在乎的,从来只有自己的皇位!” 殷乘风沉默了——若是没有皇帝默许,秦桧的确不敢杀岳飞。可他心里又隐隐觉得不对,却一时想不出哪里有问题。 “你觉得老夫说的有几分道理?”贾似道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还有一事你或许不知道,宋高宗早早退位,却活到了八十岁。你以为他不知道岳飞是冤枉的吗?新皇帝刚登基,就为岳飞平反,你以为那是新皇帝明智?错了!当时朝堂大权还在宋高宗手里,若是没有他的默许,新皇帝敢动秦桧留下的势力吗?” 他向前凑了凑,眼神里带着几分蛊惑:“皇上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利益罢了。为岳飞平反,既能拉拢那些抗金的义士,又能让新皇帝落下‘明君’的名声,何乐而不为?说到底,无论是抗金还是杀岳飞,皇上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保住自己的权位,好好享乐。” 蚩千毒在一旁听着,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冷漠:“贾大人倒是看得透彻。不过你也别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你在任时搜刮的民脂民膏,可不少。” 贾似道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很快又恢复如常,苦笑道:“蚩先生这话不假。可老夫若是不贪,如何拉拢你们这些高手?如何维持黑风盟的运转?皇上给我的银子有限,我只能自己想办法。再说,我替皇上背了这么大的骂名,捞点好处,也无可厚非吧?” 殷乘风看着贾似道,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贾似道的话一字一句钻进耳朵,像根淬了冰的刺,扎得他对“忠君”的认知摇摇欲坠——他从小听着“君明臣贤”的故事长大,明教长辈也总说要护佑百姓、辅佐明君,可若贾似道所言非虚,那皇帝分明是个视百姓性命如草芥、只懂巩固权位的冷血帝王。 可他又不敢全然相信。贾似道这番话,太像精心编织的谎言,句句都在往自己脸上贴“不得已”的标签,又把所有罪责推给皇帝,说到底,怕还是想拉拢他加入黑风盟。 正思忖间,贾似道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坦诚”的无奈:“殷少侠,你以为贪官就那么容易当?早年我初入朝堂时,也想做个清廉官,可身边人都把你当成贪墨之辈。有人送金银,你不收,他便觉得你是故意摆架子,或是想暗中搞鬼;有人递好处,你推掉,他反倒疑心你要对付他,甚至会派杀手来斩草除根。”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很多官员糊涂了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成了贪官,可我不糊涂。我知道自己不过是在扮演皇上需要的‘贪官’角色——替他挡骂名,替他除异己。我也早料到,日后或许会像秦桧一样被钉在耻辱柱上,所以当年才借着贬谪的机会早早脱身,无非是想自保。” 说到这里,贾似道忽然提高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激动:“你们千方百计要杀我,其实找错了人!现在黑风盟的实权,依旧牢牢握在皇上手里,那些与蒙古人的交易、那些残害百姓的指令,全是他暗中授意!他,才是那个地地道道的卖国贼!” 贾似道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殷乘风耳边炸响,震得他脑子嗡嗡作响。他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洒在衣襟上都浑然不觉——刺杀皇帝? 这个念头他从未有过,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在他的认知里,皇帝是天下之主,即便真如贾似道所言那般冷血,也绝非臣子或江湖人能随意动的。 若是真的行刺,他们便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且不说能否成功,即便侥幸得手,南宋本就飘摇的局势定会彻底崩塌——朝中权臣争位,地方藩镇割据,蒙古人再趁机南下,整个天下都会陷入战火,百姓流离失所,这后果绝非他们能承担得起。 到那时,他们非但不是“拨乱反正”的英雄,反倒会成为毁了南宋的千古罪人。 殷乘风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望着庭院里跳动的烛火,忽然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死局——皇帝为了稳固权位,纵容黑风盟残害百姓、勾结蒙古,亲手为南宋挖下坟墓; 而他们这些想阻止这一切的人,既不能杀贾似道这个“执行者”,更不能动皇帝这个“根源”,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一步步恶化。 “皇上自己在祸害自己的江山……”殷乘风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茫然与无力。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有些困境,并非靠武功或义气就能破解,所谓的“正道”,在皇权与私欲编织的罗网面前,竟如此脆弱。 一旁的李莫愁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虽未开口,心里却也清楚,贾似道的话或许有夸大之处,却也点破了南宋如今的致命症结——根源不在权臣,而在那位高居龙椅之上、只知谋私的帝王。 殷乘风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陷入了沉思。而贾似道则坐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他知道,殷乘风若是相信了他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动摇。毕竟,谁不想站在“正确”的一边呢? 第169章 诡辩 不可否认,贾似道能坐上宰相之位,这张嘴功不可没。他太会说了,三言两语就能将黑的描成灰的,将自己的罪责摘得干干净净,连那番颠倒黑白的辩解,都带着几分让人不得不信的恳切。 殷乘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抬眼看向贾似道时,眼神已恢复清明:“贾大人口才再好,也无法掩盖事实。即便你所言‘替君背锅’是真,可那些因你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些被你斩尽杀绝的清官,他们的性命难道就该被牺牲?” 他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你说自己是‘身不由己’,可当你看着无辜者家破人亡时,可有半分愧疚?你说皇上是‘根源’,可你握着权力时,又何尝不是借着‘君命’,行一己之私?” 贾似道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他沉默片刻,忽然放下酒杯,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辩解,多了几分冷硬:“愧疚?在这朝堂江湖里,愧疚能值几个钱?那些清官自诩‘为国为民’,可他们除了空谈道义,还能做什么?南宋如今的局面,不是靠几句‘忠君’就能撑起来的!” 他向前倾身,眼神里带着几分咄咄逼人:“我承认,我手上沾了血,可若是不杀那些人,朝堂只会更乱,百姓只会更苦!殷少侠,你只看到眼前的杀戮,却看不到我背后护下的安稳——这世上的安稳,从来都是用鲜血换的!” 贾似道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我做贪官时,一年能收多少银子吗?足足三百万两!可你以为这些钱都进了我的腰包?错了!其中两百万两,都被充进了国库——皇上要养兵,要应付蒙古人的勒索,哪一样不要钱?那些清官只会喊着‘节流’,可节流能解燃眉之急吗?”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对清官的不屑:“当年江南闹旱灾,朝廷拨了赈灾粮,那些清官非要搞什么‘人人均分’,说要让每个百姓都能吃到饭。可他们忘了,粮少人多,均分下来每个人只有半碗稀粥,顶不了三天就会被抢光!最后还不是我出面,把粮食集中起来,优先供给青壮和工匠——牺牲老弱,保住能干活的人,才能让更多人活下来,这才是务实!” 说到激动处,贾似道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作响:“论做事的能力,我们这些‘贪官’绝不比清官差!我们懂变通,知取舍,不像他们死守着‘道义’不放,最后误了大事!我还要告诉你,现在大宋的国情,早就养不起那么多穷人了——土地就那么多,粮食就那么少,不淘汰掉一部分人,整个国家都会被拖垮!” 他盯着殷乘风,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你觉得我冷酷?可这就是现实。与其让所有人一起饿死,不如牺牲少数人,保住多数人——这才是对大宋最好的选择,也是皇上默许我这么做的原因!” 殷乘风只觉得浑身发麻,贾似道的话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他认知里的“是非”。他自幼在底层摸爬滚打,见惯了贪官欺压百姓的模样,也听过无数人骂贾似道祸国殃民,却从未想过这背后竟藏着这般复杂的纠葛——原来贪官能安稳立足,竟还与朝堂局势、帝王权衡有关。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可心底的道义又在提醒他,绝不能被这番歪理说服。 他定了定神,挺直脊背反驳:“即便如此,也不能成为你们残害百姓的理由!唐宗汉武之时,为何没有这般荒唐事?他们励精图治,既不用靠贪官敛财,也不用靠牺牲百姓稳固权位!说到底,还是当今皇上无能,你们这些人又贪图权势,才把大宋搅得乌烟瘴气!” 贾似道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仰头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讥讽:“殷少侠倒是会举例子!可你也说了,责任在皇上和贪官——依我看,皇上的责任才更大!若是皇上有唐宗汉武的本事,能镇得住朝堂,能筹得齐军饷,又何必需要我们这些‘贪官’做挡箭牌?” 他向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挑拨:“说到底,还是皇上没能力,又贪图安逸!他只想着后宫享乐,只想着做个不用费心的‘甩手掌柜’,才把朝堂琐事、骂名脏活都推给我们!我们替他敛财,替他除异己,最后却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你说,这公平吗? 你也听过王安石变法,可它最终成了吗?并没有。历朝历代的皇上,只要不糊涂,刚登基时都想干番事业,可变法哪有那么容易?一动就触了既得利益者的蛋糕,搞不好皇位都保不住,还容易搅得天下大乱,反倒让王朝灭亡得更快,没有那个能力还不如当个昏君!” 殷乘风被问得一噎,竟找不出话来反驳。他知道贾似道是在为自己辩解,可这番话又偏偏戳中了要害——若是帝王真有作为,又怎会让朝堂变成这般模样?他望着贾似道那张带着得意的脸,只觉得心头一阵发寒,仿佛第一次看清这皇权背后的阴暗与荒唐。 到最后,只能斜睨着贾似道,嘴角撇出一抹讥诮,没好气地阴阳怪调道:“如此说来,贾大人当年在朝堂做宰相,所扮演的角色,当真与秦桧也差不了多少——都是替皇上背骂名的‘刀子’?” 贾似道闻言,先是缓缓点头,随即又轻轻摇了摇,指尖在桌沿敲出笃笃声响,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殷少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秦桧那厮,是真真正正的金国奸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帮金国削弱大宋;可我不同,我是大宋的忠臣,所有举动,都是奉了皇上的密令。”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你可知‘黑风盟’?世人都以为那是我勾结蒙古人搞出来的私党,却没人知道,这联盟从一开始,便是我奉皇上密令建立的。” 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见蚩千毒依旧把玩着骷髅杖,李莫愁也只是冷眼旁观,才继续说道:“皇上早就察觉,蒙古人想在大宋朝堂内部安插势力,与其等着他们暗中布局、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手,将这股势力攥在自己手里。黑风盟便是皇上的‘刀’——表面上让我与蒙古人谈合作、做交易,让他们放松警惕,暗地里却借着这层关系,将那些不听话的人一一铲除。” “朝堂上那些清官,最是碍眼。”贾似道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他们总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皇上,今天说皇上不该在后宫设宴享乐,明天又说皇上不该与蒙古人议和,句句都在拆皇上的台。可皇上毕竟是天子,要维持‘明君’的体面,不能公然降罪于这些‘忠臣’,不然会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所以,这事便只能落在我头上。我顶着‘奸臣’的骂名,借着黑风盟的手,把那些处处与皇上作对的清官一一处理掉——或贬谪,或流放,实在冥顽不灵的,便让他们‘意外’身亡。这样一来,皇上既除了心腹之患,又保住了名声,岂不是两全其美?” 最后,贾似道加重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你看如今的南宋,表面上看似腐败不堪、摇摇欲坠,可朝堂内部却从未有过大的动乱——那些可能引发祸端的‘刺头’,早就被黑风盟清理干净了。这便是皇上的高明之处,也是黑风盟存在的真正意义。” “皇上想稳固权位,却也想做个清闲的帝王,不想每日被奏折压得喘不过气。”贾似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我所要做的,就是替他扫清这些‘绊脚石’,给皇上找些安心享乐的理由。你以为皇上真的不想抗击蒙古吗?他比谁都清楚蒙古人的威胁,可比起打仗,他更怕朝堂不稳——毕竟,江山没了还能再夺,皇位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殷乘风眉头越皱越紧,他所说的的确是实话。皇上既不想费心处理朝堂纷争,也不愿耗费心力对抗蒙古,只想着安稳享乐,却又死死攥着皇位不肯放手。而借黑风盟之手铲除异己、借“奸臣”之名掩盖私心,便是他能想到最稳妥的办法——既能躲在幕后安享太平,又不必承担任何骂名,将所有风险与罪责都推给他人。 但他还是忍不住插话:“可黑风盟与蒙古人合作,受苦的不还是百姓?尤其是那些穷人,他们本就活得艰难,还要被卷入战乱之中。” “穷人的命,本就不值钱。”贾似道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殷乘风心头一寒,“可你也要想,若是没有穷人种地、做工,富人哪来的粮食和钱财?只是穷人太多了也不行——他们总想着跨越阶级,摇身一变成为富人。一旦活不下去,就会造反。这大宋的江山,不需要那么多想‘往上爬’的穷人,每隔一段时间‘扫除’一批,才能给剩下的人留出生存的资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所以与蒙古人打仗,是必须的选择。既能转移内部矛盾,让百姓把怨气撒在蒙古人身上,又能消耗掉多余的穷人,稳固朝堂——这便是帝王的权衡之术,殷少侠,你现在明白了吗?” 殷乘风沉默了。他头一次从“帝王权术”的角度看待这些事,竟觉得贾似道的话有几分逻辑,可心底的道义却在告诉他,这绝非正道——为了稳固权位,牺牲无数百姓的性命,这样的“权衡”,太过冷血。他刚想开口反驳,却听到庭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轻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矮胖的老者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身穿一身枣红色锦袍,衣料上绣着金线缠枝纹,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白玉佩,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极了市井里的暴发户。可他脸上的神情却倨傲得很,眼神扫过在场众人时,带着几分不屑,仿佛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更让殷乘风心头一震的是,老者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一身全真教道袍,头发散乱,面色苍白,不是赵志敬是谁?只是此刻的赵志敬,全然没了往日的傲气,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走路时脚步虚浮,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老者用一根细银链牵着,链端还系着一个小小的铜铃,每走一步,便发出“叮铃”一声脆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彭长老,您怎么来了?”贾似道看到矮胖老者,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堆起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这老者正是彭长老,早年是丐帮长老,后来因投靠金国,被黄蓉破了他的“摄魂术”走火入魔,被丐帮逐出门墙,如今在黑风盟中地位不低,连贾似道都要让他三分。 彭长老没理会贾似道的热络,目光径直落在殷乘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这位便是明教的殷左使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倒比传闻中年轻不少——只是不知,你看到你的同伴变成这样,心里是什么滋味?” 殷乘风猛地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眼神锐利如刀:“彭长老,你对赵志敬做了什么?快解开他身上的术法!” “术法?”彭千仞嗤笑一声,抬手晃了晃手中的细银链,赵志敬便跟着脚步踉跄了一下,“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术法,是我耗费三十年功力炼成的‘牵魂术’——只要我捏碎这链端的铜铃,他便会立刻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殷左使,我劝你还是老实点。贾大人想拉拢你,是给你面子,若是你不识抬举,不仅你要遭殃,你的这位全真教朋友,怕是也活不成了。” 柳如眉站在李莫愁身旁,悄悄攥紧了衣袖,低声对李莫愁道:“姐姐,这彭长老的‘牵魂术’阴毒得很,咱们要不要出手帮忙?” 李莫愁眉峰微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问:“你今日是怎么了?频频帮着殷乘风说话,他于你而言,不过是个刚认识的外人。” 柳如眉脸颊泛起薄红,指尖轻轻绞着衣袖,声音带着几分赧然:“我并非刻意偏帮,只是觉得他虽年轻,却有难得的侠义之心,行事也磊落,不该就此折在贾似道和彭长老手里,怪可惜的。” 第170章 双邪控灵诀 墙外槐树上的赵志敬,将院内动静看得一清二楚。当蚩千毒握着骷髅杖、带着一身诡异气息走出时,他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这蛊王的名头,他早从师门长辈口中听过,连全真七子都曾叮嘱过,遇到苗疆蛊师需绕道走,更别提是蚩千毒这般顶尖蛊王。 “此地不宜久留!”赵志敬心里念头刚起,便悄然后退,想借着槐树掩护溜走。可刚转身,后颈便传来一阵凉意,一个矮胖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枣红锦袍上的金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正是早年被丐帮逐出的彭长老。 “赵道长,这么着急走,是怕我招待不周?”彭长老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右手悄悄捏了个诀,指尖泛出淡紫微光,“当年在临安城外,你我还曾喝过一杯,怎么,这才几年,就不认得老朋友了?” 他眼底寒光一闪——当年他在全真教盗得天蚕功,还藏了备份,却被赵志敬设局,借青楼女子哄骗盗走,这耻辱他记了数年,此刻见了赵志敬,心头怒火瞬间烧了起来。 赵志敬心头一紧,右手猛地按向剑柄,“铮”的一声脆响,长剑出鞘,寒光直逼彭长老面门。“彭长老,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拦我去路,是想与全真教为敌?”他嘴上硬气,掌心却已沁出冷汗——彭长老的摄魂术江湖闻名,可他自恃练过全真教的清心咒,能护住心神,倒也敢与之一搏。 彭千仞见状,脸上笑意更浓,脚步微微一晃,竟不退反进,右手成掌,带着一股阴柔劲风直拍赵志敬胸口。赵志敬不敢大意,急忙收剑回防,左掌凝聚内力,迎着对方掌风推了出去——这是全真教的“三花聚顶掌”,虽未练至大成,却也带着几分刚劲。 两掌相交,“砰”的一声闷响,赵志敬只觉一股诡异的吸力从对方掌心传来,他脸色骤变,想撤掌后退,却发现手掌像被铁钳死死吸住,根本动弹不得。“你……你这是什么邪功?”赵志敬又惊又怒,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彭长老却不答话,左手猛地抬起,指尖泛出淡紫微光,死死扣住赵志敬的肩颈,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赵志敬挣扎着想要偏头,可颈间的力道奇大,目光终究还是撞进了彭千仞的眼睛——那双眼眸竟泛着淡淡的紫色,瞳孔深处像是有无数漩涡在旋转,看得人头晕目眩。 “清心咒?在我面前,不过是儿戏罢了。”彭长老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像是魔咒般钻进赵志敬耳中。赵志敬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原本默念的清心咒瞬间被搅得支离破碎,眼前阵阵发黑,手中长剑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呼救,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想运功反抗,却浑身酸软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彭长老从怀中掏出一条细银链,链端的铜铃泛着冷光,“叮铃”一声系在了自己腰间。 铜铃刚一碰到腰带,赵志敬便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遍全身,脑海中的意识像是被浓雾笼罩,渐渐变得模糊。他看着彭长老的脸,竟再也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只剩下一种莫名的顺从——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全真教的道长,而是成了任彭千仞操控的傀儡。 院内,贾似道见彭长老带着赵志敬进来,脸上笑意更浓,看向殷乘风时,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殷少侠,你既是明教光明左使,又是苏杏老前辈的独子,老夫怎会真为难你?只是想劝你一句,跟着郑虎臣与我作对,实在不明智。” 他踱了两步,刻意拔高声音:“世人都骂我是奸臣,可谁知道我为大宋做了多少事?等过些时日,皇上想起老夫的好,定会召我回朝重用。到时候,你若肯跟着我,无论是明教的复兴,还是你想向李仙子请教毒术,老夫都能帮你办到。” 说罢,贾似道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尾扫向蚩千毒,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蚩千毒指尖摩挲着骷髅杖上的幽绿光点,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握着杖身轻轻往地面一点——“咔嗒”一声轻响,杖头头骨的牙缝里,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幽绿细线如毒蛇吐信般射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赵志敬的后颈。 赵志敬原本还在挣扎着想要抬头,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双手死死攥着衣襟,指节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有无数毒虫在血肉里钻咬啃噬。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痛苦声响,眼球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眼白,模样狰狞又可怜。 “你这骨蛊控制人的法子,还是老样子。”彭长老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赵志敬的惨状,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点评,“可惜缺点太明显——那些被你控住的人,连自主意识都没有,要动武还得你一一指示,跟提线木偶没两样。” 蚩千毒转头看他,幽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兴味:“你那摄魂术也未必强到哪去。”他晃了晃骷髅杖,杖身骷髅碰撞出细碎声响,“控制时间短,稍微心智坚定些的高手,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挣脱;更麻烦的是,还得时刻盯着,离远了就失效——比我的骨蛊还麻烦。” 彭长老闻言,忽然笑了:“可若是你我二人合作呢?”他向前迈了一步,指尖淡紫微光闪烁,“我用摄魂术削弱他的心神,让他乖乖听话;你用骨蛊扎根他的经脉,把控制刻进骨子里。这样一来,既能保他有自主意识,能自己动武,又能让他一辈子都逃不掉——岂不是两全其美?” 蚩千毒眼睛一亮,骷髅杖在掌心转了个圈:“你倒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诡异的笑,那默契的模样,看得旁边众人后背直冒冷汗——钱通和孙霸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柳如眉紧紧攥着衣袖,连李莫愁都皱紧了眉头,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殷乘风见状,心头一紧,猛地起身就要上前阻止:“你们休要胡来!” 可他刚迈出一步,蚩千毒便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杀意,只有一道无形的压力,像潮水般涌来。殷乘风只觉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正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扶着桌沿才站稳,心头满是惊骇——难道方才在他不注意时,蚩千毒已经悄悄给他下了蛊? “殷少侠莫慌。”蚩千毒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自然不会拿药王的儿子做实验。但眼前这位赵道长嘛……”他指了指还在抽搐的赵志敬,笑容越发阴冷,“就由不得他了。” 话音刚落,彭长老便上前一步,右手成爪,扣住了赵志敬的下巴,强迫他睁开眼睛。赵志敬的瞳孔里还满是痛苦的血丝,可在彭长老指尖淡紫微光的映照下,那血丝渐渐褪去,眼神变得茫然起来。“看着我。”彭长老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像魔咒般钻进赵志敬耳中,“你现在很放松,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听我的话……” 赵志敬的抽搐渐渐停止,喉咙里的“嗬嗬”声也弱了下去,只剩下无意识的喘息。蚩千毒趁机上前,骷髅杖轻轻点在赵志敬的胸口。杖头幽绿光点闪烁,更多的幽绿细线从杖身渗出,顺着赵志敬的衣襟钻进他的皮肉里。 “骨蛊入体,摄魂锁心。”蚩千毒低声念着,指尖掐诀,“既能保他清醒,又能让他听话,比单纯用蛊或用术都稳妥。” 彭长老松开手,赵志敬竟真的缓缓站直了身子,眼神虽还有些空洞,却已没了之前的痛苦,只是木然地看着前方。蚩千毒抬了抬下巴:“去,把地上的剑捡起来。” 赵志敬闻言,竟真的弯腰,僵硬地捡起了地上的长剑,双手捧着递到蚩千毒面前。那模样,既不像完全失控的木偶,也不像自主行动的常人,倒像是被洗了脑一般,只知服从指令。 殷乘风看着这一幕,只觉浑身发冷——这哪是什么蛊术与摄魂术的结合,分明是一套完善的“洗脑之术”,能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既听话又能用的“工具”。 其实彭长老与蚩千毒,早就在暗中研究“双邪控灵诀”——一个以摄魂术锁心,一个以骨蛊缠脉,想造出既听话又能自主战斗的受控者,此前也多次探讨细节,却一直缺个合适的高手试手。此刻遇上赵志敬,正好成了这门邪术的绝佳试验品,二人自然不会放过。 初步成功后,彭长老与蚩千毒配合得愈发默契,围绕赵志敬展开了一系列后续操控。彭长老上前一步,手掌抵在赵志敬眉心,淡紫微光持续渗入,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主人,我的指令,你必须无条件服从。若有违抗,你体内的毒虫会让你生不如死。” 赵志敬眼神空洞,缓缓点头,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回应:“是,主人。” 一旁的蚩千毒则手持骷髅杖,围着赵志敬缓缓踱步,动作古怪又郑重,如同举行某种神秘祭祀。他时而用杖头轻触赵志敬的太阳穴,时而在他心口、丹田处轻点,每一次触碰,杖身幽绿光点都会明灭闪烁,像是在刻下某种无形的印记。有时他还会停下脚步,指尖掐出复杂的诀印,对着赵志敬的周身虚空一点,仿佛在布下看不见的禁制。 周围众人看得一头雾水。钱通和孙霸只看懂了彭长老在逼赵志敬认主,却对蚩千毒那些“祭祀般”的动作摸不着头脑,只能缩在一旁小声嘀咕:“蛊王这是在干啥?又是点又是掐诀的,跟跳大神似的?”柳如眉也皱着眉,小声对李莫愁道:“蚩千毒的动作好奇怪,不像是单纯用蛊,倒像是在做什么仪式。” 唯有殷乘风看得心头一沉——他虽不懂蛊术细节,却能察觉到,蚩千毒每一个动作,都在加固赵志敬体内的骨蛊,将其与彭长老的摄魂术彻底绑定。待蚩千毒最后用骷髅杖在赵志敬后颈重重一点,赵志敬浑身一颤,眼神里的空洞褪去几分,却多了一层对二人的敬畏,如同被刻入骨髓的服从。 彭长老见状,满意点头:“从今往后,他便是我们手中最合用的棋子。”蚩千毒也收起骷髅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二人一术一蛊,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彭长老,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贾似道淡淡开口。彭长老立刻凝神,右手在胸前结印,口中默念咒语。淡紫气息再次缠上赵志敬,如丝绦裹住他周身。 他的抽搐渐渐停了,紧绷的身体一下放松下来,脸上竟露出如沐春风般的舒畅,双眼微眯,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仿佛之前蚀骨的痛苦从未存在。那神情,竟像极了沉溺于男女欢愉顶峰时的模样。 周围钱通、孙霸之流看得哈哈大笑,唯有李莫愁与柳如眉暗自皱眉,眼底满是嫌恶与警惕——这般诡异的“舒畅”,比直白的痛苦更让人不寒而栗。 “你对他做了什么?”殷乘风看得心头一震,猛地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语气里满是怒意。他虽与赵志敬不算交好,却也见不得这般被人肆意操控。 彭千仞把玩着手中的细银链,笑得轻佻:“殷左使别急,我只是想从他嘴里问些郑虎臣的消息。等问完了,自然会把他还给你——我可不想平白得罪全真教。”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威胁,“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听我的。” 贾似道突然站起身,走到蚩千毒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蚩千毒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看向赵志敬,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跪下,像狗一样,舔贾大人的靴子。” 这话一出,满院皆惊。柳如眉忍不住皱紧眉头,连李莫愁都微微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赵志敬是全真教道长,当众受此屈辱,简直是把全真教的脸面踩在地上。 可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赵志敬竟真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全然没了往日的傲气。他膝行着扑到贾似道脚边,微微撅起屁股,伸出舌头,就朝着贾似道的靴子舔去。 “慢着。”贾似道却嫌恶地皱了皱眉,故意将脚抬起来,把沾满污泥的鞋底对着赵志敬,“舔鞋面有什么意思?把鞋底舔干净,老夫才满意。” 赵志敬没有丝毫犹豫,舌头径直舔上沾满污泥的鞋底。黑褐色的泥垢粘在他嘴角,甚至有些钻进了嘴里,他却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们太过分了!”殷乘风再也忍无可忍,“唰”的一声拔出长剑,剑刃在烛火下泛着寒光,“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这样对待赵道长,就不怕全真教报复吗?” 贾似道却笑得悠闲,慢悠悠地晃了晃酒杯:“殷少侠这话就不对了。你既然觉得他痛苦,何不干脆杀了他,帮他解脱?”他指了指赵志敬,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反正他现在这样,跟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你动手,老夫绝不拦着。” 殷乘风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赵志敬空洞的眼神,心里清楚,若是贾似道要杀赵志敬,他根本拦不住;可让他亲手了结赵志敬的性命,他却下不了手——那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更何况赵志敬此刻毫无反抗之力。 “怎么,下不了手?”贾似道见状,笑得更得意了,“既然下不了手,就别在这里装英雄。老夫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跟着老夫……” “不必了。”殷乘风打断他的话,恨恨地瞪了贾似道、蚩千仞和彭千仞一眼,又转头看向李莫愁,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李仙子,这里的人行事如此卑劣,你若继续留在这儿,恐有危险。不如跟我一起离开,日后若想探讨毒术,我随时都能陪你。” 李莫愁抬眸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缓缓摇了摇头:“我的事,不劳殷少侠费心。” 她嘴上说得冷漠,心里却泛起一丝涟漪——殷乘风明知此处危险,却还愿意邀她一起走,这份善意,她并非感受不到。只是她留在贾似道府中,本就有自己的目的,岂能轻易离开? 殷乘风见她拒绝,心里虽有失落,却也不再多劝。他深深看了李莫愁一眼,又瞥了眼仍在舔舐鞋底的赵志敬,咬了咬牙,提着长剑,转身朝着府外走去。 贾似道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下令阻拦。蚩千毒有些疑惑:“贾大人,就这么让他走了?” 贾似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他是苏杏的儿子,留着还有用。再说,他今日看到赵志敬的下场,日后定会好好考虑老夫的提议——咱们等着就是了。” 第171章 内视玄关 尹志平陷在意识的混沌里,倒比醒时多了几分清净。往日里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紧迫感褪去,他终于能沉下心来,像剖解一柄锈剑般审视自身。 穿越前常听人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可他偏觉得,思考是人类在这乱世里唯一的锚——怕的不是想,是想偏了方向,是困在别人画的圈子里打转。 习武之人皆知内视,存想气息在经脉间流转,这本是根基。可若只守着这一点,像从前的尹志平那般,循规蹈矩地跟着气感走,不琢磨经脉淤堵的缘由,不探寻气息滞涩的症结,武学进展自然慢如龟爬。毕竟武学重悟,只知“走”气,不懂“通”气,终究难窥门径。 他指尖虚捻,意识中似有内力流转,暗自忖度:论武学天赋,自己终究是寻常资质。早年在全真教跟杨康一同习武时,杨康那股举一反三的灵性,他便望尘莫及;如今想起杨过那等惊世奇才,更是自愧不如——人家三十六岁就能自创武功,自己若不是仗着穿越带来的记忆,怕是早就在江湖里淹没人海了。 可这记忆,偏偏是他最大的底气。九阳真经的刚猛、九阴真经的阴柔、北冥神功的诡谲,他虽只得了部分心法,却已如手握三把不同钥匙;如今再参悟先天功,竟似突然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有了前所未有的突破。 让他震惊的是,先天功竟与世间武学全然不同。既不是按部就班地打熬内力,也不是激发潜能的险招,反倒像一柄极细的银针刺入经脉,又像春日细雨浸润枯田,一寸寸探查着他肉身的缺陷。 他在意识中“看”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肺腑间因早年急于求成,残留着一丝全真内功的滞涩,致使吐纳总差半分顺畅;丹田左近有一截经脉比旁处细了些许,此前与蒙古兵厮杀时臂力不济、虎口震裂,根源竟在此处;连幼时落水留下的肺寒旧疾,也在这内视下无所遁形。 “原来如此……”尹志平心中豁然开朗。这先天功,竟是补短板的功夫!就像水桶装水,最矮的木板才决定容量。当年王重阳不传周伯通,世人皆以为是周伯通破了童子身,却不知是他心乱如麻——既愧于瑛姑,又惧于师兄和段王爷,连自己都不敢直面,如何能内视己身、修补缺陷? 而段王爷呢,他看似已勘破男女之事,却困在“情”字里,对瑛姑的愧疚成了心魔,练了先天功也难臻至境,并没有拉开与其他三绝之间的距离,最后还得靠九阴真经的易筋锻骨篇疗伤。 人最难的,从来都是面对自己啊。穿越前的“尹志平”,循规蹈矩听师傅的话,行侠仗义也痛快,可终究没跳出别人的框架,没自己的感悟,所以练不成先天功。 尹志平对自身的把控与认知,早在对小龙女乘人之危时暴露无遗。从前他守着全真清规,看似能克制欲望,不过是未遇真正的诱惑。 当见小龙女被点穴、动弹不得,明知是错,却抵不住“错过此次再无机会”的念头,心底的欲念如决堤洪水,将数十年压抑的渴望尽数倾泻——那哪里是一时冲动,分明是把过往循规蹈矩下藏着的、不敢见光的贪念,全都借着这“唯一的机会”发泄出来。 他明知此举会毁了小龙女,也会葬送自己,却连片刻的理智都抓不住,甚至比市井间被欲望冲昏头的普通人更狼狈。这般失控,恰恰印证了他从未真正看清自己,所谓的克制,不过是没有碰到能击碎他伪装的诱惑罢了。 世人说先天功需守童子身,倒也不算错——色是本能,若放不下这执念,心就静不了,心不静,便找不着自身的缺陷。 如今他勘破这层关窍,只觉周身内力似有了新的奔涌方向,若按此修炼,修为定能突飞猛进。也难怪后来周伯通对金轮法王说,王重阳若在世,几招便能败他——这般补全自身、无懈可击的功夫,确实有这般底气。 他正沉浸在这修炼的通透里,意识中突然响起系统温柔的女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宿主,您此刻修炼还顺遂吗?” 尹志平眼皮未抬,依旧引导着内力修补经脉,只淡淡哼了一声:“尚可。”他对这系统向来没好脸色,尤其是想到对方强行把自己困在意识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系统沉默了片刻,声音又软了几分,像在哄人:“那……宿主有没有考虑过,提前结束这段意识修炼?外面的日子,总归比这里热闹些。” 这话让尹志平运转内力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睁开眼,意识中的光影随之一晃,语气里满是警惕:“你又耍什么花样?方才是谁说要‘深度修复’,把我锁在这里不让出去?如今才过多久,就急着让我走了?” 他心中已生疑窦,忙追问:“现在外界过去了几日?” 系统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只、只过了一天而已……” “一天?”尹志平眉头拧成疙瘩。按系统此前说的,需五日才能苏醒,如今才一天就改口,定是出了变故。他心头一紧,最先想到的便是小龙女,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是不是小龙女那边出事了?” “没有!绝对没有!”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像怕被人听见,“宿主您别瞎猜,小龙女那边一切安好,离您担心的日子还早着呢!” 不是小龙女,那便只能是身边的人了。尹志平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既不是她,你急着让我出去做什么?总不至于让我出去看山林风景吧?”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剑,直直看向意识中那团模糊的光影——那是系统的具象化形态。“想让我出去也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系统见状,立刻换上献媚的语气,像只讨食的猫:“宿主您尽管问!只要是我能说的,绝无半分隐瞒!” “你不是真正的系统,对不对?”尹志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只是借着‘系统’的名头,背后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 意识中的光影猛地一滞,原本温柔的女声瞬间变得冰冷机械,像生了锈的铁片摩擦:“宿主,您的猜测毫无根据。过度疑神疑鬼会影响心智,不利于后续修炼与任务推进。”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反倒让尹志平的猜想多了几分笃定。 他心中一动,仔细回想与系统相处的点滴——对方虽总以机械音掩饰,可语气里藏着的复杂劲儿却骗不了人:有时会像老友般调侃他“闯祸”,怕他吃了亏;有时又会在他靠近关键剧情时刻意阻拦,似是怕他偏离“正轨”过得太顺,活脱脱一副“既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纠结模样。 但很明显那系统是温柔的女声,软时带着几分关切,硬时又藏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尹志平穿越前虽未曾有过女友,却也能感受到这份态度里的特殊。他定了定神,声音里掺着几分试探与复杂:“你……该不会是我前世的女友吧?” 话音刚落,意识中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白光,比正午烈日更灼人眼目。尹志平只觉周身内力猛地翻涌紊乱,随即一股强横力量将他从意识空间狠狠拉扯而出——耳边机械音、眼前光影瞬间消散,鼻尖萦绕的淡淡药香、身下被褥的柔软触感,尽数回笼。 更让他惊喜的是,先前在意识中参悟先天功的感悟,正如同温水浸田般反哺肉身:胸口伤口的灼痛感大幅减轻,原本滞涩的经脉竟有暖流缓缓涌动,丹田内力也比昏迷前浑厚了数分。这般伤势快速恢复、功力悄然大增的变化,让他刚回神便觉浑身多了几分气力,不再是此前那般虚弱无力。 他缓缓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窗沿,缝隙里透进一丝熹微的晨光,淡金色的,带着清晨的凉意。房间内很静,只有一道浅浅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他侧过头,便见凌飞燕趴在床沿,睡得正香。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青色劲装,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边缘还能看见渗出的暗红血迹——那是此前为了救他,被蒙古兵弯刀划的伤。她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眼角似乎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想来是担心他,哭了许久。 尹志平心中一暖,又有些愧疚。他想抬手拂开她额角的碎发,却发现手臂软得无力,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他只好蠕动了一下嘴唇,想叫她,可刚一牵动喉咙,便牵扯到胸口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咳嗽,看来功力虽然大增,伤势想要完全恢复还得靠后续静养,再辅以灵药调理才行。 这声咳嗽虽轻,却像一根细针戳破了车厢内的宁静,瞬间惊醒了凌飞燕。她猛地抬起头,长长的睫毛还沾着困意,睡眼惺忪的脸上满是茫然,显然是守了太久,连浅眠都睡得不安稳。 可当她的目光对上尹志平睁开的双眼时,那股茫然瞬间褪去,瞳孔骤然放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眼眶便红了,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尹大哥……你、你醒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想去碰他的额头,看看那扰了众人一天的高热是否退了,可指尖刚要触到他的皮肤,又猛地顿住——她记起他胸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生怕自己动作重了,牵扯到他的伤口。手在半空中悬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他的衣角上,紧紧攥着,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你都昏迷一天了,烧得厉害,伤口还一直渗血,我、我守着你的时候,总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话未说完,她便泣不成声,肩膀微微耸动着,像只受了委屈又无处诉说的小兽,脆弱得让人心疼。 其实在尹志平昏迷的这一天里,她早已鼓足勇气碰过他——趁众人不注意时,悄悄摸过他的脸颊,感受那一丝微弱的温度;甚至在他高热不退、气息微弱时,还偷偷在他额头印下过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只盼着这份微薄的念想,能护他平安醒来。 可如今他醒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凌飞燕反倒慌了神,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像是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抓住,连攥着衣角的手都微微发颤。 尹志平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心中又暖又软,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笑意:“让你担心了。你看,我这不是醒了么?”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想去拂开她脸颊的泪痕,却因力气不足,只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了,就不好看了。” 凌飞燕被他说得一愣,随即破涕为笑,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泪,嗔怪道:“都什么时候了,尹大哥还拿我打趣。” 话虽如此,她眼底的慌乱却消散了不少,只余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你刚醒,肯定渴了吧?我去给你倒点温水,慢点喝,别呛着。” 她刚要起身,却被尹志平轻轻拉住了衣角。他看着她左臂上的绷带,眉头微蹙:“你的伤……怎么样了?昨日厮杀时,看你胳膊流了不少血。” 凌飞燕愣了愣,随即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那点伤不算什么,就是皮外伤,涂了金疮药,早不疼了。倒是尹大哥你,胸口的伤那么重,还发了高热,可把我们吓坏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月兰朵雅那丫头,昨天还偷偷跟我说,要把她最宝贝的平安符给你,说这样尹大哥就能快点好起来。” 尹志平闻言,心中一暖,正想再说些什么,外面突然传来殷乘风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他焦急的呼喊,声音里满是慌乱:“飞燕姑娘!不好了!赵志敬方才去探查路况,被贾似道的人给抓了!” 凌飞燕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刚要掀帘出去,房门却被殷乘风一把推开。 他急匆匆地闯进来,额头上满是冷汗,显然是急坏了,可当他看到靠坐在床上的尹志平时,脸上的慌乱瞬间僵住,随即转为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都有些发颤:“尹道长!你、你终于醒了?!” 第172章 反目疑云 殷乘风提剑奔回酒楼时,靴底沾着的泥点溅了衣襟,额角青筋因急促呼吸而突突直跳。 他顾不得抹去脸上的汗,指尖攥着剑鞘泛白,一脚踹开客房木门。“哐当”巨响撞得墙面微颤,屋内凌飞燕正弯腰整理药碗,闻言手一抖,瓷碗在托盘里“当啷”打转,险些落地。 她抬头望去,见来人是殷乘风,脸颊瞬间泛红——方才她望着尹志平的眉眼出神,那点藏在眼底的关切,竟像是被当场撞破,慌乱间忙低声道:“殷兄,怎的如此急躁?” “尹道长!你醒了?”殷乘风看清倚坐在床头的身影,紧绷的脊背骤然松了几分,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因急切而发颤,“你的伤势如何?!” 尹志平眸中尚带着几分刚苏醒的清明。他靠在软垫上,抬手示意殷乘风坐下,指尖微微泛白——此前他已将在意识海中练就的先天功内力化作涓涓细流反哺自身,比刚苏醒时连抬手都费力的模样好了许多。 “殷兄莫急,先喘口气。”尹志平声音略带沙哑,却透着沉稳,“我已能勉强坐起,你且慢慢说。” 凌飞燕也连忙递上一杯温水,殷乘风接过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数次,才将贾府中的见闻断断续续道出:“尹道长,您是不知道,那贾似道府中藏了两大邪人!一个是早年被丐帮逐出的彭长老,他的摄魂术比传闻中更邪门,指尖泛着淡紫微光,能让人失了心智;还有个苗疆蛊王蚩千毒,握着根骷髅杖,杖头能射出幽绿细蛊,缠上人身就脱不开!” 他说到激动处,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赵道长……赵道长他被二人用‘双邪控灵诀’害了!先是彭长老用摄魂术搅碎他的清心咒,再是蚩千毒放骨蛊入体,最后竟被逼着跪在地上,舔贾似道沾了泥的鞋底!那模样,哪还有半分全真道长的傲气……” 尹志平的手骤然收紧,他穿越而来前,曾在射雕和神雕中见过彭长老摄心术的记载,知晓其能乱人心神,却从未听过“苗疆蛊王”与“骨蛊”之说。 可殷乘风向来坦荡,描述细节时连蚩千毒骷髅杖上幽绿光点的明灭频率都说得一清二楚,眼中的痛惜与愤怒绝非作假,由不得他不信。 难道彭长老当年被黄蓉破了摄心术后,并未收敛,反而潜心钻研,让邪术有了精进? 至于蚩千毒骷髅杖上的幽绿光点,或许并非什么蛊术异象,更可能是掺了磷粉之类的药粉——夜间泛光引人注意,实则是为了配合彭长老的摄魂术,趁人分神时扰乱心智,方便施展催眠之术。 “竟有此事?”凌飞燕听得脸色煞白,“那贾似道与蚩千毒,行事也太过卑劣!赵道长好歹是全真教中人,这般折辱,与杀了他何异?” 三人正低声商议如何潜入贾府援救,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砰”的一声,一道身影撞开房门,踉跄着闯了进来。 那人发髻散乱,衣袍下摆撕裂了一道大口子,沾着泥污与草屑,正是众人方才谈论的赵志敬。 他刚闯进门,屋内三人瞬间僵住——尹志平握着被褥的手一顿,凌飞燕下意识后退半步,殷乘风更是猛地按向剑柄,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满是警惕。毕竟方才还在说他被邪术控制,此刻人突然出现,谁也摸不准他是不是带着目的回来的。 赵志敬抬头看见尹志平倚坐床头,先是一愣,随即面露狂喜,快步上前抓住尹志平的手腕,语气急切:“尹师弟!你终于醒了!伤怎么样?胸口还疼不疼?那日你为护我挡下蒙古人的一刀,我……” 话没说完,他才察觉到三人异样的目光,手微微一顿,疑惑地皱起眉:“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我是赵志敬啊,难不成你们还认不出我了?”说着,他还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试图证明身份。 尹志平轻咳一声,打破尴尬:“赵师兄一路辛苦,先坐。只是方才殷兄说……你在贾府遭遇了些变故,我们正担心你。” 尹志平、殷乘风与凌飞燕对视一眼,均是面露难色——总不能当着面说他被操控舔鞋底,那等屈辱场景吧。 殷乘风见赵志敬神色如常,指尖不自觉松开了剑柄,心中疑窦丛生:难道他真的解了邪术,逃脱了掌控? 他清晰记得,自己离开贾府时,赵志敬虽能自主活动,眼神却空洞麻木,像条被驯服的狗,连弯腰舔鞋底时都带着癫狂的顺从,那股不正常的卑微,任谁都能一眼看穿。 可眼前的赵志敬,眉梢带着几分惯有的计较,眼神里藏着小人的精明,甚至在看向自己时,还透着几分敌意——这鲜活的模样,与当初那个被操控的傀儡判若两人。 殷乘风越想越乱,既盼着赵志敬真能挣脱控制,又怕这是对方设下的新圈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尹志平先稳了心神,轻轻抽回手腕,淡淡道:“我的伤已无大碍,勉强能下床走动,再调息三五日便可痊愈。” 赵志敬闻言更是欢喜,搓着手正要再说,目光扫到一旁的殷乘风,脸色骤然阴沉,如同被寒霜覆盖。 他猛地甩开尹志平的手,指着殷乘风厉声喝道:“尹师弟!你可别被这小子骗了!他早已被蚩千毒与彭长老用邪术控制,如今是人家的傀儡!方才在贾府,我亲眼见他跪在地上给彭长老磕头,喊‘主人’!” 这话如同一记惊雷炸在屋内,殷乘风瞬间炸毛,猛地跳起身,长剑“铮”地出鞘半截,剑刃寒光直逼赵志敬面门:“你这厮贼喊捉贼!明明是你被人控住,舌头舔着贾似道的鞋底,泥垢都粘在嘴角,如今倒反过来污蔑我!” “你胡说!”赵志敬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殷乘风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你才去舔鞋底!你全家都在舔鞋底!我分明看见你被李莫愁那妖女迷得神魂颠倒,她走一步你跟一步,活像条跟屁狗!后来蚩千毒与彭长老用‘双邪控灵诀’摄了你心神,你还主动跪下去,抱着彭长老的腿喊‘主人饶命’!我见势不妙,拼死才从贾府后墙翻出去,一路躲躲藏藏逃回来报信!” 殷乘风本就因未能救赵志敬而懊恼,此刻被反咬一口,更是怒火中烧,却也很快抓住了对方话里的漏洞,冷笑道:“哦?你说你拼死逃脱?那为何比我回来得还晚?我从贾府正门出来后,径直回了酒楼,前后不过一炷香时辰;你倒好,隔了近一个时辰才现身,莫不是在府中被人训话训够了,才被放回来当细作,挑拨我们内讧?” 殷乘风盯着赵志敬的眼睛,心头忽然窜起一股寒意——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方才那瞬间的放松转瞬即逝,他猛然想起:赵志敬若真挣脱了控制,此刻该是惊魂未定,而非这般带着敌意与算计的模样。那眼底的精明与惯有的小人气息,看似正常,却像是被人精心编排好的“表演”。 难道……对方的控制术已这般高明?不仅能让他保持自主意识,还能远距离操控言行,连细微的神态都拿捏得丝毫不差? 这个念头一出,殷乘风只觉后背发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遍全身。若是如此,赵志敬此刻便是颗埋在身边的定时炸弹,比完全失控的傀儡更危险——他藏在“正常”的伪装下,谁也不知道何时会突然发难,将他们所有人都推向深渊。 殷乘风越想越心惊,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看着赵志敬那双带着敌意的眼睛,脑中突然闪过对方被操控时的麻木模样,一时竟控制不住情绪,猛地挥剑朝赵志敬面门刺去! 赵志敬反应极快,立刻后退半步,险险避开剑刃,衣袍下摆却被剑尖划破一道口子。他又惊又怒,指着殷乘风厉声喝道:“你疯了不成?不过是争辩几句,你竟想杀人灭口?!” 殷乘风剑尖微颤,却没收回剑,语气带着几分急促与警惕:“我看你根本就是被人控制了!故意装出正常模样,想混在我们中间搞鬼!” 赵志敬双手叉腰反驳:“我逃出来时被彭长老的手下发现!那伙人提着刀追了我三条街,若不是我借着小巷子绕圈,钻进柴房躲了半炷香,早被他们抓回去喂蛊了!哪像你,大摇大摆从贾府正门出来,一路连个盘问的人都没有——你敢说你路上遇到半分阻碍?” 这话掷地有声,殷乘风顿时语塞。他下意识回想离开贾府的路,确实如赵志敬所说,守门护卫见了他甚至躬身行礼,连一句盘问都没有。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他活了这么大,从没见过被邪术控制的人,还能这般头脑清醒、逻辑清晰,连逃跑的细节都能说得有条有理。 这一问,不仅堵得他说不出话,更让他心底的疑云又重了几分——难不成,自己真的错怪了赵志敬?那当初在贾府看到的场景,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往日斗嘴,他总能抓住赵志敬的破绽占上风,今日却被堵得哑口无言,急得脸颊涨红,额角青筋再次跳起。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他说不出具体哪里反常,却笃定自己没看错——那日赵志敬舔舐鞋底时的麻木与顺从,绝非幻觉。赵志敬越是逻辑清晰、言辞锋利,他越觉得不安,仿佛眼前的人,是被人精心操控的提线木偶,连“反驳”都是设定好的戏码。 他猛地转头看向尹志平和凌飞燕,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委屈:“尹道长,凌姑娘,你们是知晓我的!我殷乘风虽算不上英雄好汉,却也绝不会屈身做傀儡!我父亲是苏杏苏神医,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才放我回来,赵志敬他……他定是被人控住后又放回来,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你们说说,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尹志平沉默着看向二人,眸中神色难辨,指尖却在袖中轻轻掐着诀,运转先天功稳住心绪——他需在这场混乱的对峙中,找出最细微的破绽。 他能清晰察觉殷乘风语气中的急切与委屈,那涨红的脸颊、急促的呼吸,都不似作假;可赵志敬描述时的笃定也同样真切,连逃跑时绕了哪几条小巷、躲在柴房的具体位置都说得一清二楚,甚至还能精准抓住殷乘风“一路无阻”的破绽反击。 这期间,尹志平始终在悄悄观察:赵志敬避开剑刃时的反应极快,反驳时逻辑环环相扣;殷乘风虽被堵得语塞,却也能迅速抓住“被客气放行”的反常之处。二人的应对都自然流畅,完全不像事先排练好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曾听过的高明催眠术——施术者能给人植入指令,让其按设定行事,可一旦遇到突发状况,便会出现应激破绽。可眼前这两人,一个面对剑拔弩张仍能冷静辩驳,一个被质疑时也能快速反应,连半分应激失措的痕迹都没有。 尹志平心中的疑云更重了:若真有“双邪控灵诀”,这邪术到底高明到了什么地步?竟能让受控者保持如此清晰的心智,连细微的应对都毫无破绽? 凌飞燕也皱紧眉头,看看殷乘风涨红的脸,又看看赵志敬紧绷的嘴角,一时没了主意。客房内的气氛瞬间僵住,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街市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她忽然瞥见尹志平脸色愈发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本扶着被褥的手也微微发颤——显然是方才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牵动了他的旧伤。 凌飞燕心头一紧,急忙上前拦住二人:“你们别冲动!尹大哥还伤着,哪经得起你们这般折腾?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吗?” 殷乘风与赵志敬闻言,这才注意到尹志平的异样,动作皆是一顿。尹志平缓缓摆了摆手,声音虽轻却带着力度:“无妨,我还撑得住……你们先收了剑,此事再从长计议。” 第173章 难辨真伪 尹志平缓缓抬手,指尖因内力运转而泛着淡淡莹光。自入门先天功后,他丹田内的真气虽仍薄弱,却如清泉洗髓般澄澈了心境——往日的浮躁褪去,多了几分洞明世事的沉稳,此刻冷眼旁观二人争执,倒能跳出情绪纠葛,窥见几分端倪。 他轻轻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二位稍安勿躁。殷兄说‘双邪控灵诀’能以蛊缠脉、以术锁心,此事虽闻所未闻,却未必是假;赵师兄说见殷少侠跪叩认主,也非无的放矢。依我看,你们二人中,至少有一人中了招,甚至……可能两人都未能幸免。” “什么?”凌飞燕惊呼出声,手中的帕子不自觉攥紧,“尹大哥,您的意思是……他们俩或许都被操控了?那咱们身边岂不是处处是隐患?”她越想越慌,目光在殷乘风与赵志敬之间来回扫视,只觉两人的神色都透着几分可疑。 殷乘风脸色一沉,刚要反驳,赵志敬已抢先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殷乘风鼻尖,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讥诮:“尹师弟这话在理!你且听我细说——昨日我躲在贾府墙外的老槐树上,本想查探府内布防,没成想先瞧见了这小子的丑态!” 他刻意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殷乘风涨红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吵得屋顶的灰都似要簌簌往下掉,摆明了要让全屋人都听个真切:“当时李莫愁那妖女穿着件紧身道袍,腰勒得跟细蛇似的,一双大长腿裹在袍摆里,走一步晃一下,骚得能勾走人的魂!殷乘风这小子俩眼都直了,眼珠子跟粘了胶似的,从人家发髻往下瞟,掠过腰就钉在胸口不动了,连眨都不眨一下,那德行跟要把人看穿似的!” “我在树上看得明明白白!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眼神发直,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赵志敬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唾沫星子溅了半尺远,“这哪是欣赏?分明是馋人家身子馋疯了!跟街头那些见了娼妓就挪不动腿的泼皮无赖一个德性,说不定在他眼里,李莫愁早就是光溜溜的模样,连怎么扑上去、怎么摸、怎么抱都想遍了!” 他突然往前凑了两步,指着殷乘风的鼻子,语气又尖又利:“你敢说不是?你就是馋她的身子!别装什么欣赏,真当我们眼瞎?” 这话又粗又露骨,连尹志平都忍不住耳尖发烫,脑子里竟莫名闪过小龙女的身影——小龙女的身材本就极美,当初他初见时,何尝没有过片刻的失神?此刻被赵志敬这么一闹,心思陡然飘远,竟有些心慌意乱。 赵志敬却没察觉他的异样,猛地转头看向尹志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笃定:“尹师弟,你说说!正常人见了李莫愁那样的杀人魔头,躲都来不及,哪会像他这般失魂落魄?最后还跟在人家脚后跟,跟条摇尾巴的狗似的,堂而皇之地进了贾府大门——这不是被迷了心窍,难不成还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尹志平尴尬得指尖都有些发僵,忙干咳两声打断话头,目光下意识飘向窗外,不敢再与两人对视。只觉耳根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只能强装镇定道:“休要再说这些浑话!眼下当务之急是辨明真相,不是逞口舌之快。” 殷乘风被赵志敬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堵得哑口无言,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又气又急,指着赵志敬半天说不出话:“你……你胡说八道!我只是……只是想借机探探消息,哪有你说的那般龌龊!” 赵志敬转头看向殷乘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问你,昨天咱们俩在街上撞见李莫愁,我拉着你快走,你偏不依,脚像钉在地上似的,非要跟上去盯着人家看。我说的没有错吧?你敢说你不是被那妖女迷了心窍,连正事都抛到脑后了?” 殷乘风脸颊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揭了短,急声道:“你说的的确没错!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李仙子容貌倾城,武功又高,我欣赏她有何不妥?况且我跟着进去,是想借着与她搭话的机会,探探贾似道的虚实——我早就觉得咱们刺杀的消息可能泄露了!” “探虚实?”赵志敬嗤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殷乘风,“正常人谁会对李莫愁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动心?再者说,咱们此行的目标是击杀贾似道,你倒好,为了见一个魔头,连‘孤身闯虎穴’的忌讳都忘了!你当贾府是自家后院,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这话戳中了殷乘风的软肋,他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他确实是被李莫愁的身影吸引,又急于确认消息,才冲动之下进了贾府,如今被赵志敬点破,只觉得脸上发烫。 赵志敬见状,更是得理不饶人:“我看你就是被李莫愁迷了心神,才让彭长老的摄魂术趁虚而入!后来蚩千毒再放骨蛊,你便成了人家的傀儡,跪在地上喊‘主人’也不足为奇!” “你胡说!”殷乘风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进府后,亲耳听贾似道说‘知道有人要对我不利’,他甚至能说出咱们大概有几个人!我若不进去确认,难道要等他设下陷阱,把咱们一网打尽吗?” “确认?”赵志敬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你是在和贾似道喝了半柱香的酒、说了一堆废话之后,才‘确认’消息泄露的吧?在此之前,你不过是猜测,就凭一个没影的猜测,你就敢闯贾府——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你心神已乱,被人操控了?” 殷乘风点点头,又猛地摇头:“我……我那是情急之下的决断!况且我父亲是苏杏,贾似道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才放我出来的!” “不敢对你怎么样?”赵志敬冷笑,“我看是他们故意放你回来,挑拨我们内讧!你倒好,反过来污蔑我被控制,哪有这个道理?尹师弟,你给我评评理!” 尹志平沉默着听着二人争执,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能看出殷乘风的急切与委屈,却也无法忽视赵志敬言辞中的逻辑——赵志敬向来谨慎,若不是真见了什么,绝不会这般咄咄逼人。可殷乘风的话也并非无稽之谈,苏杏的名号在江湖上颇有分量,贾似道确实可能因忌惮而不敢轻易动他。 一旁的凌飞燕更是听得头晕脑胀,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眉头拧成了疙瘩。她看看殷乘风涨红的脸,那里面满是委屈与急怒,不似作假;又看看赵志敬紧绷的嘴角,字字句句都带着笃定,仿佛真见了那般场景。 只觉得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乱麻,越想理越乱。她暗自叹气:若是这两人里有一个明摆着是敌人,或是当场揪出了叛徒,倒简单了,大不了直接动手解决;可偏偏两人都是一同行事的同伴,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谁被控制谁是清白,半点儿头绪都没有。 这不上不下的局面,比直接面对敌人还要磨人——既不能轻信,又不能轻易翻脸,只能眼睁睁看着僵局持续,连个突破口都找不到。 尹志平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内力运转间,胸口的旧伤又隐隐作痛。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罢了,此事暂且先放一放。眼下我们连谁是可信之人都无法确定,贸然争执只会自乱阵脚。赵师兄,殷兄,你们先回各自房间冷静一下,待我伤势稍好,咱们再从长计议。” “可是尹师弟……”赵志敬还想再说,却被凌飞燕一把拉住。她对着赵志敬摇了摇头,又看向殷乘风,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殷兄,算我求你了,先别吵了好不好?咱们现在处境艰难,若是自相残杀,岂不正中了贾似道的下怀?” 殷乘风看着凌飞燕疲惫的神色,又瞥了眼尹志平苍白的脸,终是咬了咬牙,收起长剑:“好,我暂且不与他争辩。但我话放在这,我绝没被人控制!” 赵志敬也冷哼一声,甩袖道:“我也没做过舔鞋底的事!尹师弟,你日后定会发现,是这小子在撒谎!” 两人虽不再争吵,却仍互相瞪了一眼,各自甩袖离开。客房内终于恢复安静,凌飞燕却仍皱着眉头,走到尹志平身边,低声道:“尹大哥,您说……他们俩到底谁在撒谎啊?我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尹志平叹了口气,靠在床头,闭上眼睛缓缓道:“我也不知道。赵师兄言辞犀利,却避重就轻不想办法击杀贾似道;殷兄虽坦荡,却有冲动冒失的破绽。或许……我们该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他们是否真的被控制了。” 凌飞燕点点头,又有些担忧:“可咱们该怎么试探啊?万一被他们发现,岂不是更糟?” 尹志平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里面藏着担忧、警惕,还有几分对局势的无力。他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按在胸口旧伤处,那里仍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牵扯感,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他,连自保都成问题。 其实他心里清楚,眼下判断二人是否被控制,本有个最直接的法子——只需问他们是否还坚持击杀贾似道。若是真心为了此事,即便有争执,也仍是同伴;可若是被邪术操控,定会在这件事上露出破绽。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他已从殷乘风口中见识过“双邪控灵诀”的诡异——那不是简单的摄魂乱心,而是能让受控者保持自主意识、甚至伪装成正常人的邪术。方才观察二人争执,无论是赵志敬反驳时的逻辑清晰,还是殷乘风急怒时的真切反应,都与常人无异。谁能保证,他们此刻说“要杀贾似道”,不是被植入的指令?万一真到了关键时刻,那个被控制的人突然反戈一击,不仅他和凌飞燕会身陷险境,甚至可能连累更多计划此事的人。 “若是这邪术真能做到这般地步……”尹志平心头忽然升起一股寒意,思绪不由自主飘远。他穿越而来前,曾在历史典籍中见过无数权谋算计,却从未想过,竟有邪术能直接操控人心。若是贾似道真让蚩千毒与彭长老将这门邪术完善,用在军事上会是何等可怕?找机会悄无声息控制对方的高级将领,让敌军不战自乱;甚至派受控者潜入皇宫,操控朝臣、影响帝王决策……光是想想,就让他背脊发凉,只觉得一股恶寒顺着脊椎窜遍全身。 好在殷乘风说过,这“双邪控灵诀”还在试验阶段,并不完善。可赵志敬对此的描述,却与殷乘风大相径庭——赵志敬只提了“双邪控灵诀”的名字,却从未细说其效果,只一口咬定殷乘风被控制,还说殷乘风“中了招后很快恢复行动,只是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若是信了赵志敬的话,这邪术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不过是短暂迷人心智、抹去记忆;可若是如殷乘风所说,这邪术能让人长期受控、还能完美伪装,那便是最坏的情况——他们身边藏着一个随时可能发难的“定时炸弹”,却连拆除的办法都没有。 尹志平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再次运转先天功。内力在受损的经脉中缓慢流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凝重。他知道,此刻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既无法立刻查清谁是受控者,也没有实力对抗贾似道一方的高手。唯一的办法,便是先养好伤势,等内力恢复,再慢慢寻找破解之法。 “尹大哥,您还好吗?”凌飞燕见他许久不说话,脸色又有些苍白,忍不住轻声问道。 尹志平缓缓睁开眼,对着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我没事。只是在想,咱们眼下只能先等——等我伤势好些,再想办法试探他们。在这之前,无论他们再说什么,都别轻易表态,也别单独与他们接触。” 凌飞燕点点头,她虽仍有些迷茫,却也明白尹志平的顾虑。客房内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街市喧闹依旧,可屋内的两人,却都沉甸甸地压着心事——他们不知道,这场由邪术引发的疑云,还要多久才能散去;也不知道,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傀儡”,何时会露出真正的獠牙。 第174章 酒楼风波 凌飞燕轻声道:“尹大哥,我思来想去,还是更倾向于殷乘风的话。他性子本就放荡不羁,见了李莫愁那样的人物,忍不住跟上去瞧瞧,倒也符合他的脾性;可赵道长……”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犹豫:“赵道长为人是小气了些,平日里爱计较些小事,但真遇到危险时,他比谁都机灵,若是真被人控制着舔鞋底,以他的傲气,恐怕宁死也不会认怂。可话又说回来,殷乘风说的细节太真了,连赵道长嘴角沾泥都描述得一清二楚,我……我又实在拿不准。” 尹志平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街市上,神色平静却难掩凝重。他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眼下最棘手的,不是判断谁真谁假,而是我们根本动不了贾似道。” “您的意思是?”凌飞燕不解地看向他。 “贾似道府中有蚩千毒与彭长老两大高手,一个擅蛊,一个擅摄魂,还有数不清的护卫。”尹志平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咱们这边呢?我伤势未愈,连三成内力都用不出来;你武功虽不弱,却也敌不过蛊术与邪术;殷乘风与赵志敬又陷入疑云,连谁是可信之人都无法确定。就算我伤势痊愈,以咱们这点人手,贸然闯贾府,不过是自投罗网。” 凌飞燕听得心头一沉,是啊,他们连内部矛盾都没解决,何谈对付贾似道?她叹了口气,靠在桌边,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 尹志平见她这般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些:“眼下急也无用,不如先将此事放一放,养好精神再说。对了,月儿呢?这几日多亏她陪着你,也该让她过来歇歇了。” 凌飞燕闻言,眼睛亮了亮,转身走到门外,对着隔壁房间喊道:“月儿,快过来,尹大哥醒了!” 话音刚落,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便传了过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淡粉色汉人衣裙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正是月兰朵雅,自从被凌飞燕取了“凌月儿”这个汉人名字,又换上汉服后,她便少了几分异族少女的拘谨,多了几分活泼。 凌月儿一进门,就看到倚坐在床头的尹志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欢快地喊道:“尹大哥!你终于醒啦!月儿还以为你要睡好久呢!”说着,她便张开双臂,朝着尹志平扑了过去。 “月儿,小心!”凌飞燕急忙上前想拦住她,生怕她撞到尹志平的伤口。 尹志平却笑着摆了摆手,轻轻伸出手,接住了凌月儿。小姑娘扑在他怀里,软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尹志平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他当初擒住月兰朵雅,本是想将她作为牵制其族人的人质,却没料到阴差阳错之下,这小姑娘竟对他生出了依赖,日日缠着凌飞燕问“尹大哥什么时候醒”。 他穿越而来后,一直孤身一人,从未感受过这般纯粹的亲近。此刻抱着凌月儿,他忽然觉得,或许这乱世之中,也并非全是冰冷的刀光剑影。 “尹大哥,你疼不疼啊?”凌月儿抬起头,小手轻轻摸着他的胸口,眼神里满是担忧。 “不疼了。”尹志平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月儿这段时间有没有听话?有没有给凌姐姐添麻烦?” “月儿很听话的!”凌月儿立刻挺起小胸脯,骄傲地说,“凌姐姐教我写汉字,我都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还学会了说好多汉人的话呢!” 看着小姑娘叽叽喳喳的模样,尹志平与凌飞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客房内压抑的气氛终于消散了些。尹志平沉吟片刻,对凌飞燕道:“咱们也别总待在房间里了,下去吃点东西吧,月儿肯定也饿了。” 凌飞燕点头同意,扶着尹志平慢慢下床。凌月儿则乖巧地拉着尹志平的衣角,一步一步跟着他,时不时好奇地探头看向窗外,对街上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汉人聚居的城镇,街边的小吃摊、叫卖的小贩、穿着各异的行人,都让她觉得新鲜不已。 三人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到前方传来争吵声。凌飞燕皱了皱眉,小声道:“是他们俩……” 尹志平抬头看去,只见殷乘风与赵志敬正站在走廊中间,脸红脖子粗地争论着。赵志敬指着殷乘风,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怎么就确定我在舔别人的鞋底?那根本不可能!我看你就是中了彭长老的迷魂术,在幻觉中看到的场景,所以你才是被‘双邪控灵诀’控制的人!” “我看得千真万确,怎么可能是幻觉?”殷乘风也涨红了脸,反驳道,“当时烛火明明灭灭,我连你嘴角沾的泥垢都看得一清二楚,怎么会错?” “你还好意思说!”赵志敬冷笑一声,“你在贾似道的酒桌上喝了酒,说不定那酒里就下了药,让你产生了幻觉!不然你怎么会平白无故诬陷我?” 殷乘风被噎得说不出话,正要发作,却见尹志平走了过来。两人顿时停住争吵,都有些尴尬地别过脸。 尹志平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二位还是别吵了。辩论可以,可别动手伤了和气——咱们如今处境艰难,若是自相残杀,岂不正中了贾似道的下怀?” 殷乘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尹道长放心,我不会与他动手。” 赵志敬也哼了一声,道:“我也不会做那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尹志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扶着凌飞燕的手,脚步缓慢地往楼下走去。凌月儿乖巧地拉着他的衣角,小脑袋好奇地左右张望,全然没察觉空气中紧绷的气氛。 走过殷乘风与赵志敬身边时,尹志平目光微扫,能清晰地感觉到——殷乘风的目光里满是委屈与急切,像受了冤枉却无处辩解的孩子;而赵志敬的眼神中则藏着警惕与不甘,仿佛认定了殷乘风就是被操控的傀儡。 就在三人即将走过拐角时,赵志敬突然画风一转,语气竟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虚伪:“殷老弟,我也知道,你或许不是故意的——说不定是彭长老用邪术抹除了你那段被控制的记忆,又给你植入了假记忆,让你误以为我被抓了。这也不怪你,毕竟邪术害人。你该好好反省反省,看看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比如突然失忆、或者脑子里冒出奇怪的念头?” 这番话软中带刺,殷乘风听着心头竟是一动——他方才被赵志敬堵得说不出话时,本就有些自我怀疑,此刻被这么一引导,竟真的忍不住回想:离开贾府后,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过短暂的失神?那段记忆有没有模糊的地方?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便猛地回过神,暗骂自己糊涂——赵志敬分明是在扰乱他的心智! 他立刻收敛心神,冷笑一声反击:“反省?我看该反省的是你!说不定是你被人植入了‘没被控制’的假记忆,连自己舔贾似道鞋底的丑事都忘了!你敢说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舔鞋底”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赵志敬心上,他瞬间火冒三丈,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却强压着没动手,只是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语气越发污秽:“我看你是被李莫愁那妖女迷昏了头,连自己做过什么都记不清了!你好好回忆回忆,说不定你跟着她进贾府后,被她领进了闺房,两人翻云覆雨快活了一番!你再想想,你们有没有抱过、亲过?有没有脱了衣服滚在一起?别是快活完了,就把这些事都忘了吧!” 这番话粗鄙不堪,凌飞燕听得脸颊通红,急忙捂住凌月儿的耳朵,低声呵斥:“赵道长!你怎么能说这种浑话!” 殷乘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倒是想,可没有机会呀,好在他本就常年混迹在市井,最擅长骂街,此刻被赵志敬的污言秽语逼急了,也顾不上体面,反唇相讥:“我倒忘了说!我离开贾府前,还看到彭长老让人牵了一头驴进后院!你说你被他们抓了那么久,会不会是被控制着,跟那头驴……”他话没说完,却故意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嘲讽。 “你放屁!”赵志敬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踩中了最忌讳的痛处,猛地就要上前动手,“殷乘风你敢污蔑我!我撕烂你的嘴!” “怎么?被我说中了?”殷乘风也不退让,伸手就要拔剑,“有本事就来打一场,别只会说这些下三滥的话!”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尹志平听得眉头紧锁——从一开始的争执真相,到后来的互相猜忌,再到如今满口污言秽语,两人的争吵早已偏离了正题,变得越发不成体统。 他本就因伤势未愈而心烦,此刻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再也懒得理会。 他轻轻拍了拍凌飞燕的手,示意她不用管,脚步未停,扶着她、带着凌月儿径直往楼下走去。 身后的争吵声仍在继续,夹杂着赵志敬的怒骂与殷乘风的反驳,尹志平却充耳不闻——眼下这两人已被怒火冲昏了头,多说无益,不如让他们自己冷静下来,否则只会徒增麻烦。 走到楼梯口时,凌飞燕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对尹志平道:“尹大哥,他们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事啊?” 尹志平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放心,他们虽吵得凶,却也知道眼下不能动手。等他们骂够了,自然会冷静下来。咱们先下去吃饭,别让这些事影响了心情。” 凌月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仰着小脸对尹志平道:“尹大哥,他们为什么要吵架呀?是不是因为月儿昨天吃了他们的糕点呀?” 稚嫩的话语让尹志平与凌飞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方才因争吵而起的烦躁,也消散了几分。尹志平揉了揉凌月儿的头发,笑道:“不是的,他们只是在商量事情,声音大了点。咱们快下去,桂花糕该凉了。” 三人说着,缓缓走下楼梯,将身后的争吵彻底抛在了脑后。楼下大堂的喧闹声渐渐传来,夹杂着店小二的吆喝与客人的谈笑,仿佛能暂时隔绝楼上的纷争,给这紧绷的局面,带来一丝短暂的平静。 等到三人走下楼梯,尹志平刚要找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却被大堂中央的骚动吸引——只见一个身材五短、肚腩滚圆的男子,正拽着一位女杂役的胳膊往门外拖。那男子穿着锦缎长袍,腰间挂着玉坠,脸上肥肉堆挤,一双小眼睛色眯眯地盯着女杂役的胸口,嘴角还挂着涎笑,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 女杂役穿着粗布衣裙,袖口磨得发白,此刻吓得脸色惨白,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掉,挣扎着哭喊:“大人饶命!我已有丈夫,求您放过我吧!” 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灰布短衫,手里还攥着擦桌子的布巾,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拦在两人中间,一边陪着笑劝说:“贾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们一般见识!这姑娘是老实人,家里还有丈夫孩子,您就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吧!” “滚开!”被称作贾公子的男子不耐烦地一脚踹开客栈老板,老板踉跄着撞到桌子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上前。贾公子转头看向女杂役,手又往她腰上摸去,语气猥琐:“有丈夫怎么了?跟了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那穷跑堂的强一百倍!你乖乖听话,爷还能疼你,要是再闹,爷就把你丈夫的腿打断!” “你敢!”一个满面怒容的年轻人猛地冲了过来,他穿着跑堂的青布褂子,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胳膊,一把将女杂役护在身后,怒视着贾公子,“她是我娘子!你再敢碰她一下,我跟你拼命!” “拼命?”贾公子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年轻人,眼神轻蔑,“就凭你这穷酸样?信不信爷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临安城待不下去!” 尹志平在旁看了半晌,又听周围客人的窃窃私语,才弄明白这贾公子的身份——竟是贾似道的二儿子贾恒。这贾恒从小锦衣玉食,被宠得无法无天,平日里横行霸道、强取豪夺惯了,只要相中哪家的女子,便会强抢回去。若不是贾似道前段时间被罢免了职位,权势大减,他怕是早就当街将人掳走,甚至做出奸污之事。 尹志平心中冷笑,这贾恒的做派,倒与他穿越前看过的《水浒传》里的高衙内如出一辙——都是仗着父辈的权势,在市井间为非作歹,欺压百姓。没想到不同的时代,竟会有如此相似的龌龊事,所谓的权贵子弟,大多是这般德性。 凌飞燕看得怒火中烧,握着剑鞘的手都在发抖,刚要上前阻止,却被尹志平一把拉住。她转头看向尹志平,眼中满是不解:“尹大哥,你拦着我干什么?没看见他欺负人吗?” 尹志平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别冲动,此事不简单。你想想,贾似道刚失势,贾恒就算再嚣张,也该收敛些,怎会在这酒楼里当众强抢民女?说不定是个圈套。”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大堂四周——角落里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看似在喝酒,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这边,形迹十分可疑。 凌飞燕闻言,也冷静了几分,顺着尹志平的目光看去,果然察觉到不对劲。尹志平又道:“你先照看好月儿,别让她靠近,我去看看情况。” 凌月儿躲在凌飞燕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小声道:“凌姐姐,那个胖子好凶,他为什么要欺负那个阿姨呀?” 凌飞燕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月儿别怕,尹大哥会处理好的。咱们站在这里别动,好不好?”凌月儿乖巧地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探头,好奇地看着大堂中央的争执。 第175章 血溅当场 尹志平抱着凌月儿,表面上神色如常,指尖却因内力暗运而微微泛白,目光紧锁着大堂中央的贾恒,心头疑云如浓雾般挥之不去。 此前殷乘风与赵志敬皆言贾似道对他们的行踪、计划了如指掌,而贾似道刚失势,其子却敢在这闹市酒楼横行无忌,这岂不是将软肋送到敌人眼前? 若贾似道真如传闻中那般狡诈,怎会让儿子置身险境?是算准无人敢动贾家人,还是……这根本就是引他们上钩的圈套? “给我往死里打!一个跑堂的也敢跟爷抢女人,不知死活!”贾恒一脚踹在跑堂男子心口,看着对方蜷缩在地、口吐鲜血的模样,肥肉堆挤的脸上满是戏谑。 他身后两个打手立刻上前,拳脚如冰雹般落在男子身上,骨裂声夹杂着男子的闷哼,听得围观客人无不皱眉,却无一人敢出声阻拦——贾似道虽失权,残余势力仍在,没人愿为一个陌生人惹祸上身。 “住手!你们别打我丈夫!”被按在桌边的女杂役哭得撕心裂肺,粗布衣裙被扯得歪斜,露出的胳膊上满是抓痕。两个打手却恍若未闻,反而加重了力道,将她的手腕按在桌沿,让她动弹不得。 贾恒缓步走到女杂役身前,油腻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眼神猥琐得令人作呕:“哭什么?跟着爷,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男人?” 他转头瞥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跑堂男子,嗤笑一声,“长得高、生得俊又如何?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废物一个!今天爷就当着他的面,让你尝尝快活的滋味!”说罢,他便要伸手去扯女杂役的衣襟。 “无耻之徒!”凌飞燕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刚要纵身上前,却见两道身影比她更快——殷乘风与赵志敬几乎同时从楼梯口掠出,衣袂带风,瞬间便到了大堂中央。 殷乘风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剑脊精准地砸在两个按押女杂役的打手手腕上。“咔嚓”两声脆响,打手惨叫着松开手,捂着手腕连连后退。 赵志敬则祭出拂尘,梢如灵蛇般缠上殴打跑堂男子的打手脚踝,猛地发力一扯,两个打手便摔了个四脚朝天,还没等起身,就被赵志敬补了两记,昏死过去。 这几个打手本就是贾恒临时雇来的地痞,武功稀松平常,在殷乘风与赵志敬面前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贾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随即恼羞成怒:“哪来的野道士,敢管爷的闲事?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贾似道!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话音未落,地上的跑堂男子突然挣扎着爬起。方才的殴打让他浑身是伤,肋骨处的剧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可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把火点燃了他胸腔里的血性,将所有理智焚烧殆尽。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瞥见脚边碎裂的酒坛瓦片——边缘锋利如刀,泛着冷光。 男子的眼神骤然变得通红,血丝爬满眼底,他猛地抓起那块瓦片,指腹被割破也浑然不觉。此刻贾恒正沉浸在掌控他人的得意中,丝毫没察觉身后的杀机。男子攥紧瓦片,脚步踉跄却带着决绝,狠狠捅进了贾恒的咽喉! “噗嗤——” 尖锐的瓦片划破皮肉、刺穿气管的声音,在喧闹的大堂里格外刺耳。鲜血如喷泉般喷溅而出,染红了贾恒身上价值不菲的锦缎长袍,也溅到了围观客人的衣摆上,留下点点猩红。 贾恒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死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跑堂手里!他可是贾似道的儿子,平日里横行临安城,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那些打手围着他转,百姓怕他躲他,从来都是他肆意欺凌别人,哪有别人敢动他一根手指的份? 他双手死死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破风箱般刺耳。身体踉跄着倒在地上,双腿徒劳地蹬了几下,试图抓住些什么,却只摸到满手温热的鲜血。意识模糊之际,他脑中闪过的还是往日众星捧月的场景,却始终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栽在一个“下人”手里。 他从未想过,自己所倚仗的从来不是自身的力量,不过是父亲贾似道的权势。那些打手趋炎附势,是怕贾似道的报复;百姓避让三分,是惧贾家门楣的威慑。一旦没了这些外界的庇护,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只会仗势欺人的废物,自身早已布满破绽。 可惜,这份醒悟来得太晚。贾恒的身体彻底僵住,眼睛仍圆睁着,仿佛还在为这荒诞的结局感到不甘,却再也没机会明白这致命的道理。 “杀人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大堂内瞬间陷入混乱。客人们纷纷起身,争先恐后地往门外跑,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杯盘碎裂的声音、尖叫声响成一片。 殷乘风与赵志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讶。他们闯荡江湖多年,见过不少凶徒恶汉,却从未想过,一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跑堂男子,竟有如此胆量,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一块碎瓦片刺杀贾似道之子! “这汉子……倒有几分血性。”殷乘风低声道,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跑堂男子正紧紧护着哭个不停的妻子,刚要趁着混乱往后门跑,却被两个汉子拦住去路——那两人是贾恒的余党。 “找死!”其中一个汉子挥刀便朝男子砍去。赵志敬见状,拂尘骤然甩出,“铛”的一声将刀格开,厉声喝道:“还不快走!”男子一愣,随即拉着妻子踉跄奔逃,很快消失在人群中,那两个汉子见打不过也扭头就走。 “你……”赵志敬刚要转头与殷乘风说话,却见殷乘风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不对。”殷乘风低喝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方才那两个打手,出手虽狠,却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还有门口那几个假装喝酒的短打汉子,现在竟一个都不见了!” 他话音刚落,便沉声道:“他们不是要拦那汉子,是要拖到贾似道的人来!快,咱们必须立刻走!” 他话音刚落,客栈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嗒嗒”声密集如鼓,还夹杂着整齐沉重的脚步声,显然是数十人的队伍正朝着这边奔来。赵志敬脸色一变,急忙走到窗边撩起布帘一看,远处尘土飞扬,隐约能看到黑衣人的身影,正是贾似道府中的护卫装束。 “快走!从后门走!”赵志敬立刻反应过来,转身便要去扶尹志平。尹志平抱着凌月儿,脸色因伤势未愈而有些苍白,却仍冷静道:“后门已被堵住,方才那对夫妇能跑出去,是因为他们不起眼,咱们一行人目标太大,不如先守在大堂,关闭房门拖延时间!” 殷乘风与赵志敬对视一眼,觉得尹志平说得有理。赵志敬立刻上前,与殷乘风合力将厚重的木门关上,又搬过两张沉重的八仙桌抵在门后。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门外便传来“咻咻”的箭雨声,数十支羽箭穿透门板,钉在大堂的梁柱上,箭羽还在微微颤动,看得人心惊肉跳。 “好快的速度!他们怎会来得这么快?”赵志敬靠在门后,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眉头紧锁,“难不成他们本就埋伏在附近?” 殷乘风也觉得蹊跷,他抬手拔下一根钉在柱子上的羽箭,看着箭杆上刻着的“贾”字,沉声道:“看这箭杆的样式,是贾似道府中护卫专用的箭矢!” “哼,我就说我没有问题吧!”赵志敬突然转头看向殷乘风,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若不是你之前一口咬定我被邪术控制,咱们也不至于在这客栈里耽搁这么久,哪会陷入这般险境?” “我也没有问题!”殷乘风立刻反驳,手中的长剑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晃动,“倒是你,方才出手时招式虽快,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沉稳,若不是我及时补上一剑,你早被那打手偷袭了!不对,你就是有问题!说不定你早就知道这是圈套,故意拖延时间!” “你胡说!”赵志敬气得脸色涨红,伸手就要去拽殷乘风的衣领。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吵!”凌飞燕见状,忍不住厉声呵斥。她握着长剑,警惕地盯着门外,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颤,“门外全是贾似道的人,再不想办法,咱们都要被困死在这里!尹大哥还带着月儿,你们就不能先放下争执,想想怎么突围吗?” 凌月儿躲在尹志平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听到凌飞燕的话,吓得往尹志平怀里缩了缩,小声道:“尹大哥,外面好多坏人……” 尹志平轻轻拍了拍凌月儿的背,抬头看向殷乘风与赵志敬,沉声道:“飞燕说得对,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门外的箭矢虽密,却也说明他们暂时不敢破门而入,咱们得赶紧找到突围的办法。赵师兄,你之前探查城内的地形,可有什么隐秘的出口?” 赵志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皱眉思索道:“这客栈后院有个柴房,柴房里有个通往城外的密道,是我之前查探时发现的。只是那密道狭窄,一次只能容一人通过,咱们得尽快赶到后院!”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殷乘风立刻说道。他看了赵志敬一眼,虽仍有疑虑,却也知道此刻只能信任对方。 四人不敢耽搁,殷乘风与赵志敬在前开路,警惕地盯着四周,防止有埋伏的护卫突袭;凌飞燕紧随其后,护在尹志平身侧;尹志平抱着凌月儿,尽量加快脚步,却因伤势未愈,每走一步都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刚走到走廊拐角,便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两个护卫正提着刀,朝着大堂走来。殷乘风眼神一凛,示意众人停下,随后悄悄拔出长剑,脚步轻移,如猫般潜行过去。待那两个护卫走近,他突然发难,长剑寒光一闪,便刺穿了其中一个护卫的咽喉。另一个护卫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赵志敬的拂尘缠住脖颈,猛地一拉,瞬间断了气。 “快,后院就在前面!”殷乘风压低声音,示意众人跟上。四人加快脚步,朝着后院奔去,身后的箭雨声与喊杀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惊险万分。 尹志平抱着凌月儿退到楼梯拐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殷乘风和赵志敬的冷静果断,心中疑云更甚——若二人真被“双邪控灵诀”控制,怎会如此利落地出手救人?又怎会在闹出人命后第一时间想到撤离?难道之前的争执,真的是他多虑了? “尹大哥,我们快从后门走!”凌飞燕走到尹志平身边,语气急切。她刚要扶着尹志平动身,却见尹志平摇了摇头,沉声道:“走不了了,你听脚步声,他们已经将这里合围,我们根本无法走到后院。” 凌月儿躲在尹志平怀里,小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衣襟,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悄悄抬着,偷偷望向尹志平,眼神里不自觉泛起细碎的光。可察觉到尹志平低头看她,她又赶紧把脸埋进他怀里,只敢用小手更紧地攥着他的衣角,小声道:“尹大哥,月儿怕……”将那点钦佩悄悄藏了起来。 尹志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别怕,有尹大哥在。”他抬头看向殷乘风与赵志敬,朗声道:“二位,眼下不是纠结的时候!贾似道的人已到门外,咱们若不联手,今日怕是都要栽在这里!” 殷乘风与赵志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赵志敬收起铁鞭,沉声道:“尹师弟说得对!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论其他!” 话音刚落,客栈大门便被猛地踹开。一群身着黑衣的护卫簇拥着一个身着官袍、面容阴沉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贾似道。他一眼便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贾恒,瞳孔骤缩,踉跄着扑过去,颤抖着双手抱起儿子的尸体,老泪纵横:“恒儿!我的儿啊!是谁杀了你?是谁!” 贾似道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扫过大堂内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殷乘风与赵志敬身上,咬牙切齿道:“是你们!是你们杀了我的恒儿!我要让你们碎尸万段!” 第176章 奸贼授首 贾似道的哭喊尚未停歇,目光便如淬毒的刀子般锁定殷乘风与赵志敬,他猛地挥手,嘶吼道:“钱通!柳如眉!孙霸!给我杀了他们!把他们碎尸万段,为我儿报仇!” 三道身影应声上前。“铁掌判官”钱通走在最前,他双手微微泛着青黑色,指节粗大如铁,每走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那是铁掌功练至大成的征兆,传闻他曾一掌击碎三尺厚的青石板,开碑裂石绝非虚言。 “毒蝎娘子”柳如眉紧随其后,她身着艳红罗裙,手中托着一个银质针囊,指尖夹着三根细如牛毛的“蝎尾针”,针身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满了剧毒,只需刺破皮肤,便能让人瞬间毙命。 最后是“金刚不坏”孙霸,他光着上身,黝黑的皮肤紧绷着虬结的肌肉,腰间只系着一条粗布裤,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寻常刀剑落在他身上,连白痕都留不下。 殷乘风握剑的手紧了紧,眉头紧锁:“有点不对劲。我昨日曾与钱通交手,他的铁掌虽刚猛,却有个致命破绽——出掌时左肩会微微下沉,可今日他站在那里,气息沉稳,肩颈纹丝不动,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赵志敬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盯着孙霸,沉声道:“我也看到你与孙霸缠斗,他的横练功夫虽强,却怕钝器重击丹田。可你看他现在,双手抱胸,丹田毫无防备,竟像是全然忘了这个弱点。更奇怪的是,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没有半分熟稔,只有冰冷的杀意,仿佛从未见过我们。” “哪来的废话!杀了你们,为贾公子报仇!”钱通懒得听他们多说,双脚猛地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殷乘风,右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殷乘风心口——这一掌力道十足,若是被击中,怕是要五脏俱裂。 殷乘风不敢大意,侧身避开的同时,长剑顺势刺向钱通的肋下。他记得上次交手时,钱通的肋下是防御薄弱之处,可这一次,钱通竟不闪不避,任由剑尖刺向自己。“铛”的一声脆响,长剑刺在钱通肋下,竟被弹了回来,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怎么可能!”殷乘风心中大惊,钱通的横练功夫啥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钱通冷笑一声,左掌趁势拍向殷乘风后背:“受死吧!”殷乘风急忙旋身,堪堪避开这一掌,可掌风扫过,仍让他胸口一阵发闷,气血翻涌。 另一边,孙霸也朝着赵志敬冲了过来。他双手成拳,狠狠砸向赵志敬的头颅,拳头带起的劲风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赵志敬不敢硬接,急忙后退,同时甩出铁鞭,缠住孙霸的手臂。他猛地发力,想将孙霸拽倒,可孙霸却纹丝不动,反而用力一扯,铁鞭瞬间被拉得笔直,赵志敬只觉得手臂发麻,险些被拽过去。 “哈哈哈!就这点力气,也敢跟我斗?”孙霸大笑一声,另一只拳头朝着赵志敬的面门砸去。赵志敬心中一凛,急忙松鞭,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朝着孙霸的眼睛刺去——他知道,孙霸的横练功夫虽强,眼睛却是弱点。 可孙霸竟像是早有预料,头一偏,避开短刀的同时,伸手抓住了赵志敬的手腕。他微微用力,赵志敬便疼得冷汗直流,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小子,看我捏碎你的骨头!”孙霸狞笑着,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放开他!”凌飞燕见状,立刻挥剑朝着孙霸的手臂砍去。孙霸却毫不在意,任由剑刃砍在自己手臂上,只听“铛”的一声,剑刃被弹开,孙霸的手臂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哟,来了个小美人。”柳如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她指尖一弹,三根“蝎尾针”朝着凌飞燕的后背射去。凌飞燕察觉到身后的风声,急忙旋身,长剑舞出一道剑花,将银针挡开。可银针上的剧毒却随着气流飘散开来,凌飞燕闻到一股刺鼻的腥气,顿时觉得头晕目眩,脚步踉跄了一下。 “小心!这毒有迷魂之效!”尹志平抱着凌月儿,站在角落,急忙提醒道。他身上有伤,无法参战,只能紧盯着战局,时刻准备提醒几人避开危险。 凌飞燕闻言,立刻屏住呼吸,同时运转内力,抵御毒气的侵袭。她看着柳如眉,冷声道:“用毒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正不正经,能赢就行。”柳如眉轻笑一声,再次弹出几根银针,这一次,银针的轨迹更加刁钻,朝着凌飞燕的四肢关节射去。凌飞燕不敢大意,长剑翻飞,将银针一一挡开,同时一步步朝着柳如眉逼近——她知道,只有近身缠斗,才能避开柳如眉的毒针。 战局胶着之际,贾似道站在一旁,看着钱通、柳如眉、孙霸三人久攻不下,气得暴跳如雷:“废物!都是废物!我养你们有何用!”他只顾着骂人,却没发现身边的护卫早已悄悄退到了门外——他怕被牵连,竟全都弃他而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门外窜入,手中提着一把大刀,正是郑虎臣。他本是朝廷命官,因不满贾似道祸国殃民,一直暗中谋划除掉贾似道。今日听闻贾恒在酒楼被刺,他知道机会来了,便带着手下赶来,想趁机除掉贾似道。 郑虎臣一眼便看到了孤立无援的贾似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脚下步伐陡然加快,手中大刀划破空气,大喝一声:“贾似道!你贪赃枉法、祸国殃民,害苦了天下百姓,今日我郑虎臣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贾似道见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嚣张气焰。他转身就想逃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刚跑出两步,便听到身后郑虎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救……救命!钱通!孙霸!快护驾!”贾似道一边跌跌撞撞地奔逃,一边朝着混战的方向嘶吼,可此刻钱通、孙霸正被殷乘风、赵志敬缠住,根本无暇顾及他。 眼看郑虎臣就要追上,贾似道慌忙去拔腰间佩剑,却因手抖得厉害,连剑鞘都握不稳。郑虎臣趁机上前,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盖上,厉声喝道:“贾贼!还想逃?” “噗通”一声,贾似道重重跪倒在地,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他抬头瞪着郑虎臣,色厉内荏地嘶吼:“我可是前宰相!你敢动我一根手指,朝廷定会诛你九族!” “贾似道,你也有今日!”郑虎臣冷笑一声,大刀高高举起,刀身映着满地血迹,泛着森寒的光,“你方才说朝廷会诛我九族?实话告诉你,你这话吓得了趋炎附势之辈,却吓不了我!” 贾似道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求饶话都说不出来:“别……别杀我……我有钱……我给你钱……” 可郑虎臣根本不为所动,手腕猛地发力,大刀朝着贾似道的脖颈狠狠砍去。“咔嚓”一声脆响,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郑虎臣的衣袍。 贾似道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依旧圆睁着,仿佛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死亡感到难以置信——他从未想过,自己权倾朝野半生,最终竟会死在一个下级官员手中,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尹志平抱着凌月儿,捂住了她的眼睛,看着眼前血溅当场的一幕,只觉得一阵荒诞涌上心头。 他本以为刺杀贾似道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毕竟殷乘风与赵志敬都曾提及,贾似道身边有蛊王蚩千毒与彭长老这两大高手,一人擅蛊术,一人通邪术,皆是难对付的角色。 可此刻,这两人连影子都没出现,贾似道竟像个没了爪牙的困兽,轻易死在了郑虎臣刀下。 更让他疑惑的是,按殷乘风此前的说法,贾似道是个老谋深算的角色,凡事都要谋定后动,绝不可能轻易暴露破绽。 可眼前的贾似道,却像个被怒火冲昏头的土财主,连身边护卫悄悄退走都未察觉,半点没有往日的精明。难道真就因为丧子之痛,让他彻底乱了心神? 尹志平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脑中飞速闪过此前的种种疑点——贾恒的刻意挑衅、钱通等人的反常、蚩彭二人的缺席…… 可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他抱着受惊的凌月儿,连细思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先将这份疑虑压在心底,紧盯着战局,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变数。 就在尹志平思绪纷飞之际,大堂内的战局已悄然逆转。殷乘风与钱通缠斗数十回合,额角渗着冷汗,手臂因抵挡铁掌震得发麻——钱通的掌法依旧刚猛,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可殷乘风渐渐发现不对劲:钱通出掌的轨迹太过固定,无论是横劈还是直拍,都循着一套僵化的路数,少了往日对敌时的灵动应变,仿佛在机械地执行某种指令。 “难道他也被‘双邪控灵诀’控制了?”殷乘风心中一动,随即有了主意。他不再与钱通硬拼,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腿微微后撤,胸口露出半分空当,仿佛因体力不支而防守松懈。钱通果然如预料般出手,右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殷乘风心口,掌势迅猛,却毫无变通。 就在铁掌即将触到衣襟的瞬间,殷乘风猛地旋身施展乾坤大挪移,这一招在二人之前交手的时候他也用过,此刻他的身形如陀螺般一转,避开掌风的同时,手中长剑顺着钱通的手臂滑下。 钱通想收掌格挡,却因动作僵硬慢了半拍,剑尖已抵住他的咽喉。“噗嗤”一声,长剑穿透皮肉,鲜血顺着剑身滴落。钱通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茫然,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为何会败,身体便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另一边,赵志敬与孙霸的缠斗也到了胶着状态。孙霸的横练功夫确实厉害,拂尘抽在他身上只留红痕,短刀砍去也难破防。孙霸打得兴起,仰天大笑:“哈哈哈!你这点本事,连给我挠痒都不够!”他笑声未落,赵志敬突然弃了拂尘,身体猛地向前一扑,竟直接撞向孙霸的胸口。 这举动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孙霸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推。就在这瞬间,赵志敬左手迅速探向腰间,摸出一把藏在靴中的细刺——这是他早年行走江湖时防身用的暗器,虽不致命,却能暂时麻痹经脉。他趁着孙霸分神,将细刺狠狠刺入孙霸的丹田穴位。 孙霸只觉丹田一阵酸麻,浑身力气瞬间泄了大半,横练功夫竟暂时失效。赵志敬抓住机会,捡起地上的短刀,翻身跃起,短刀直刺孙霸胸口。“噗”的一声,短刀没入大半,孙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惨叫一声,身体抽搐着倒在地上,很快没了动静。 凌飞燕与柳如眉的对决则更为惊险。柳如眉的毒针层出不穷,或直射、或斜飞,甚至能藏在袖中偷袭。凌飞燕起初还按常理挥剑格挡,却渐渐发现柳如眉的针法虽刁钻,却总在固定角度变换,像是照着预设好的招式出招。 她心念一动,突然收剑后撤,故意露出左肩空当。柳如眉果然射出两枚毒针,直指凌飞燕左肩。就在毒针即将命中时,凌飞燕突然侧身翻滚,避开毒针的同时,长剑贴着地面扫向柳如眉的脚踝。柳如眉习惯了远程攻击,从未想过凌飞燕会近身缠斗,一时躲闪不及,脚踝被剑刃划伤,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凌飞燕趁机起身,长剑迅速架在柳如眉的脖颈上,冷声道:“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你!”柳如眉脸色惨白,手中的针囊“啪嗒”掉在地上,看着凌飞燕眼中的决绝,再也没了反抗的勇气——她擅长的是远程用毒,一旦被近身,便没了还手之力。 三场战斗几乎同时结束,尹志平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疑虑更甚:钱通、孙霸、柳如眉皆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今日却都因应对不了“不按常理”的招式而败亡,这般缺乏变通的模样,着实有些反常。 郑虎臣提着贾似道的头颅,走到大堂中央,高声道:“贾似道作恶多端,祸国殃民,今日我郑虎臣杀了他,替天行道!我虽为朝廷命官,却也不惧权贵!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弃官而去,回归绿林!我手下还有一批弟兄,足以自保,朝廷也奈何不了我!” 第177章 疑虑陡升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车帘被夜风掀起一角,郑虎臣勒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转头看向车内众人时,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今日若不是诸位英雄拼死拦住钱通、孙霸那三个恶徒,我郑虎臣别说杀贾似道,怕是连靠近他三尺之内都难!”他说着,双手抱拳朝车内拱了拱,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这份恩情,我郑某记在心里。日后诸位若有差遣,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推辞!” 赵志敬听得眉开眼笑,伸手捋了捋颔下胡须,身子微微前倾道:“郑大人客气了!贾似道这奸贼祸国殃民,早就该有人除了他。我等不过是顺天应人,做了分内之事,能助大人完成这桩大义,也是我等的荣幸。”他说罢,还不忘扫了一眼身边的殷乘风,眼中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方才与孙霸缠斗时,他虽落了下风,却也算是撑到了最后,此刻正想借着这话头,多赚些称赞。 殷乘风却没这般轻松,他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目光落在车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上,沉声道:“郑大人不必多礼。只是今日之事,总觉有些蹊跷。钱通的铁掌功我曾领教过,往日他出掌虽刚猛,却绝无今日这般‘不知变通’,连肋下旧伤的破绽都没了;还有孙霸,他即便没有横练的功夫也该护着丹田,今日却偏偏将要害露在外面,倒像是……故意让人钻空子一般。” 凌飞燕坐在尹志平身旁,闻言也点头附和:“是啊,柳如眉的毒针也怪得很,出针讲究‘出其不意’,今日却总在固定角度变换,我盯着她的手腕看了两招,竟能预判出下一针的方向。若不是她招式太死,我恐怕也难避开那些淬毒的针。” 她话音刚落,殷乘风忽然重重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说起柳如眉,我倒想起一桩怪事——我们制服她后,明明点了她的气门穴,还让两个弟兄用绳索捆了她的手脚,特意派了四人押送,打算交给官府处置。可方才路过押送的营帐时,却发现人没了踪影,只留下断成两截的绳索和地上几滴淡青色的血迹,看模样像是被人用内力震断的。” 这话一出,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郑虎臣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紧,沉声道:“竟有此事?能悄无声息解开气门穴,还震断绳索救人,这江湖上有这般身手的可不多。” “莫非是那‘赤练仙子’李莫愁?”赵志敬哼了一声:“我昨日亲眼见她与李莫愁同席,两人以姐妹相称,身边还跟着不少高手,哪是什么清白路人!” “李仙子?”殷乘风闻言,立刻皱起眉反驳,“赵兄此言差矣!李仙子虽性情冷傲,却绝对不是恶人。她若救人,定是有隐情,绝不可能与贾似道串通!” 赵志敬在一旁听得嗤笑出声,眼神里满是讥讽:“殷兄,你这话说的都自我矛盾。那李莫愁生得一副好皮囊,你莫不是被她的容貌迷了心智,连她的脚底板都觉得是香的?柳如眉是贾似道的人,救她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依我看,这李莫愁说不定早就和贾似道暗中勾结,只是我们没发现罢了!” 尹志平坐在一旁,听着赵志敬的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暗自腹诽:“赵志敬这话,倒是和日后挤兑我时如出一辙,他见我对小龙女上心,也是会用‘被美色迷了心智’的话来嘲讽,今日倒是先在殷乘风身上练了手。” 他抬眼看向殷乘风,见对方脸色涨得通红,显然是被赵志敬的话气到了。殷乘风可不是吃亏的主,当即反唇相讥:“倒是有人前几日还对贾似道点头哈腰,还舔过他的鞋底呢。” 赵志敬急得跳脚:“胡说!我何时做过这等事?我没有!” 殷乘风冷笑,用他方才的话挤兑:“你敢肯定?莫不是被人施了邪术,忘了那段记忆?没事,即便真有,我也会说你是忍辱负重。” 尹志平见二人的话题越来越偏,连忙打圆场:“赵师兄这话未免太过武断。李莫愁的行事虽有争议,但我们并未亲眼所见。” 凌飞燕也点头附和:“尹大哥说得对。说不定是其他忠于贾似道的人救了柳如眉,毕竟贾似道经营多年,暗中定有不少势力。我们现在纠结是谁救的人,倒不如想想,柳如眉逃脱后,会不会把我们的行踪泄露出去。” 郑虎臣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飞燕姑娘说得有理。不管是谁救了柳如眉,这都是个隐患,若是她把消息传给贾似道的余党,我们沿途怕是不会太平。不过诸位放心,我在南方有几个据点,只要我们加快速度,到了据点后,就能暂时安全。” 尹志平却没这么乐观,暗自揣摩:“救走柳如眉的,十有八九是李莫愁。毕竟昨日殷乘风还见她们以姐妹相称,李莫愁为顾念旧情出手,倒也合情合理,算不得贾似道的布局,更像是个意外。” 他指尖微微收紧:“真正棘手的不是柳如眉逃脱,而是钱通、孙霸这几个高手——他们招式僵化、破绽反常,分明是被人用邪术控制了心智。贾似道能操控这么多高手,可见那邪术的厉害,这样的一个人岂能轻易被杀死?”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凌月儿,小姑娘正抱着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不安,许是受到了他的影响。尹志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慰道:“别怕,有尹大哥在,不会让你出事的。”心里却更加坚定了要尽快离开的念头——他必须尽快带着众人脱离险境,才能安心去救小龙女。 殷乘风还在为赵志敬的话耿耿于怀,冷声道:“赵兄,日后说话还请三思。李仙子绝非你口中那般人,若你再这般污蔑她,休怪我不客气!” 赵志敬撇了撇嘴,没再反驳,却也没认错,只是把头扭向一边,车厢内的气氛一时又冷了下来。马车继续在小路上疾驰,晨雾渐渐散去,可尹志平心里的阴霾,却丝毫没有减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唯有尹志平始终沉默。他怀里抱着熟睡的凌月儿,小姑娘的头靠在他肩头,呼吸轻浅。 尹志平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凌月儿额前的碎发,心里却翻涌着层层疑虑——贾似道死得太过轻易,那所谓的“头颅”也从未让人仔细查验,这背后定有猫腻。 郑虎臣见他神色恹恹,便递过一个水囊:“尹兄弟,一路颠簸,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尹志平抬眼,目光在郑虎臣脸上停顿片刻,没有接水囊,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连声道:“不必了,我不渴。”他指尖微微收紧,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试探的心思,轻声问道:“郑大人,你不觉得……贾似道死得太容易了吗?他身为前宰相,身边本该有更多护卫,可刚刚除了钱通三人,竟再无高手现身,连他平日里最倚重的蚩千毒和彭长老,也始终不见踪影。” 郑虎臣闻言一愣,随即笑了笑,将水囊递给身旁的赵志敬,解释道:“尹兄弟是觉得蹊跷?依我看,定是贾恒被杀,贾似道被怒火冲昏了头,连护卫安排都乱了分寸。再说,蚩千毒和彭长老说不定是有事外出,没赶上。” 赵志敬接过水囊喝了一口,附和道:“就是!贾似道那奸贼作恶多端,死得容易些,也是老天开眼!尹师弟,你就是想太多了。” 尹志平看着两人不以为然的模样,心里的疑虑更重,却也不再多言——试探的结果已然明了,郑虎臣要么是被蒙在鼓里,要么就是刻意回避,再多说也无益,反而可能引起怀疑。 他想起系统将自己唤醒时的警示,心头又是一沉:“系统向来只在有重大危险时才会动静,先前蒙古军队追得我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时候我身受重伤,陷入昏迷。它都没唤醒我。今日这三个高手看似难缠,却远不及蒙古铁骑凶险,系统为何偏在这之前让我醒来?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危险。” 他暗自揣摩,心头泛起无力感:“我在这场混战里根本没出多少力,全靠殷乘风拼死缠住钱通,凌飞燕牵制柳如眉,郑虎臣才有机会靠近贾似道。可他们现在全被‘诛杀奸相’的胜利冲昏了头,眼里只有功劳与赞誉,我就算把疑虑说出来,他们也只会当我是杞人忧天,绝不会相信。” 尹志平前世是现代人,悬疑剧、侦探小说看了不少,此刻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替身”两个字。他悄悄抬眼,瞥了一眼郑虎臣挂在马鞍上的包裹——那里装着“贾似道”的头颅。 “就像《射雕英雄传》里的裘千仞和裘千尺,亲兄弟相貌几乎一模一样,旁人根本难辨。贾似道是前宰相,权势滔天,找个和他相貌相近的人,再用易容术修饰一番,绝非难事。” “可我没法求证。”尹志平暗自叹气,“郑虎臣把那颗头颅当成天大的功劳,怕是早就认定那是真的贾似道,就算我提出要查验,他也未必会同意。更何况,我还怀疑郑虎臣 这个人有问题——会不会也中了那种能控制人的邪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缠紧了尹志平的心脏。“贾似道明明知道郑虎臣想杀他,手里又有钱通三个高手,若真想除了郑虎臣,早就动手了,为何偏偏留着他?还有殷乘风,他说过自己这边有奸细,所以才打草惊蛇,只是他的这一番操作并没有找到破绽。 如果郑虎臣早早被贾似道控制,那此前所有疑点便都能解释通了。贾似道先是利用郑虎臣的“反贼”身份,招揽那些想刺杀他的义士与江湖人,再将这些人一一设计除掉,既扫清了隐患,又能伪装成“遭人嫉恨”的假象。 可眼瞅着前来刺杀的人越来越多,这般斩尽杀绝的手段迟早会露馅,引来更大的怀疑。所以贾似道才决定布下这局“假死”的棋,借郑虎臣之手演一场“替天行道”的戏,好彻底脱身,从此隐匿幕后,再无后顾之忧。” 尹志平越想越觉得心惊:“贾似道定是怕重蹈秦桧的覆辙,想借‘假死’脱身!刺杀自己的人实力不能太弱,否则难以取信于人;而我们恰好路过,被郑虎臣‘接待’,便成了最好的‘证人’。钱通三人明面上是他的手下,实则是用来送死的炮灰——只要他们死了,郑虎臣杀‘贾似道’就顺理成章,谁也不会怀疑这是一场骗局。” 想到这里,尹志平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连抱着凌月儿的手臂都下意识收紧了些。他还记得一年前在临安,偶然见过贾似道布置防务的场景——黑风盟的人看似闲散,实则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绝不是会因丧子之痛乱了心神的人。“更何况,我刚在路上听人说,贾似道有五个儿子,死掉的贾恒是最不成器的一个。以他的奸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赌上自己的性命?” “会不会……贾似道真的死了,背后还有更厉害的人在布局?”尹志平又冒出一个念头,可很快就推翻了,“贾似道上面只有皇上,皇上就算有能力这么做,也绝不会做这种傻事,贾似道是死是活都对他没有影响,反而他活着能够转移更多的仇恨,所以,这一定是贾似道自导自演的戏!” 他想把这些猜测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有证据,这些话只会被当成无稽之谈,甚至可能打草惊蛇。尹志平抬眼看向车内的众人,赵志敬还在和郑虎臣谈论着去临安领功的事,殷乘风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凌飞燕正低头给凌月儿掖着衣角。 “再等等,”尹志平在心里告诉自己,“至少要先离开这里,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眼下最棘手的,是身边能信的人太少。凌飞燕心思清明,凌月儿天真无邪,这两人定没中那邪术,可殷乘风与赵志敬的状态始终可疑,郑虎臣更是从头到尾透着古怪。 若是贸然把心中猜测说出口,万一殷、赵二人已被控制,或是郑虎臣藏着后手,岂不是自曝底牌,把自己和伙伴们都推入更危险的境地?” 第178章 歧路之争 马车行至岔路口时,已至晌午。晨雾裹着露水,沾湿了车帘边角,郑虎臣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他转身朝车内喊道:“诸位英雄,前面两条路,往左是去临安的官道,往右是往南方的小路。我打算带贾似道的头颅去临安,也好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奸贼的下场!” 话音刚落,赵志敬便迫不及待地探出头,眼中满是热切:“去临安!我跟郑大人一起去!今日诛杀贾似道,沿途百姓都称我们是英雄,到了临安,圣上定然会嘉奖我们!到时候,我赵志敬的名字,也能在江湖上再响几分!”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拍了拍腰间的拂尘,显然还沉浸在“英雄”的赞誉里,半点没察觉到尹志平阴沉的脸色。 尹志平坐在车内,看着赵志敬那副志得意满、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只剩翻涌的无奈与憋闷——这赵志敬简直就是没带脑子!皇上何时下过旨意要杀贾似道?不过是民间怨声载道,郑虎臣喊着“替天行道”罢了,他竟真把这当成了能邀功请赏的“大功”,半点没察觉其中的凶险。 “这所谓的‘功劳’,分明是催命符!”尹志平暗自咬牙,目光扫过车外郑虎臣的背影,心头已有定论——郑虎臣定然是被控制了。虽不知对方用了何种邪术,控制到了哪一步,但从他连“皇上未下令杀贾似道”这点基本判断都没有来看,他的头脑早就是迷糊的,不过是贾似道手里的提线木偶。 再看赵志敬,尹志平更是愁绪难平。赵志敬是被邪术控制了,还是单纯被利欲熏心?现在根本说不清。可眼下的局势,比面对真刀真枪的敌人还要恐怖——你永远不知道身边还有多少人被暗中操控,甚至连自己下一步要去哪里、该做什么,都可能被无形的手左右。 他越想越心惊,郑虎臣的结局几乎已经写定:他以为自己是为了民族大义,是为民除害的英雄,可说不定走不到临安,就在半路上被贾似道的人“灭口”;就算侥幸到了临安,也绝无可能见到皇上,等待他的只会是一群早已埋伏好的兵丁,最终落得个郎当入狱、斩首示众的下场,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绝不能跟他一起走!”尹志平在心底坚定了念头,同时又冒出一层冷汗——他们这群“目击者”,是知晓“贾似道已死”的最后线索,贾似道为了彻底掩盖假死的秘密,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钱通三人已死,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了。 他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初衷,想起怀有身孕的小龙女,心口猛地一紧。“我不能在这里耗着,更不能让他们跟着我一起送死。小龙女还在等我回去,我必须尽快脱身,赶去救她。”这个念头让尹志平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们不能去临安,也不能停留,必须走右边的小路,往南方去。” 这话一出,车内瞬间安静下来。赵志敬率先皱起眉,语气带着不满:“尹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去临安既能领功,又能得到朝廷庇护,为何要往南方的荒路走?那里连个像样的城镇都没有,万一遇到劫匪,岂不是自讨苦吃?” 殷乘风也看向尹志平,脸上满是疑惑:“尹兄,我知道你心有顾虑,但你的伤势还没好。往南方去路途颠簸,怕是会加重你的伤情。不如我们先找个城镇休整几日,等你伤好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凌飞燕也点头附和:“殷兄说得对,尹大哥。你现在需要静养,不能再长途奔波了。月儿也累了,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歇,给月儿做些热饭吃,好不好?”她说着,还摸了摸凌月儿的头,小姑娘怯生生地看着尹志平,小声道:“尹大哥,我想喝羊肉粥。” 尹志平看着凌月儿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睛,小脸上还沾着些许旅途的尘土,心里一阵发酸,可指尖却依旧紧紧攥着衣角——他不能心软,心软就是把所有人往火坑里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目光扫过车内众人:“不行,我们必须现在就走!临安绝不能去,停留在这里也不行!” 赵志敬刚要反驳,就被尹志平打断。尹志平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赵师兄,你以为去了临安就能领功受赏?你忘了那些江湖人掺和朝廷事的下场?当年岳飞将军麾下的‘背嵬军’里,有多少江湖好汉为保家国出生入死,可最后呢?岳飞将军被冤杀,那些好汉要么被安上‘谋逆’的罪名处死,要么被流放边疆,这不是卸磨杀驴是什么?” 他顿了顿,又看向殷乘风:“殷兄,我们本就是江湖人,靠刀剑吃饭,凭良心做事。朝廷的水有多深,你我都清楚。贾似道是前宰相,就算真死了,朝廷也绝不会让一群江湖人拿着他的头颅邀功——他们只会觉得我们‘以下犯上’,等利用完我们,转头就会把我们当成‘乱党’除掉,永绝后患。” 凌飞燕听得心头一震,下意识抱紧了凌月儿。尹志平又道:“我们杀贾似道,是因为他祸国殃民,是为了让更多百姓少受些苦,这就够了。何必非要去朝廷邀功?只要我们做的事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手里的刀剑,就比什么都强。” 他看着众人渐渐松动的神色,语气又添了几分急切:“我确实不知道去了朝廷会是什么光景,也不敢赌那虚无缥缈的‘赏赐’。但我能肯定一件事——贾似道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手里定然还有余党,说不定此刻正盯着我们的行踪!” 他攥紧拳头,眼神坚定:“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往南方走,越远越好。若是再耽搁,等那些余党追上来,或是朝廷的人把我们当成‘乱党’围堵,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只能任人宰割!” 他想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想告诉他们“贾似道是替身”“郑虎臣是棋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没有证据,殷乘风和赵志敬未必会信,万一打草惊蛇,反而会让贾似道的人提前动手。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殷乘风和赵志敬是否被邪术控制,若是他们早已被贾似道拿捏,自己这番话,岂不是自投罗网? 赵志敬见尹志平油盐不进,气得吹胡子瞪眼,拂尘往腿上一拍:“尹师弟!你这便是冥顽不灵!不过是杀了个贾似道,哪来那么多阴谋诡计?我看你就是怕了!怕去了临安应对不了朝堂规矩,怕那赏赐落不到你头上,才找这些借口拦着大家!” “我不是怕!”尹志平猛地提高声音,胸口因激动微微起伏,手指紧紧攥着凌月儿的衣袖,“我是不想让你们白白送命!郑大人被人牵着鼻子走,还以为自己立了多大的功,可他的下场早就注定了!我们救不了他,也不能跟着他一起往火坑里跳!” 郑虎臣在一旁听着两人争执,眉头皱了又松,终究是暗暗叹了口气。他本就对朝廷的弯弯绕没什么好感,此刻见尹志平态度坚决,便摆了摆手:“罢了,我理解你们对朝廷的戒备,也不强求。这样,我让人给你们备一辆马车,再送些盘缠,你们想去南方便去南方,我们就此分道扬镳,日后若有机会,再相见便是。” 赵志敬一听这话,脸色更沉,转头就对着尹志平训斥:“你看看!郑大人都这般通情达理,就你偏要搅局!好好的功名利禄不要,非要去南方吃苦,你这不是糊涂是什么?” 尹志平张了张嘴,想把贾似道假死、众人可能被灭口的疑虑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有证据,说出来只会被当成胡言乱语。他只能攥紧拳头,忍着满心的憋屈,低声道:“我只是不想大家出事。”这份苦衷,终究是说不出口。 殷乘风见尹志平神色激动,不似作伪,心里渐渐生出一丝疑虑。他想起昨日钱通三人的反常,想起尹志平一直以来的谨慎,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尹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若是有危险,你不妨直说,我们也好一起应对。” 尹志平摇摇头,苦笑道:“我没有证据,说出来你们也不会信。但我以性命担保,往南方走,才是唯一的生路。若是你们不愿走,我便自己驾着马车离开——我不能拿自己的命,拿飞燕和月儿的命去赌。” 说着,他便抱着凌月儿起身,伸手去掀车帘。凌飞燕见状,急忙拉住他:“尹大哥,我跟你走!我信你!”她看尹志平的眼神里满是信任——从相识到现在,尹志平从未骗过她,既然他说有危险,那定然是真的。 凌月儿也紧紧抱住尹志平的脖子,小声道:“尹大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不喝热粥了。” 赵志见凌飞燕和凌月儿都站在尹志平那边,又看了看殷乘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心里虽不情愿,却也知道,若是自己一个人去临安,没了众人的陪伴,说不定真会遇到危险。他跺了跺脚,咬牙道:“罢罢罢!我跟你们走!若是到了南方没有危险,你可得给我赔罪!” 殷乘风见众人都同意了,便对郑虎臣抱拳道:“郑大人,多谢你昨日相助。我们另有要事,就不与你同去临安了。日后若有机会,再与大人相见。” 郑虎臣见众人执意要走,虽满心不解,却也不再多劝。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递过去:“诸位路上用得着,若遇难处,可往南方去寻‘落霞寨’,那里有我的弟兄,定会给诸位提供方便。” 尹志平接过钱袋,道了声谢,便抱着凌月儿上了马车。殷乘风、赵志敬、凌飞燕也陆续上车。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南方的小路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晨雾中。 郑虎臣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渐渐消失在南方小路的尽头,脸上那番“义士”的热忱与感激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诡异的笑容。他抬手理了理衣襟,目光扫过身旁还在收拾行囊的几名手下,声音平淡无波:“都别磨蹭了,随我走。” 手下们虽有些疑惑——方才大人还说要去临安面圣,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但也不敢多问,只得跟着郑虎臣翻身上马,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车轮碾过清晨的露水,在路面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一路疾驰,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密林突然传来一阵衣袂破风的声响。 “大人,有埋伏!”一名手下率先察觉到不对劲,急忙拔出腰间佩刀,警惕地盯着密林深处。话音刚落,数十道黑衣身影便从树后窜出,个个蒙面,只露双眼,手中长刀泛着森寒的光,瞬间将郑虎臣一行人围在中央。 郑虎臣的手下们脸色骤变,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这些黑衣人的气息太过凌厉,显然都是顶尖高手。一名手下咬牙大喝:“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拦我等去路!” 话音未落,一名黑衣人便已挥刀袭来,刀风迅猛,直取那名手下的脖颈。那手下急忙举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佩刀竟被直接震飞,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黑衣人手中的长刀已划破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倒地不起。 “杀!”剩余的手下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一名瘦高个手下挥刀直刺黑衣人的心口,却被对方侧身避开,紧接着黑衣人反手一刀,便将他的手臂砍断,惨叫声响彻林间。另一名矮胖的手下想从侧面偷袭,却被黑衣人一脚踹中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口吐鲜血,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这场打斗根本算不上“缠斗”,更像是单方面的屠杀。黑衣人们的刀法快、准、狠,招招致命,郑虎臣的手下们在他们面前,就像待宰的羔羊,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不过片刻功夫,郑虎臣带来的手下便已死伤殆尽,只剩下满地血迹和散落的兵刃。 而郑虎臣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既没有出手相助,也没有丝毫慌乱。一名黑衣人路过他身边时,还刻意收了刀势,留出一条通路。郑虎臣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从黑衣人间穿过,径直走向密林深处——那里停着一顶黑色的轿子,轿帘紧闭,四周站着四名气息更为恐怖的黑衣人,显然是护卫。 郑虎臣走到轿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姿态恭敬至极,声音带着几分谄媚:“主人,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只是那尹志平极为机警,执意南去,请主人示下。” 轿内沉默了片刻,传来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做得好。你先去临安,按原计划将那颗‘头颅’呈给皇上,剩下的事,自会有人去办。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第179章 再度联手 马车轱辘在南方小路的碎石上碾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比先前在青石板路上的动静更显颠簸。 车帘被夜风掀起一角,灌入的风带着草木的湿气,尹志平下意识将怀中的凌月儿往怀里紧了紧——小姑娘许是累极,早已沉沉睡去,呼吸轻浅地落在他肩头,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他抬手按住车帘,目光却透过缝隙,不动声色地扫向对面坐着的殷乘风与赵志敬。马车行得飞快,车轮卷起的尘土偶尔溅到车身上,可这两人的神色却各有异样。 殷乘风正低头擦拭着佩剑,剑穗上的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剑身映出他紧绷的侧脸,方才与赵志敬争执时的怒意似还在心头盘旋,指尖摩挲剑鞘的动作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烦躁。 而赵志敬则靠在车壁上,双眼微阖,看似闭目养神,可尹志平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捻动着拂尘的流苏,喉结时不时滚动一下——这不是放松的姿态,倒像是在掩饰着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冲动。 “这两人中,至少有一个被贾似道的邪术控制了。”尹志平在心底沉凝,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先前钱通、孙霸招式反常,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究竟是谁?殷乘风虽对李莫愁格外维护,却也能察觉钱通等人的破绽,方才还质疑过柳如眉逃脱的蹊跷;赵志敬一心想着去临安邀功,言行间总透着几分刻意的急切,可提及李莫愁时的讥讽,又全似本心,和以前奚落小龙女时一般无二。 他悄悄运转起先天功,一股温热的气流自丹田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流转至四肢百骸。这先天功不愧是顶级内家功法,与外门功法的固定招式截然不同——外门功法需反复操练招式,讲究“形”的精准,而先天功更重“意”,内力修炼到一定层次,招式便会随心意而动,无需刻意记忆,却能招招贴合自身气息,如同水流般自然。 只是这功法太过玄妙,连当年的段王爷都未能完全参透,尹志平也是因穿越时的机缘巧合,魂魄与这具身体融合时,意外窥得几分门径,如今虽有伤在身,可内力运转间,依旧能清晰感知到周围人的气息波动。 殷乘风的气息虽有些紊乱,却还算沉稳,每一次吐纳都带着江湖人特有的刚劲,像是在刻意平复心绪;而赵志敬的气息则忽强忽弱,尤其是方才提及“临安赏赐”时,气息会骤然急促,随后又强行压下,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拉扯,一方是贪念,一方是是克制。 “不能再等了。”尹志平暗自打定主意,“若真有人被控制,夜长梦多,迟早会出变故。最好的法子,是找个僻静处,借着疗伤的由头,找准时机将两人一同制住。” 他虽有伤,可先天功提升的内力足够浑厚,加上众人都以为他伤势未愈,对他缺少防备,这反倒是个绝佳的优势。只要他出手够快,以先天功的“意发即招”,定能在两人反应过来前,点住他们的穴位。 他正想给身旁的凌飞燕使个眼色——凌飞燕心思清明,若是有她在旁配合,哪怕只是吸引片刻注意力,也能让他的计划更稳妥。可刚要抬手,却见凌飞燕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目光带着几分警惕,指向车外:“尹大哥,你看前面岔路口,好像有两个人影。” 尹志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两道身影一红一黑,立在月光下,衣袂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马车渐渐靠近,驾驭马车的殷乘风率先看清了人影,猛地勒住缰绳,马嘶声划破夜空,马车缓缓停下,殷乘风的声音里满是惊喜,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李仙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车帘被殷乘风伸手掀开,赵志敬也睁开了眼,看清那红衣人影是李莫愁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撇了撇,低声嘟囔:“又是这个妖女,准没好事。”而尹志平的心头则“咯噔”一下,目光死死盯着李莫愁对面的黑衣人——那人身材矮胖,却透着一股阴鸷的气息,腰间挂着一枚铜铃,铃身泛着陈旧的铜绿,正是贾似道麾下最倚重的彭长老! “彭长老怎么会在这里?”尹志平的心跳骤然加快,“他不是该跟着贾似道吗?他是冲着我们来的,却为何与李莫愁杠上了?” 殷乘风早已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提着剑快步走向李莫愁,语气里满是关切:“李仙子,可是遇到了麻烦?这彭长老不是好人,他是不是为难你了?” 李莫愁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傲的神色,只是眼底藏着几分焦灼,她扫了一眼殷乘风,又将目光投向马车上的尹志平等人,声音清冷如霜:“我在追他,他劫走了柳如眉。” 尹志平坐在车上,指尖微微收紧——柳如眉是贾似道的人,彭长老劫走她,又被李莫愁追赶,这里面的纠葛定不简单。他再次看向赵志敬,见赵志敬虽面色凝重,却时不时偷瞄彭长老腰间的铜铃,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既不像全然的敌视,也没有惧意,倒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赵志敬这反应,太不对劲了。”尹志平暗自警惕,“若他没被控制,见了贾似道的人,理应是厌恶或是警惕,可他这模样,更像是在等待什么信号。” 他悄悄将内力运转至指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同时在心底盘算:不管彭长老和李莫愁为何对峙,今日这局面,怕是难以善了,必须尽快想办法脱身,绝不能让他们拖住脚步,更不能让彭长老有机会对众人动手脚。 彭长老与李莫愁本在僵持,听得马车轱辘声渐近,两人同时转头,目光落在尹志平等人的马车上。彭长老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算计,像是猎人见了落入陷阱的猎物。 “李道友,你这紧追不舍的模样,倒像是我欠了你什么。”彭长老慢悠悠开口,声音嘶哑,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难不成,你真这般惦记柳如眉?” 李莫愁握着拂尘的手紧了紧,银丝拂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彭长老:“我若不追你,我的好姐妹,岂不是要被你这老东西糟蹋了?”她深知彭长老的德性,如今抓了柳如眉,定没安好心。 “柳如眉?”彭长老故作惊讶,随即嗤笑一声,“李道友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柳姑娘那般娇俏,我怎会如此不懂怜香惜玉?” 他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隐约能看到“天蚕功”三个字,“你先前不是一直想要这天蚕功的手抄本吗?今日我便给你,就当是……赔罪了。” 册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李莫愁飞去,风声里似还带着几分诱惑。可李莫愁却站在原地未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册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书页散开,露出里面模糊的字迹。 彭长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怎么?李道友这是不相信我?难不成,你觉得我会在册子上动手脚?”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何必玩这些把戏。”李莫愁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的册子,像是在看什么污秽之物,“那册子要么涂了剧毒,说不定还掺了能乱人心智的蛊,你和蚩千毒走的那么近,我可不敢轻易接,免得中了你的圈套。” 马车上的尹志平听得真切,心头顿时明了——原来李莫愁先前与彭长老合作,竟是为了天蚕功的手抄本,只是两人各怀鬼胎,李莫愁从未真正信任过他。 凌飞燕听到“天蚕功”三字,眼尾瞬间亮了亮,悄悄拉了拉尹志平的衣袖,目光带着几分诧异——这门功法,正是此前尹志平赠予她的。 尹志平心头也是一惊,暗自蹙眉:当初他与赵志敬用计从彭长老手中夺过手抄本,原以为已是孤本,却没料到这老贼竟早留了后手,还复制了副本。 “这彭长老,果然阴险。”尹志平暗自皱眉,指尖悄悄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目光始终盯着彭长老的动作,生怕他突然发难。 殷乘风早已按捺不住,从马车上跳下来,提着剑走到李莫愁身边,对着尹志平等人高声道:“诸位,这彭长老阴险狡诈,还敢对李仙子使诈,咱们今日一定要帮李仙子擒住他,救回柳姑娘!” 他看向李莫愁的眼神里满是急切,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替她分忧,全然没注意到李莫愁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你这是色迷心窍!”赵志敬也跟着下车,对着殷乘风冷嘲热讽,“李莫愁和彭长老都是一伙的,万一这是彭长老和李莫愁设下的圈套,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你胡说什么!”殷乘风被赵志敬说得火冒三丈,剑尖直指赵志敬,“我看你才是被邪术迷了心智!这彭长老就是贾似道麾下施展邪术的人之一,他会‘双邪控灵诀’,先前钱通、孙霸招式反常,多半就是被他用邪术控制了!我到现在都怀疑你赵志敬,是不是也中了他的邪术,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会在背后给我们来一下!” 赵志敬被殷乘风说得一噎,随即恼羞成怒:“你血口喷人!我赵志敬光明磊落,怎会中那邪术?倒是你,一门心思护着李莫愁,指不定早就被她迷惑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彭长老站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他们争执,像是在看一场好戏,嘴角的笑容越发阴邪:“两位何必动气?依我看,不如好好商量一下,究竟是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这李魔头这边。毕竟,跟着我,可是有好处的。”他说着,拍了拍腰间的铜铃,铜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听在众人耳中,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头发紧。 李莫愁脸色一沉,对着尹志平道:“尹道长,你心思缜密,该知道彭长老的为人。今日若放他走,日后定会后患无穷。柳如眉若落在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显然是真的担心柳如眉的安危,也怕彭长老用柳如眉来做更多坏事。 尹志平看着眼前的局面,只觉得头大。殷乘风一心护着李莫愁,赵志敬态度不明,彭长老又在一旁煽风点火,稍有不慎,他们就可能陷入险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虑,对着彭长老沉声道:“彭长老,你劫走柳姑娘,又想用天蚕功手抄本引诱李仙子,究竟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彭长老闻言,哈哈一笑,声音里满是得意:“目的?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柳如媚陪我玩几天,也就几天,玩够了我就会把她完好无损的送回去。” 殷乘立刻举起佩剑,对着彭长老怒喝:“老东西,你实在太不要脸了,我今日定要斩了你!” 李莫愁也将拂尘横在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彭长老:“尹道长,赵道长,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咱们不如联手,先擒住彭长老再说!” 赵志敬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双手紧紧攥着拂尘,显然还在犹豫。尹志平看着他,心头暗叹:以前看原着的时候,赵志敬总是盯着他,现在反过来,他不但要面对眼前的情况,还得一直盯着赵志敬,偏偏赵志敬的反应总在临界点徘徊,自己也无法判断。 彭长老看着众人,嘴角的笑容越发阴邪:“既然你们不肯妥协,那我也只好动手了。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话音未落,他突然身形一闪,朝着殷乘风扑了过去,掌风带着一股阴寒之气,直逼殷乘风的胸口。 “小心!”李莫愁急忙提醒,同时挥起拂尘,银丝如利箭般朝着彭长老手臂扫去。 彭长老选殷乘风下手,正是算准自己与李莫愁交手难有胜算,才挑中这薄弱点。他原以为李莫愁会趁机偷袭,而非相救,早暗中防备。 可没想到李莫愁竟弃了破绽,反倒先护殷乘风,这变故让他掌势一顿,险些被拂尘扫中手腕。 殷乘风压力骤减,举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剑与掌相撞,殷乘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手臂发麻,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第180章 七情蛊 尹志平站在马车旁,目光在彭长老与李莫愁之间来回扫视,方才彭长老一掌逼退殷乘风,掌风里那股阴寒内力,竟让他丹田处的先天功气息都微微动荡——这老贼的功力,比他预想中还要深厚。 再看李莫愁,拂尘翻飞间,银丝始终护着周身要害,显然也留了后手。 “两人武功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如今都想拉我们入伙,这才是最棘手的。” 尹志平暗自思忖,他对彭长老的德性再清楚不过——这老东西当年为了私欲,连杨过的母亲穆念慈都敢觊觎,心性卑劣到了骨子里,所谓的“合作”,不过是想把他们当枪使;而李莫愁虽行事狠辣,却有自己的底线,之前他伪装成杨过,蒙着面与她和小龙女联手击败林镇岳时,便知她的“恶”多是为了自保,而非像彭长老这般以作恶为乐。 尤其是修炼先天功后,尹志平对“心性”的感知越发敏锐——彭长老周身的气息浑浊阴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先天之恶”,每一丝内力都带着算计与歹毒;而李莫愁的气息虽冷冽,却藏着几分孤绝,更像是被世事逼迫出的“后天之厉”,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尹道长、赵道长,”彭长老率先打破僵局,他收了掌势,退到一旁,脸上堆起虚伪的笑,“我与二位在临安城也算有过交情,深知二位是明事理之人。这李莫愁乃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双手沾满鲜血,咱们若联手除了她,既能为江湖除害,也能扬名立万。” 这话一出,赵志敬的眼神明显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拂尘流苏,显然是被“前程无忧”四个字勾动了心思。尹志平看在眼里,心头更沉——赵志敬若是真被邪术控制,此刻怕是早已被彭长老的话蛊惑,可他只是犹豫,倒像是单纯被利欲迷了心窍,这反倒让局势更难判断。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殷乘风猛地踏前一步,佩剑直指彭长老,剑尖在月光下泛着寒芒,“我看你才是老不正经的魔头!一大把年纪了,不好好修身养性,反倒劫走柳姑娘,贪图美色,还用邪术控制他人,今日我定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恶贼!”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尹志平等人,语气急切,“诸位,李仙子是为了救人才与这老贼对峙,咱们怎能坐视不管?快与我一同出手,擒住彭长老,说不定还能从他口中问出破解‘双邪控灵诀’的法子!” 赵志敬却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殷乘风,你已经被李莫愁的美色迷昏了头!她是什么人,江湖上谁不知道?!” 此言一出,不单殷乘风勃然大怒,佩剑“嗡”地颤鸣,就连李莫愁的脸色也瞬间沉如寒霜。她握着拂尘的手紧了紧,银丝绷得笔直——若不是眼下还要联手对付彭长老,需暂息内斗,她早已挥尘出手,让这口无遮拦的道士尝尝“冰魄银针”的滋味。 “你胡说!”殷乘风气得脸色涨红,剑穗都因情绪激动而晃动,“李仙子绝非那般人!倒是你赵志敬,方才彭长老一提‘前程’,你就眼神发亮,我看你才是被利欲熏心,搞不好早就和这老贼串通好了!”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尹志平正要开口调停,却见殷乘风猛地转身,提着剑就朝着彭长老冲了过去。“老贼,接招!”他大喝一声,佩剑挽起一朵剑花,直取彭长老的咽喉,正是他压箱底的“流云剑法”,招招迅猛,带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冲劲。 “殷乘风这性子,也太莽撞了!”尹志平看得一阵无语,暗自腹诽,“就算李莫愁是你心中的女神,可人家都没开口求你帮忙,你倒好,上赶着冲上去,这不是送人头吗?”他想伸手阻拦,却已来不及——彭长老见殷乘风冲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不退反进,右手成爪,朝着殷乘风的手腕抓去。 “铛!”剑爪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交鸣。殷乘风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手臂瞬间发麻,佩剑险些脱手。他急忙借力后退,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彭长老,眼中满是震惊——他没想到这老贼的功力竟如此深厚。 彭长老冷笑一声,手腕一翻,爪子变掌,带着一股阴寒之气,再次朝着殷乘风拍去。“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掌风呼啸,直逼殷乘风的胸口,空气似都被这掌风冻结,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莫愁见状,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再观望,挥起拂尘,朝着彭长老的后背扫去。“看招!”拂尘上的银丝如灵蛇般窜出,直取彭长老的后心要穴,逼得彭长老不得不回身格挡。 “李莫愁,你倒是护着这小子!”彭长老避开拂尘,眼神阴鸷地盯着李莫愁,“难不成,你也对这小子有意思?” “休得胡言!”李莫愁冷哼一声,拂尘再次挥出,银丝交织成一张网,朝着彭长老罩去,“我只是看不惯你以大欺小!”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彭长老的掌法阴狠刁钻,每一招都朝着李莫愁的要害而去,掌风里带着浓浓的毒意,显然是在掌力中掺了剧毒;而李莫愁的拂尘则灵活多变,银丝时而如剑,时而如鞭,既能进攻,又能防守,将彭长老的掌法牢牢挡在体外。 殷乘风见李莫愁出手相助,精神一振,也提着剑再次冲了上去,与李莫愁夹击彭长老。“李仙子,咱们联手,定能擒住这老贼!”他说着,佩剑再次刺出,剑招比先前更加迅猛,一心想在李莫愁面前表现。 尹志平站在一旁,并未贸然出手,只是紧盯着战局,同时留意着赵志敬的动静。他见赵志敬站在原地,虽皱着眉,却始终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偶尔瞟向彭长老腰间的铜铃,眼神里满是复杂。 “赵志敬到底在犹豫什么?”尹志平暗自疑惑,“若是他没被控制,见殷乘风和李莫愁联手对付彭长老,就算不帮忙,也不该是这副模样;若是他被控制了,彭长老此刻处于下风,他为何不出手相助?” 就在尹志平思忖之际,战局突然发生变化。彭长老被殷乘风和李莫愁夹击,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他虚晃一招,避开两人的攻击,后退几步,眼神阴鸷地盯着他们,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好,好得很!你们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只好用些手段了!” 他深知自己最厉害的并非掌法,而是“摄心术”与“摄魂术”——这两种邪术虽都能操控人心,却有着天壤之别。摄心术需借眼神对视,将自身内力化作“心魔种子”渗入对方识海,让其在不知不觉中被诱导;而摄魂术则靠声音为引,需在对方心神松动时,以特定语调念出咒文,勾起其内心的恐惧或贪念,从而掌控其行动。 先前与钱通、孙霸交手时,他便是先用摄心术稳住两人,再以摄魂术加固控制,才让他们成了任人摆布的傀儡。可今日面对殷乘风,这法子却全然行不通——殷乘风显然吃过邪术的亏,交手时眼神飞速流转,从不与他对视半分,还时不时大声呐喊,既能壮胆,又能打断他的话,让他连施展邪术的机会都没有。 “这般警惕,倒像是早有防备。”彭长老心头越发焦躁,掌法也乱了几分。他余光瞥见李莫愁,见她始终保持着距离,拂尘虽未全力进攻,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锁住他的脱身之路——显然,李莫愁是在等待时机,想等他力竭时再出手擒住他。 再看一旁的尹志平,更是让他心头一沉。尹志平始终站在赵志敬身后,手按剑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战局,尤其是对赵志敬的动向,几乎是片刻不离。那戒备的姿态,像是早已看穿他的心思,断了他想拉拢赵志敬、打乱局面的念头。 “再这样耗下去,迟早要栽在这里!”彭长老的胆子本就不大,此刻见局势对自己越发不利,逃生的念头瞬间压过了一切。他虚晃一招,掌风朝着殷乘风的面门拍去,趁殷乘风抬剑格挡的间隙,右手悄悄摸向怀中——那里藏着一粒“药丸”和一枚烟雾弹,本是他留着保命的底牌,今日却不得不提前动用。 “小子,尝尝这个!”彭长老低喝一声,手腕一扬,将药丸与迷烟弹一同朝着殷乘风扔了过去。药丸裹在迷烟弹炸开的黑色浓烟里,朝着殷乘风飘去。 “小心!”尹志平见状,急忙出声提醒,可殷乘风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彭长老的掌法,听到提醒时已为时过晚——黑色浓烟瞬间将他笼罩,他只觉得一股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顿时阵阵发黑,胸口也泛起一阵恶心。 李莫愁反应极快,见烟雾炸开,立刻挥起拂尘,银丝如利刃般划开浓烟,同时打出几枚银针,朝着烟雾中彭长老可能藏身的方向射去。可银针落入浓烟后,却连半分声响都没有,显然是被彭长老避开了。 尹志平和赵志敬距离较远,并未被烟雾波及。凌飞燕也目光死死盯着烟雾的动向,生怕彭长老趁机偷袭。 片刻后,浓烟渐渐散去,原地只剩下殷乘风一人。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强撑着站直身体,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什么彭长老,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我打跑了?”他说着,还得意地挥了挥手中的佩剑,想在李莫愁面前展露自己的“战果”。 李莫愁皱着眉,快步走到殷乘风身边,冰凉的手指刚搭上他的脉搏,脸色便骤然沉了下来:“你别高兴得太早,方才那烟雾绝非普通迷魂烟,恐怕……” 她的话还没说完,殷乘风的身子突然剧烈一颤。他原本苍白的脸颊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更诡异的是,他看向李莫愁的眼神变了——先前满是敬重与爱慕的目光,此刻竟染上一层浑浊的欲色,像是有团火在眼底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 “李仙子……”殷乘风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几分不受控制的颤抖,他向前踉跄一步,伸出手就想将李莫愁揽入怀中,指尖已快要触到她的衣袖,“你……你真美……” 李莫愁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急退,同时挥起拂尘,银丝轻轻一挡,将殷乘风的手隔开。她眼中满是警惕与厌恶:“殷乘风,你清醒点!” 许是拂尘的凉意让他稍稍回神,殷乘风的动作顿了顿,眼中的欲色却未褪去。他捂着发烫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突然猛地转身,朝着小路深处狂奔而去,脚步踉跄却速度极快,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 “殷兄!”尹志平见状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急忙对凌飞燕道:“你看好月儿,我去追他!”说罢便提气跟上,先天功内力在经脉中流转,脚步轻盈却丝毫不慢。 赵志敬站在原地,看着殷乘风狂奔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拂尘,眼神里满是复杂——既有疑惑,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李莫愁犹豫了片刻,目光扫过地上残留的黑色烟痕,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见凌飞燕驱赶马车,于是也跺了跺脚,提步追了上去。 众人追着殷乘风跑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隐蔽的草垛。草垛堆得极高,遮掩着后方的凹陷处,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竟藏着玄机。 殷乘风直直冲到草垛前,双手用力一推,杂乱的干草散开,露出里面蜷缩的一道身影——正是被彭长老劫走的柳如眉! 此时的柳如眉模样凄惨,衣衫凌乱,嘴角却挂着一抹异样的笑意,一双媚眼泛着水光,看向殷乘风时,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若不是她周身穴位被点,动弹不得,恐怕早就扑上前去。 尹志平等人看得纷纷大惊,赵志敬更是忍不住低呼:“柳如眉怎么会在这里?彭长老故意把她藏在这?” 不等众人细想,殷乘风已蹲下身,指尖凝聚内力,“啪”的一声解开了柳如眉的穴道。穴道刚解,柳如眉便像脱缰的野马般扑进殷乘风怀里,双手紧紧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凑上嘴唇,两人瞬间纠缠在一起,吻得难分难解,全然不顾身旁还有其他人。 第181章 蛊祸根源 “殷兄,快住手!”尹志平见状,立刻就要上前阻拦,却被李莫愁突然拉住了手腕。他回头看去,只见李莫愁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满是苦涩,声音带着几分无力:“别去了,救不了了。” “什么意思?”尹志平心头一沉,追问着。 李莫愁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纠缠的两人身上,语气沉重:“彭长老用的不是毒,是‘七情蛊’。这蛊是南疆邪术炼制而成,需成对下在两人身上,一旦中蛊,便会被蛊虫操控情感与欲望,彻底迷失心智,只想着与对方纠缠。”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更可怕的是,中蛊者在七天之内必须每日在一起,若有一天分离,蛊虫便会啃噬五脏六腑,两人都会剧痛而死。方才那烟雾,不过是催动蛊虫的引子罢了。” …… 密林深处,彭长老躲在粗壮的古树干后,透过枝叶缝隙望向草垛方向,浑浊的眼珠里满是阴鸷与不甘。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七情蛊”本是他为柳如眉量身准备的,如今却便宜了殷乘风,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本该是我的美人……”彭长老低声咒骂,喉间发出像破风箱般的粗喘。他想起劫走柳如眉时的场景,那女子性感苗条的模样,让他早已熄灭的欲火重新燃起。 自从当年被黄蓉破了摄魂术,丢了丐帮长老的位置,他便没了道德的枷锁——从前在丐帮,还需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如今没了约束,奸淫掳掠、烧杀抢夺,哪样快活便做哪样。 这次抓柳如眉,并非凭空行事。起初,他还是特意找贾似道求来的差事——按贾似道的原计划,是要他直接杀掉柳如眉。可他见柳如眉生得娇俏动人,只觉一刀杀了太过可惜,心里打着算盘,想先将人玩弄够了,再动手不迟,这才接下任务。 至于李莫愁,在贾似道眼里倒是个不错的高手,本想让彭长老设法将其控制,为自己所用。只是彭长老没料到,李莫愁心思太过机警,不仅躲过了他设下的暗算,还察觉出是他掳走了柳如眉,一路紧追不舍地跟了过来。更巧的是,途中竟又遇上了尹志平等人,打乱了他的盘算。 他早就在柳如眉饮食里下了半只七情蛊,原打算找个隐蔽山洞,将另一半蛊引到自己身上。到那时,柳如眉就算恨他入骨,也会被蛊虫操控,浑身燥热难耐,乖乖扑进他怀里承欢。可谁料李莫愁像块狗皮膏药般紧追不舍,以至于一直没有机会。 其实这些年来,彭长老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又精通摄魂术和摄心术,早已没了与人硬拼的心思。他很少主动与人交手,即便动手,也专挑那些武功远不如自己的软柿子捏——要么是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要么是年迈体衰的落魄武人,既能轻松得手,又能维持“高手”的虚名。 可如今一个李莫愁,就够他吃不消了。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警惕,毕竟李莫愁常年在江湖上拼杀,刀光剑影里闯出来的狠劲,绝非他这种久疏实战的人能比。 两人武功本在伯仲之间,可李莫愁招招狠辣、步步紧逼,每一次掌风扫来都带着一股杀伐之气。彭长老早已没了年轻时的锐气,几招下来便有些力不从心,即便勉强接下,也总被李莫愁的狠劲惊出一身冷汗,后背不知不觉已浸满冷汗。 他心里早就盼着有人能来“帮忙”——哪怕只是来个无关紧要的人打乱战局,让他能喘口气也好。刚才远远瞥见尹志平等人出现时,他还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能借势脱身,甚至能拉上这些人一起对付李莫愁。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群人竟如此冷静。尹志平几人只是环立在侧,目光灼灼地盯着战局,既不帮他,也不帮李莫愁,半点没给他借机喘息的机会。 更糟的是,殷乘风愣头青站了出来,他倒是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可自己想要快速击杀也非常难,彭长老甚至都有点后悔那晚任由殷乘风从贾府离开。 而随着李莫愁的攻势愈发猛烈,他被迫步步后退,不知不觉竟退到了尹志平等人的包围圈里。前有李莫愁的寒掌,后有尹志平等人的堵截,他这才惊觉,自己非但没等来帮手,反而把自己逼进了绝境,一时间心头发紧,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当时他心中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不顾一切的逃命。 “若只扔迷烟弹,这群人很快就会追上来。”彭长老手摸向怀中的瓷瓶,暗自盘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指尖扣着半枚暗红色的蛊引,目光飞快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殷乘风身上。“不如将另一半蛊引到殷乘风身上——那小子本就对李莫愁痴心妄想,中了蛊只会被情欲与戾气操控,变得疯魔。到时候尹志平他们忙着阻拦,李莫愁也得照顾柳如媚,一群人自顾不暇,我自然能趁机脱身。” 念头刚定,他便假装踉跄,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李莫愁掌法上时,指尖一弹,那粉末顺着血液钻进经脉,不过瞬息,殷乘风只觉心口燥热翻涌,眼前李莫愁的身影愈发模糊,心底却涌起一股不受控的痴狂,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当然他种的是七情蛊,有特定人选,所以他看李莫愁的时候只是一时恍惚,很快就回过神。目光穿过人群转向那道倩影,眼神瞬间变得痴迷,脚步不受控地朝柳如眉挪去。 “该死!”彭长老狠狠踢了一脚树干,树皮簌簌掉落,眼底满是懊恼——但他随即又警惕地环顾四周,不敢离得太近。他心里清楚,尹志平心思缜密,李莫愁更是狠辣难缠,若是被他们察觉踪迹,自己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他心中终究是不甘心,到手的美人怎能让旁人占了便宜?纠结片刻,还是压下逃跑的念头,悄无声息地摸了回去。远远瞥见尹志平站在不远处观望,他屏住呼吸,没敢惊动对方,只悄悄蹲在一棵老树下,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草垛后的动静,指尖因隐忍的怒意而微微发颤。 远处草垛后传来的声音,彭长老的心就像被猫抓般难受,那本是他该独享的画面! 他突然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如杀回去!趁着尹志平等人被殷乘风的丑态分心,再催动“双邪控灵诀”——到时候里应外合,既能夺回柳如眉,还能除掉殷乘风。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制了下去。他想起方才尹志平的眼神——那目光锐利如鹰,始终落在赵志敬身上,显然早已对其有所戒备。贾似道的警告也在耳边响起:“赵志敬是一张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 彭长老打了个寒颤,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他不怕这些正派人士,却唯独怕贾似道。若连这唯一的靠山都没了,往后在江湖上便再难立足。 “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彭长老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草垛方向,眼底满是不甘,转身钻进密林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 而草垛旁,李莫愁的脸色早已沉到了底,柳如眉的低吟越来越娇媚,殷乘风的喘息越来越粗重,甚至能听到布料撕裂的“刺啦”声。 李莫愁浑身一震,下意识看向草垛。透过干草的缝隙。 那画面荒唐又刺眼,让她忍不住别过脸,心头一阵翻涌。她能怎么做? 柳如眉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她本是来救人的,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朋友与殷乘风……甚至还要“感激”殷乘风保住了柳如眉的性命。 草垛后的每一声动静,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幕——那次她在芦苇丛,无意间看到杨过与小龙女在里面缠绵,那画面炽热又荒唐,每当想起,都让她心头生出一丝莫名的悸动。 “我怎么会想这些?”李莫愁用力掐了掐手心,疼痛让她稍稍回神,可脸颊还是忍不住泛起潮红。她看向远处的尹志平,见他也神色复杂地别过脸,心里竟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滋味。 草垛后的动静还在继续,众人都有些尴尬,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对众人道:“要不,我们再离远一点。” 李莫愁与凌飞燕连忙点头,赵志敬虽不情愿,却也知道不合时宜,四人退到树林边缘,远远望着草垛的方向。 凌飞燕抱着凌月儿,早已面红耳赤。她用双手紧紧捂住小丫头的耳朵,可是没人捂住自己的耳朵呀,她甚至想要凌月儿帮忙,但总觉得那样做有些过于做作,总之纠结无比。 她偷偷低头,却见凌月儿的脸颊也泛着微红,眼神里带着几分懵懂的好奇,这让她更慌了,心道她应该听不到什么吧,那就是看到了,于是急忙将凌月儿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低声道:“月儿乖,闭上眼睛,我们很快就走。” 可他们都忽略了,中了七情蛊的纠缠哪会轻易结束。足足过了两个时辰,草垛后的动静不但没歇,反而愈发炽烈,按理说殷乘风中的是彭长老的蛊,不应该失去理智,彭长老总不能把自己搭进去,所以这种蛊还有一种关键的东西克制,但很可惜他们没有。 李莫愁在远处蹲得腿麻,越听越不放心:柳如眉毕竟是女子,殷乘风被蛊气冲昏了头,若是失了分寸,岂不是要伤了她?她攥紧拂尘,悄悄凑了过去。 刚近草垛,就极具震撼,尤其是李莫愁见过“杨过”和小龙女亲热,脑中的画面感极为丰富,只匆匆一撇就急忙退走,可耳根的热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心中恼怒的看向尹志平等人,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将这群人除掉。李莫愁被陆展元辜负,认为全天下的男子都是一个德行。此刻自己的好友被玷污,虽然是迫不得已,但那种尴尬的气氛,却让她恨不得立马杀掉所有人。 当然这也只是李莫愁一瞬间的想法,毕竟这种蛊需要七天才能解除,在这期间李莫愁是无法对众人下手的,而且彭长老很可能回去邀集人手,自己也应付不过来,她还得暂时隐忍。 李莫愁也是少有的知情者,她知道贾似道没有死,也知道他们想杀柳如媚灭口,她在江湖上行走,因为性格偏激朋友极少,这柳如媚曾经帮过她,是少有的知心人,否则李莫愁才不会如此上心。 另一边的赵志敬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我早说过,殷乘风中了蛊,被李莫愁迷昏了头,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尹志平,加重语气道:“你瞧,现在总该信了吧?殷乘风才是那个被蛊术控制的人,方才那般疯魔,可不是装出来的。” 他虽这么说,脚步却下意识往旁挪了挪,刻意避开草垛的方向——倒不是受不了这场面,他见惯了声色之事,早练就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习惯了道貌岸然。 他甚至还凑在尹志平耳边,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点评:“殷乘风这小子,年纪不大,玩的倒是挺花。方才那几声动静里,竟还藏着些少见的姿势,看来私下没少琢磨这些旁门左道,倒让他占了先机。” 可即便如此,草垛后传来的细碎喘息与闷哼,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刺耳——不是嫌污秽,而是恼这便宜没落到自己头上,语气里的讥讽,倒有大半是带着嫉妒的酸意。 尹志平闷哼一声,眉头仍紧锁着:“我只敢肯定,他是刚刚才被控制的。”他目光扫过赵志敬,语气带着几分审慎,“至于之前的异动,是不是也受了蛊术影响,我还无法确定。” 他看向赵志敬,有一句话憋在心里没说,“而且,我依旧没排除你被控制的嫌疑——毕竟彭长老的摄魂术,也不是轻易能防备的。” 第182章 寻死觅活 已经三个半时辰了,草垛后终于彻底消停,再没了之前那般灼人的动静。想来两人折腾了这么久,早被蛊气与体力透支缠得没了力气,该是相拥着沉沉睡去了。 可围在四周的众人却不敢有半分松懈,依旧得轮流守着。尹志平站在风口,目光紧盯着草垛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他既怕彭长老趁隙折返,又担心殷乘风醒后蛊毒未散再生事端。 赵志敬靠在树干上,脸上没了先前的轻佻,只时不时瞥一眼草垛,嘴里嘟囔着“白费功夫耗在这”,脚却没挪过半步。 李莫愁则守在离草垛最近的地方,拂尘握得发白。她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均匀呼吸,却仍放心不下,偶尔悄悄拨开草叶看一眼——见柳如眉蜷缩在殷乘风怀里,虽面色潮红却呼吸平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耳廓的热意,过了许久仍未褪去。 这是李莫愁这辈子最尴尬的一次。她与全真教本就渊源复杂,早年的恩怨让彼此见面总带着几分敌意,如今却要和尹志平、赵志敬这些全真弟子并肩守着草垛,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自己的好友柳如眉遭此境遇,换在平常,以李莫愁的性子,早提着拂尘杀了殷乘风这“轻薄之徒”。可此刻她非但不能动手,还得护着殷乘风——毕竟他若出事,柳如眉的处境也会更危险。 更让她头疼的是,在场知道此事的人,她都得好生应对。尹志平心思缜密,赵志敬口无遮拦,稍有不慎,柳如眉的难堪就会传遍江湖。李莫愁虽不惧与人厮杀,可眼下要护住朋友的名声,还要防备彭长老折返,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尹志平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眼前场面尴尬,可看着李莫愁紧绷的侧脸,知道她心里正憋着股劲,便主动走上前,声音放得平缓:“李道长,眼下这事虽难办,但总要有个应对的法子。殷乘风是我朋友,柳姑娘是你好友,咱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 李莫愁起初没给他好脸色,指尖捻着拂尘的丝线,冷声道:“全真教的人,还有心思管旁人的闲事?”她对全真教本就没多少好感,此刻又被尴尬裹挟,语气里难免带了刺。 尹志平却没在意,只继续道:“我不是要管闲事,只是不想两位落得难堪。殷乘风中蛊失控,柳姑娘也是受害者,这事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草垛,又道,“等他们醒了,我会劝殷乘风对柳姑娘负责,若两人愿意,便结为夫妻,也好给柳姑娘一个名分。” 见李莫愁眼神稍缓,尹志平又补充:“若是他们实在无法结为夫妻,我也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立誓,让在场的人都保守这个秘密,绝不让此事泄露半分,污了柳姑娘的名声。” 谁知一听“发誓保守秘密”,李莫愁脸色骤然一沉,刚缓和的语气又冷了下来:“发誓?之前英雄大会上,赵志敬也答应过保守秘密,结果呢?杨过和小龙女赤裸着身子练功的事,还不是被他传得人尽皆知?” 她眼神扫过不远处的赵志敬,满是不屑:“尹道长或许可信,但赵志敬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他的誓言能值几分钱?今日说了守口如瓶,明日指不定就为了点好处,把柳如眉的事捅出去。” 尹志平闻言一愣,他没料到李莫愁没去英雄大会,竟也知晓此事。他顺着李莫愁的目光看向赵志敬,眼底也燃起怒火,恨恨地剜了赵志敬一眼——这事他本就窝着一肚子气,如今被李莫愁点破,更是又羞又恼,没成想赵志敬的荒唐举动竟传得这么广,连李莫愁都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李莫愁,语气斩钉截铁:“李道长放心,若赵志敬敢把今日之事传出去,不用旁人动手,我亲手杀了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你亲手除了他也无妨。我以全真教的名义担保,绝不会追究你的责任——这种败坏门风、言而无信之徒,本就不配留在全真教。” 李莫愁盯着尹志平的眼睛,见他神色郑重,不似作伪,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微微垮了些。 好不容易把这事敲定,尹志平才长长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往后七天路程,他竟要带着李莫愁和柳如眉同行——殷乘风与柳如眉受蛊影响,定然还会不时需要腾出地方云雨,光是想想这尴尬场面,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本想尽快去找小龙女,可眼下这情况,根本没法抛下众人独自离开。这般一来,寻小龙女的行程必然要拖慢,尹志平越想越焦躁,连忙运转先天功试图平复心绪,可丹田处的内力却莫名躁动——那温热的气流本该让他清心寡欲,此刻却勾得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小龙女的身影。 他想起古墓里小龙女素白的裙摆,想起她清冷的眉眼间偶尔流露的温柔,心头竟泛起一阵燥热,连耳根都红了。 “该死,我怎能在此刻想这些?”尹志平用力掐了掐手心,疼痛让他稍稍回神。可一想到殷乘风与柳如眉此刻的模样,再对比自己与小龙女的遥不可及,他又忍不住烦躁——小龙女还在等他,他绝不能被眼前的乱象扰乱心神。 尹志平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现在离约定的时日还剩二十多天,时间其实很充沛,不必急于一时。之前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过是被草垛后那两人的动静搅乱了心神,算不得数。 他必须尽快收心,专注在找小龙女这件事上,更要护好眼前这些人。若再被旁的事分了神,乱了分寸,不仅会耽误寻人的行程,搞不好还会生出新的祸端,到时候害了自己不说,还会连累李莫愁、柳如眉他们,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其实最窘迫的莫过于凌飞燕,在场的众人即便没有经验,也或多或少见识过风月场面,唯有她自小恪守,连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都记得分明,从未听过这般露骨的动静。 此刻,她抱着凌月儿躲在北侧的灌木丛后,用双手死死捂住小丫头的耳朵,可自己的脸颊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草垛后的声音像带着钩子,勾得她浑身发烫,好不容易停歇,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偷偷低头看向怀里的凌月儿,本以为小丫头会害怕,却见凌月儿的脸颊也泛着微红,眼神里带着几分懵懂的好奇,正偷偷从她指缝里往外看。 “月儿!”凌飞燕又气又急,连忙将凌月儿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低声道,“不许看,闭上眼睛睡觉!” 凌月儿委屈地瘪了瘪嘴,却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睛,只是小脸上的潮红依旧未退。凌飞燕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满是担忧——月儿还这么小,若是被这些污秽的场面影响,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草垛后突然炸开一声女子的惨叫,尖利中裹着滔天恨意:“你这个登徒子!我要杀了你!” 话音未落,只见殷乘风手忙脚乱地提着裤子从草垛里冲了出来,裤腰都没系稳,头发乱糟糟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还带着几道浅浅的抓痕。他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一边回头急声辩解:“柳姑娘!这是误会!真的都是误会!我……我刚才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啊!” 李莫愁反应最快,几乎在惨叫声响起的瞬间就掠了过去。她掀开草垛,只见柳如眉蜷缩在干草堆里,原本破碎的衣衫早被揉得不成样子,雪白的肌肤上满是红痕,头发散乱地遮住脸,肩头还在微微颤抖。李莫愁心头一紧,立刻从包袱里摸出一件自己的外衫,快步上前披在柳如眉身上,仔细拢住领口和袖口,生怕她再漏出半分肌肤,被旁人看了去。 “先把衣服穿好,有话慢慢说。”李莫愁的声音比平日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安抚。柳如眉却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看向殷乘风的眼神里满是怨毒,咬牙道:“慢慢说?他毁了我,我怎能跟他慢慢说!” 另一边,尹志平和赵志敬也及时拦住了还想辩解的殷乘风。尹志平皱着眉,将一件干净的长衫递过去:“先把衣服穿上,成何体统!”赵志敬则抱着胳膊,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殷兄弟,方才快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喊误会?这会儿倒急着撇清了?” 殷乘风接过长衫,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却怎么也系不好腰带,急得额头直冒汗。他转头看向草垛旁的柳如眉,脸上满是慌乱和无措,哭丧着脸道:“柳姑娘,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刚才就像着了魔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只知道跟着感觉走,我不是故意要对你无礼的啊!” “不是故意?”柳如眉猛地站起身,不顾衣衫还没整理好,就要朝殷乘风冲过去,“你占了我的身子,还敢说不是故意的!我今日非要杀了你,以证清白!” 李莫愁见状,立刻伸手拉住柳如眉的胳膊,将她拦在身后:“如眉,你冷静点!他现在也未必清楚状况,你就算杀了他,也无济于事!” “无济于事?”柳如眉用力挣了挣,却没挣脱李莫愁的手,声音里满是绝望,“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今被他这般对待,往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不如杀了他,再自尽,也免得受旁人指指点点!” 尹志平也上前一步,对着殷乘风沉声道:“殷兄,你也少说两句,先让柳姑娘平复一下情绪。” 可殷乘风急得不行,梗着脖子道:“我没说错啊!方才我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若不是突然清醒过来,还不知道要被那股邪劲缠到什么时候!” “你还敢狡辩!”柳如眉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若不是你心存歹念,怎会被邪祟趁虚而入?定是你早就对我图谋不轨,才会借机轻薄我!” “我没有!”殷乘风急得满脸通红,想要上前解释,却被尹志平死死按住肩膀,“柳姑娘,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我……” 李莫愁和尹志平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这两人此刻都在气头上,情绪激动得根本听不进劝,再这么争执下去,只会让场面更加难堪。李莫愁深吸一口气,对着尹志平微微点头,两人同时出手,指尖快如闪电,分别点在了柳如眉和殷乘风的穴位上。 “你们……你们做什么?”柳如眉身子一僵,瞬间无法动弹,只能瞪着李莫愁,眼中满是不解和愤怒,“莫愁姐,你怎么帮着他?” 殷乘风也愣住了。 尹志平叹了口气,道:“抱歉,二位,实在是你们情绪太过激动,若是不先点了你们的穴位,恐怕还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赵志敬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见两人终于安分下来,才慢悠悠地走上前,清了清嗓子道:“行了,别瞪来瞪去的了,你们俩现在这副样子,也怪不得对方——你们都中了彭长老的七情蛊,方才的事,根本由不得你们自己做主。” “七情蛊?”柳如眉和殷乘风同时愣住,眼中满是疑惑。 赵志敬摸了摸下巴,继续道:“那蛊虫最是阴毒,一旦中了,就会被情欲操控,脑子里只剩下男女之事,根本没有自主意识。方才你们在草垛里那般……那般亲热,其实都是蛊术在作祟,并非你们本意。” 柳如眉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原来不是殷乘风心存歹念,也不是自己定力不够,而是被蛊术所害。可即便如此,她被轻薄的事实也无法改变,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声音带着哭腔道:“就算是中了蛊,又能如何?我……我的清白已经没了,往后还怎么做人啊!” 殷乘风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偷摸地抬眼看向李莫愁,心脏猛地一沉——他暗恋李莫愁,平日里连跟她说话都觉得紧张,如今却让她看到了自己那般丑态,不仅衣衫不整地从草垛里跑出来,还被柳如眉指着鼻子骂“登徒子”,这下子,他在李莫愁心中的形象算是彻底毁了。 “完了,全完了。”殷乘风在心里哀嚎,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莫愁姑娘肯定觉得我是个品行不端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对我有半分好感了……” 柳如眉越想越绝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也变得嘶哑:“我自幼受师门教诲,视清白如性命,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与其活着受辱,不如死了算了!莫愁姐,你快解开我的穴位,让我死了干净!” “胡说什么!”李莫愁皱紧眉头,语气严肃起来,“不过是中了蛊术,又不是你的错,为何要寻死觅活?只要我们找到解蛊之法,往后谁也不会再提起今日之事,你的清白,我会帮你守住!” 尹志平也附和道:“柳姑娘,李道长说得对。此事并非你的过错,你不必如此自责。我们会尽快想办法帮你和殷师弟解蛊,至于今日之事,我们在场的人都会守口如瓶,绝不会让外人知晓。” 殷乘风也连忙点头,对着柳如眉诚恳地说道:“柳姑娘,今日之事,说到底也是因我而起,若不是我没能躲过彭长老的蛊引,也不会连累你。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万死不辞!你……你别再想着自尽了,好吗?” 柳如眉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眼泪依旧在不停地流。她知道李莫愁和尹志平都是一片好心,可心里的坎却怎么也过不去——清白没了,就像身上多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就算旁人不再提起,她自己也无法释怀。 李莫愁看着柳如眉悲痛的模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轻轻拍了拍柳如眉的肩膀,柔声道:“如眉,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彭长老还在暗处虎视眈眈,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先保住性命,找到解蛊之法,至于其他的事,咱们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尹志平也对着殷乘风道:“殷兄,你也别太自责了。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局面,等柳姑娘情绪平复一些,我们再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殷乘风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李莫愁身上,心里满是失落和愧疚——他知道,自己和李莫愁之间,恐怕再也没有可能了。 赵志敬在一旁看得有些不耐烦,忍不住道:“行了行了,别光顾着抒情了,赶紧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彭长老那老狐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带着人会杀回来,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吧?” 第183章 难道是金蚕丝雨? 赵志敬的话音刚落,尹志平便抬手欲答,指尖刚触到赵志敬的剑柄,衣袖却被一道微凉的力道轻轻拽住。 他侧目望去,只见凌飞燕站在身侧,脸颊泛着浅红,眉尖微蹙,眼神躲闪着往旁边偏了偏,显然是有话要单独说。 尹志平心中纳闷——凌飞燕向来是爽朗利落的性子,今日这般扭捏,倒少见得很。他压下对赵志敬的回应,对着凌飞燕微微颔首,跟着她走到转角的僻静处。此处只听得见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倒无旁人打扰。 “尹大哥,”凌飞燕垂着眸子,双手在身前反复绞着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半晌才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从怀中掏出一本用蓝布包裹的册子,递到尹志平面前,声音细若蚊蚋,“这东西……是先前与彭长老缠斗时,从李莫愁身上掉落的。我本想直接还她,可又怕她多心,劳烦您代为转交,可好?” 尹志平伸手接过册子,指尖触到布面下的纸张,只觉厚度与手感都有些熟悉。他解开蓝布,封面上“天蚕功”三个墨字赫然入目,字体苍劲,带着几分阴柔的笔锋。他初时心中一怔,还以为是自己先前借予凌飞燕修习的天蚕功下半册,可指尖翻过第一页,扫过开篇的“蚕丝蕴劲,以柔克刚”八字心法,脸色骤变——这心法口诀与他所藏的下半册截然不同! 下半册重“破”,讲究以内劲冲开经脉阻滞,招式偏向刚猛;而眼前这册开篇便重“蕴”,强调将内力凝如蚕丝,缠敌于无形,分明是天蚕功的上半册! “这……”尹志平抬眼看向凌飞燕,眼神里满是探究,“你既捡到,为何不直接还予李道长?她对这秘籍向来看重,丢了定会心急。” 凌飞燕被他看得有些局促,往后退了半步,耳廓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慌乱:“我……我知道此功珍贵,本想立刻还她,可翻开看了几页,只觉心法精妙,便忍不住……忍不住默记于心了。”她说到最后,头垂得更低,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怕她知道我私记秘籍,会动怒伤我,更怕……更怕您觉得我是贪图功法的小人。” 尹志平闻言,心中顿时了然。他想起先前凌飞燕只练了天蚕功下半册的第一页,内力便有了显着精进,连对付寻常江湖好手都游刃有余,如今得了上册心法,想必是如获至宝,却又碍于“盗学”的名声,才这般为难。 他看着凌飞燕眼底的忐忑,轻轻叹了口气:“你也是无心之失,况且李道长先前与林镇岳交手时,便是从他身上得了这上册,本就不是她的祖传之物,倒也不必太过自责。” 尹志平凝视着手中的《天蚕功》上册,脑中突然“嗡”的一声,似有惊雷炸开——该不会这么巧吧? 穿越之前的尹志平,甚至以为这天蚕功只是一本二流功法,远不如九阴、九阳那般耀眼。即便穿越之后,他知晓这武功是林朝英从林御北处所得,却因自己修习一年毫无进展,只觉其晦涩难练,满心都觉得是块食之无味的鸡肋。 但此刻握着上册,对照记忆,脑中突然闪过穿越前看过的一部武侠剧——《金蚕丝雨》中,武当弟子云飞扬正是凭借这门绝世神功,从一个备受欺凌的小弟子,逆袭成武林传奇。 那金蚕丝雨最逆天之处,便是需经历“破茧重生”之劫:修炼者需将自身内力散尽,如同蚕蛹吐丝般重新凝练,一旦功成,内力便会如蚕丝般生生不息,既能缠敌制住,又能化劲卸力,更能以柔克刚,硬接九阳真经的刚猛内力都不在话下。 先前他初见天蚕功时,只当是一门寻常的阴柔内功,从未将其与金蚕丝雨联系起来。可此刻捧着这上册,再对照记忆中云飞扬的招式,心中突然一亮——这残缺的天蚕功,分明就是金蚕丝雨的雏形! 他越想越心惊,指尖都微微有些发颤。北冥神功靠吸人内力成势,虽快却易损根基;九阴真经博采众长,却需耗费数十年苦修;九阳真经刚猛无匹,却难避阴柔招式的克制。可这金蚕丝雨,却能集“生生不息”与“以柔克刚”于一体,一旦练成,既能固本培元,又能应对天下绝大多数武功,论综合威力,恐怕真的在九阴、九阳之上! 可转念一想,他又冷静下来。他想起林镇岳的父亲林御北——那人曾得完整版天蚕功,年轻时凭此功横扫北方武林,王重阳和林朝英都难撄其锋,可最终仍难逃被人投毒追杀致死的结局。 可见如今的天蚕功尚未蜕变成后来的金蚕丝雨,还存在着“修炼耗损本源”的缺陷。更重要的是,如今张三丰尚未出世,武当派都未建立,张无忌时代的江湖更是远在百年之后,这门神功竟要被埋没数百年,直到云飞扬时才重见天日。 尹志平低头看着手中的上册,心中又掠过一个念头:他曾在重阳宫潜心揣摩天蚕功下半册一年,每日依着心法打坐,进展缓慢得很,都不如修炼全真教的内功。 可凌飞燕只练了一个月,便能明显感觉到内力精进,甚至能在与柳如媚交手时占得先机——可见这门功法与凌飞燕的体质极为契合,她才是天蚕功的有缘人。 “你既已默记于心,往后便好生修习吧。”尹志平将册子重新裹好,递还给凌飞燕,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只是此功尚不完善,修炼时需循序渐进,切不可急于求成,免得伤及经脉。” 凌飞燕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尹大哥……您不怪我私记秘籍?还让我继续修习?” 尹志平看着她眼中的光亮,轻轻点头:“功法本就是为人所用,能遇上个合适的传人,才不算埋没。你性子沉稳,做事有分寸,比我更适合这门武功。只是切记,习得武功后,需多行善事,不可如李莫愁般,为了功法而罔顾人命。” 凌飞燕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对着尹志平深深一揖:“多谢尹大哥!飞燕定不负您所托,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尹志平扶起她,心中却已盘算开来:凌飞燕既已记下上册,自己若想修习,只需向她请教便是,倒不必执着于这本册子。而李莫愁那边,他虽对这女魔头心存戒备,可系统从未预警“归还秘籍”会改动原剧情,可见即便将上册还她,也不会引发太大祸端。更何况,李莫愁此刻还需依仗众人之力护着柳如眉,断不会因一本秘籍便与他们翻脸。 这般思忖已定,尹志平接过凌飞燕递回的册子,对着她道:“你且在此等候,我去将册子还予李道长,免得她心生疑虑,再生事端。” 凌飞燕望着尹志平的背影,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粗糙的布料磨得指腹微微发疼,却远不及心头翻涌的情绪来得汹涌。 她本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江湖人——身为朝廷女捕快,她的世界原该是卷宗、海捕文书与公堂审案,而非刀光剑影与江湖恩怨。 只是这些年追查要案,常与江湖人士打交道,才渐渐懂了些江湖规矩,却也始终带着几分“局外人”的疏离。可自从遇上尹志平,这份疏离便一点点被打破,连带着她对“武功”的认知,也彻底变了。 从前的她,武功稀松平常,经验也极为欠缺,遇上稍有些内力的江湖好手或者阴谋诡计,便只有被擒的份。 她至今记得,被几个匪徒设计,被县太爷觊觎,那时的恐惧,还有那些人眼神里的猥琐与贪婪——若不是尹志平及时赶到,她不仅清白难保,连性命都要交代在那里。自那以后,她便攥紧了心思想要变强,不是为了争什么江湖名次,只是不想再做那个只能等着别人来救的弱者。 而尹志平,便是她想靠近的光。他虽拒绝过她的心意,可她依旧习惯喊他“尹大哥”,这声称呼里,藏着她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 她看着尹志平为了护着月兰朵雅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和义军翻脸,看着他即便对李莫愁这般的魔头,也能保持着几分坦诚与分寸,心中便愈发认定,他是个敢作敢当的人,不会被全真教那些迂腐的规矩捆住手脚。 方才尹志平不仅没怪她私记秘籍,还让她继续修习,这份信任让她鼻尖发酸。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已能感受到内力在经脉中流转的温热——等她练好了天蚕功,不仅能自保,说不定还能保护尹大哥,到时候,他会不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风穿过树林,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搅乱她的心绪。她想起昨夜柳如媚与殷乘风中蛊时的模样,竟莫名生出几分羡慕——若是自己与尹大哥也遇上这般情形,生米煮成熟饭,尹大哥是不是就会为了她还俗?毕竟他不是那种会始乱终弃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凌飞燕便红了脸,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低声骂自己“荒唐”。可指尖的温度,却怎么也降不下去,连带着看向树林深处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期盼。她轻轻舒了口气,握紧了拳头——不管怎样,先把武功练好,总有一天,她能站在尹大哥身边,不再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尹志平刚走出树林,便听得前方传来争执声,脚步下意识加快几分。绕过几棵粗壮的古木,只见李莫愁正双目圆瞪,拂尘柄被她攥得发白,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住——她对面的赵志敬却满不在乎,双手抱在胸前,正对着一旁的柳如媚说话。 “柳姑娘,依我看,你也别寻死觅活的了。”赵志敬撇了撇嘴,眼神扫过柳如媚苍白的脸,“我就替你做个主,嫁了殷乘风那小子怎么样?他虽鲁莽了些,却也是个有武功在身的,总不至于让你受委屈。” 柳如媚本就红着眼眶,闻言身子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死死瞪着赵志敬,声音带着哭腔:“你胡说什么!我便是死,也绝不会嫁给他!” “死?”赵志敬嗤笑一声,语气更显刻薄,“你现在都已经失身于他了,除了嫁给他,还有什么选择?难不成真要寻短见,让旁人戳着脊梁骨说你‘贞烈’?可就算死了,传出去也不过是个‘被人轻薄后自尽’的笑话,又有谁会真的敬你?” 这番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柳如媚心上,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掉得更凶,连站都有些站不稳,若不是李莫愁及时扶住她,怕是早已瘫倒在地。 尹志平看得心头火起,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赵志敬向来嘴臭,说话从来不分场合,哪有这般劝人的?简直是往人伤口上撒盐!他快步上前,厉声打断赵志敬:“赵师兄!休得胡言!” 赵志敬见尹志平回来,脸上的轻佻淡了几分,却仍不服气地嘟囔:“我说的本就是实话,难不成还能骗她?” 尹志平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向柳如媚,语气放得柔和,“柳姑娘,你莫听他胡言。殷乘风并非寻常江湖浪子,他实则是明教的光明左使,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地位,武功更是在同辈中少有敌手,绝非平庸之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如媚脸上,诚恳道:“姑娘你容貌秀丽,性情温婉,又有侠义之心,便是抛开今日之事,你与殷乘风也是郎才女貌,若能结为连理,本就是一段佳话。如今虽因蛊术生出这般波折,却也未必是坏事——殷乘风为人正直,定会对你负责,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柳如媚闻言,哭声渐渐小了些,只是依旧垂着眼,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她不是不知殷乘风的身份,只是心中的坎始终过不去,被赵志敬那般羞辱后,更是觉得难堪至极。 李莫愁也上前一步,对着柳如媚柔声道:“如眉,尹道长说得对。殷乘风那小子虽有时鲁莽,却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你若真不愿嫁他,咱们日后再想办法,可千万别寻短见——你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第184章 妇人之仁 李莫愁指尖发凉,看着柳如媚含泪的眼,硬着心肠劝道:“哭有什么用?江湖本就这般,受了委屈便寻死觅活,只会让人看笑话。” 话刚出口,她却猛地顿住——当年自己被陆展元抛弃,不也这般无助?若不是强行压下苦楚,早已成了他人笑柄。心头旧伤被猝然勾起,语气竟不自觉软了几分:“……先撑着,总会有办法。” 那时她刚被陆展元抛弃,带着一颗破碎的心离开古墓,初入江湖的她,哪里懂什么人心险恶?不过是凭着一股孤勇闯荡,却很快被几个觊觎她容貌的歹人盯上。 那些人假意指路,实则在她的茶水?下了药,若不是她从小在古墓修习的内功底子深厚,强行运气压制住体内的燥热,又趁着歹人放松警惕时拔出腰间短剑反杀,恐怕早已落得个清白尽毁的下场。 自那以后,她便对天下男子都生了敌意。在她眼里,男人皆是见色起意的伪君子,陆展元是,那些歹人是,后来遇到的许多江湖人,也大多是。她渐渐收起了心底的柔软,用冷漠与狠厉裹住自己,像一株带刺的毒藤,谁靠近便扎谁。 后来她曾想回古墓,却被师傅李芸儿拦在门外。那时她只当师傅是嫌她丢了古墓的脸,满心都是怨恨,却不知师傅心中藏着更深的苦——李芸儿当年便是被欧阳锋所骗,未婚先孕生下了她,一辈子都活在世人的指指点点里。 她看着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心中比谁都痛,赶走李莫愁,不过是想着:古墓虽清静,却也像个囚笼,若让她留在里面,只会像自己一样困守一生;不如让她在江湖上闯荡,或许还能遇到真正珍惜她的人,走出不一样的路。 可李莫愁哪里懂这些?她只当自己被全世界抛弃,在江湖上吃了一次又一次亏,被人算计、被人追杀,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变得奸诈狡猾,学会用最狠的手段对付敌人。 她的喜怒渐渐无常,前一刻还能与人平和说话,下一刻或许就因一句话不顺耳便痛下杀手,久而久之,“赤练仙子”的魔头名声便传遍了江湖。 方才赵志敬那般羞辱柳如媚,李莫愁握着拂尘的手早已青筋凸起,拂尘丝里藏着的冰魄银针都险些出鞘——若不是尹志平及时回来,她恐怕真的会忍不住出手,让赵志敬尝尝口无遮拦的代价。 尹志平自然察觉到了李莫愁的杀意,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依旧难看的赵志敬,心中也泛起一股厌烦。他太清楚赵志敬的性子了,仗着自己是全真教弟子,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说话尖酸刻薄,从来不顾及旁人的感受。 更让他介怀的是,他知晓未来的事——日后赵志敬得知小龙女失身于自己,不仅没有半分同情,反而用最恶毒的言语羞辱小龙女,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此刻赵志敬对柳如媚的态度,不过是提前暴露了他的本性罢了。 “若不是系统约束,不能轻易改变原剧情,我真想现在就废了他。”尹志平在心底暗忖。系统曾多次提醒他,赵志敬的存在与后续诸多剧情关联,若此刻对他动手,极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更多不可控的后果。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只能选择息事宁人。 好在柳如媚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靠在李莫愁怀里,眼泪虽还在掉,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激动。尹志平看了一眼天色,见日头已渐渐西斜,便对着李莫愁递了个眼色:“李道长,借一步说话,关于接下来的行程,我还有些事想与你商议。” 李莫愁会意,轻轻拍了拍柳如媚的背,对着一旁的凌飞燕道:“凌捕头,劳烦你照看一下如眉。”凌飞燕连忙点头,上前接过柳如媚,柔声安慰着她。 尹志平又看向蹲在不远处古树下的殷乘风——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双手抱着头,脊背佝偻着,远远望去,竟透着几分可怜。尹志平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去唤他,只带着李莫愁往树林更深处走去。 “尹道长找我,恐怕不只是为了行程吧?”刚走了几步,李莫愁便率先开口,她侧着身,目光落在尹志平脸上,带着几分探究,“方才赵志敬那般无礼,你为何拦着我?别以为你们是全真教的人,我就网开一面。” 尹志平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李莫愁,神色坦然:“我自然想教训他,可眼下不是时候。咱们还得靠他一同应对彭长老,若是此刻内讧,只会让彭长老有机可乘。更何况,赵志敬只是嘴碎,言语刻薄些,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李莫愁突然发出一声冷笑,拂尘丝在指尖绕了个圈,眼底满是嘲讽,“尹道长倒是心善,可你难道不知道,这恶言恶语比刀子还伤人?” 她目光扫过不远处仍在垂泪的柳如媚,语气更冷,“方才赵志敬那番话,句句戳在如眉心上,把她的清白、她的尊严踩在脚下,与当众掌掴她有何区别?你只当他是嘴碎,却没瞧见如眉方才那模样——若不是我扶着,她早就要撞树自尽了!” 尹志平望着李莫愁冷厉的眼神,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那日在贾似道府中,赵志敬当众舔贾似道鞋底时,你也在场,你看他当时的状态,是否像是被邪术控制了?” 尹志平问李莫愁时,故意将这事说作既定事实。即便心中存疑,可这般问法,既省了辨别真伪的功夫,也能单刀直入,一举多得。 李莫愁闻言一怔,指尖下意识收紧,拂尘丝簌簌作响。她低头沉吟片刻,抬眼时眼神已多了几分凝重,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错,他当时眼神浑浊,动作僵硬得很,不像是自己的本意。我还特意留意过,他脖颈处有一道极淡的青痕,瞧着像是被人下了蛊虫的印记,只是当时场面混乱,我没来得及细查。” 尹志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指尖冰凉——他最担心的事,似乎真的发生了。他靠在身后的古树上,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带着几分艰涩:“如此说来,我先前的猜测或许没错——赵志敬现在这般模样,可能依旧被人控制着。” “依旧被控制?”李莫愁猛地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寻常蛊术最多控制人一时,哪有能长时间操控武林高手,还让他保持独立思考的道理?”她虽见识过蚩千毒的诡异,却也觉得这事太过离奇——被控制者要么癫狂失控,要么木讷如傀儡,像赵志敬这样能正常与人交流、甚至还会尖酸刻薄地嘲讽他人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尹志平缓缓点头,眼神里满是忧虑:“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可种种迹象都对不上。你还记得郑虎臣吗?他的表现非常无脑,居然想要去临安邀功请赏。赵志敬现在的情况,与郑虎臣当初何其相似?只是控制他的手段,似乎更隐蔽、更高明。” 李莫愁沉默了——尹志平的话点醒了她。她忽然想起那日的细节:赵志敬被贾似道羞辱后,曾有片刻的清醒,眼神里满是屈辱与愤怒,可很快又恢复了麻木,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下了情绪。当时她只当是赵志敬贪生怕死,此刻想来,那或许就是控制出现裂痕的征兆。 “其实那日殷乘风离开后,我去找过彭长老。”李莫愁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尹志平等待下文,李莫愁却没有说,因为那天彭长老拿着天蚕功下半册的手抄本,想跟李莫愁换五毒神掌的秘籍。 李莫愁瞧他翻册子时的得意模样,便知他根本参悟不透天蚕功的内劲法门,不过是想拿秘籍做筹码,狮子大开口罢了。 李莫愁自然不会让他得逞,几句话便谈崩了。可等李莫愁转身要走时,却发现柳如媚不见了踪影。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蚩千毒那老东西擅长用蛊,宴席上她一直凝聚内力护住心神,就怕他悄无声息地动手。 李莫愁略过这段直接说道:“后来我没真的离开,只在府外的树林里等着,想看看他们到底耍什么花招。” 李莫愁的眼神沉了下去,“没过多久,我就瞧见彭长老的手下把柳如媚几人架了出来,看他们的神色,显然是被控制了,于是我就一路暗中跟随,伺机营救。” 尹志平静静听着,心中的疑虑又深了几分:“这么说,你也不确定赵志敬现在是否还被控制?” 李莫愁望着尹志平坦然的眼神,心中竟泛起一丝诧异——她本以为尹志平会藏着掖着,毕竟赵志敬是他的同门,这般直白地将“赵志敬可能仍被控制”的猜想和盘托出,连自己的顾虑与犹豫都毫不隐瞒,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料。 在她的认知里,江湖男子多是算计颇多,鲜少有人会这般坦荡。这般一来,她对尹志平的观感倒比先前好了些,至少不再觉得他只是个迂腐的全真道士。只是这份改观也仅止于此,想让她真正欣赏一个男子,何其困难——放眼江湖,能入她眼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先前不确定,可经你这么一提醒,倒觉得有几分可能。”李莫愁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望向不远处的赵志敬——他正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丝毫看不出被控制的痕迹,“只是他现在太正常了,没有癫狂,没有木讷,若不是亲眼见过他舔贾似道鞋底的恶心模样,我真要以为他只是本性恶劣。” 她转头看向尹志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若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留着他,迟早是个隐患——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受控,给咱们背后捅刀子?” 尹志平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自然知道留下赵志敬的风险,可心中始终有个坎:“他毕竟是我的师兄,一起在重阳宫修习了十几年,我实在下不了手杀他。更何况,咱们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确定他一定还被控制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赵志敬这人极好面子,把全真教弟子的身份看得比什么都重。那日舔贾似道鞋底的事,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即便现在没有被控制,他也绝不会承认那段过往,说不定只是故意摆出这副刻薄模样,来掩饰自己的屈辱。” 尹志平说赵志敬极好面子,李莫愁下意识的认同。她虽与赵志敬接触不多,却早从他言行间瞧出端倪——动辄端着全真弟子的架子,说话尖酸又爱逞能,稍有不顺便面露愠色,显然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 她暗自思忖:这般爱面子的人,若真做过舔鞋底的屈辱事,定然死不承认,哪怕被戳穿,也只会恼羞成怒,绝不会坦然面对。 “所以你想怎么做?”李莫愁微皱。 “先把他带在身边,多加留意。”尹志平的眼神坚定了几分,“等咱们解决了彭长老的事,再把他带回重阳宫,交由师傅处置。师傅修为高深,定能看出他是否被下了蛊,也能判断他的过错该如何惩处。” “你这就是妇人之仁!”李莫愁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等他真的受控反水,咱们说不定都成了他的刀下亡魂,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晚了!” 尹志平知道李莫愁是为了众人的安全着想,也不怪她语气尖锐。如果没有系统约束,他也不想妇人之仁,但此刻他也只能用妇人之仁来掩饰。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看向李莫愁,语气带着承诺:“你放心,我不是不分轻重的人。若是他真的威胁到了咱们的安全,或是做出伤害如眉、飞燕她们的事,不用你动手,我定会亲手将他击杀,绝不会因同门情谊而姑息。” 李莫愁盯着尹志平的眼睛,见他神色坦然,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心中的火气才渐渐消了些。她知道尹志平不是只会讲仁义的迂腐之人,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过多反驳,只能冷哼一声:“最好如此,若是你到时候手软,休怪我不顾及全真教的面子。” 第185章 物归原主 李莫愁刚转身要往柳如媚那边走,却被尹志平轻轻叫住:“李道长,稍等。”她脚步一顿,回头时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方才该说的事都已说清,还有什么正事? 尹志平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本蓝布裹着的册子,指尖捏着布角递到她面前:“方才光顾着说赵师兄的事,倒忘了把这个还你。” 李莫愁的目光刚落在布面上,瞳孔便骤然一缩,眼中瞬间迸出光亮,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那布面的纹路、册子的厚度,分明就是天蚕功上册! 她几乎是抢一般伸手接过,指尖摩挲着熟悉的布料,心脏砰砰直跳,低头解开蓝布,见封面上“天蚕功”三个字墨色依旧。 她猛地抬头看向尹志平,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怀中——先前与彭长老缠斗时乱了心神,竟没发现秘籍何时丢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你可翻看了里面的内容?” 这话问出口时,李莫愁的指尖都微微发紧,藏在袖中的手已悄悄按在拂尘柄的机括上——当日李莫愁击杀林镇岳,当着全真弟子的面,从他怀中搜出这本秘籍,当时众人并未阻拦。 她也一直以为全真教不知天蚕功的价值,可若是尹志平翻看了内容,知晓这是能与九阴真经比肩的绝世功法,全真教定然会派人争抢,到时她的处境将无比被动。 念及此,李莫愁眼底掠过一丝冷厉,若尹志平真动过秘籍,她便是拼着与全真教撕破脸,也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尹志平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语气平静无波:“我并未翻看。捡到册子时便想着尽快还你,没来得及打开。” 他说的是实话——是凌飞燕先看了册子并默记于心,他自始至终没碰过里面的纸页,自然不算说谎。 他心中暗自盘算:凌飞燕已记下上册内容,如今李莫愁也寻回了原册,两人都手握完整的天蚕功秘籍,往后谁能修炼成功,全看各自的造化与体质契合度。 凌飞燕与天蚕功的契合度本就极高,不过练了下半册零星心法,内力便有显着精进,如今手握完整秘籍,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先李莫愁一步参透精髓。 反观李莫愁,尹志平心中早有判断——系统从未就“李莫愁得完整天蚕功”发出剧情变动预警,这便意味着,即便她集齐上下两册,也难有大的突破。 否则以天蚕功的威力,她日后也不会仍执着于古墓派武学,更不会在潜入古墓、遭遇疗伤的杨过与小龙女时,因实力不济险些丧命,终究未能凭借这门功法真正跻身顶尖高手之列。 李莫愁紧紧盯着尹志平的眼睛,见他说话时眼神澄澈,没有半分犹豫与闪躲,连呼吸都平稳如常,心中的戒备才渐渐消散。她知道尹志平虽温和,却不是会说谎的人,更何况以他的身份,若真看了秘籍,也未必会藏着掖着。 “多谢。”李莫愁将册子重新裹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中,贴在最里层,语气比先前柔和了几分,“先前与彭长老缠斗时太过混乱,竟没察觉秘籍遗失,若不是你捡到,恐怕真要落入他人之手。” “举手之劳罢了。”尹志平轻轻摆手,“这秘籍本就是你的,物归原主也是应当。” 李莫愁闻言,心中微动。她本以为尹志平会趁机提些要求,或是索要好处,却没想到他就这般轻易归还,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她看着尹志平温和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全真道士,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更坦荡些。 “你放心,日后若遇着彭长老的人,我定会尽力相助。”李莫愁郑重开口,算是许下承诺。她虽性子冷傲,却也懂得知恩图报,尹志平这般信任她,她自然不会让他失望。 尹志平笑着点头:“有李道长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咱们快回去吧,免得飞燕和如眉等急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树林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树叶的清香。李莫愁摸了摸怀中的秘籍,心中满是安定——有了上册,再加上手中的下半册,她定能参透天蚕功的精髓,到时候放眼江湖,能与她抗衡的人,又会少了几分。而尹志平的坦荡,也让她对这个全真道士,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看法。 殊不知,作为一个穿越者,尹志平比谁都知道金蚕丝雨的修炼难度。 那是武当派历代掌门耗费数百年心血,在天蚕功基础上不断完善才成型的绝世武学,光是“破茧重生”这一步,便要先散尽全身内力,如同蚕蛹般在生死边缘挣扎,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断、沦为废人。 纵观武当历史,真正将金蚕丝雨练至大成的,唯有云飞扬一人。这门功法自他之后,再无传人能完整参透——可能有人要说张三丰,但在倚天屠龙记里面,张三丰明显没有练成这种武功。 毕竟这门功法太过苛刻,不仅要求修炼者体质与阴柔内劲高度契合,更需有“自废内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 可能张三丰得到过这门功法,却没有修炼。因为武当派“固本培元”的武学理念,不会尝试这般凶险的修炼之法,所以金蚕丝雨的传奇,终究只停留在云飞扬的故事里。 当然,这并不代表云飞扬是唯一炼成之人。尹志平心中清楚,若金蚕丝雨从未有人成功验证,武当派绝不会将其奉为秘藏、代代相传。定有先辈在云飞扬之前,曾触及其精髓,才让这门功法有了被推崇的根基。 正因如此,他才对凌飞燕抱有希望——她既有契合的体质,又有坚韧的性子,未必不能循着先辈的足迹,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修炼之路。 而尹志平自己,早已得了九阴真经与九阳真经,只是这两门功法一阴一阳,内力属性相冲,他虽然最后选择了修炼九阴真经的内功,却总觉得滞涩难行,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 后来西夏旧都之行,他得到北冥神功的部分口诀,知晓这门功法能吸人内力快速精进,可一想到拓跋烈将其练化成采阴补阳的邪功,害了无数女子,他便断了修习的念头——即便能快速变强,他也不愿违背自己的原则,沦为武林唾弃的魔头。 本以为自己的内功会一直这般缓慢进步,却没料到前些日子被蒙古士兵追杀时,在绝境中竟意外参悟了全真教的先天功心法。 先天功本是全真教的镇派绝学,讲究以气养神、固本培元,与他自幼修习的全真内功一脉相承。先前他总觉得这门功法太过平和,不如九阴、九阳那般霸道,此刻才明白,正是这份平和,才与他的体质最是契合。 “原来最适合我的,一直就在身边。”尹志平轻轻握拳,能清晰感受到内力在经脉中流转的温热——这些日子修习先天功,他明显觉得内功精进速度快了许多,之前留下的伤势,也在先天功的滋养下渐渐痊愈,连身体的韧性与反应速度,都比以往强了不少,仿佛整个人的体质都在悄然变强。 他抬手运起一丝内力,指尖泛起淡淡的光晕,心中既有欣喜,也有几分不确定。毕竟武功再厉害,终究要靠人来驾驭,他不知道自己能将先天功练到何种境界,能否追上杨过、小龙女那般顶尖高手的脚步。 “但至少,我在往好的方向走。”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树林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他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变得坚定。 正想着,李莫愁突然停下脚步,拂尘在指尖轻轻一转,目光扫过眼前纵横的小路,开口问道:“咱们接下来往哪里走?总不能一直待在树林里。” 尹志平抬头望了望天色,见日头已过正午,便指着南方道:“自然是继续向南。越是接近大宋腹地,城镇越密集,人多眼杂,彭长老的人即便追来,也不敢太过张扬,咱们反倒更安全。” 李莫愁点点头,没再多问——她虽对尹志平不算全然信任,却也认可这个方向的合理性。众人收拾好东西,很快便回到了先前停放马车的地方。殷乘风主动上前拉开车门,凌飞燕抱着凌月儿先钻了进去,随后扶着柳如媚坐上后排,李莫愁则最后上车,将车厢两侧的布帘拉拢了些,挡住外面的视线。 尹志平与赵志敬、殷乘风则留在外面,他接过缰绳,轻轻一甩马鞭,马车便缓缓驶动起来。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与远处的鸟鸣交织在一起,倒有几分难得的宁静。 车厢内,气氛却有些沉闷。柳如媚靠在软枕上,头偏向车窗一侧,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树木,对周遭的动静毫无反应。凌月儿靠在凌飞燕怀里,许是先前在树林里跑累了,此刻竟渐渐睡了过去,呼吸均匀。 李莫愁坐在车厢角落,指尖轻轻摩挲着天蚕功上下两册的封皮,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虽先前丢了上册、与彭长老周旋时多有闹心,好在结果还算圆满——彭长老先前扔在地上的那本下册,她早已仔细查验过,心法口诀无误,也无任何手脚,此刻正安稳地与上册一同被她揣在怀中,贴身收好。 李莫愁的目光时不时扫向柳如媚,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她性子向来坚硬,这辈子除了对柳如媚,几乎没对谁软过心肠,可真要让她开口安慰人,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像教训旁人那般,说些“哭有什么用”“要变强”的话,那样只会让柳如媚更难受。 凌飞燕也看出了柳如媚的低落,她轻轻拍了拍凌月儿的背,斟酌着开口:“柳姑娘,咱们往南走,过几日就能到临安府了。听说那里的西湖风景极好,等寻到解蛊之法,咱们去湖边散散心,好不好?” 柳如媚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只是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多谢凌捕头……可我现在这样,哪里还有心思看风景。”她一想到自己中了七情蛊,要与殷乘风那般纠缠,脸颊便忍不住发烫,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羞耻与绝望。 凌飞燕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莫愁用眼神制止了。李莫愁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提及此事——柳如媚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安静,过多的言语反而会戳中她的痛处。凌飞燕会意,便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凌月儿,目光落在车厢壁上,心中暗自叹气。 她虽身为朝廷捕快,见惯了江湖险恶与人世悲欢,却还是第一次遇到柳如媚这般遭遇。她既同情柳如媚的不幸,又佩服她的坚韧——换做寻常女子,遭遇这般变故,怕是早已崩溃,可柳如媚即便再绝望,也从未真正想过放弃性命。只是这份坚韧背后,藏着多少苦楚,恐怕也只有柳如媚自己知道。 车厢外,尹志平握着缰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赵志敬骑马跟在马车左侧,时不时哼一声,对着不远处的殷乘风冷嘲热讽:“殷兄倒是好福气,惹了祸还有人护着,哪像我,只能跟着你们风吹日晒。” 殷乘风骑在右侧,闻言脸色微变,却没有反驳——他知道赵志敬是在嘲讽自己与柳如媚的事,心中满是愧疚,连带着说话都没了底气。他目光时不时往车厢方向飘,想确认柳如媚是否安好,却又怕被柳如媚看到,只能远远望着,眼神里满是无措与自责。 尹志平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打断:“赵师兄,少说两句。殷兄心里本就不好受,你这般说,只会添乱。” 赵志敬撇了撇嘴,不服气地嘟囔:“我说的本就是实话,难不成还不让人说了?他若是真有担当,就该主动跟柳姑娘道歉,而不是躲在这里装可怜。” 殷乘风的身子猛地一僵,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他何尝不想跟柳如媚道歉?可他每次看到柳如媚那双满是怨恨与绝望的眼睛,便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他怕自己的道歉,只会让柳如媚更难受。 尹志平看了一眼殷乘风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赵志敬道:“道歉也需时机,现在不是时候。你若是实在闲得慌,便多留意些周围的动静,别等彭长老的人来了,还不知道。” 第186章 虎狼之词 赵志敬见尹志平眉峰紧蹙,语气里已带了几分冷意,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嘲讽咽了回去,只是猛地扭过脸,目光死死盯着路边的枯树,嘴角却仍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他心里不服气,却也清楚此刻与尹志平争执,只会落得自讨没趣的下场。 车厢外的风似乎都冷了几分,殷乘风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能低头盯着马的鬃毛,气氛一时僵得像块冰。 马车轱辘滚滚向南,途经几个散落的小村庄时,尹志平总会提前勒住缰绳。“飞燕,你带月儿去村里补给些干粮和水,顺便问问最近有没有陌生面孔经过。”他每次都这样叮嘱,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彭长老的人如同附骨之疽,不得不防。 凌飞燕每次都爽快应下,抱着凌月儿走进村里,村民们虽见他们腰间佩刀,却也被凌飞燕温和的态度打动,大多会热心告知:“最近都是些走亲访友的,没见着可疑人,你们放心走便是。”每次听到这话,尹志平悬着的心才能稍稍放下。 行至黄昏,前方终于出现一个热闹的小镇。尹志平眼尖,瞧见街角有家挂着“张记面馆”幌子的铺子,便翻身下车,对着车厢内喊道:“咱们先在这儿歇脚吃点东西,再继续赶路。” 他特意绕到车厢后门,对着凌飞燕低声补充:“你带着柳姑娘找个包间,别让她瞧见殷兄,免得又触动情绪。”凌飞燕会意点头,扶着柳如媚悄悄率先走进面馆,李莫愁则抱着凌月儿紧随其后,指尖还轻轻替孩子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 尹志平望着这一幕,心中忽然一动——他想起日后李莫愁抱着婴儿郭襄时的模样,那般冷厉的人,面对孩子竟也有温柔时刻。看来无论多强硬的女人,面对软糯的孩童,心底那份柔软总会被触动,连李莫愁也不例外。 包间里,木桌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木香。凌飞燕拿起菜单,只点了几碗清汤面和一碟凉拌青菜——柳如媚这些日子胃口差,油腻的东西定然吃不下。面很快端上桌,热气氤氲中,凌飞燕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轻轻推到柳如媚面前:“柳姑娘,吃点东西吧,你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几口粥,身子哪能撑得住?” 谁料这话刚落,柳如媚的肩膀便猛地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豆大的泪珠砸在碗沿,溅起细小的水花。“我不吃……我吃不下……”她声音哽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隔壁桌的李莫愁听见动静,以为是凌飞燕说了什么重话,连忙推门进来,眼神带着几分审视看向凌飞燕:“你跟她说什么了?怎么又哭了?”凌飞燕也慌了神,连忙摆手:“我就是让她多吃点东西,没说别的啊!” 李莫愁皱着眉,在柳如媚身边坐下,语气放软了些:“如眉,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柳如媚抽噎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说出缘由:“我……我一听见‘撑得住’就想起……想起接下来还有六天,每天都要跟殷乘风……那样……我哪还有心思吃饭……” 这话一出,李莫愁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她倒是没想到柳如媚会因为这事闹情绪。 她强忍着笑意,板起脸道:“你这性子也太钻牛角尖了。反正这事已经避免不了,你总不能饿着肚子硬扛吧?” 见柳如媚依旧垂着头不说话,李莫愁索性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你要是不吃饭,到时候跟殷乘风亲近时突然晕倒,岂不是更丢人?万一体力不支猝死在当场,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柳姑娘为情所困,连命都不要了’,你想落得这个名声?” 柳如媚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恐——她从未想过会有这般可怕的后果,一时间竟忘了哭泣。 凌飞燕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暗自咋舌:李莫愁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简直是“虎狼之词”!什么“晕倒更丢人”“猝死当场”,听得她都心头一跳,更别提柳如媚了。 果然,柳如媚脸色瞬间煞白,握着帕子的手都在抖,眼里满是惊恐,先前的哭意被吓得一干二净,愣愣地盯着李莫愁,连抽噎都忘了,显然是被这直白的话狠狠震慑住了。 凌飞燕连忙顺着话茬劝道:“就是啊柳姑娘,你得多吃饭才有力气!你想啊,要是你饿着肚子没力气,到时候反被殷兄占了上风多憋屈?可你吃饱了,说不定他倒因为紧张没吃好,半途晕过去,你不仅能趁机推开他,还能指着他笑‘殷大英雄连这点事都撑不住’,多解气!”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让柳如媚愣住了。她盯着碗里的面条,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殷乘风晕乎乎倒在自己面前的模样,那副狼狈的样子与他平日英武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竟让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很轻,却像破冰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包间里的沉闷。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用帕子捂住嘴,眼底却已没了先前的绝望,多了几分鲜活的神采。 凌飞燕与李莫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无奈——方才一个说“猝死当场”,一个说“笑他撑不住”,尽是些直白的虎狼之词,竟真把柳如媚劝住了。 她俩暗自咋舌,对视间满是意外:凌飞燕看着英气,李莫愁瞧着冷厉,谁都没想到,对方竟能说出“晕倒更丢人”“笑他撑不住”这般直白的虎狼之词。 更意外的是,这些话还真管用,前一秒还哭得撕心裂肺的柳如媚,这会儿竟能笑出来,倒省了不少劝人的功夫。 至少柳如媚肯吃饭了,这便是好兆头。凌飞燕连忙拿起筷子,给柳如媚碗里夹了些青菜:“快吃吧,面要凉了。”柳如媚点点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虽依旧有些拘谨,却不再像先前那般抗拒。 而面馆大堂里,气氛却热闹了许多。殷乘风先前还因柳如媚的态度闷闷不乐,这会儿见面馆里人来人往,反倒渐渐缓过劲来。 殷乘风瞥见赵志敬对着碗里的面条挑挑拣拣,筷子扒拉着葱花半天没夹起一口,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他心中本就因柳如媚的事憋了股闷火,这会儿见赵志敬这般模样,索性故意凑过去,手肘撑在桌上,笑着调侃:“赵兄,你说我如今这般境地,怕是跟红姑姑娘彻底无缘了——毕竟谁会喜欢一个连自己都管不住,还连累旁人的男人呢?” 赵志敬一听“红姑”二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炸了毛。他猛地放下筷子,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引得邻桌食客纷纷侧目。 他瞪着殷乘风,眼睛里几乎要冒火:“你胡说什么!红姑心里只有我,上次我去找她,她还跟我待了一整晚,轮得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 这话出口,赵志敬自己却先虚了几分——他嘴上说得强硬,心里却清楚,红姑最近对他确实冷淡了不少。每次去找她,对方虽没拒绝亲近,却总透着股疏离,不像从前那般热情。 殷乘风见他眼神闪烁,心里便有了底,嘴角的笑意更浓,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足够让赵志敬听得清清楚楚:“赵兄,我问你个实在的——红姑愿意主动跟你接吻吗?” “你……你什么意思?”赵志敬猛地一愣,像是没听清般反问,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错愕与慌乱。他从未想过殷乘风会问这种私密的问题,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殷乘风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一个女人肯跟你亲近,未必是真心爱你,或许是碍于情面,或许是有所图。可只有当她主动凑过来,跟你接吻的时候,才是真的把你放在心里了,那种发自内心的亲近,装是装不出来的。”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赵志敬脑海里炸开。他本能地想反驳,张口就要说“红姑只是害羞”,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仔细回想上次与红姑亲近的场景——那天他找红姑,对方虽没拒绝他的拥抱,甚至配合着做了更亲密的事,可自始至终,红姑都没有主动靠近过他,更别提接吻了。 每次都是他主动,红姑要么偏过头避开,要么只是象征性地碰一下便分开,眼神里的疏离,他当时没在意,此刻想来,却像根刺扎在心里。 “是啊……亲近的事能造假,主动的心意却造不了假。”赵志敬喃喃自语,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从通红转为铁青,最后竟成了难看的绿色。 他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疼——他一直以为红姑对别人都是虚与委蛇,可现在看来,或许不知何时她对自己也是如此。 殷乘风见他这副模样,心中的郁气顿时消散了不少,索性继续调侃:“赵兄,你也别难受。说不定红姑只是慢热,等再过些日子,她想通了,自然会主动对你好。不过依我看啊,你要是再这么挑三拣四,连碗面都吃不安生,怕是等不到那天喽。” 赵志敬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怒意,却又带着几分委屈,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他知道殷乘风说的是实话,可心里的憋屈实在咽不下去。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被一旁的尹志平抢了先。 尹志平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早已没了先前的担忧。他如今已经确定赵志敬被邪术控制,除非有特定指令,或是被彻底惹毛,否则赵志敬会尽量隐忍,绝不会轻易动手。既然如此,倒不如趁机损他几句,也算是出了之前被他尖酸刻薄对待的气。 “赵师兄,殷兄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尹志平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想想,红姑姑娘那般明艳动人,江湖上喜欢她的人可不少。你要是再不上点心,等哪天她被别人抢走了,你可别哭鼻子。再说了,你连跟人斗嘴都占不到上风,真遇到事,怎么护着红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啊,殷兄可是亲眼看到你舔贾似道鞋底,你那般模样,要是被红姑知道了,你觉得她还会像从前那般对你吗?依我看,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挽回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别总想着跟人置气。” 这番话句句戳在赵志敬的痛处,他的脸色更绿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舔贾似道鞋底这件事似乎就成了一个过不去的坎。 他猛地端起茶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滴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里又苦又涩。 殷乘风见尹志平也加入调侃的队伍,顿时笑得更欢了:“尹道长说得对!赵兄,你可得好好反省反省。要是实在想不通,不如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别总把火气撒在别人身上。” 赵志敬瞪着两人,眼神里满是怒意,却终究没敢动手。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是两人的对手,更何况,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万一红姑真的只是慢热,万一自己还有机会挽回她呢?若是现在动手,把关系闹僵,可就真的没机会了。 邻桌的食客见他们没真的吵起来,便也收回了目光,继续吃自己的饭。面馆里的喧闹声渐渐恢复如常,只有赵志敬一人,坐在那里,脸色难看地盯着碗里的面条,再也没了挑拣的心思。 尹志平看着赵志敬的模样,心中暗自思忖:看来这邪术的控制确实厉害,连赵志敬这般好面子、易冲动的人,都能硬生生忍住怒火。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短期内,赵志敬不会给他们惹太大麻烦。 殷乘风见赵志敬垂着头,脸色难看地扒拉着面条,活像只斗败的公鸡,便也不再穷追猛打,免得真把人惹急了。他转头看向尹志平,语气多了几分期待:“尹道长,我父亲苏杏如今也在南方一带游历,他精通医理与蛊术,若是咱们路上能碰到他,说不定柳姑娘的蛊毒就能解了。” 尹志平闻言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回应,却瞥见赵志敬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神飞快地闪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在意的事,可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蔫蔫的模样,继续低着头慢吞吞地吃面,仿佛刚才的异样只是错觉。 第187章 门阀论 尹志平心中冷笑一声,指尖在桌下悄然握紧。这赵志敬被邪术控制,果然不是全然的傀儡。寻常时候,他要么是尖酸刻薄的模样,要么是被戳中痛处时的恼羞成怒,可一旦触及“蛊术”“苏杏”这类与贾似道相关的字眼,便会露出这般不易察觉的破绽。 留他在身边,确实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谁也不知他何时会被幕后之人操控,突然发难。可反过来看,明晃晃的危险,总好过暗处的冷箭。只要知晓他的威胁所在,便能提前布防。 以他如今修习先天功后的内力,若真要动手,只需运转丹田内那股温热的先天真气,辅以全真剑法的精要,杀赵志敬不过是举手之劳。可一旦打破剧情,后续引发的蝴蝶效应,绝非他能承担。 “尹大哥。”凌飞燕抱着睡熟的凌月儿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如眉她……总算肯吃些东西了。” 尹志平回过神,看向凌飞燕怀中的凌月儿,小脸红扑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睡得正香。他轻轻点头:“辛苦你了。咱们先回客栈歇息,明日一早再启程。” 众人收拾妥当,赵志敬跟在最后,一路低着头,不知在盘算些什么,只是偶尔抬眼时,目光会飞快地扫过殷乘风的背影,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晦涩。 尹志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与赵志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让他有机会单独接触旁人,也不显得刻意提防,免得刺激到他被邪术控制的神经。 回到客栈,掌柜的将他们安排在二楼的几间客房。尹志平刚推开门,身后便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他回头,见殷乘风站在走廊里,双手在身侧攥了攥,眉头紧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殷兄,可是有话要与我说?”尹志平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谈吧。” 客房内陈设简单,一张雕花木床,一张四方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干净的被褥。尹志平倒了两杯热茶,递了一杯给殷乘风。滚烫的茶水在粗瓷杯里晃了晃,水汽氤氲在殷乘风眼前,却没遮住他脸上的纠结。 过了半晌,殷乘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与挣扎:“尹道长,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好几日了,今日若是不问清楚,我怕……我怕自己会走偏。” 尹志平坐在他对面,指尖摩挲着杯沿,静静听着。 “先前我在贾似道府中,他曾与我说过一番话。”殷乘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恍惚,“他说,如今大宋积弱,北边有蒙古人虎视眈眈,南边有藩镇割据,朝廷每年的赋税大半都用在军费上,根本养不起那么多百姓。尤其是那些‘没用’的穷人,既不能当兵打仗,也不能缴纳赋税,留在世上不过是浪费粮食。” 他说到这里,喉结动了动,像是吞咽了什么苦涩的东西:“他还说,皇上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故意转移矛盾,让百姓都去恨蒙古人、恨金人,却不去想,真正让他们吃不饱饭的,是谁。他甚至说,让那些穷人去前线打仗、去牺牲,是‘为国尽忠’,是‘成全’——只有他们死了,剩下的人才能活下去,大宋才能撑得更久。” 殷乘风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知道他说的是歪理,是混账话!可……可我这些日子想来想去,竟有些动摇。你看城里,那些门阀世家的子弟,每天锦衣玉食,出入皆有车马;可城外的百姓呢?他们连糠咽菜都吃不饱,冬天里冻死饿死的人,随处可见。有时候我甚至会想,贾似道做了那么多坏事,可他这番‘理论’,是不是真的……真的有几分道理?” 尹志平闻言,心中了然。殷乘风出身江湖世家,虽有侠肝义胆,却终究未曾看透封建王朝的根本症结。他经历的是江湖的快意恩仇,却不懂朝堂的腐朽与门阀的贪婪。尹志平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穿越时空的通透:“殷兄,你可知贾似道这番话,错在何处?” 殷乘风抬头,眼中满是求教之意。 “错在他将‘恶’包装成了‘无奈’,将‘剥削’粉饰成了‘大义’。”尹志平缓缓道,“这世间的资源,从来都不是不够,而是被少数人攥在了手里。你以为大宋养不起百姓?可那些门阀世家,占着天下七成的土地,收着比朝廷赋税重三倍的地租,却还要巧取豪夺,用各种手段兼并小农户的田产。他们家里的粮仓堆得满溢,金银珠宝多得能堆满整间屋子,却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在路边——这不是‘养不起’,是他们不愿分出半分利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仿佛能看到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贾似道说的‘穷人没用’,不过是为自己的贪婪找借口。那些穷人,不是不能种地,不是不能纳税,而是他们的土地被夺走了,他们的劳动成果被剥削了!他们每天天不亮就下地,累到腰都直不起来,可最后收获的粮食,大半都要交给地主,自己只能吃些野菜树皮——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没用’的?” 殷乘风的眉头皱得更紧:“可我曾听说,有些寒门子弟寒窗苦读十年,好不容易考中功名,最后却也成了贪官污吏,与那些门阀同流合污。这又是为何?” “因为他们被同化了。”尹志平道,“当一个人从饿肚子的穷人,变成了坐拥千亩良田的官员,他便会立刻站到曾经自己的对立面。不是他天生坏,而是这腐朽的制度,逼着他不得不坏。他要守护自己的‘利益’——要给家人更好的生活,要在官场上站稳脚跟,要应对上级的盘剥。久而久之,他便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个吃不饱饭的穷人,忘了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他会觉得,剥削是‘理所当然’,贪婪是‘人之常情’——这就是门阀制度最可怕的地方,它能将善良的人变成自私的剥削者。” 殷乘风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家中的田产,想起父亲苏杏曾说过的“江湖人不管朝堂事”,心中第一次生出几分动摇。 “尹道长,那为何每个王朝,似乎都逃不过三百年的宿命?西汉、唐朝、宋朝……明明一开始都国泰民安,可到了后期,却都会走向灭亡?” “因为土地兼并,就是王朝的催命符。”尹志平的语气沉了下来,“你且听我说一个例子。西汉初年,汉文帝、汉景帝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那时候的百姓,有田种,有饭吃,家家户户都能安居乐业,这就是历史上的‘文景之治’。可到了西汉末年,门阀地主兼并土地越来越严重,无数百姓失去田产,只能沦为佃农,甚至沿街乞讨。王莽篡汉后,想通过‘均田制’来缓解矛盾,却得罪了所有的既得利益者——那些门阀地主联合起来反对他,最终导致天下大乱。”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道:“直到汉光武帝刘秀重建汉朝,经过多年战乱,大半门阀都被消灭,土地重新分配给百姓,汉朝才又延续了两百年。这就是‘土地兼并周期’——每个王朝建立之初,都想将土地分给百姓,天下太平;可到了后期,门阀地主会不断兼并土地,直到百姓没了活路,便会揭竿而起,推翻旧王朝,建立新王朝。如此循环往复,从未改变。” 殷乘风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像是被人拨开了眼前的迷雾:“那北宋的灭亡,也是因为土地兼并?” “正是。”尹志平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北宋末年,宋徽宗、宋钦宗沉迷享乐,蔡京、童贯之流把持朝政,土地兼并到了极致。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比如梁山的一百零八位好汉,空有一腔报国之心,却要么被贪官陷害,要么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落草为寇。最后,他们虽接受了朝廷的招安,却被派去打方腊,死伤惨重,最后还被奸臣害死——你想想,若是林冲、卢俊义、关胜这些人还活着,金国南下时,北宋何至于灭亡得如此之快?一个呼延灼,就让金兀术头疼,更何况那些比呼延灼还厉害的好汉。” 殷乘风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明白了……是那些门阀贪官,毁了大宋!” “如今的南宋,不过是重蹈覆辙。”尹志平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虽然朝廷也在北宋的覆灭上吸取了经验,把真正想报国的人推到前线当炮灰,比如岳飞、韩世忠这些将领,却把贪官留在后方敛财。他们甚至想出了一个‘聪明’的办法——用贪官牵制清官。清官想要对抗贪官,就必须多做实事,才能赢得百姓的支持;贪官想要压过清官,也必须做些表面功夫,免得被抓住把柄。在这个时代,这或许是维持朝堂平衡的办法,可实际上,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他看着殷乘风,眼神郑重:“你以为这样能让大宋撑得更久?可你想过吗?清官做实事,会得罪更多的门阀;贪官做表面功夫,只会更加疯狂地剥削百姓。等到前线的忠臣良将都拼光了,等到百姓再也忍无可忍的时候,南宋的末日,也就到了。” 殷乘风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想起自己在临安城看到的景象:贪官在街上横行霸道,百姓敢怒不敢言;前线的士兵穿着破旧的盔甲,拿着生锈的武器,却还要饿着肚子打仗。他以前总觉得,只要江湖人能多杀几个蒙古人,大宋就能得救,可现在才明白,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外敌,而是内部的腐朽与贪婪。 有些话尹志平没有说,当门阀发展到一定程度,就连皇上都会被架空,后世的崇祯皇帝其实并非昏君,他想挽救明朝,可他无力回天。因为当时的明朝,土地兼并比北宋还要严重——藩王、地主占着天下九成的土地,却不用缴纳一分钱的赋税。朝廷没钱发军饷,士兵们饿着肚子,怎么会有心思打仗? 等到李自成起义时,那些藩王、地主宁愿把金银珠宝藏起来,也不愿拿出来资助军队。最后,李自成打进京城,崇祯手下还有将近十万人,却无法调动,因为这群人全是中层,说白了就像一个公司把能干活的员工都给开除了,以便节省开支,而剩下的全是养尊处优的领导。 等到崇祯皇帝自缢身亡,那些藩王、地主,转头投靠了满清,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土地和财富,谁当皇帝都一样。但他们也大多没有好下场,因为外来的势力也是来敛财的,只有将他们的财产分发出去才能够稳住贫民,不会发生战乱,进而稳固自己的统治。 尹志平看着殷乘风,一字一句道:“殷兄,你现在明白了吗?真正可恶的,从来不是那些挣扎求生的穷人,也不是入侵的外敌,而是那些自私自利的门阀和奸商。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国家的安危,不惜让百姓陷入苦难。贾似道所说的那套理论,不过是为自己的作恶找借口——他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害死了无数百姓,这样的人,纵然有千般理由,也该死!” 殷乘风猛地站起身,双手紧握成拳,眼中的迷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怒火:“道长所言极是!我先前竟被贾似道的歪理迷惑,险些忘了初心!他作恶就是作恶,绝不能因为他的‘理论’,就为他开脱!日后若是再遇到他,我定要亲手杀了他,为那些死去的百姓报仇!” 尹志平看着他释然的模样,心中微微点头。殷乘风本性正直,只是被时代的迷雾所困,如今点透了根结,自然能找回方向。他刚要开口,却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声——像是有人在屋顶上踩碎了瓦片。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警惕起来。尹志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缓缓走到窗边,右手悄悄按在腰间的匕首上。他屏住呼吸,猛地推开窗户——屋顶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片碎瓦落在地上,月光洒在瓦片上,泛着冷冽的光。 他关上窗户,转身对殷乘风道:“今夜咱们多加小心,轮流守夜。你去告知李道长和凌捕头,让她们看好如眉和月儿,夜里不要轻易开门。” 殷乘风点头,刚要转身,却又停下脚步,对着尹志平抱了抱拳:“多谢道长今日点拨,殷乘风受益匪浅。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道长尽管开口!” 尹志平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轻轻点头:“殷兄客气了。咱们如今是同路人,理当互相扶持。” 第188章 午夜蛊袭 尹志平躺在硬板床上,却未合眼。他运转先天功,丹田内那股温热的真气如同溪流般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通透的暖意。 这便是先天功的玄妙——不仅能固本培元,更能让修习者与天地间的“先天之气”相连,对周遭的“后天之物”产生极致敏锐的感知。 自穿越成尹志平那日起,他便清楚,自己此生注定绕不开小龙女,也绕不开杨过。杨过是小龙女命定的归宿,是作者笔下浓墨重彩的主角,而他尹志平,原本只是个玷污龙女、身败名裂的反派。 可如今,他占了这具身体,享了这具身体所带来的便利,更在暗中体会过小龙女那份清冷中的温柔,便再也无法放手。 他知道,未来与杨过的对峙,是躲不过的坎。论年龄,杨过正当少年,意气风发,而他虽保养得宜——常年修习全真内功,又得先天功滋养,皮肤紧致,眼神清亮,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近十岁——却终究比杨过大了十余年; 论武功,杨过是天纵奇才,学什么都快得惊人,古墓派武学、蛤蟆功、打狗棒法、弹指神通……仿佛天下武功都能为他所用,而自己,即便带着穿越者的先知,知道不少武功秘籍的捷径,却因体质、机缘所限,很多捷径根本无法利用。 就像九阴真经,他虽知晓完整心法,却因自身悟性,只能择其精要修习,无法像杨过那般随心所欲;又如独孤九剑,他知道神雕在哪里,却因系统干涉,无法去寻找。 可优势,未必只在年龄与武功。真正的魅力,是由内而外的光芒。论长相,他虽不及杨过那般俊朗出尘,却也眉清目秀,自带全真道士的清雅气质; 而论心性,他比杨过多了十余年的人生阅历,再加上穿越者的身份,更懂隐忍与坚持,更明白“豁出一切”并非只靠热血,更需谋定而后动。 他曾见过杨过为了小龙女,敢独闯绝情谷,敢对抗整个武林,那份勇气令人钦佩。可他尹志平的勇气,也藏在日复一日的坚持里。 这份“后天培养的自信”,并非来自武功的高低,而是来自对自身的清晰认知——他知道自己的弱点,便拼尽全力去弥补;他知道自己的目标,便一步一个脚印去靠近。 就像修炼先天功,最初他总觉得这门武功太过平和,不如九阴、九阳那般霸道,迟迟无法入门。直到那日被蒙古士兵追杀,他身受重伤,看着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他们顶着烈日耕种,汗水浸湿了衣衫,却依旧笑着谈论今年的收成。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先天功的“先天”,并非指与生俱来的天赋,而是“以后天之力,补先天之不足”——农户靠日复一日的耕种收获粮食,武者靠日复一日的修炼滋养内力,本质上并无不同。 从那以后,他不再执着于“捷径”,而是沉下心来,将先天功与全真内功融会贯通。清晨,他会随着日出运转内力,感受天地间的浩然之气; 夜晚,他会对着月光吐纳,梳理经脉中的滞涩之处。渐渐地,他的内力愈发浑厚,身体的韧性与反应速度也大幅提升,甚至连之前留下的旧伤,都在先天功的滋养下渐渐痊愈。 “每样武功都是因人而异,能练到什么程度,终究看自己。”尹志平望着残月,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知道,自己或许永远无法像杨过那般,在武功上达到“天下五绝”的境界,但他可以做到“无懈可击”,遇到任何事都能够从容应对,而不是像原着中的尹志平那样失了方寸。 虽然他依旧会因小龙女的安危而慌乱,会因小龙女的冷漠而失落,会因想到小龙女可能与杨过在一起而心痛。 可他从不逃避这份弱点。相反,他将这份“弱点”化作了动力——正是因为在乎小龙女,他才更要变强;正是因为怕失去小龙女,他才更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修炼。 他清楚,最初的尹志平对小龙女,乃至自己刚穿越时生出的情愫,都带着几分本能的、生理上的悸动——是被她清冷绝俗的容貌、出尘的气质所吸引的原始好感。 可这份好感,又何尝不能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在一次次为她担忧、为她变强的坚持里,慢慢沉淀成真正的情意?从见色起意到刻骨铭心,本就是心意渐深的过程。 他相信,等再次见到小龙女时,他一定能给她带来不一样的感觉——不再是那个怯懦的、只会偷偷暗恋的尹志平,而是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坚定、敢于站在她面前,说“我会保护你”的尹志平。 此刻的他,如同蛰伏的猛兽,虽闭着眼,却能清晰“看见”客房内的一切:桌上的油灯芯跳动着微弱的火苗,墙角的蜘蛛在结网,连窗外风吹过瓦片的轨迹,都能在脑海中勾勒出来。 这种感知,远超寻常武者的“听声辨位”,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预警——只要有带着恶意的“后天之物”靠近,体内的先天真气便会立刻躁动。 …… 三更天的梆子声刚从街上传来,尹志平突然浑身一僵,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不是因为夜凉,而是体内的先天真气骤然翻腾起来,像是遇到了极危险的东西,在经脉中剧烈冲撞。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一股极细微、却裹着剧毒的气息,正从门缝下钻进来,如同毒蛇般朝着他的面门飞速靠近! 尹志平心中惊呼,来不及多想,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他猛地侧身,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向枕下,将那柄从蒙古士兵手中缴获的精钢匕首抽了出来。匕首出鞘时,带起一道极轻的破空声,在寂静的客房内格外清晰。 几乎就在他侧身的瞬间,“嗖”的一声轻响传来,那东西速度快得惊人,贴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了身后的床板上。尹志平不敢有丝毫停顿,手腕翻转,匕首带着一道寒光,朝着那东西斩去! “噗嗤”一声轻响,像是斩断了晒干的芦苇。尹志平顺势滚到床底,左手摸出火折子,“咔嚓”一声吹亮。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床底的角落,他低头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一只被劈成两段的虫子——那虫子通体漆黑,细如发丝,长度不过半寸,却生着一对诡异的复眼,密密麻麻的眼珠在火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像是两颗镶嵌在黑丝上的绿宝石。 更奇特的是,虫子的身体并非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小的倒刺,每一根倒刺上都沾着淡黄色的黏液,落在地板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便在木板上腐蚀出一个针尖大小的黑洞。断口处,墨绿色的汁液缓缓渗出,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这是‘无影蛊’!”尹志平心中一沉。这种蛊虫产自苗疆,体型极小,飞行时无声无息,专能人不备时钻入人的七窍,吸食精血,中蛊者不出半个时辰便会七窍流血而亡,贾似道的人果然追来了! 几乎就在同时,隔壁房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殷乘风的大喝:“谁在装神弄鬼!”随后便是长剑出鞘的“铮鸣”声。尹志平知道,殷乘风和赵志敬也遭到了偷袭——看来对方是打算同时动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有敌人!大家小心!”尹志平扯着嗓子喊道,一把推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从各个房间门缝里透出的微光。他刚冲出去,便看到殷乘风提着长剑从对面房间冲出来,剑身上还挂着几只同样的“无影蛊”,墨绿色的汁液顺着剑身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黑点。 “是蛊虫!”殷乘风脸色凝重,“方才我感觉到有东西靠近,幸好反应快,不然就中招了!” 这话半真半假。他哪是“恰巧察觉”,分明是整夜未眠。一想到明日与柳如媚的纠葛,他便心乱如麻——两个素无深交的人,只因七情蛊的逼迫,就要做出那般亲近之事,光是想想,便让他浑身别扭。 他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柳如媚那双带着怨怼的眼睛,根本无半分睡意。也正因这份清醒,才在蛊虫靠近时第一时间察觉。只是这般私密的窘迫,他怎好对人言说,只能将缘由归咎于“警觉”。 “不止蛊虫!”赵志敬也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他的脸色比殷乘风更难看,手中的拂尘绷得笔直,拂尘丝上沾着几只被震死的蛊虫,“客栈外……好像也有动静!”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突然从楼梯口传来,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咬木头,又像是无数只脚爪在地上爬行。尹志平举起火折子,朝着楼梯口照去——这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楼梯上,黑压压的一片东西正缓缓爬上来。最前面的是蝎子,通体赤红,钳子比寻常蝎子大了一倍,上面挂着黏稠的毒液,尾巴高高翘起,尖刺上泛着寒光;蝎子后面是蜈蚣,足有手臂粗细,身体上的节肢清晰可见,每一节都生着黑色的绒毛,爬动时,百足齐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再往后,是毒蜘蛛,巴掌大小的身体,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腹部鼓胀得如同小球,显然装满了剧毒的蛛丝。 这些毒虫密密麻麻,沿着楼梯、墙壁、房梁,朝着二楼涌来,如同黑色的潮水,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不好!是大规模蛊袭!”尹志平大喊道,“快,护住女眷!” 他说着,率先冲向楼梯口。匕首挥舞间,将爬在最前面的几只蝎子斩成两半。那些蝎子的外壳异常坚硬,匕首斩下去时,竟发出“铛”的声响,像是砍在铁块上一般。墨绿色的毒液溅在他的衣袖上,瞬间便将布料腐蚀出一个大洞,幸好他早已运转先天真气护住全身,才没有被毒液伤到皮肤。 殷乘风也反应过来,长剑出鞘,剑光闪烁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将爬上来的蜈蚣一一挑飞。那些蜈蚣被挑飞后,落在地上依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殷乘风干脆补上几剑,将它们彻底斩成肉酱。 赵志敬虽素来胆小,却也知道此刻不能退缩。他手中的拂尘猛地甩动,拂尘丝如同钢针般射出,将几只试图从房梁上爬过来的毒蜘蛛钉在墙上。可毒蜘蛛的数量太多,刚钉死几只,又有更多的蜘蛛从房梁上爬下来,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尹道长!我们这边也有!”李莫愁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尹志平转头看去,只见李莫愁正护着柳如媚,站在自己的房门口。她手中的拂尘舞得密不透风,将从窗户爬进来的毒虫挡在外面,可窗户缝里源源不断地涌进毒虫,她渐渐有些吃力。 凌飞燕抱着凌月儿,靠在墙角,脸色苍白。她手中握着捕快佩刀,却因为要护着孩子,不敢轻易挥舞,只能用刀背将靠近的毒虫拍开。凌月儿被吓得浑身发抖,却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只是将脸埋在凌飞燕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脖子。 “这里太窄,不利于抵挡!”尹志平大喊道,“大家往屋顶上撤!从窗户走!” 他说着,快步冲到李莫愁身边,一脚踹开她房间的窗户。窗外是客栈的后院,月光正好,能清晰地看到院子里也爬满了毒虫,连院墙上都爬满了蝎子和蜈蚣。尹志平纵身跳上窗台,回头喊道:“快!我拉你们上来!” 李莫愁点点头,一把将柳如媚推上窗台。柳如媚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尹志平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窗台上。李莫愁紧随其后,纵身跳了上来。凌飞燕抱着凌月儿,小心翼翼地爬上窗台,尹志平伸手接过凌月儿,将她抱在怀里,再拉凌飞燕上来。 殷乘风和赵志敬也很快冲了过来,相继跳上窗台。几人沿着院墙,手脚并用地爬上客栈的屋顶。刚站稳脚跟,众人便倒吸一口凉气——整个客栈都被毒虫彻底包围了! 第189章 暴力突围 屋顶上的瓦片被月光照得泛着冷光,可此刻,那些瓦片上爬满了毒虫。蝎子挥舞着巨大的钳子,朝着他们步步紧逼;蜈蚣在瓦片上快速爬行,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毒蜘蛛在房梁与房梁之间织起了蛛丝,形成一张巨大的毒网,将他们困在中间。 更可怕的是,远处的街道上、屋顶上,还有源源不断的毒虫朝着这边涌来,如同黑色的潮水,将整个客栈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混合着毒虫黏液腐蚀瓦片的“滋滋”声,让人头晕目眩,心头发紧。 “该死!这么多毒虫,怎么杀得完!”赵志敬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下不小心踩碎了一片瓦片,险些滑倒。他素来怕这种密密麻麻的东西,此刻被毒虫包围,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握拂尘的手都在发抖。 尹志平紧握着匕首,眉头紧锁。他看着眼前源源不断的毒虫,心中暗暗叫苦:若是黄药师在此,只需一曲《碧海潮生曲》,便能以深厚的内力催动超声波,震晕甚至杀死这些毒虫。可他如今的先天功虽有小成,却远未达到那般境界,只能用纯物理的方式抵挡。 “大家背靠背,形成圈子!”殷乘风大喊道,“女眷在中间,我们三个在外围抵挡!” 众人立刻照做。尹志平、殷乘风、赵志敬在外围,呈三角之势站定,将李莫愁、凌飞燕、柳如媚和凌月儿护在中间。 其实李莫愁武功最高,素来要强,寻常强敌从未让她退过半步。可此刻见满地毒虫密密麻麻爬来,蝎钳泛寒、蜈蚣摆尾,那黏腻的爬行声直钻心底,她指尖竟也泛起微颤——纵是杀人如麻的赤练仙子,面对这等阴邪毒物,也难掩本能的忌惮,一时竟默认了被护在中间的处境。 尹志平挥舞匕首,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毒虫的要害上,墨绿色的毒液溅得他满身都是,却丝毫不敢分心;殷乘风的长剑如同银蛇般舞动,剑光闪烁间,将靠近的毒虫一一斩杀,剑身上早已沾满了毒虫的尸体和毒液;赵志敬的拂尘甩动得越来越快,拂尘丝上沾着的毒液越来越多,却依旧有漏网之鱼朝着中间的女眷爬去。 柳如媚靠在李莫愁身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她本是用毒高手,寻常毒虫在她眼中不过是炼毒的材料,素来不惧。可自被邪术控制、又中了七情蛊后,心境早已脆弱不堪。此刻见毒虫密密麻麻爬来,那黏腻的触感似要透过瓦片传来,只觉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死死抓着李莫愁衣袖,连呼吸都透着颤意。 凌飞燕抱着凌月儿,声音发颤却强装镇定:“月儿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她虽见惯江湖血腥,可面对满地毒虫,尤其是毒蜘蛛那双泛着紫光的眼睛,握着佩刀的手仍越攥越紧,指尖泛白。 怀中的凌月儿却无半分惧色,反倒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前方抵挡毒虫的尹志平。自十来天前被他擒住,这段日子经历的风波,比过去一年还要多。看着尹志平挥刀斩虫的身影,她心里竟觉得:跟在这个人身边,好像还挺有趣的。 随着毒虫渐多,几个女子也不得不上手,李莫愁一马当先,她的拂尘丝虽能抵挡毒虫,却也有限,几只蝎子绕过拂尘的防御,朝着柳如媚爬去。李莫愁眼神一冷,指尖弹出几枚银针,精准地刺中蝎子的要害,将它们钉在瓦片上。可银针的数量有限,随着毒虫越来越多,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尹志平察觉到了李莫愁的困境,一边抵挡身前的毒虫,一边朝着她的方向移动。他刚靠近,便看到一只毒蜘蛛朝着凌月儿的头顶扑去。尹志平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猛地将匕首掷了出去! 匕首带着一道寒光,精准地刺穿了毒蜘蛛的腹部,将它钉在旁边的阁楼上。墨绿色的毒液溅在瓦片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尹志平刚要去捡匕首,却见更多的毒蜘蛛从阁楼上爬下来,朝着他们扑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尹志平大喊道,“我们的体力迟早会被耗尽!” 殷乘风也感觉到了吃力,他的手臂已经有些发酸,长剑挥舞的速度越来越慢。他看着眼前源源不断的毒虫,心中焦急万分,却想不出任何办法——这些毒虫不怕刀剑,不怕疼痛,只会前赴后继地进攻,除非将它们全部杀死,否则永远不会停止。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却带着诡异气息的笛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那笛声忽高忽低,像是毒蛇吐信时发出的“嘶嘶”声,又像是鬼魅在黑夜中低语,听得人毛骨悚然。奇怪的是,随着笛声响起,那些原本疯狂进攻的毒虫,竟突然停下了动作! 它们像是被施了咒语一般,纷纷停下脚步,抬起头,朝着笛声传来的方向望去。蝎子不再挥舞钳子,蜈蚣不再爬行,毒蜘蛛也停止了织网,整个屋顶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诡异的笛声在夜空中回荡。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毒虫竟缓缓地向两侧退去,在屋顶上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月光下,一个身影从远处的屋顶上缓缓走来,脚步轻盈得如同踏在平地上一般,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瓦片的缝隙处,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那人是个老者,身穿黑色长袍,袍子上绣着密密麻麻的毒虫图案,有蝎子、蜈蚣、蜘蛛,还有许多尹志平从未见过的怪异蛊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的头发和胡须都是灰白色的,却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老树皮一般,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泛着幽绿的光,像是两盏鬼火,死死地盯着屋顶上的众人。 他手中握着一支竹笛,笛身上刻着复杂的花纹,正是那诡异的笛声的来源。老者走到通道尽头,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尹志平等人,最后落在尹志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尹道长?果然是个好苗子,竟能躲过我的‘无影蛊’。可惜,你不该挡贾大人的路。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李莫愁看到老者,脸色骤变,低声对尹志平道:“此人就是苗疆蛊王蚩千毒!他最擅长用蛊,手段阴毒无比,据说死在他蛊术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咱们今日遇到硬茬了!” 尹志平心中一沉,他早在殷乘风口中听到过此人,知道他擅长用蛊,却没想到居然打到了如此境界。他握紧了腰间的匕首(方才已趁机捡回),眼神警惕地盯着蚩千毒,体内的先天真气飞速运转,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蚩千毒看着尹志平警惕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轻轻吹了吹竹笛,笛声变得更加尖锐:“怎么?想跟我动手?你们以为,凭你们这点本事,能打得过我的‘万蛊阵’?”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毒虫群突然掀起一阵更密集的骚动,蝎钳开合的“咔咔”声、蜈蚣爬行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朝着众人脚下涌来。 尹志平的匕首已经卷了刃,殷乘风的长剑上挂满了虫尸,连李莫愁的拂尘丝都被毒液浸得发硬,众人的体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就在这危急关头,赵志敬突然浑身一震,像是从混沌中惊醒般,猛地伸手在怀里乱摸。他的动作慌乱又急切,腰间的拂尘都被带得甩到一边,手指在衣襟内侧反复摸索,最终攥住了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硬物。 “你在干什么?”尹志平余光瞥见他的举动,心中警铃大作。自从赵志敬被邪术控制后,行事向来诡异,此刻突然拿出不明物品,谁也猜不透他的意图。 赵志敬没有回话,只是用力扯破油纸,露出一捆用粗麻绳捆扎的黑色火药——那是在狼啸林时,阿蛮古担心狼群准备的,之前在蒙古大营里面用了一些,没想到现在还有剩余。 他摸出火折子,手指因紧张而不断哆嗦,“噌”的一声,火星窜起,照亮了他眼底复杂的神色。 “火药?!”殷乘风看清那东西的瞬间,惊得声音都变了调,“赵志敬你疯了!这可是在屋顶!一炸之下,整个客栈都得塌!” “不炸……难道等着被虫子啃成骨头?”赵志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放眼看看周围还有活人吗?”殷乘风顺着他的话向下望去,其他房间门窗歪斜,有的还挂着半截染血的衣袖。地上散落着断裂的兵器,几具尸体蜷缩在角落,衣衫被啃得破烂,裸露的皮肉上满是细密咬痕。 外面的马匹早已倒地,僵硬的四肢上爬着黑褐色的虫子,连周围房屋的屋檐下,都能看见凝固的暗红血迹,整个村落死寂得像座坟墓。 尹志平心中疑窦丛生:按常理,被邪术控制的人应当对蚩千毒言听计从,赵志敬此刻的举动,完全不符合“傀儡”的行为逻辑。他紧盯着赵志敬的侧脸,见他点燃引线后,手臂猛地一扬,火药朝着毒虫最密集的区域掷去——那角度计算得极为精准,刚好避开众人所在的立足之地,却能最大限度覆盖蛊虫群。 “轰隆!” 巨响炸开的瞬间,整个屋顶都在剧烈摇晃。瓦片如暴雨般往下坠落,房梁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声,客栈的墙体瞬间裂开数道狰狞的缝隙,烟尘裹挟着碎石四处飞溅。 尹志平反应极快,一把将身旁的凌月儿搂进怀里,用后背挡住落下的碎石;李莫愁则拽着柳如媚,足尖一点,跃到一根相对稳固的房梁上;殷乘风拉着凌飞燕,借着爆炸的冲击力,朝着屋顶边缘冲去。 蛊虫群彻底乱了,这些被蚩千毒用笛声控制的毒物,虽不惧刀剑,却抵不过与生俱来的对爆炸的恐惧。 火焰裹挟着气浪席卷而来,蝎子纷纷蜷缩成球,蜈蚣钻进瓦片缝隙,毒蜘蛛更是慌不择路地往房梁下逃,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竟被炸出一道宽约丈余的缺口。 “不可能!”蚩千毒站在远处的屋顶上,气得脸色铁青,手中的竹笛都快被捏断。他从未想过,这些中原人居然会用火药这种“粗鄙之物”,更没料到赵志敬这个“棋子”会突然反水。 他慌忙吹动竹笛,尖锐的笛声刺破烟尘,试图重新控制蛊虫,可混乱的虫群早已失序,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聚拢。 “快冲!”尹志平抱着凌月儿,朝着缺口大喊。他的声音穿透烟尘,众人立刻会意,紧随其后朝着缺口奔去。 脚下的瓦片不断坍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身后的客栈已经开始整体倾斜,木质结构断裂的巨响不绝于耳,蚩千毒的怒吼声被淹没在废墟坍塌的轰鸣中。 就在众人即将冲下屋顶时,凌月儿突然发出一声痛呼:“哎呀!” 尹志平心头一紧,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漏网的毒蝎正趴在凌月儿的小腿上,蝎尾的毒刺已经深深刺入皮肉,墨绿色的毒液正顺着伤口往里渗。凌月儿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强忍着没再哭出声。 “月儿!”尹志平一把拍飞毒蝎,那蝎子落地后还想反扑,却被他一脚踩得稀碎。他来不及多想,弯腰将凌月儿横抱起来,转身就朝着远处的街巷飞奔。 怀中的小人儿轻飘飘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小腿上的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让他心头发紧,脚步也越发急促。 “尹道长,等等我们!”凌飞燕紧随其后,看着尹志平怀中的凌月儿,满脸担忧。殷乘风和赵志敬也快步跟上,李莫愁则断后,时不时回头查看,防止蚩千毒追来——好在蚩千毒最厉害的依仗是蛊虫,如今虫群散乱,他若想单独追击,反倒不是众人的对手。 跑出约莫三里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众人才在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前停下。庙门歪斜,蛛网挂满梁间,供桌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尹志平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小心翼翼将凌月儿放在供桌上,指尖触到她发烫的皮肤,心瞬间揪紧。 他猛地撕开她染血的裙摆,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伤口上——青黑色的毒素像藤蔓般爬满皮肤,连血管都透着暗沉的紫,显然已开始往心口蔓延。 第190章 真会挑时候 凌月儿疼得浑身发抖,小脸煞白,气若游丝地抓住尹志平的衣袖:“大哥哥,我是不是……快死了?”她声音里满是恐惧,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我爹娘还在蒙古等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别胡说!”尹志平急忙按住她的手,语气尽量温和,“你只是中了毒,我们定会救你。”他转头看向众人,“这毒蔓延得快,得赶紧找解毒草药,谁知道附近有什么药草产地?” 这时,赵志敬突然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这小丫头本就是蒙古人,咱们犯不着为了她浪费力气。反正她和咱们也不是一路,不如丢在这里,省得拖累大家!” “赵志敬!”殷乘风猛地转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还是不是全真教的道士?见死不救也就罢了,居然还说出这种冷血的话!月儿只是个孩子,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咱们都不能放任她死在这里!” 站在一旁的柳如媚也皱起眉,轻声劝道:“赵道长,月儿虽出身蒙古,却从未害过中原人。方才逃亡时,她还帮我挡过毒虫,这般心性,不该被如此对待。” “帮过你又如何?”赵志敬被揪得衣领发紧,却依旧不肯松口,“蒙古人与我们势不两立!今日救了她,日后她若帮着蒙古人打中原,咱们岂不是养虎为患?” 凌飞燕听得怒火中烧,上前一步指着他:“赵道长这话未免太偏激!月儿才多大?她懂什么家国仇恨?你凭什么断定她日后会害人?” “你简直不可理喻!”殷乘风气得抬手就要打,尹志平急忙伸手拦住。 李莫愁靠在庙门旁,指尖捻着拂尘,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赵道长倒是‘清醒’,只是这清醒里,未免少了点人情味。依我看,先找草药解毒才是正事,真要弃了她,传出去也丢全真教的脸。” 赵志敬被众人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甩开殷乘风的手,恨恨地踹了一脚供桌腿:“要救你们救!日后出事,可别连累我!” 说罢,便转身走到庙外,背对着众人不再言语。 尹志平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赵志敬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探究。 他蹲下身,将凌月儿的小腿轻轻抬起,居然毫不犹豫地低头,将嘴唇凑到伤口上。 “尹大哥,万万不可!”凌飞燕惊呼着上前,想要阻止,“这毒蝎的毒素烈得很,你这样吸毒,会被传染的!” 尹志平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担心。他知道仓促之间很难找到解毒的药草,即便找到了也需要配置,根本来不及。 其实方才探脉时,他已察觉这并非复杂奇毒,只是单纯的蛊毒,内功深厚者运功便能暂时阻其蔓延。 此前蚩千毒放出成片蛊虫,众人都以为那是厉害的蛊,实则不然。真正厉害的蛊极为稀有,从不会成片出现,往往需耗费数年心血单独培育; 而蛊毒不同,它可将蛊的毒力提炼出来,混入草药或毒液中大量培养,虽杀伤力不及纯蛊,却胜在能批量使用,极易让人防不胜防。 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借先天之力驱毒,先天功的原理,是以内功催生的先天纯阳之力,顺着经络游走,包裹住侵入体内的后天毒素——这毒素属阴邪,遇纯阳之力便会凝滞。 待将毒素聚于腿部伤口附近,再运气逼出,尹志平的先天功已然入门,这些毒虫的毒素虽烈,却还没到能突破先天功防御的地步。 他含住伤口,掌心抵住凌月儿后腰命门穴,引内息入经脉,轻轻一吸,墨绿色的毒液便顺着嘴角溢出,吐在地上后,竟将青砖腐蚀出一个小坑,冒着丝丝白烟。 反复吸了五六次,直到吸出的血液恢复鲜红,尹志平才停下。他怕伤口深处还有残余毒素,便盘膝坐下,运转先天真气,双掌轻轻按在凌月儿的小腿穴位上。 温润的内力顺着穴位缓缓注入,所过之处,红肿的皮肤渐渐消退,凌月儿苍白的小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可就在即将收功时,尹志平突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反弹——那股内力很浅薄,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流转轨迹,既不像全真教的内功,也不像中原武林常见的功法。 他心中微微一怔,随即想到凌月儿身份特殊,或许从小就跟着蒙古的高手学过内功,便没再多想,只当是孩子体内的真气本能抵御外来内力。 “多谢大哥哥……”凌月儿缓缓睁开眼睛,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真切的感激。她看着尹志平嘴角残留的毒液痕迹,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你会不会有事?” “我没事。”尹志平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再歇会儿,咱们很快就能找到安全的地方。” 众人不敢久留,殷乘风出去打探了一圈,很快在半里地外的车马行买到了一辆马车。 尹志平小心翼翼地将凌月儿抱进车厢,凌飞燕忙伸手接过,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车厢内铺着柔软的棉垫,还残留着淡淡的熏香,总算能让众人暂时歇口气。 凌月儿靠在棉垫上,小声问:“大哥哥,我们还要走多久呀?”尹志平温声道:“快了,到前面城镇就安全了。” 此前在客栈遭遇蚩千毒,那成片蛊虫爬动的阵仗,至今想起来仍让人心头发怵。 可冷静下来细想,蚩千毒驱赶蛊虫的速度并不算快,只要没被蛊群彻底包围,众人尚有逃跑的余地。 最让人忌惮的,是他能操控蛊虫悄无声息靠近——若在休息时被他暗中布下蛊阵,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蚩千毒本人的武功,众人更是一无所知,谁也没真正与他交过手,只敢凭蛊术推断他绝非易与之辈。 即便真要动手,也得时刻防备那些无形无迹的蛊虫,稍有不慎便会中招。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和他纠缠。 为了稳妥,众人不敢再走偏僻小路,转而走上大路。殷乘风、赵志敬和李莫愁骑马跟在马车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赵志敬勒住马缰,沉声道:“走大路虽容易暴露,可至少视野开阔,真遇到蚩千毒,也能第一时间察觉,不至于被他偷袭。”李莫愁捻着拂尘,淡淡点头:“这话倒还算中肯。” 天色渐渐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街道上开始出现早起的行人,叫卖声、马蹄声渐渐多了起来,原本紧张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 凌月儿靠在凌飞燕怀里,已经沉沉睡去,柳如媚坐在角落,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比之前镇定了许多。 可就在这时,骑马跟在马车左侧的殷乘风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脸色骤变,像是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他猛地勒住马绳,缰绳在手中绕了好几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厢,眼神里充满了异样的狂热,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是吧……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殷乘风喃喃自语,声音发颤,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马车靠近,手指紧紧攥着马鞍,指节泛白。 与此同时,车厢里的柳如媚也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潮红,呼吸急促得像是要喘不过气。 她打开车窗,看到朝自己逼近的殷乘风,眼神里满是恐惧,如同看到了恶魔般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抵在车厢壁上,声音带着哭腔:“你不要过来!殷乘风,你清醒一点!” 可她的反抗毫无用处,体内的七情蛊像是被唤醒的猛兽,疯狂地搅动着她的心神。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抗拒的动作越来越无力——七情蛊一旦发作,便会让人沉溺于情欲之中,任谁也无法抵挡。 “又发作了!”尹志平立刻反应过来,脸色凝重。他勒住马,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边,“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 李莫愁也皱起眉头,看着车厢里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蛊虫最是狡猾,专挑人虚弱的时候作祟。咱们刚经历一场恶战,心神未定,它自然会趁虚而入。” 赵志敬见状,也翻身下马,一把拽住殷乘风的胳膊,抬手就给了他两个响亮的耳光。 “啪!啪!”清脆的巴掌声在街道上响起,殷乘风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可他像是完全没感觉到疼痛,眼神依旧狂热,用力甩开赵志敬的手,朝着马车冲去:“如媚!我的如媚!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车厢里的柳如媚,方才还一副吓得发抖的模样,此刻听到殷乘风的呼喊,身体竟慢慢有了反应——她猛地掀开布帘,眼眶泛红,朝着殷乘风伸出手,声音带着颤抖却格外急切:“乘风!我好想你!我想要你!”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线拴在了一起,直勾勾地望着彼此,全然不顾周围众人的目光。 殷乘风扑到马车边,死死攥住柳如媚的手,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欲望:“如媚,别躲我!就算豁出一切,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柳如媚眼底泛起潮红,眼神里混着痴缠,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我不躲……乘风,我只要你,旁人我都不管!” 这突如其来的炽热互动,让一旁的尹志平、赵志敬等人都大跌眼镜——前一刻还剑拔弩张,怎么转眼就成了这般模样?赵志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真是一对活宝!” “拦住他!”尹志平大喊一声,和赵志敬一起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拽住殷乘风的胳膊。可殷乘风此刻像是疯了一般,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低吼,力气大得惊人。 他猛地往前一挣,竟拖着尹志平和赵志敬两人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滑行,两人鞋底蹭出两道白痕,手指都快扣不住他的衣袖。眼看就要被他挣脱,尹志平和赵志敬对视一眼,同时沉腰屈膝,使出全真教的千斤坠功夫,双脚像钉在地上一般,这才勉强将他暂时按住。 车厢里的李莫愁和凌飞燕也连忙按住柳如媚,不让她靠近车厢门口。柳如媚在两人的搀扶下,依旧挣扎着想要靠近殷乘风,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嘴里喃喃着:“乘风……我好难受……”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莫愁看向尹志平,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七情蛊发作时,外人根本劝不住,只能靠他们自己……” 尹志平会意,点了点头,急忙对赵志敬道:“赵师兄,你先设法拦住他,我去带月儿走!”说罢转身快步跑到车厢门口,轻轻抱起还在熟睡的凌月儿。 凌月儿被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眉头皱起,看着眼前慌乱的景象,满脸疑惑:“大哥哥,怎么了?外面好吵呀……为什么要抱我出来呀?” “外面空气好,带你透透气。”尹志平温声解释,将她抱到自己的马背上,用披风裹住她的身体,“你乖乖坐着,不要乱动。” 凌月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趴在马背上,好奇地看着车厢门口。只见赵志敬和李莫愁一人一边,连推带拉地将挣扎的殷乘风往车厢里送,凌飞燕则扶着已经无力反抗的柳如媚,也跟着进了车厢。 “砰!”车厢门被关上的瞬间,里面传来殷乘风急促的呼吸声和柳如媚压抑的低鸣,还夹杂着衣料轻擦的窸窣响动。 赵志敬牵着马绳,指尖都能感受到车厢不时轻轻晃动,还夹杂着里面隐约的低语,气得他牙根发痒,忍不住低声暗骂:“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光天化日之下就这般折腾,眼里还有没有旁人?真是脏了老子的耳朵,晦气!”说罢还狠狠拽了下马绳,惊得马儿打了个响鼻。 话音刚落,便见李莫愁斜睨着他,面色冷得像冰,眼神里满是不耐。赵志敬心头一凛,忙讪笑道:“李道友别误会,我就是随口抱怨两句。” 然而车厢里传来的低语缠绵,任谁在旁边听着都不太好过。李莫愁素来冷傲,此刻耳尖却悄悄泛红,指尖捻着拂尘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凌飞燕更甚,心跳得像擂鼓,脸颊发烫。好在她刚得了天蚕功上部,急忙暗中运功,让内息在经脉中流转,借功法运转的专注,才勉强掩饰住这份突如其来的尴尬,没想到天蚕功还有这样的功效。 第191章 前后夹击 晨光刚漫过东边的山尖,将官道上的晨雾染成淡金,尹志平却只觉得浑身发紧。他勒着马缰,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耳边传来的车厢晃动声与细碎声响,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心神不宁。 作为穿越而来的灵魂,他比谁都清楚“欲望”二字的重量——前世史书里,多少英雄折在这上面?商纣王因妲己失天下,吕布为貂蝉丧性命,就连江湖中那些成名高手,也常有因一时贪欢栽入深渊的。可道理人人懂,真到了身临其境时,才知克制有多难。尤其是他穿越的身份还是尹志平,是一个为了小龙女神魂颠倒的人。 他瞥了眼身旁骑马的赵志敬,对方正满脸不耐地扯着缰绳,嘴里碎碎念着污言秽语,显然也被车厢里的动静搅得心烦意乱。 “他娘的!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赵志敬的拂尘甩得“啪啪”响,溅起道旁的尘土,“咱们在外面拼死拼活挡蛊虫、防追兵,他们倒好,在里面寻欢作乐!这要是传到江湖上,别人还以为咱们全真教的人在拉客呢!” 尹志平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沉凝地望着前方的路。他知道赵志敬的抱怨并非全无道理,可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七情蛊发作时,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殷乘风与柳如媚此刻怕是早已失了神智,若强行打断,反而会伤了他们。更何况,一旦开始,没有几个时辰绝不会停。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匕首,不敢去想小龙女。虽然心中始终惦记,也恨不得立马跑过去守护,可是在这种情景下,只要一想起小龙女清冷的眉眼,他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乱跳,连带着体内的先天真气都有些躁动。“不能想,绝不能想。”他在心里默念,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处境。 车厢里的声响还在继续,时而低吟,时而喘息,混着车轮碾过石子的“咕噜”声,在清晨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耳。凌飞燕抱着凌月儿,坐在马车另一侧的马背上,脸色早已涨得通红。 她虽出身江湖,见惯了刀光剑影,但一直听过这般露骨的动静,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将凌月儿的头按在自己怀里,轻声哄着:“月儿乖,闭上眼睛睡会儿,咱们很快就到城镇了。” 凌月儿却没那么容易安抚,她从凌飞燕的臂弯里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晃动的车厢,小声问道:“飞燕姐姐,车厢里在干什么呀?为什么会晃呀?” 凌飞燕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就是车厢里的东西没放好,赶路时晃了而已。”她说着,慌忙将凌月儿的头按回去,生怕孩子再问出什么让人难堪的问题。 尹志平听着这对话,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催马靠近马车,对着车厢沉声道:“殷兄,柳姑娘,还请克制些!眼下处境危险,若再有追兵赶来,咱们恐难应对!” 可车厢里的人像是没听见一般,动静反而更大了些。赵志敬气得差点从马上跳下来,指着车厢骂道:“殷乘风!你个混球!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停下!别连累我们所有人!”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尹志平心中一凛,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官道尽头,黑压压的一群人正朝着他们涌来。 那些人形态各异,有身穿青色官服的衙役,有穿着粗布短打的百姓,还有几个手持刀剑、一看就是武林人士的壮汉。可他们的眼神却如出一辙——空洞、呆滞,没有丝毫神采,走路时脚步发飘,却带着一股疯狂的杀意,像极了前世电影里的丧尸。 “不好!”尹志平猛地拔出匕首,声音陡然拔高,“大家戒备!是傀儡!定是彭长老在暗中操控!” 他话刚说完,那群人已冲到近前。最前面的是个衙役,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朝着尹志平的马头就砍了过来。尹志平侧身避开,匕首顺势划过衙役的手腕,只听“当啷”一声,长刀掉落在地。 他本想手下留情,只卸了对方的武器,可那衙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赤手空拳地朝着他扑来,指甲里还沾着黑褐色的污垢,显然是被操控得极深。 “这些人已无自主意识,留情不得!”尹志平心中一沉,不再犹豫。他提气纵身,跃到那衙役身后,匕首精准地刺向对方的后颈——这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既能快速制服傀儡,又不会造成太过血腥的场面。衙役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李莫愁也已出手。她手中的拂尘如银蛇出洞,银丝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缠住一名武林人士的脚踝,稍一用力便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武林人士的腿骨瞬间断裂,重重地摔在地上。 可他依旧没有放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朝着李莫愁扑去。李莫愁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拂尘再次甩出,银丝缠住对方的脖颈,轻轻一勒,那武林人士便没了声息。 “尹道长,你的武功似乎比上次见面时精进了不少。”李莫愁一边应付着扑来的傀儡,一边对尹志平说道。她的目光落在尹志平的匕首上,只见那匕首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显然是先天真气附着其上,“你这全真剑法,似乎与寻常弟子不同,反而带着一股……大气磅礴的气度,倒像是……” 她话没说完,突然顿住了。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在芦苇丛中,杨过蒙着面与她并肩作战。当时杨过所用的全真剑法也带着这般超凡的气度,只是没有那份临危不乱的沉稳,“难道……”李莫愁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其实她上次在全真教对付林镇岳的时候,就隐约的感觉到尹志平的身形和杨过有些相似,只是当时接触的时间太短。 而这段时间李莫愁一直和尹志平一起,对他的言行举止越发的熟悉,好在尹志平的武功今非昔比,所动用的全真剑法里面,包含了先天功的奥义,李莫愁才没有立马发觉,但即便如此,身为习武之人,对外界的感知异于常人,李莫愁依旧没有压下心中的疑虑。 尹志平并未察觉李莫愁的心思,他正应付着三名傀儡的围攻。左边是个手持短斧的百姓,右边是个挥舞着长鞭的女子,正面还有个手持铁棍的壮汉。 三人配合得竟十分默契,短斧劈向他的下盘,长鞭缠住他的手腕,铁棍则朝着他的头顶砸来。尹志平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先天真气飞速运转,匕首在手中挽了个剑花,先是挡住铁棍,接着侧身避开短斧,同时手腕一翻,匕首割断了长鞭的鞭梢。 “砰!”铁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尹志平抓住这个空隙,纵身跃到壮汉身后,匕首抵住对方的后心,先天真气顺着匕首注入,壮汉浑身一颤,便倒了下去。紧接着,他又转身,一脚踢飞手持短斧的百姓,匕首划过那女子的手腕,将她手中的长鞭夺下,缠在她的身上,将人捆了个结实。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尹志平一边说着,一边又解决了两名傀儡,“这些傀儡杀之不尽,咱们的体力迟早会被耗尽!李道友,你与我一起开路,赵师兄,凌姑娘,你们护着马车,咱们往左侧的小巷退!” 赵志敬虽满心不情愿,却也知道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他挥舞着拂尘,将靠近马车的傀儡扫开,对着凌飞燕喊道:“凌姑娘,你看好马车,别让这些怪物靠近!” 凌飞燕点了点头,一边护着凌月儿,一边拔出腰间的佩刀,对着扑来的傀儡砍去。她的刀法虽不如尹志平和李莫愁精湛,却也利落,一刀便砍断了一名傀儡的手臂。可那傀儡依旧不死心,拖着断臂朝着她扑来,吓的凌月儿连连后退。 “小心!”尹志平见状,急忙掷出匕首,匕首带着一道寒光,精准地刺中那傀儡的后颈,傀儡应声倒地。他快步跑过去,捡起匕首,对着凌飞燕说道:“凌姑娘,你还是先护着月儿,这些傀儡交给我和李道友、赵师兄来应付。” 凌飞燕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尹志平一眼,抱着凌月儿退到马车旁。 尹志平和李莫愁并肩作战,两人配合得越发默契。尹志平的全真剑法沉稳大气,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既能格挡傀儡的攻击,又能找准时机反击;李莫愁的拂尘则灵动飘逸,银丝所到之处,傀儡纷纷倒地。两人如同两道闪电,在傀儡群中穿梭,很快便开辟出一条通路。 “快!往这边退!”尹志平对着赵志敬和凌飞燕喊道。 赵志敬立刻驱赶着马车,朝着尹志平开辟出的通路退去。可就在马车即将进入小巷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嗡嗡”的声响,紧接着便是蛊虫爬行的“沙沙”声。尹志平心中一沉,回头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蛊虫正从后方涌来,蝎子挥舞着巨大的钳子,蜈蚣在地上快速爬行,毒蜘蛛则在蛛丝上荡着秋千,朝着他们扑来——是蚩千毒! “该死!”尹志平咬牙骂道,“蚩千毒果然与彭长老联手了!” 李莫愁也回头望去,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前有傀儡,后有蛊虫,咱们已无退路!” 赵志敬看着涌来的蛊虫,吓得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在发抖:“这……这可怎么办?这些虫子密密麻麻的,杀都杀不完!” 凌飞燕抱着凌月儿,浑身紧绷,她看着尹志平,眼中满是担忧:“尹道长,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慌乱只会让情况更糟。他快速扫视着四周,试图找到突围的机会。前方的傀儡越来越多,已经堵住了退路;后方的蛊虫也越来越近,很快便会将他们包围。 “大家背靠背,形成防御圈!”尹志平沉声道,“李道友,你负责左侧,赵师兄,你负责右侧,凌姑娘,你护着月儿,在中间不要乱动!我负责前方,尽量拖延时间,寻找突围的机会!” 众人立刻照做。尹志平站在最前方,匕首在手中挥舞,将扑来的傀儡一一击退;李莫愁的拂尘则对着左侧的蛊虫甩去,银丝上沾着毒液,蛊虫一碰到便纷纷倒地;赵志敬虽害怕,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挥舞着拂尘,将右侧的傀儡和蛊虫挡在外面;凌飞燕抱着凌月儿,紧紧靠在中间,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 可傀儡和蛊虫实在太多了,尹志平的手臂渐渐开始发酸,匕首挥舞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他看着眼前源源不断的傀儡,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彭长老操控这么多傀儡,显然不是为了杀他们,而是为了拖延时间,等蚩千毒的蛊虫将他们彻底包围。一旦被蛊虫包围,他们便插翅难飞了。 “李道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尹志平对着李莫愁喊道,“咱们得想办法突破出去!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暂时挡住这些蛊虫?” 李莫愁一边应付着蛊虫,一边说道:“我这里有一些硫磺粉,或许能暂时驱赶蛊虫,可数量不多,只能支撑片刻!”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扔给尹志平,“你拿着,待会儿我喊‘扔’,你就把硫磺粉撒向蛊虫!” 尹志平接过纸包,点了点头。他看着前方的傀儡,深吸一口气,对着赵志敬和凌飞燕喊道:“赵师兄,凌姑娘,待会儿我和李道友会暂时挡住蛊虫和傀儡,你们趁机驱赶马车,朝着树林深处冲!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停下!” 赵志敬和凌飞燕点了点头,做好了准备。 “扔!”李莫愁突然喊道。 尹志平立刻打开纸包,将里面的硫磺粉朝着后方的蛊虫撒去。硫磺粉落在蛊虫身上,蛊虫瞬间躁动起来,纷纷后退,显然是惧怕硫磺的气味。 “就是现在!冲!”尹志平大喊一声,匕首挥舞得更快,将前方的傀儡一一击退,为马车开辟出一条通路。 赵志敬立刻驱赶着马车,朝着小巷深处冲去。凌飞燕抱着凌月儿,紧紧抓着马车的栏杆,不敢有丝毫放松。 李莫愁也趁机跟了上来,拂尘对着两侧的傀儡甩去,为马车保驾护航。 第192章 光明右使红拂夫人 “砰!” 车厢壁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一阵更剧烈的晃动,连车轮碾过石子的“咕噜”声都被盖了过去。 尹志平正挥刀格挡着扑来的傀儡,闻声下意识回头,瞳孔骤然一缩——只见殷乘风的脑袋竟从车厢布帘的缝隙里探了出来,头发散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而他脖颈两侧,竟还挂着一双白皙的小腿,脚踝纤细,脚趾微微蜷缩,显然是柳如媚。 殷乘风似乎也没料到会探出头,与尹志平的目光撞个正着,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猛地将头缩了回去,还不忘拉上柳如媚,只留下车厢内愈发模糊却更显暧昧的声响。 “他娘的!这混球!”赵志敬看得目眦欲裂,拂尘甩得“啪啪”响,将身边一只傀儡的脸抽得血肉模糊,“咱们在外面刀光剑影,跟傀儡拼命,跟蛊虫死磕,他倒好,在里面搂着女人快活!这要是传出去,我全真教的脸都要丢到姥姥家了!” 凌飞燕抱着凌月儿,脸色涨得通红,却只能咬着牙忍住——她毕竟是女子,实在不便对这种事多做评价,只能将凌月儿的耳朵捂住,低声道:“月儿乖,别听外面的声音。” 凌月儿却似懂非懂,小眉头皱着:“飞燕姐姐,殷叔叔是不是在里面做坏事呀?为什么他不出来帮忙打坏人?” 这话问得凌飞燕哑口无言,只能含糊着应付:“没有,殷叔叔他……他生病了,需要休息。” 尹志平的脸色也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不是不能理解七情蛊发作时的身不由己,可眼下众人身陷绝境,殷乘风却在做那种事,着实让人觉得憋屈。 但他也知道,此刻指责无用,当务之急是突破重围。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让众人集中精力,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寂静——原本嘶吼着扑来的傀儡,竟齐刷刷地停住了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硬地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怎么回事?”李莫愁握着拂尘的手顿了顿,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些傀儡怎么不动了?” 尹志平心中一动,顺着傀儡让开的通路望去,只见一名身穿黑色锦袍的老者,正缓步从人群中走出来。老者约莫六十岁年纪,脸上布满褶皱,眼神却阴鸷得像毒蛇,手中握着一支通体乌黑的短笛,正是操控傀儡的彭长老! 彭长老的目光先是扫过尹志平等人,最后落在晃动的车厢上,眼底闪过一丝嫉妒与狠戾——他早就垂涎柳如媚貌美,却没想到殷乘风竟能在这般境地中与她缠绵,只恨那享受温柔的人不是自己。 但很快,他的嘴角便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短笛轻轻敲了敲掌心:“尹道长,李道友,还有这位全真教的赵道长,别来无恙啊?” “彭长老!”尹志平握紧匕首,先天真气在体内飞速运转,“是你操控这些傀儡,阻拦我们的去路?” “不错。”彭长老坦然承认,眼神里满是得意,“若不是殷少侠被七情蛊缠得离不开女人,你们也不会被我困在这里。现在,前有傀儡,后有蛊虫,你们谁都别想跑!”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蚩千毒的笑声。蚩千毒缓步走到彭长老身边,手中竹笛轻轻晃动,身后的蛊虫群也跟着躁动起来,蝎子挥舞着钳子,蜈蚣爬过地面留下湿漉漉的痕迹,看得人心头发紧。“彭长老说得对,今日这‘瓮中捉鳖’的戏码,咱们可得好好演下去。” 蚩千毒的目光落在赵志敬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他之前在赵志敬体内种下了“牵心蛊”。 这蛊极为特殊,以宿主的精血为食,平日里潜伏在宿主的心脏附近,肉眼难辨,唯有蚩千毒用特制的笛声或精血才能催动。一旦催动,宿主便会失去自主意识,沦为蚩千毒的傀儡,且力量与速度都会大幅提升,比寻常傀儡更具杀伤力。 “赵道长,别来无恙啊?”蚩千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指尖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口气。这是催动“牵心蛊”的前奏,只需蚩千毒再吹奏一曲,赵志敬便会彻底沦为他的傀儡,对尹志平等人发起攻击。 虽然贾似道有自己的计划,但是此刻众人已经被包围,绝没有逃出升天的可能 他也就不再噎着藏着。 尹志平一直暗中留意着赵志敬,见蚩千毒这般举动,心中警铃大作。他早就怀疑赵志敬被蚩千毒下了蛊,此刻见蚩千毒动手,立刻纵身跃到赵志敬身后,以防不测。 赵志敬看到尹志平对自己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转身对着蚩千毒怒喝:“蚩千毒!你这妖人,又想耍什么花招?” 蚩千毒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举起竹笛,吹奏起诡异的旋律。那旋律尖锐刺耳,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得人耳膜生疼。按照常理,赵志敬此刻应该已经失去意识,对尹志平发起攻击,可他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还能挥着拂尘,将靠近的一只傀儡扫开。 “怎么回事?”蚩千毒的脸色沉了下来,停止吹奏竹笛,“我的‘牵心蛊’怎么会失效?” 彭长老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远远的看着周志静,双眼泛起淡淡的红光,试图用摄魂术催动他体内的蛊虫。 可赵志敬却仿佛没事人一般,“妖人!休想用邪术害我!” 彭长老和蚩千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疑惑。蚩千毒喃喃自语:“不可能……‘牵心蛊’一旦种下,除非宿主身死,否则绝无失效之理……”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客栈的爆炸,“难道是那火药!震伤了赵志敬体内的‘牵心蛊’,让它陷入了沉睡!?” 彭长老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即便赵志敬这颗棋子没用了,凭我们二人,也能将你们全部拿下!”他说着,再次举起短笛,吹奏起急促的旋律。 那些原本僵硬的傀儡,瞬间恢复了活力,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疯狂,朝着尹志平等人扑来。蚩千毒也举起竹笛,吹奏起另一首旋律,身后的蛊虫群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着众人涌来。 尹志平知道,此刻已到了生死关头。人一定要靠自己,之前路过几个集市,百忙之中,购置了一些煤油和助燃材料——那些煤油是老百姓点煤油灯用的,易燃且火势凶猛,而助燃材料则是一些干燥的艾草和硫磺,都是蛊虫的克星,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只不过这些东西都放在车厢里,车厢内殷乘风和柳如媚的声音仍不时传出。他要拿东西,就必须进车厢。可眼下已是生死存亡之际,哪还顾得上避嫌。 “李道友,你替我抵挡片刻,我去车厢拿些东西!”尹志平对着李莫愁说道。 李莫愁点了点头,手中拂尘舞得更快,银丝如同一张密网,将傀儡和蛊虫挡在外面:“你放心去,这里有我。” 正当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要去掀开车帘动手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哨声。 那哨声很奇怪,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像是某种虫子的鸣叫,却又比虫子的鸣叫更加悠扬。 蚩千毒听到这口哨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竹笛差点掉落在地:“这……这是‘引虫哨’!是谁?是谁会吹这引虫哨?” 他话音刚落,便见远处的街道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名中年美妇,身穿红色长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她的头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支玉簪,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虽已中年,却依旧风韵犹存。 她手中拿着一支玉笛,正吹奏着那诡异的口哨声,而她的身边,跟着一群密密麻麻的虫子——那些虫子通体漆黑,外壳坚硬如铁,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有的体型如同拳头般大小,有的甚至堪比客栈里的酒坛。 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着这边涌来,所过之处,地面都被覆盖,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得人毛骨悚然。彭长老和蚩千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异口同声地喊道:“尸蟞!” 彭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红拂夫人!是你!你不是早就金盆洗手,不再过问江湖之事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中年美妇正是盗墓界赫赫有名的红拂夫人,也是少数能操控尸蟞的人。她缓缓走近,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彭长老,蚩千毒,你们二人在江湖中为非作歹,用邪术操控活人,用蛊虫残害生灵,还想害我的儿子,我要是再不出手,岂不是让你们以为我红拂好欺负?” 红拂夫人玉手一扬,那些尸蟞群立刻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朝着蚩千毒的蛊虫群涌去,另一部分则朝着彭长老的傀儡群扑去。尸蟞的外壳坚硬无比,蛊虫的毒液落在上面,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被尸蟞一口一个,吃得干干净净;而傀儡们虽然不怕疼,却也抵挡不住尸蟞的撕咬,很快便被尸蟞啃得血肉模糊,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蚩千毒看着自己的蛊虫群越来越少,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举起竹笛,想要吹奏旋律,让蛊虫撤退,可那些蛊虫早已被尸蟞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听他的指挥,纷纷四散逃窜。“不!我的万蛊阵!” 彭长老也想操控傀儡撤退,可他的摄魂术对尸蟞根本无效,反而被一只尸蟞爬到了腿上,狠狠咬了一口。“啊!”彭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低头一看,只见腿上的血肉已被尸蟞咬下一块,黑色的毒素正顺着伤口快速蔓延。他强忍着剧痛,踉跄着朝着远处逃去。红拂夫人并未再追,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尹志平等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皆是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威名赫赫的彭长老和蚩千毒,竟会被红拂夫人的尸蟞轻易击败。 红拂夫人转过身,看向尹志平等人,脸上的冷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和:“诸位,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莫怪。我夫君年轻的时候与你们的祖师王重阳曾有些渊源。今日见你们被彭、蚩二人围困,便出手相助,也算全了当年的情谊。” 尹志平率先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对着红拂夫人拱手行礼,语气中满是感激:“多谢夫人出手相助,此番大恩,在下没齿难忘!在下尹志平,敢问夫人高姓大名,日后也好报答。” “我姓徐,不过是个寻常摸金校尉,当不得‘大名’二字,更谈不上报答。”红拂夫人浅浅一笑,话锋却陡然一转,“如今彭、蚩二人已逃,你们暂时不必担心被围困。” 尹志平一听“姓徐”,瞳孔骤然一缩,瞬间恍然大悟,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夫人姓徐?莫非您就是殷乘风的母亲?乘风兄曾与我提及,他自幼便随母亲一同走南闯北,钻研倒斗之术,他一身的本事,十有八九都是您亲手传授的!我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位能操控尸蟞、击退强敌的高人,竟然就是乘风兄的母亲!” 红拂夫人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随即面色一沉:“我刚从西北边境过来,蒙军攻势极猛,已连破三城,如今离咱们这儿不过两日路程。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尹志平脸色骤变,拱手道:“夫人所言极是,我等当迅速离开!”作为穿越者,他知道蒙军并不像大家以为的那样在神雕的世界里面专攻襄阳,而是从西北、西南、东南三路夹击大宋。 红拂夫人点头附和:“对了,你们可否看到我的儿子?他说跟几个道士在一起,眼下兵荒马乱的,我实在放心不下。” 可下一秒,车厢内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其中那道男子的声音,她越听越觉得耳熟,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 尹志平见她神色突变,连忙解释:“夫人莫慌!殷兄就在车厢里,只是他……他中了七情蛊,此刻意识昏沉,状态很不好,方才的声音应该是他醒了片刻。” 第193章 人生百态 日头已过正午,晒得地面发烫,连空气都带着几分燥热。官道旁的树林里,几匹骏马和一辆乌木车厢的马车静静停着,车轮旁的草叶被晒得蔫蔫的,唯有偶尔掠过的风,能带来一丝短暂的凉意。 有红拂夫人坐镇,众人不会再担心那些傀儡和毒蛊,也难得的休息了一会儿。 殷乘风靠在车厢外的木柱上,眼神里满是掩不住的疲惫,眼下淡淡的乌青像是被墨染过一般,清晰得很。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大半——方才与柳如媚在车厢内缠绵了三个时辰,此刻连站着都觉得腿有些发软。 可比身体疲惫更让他难受的,是眼前这尴尬到窒息的局面——他刚整理好衣衫从车厢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撞见了自家母亲红拂夫人。 红拂夫人就站在马车几步外的树荫下,一身暗红色劲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腰间悬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显然特意整理了一番。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殷乘风,嘴角似乎还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 殷乘风被这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怎么就这么巧?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母亲来了他才出来,这不明摆着被抓现行吗?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在一点点发烫,连脖子都跟着烧了起来。 “乘风兄,你……”一旁的尹志平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憋得嘴角直抽。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脑子里突然闪过穿越前在现代见过的画面——那些早恋被家长堵在学校门口的学生,可不就是这副手足无措、满脸通红的模样吗?这诡异的既视感让尹志平差点笑出声,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捂住嘴,肩膀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尹志平这边还在憋笑,赵志敬却已经往前凑了两步,他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严肃,对着红拂夫人拱手行礼,语气里满是“义正词严”:“夫人!您瞧瞧您儿子!这成何体统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车厢里做这等私密之事,传出去不仅坏了他自己的名声,连咱们这些同行的人,都要跟着被人指指点点!简直是……简直是不知廉耻!” 赵志敬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红拂夫人的神色,只觉得自己这番话既占了理,又给足了红拂夫人面子,说不定还能讨得这位明教光明右使的好感。 可他没注意到,殷乘风在听到“不知廉耻”四个字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拳头也悄悄攥紧了。 赵志敬平日里就总看他不顺眼,处处找茬作对,他都忍了;如今竟当着母亲和众人的面,这般污蔑他和如媚,若不是碍于母亲在场,他此刻怕是早已忍不住上前反驳,甚至要动手理论了。 与赵志敬的咋咋呼呼不同,李莫愁自始至终都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裙摆上绣着几株淡淡的红梅,风吹过的时候,裙角轻轻飘动,倒让她多了几分清冷的气质。 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李莫愁看向红拂夫人的眼神里,满是掩不住的敬意——她早听过红拂夫人的名头,知道这位不仅是盗墓界的传奇人物,能操控尸蟞、辨古墓机关,更是明教的光明右使,一身武功深不可测。 在这乱世之中,女子想要闯出这般名头本就不易,红拂夫人却能做到面面俱到,这样的女中豪杰,连李莫愁都打心底里佩服。 凌飞燕站在李莫愁身边,眼神里满是好奇。她早听过红拂夫人的名头,只是江湖传言里,这位夫人是手段狠辣的盗墓贼,专挖人祖坟,连朝廷都在重金捉拿,她总想着对方该是满脸凶相的模样。 可眼前的红拂夫人,一身暗红劲装衬得身姿玲珑,眉眼明艳又带着英气,竟是这般美丽的女子,这反差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只顾着打量红拂夫人,却没注意到身边的凌月儿正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显然在琢磨着什么事,神色间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此刻见殷乘风这明教光明左使,在母亲面前竟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着头不敢说话,凌飞燕忍不住悄悄撇了撇嘴——原来这江湖上名声响亮的人物,也有怕母亲的时候。 殷乘风被赵志敬当众数落,又对上母亲的目光,心里更是发虚,头垂得更低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像赵志敬那样带着指责的,这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就在这时,红拂夫人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声很轻,却打破了现场的尴尬氛围。她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殷乘风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好孩子,倒真有你爹的风范!我以前还总担心你性子不定,整天浪荡惯了,定不下心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了心爱之人,倒是让我省了不少心。” 红拂夫人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殷乘风自小就生得俊朗,长大后更是风度翩翩,走到哪里都能吸引姑娘的目光。 他表面看着风流倜傥,对谁都温和有礼,实则心里没少打主意,这些年身边虽有不少姑娘围绕,却从没真正对谁动过心。红拂夫人一直盼着他能找个靠谱的姑娘定下来,如今见他对柳如媚这般上心,心里只剩下高兴,哪里还会责怪?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的反应各不相同,简直像是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 尹志平最先反应过来,他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红拂夫人,又看了一眼殷乘风,心里暗自咋舌——红拂夫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肌肤白皙,眉眼间满是风情,瞧着比桃花岛的黄蓉还要明艳几分。 可他之前见过红拂夫人的丈夫,也就是明教教主苏杏,已是七老八十的年纪,头发都快全白了,殷乘风都称呼对方为老登,这分明是“老牛吃嫩草”啊! 殷乘风还不到二十岁,尹志平实在想不通,苏杏是怎么在五十岁的时候,让当时才二十岁的红拂夫人心甘情愿跟着他,还生下了殷乘风。 难不成苏杏有什么过人的本事?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尹志平越想越好奇,可转念想到自己和小龙女的年龄差——他比小龙女也大了十几岁,若是按这个标准,他岂不是也……尹志平赶紧掐断了思绪,用力摇了摇头,心里暗道:不能想,这事可不能细想,免得越想越心慌。 赵志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脸上的严肃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看着红拂夫人对殷乘风温和的态度,又想到自己方才那番“义正词严”的告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殷乘风和红拂夫人是母子啊!自己当着人家母亲的面,把人家儿子数落得一文不值,就算红拂夫人表面上应和,心里指不定怎么记恨自己呢! 赵志敬越想越懊恼,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都有些发白。他在全真教待了这么多年,向来懂得看人脸色,怎么今天就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不过转念一想,赵志敬又硬气起来——自己可是全真教的人,师从王处一,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又不是明教的下属,凭什么要看他们脸色? 李莫愁倒是早有预料,她轻轻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对着红拂夫人拱手行礼,语气诚恳:“夫人,晚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红拂夫人见李莫愁开口,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点了点头:“李姑娘但说无妨。” “方才之事,并非殷少侠轻薄。”李莫愁缓缓说道,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晚辈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彭长老觊觎柳如媚,暗中给柳姑娘下了七情蛊,殷少侠为救她,情急之下也中了蛊毒。这蛊需以亲密之温化解,否则两人都会蛊毒攻心而亡,他们并非胡来,实属无奈。” 她抬眼看向红拂夫人,又补充道:“况且前些日子,是殷少侠出手相助,才让柳如媚脱险。他虽看似风流,心性却纯良,从不对无辜之人动粗。晚辈实在不忍见他因误会受责,若是夫人不反对,晚辈倒觉得,殷少侠与柳姑娘历经此番生死,早已心意相通,若是能成,不仅是段佳话,日后柳姑娘跟着殷少侠,也能有个依靠,这实在是一桩美事。” 李莫愁这话,既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给足了红拂夫人面子,同时还暗暗促成了殷乘风和柳如媚的事,可谓是一举多得。她本就不想因为这点事与殷乘风等人闹僵,毕竟之前众人帮她解过围,如今红拂夫人又在此地,若是能卖个人情,对她日后行走江湖也有好处。 红拂夫人听完李莫愁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露出了笑容:“原来还有这么一段缘由,倒是我错怪乘风了。李姑娘有心了,这事我知道该怎么做。”她说着,转头看向殷乘风,眼神里满是温和,“乘风,你先去看看柳姑娘,让她好好休息,晚点我再找你们说话。” 殷乘风没想到母亲不仅没有责怪自己,反而还这般体谅,心里瞬间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我知道了,娘。”说完,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李莫愁,转身快步走向车厢,轻轻掀开车帘走了进去。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松了口气——还好红拂夫人通情达理,不然这局面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他悄悄看了一眼赵志敬,见对方脸色依旧难看,忍不住在心里暗笑:这下赵志敬怕是要郁闷好几天了。 凌飞燕则是一脸惊讶,她没想到红拂夫人不仅没有责怪殷乘风,反而还认可了柳如媚,这与她想象中的“盗墓贼”形象完全不同。她忍不住好奇地问李莫愁:“李道长,这位红拂夫人,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是个狠辣的盗墓贼吗?我怎么觉得,她人还挺好的?” 李莫愁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江湖传闻,向来半真半假。红拂夫人虽是摸金校尉,却有自己的规矩,从不盗忠臣墓,也不滥杀无辜,比那些表面光鲜、背地里作恶的人强多了。” 凌飞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好奇更浓了。她看着红拂夫人的背影,心里暗暗想:或许,这江湖上的人和事,都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红拂夫人没注意到身后几人的心思,她走到树荫下,抬手从腰间取下青铜罗盘,轻轻转动着。罗盘上的指针微微晃动,最终指向了西北方向。她眉头轻轻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方才她来的时候,已经看到西北方向有狼烟升起,看来蒙军的攻势,比她想象中还要迅猛。 “尹道长,赵道长,”红拂夫人转头看向尹志平和赵志敬,语气严肃了几分,“方才我在路上看到西北方向有狼烟,蒙军怕是离这里不远了。咱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得尽快找个地方躲避才行。” 尹志平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夫人说得是,蒙军素来残暴,若是被他们追上,后果不堪设想。只是不知道,附近有没有隐蔽的地方,可以让咱们暂避一时?” 赵志敬此刻也收起了之前的懊恼,眼神亮了几分,连忙上前一步说道:“我之前路过这一带时,曾听闻前面二十里便是‘青岩镇’——那可是方圆百里的重镇,镇内由名将周淮驻守,此人精通守城之术,麾下更是屯了三万精兵,连城墙都特意加高了两丈,还挖了三丈宽的护城河,寻常盗匪根本近不了身。”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笃定:“前些日子我还听说,蒙军一支千人小队想突袭青岩镇,结果刚到城下,就被周将军布下的弩箭阵射得溃不成军,连护城河都没摸到就仓皇撤退了。依我看,那青岩镇城防坚固、兵力充足,足以挡住蒙古铁骑,咱们可以去那里暂避!” 第194章 大军压境 车厢内的锦缎软榻上,柳如媚缓缓睁开了眼睛。晨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也让她看清了身旁正静静坐着的殷乘风。 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本书,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柳如媚动了动手指,才发觉自己的手腕还被殷乘风轻轻握着。昨日和今晨的两段亲密画面,像是潮水般涌入脑海——他在耳边的低语、掌心的温度、失控时的喘息,还有最后相拥时的安心……这些记忆让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透着红,赶紧悄悄抽回手,往榻内侧挪了挪,假装刚醒的样子。 “醒了?”殷乘风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温柔。他放下古籍,转头看向柳如媚,眼神里满是笑意,“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柳如媚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就是有点累。”话刚说完,她就想起昨夜自己的失态,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衣角,不敢再看殷乘风的眼睛。 殷乘风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他起身走到榻边,弯腰帮柳如媚掖了掖被角,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累就对了,谁让你……” “不许说!”柳如媚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可眼底的羞涩却藏不住,反倒像是在撒娇。 殷乘风见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不再逗她,只是轻声说:“我娘来了,她想见你。咱们收拾一下,出去见见她吧?” “你娘?”柳如媚心里“咯噔”一下,紧张瞬间取代了羞涩。她想起自己和殷乘风刚做完那样的事,就被他母亲撞见,脸颊更红了,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我……我这样去见她,会不会不太好?” “放心,我娘不是那种古板的人。”殷乘风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给她打气,“她要是看到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柳如媚看着殷乘风坚定的眼神,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她点了点头,在殷乘风的搀扶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殷乘风帮她梳了梳有些凌乱的长发,又取来一支素雅的木簪帮她挽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一切收拾妥当后,殷乘风牵着柳如媚的手,掀开了车帘。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柳如媚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等适应了光线,才看到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一位身着暗红劲装的女子。她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却又不失柔美,正是红拂夫人。 “走吧。”殷乘风在她耳边轻声说,牵着她的手,缓缓朝着红拂夫人走去。 两人走在路上,脚步都放得很慢。殷乘风时不时会侧过头,跟柳如媚说些悄悄话,比如“你可以叫她徐伯母。” “等会儿别紧张,有我呢”,这些细碎的叮嘱让柳如媚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不少。她能感觉到,经过这两次亲密,自己和殷乘风的关系早已不同往日——他们没有正式定下名分,却比一般情侣更熟络,彼此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默契,连牵手的力度,都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近。 柳如媚指尖微微发烫,悄悄攥紧了殷乘风的袖口。在这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即便是貌似妖女的柳如媚也极为传统,把清白看得比性命都重要。如今既已有了肌肤之亲,也不可能杀了他,那便只能跟着他了。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红拂夫人面前。柳如媚赶紧松开殷乘风的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躬身行礼,声音还是有些发颤:“夫……夫人好,我叫柳如媚。” 红拂夫人早就注意到了两人的互动,看着柳如媚这副娇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柳如媚的手,入手的触感细腻温软,让她心里更喜欢了几分。红拂夫人的手很温暖,掌心带着常年握罗盘、摸古籍留下的薄茧,却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姑娘不必多礼,叫我徐伯母就好。”红拂夫人的语气格外温和,没有半点长辈的架子,“瞧你这模样,倒是比乘风这臭小子稳重多了。” 柳如媚没想到红拂夫人如此亲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她抬头看了红拂夫人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小声应道:“徐伯母。” 红拂夫人握着柳如媚的手,细细打量着她——柳如媚生得极美,眉眼弯弯,皮肤白皙,虽带着几分羞涩,却难掩眼底的灵气。更让红拂夫人惊喜的是,她从柳如媚身上,隐约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柳如媚擅长用毒,平时也没少和毒虫打交道,钻山洞,进树林都是家常便饭,通俗点说,就是有点“同行”的气息。 这发现让红拂夫人心里乐开了花——这不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自己祖传的摸金校尉手艺,终于有了合适的传人!以后儿子和儿媳妇一起挂着摸金符,搭档着去探古墓、寻秘宝,简直是一对天造地设的摸金情侣! “如媚,我听乘风说,你也懂些古墓里的门道?”红拂夫人顺着话题聊了下去,眼神里满是好奇,“你家里是做这行的?” 提到自己熟悉的领域,柳如媚的话多了些。她点点头,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些:“我爹以前是倒斗的,他是个‘御岭力士’,擅长破解古墓里的机关陷阱。我小时候跟着他走南闯北,耳濡目染,也学了些看风水、辨机关、识古董的本事。” 说到这里,柳如媚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却又带着一丝伤感:“后来我爹在一次倒斗时,不小心触发了古墓里的毒箭机关,没能撑过来……从那以后,我就没再碰过这些东西了。” 红拂夫人闻言,心里更是疼惜。她轻轻拍了拍柳如媚的手背,语气温柔:“苦了你了。你爹是个英雄,御岭力士能做到他那份上的,江湖上没几个。” “徐伯母也懂这些?”柳如媚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红拂夫人。 “我家那臭小子没告诉你吗?我们祖传就是摸金校尉,”红拂夫人笑着说,从腰间取下那枚青铜罗盘,递给柳如媚,“你看这个,是我们摸金校尉的信物之一,用来定方位、辨凶吉的。乘风的本事,都是我手把手教的,他那点小聪明,跟我比起来,怕是还差着点呢。” 柳如媚接过罗盘,细细打量着——罗盘的盘面很旧,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边缘还带着些磨损,显然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她轻轻转动罗盘,指针灵敏地晃动着,一看就知道是件珍品。 “这罗盘好精致,”柳如媚由衷地赞叹道,“我爹以前也有一个类似的,只是没这么好用。” “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再找机会,给你也做一个。”红拂夫人笑着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跟自家女儿说话,“摸金校尉讲究‘合则生,分则死’,以后你跟乘风搭档,总得有件趁手的信物。” 这话让柳如媚脸颊一红,心里却暖暖的。她能感觉到,红拂夫人是真心喜欢自己,没有半点长辈的刁难。 红拂夫人见柳如媚放松了不少,又拉着她聊起了家常。从饮食喜好问到过往经历,从喜欢的花花草草聊到江湖上的趣闻,语气亲切又自然,时不时还会插几句殷乘风小时候的糗事——比如他五岁时偷摸进书房翻古籍,结果被书架砸到了脚;十岁时第一次跟着她去探古墓,吓得躲在她身后不敢出来…… 这些趣事逗得柳如媚“噗嗤”笑出声,之前的羞涩和紧张彻底消散了。她也开始主动跟红拂夫人分享自己的经历,比如小时候跟着父亲在江南水乡的趣事,比如自己最喜欢吃的桂花糕是怎么做的……两人聊得十分投机,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像极了一对许久未见的母女。 不远处的尹志平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颠倒,这也行?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红拂夫人和柳如媚手拉手站在树荫下,笑得一脸开心,殷乘风站在旁边,眼神温柔地看着两人,这场景哪里像是刚见面的婆媳,分明就是一家人啊! 尹志平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一阵发酸。他想到了自己和小龙女——小龙女清冷绝尘,身居古墓,对红尘俗世本就没什么兴趣。而他自己,只是全真教的一个普通弟子,身份、地位、武功,都配不上小龙女。殷乘风和柳如媚能这么快得到长辈的认可,可他呢?别说让小龙女接受自己,就连见她一面,都难如登天。 可要是让自己放弃,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且不提自己曾玷污小龙女,这份愧疚本就该用一生弥补;更何况小龙女如今还怀上了自己的孩子,这是血脉牵连,更是责任。无论从道义还是情分上,他都没资格退缩,只能拼尽全力,护她们母子周全。 “尹大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叹气?”凌飞燕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吓了尹志平一跳。 尹志平赶紧收敛情绪,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世事还真奇妙。” 凌飞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红拂夫人和柳如媚相谈甚欢的场景,忍不住笑道:“这位徐姨倒是个通透人,换做别的长辈,怕是早就板着脸教训人了。不过话说回来,柳姑娘也是个好姑娘,跟殷少侠确实般配。” 尹志平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看着不远处的三人,心里既有羡慕,又有几分无奈——或许,人和人的缘分,真的是天注定的吧。 没过多久,尹志平就看到殷乘风走到柳如媚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两人一起走到红拂夫人身后。柳如媚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安心;殷乘风则侧过头,跟红拂夫人说着什么,嘴角也带着笑意。显然,红拂夫人这“准婆婆”已经彻底认可了柳如媚,三人站在一起,画面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 尹志平暗自感叹,红拂夫人果然有本事——不仅武功高强、精通盗墓之术,还这么会为人处世,几句话就化解了婆媳间的尴尬,还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这样的人,能成为明教的光明右使,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就在这时,红拂夫人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天空,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没过多久,一只灰褐色的信鸽从远处飞来,盘旋了一圈后,落在了红拂夫人的肩头。 红拂夫人熟练地从信鸽腿上解下一个小巧的竹管,取出里面卷着的纸条。她展开纸条,快速扫了几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凝重。 殷乘风察觉到母亲的异样,赶紧走上前,轻声问道:“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柳如媚和尹志平、凌飞燕等人也围了过来,脸上满是疑惑。 红拂夫人将纸条递给殷乘风,语气严肃:“是你爹传来的消息。蒙古大军已经突破了西北的防线,正在往这边推进,预计今天就会到达这一带。他让咱们尽快找个隐蔽的地方躲避。” 殷乘风接过纸条,快速看了一遍,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苏杏在匆忙中写的,上面还提到,蒙军此次来势汹汹,不仅兵力强盛,还带着不少攻城用的重型器械,所到之处,几乎没有城池能抵挡得住。 “娘,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殷乘风看向红拂夫人,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以让咱们暂避一时?” 红拂夫人沉吟片刻,眼神快速转动着,似乎在回忆这一带的地形。她心里清楚,丈夫苏杏人脉广却从不轻易动用,若非情况万分危急,绝不会用特殊渠道传信。这般兴师动众,足以见得此次蒙军来势汹汹,绝非寻常攻势,容不得半分侥幸。 红拂夫人的目光落在了赵志敬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赵道长方才说的青岩镇,我早年倒也听过传闻,只是未曾亲自去过,不知那周将军的守城能力,是否真如你所说那般可靠?” 见赵志敬点头确认,她又皱了皱眉:“蒙军兵力远超青岩镇守军,即便城防坚固,怕是也撑不了太久。不过眼下情况紧急,咱们没有更多时间挑选去处,虽不是特别有把握,但也只能先去青岩镇碰碰运气,若实在不行,再另寻藏身之地。” 第195章 暂避兵祸 日头西斜,官道上的尘土被晒得发烫,众人刚离开休息的树荫没多远,红拂夫人忽然抬手示意停下,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凝住,如被寒霜覆面。 她侧耳细听片刻,眉头拧成一团,沉声道:“不对劲,有马蹄声,而且数量不少,是蒙古人的先锋小队!”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尹志平心头一紧,忙顺着红拂夫人的目光望向西北方——只见远处尘烟如黄龙腾起,滚滚而来,隐约能听见马蹄踏地的“轰隆”声,那声音密集而沉重,像是无数面大鼓在同时擂动,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怎么会这么快?”赵志敬脸色骤白,手中拂尘的银丝都在轻轻打颤。他虽久居全真教,却也听过蒙古骑兵的凶名,只是从未亲见,此刻光是这阵仗,便让他腿肚子发软。 他强撑着摆出镇定模样,语气却带着难掩的慌乱:“咱们……咱们有武功在身,怕他们做什么?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李莫愁冷笑一声,握着拂尘的手指收紧,银丝泛出冷光:“赵道长倒是有底气,只是你可知蒙古骑兵的厉害?” 尹志平也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赵志敬,心道你该不会是之前从蒙古大营里面闯出来有了盲目的自信吧。 咱们那是偷袭,要是正面遇上,别说咱们这几个人,便是神雕后期,黄药师、一灯大师、周伯通那般人物,领着队伍遇上蒙古骑兵,都被打得丢盔弃甲,险些丧命。你以为凭你那点全真功夫,能挡得住马蹄子? 尹志平心中一凛,他虽未亲眼见过五绝遇险的场景,却也清楚骑兵冲锋的恐怖。寻常武林高手或许能斩杀一两名骑兵,可当马匹带着千钧之力不断冲来,那重量与速度叠加的冲击力,绝非血肉之躯能扛住——刀锋劈在马身上,顶多造成伤口,可马蹄踏在人身上,便是骨碎筋折的下场。 “都别逞口舌之快!跟我来!”红拂夫人厉声打断众人,转身朝着官道旁的荒林奔去。她常年游走于山野古墓之间,对地形的敏感度远超常人,方才休息时便留意到这片林子深处有处隐蔽的古墓入口,正是她之前操控尸蟞的巢穴。此刻情况危急,唯有那处能暂避锋芒。 众人不敢耽搁,紧随其后冲进荒林。林间杂草齐腰,枯枝纵横,脚下不时踩到腐烂的落叶,发出“噗嗤”的闷响。红拂夫人脚步极快,在密林中穿梭如鬼魅,裙摆扫过杂草,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尹志平抱着凌月儿,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被骑兵发现踪迹。 凌月儿紧紧搂住尹志平的脖子,小脑袋埋在他肩头:“大哥哥,我怕……那些马蹄声好吓人。 尹志平手臂微僵,指尖触到凌月儿发间微凉的珠饰时,心头掠过一丝异样,月兰朵雅是在蒙古大营长大的,草原上的儿女哪会怕马蹄声?当初从营中把她劫出,她面对追兵时眼底只有倔强,半点不见怯意。 可怀中女孩的颤抖那样真切,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烙在肩头,带着细碎的呜咽。他很快压下疑虑——或许她怕的不是马蹄,是马蹄声背后的蒙古骑兵。如今她没了族人依靠,还要被昔日同伴追杀,这点恐惧本就合情合理。 尹志平收紧手臂,指尖轻轻拍着她的背,将那点奇怪的念头彻底按了下去。 “月儿别怕,有尹大哥在,咱们很快就安全了。”尹志平轻声安慰,语气却有些发紧。他能感觉到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蒙古兵粗犷的呼喊声,那声音像是在耳边炸响,让人心头发颤。 殷乘风牵着柳如媚的手,走在队伍中间。柳如媚中过七情蛊,刚刚又和殷乘风……身子本就虚弱,此刻被荒草绊得踉跄了几步,脸色越发苍白。 殷乘风连忙停下脚步,将她护在身前,伸手拨开挡路的枯枝,语气满是心疼:“如媚,慢点走,实在不行我背你。” 柳如媚摇摇头,咬着唇跟上脚步,声音细若蚊蚋:“我没事,别耽误大家……”话未说完,便被红拂夫人的呼喊打断。 “到了!快进去!”红拂夫人停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土坡前,抬手扯开缠绕的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洞口。一股腐朽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那是尸蟞栖息后留下的味道。 尹志平抱着凌月儿率先钻进洞口,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运转真气于目,勉强能看清前方的路——脚下是湿滑的泥土,两侧是冰冷的石壁,不时能摸到凸起的石棱,刮得手掌生疼。凌月儿吓得不敢睁眼,死死抓住尹志平的衣襟,小身子不停发抖。 紧随其后的是赵志敬,他刚钻进洞口,便被脚下的石子绊倒,摔了个趔趄,拂尘也掉在了地上。他慌忙爬起来,摸黑捡起拂尘,嘴里骂骂咧咧:“这破地方怎么这么黑?要是摔断了腿,看你们谁管我!” “闭嘴!想让蒙古人发现吗?”李莫愁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钻进洞口后,随手将藤蔓重新拉回原位,遮住了洞口的光亮。洞内瞬间更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终南山的古墓虽暗,却有规整通道、石室,石壁打磨光滑,连烛火都摆得齐整,透着几分静穆。 可这盗洞截然不同,低矮得需弓着背,石壁粗糙硌得人生疼,还不时有泥土簌簌落下,呛得人鼻息发紧。 耳边尽是碎石滚动声,脚下也深浅难测,李莫愁皱眉挥开粘在发间的尘土,心头烦躁渐生,这般混乱狼狈,哪及古墓半分从容。 都说行行出状元,此话不假。盗洞狭窄逼仄,同行者刚迈两步便被绊倒,手忙脚乱抓着洞壁才稳住。 殷乘风却如踏平地,屈膝弓身避开顶部凸起,脚掌精准落在平整处,身形稳得没带起半粒尘土。 红拂夫人紧随其后,裙摆轻扫过尖锐石块,指尖偶尔搭住洞壁借力,动作流畅得像在自家庭院行走。 红拂夫人对这古墓极为熟悉,很快便找到了一处干燥的石壁,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轻轻吹燃。 微弱的火光跳动着,照亮了眼前的空间——这是一间约莫三丈见方的前室,地面上还有一具早已干瘪的尸体,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碎的陶罐,罐身上刻着模糊的云纹,显然是前朝的物件。 前室尽头有一道狭窄的通道,通往更深的墓室,一股更浓重的阴冷气息从通道内飘来。 “大家先在此处待着,蒙古骑兵不会轻易进林搜查。”红拂夫人将火折子插在石壁的缝隙里,转身对着众人说道。她靠在石壁上,目光警惕地盯着洞口方向,耳朵始终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尹志平放下凌月儿,蹲下身帮她拍掉身上的泥土,轻声问道:“月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凌月儿摇摇头,小手紧紧抓住尹志平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恐惧:“大哥哥,这里好冷,还有怪怪的味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红拂夫人见众人脸色古怪,倒也不介意,指尖敲了敲身旁石壁,慢悠悠开口:“这盗洞可不是临时挖的,是我半个月前闲逛时发现的——底下埋着个南北朝的贵族墓,墓主人当年该是信佛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丝得意:“我虽金盆洗手多年,可看见这种好穴,手还是忍不住痒。下去探了探,除了些陪葬的玉器,还找着几卷手写经书,字写得极妙。” “不过那墓里的机关是真狠,”她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陷阱竟按周易八卦排布,踏错一卦就是翻板陷阱,底下尖刀森寒;毒箭更是随卦象变动,从石壁暗处射来,防不胜防。” 她指尖无意识收紧:“我破解时好几次险象环生,最后竟还撞上个‘大粽子’,亏得我早有准备,费了好大劲才将它制服,顺带拆净了所有机关。” 她拍了拍石壁,笑得笃定:“所以你们尽管放心,这儿比你们住的客栈还安全,待上十天半个月,绝无半点问题。” 尹志平摸了摸凌月儿的头,指尖传来发丝的柔软,心中却像被火燎着般焦虑——小龙女还在等他,可这话他没法对旁人说,只能压在心底。 他抬头看向红拂夫人,语气急切:“红拂夫人,咱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蒙古大军四处烧杀抢掠,若是躲着不动,不知多少百姓要遭殃,我实在坐视不管。” 红拂夫人挑眉,指尖把玩着腰间玉佩,语气轻松:“急什么?这盗洞隐蔽得很,蒙古人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十几天。” 尹志平眉头皱得更紧:“可赵道长提过青岩镇离此不远,咱们该尽快去寻周将军汇合,或许还能帮上忙。” “帮忙也不差这几日。”红拂夫人轻笑一声,话锋一转,“再说,这里不愁吃的——那尸蟞看着吓人,实则肉质鲜嫩,是难得的美味。”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变了,有人忍不住别过脸,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吃尸蟞?”赵志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连后退几步,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那东西长得黑不溜秋,还带着腥味,怎么能吃?我乃全真教道长,岂能吃这种污秽之物?不行,我绝不吃!” 他虽被蒙古骑兵吓破了胆,却也拉不下脸来吃尸蟞,更何况一想到尸蟞爬动的模样,他就一阵反胃。 李莫愁靠在石壁上,也是一阵反胃,但是面子上依旧要强:“我倒无所谓,只要能安全,待在哪里、吃什么都一样。不过这古墓太过阴寒,柳如媚刚中过七情蛊,凌月儿年纪又小,长时间待在这里,怕是会伤了身子。” 几人皆有武功傍身,唯独凌月儿毫无根基。殷乘风与柳如媚又中了七情蛊,在这盗洞里,总不能任他俩失控亲近,照料起来愈发棘手。 凌飞燕走到尹志平身边,语气坚定:“尹大哥,我听你的。你说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放心,我会保护好月儿,绝不会拖大家后腿。”她对尹志平向来信任,无论是之前的突围,还是此刻的决策,她都愿意无条件追随。 殷乘风握着柳如媚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手背,对着红拂夫人说道:“娘,如媚的身子你也知道,七情蛊还没完全压制,这古墓阴冷潮湿,她待在这里,怕是……而且我们刚确定关系,我不想让她受这种苦。尹道长说得对,咱们应该去青岩镇,即便有危险,也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 柳如媚轻声附和:“徐伯母,我听乘风和尹大哥的。我不怕危险,只要能和乘风在一起,再苦我也能忍受。只是月儿还小,总不能让她跟着咱们在这古墓里遭罪。” 红拂夫人看着众人的表情,又看了看柳如媚苍白的脸色和凌月儿泛红的眼眶,心中渐渐动摇。她知道殷乘风说得对,柳如媚是她看好的未来的儿媳妇,凌月儿也是个无辜的孩子,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稳妥,就不顾她们的安危。 而且尹志平说得也有道理,蒙古大军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她们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终究还是要面对。 “罢了罢了,”红拂夫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既然大家都意已决,那咱们就休息一晚,明天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趁着天没亮再出发。不过你们都要记住,路上必须听我指挥,若是再遇上蒙古骑兵,谁也不许冲动,先找地方躲藏再说!” 众人听了,皆点头应下,尹志平更是松了口气,抬手将凌月儿往身边带了带。 洞内阴寒刺骨,这和终南山的古墓还有所不同,是真正埋葬过死人的地方。 红拂夫人环顾四周,指着角落几口棺木:“这地方太冷,把棺材板卸了烧火。” 殷乘风最是积极,赵志敬也难得的勤快了一次,两人合力将棺木盖子撬开,木柴干燥,点燃后很快燃起暖光。 即便如此,众人仍觉有一种说不清的寒意往骨缝里钻——这毕竟是埋过死人的古墓,尸气太重,便是通风许久,依旧经久不散。 第196章 忠臣良将 寅时是人睡最沉的时候,哪怕惊醒,也会浑身乏力、反应迟缓,蒙古兵即便巡逻,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更关键的是马匹,经过一天的奔波,好不容易有大把时间休息,这时候突然让马奔行,极易失蹄或体力不支。 这也是为何古代领兵打仗,常选在夜间偷袭,且成功率更高的原因。就像当年霍去病征匈奴,便是趁夜率轻骑突袭,彼时匈奴兵正陷在寅时的沉眠中,营内篝火昏沉,哨兵也耷拉着脑袋打盹,汉军骤至时,他们连盔甲都来不及披,兵器更是散落一地,转瞬便被冲垮阵营。 三国时张辽威震逍遥津,也是挑了深夜,亲率八百死士突袭孙权大营。吴军将士从梦中惊醒,又困又乱,分不清敌军多少,自相惊扰间,防线瞬间崩塌,最终张辽以少胜多,留下千古威名,而孙权则喜提孙十万这个雅号。 到了寅时,红拂夫人刚低唤一声,众人便纷纷睁眼,全无半分宿醉般的昏沉。整理好行囊,一行人悄然出了盗洞。夜色如墨,将身影藏得严实,林间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枝叶“沙沙”作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脚步踏在落叶上,只余极轻的声响。 众人跟着红拂夫人,沿着荒林边缘一路疾行,有惊无险,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青岩镇的轮廓——高大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灰白色,城头上悬挂着盏盏灯笼,火光摇曳,映照着守军挺拔的身影,城墙下的护城河泛着粼粼波光,如一条银色的带子环绕着古镇,透着几分肃穆与威严。 “前面就是青岩镇了,大家小心些。”红拂夫人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叮嘱道。她抬手理了理身上的劲装,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城门口的方向——那里有几名守军手持长枪,正来回巡逻,即便在这个时间依旧步伐沉稳,目光锐利,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凌飞燕往前踏出一步,对着众人轻声道:“我乃朝廷捕快,在地方上有些名望,不如由我去跟守军说明情况,免得产生误会。”说罢,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着城门口走去。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那身捕快服饰显得格外醒目,步伐从容,没有半分怯意。 城门口的守军很快便发现了凌飞燕,这个时候有人出现在这里谁都会紧张,几人瞬间握紧长枪,将枪尖对准她,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深夜至此,有何目的?” 凌飞燕停下脚步,双手举起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底气:“各位兄弟莫慌,我乃凌飞燕,江湖上人称‘飞燕女神捕’。此番前来,是为躲避蒙古大军,身边还有几位朋友,想求见周淮周将军,还望各位兄弟通报一声。” “凌飞燕?”领头的守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听过她的名号。他犹豫了片刻,对着身边的一名士兵说道:“你速去将军府通报,就说‘飞燕女神捕’凌飞燕携友求见,有要事相商。” 那名士兵领命,转身快步跑进城门。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名身着铠甲的将领快步走了出来。 他约莫四十岁年纪,身材高大魁梧,肩宽背厚,铠甲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和衣而卧连盔甲都没有脱。 他面容刚毅,浓眉大眼,眼神锐利如鹰,腰间佩着一把长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此人正是青岩镇守将周淮。 细说起来,周淮也算是岳飞传人,他早年投身孟珙麾下,深得其军事精髓与爱国气节的熏陶。 而孟珙家族的忠烈基因,自南宋初年便已镌刻入血脉。其曾祖孟安、祖父孟林皆是岳飞麾下悍将,曾随岳家军驰骋疆场,立下赫赫战功; 父亲孟宗政更是南宋中期名将,在抗金战场上屡破强敌,令金军闻风丧胆。生于这样的将门,孟珙自幼便承袭家国情怀,早年率宋军与蒙古联军合围蔡州,亲手终结金国统治,一雪“靖康之耻”的余恨。 孟珙的军事智慧,不仅体现在战场指挥的果决,更在于对时局的精准预判——早在联合蒙古灭金之初,他便看穿蒙古的狼子野心,深知这场合作不过是“饮鸩止渴”,蒙古绝非可共守江山的盟友。但彼时的南宋,实乃被金国逼至绝境,不得不做出联蒙的选择。 当时金国已被蒙古打得节节败退,却仍存贪婪之心,竟制定“取偿于宋”的政策:将被蒙古占领的土地损失,全数转嫁到南宋头上,不仅频繁南下劫掠,甚至妄图彻底攻灭南宋,将金国统治中心南迁。 面对金国的步步紧逼与蒙古的“合作邀约”,南宋也是无可奈何,再加上与金国的仇怨,若不联蒙,恐先被金国覆灭,所以联蒙实属无奈之举,即便知道日后会独自面对蒙古,也要先灭了金国一雪前耻。 不过,孟珙并未因合作而放松警惕。他吸取北宋“联金灭辽”后转瞬亡国的教训,在率军与蒙古合围金国的同时,便暗中布防:一面派遣精锐勘察边境地形,在荆襄、两淮等战略要地修筑堡垒、疏浚河道;一面训练士兵适应蒙古骑兵的作战风格,总结出“机动防御”战术。 待宋蒙战争爆发,蒙古铁骑果然南下,孟珙早已布下的防线成为南宋的“救命屏障”。 孟珙以一人之力统御南宋三分之二战线,从荆襄到两淮,他凭借灵活多变的战术构建起坚固防线,多次以少胜多击退蒙古大军,被后世尊为“机动防御大师”。 周淮将军在孟珙麾下多年,不仅习得其用兵谋略,更将“抵抗外族、守护家国”的信念深植心中。 他效仿孟珙治军之法,对部下严格训练,既重武艺锤炼,更重忠义教化,使得所部士兵皆怀死战之心。 每逢蒙古军队袭扰,周淮将军总能率军奋勇抗击,即便面对朝廷“保守避战”的指令,也始终坚守疆土、护佑百姓,以实际行动延续着从岳飞到孟珙的忠勇血脉,成为南宋抗蒙战场上不可或缺的铁血屏障。 而周淮虽为领兵将领,却毫无骄矜之气,为人极为谦逊,常自谦“所做尚不足保境安民”。即便面对麾下士卒、营中杂役等底层之人,他也始终虚心倾听,凡有合理意见,皆会认真吸纳。 这份不耻下问、礼贤下士的胸襟,让他不仅深得部将敬重,更获军中上下一致拥戴,成为众人心中既铁血又亲和的良将。 “可是凌捕头?”周淮走到凌飞燕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他早就听闻过凌飞燕的事迹,知道她为人正直,武功高强,曾破获多起江湖大案,在民间声望极高。 凌飞燕对着周淮拱手行礼,语气诚恳:“正是在下。周将军,此番前来,是想向您求助。蒙古大军即将抵达这一带,我与几位朋友一路躲避,才来到青岩镇,希望能在镇中暂避一时,若有需要,我等也愿为镇守青岩镇出一份力。” 周淮闻言,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语气热情:“凌捕头客气了!蒙古鞑子犯我疆土,残害百姓,你能带着朋友前来,便是对我青岩镇的信任。快请进,咱们到将军府详谈!”说罢,他对着城门口的守军吩咐道:“这几位是我的客人,好生照看不可怠慢!” 众人跟着周淮走进城门,只见城内的街道干净整洁,两旁的房屋大多熄了灯,只有少数几家店铺还亮着微光,偶尔能看到巡逻的士兵走过,步伐整齐,纪律严明。 尹志平心中暗自感叹——难怪赵志敬说青岩镇城防坚固,光是这城内的秩序,便看得出周淮是个治军严明的将领。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将军府。府内陈设简单,没有过多的奢华装饰,大厅中央挂着一幅“精忠报国”的字画,两侧摆放着几张木质桌椅,透着一股朴素而庄重的气息。周淮请众人坐下,吩咐下人上茶,随即开口说道:“不知凌捕头身边这些位是?” 凌飞燕刚要介绍,周淮的目光却落在了赵志敬身上,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快步走上前,对着赵志敬拱手行礼:“赵道长!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上次您在卧虎岭帮我斩杀了那伙山贼,救了咱们镇上百姓的性命,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您呢!” 赵志敬瞬间挺直了腰板,得意的看向尹志平,脸上露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抬手拂了拂拂尘,语气故作谦虚:“周将军客气了!斩妖除魔、扶危济困本就是我全真教的本分,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周淮闻言,更是敬重,连忙说道:“赵道长太谦虚了!您的恩情,青岩镇的百姓都记在心里。对了,不知其他几位是?” 凌飞燕这才趁机介绍道:“这位是尹志平尹道长,也是全真教弟子,武功高强;这位是李莫愁李姑娘,江湖人称‘赤练仙子’;这位是红拂夫人,乃是明教光明右使;这位是殷乘风殷少侠,是红拂夫人的儿子,明教的光明左使;这位是柳如媚柳姑娘,还有这位是凌月儿,是我的侄女。” 柳如媚是毒影门的人,因毒影门行事阴毒名声狼藉,提不得。凌月儿的蒙古郡主,也得掩饰,只能说是自己的侄女。不过凌月儿却有些不高兴,似乎不满意自己平白矮了一辈。 周淮听完介绍,心中更是惊讶——没想到凌飞燕身边居然有这么多江湖高手,尤其是红拂夫人和李莫愁,他早有耳闻,一个能操控尸蟞,一个武功狠辣,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他连忙起身,对着众人拱手行礼:“原来是各位高人,失敬失敬!能得各位光临青岩镇,真是周某的荣幸!” 尹志平站起身,对着周淮拱手道:“周将军客气了。我等此番前来,除了暂避蒙古大军,还有一事想向将军禀报——我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了蒙古的先锋小队,看他们的行进方向,怕是用不了多久,蒙古大军就会抵达青岩镇。而且据我们观察,蒙古大军此次来势汹汹,还带着不少攻城用的重型器械,将军还需早做准备。” 周淮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走到大厅中央的地图前,指着上面的标记,语气凝重:“尹道长所言极是。我早已收到消息,蒙古大军此次由帖木儿率领,此人骁勇善战,麾下有数千铁骑,还有不少武林高手相助。其实以青岩镇的兵力,若是朝廷允许主动出击,咱们完全可以切断他们的退路,将他们围而歼之。可朝廷偏偏奉行坚守政策,怕惹恼了蒙古人,只让咱们守住城池,不让他们捞到好处,等他们粮草耗尽自行离去。可我心里清楚,帖木儿野心勃勃,绝不会轻易退兵,这坚守,不过是被动挨打的份,实在憋屈!” 尹志平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周将军,难道咱们就只能这样被动防守吗?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主动出击,将蒙古大军赶回去?我等都是习武之人,虽比不上朝廷大军,却也有几分自保之力,若是将军有需要,我等愿意出手相助。” 他实在不想在这里坐以待毙,一方面是担心小龙女的安危,不把这些蒙古人赶跑,他没有办法离开,另一方面,他也无法忍受蒙古大军残害百姓。 尹志平自知言有私心,但护小龙女与救百姓并不相悖。 周淮闻言,眼神闪过赞赏,暗叹尹志平竟有这般过人胆量,但随即叹了口气:“尹道长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帖木儿的骑兵个个马术精湛,身披厚甲,寻常军队根本抵挡不住。此外,还有不少武林高手贴身护卫,想正面击溃这股力量,也绝非易事。除非……” 尹志平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身子微倾,急切问道:“将军既这么说,莫非有办法?除非什么?” 周淮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除非能暗中刺杀帖木儿!帖木儿是这支蒙古大军的主帅,若是他死了,蒙古大军群龙无首,必然会陷入混乱,到时候咱们再趁机出击,一定能将他们赶回去!” 第197章 志平请战 尹志平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淮,语气斩钉截铁:“周将军,此事关乎青岩镇百姓安危,我尹志平愿意去!”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皆有反应。周淮眼中瞬间闪过喜色,刚要开口道谢,却见赵志敬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端着的茶杯晃了晃,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在手指上,他竟没察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尹志平。 “师弟他……他居然真的敢答应?”赵志敬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暗自嘀咕起来,“以前在终南山,他虽也算勤勉,可遇上难事总爱琢磨许久,怎么这次这般莽撞?斩杀蒙古主帅啊,这可不是上山砍柴那么简单!” 赵志敬端着茶杯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他抬眼瞥了尹志平一眼,见对方神色坚定如铁,半点没有退缩之意,才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地开口:“师弟,你可别忘了,之前咱们在蒙古大营里,虽毁了那翀茧,可也摸清了这东西的底细——那翀茧得靠七名高手围着,往里面输送内力,再施展什么‘七轮渡厄术’,才能硬生生把人堆成高手!”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沿,语气里满是惧意:“咱们当时就听俘虏说,靠这翀茧练出的高手,已知的就有巴图、哈尔赤,还有……还有现在的领队帖木儿!据我所知,这帖木儿实力堪比霍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到“霍都”二字,赵志敬的声音又低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怯色:“咱们的师叔郝大通跟霍都交手,三招就被打飞了剑,这帖木儿跟他实力相当,咱们去刺杀他,这不是找死吗?!” 赵志敬语气凝重,“更何况他身边还有很多高手,还率领着数千铁骑,咱们这一去,难度堪比闯地狱。” 尹志平却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必须去。若是现在退缩,只会眼睁睁看着蒙古大军站稳脚跟,消耗下去,到时候,百姓遭殃,咱们枉称侠义。” 赵志敬张了张嘴,想把“我不去”三个字说出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厅里这么多人看着,若是自己临阵退缩,传出去岂不是要被江湖人笑话?他可是全真教的弟子,怎能在这时候丢了师门颜面?无奈之下,他只能强撑着,手指死死抠着茶杯边缘,脸上满是为难,像是吞了黄连似的。 “哼,送死的事,我可没兴趣。”李莫愁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得像冰,她将茶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都没往尹志平那边飘,“你们要去便去,别拉上我。蒙古人的恩怨,我不想掺和。” 她向来独来独往,当年在江湖上闯荡,只凭自己的喜好行事,从不管旁人死活。此刻听见尹志平要去夜袭敌营,只觉得对方是自寻死路——帖木儿身边护卫重重,就算武功再高,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她可不愿陪着冒险。 李莫愁的话刚落,殷乘风“腾”地一下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对着周淮深深拱手,声音洪亮:“周将军,我也愿意去!蒙古鞑子烧杀抢掠,害了多少百姓,我早就想跟他们算账了!斩杀帖木儿,既能护着青岩镇的乡亲,也能为朝廷出力,我义不容辞!” “乘风!你不能去!”红拂夫人猛地拉住儿子的手,语气急切得都变了调,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你知道帖木儿有多厉害吗?他身边还有那么多护卫,你这一去,怕是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娘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事了,娘可怎么活啊?” 殷乘风望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里又酸又急。他刚要开口争辩,说自己有自保之力,能为百姓出份力,忽然浑身一麻,一股燥热从丹田直冲头顶,四肢百骸像是被无数细针扎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柳如媚——只见她也蹙着眉,手紧紧攥着裙摆,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和他是同样的状况。 “这是……”红拂夫人最先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不知何时,晨光已经透过窗棂洒进厅内,天色竟已大亮。 “糟了!是七情蛊!”她急忙转身,对着周淮拱手致歉,语气急切,“周将军,实在对不住,小儿和柳姑娘身中奇蛊,每日此时需……静养,还请您行个方便,腾一间静室出来。” 周淮满脸疑惑,刚要追问缘由,尹志平在一旁轻声解释:“周将军,殷兄和柳姑娘中的是七情蛊,需连续七日亲密接触才能压制蛊毒,今日已是第三日。” 尹志平轻叹一声,缓缓开口:“此事说来也是波折。殷兄前几日在城外遇上彭长老,对方掳走了柳姑娘,殷兄为救人,不慎中了彭长老下的七情蛊。这蛊霸道得很,每日天明便会发作,唯有亲密接触才能压制,否则便会剧痛难忍。” 他顿了顿,说起刺杀贾似道的事,语气多了几分愧意:“那贾似道太过奸滑,早早留了后手,用替身假死脱身。” 周淮听得眉头紧锁,心里满是震惊——既惊叹七情蛊的诡异,又感慨几人竟敢直面权倾朝野的贾似道,忍不住道:“诸位真是胆识过人!” 尹志平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愧色,轻轻摇头:“将军谬赞了,贾似道只是假死脱身,我们没能除了这奸贼,实在惭愧。” 周淮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感慨,“朝堂动荡,江湖亦多艰险,诸位能在这般困境中还想着护佑百姓,已是难得。”他当即对着门外喊道,“来人!速去收拾一间干净的静室,送到后院去!” 士兵领命而去后,红拂夫人连忙扶着殷乘风,柳如媚也强撑着跟在后面,几人匆匆往后院走去。殷乘风走得踉踉跄跄,体内的燥热越来越烈,连脚步都有些虚浮。他心里又急又无奈——原本还想着要随尹志平去杀帖木儿,可如今被蛊毒所困,别说上战场,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待几人走后,周淮看着尹志平,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可惜了殷少侠,本是个有勇有谋的好苗子,却被蛊毒绊住了脚步。” 尹志平也轻轻点头,想起方才殷乘风不甘的眼神,轻声道:“殷兄有心杀敌,只是身不由己。他与柳姑娘连续两日受蛊毒所扰,精力损耗极大,今日再经一次,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就算强行去了黑风谷,怕也是有心无力,反倒容易出事。” 殷乘风被七情蛊困着去不了,红拂夫人倒松了口气,可她满心都是照看儿子和未来儿媳,半步也离不开。这么一来,在场战力最强的李莫愁本就无意掺和,红拂夫人又被牵绊住,两人都彻底没了同行的可能,夜袭帖木儿的事,最终还是只能靠尹志平、凌飞燕和赵志敬三人。 凌飞燕走到尹志平身边,眼神里满是信任:“尹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咱们一起杀了帖木儿,把蒙古大军赶出去!” 她知道尹志平做事向来稳妥,既然他敢答应,肯定是有把握的,跟着他,她心里踏实。 赵志敬听见凌飞燕的话,心里“咯噔”一下——连个姑娘家都愿意去,自己要是再推脱,岂不是更丢人? 原本他也想找个理由,例如坏肚子或者有伤之类的。可此时他只能他硬着头皮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强装镇定:“既……既然大家都去,那我也……也陪你们一起。咱们全真教弟子,岂能畏惧蒙古鞑子!” 话虽这么说,他的心里早就慌得不行,手心全是汗——他甚至已经在琢磨,若是真遇上危险,该怎么脱身。是假装肚子疼,还是故意崴了脚?他越想越乱,连眼神都有些飘忽。 周淮见尹志平、凌飞燕和赵志敬都愿意去,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他连忙走到墙边,将挂在墙上的地图展开,指着上面一个红色的标记,详细介绍道:“帖木儿的大营设在青岩镇西北方向三十里的烈焰谷,那里两边都是悬崖,只有一条小路能进去,易守难攻。”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又点了点:“据我派去的探子回报,帖木儿此人极为谨慎,每晚都会在大营中心的帐篷内休息,帐篷外有三层护卫。第一层是五十名精锐骑兵,个个都能以一当十;第二层是二十名武林高手,都是蒙古大汗从各地搜罗来的;第三层是他的贴身护卫,一共五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武功深不可测。” 尹志平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剑柄,指节泛白——三层护卫层层设防,还有数十精锐骑兵巡逻,分明是闯龙潭虎穴!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虽凶险万分,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帖木儿不除,青岩镇百姓永无宁日,这一趟,无论如何都要去!” 赵志敬在一旁听着,心里更是害怕,腿都有些发软。可他看着尹志平和凌飞燕坚定的眼神,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附和:“是……是啊,咱们一定能成功的!”话刚说完,他就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生怕自己露怯。 凌飞燕看着尹志平的侧脸,心里满是敬佩——她知道此行凶险,可尹大哥却半点没有退缩,反而还能这么坚定,这样的人,值得她信任。她连忙说道:“尹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跟你并肩作战,绝不退缩!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拖你的后腿!” 周淮看着三人坚定的模样,心里满是感动。他对着三人拱了拱手:“好!各位高人的义举,周某铭记在心!我这就给你们准备马匹和干粮,再派几名熟悉地形的士兵给你们带路,助你们一臂之力!” 说罢,他转身对着门外大喊:“来人!速去准备三匹快马、足够的干粮和水,再找两名熟悉烈焰谷地形的士兵过来!要快!” 门外的士兵连忙应了声“是”,脚步声渐渐远去。议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躲闪的背影,心中疑虑更甚——之前被彭长老和蚩千毒围困时,那二人明明对着赵志敬施术,可他却毫无反应,这事儿始终是个隐患。 他转身寻到后院,见红拂夫人正和周淮的副将低声交谈,手里拿着一张药材清单。 “红拂夫人,有一事想向您请教。”尹志平走上前,拱手说道。 红拂夫人回头见是他,收起清单:“尹少侠但说无妨。” “您看赵师兄是否中过蛊?”尹志平直言,“那日被彭长老与蚩千毒围攻,他们分明试图用蛊虫控制赵志敬,可他却毫无反应。而且殷兄曾亲眼见他被人控制过,如今这般反常,我实在放心不下。” 红拂夫人闻言皱起眉,沉吟道:“我虽懂些医术,却多是从夫君苏杏那里学来的,对蛊术不算精通,实在看不出他是否中蛊。不过若他被控制,或许那蛊需借助眼神、声音这类媒介才能起效。” 尹志平追问:“夫人,那依您看,何种情况下,这种需媒介的控制会失效?” 红拂夫人指尖轻点掌心,思索道:“要么是被控制者内力极强,能强行冲散蛊虫影响;要么是他练了特殊功法,可隔绝外界媒介。或是控制者自身术法被打断,蛊虫失去指令,也会失效。” 尹志平猛然一怔,想起此前在西夏旧都所得的秘籍——当时赵志敬捧着一本《大无相功》秘籍,他还在心理调侃只听过“小无相功”,以为是假的。如今想来,赵志敬这段时间行踪诡秘,怕是一直在偷偷修炼这门功夫! 尹志平望着窗外赵志敬的身影,虽解开了“为何没被控制”的疑惑,心中却依旧沉甸甸的——赵志敬行事向来怯懦,即便没被蛊虫左右,也未必真心愿意去闯烈焰谷,仍是个不定时的隐患。 他暗自叹气,若殷乘风没中七情蛊,有他同行,定比赵志敬可靠得多。可眼下人手紧缺,除了赵志敬,再无旁人可选。 “只能用道义绑着他了。”尹志平眼神渐定,他刚刚就把赵志敬的退路给堵死,虽然用上道德绑架,不过却是逼他和自己一起做利国利民的事。 第198章 烈焰谷 晨光刺破晨雾,将青岩镇西北的荒原染成一片淡金。 尹志平三人牵着马躲在一处土坡后,草叶上的露珠沾湿了裤脚,冰凉的触感让赵志敬打了个哆嗦,满脑子蒙古铁骑的刀光剑影,此刻看着前方炊烟袅袅的村落,竟生出几分逃避的念头。 引路的斥候叫阿福,是周淮手下最熟悉地形的兵,他压低声音,指着前方散落着几十间土房的村落:“尹道长,前面就是落马坡了,过了这坡再走五里,就是烈焰谷。只是这村落往日都会有农民耕作,今日怎么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尹志平皱眉观察片刻,转头对阿福道:“这里已是险地,你不必再随我们往前。你先回青岩镇复命,若我们成功斩杀帖木儿,会放出信号,届时周将军便可率军接应。” 阿福虽有顾虑,却也知自己帮不上更多忙,抱拳应道:“那诸位保重!我在镇里等你们的好消息!”说罢,他翻身上马,轻夹马腹,朝着青岩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尹志平眯起眼,小心翼翼的靠近村落,只见土房外的空地上,十几个蒙古兵正围着篝火嬉笑,有的光着膀子烤着架上的肉,油水滴在火里溅起火星;有的端着皮囊喝奶茶,褐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到胸膛上,沾满了污垢。 他们的马散落在一旁,马鞍上挂着的弯刀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不对劲。”凌飞燕握紧腰间的短剑,声音里带着寒意,“这村落看着像是刚被洗劫过,你看那些土房的门窗,全被砸烂了。” 话音刚落,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一间土房里传来。尹志平三人立刻屏住呼吸,只见一个女子从土房的破门缝里钻了出来——她衣衫褴褛,原本的蓝色粗布衣裙被撕得只剩几片碎布,勉强遮住身体。 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满是青紫的瘀伤,有的地方还渗着血,显然是受了极重的虐待。她走路时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像是随时会摔倒,眼神里满是恐惧,头埋得低低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显然是想偷偷逃走。 “嘿嘿,小娘皮还想跑?”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蒙古兵发现了她,扔掉手里的肉骨头,大笑着冲了过去。他身材高大,一把就揪住了女子的头发,将她狠狠掼在地上。女子发出一声痛呼,想要挣扎,却被蒙古兵用膝盖压住后背,动弹不得。 更让人发指的是,那蒙古兵竟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扯开了女子仅剩的碎布。女子的哭声瞬间变得凄厉,双手死死护着身体,可蒙古兵却笑得更放肆,粗壮的手在她身上乱摸,周围的蒙古兵也跟着哄笑起来,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眼神里满是淫邪。 “这群畜生!”凌飞燕气得浑身发抖,短剑“噌”地出鞘,就要冲下去。尹志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喝道:“别冲动!” 凌飞燕猛地回头,眼眶通红:“尹大哥!你没看见他们在做什么吗?那是我们的同胞!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 尹志平的脸色也很难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他还是咬着牙摇头:“我们的目标是帖木儿!杀了这些小兵有什么用?他们还有成千上万的人,只会打草惊蛇!” 就在两人争执时,尹志平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旁的赵志敬——他竟凑在土坡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村落里的场景,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像是在琢磨什么。 “赵志敬!”尹志平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怒意,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志敬猛地回过神,对上尹志平冰冷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才竟看得入了迷,甚至在想“还有这种姿势”,完全忘了那女子是自己的同胞! 他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又变得惨白,连忙低下头,双手在身后绞着,心里满是慌乱和愧疚:“该死!我怎么会这么想?那是被蒙古兵欺负的姑娘啊!我真是混蛋!” 他偷偷看了一眼凌飞燕,见她正用鄙夷的眼神盯着自己,更是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攥紧拳头,心里暗自骂自己:“赵志敬,你可是全真教弟子,怎么能有这种龌龊心思?你是要和尹志平争夺掌教的,要是被师父知道了,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尹大哥,就算杀不了帖木儿,我也要救她!”凌飞燕还是不甘心,挣扎着想要挣脱尹志平的手,“我不能看着她被这么糟蹋!”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村落里篝火旁的大锅,声音低沉:“你先看那锅里是什么。” 凌飞燕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大锅里飘着几块暗红色的肉,形状怪异,不像是猪牛羊肉。她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那……那是什么?” “是人肉。”尹志平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这村落里的男子,恐怕已经全被他们杀了,肉被煮了吃,女子则成了他们的玩物。” 赵志敬闻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他再也没有刚才的龌龊心思,只剩下恐惧和愤怒——他虽胆小怕事,却也知道“吃人肉”是何等丧尽天良的事,这些蒙古兵简直不是人! “这群畜生!他们怎么能这么残忍?”凌飞燕的声音都在发颤,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自己的家乡,若是蒙古兵打过去,自己的亲人会不会也落得这样的下场? 尹志平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你现在即便想要救人,也只是救一个,真正的罪魁祸首帖木儿,只有杀了他们的头领,他们就会群龙无首,周淮将军就能够将这群恶棍尽数斩杀。”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划破晨空!那被蒙古兵按在地上的女子浑身剧烈抽搐,单薄的身子像片枯叶般颤抖,嘴角溢出鲜血,双眼死死瞪着天空,不过片刻,她的身体便软了下去,再没了动静——竟是被硬生生奸污致死。 蒙古兵见状,只嫌恶地一脚将她踹开,脸上毫无愧疚,仿佛脚下只是件无用的垃圾,惨状让人不忍卒视。 紧接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卒竟拔出腰间弯刀,像对待待宰的牛羊般,对着女子的尸体狠狠剁了下去。 刀刃切入皮肉的闷响刺耳,周围的蒙古兵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围拢过来哄笑,有人还伸手去扯尸体上残存的碎布,看那架势,又要将尸体拖去添进篝火旁的大锅,当作下一顿的口粮。 尹志平不忍再看,移开了目光。作为穿越者,他知道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外族入侵,匈奴的时候,五胡乱华的时候,都发生过这种事情。 日后会有一位叫朱元璋的人崛起,他会带领汉人推翻蒙古人的统治。到那时,蒙古就会被明朝克制,再也不敢南下,只能龟缩在北方,一蹶不振。 “善恶终有报,他们现在做下的恶,以后终将会迎来反噬。” 凌飞燕擦了擦眼泪:“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吗?” “会的。”尹志平点头,“只要我们现在坚持下去,为百姓多做一点事,那一天就会来得更早。” 赵志敬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泛起一丝波澜。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在跟着尹志平送死,可此刻听到尹志平的话,竟也生出几分期待——若是真能让蒙古人付出代价,若是真能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他赵志敬或许也能成为名垂青史的人物。 就在这时,村落里的蒙古兵突然躁动起来。一个骑着马的蒙古将领从远处奔来,对着篝火旁的士兵大喊:“都别玩了!元帅有令,烈焰谷周围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岗位!你们赶紧收拾东西,去谷口换岗!” 那些蒙古兵闻言,不情愿地骂了几句,开始收拾篝火旁的东西。 “机会来了!”尹志平眼睛一亮,他会蒙古话,加之内功大涨,对方所说的话被他听的一清二楚,“他们要去谷口换岗,我们可以跟着他们,混进烈焰谷外围!” 凌飞燕立刻擦干眼泪,握紧短剑:“好!只要能杀了帖木儿,我什么都不怕!” 赵志敬看着尹志平和凌飞燕坚定的眼神,再想起刚才那女子的惨状,他咬了咬牙:“我……我也去!这次要是退缩,我就不是全真教的弟子!” 尹志平三人等到蒙古兵走远,才从土坡后出来,借着路边的灌木丛掩护,远远跟在蒙古兵后面。凌飞燕走在最前面,眼神里满是警惕。 赵志敬走在中间,心里还是有些发慌,双手紧紧攥着剑柄,手心全是汗。 他时不时抬头往前看,又回头望向尹志平,脚步有些虚浮——方才那女子惨死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虽然他说的硬气,但也仅仅维持了片刻,相对于死他更害怕被人吃掉。 想到前方烈焰谷里的数千蒙古骑兵,他心里的恐惧就像潮水般往上涌,好几次都想开口说“要不回去吧”,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尹志平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四周开阔的荒原,眉头始终皱着。他一边留意身后是否有追兵,一边在心里反复琢磨蒙古兵的行军路线和布阵思路——游牧部落出身的蒙古兵,向来擅长与汉人军队作战,他们很清楚汉人军队的短板,绝不会把营地扎在离宋军太近的地方。 “这些蒙古兵倒是精明。”尹志平在心里暗忖,“故意把营地设在离青岩镇三十里外的烈焰谷,就是算准了宋军若是想夜间偷袭,赶路到这里天也亮了,还是疲惫之师,一旦被他们的骑兵发现,一个冲锋就能冲散,到时候非但偷袭不成,还可能大败而归。”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势渐渐变得陡峭,两侧的山坡越来越高,中间的路也越来越窄,显然是快到烈焰谷了。尹志平示意两人停下,压低声音道:“你们看这地形,两侧高、中间低,易守难攻,蒙古兵选在这里扎营,就是想借地形优势,把这里变成绝地。” 凌飞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头道,她虽然不懂军事,但身为朝廷命官也耳濡目染:“这谷口狭窄,只要他们在谷口设下少量兵力,就能挡住大批人马来攻。可若是宋军想包围这里,他们又能借着骑兵的速度从谷后突围,根本困不住他们。” 赵志敬听得心头一沉:“那……那咱们还怎么杀进去?这根本就是个陷阱啊!” 尹志平没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分析:“帖木儿带了三千骑兵,却分成了六路——他自己坐镇烈焰谷,只有五百人,其余五路都散在周围的村落烧杀抢掠。看似分散,实则暗藏章法,一旦哪一路遇到埋伏或包围,其他几路能立刻赶来支援,而且还会回到山谷里面轮换修养。” 他顿了顿,想起周淮之前说的南宋朝廷的守城策略,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咱们之前总觉得蒙古兵只是蛮横,却没想到他们在用兵上这般高明。南宋朝廷主张防守,不是没有道理的——之前几次正面交战,就算宋军打赢了,也只是将他们的队伍打散,化整为零,过不了多久又会重新聚拢,伤不了他们的根本,反而自己要耗费大量兵力去追剿,疲于奔命。可若是打输了,宋军这边就得损兵折将,人手根本耗不起。” 凌飞燕咬了咬唇:“可咱们现在不是宋军,是去刺杀帖木儿,咱们之前就闯入过蒙古大营,这次也一定行。” “没那么容易。”尹志平摇头,“咱们上次之所以成功是仗着里面有很多被蒙古人请来的武林高手,他们彼此都不熟悉,咱们还可以通过易容术伪装。但现在这里全都是蒙古人,他们之间彼此熟悉,咱们想靠近他的帐篷都难。更别说,他的骑兵随时能回援,一旦被缠上,咱们连脱身都难。” 赵志敬听到这里,腿都有些发软:“那……那咱们岂不是送死?早知道这么难,还不如不答应周将军……” “现在说这些没用。”尹志平打断他,眼神变得坚定,“咱们已经走到这里了,退回去,青岩镇的百姓怎么办?那些被蒙古兵欺负的同胞怎么办?就算再难,也得试一试。” 他指了指前方谷口隐约可见的蒙古兵身影:“先跟着前面的小队,看看他们的换岗规律,再找机会混进谷里。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冲动,一旦暴露,咱们就全完了。” 第199章 帐中惊变 尹志平弓着身子,脚步踩在半冻的土路上,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全真教的“金雁功”本就擅长轻身潜行,再加上他这段时日内力精进,此刻如狸猫般悄无声息,身后的凌飞燕与赵志敬,也只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足足走了两刻钟,才摸到烈焰谷外一处凸起的高地。这高地由几块巨大的黑岩构成,岩缝里长着些耐寒的荆棘,正好能将三人的身形掩住。 尹志平先探出头,目光越过荆棘的缝隙,望向谷中,只看了一眼,他放在身侧的手便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着青白。 下方的烈焰谷,哪里是什么“谷”,分明是一处被两侧悬崖夹着的狭长平地。玄色的蒙古帐篷沿着平地中央的大路整齐排布,像一条蛰伏的黑龙,从谷口一直延伸到谷深处。 每顶帐篷前都插着一面小小的三角旗,旗上绣着狼头图腾,风一吹,成千上万面小旗同时晃动,竟有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更惊人的是营地的布局——帐篷之间留着三尺宽的通道,通道口都站着手持长矛的哨兵,每隔十步便有一人,腰间的弯刀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而谷口两侧的悬崖上,隐约能看到玄色的披风一角,显然是暗哨,他们趴在岩石后,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这蒙古军队的团结和战斗力,就是比汉人的军队高。”尹志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凝重。 他曾随丘处机去过一次襄阳,见过宋军的军营——那时宋军虽也列阵,却总有些松散,帐篷排列得歪歪扭扭,哨兵也多是靠着树干打盹。 可眼前的蒙古军营,连巡逻的骑兵都踩着相同的步点,马蹄落在冻土上,“咚咚”的声响像是敲在一面鼓上,整齐得让人心里发寒。 凌飞燕也探出头,她的脸颊被风吹得泛红,可眼神里却满是惊怒。她虽不懂高深的兵法,却也知道“营防如铁”意味着什么。“这帖木儿倒会选地方。”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恨意。 当年诸葛亮让马谡守街亭一样,占尽了地利。马谡不听劝,丢了街亭,现在这帖木儿的情况与之类似,他却把这谷口守得跟铁桶似的。 那些帐篷,间距正好能让骑兵冲锋,通道口的哨兵能第一时间堵住缺口,连悬崖上都设了暗哨,别说潜进去,就是靠近都难。 赵志敬蹲在最后,他没敢探出头,只敢从岩缝里偷偷瞄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了冷汗。谷中操练场上,数百名蒙古兵正赤着上身练功,他们的皮肤黝黑,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挥舞弯刀时,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锐响。 有人在练摔跤,两个壮汉抱在一起,“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尘土飞扬,可两人立刻爬起来,继续缠斗,脸上连半点痛苦的神色都没有。 “这……这哪是军队,分明是一群野兽。”赵志敬的声音发颤,手心全是汗。按照中原武学的说法,这应该算是外门功夫,全真教的弟子是不屑于这样的,但这并不代表这种方法没有效果,相反进步起来还非常的快。 赵志敬曾经主导过九十八人的天罡北斗阵,在他看来,如果让100名蒙古士兵和100名全真弟子战斗,全真弟子会完胜,但如果换成1000个蒙古士兵和1000个全真弟子,那么全真弟子就会完败,这就是士兵与武林人士的不同。 赵志敬偷偷看了一眼尹志平,见对方眉头紧锁,又看了看凌飞燕,见她握着短剑的手都在发抖,心里更慌了:“尹师弟,凌姑娘,咱们……咱们要不先回去吧?这地方根本没法下手。除非是五绝那样的高手,能凭着轻功潜入,咱们三个,就是进去了也得被乱刀砍死。” 尹志平没理他,目光依旧盯着谷中。他看到操练场的高台上,站着一个身穿紫貂披风的人,正拿着马鞭指点着什么。那人身材挺拔,即使隔着老远,也能看出他身上的威严——不用问,那定是帖木儿。 此刻帖木儿正皱着眉,对着一个骑兵将领呵斥着什么,那将领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尹志平心中暗忖:“这帖木儿倒是个治军严格的人,难怪能让这么多蒙古兵服他。” 就在这时,谷中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操练场上的蒙古兵立刻停下动作,快速列队。不过片刻,数百人便排成了整齐的方阵,没有一人喧哗,连脚步声都透着整齐。帖木儿走下高台,翻身上马,对着方阵喊了几句蒙古语——尹志平懂蒙古语,听清了他的话:“今日操练结束,各队回营休整,午时三刻换岗,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 方阵中的蒙古兵齐声应和,声音震得谷中回声阵阵。随后,他们分成几队,有序地向各自的帐篷走去。尹志平注意到,即便是回营,他们也保持着队列,没有一人插队,更没有一人打闹。他叹了口气,知道此刻绝无下手之机——这蒙古军营的纪律,比他想象的还要严格,想要趁乱潜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咱们再等等,看看他们的换岗规律。”尹志平对身后两人道,“现在回去,就是前功尽弃。” 凌飞燕点了点头,赵志敬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尹志平坚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此刻若是再提“回去”,不仅会被尹志平看不起,还会被凌飞燕嘲笑,传出去更是丢了全真教的颜面。他只能硬着头皮,蹲在岩缝后,心里却在不停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事,最好等会儿蒙古兵自己乱起来,咱们好趁机脱身。”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赵志敬的嘴是开过光的,很多事情都被他不幸言中。 谷中,帖木儿骑着马,在亲卫的簇拥下,向中央大帐走去。他的坐骑是一匹黑色的汗血宝马,马鬃梳理得整整齐齐,马蹄上裹着防滑的皮革,显然是精心照料过的。帖木儿坐在马背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视着两侧的帐篷,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进了中央大帐,帖木儿先摘下头上的狐皮帽,递给一旁的亲卫。他的头发很短,贴着头皮,额前留着一撮蒙古人特有的发辫,显得格外精神。亲卫为他倒了一杯马奶酒,酒是温热的,装在银制的酒杯里,泛着乳白色的光。帖木儿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随即走到案前,展开一张羊皮地图。 这张地图是用狼毫笔绘制的,上面标注着青岩镇及周边的地形,还有宋军的布防情况。帖木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青岩镇一直延伸到襄阳,眼神里满是野心。 “南宋的军队虽多,也有几分战斗力,可他们缺骑兵,不敢轻易出关。”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大汗的计划是对的,不用急着开战,就这么一点点消耗他们。咱们在边境劫掠,断他们的粮草,杀他们的百姓,用不了几年,南宋就会像个枯槁的老人,轻轻一推就倒。” 帖木儿是窝阔台手下的得力干将,不仅因为他能征善战,更因为他够“狠”——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他虽残暴,却极有城府,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忍。这次他率领三千骑兵深入南宋边境,目的就是掠夺财物,震慑百姓,让南宋朝廷疲于奔命。 “今日落马坡的弟兄们回报,杀了十几个汉人,抢了几车粮食,还抓了个女子。”亲卫在一旁低声禀报,“只是那女子性子烈,被弟兄们……弄死了,尸体已经扔进锅里了。” 帖木儿闻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做得好,”他淡淡道,“就是要让汉人知道,反抗我们的下场。”他顿了顿,又道,“让谷口的哨兵加强戒备,别让宋军的探子混进来。另外,把那几车粮食送到粮草大营,好好看管。” 亲卫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帖木儿又喝了一口马奶酒,随即走到帐内的地毯上,盘膝坐下。他虽为蒙古将领,却也修炼内功——这要归功于蒙古大汗从吐蕃搜罗来的“翀茧”和“七轮渡厄术”。原本蒙古人不擅中原内功,可通过“翀茧”加持,再加上“七轮渡厄术”的辅助,帖木儿的内功进展极快,如今已是江湖上一流高手的水平。 他曾私下与马光佐交手。那马光佐是蒙古军中有名的勇士,武功不弱,后来还曾与杨过称兄道弟,为人豁达,只是没什么野心。两人交手时,马光佐凭着一身蛮力,招招刚猛,可帖木儿却凭着精湛的内功和灵活的身法,与他打成了平手。事后,窝阔台得知此事,对帖木儿更加器重——在窝阔台看来,马光佐虽勇,却只是个“打手”,而帖木儿有野心、有欲望,更有往上攀登的勇气,是能成大事的人。 帖木儿闭上眼睛,开始打坐。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稳,帐内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静止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入定,脑海中一片空明,只剩下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的感觉。 可就在这时,帐帘突然被人轻轻掀开,一股冷风悄无声息地灌了进来。帖木儿猛地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手已下意识地按向腰间的弯刀——他的帐中规矩森严,若无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就算是亲卫,也只能在帐外候命。 他抬眼望去,只见帐门口站着一名身穿亲卫服饰的人。这人身材高挑,比一般的蒙古亲卫还要高些,低着头,帽檐遮住了脸,看不清面容。帖木儿沉声喝道:“大胆!谁让你进来的?你的头领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伸出手,摘下了头上的亲卫头盔。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披在肩上,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冷意的脸。这是个女子,皮肤白皙,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几分蒙古女子的轮廓,可眼神里的冰冷,却又不像蒙古女子那般爽朗。 帖木儿眉头皱得更紧,心中满是疑惑:“军营中怎会有女子?你是何人?如何混进来的?”他的目光扫过帐外,原本守在帐外的亲卫竟不见踪影,显然已遭了毒手。他心里一沉,知道这女子绝不简单,能在他的亲卫眼皮底下潜入大帐,武功定是极高。 那女子却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帖木儿,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迷茫。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帖木儿耳中:“大哥哥满心都是小龙女,为了找她,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我真不明白,小龙女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他这般牵挂。” 帖木儿眉头拧成死结,只觉这女子的话莫名其妙,心头怒火更盛,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用力,指节泛白:“满口胡言!你到底是谁?敢在本将军帐中撒野!”他厉声喝道,“来人!” 可帐外静得可怕,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帖木儿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一嗓子足有内力加持,周围五座亲卫营帐的高手绝不会听不见,那些人个个南征北战,有的实力甚至与他不相伯仲,怎么会毫无动静?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女子:“你……你把帐外的人都杀了?”他原本以为这女子只是干掉了帐外的守卫,没想到居然连周围都清理干净,这可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身边有如此众多的高手,简直不可思议。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是窝阔台的走狗,杀了你也不算冤枉。”说罢,她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帖木儿只觉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滞涩。他征战多年,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怯,可此刻面对这女子,竟生出一股源自心底的恐惧。 他不再犹豫,“唰”地抽出弯刀,刀身映着晨光,泛着森冷的杀意:“就算你杀了亲卫,本将军也未必怕你!今日便让你知道,蒙古勇士的厉害!” 第200章 峰回路转 尹志平伏在黑岩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目光死死盯着谷中那座最高的军帐——帖木儿的大帐。 风从悬崖那边吹过来,带着谷中蒙古兵操练的呼喝声,每一声都像重锤般敲在他心上。他心里急得像着了火,面上却不得不强装镇定——他是三人的主心骨,若是连他都慌了,凌飞燕和赵志敬只会更乱。 可若是帖木儿不死,蒙古铁骑盘踞在此,他根本走不开。小龙女如今下落不明,多耽搁一日,就多一分危险。 尹志平指尖攥得发白,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他本就对小龙女的安危寝食难安,此刻盯着谷中纹丝不动的军帐,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下意识在心中唤道:“系统,能不能查一下小龙女现在的情况?” 这已是他第数十次询问,此前系统始终沉默,今日却意外传来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无奈:“宿主,都说了小龙女暂时没事,别老揪着问。” 尹志平喉间发紧,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是不信,只是你之前从未给过准信,在你这儿,我实在没什么信任可言。” 系统轻笑一声,语气玩世不恭:“哟,宿主倒挺了解我。” 尹志平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他声音发颤:“你之前说的30天期限……是假的吧?你故意拖延时间,其实她的安危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系统的笑声戛然而止,只余一声轻叹,带着几分戏谑:“宿主啊,有时候太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句话如惊雷般炸在尹志平脑中,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襟。“难道……难道小龙女真的出事了?”他喃喃自语,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连谷中蒙古兵的动向都忘了关注。 凌飞燕见尹志平脸色骤白,嘴唇紧抿,连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微微发颤,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关切道:“尹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没事,许是风太凉,有些走神罢了。”他知道此刻不能乱,若是自己慌了,凌飞燕和赵志敬只会更无措。 可系统的话仍在耳边回荡,他暗自咬牙——若今日实在找不到机会,等天黑后,他便独自摸进大营。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杀了帖木儿,早日脱身去寻小龙女,绝不能让她出事。 凌飞燕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道:“尹大哥,你别太急。咱们再想想办法,总会有机会的。” 尹志平望着谷中密不透风的营防,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缓缓摇了摇头。他何尝不知事不可为?可若不杀帖木儿,蒙古铁骑盘踞在此,他们根本无路可走。 可能有人说他们都是武林高手,可翻山越岭绕过去,可这不是现代,山里哪有现成的路?悬崖峭壁上只有丛生的荆棘与松动的岩石,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更何况翻山需绕远路,少说也要多耗三五日,小龙女那边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险,他实在耗不起这时间。 眼下这困局,仿佛一张密网,将他牢牢困住,连一丝喘息的缝隙都没有。 赵志敬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他本来就怕得要死,如今见尹志平也没办法,更是觉得“撤退”是最好的选择。他偷偷瞄了一眼谷中,见蒙古兵依旧戒备森严,连忙凑过来,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唉,尹师弟,凌姑娘,我看咱们还是先回青岩镇吧。这帖木儿太狡猾了,营防做得这么严密,咱们根本没机会下手。我不是不想立功,可也不能拿命去拼啊!”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最好永远别再来了,这地方就是个死地,能活着回去就不错了。” 凌飞燕瞪了赵志敬一眼,气得脸颊通红:“回去?你忘了落马坡那女子的惨状了?忘了那些被蒙古兵煮了吃的百姓了?就算杀不了帖木儿,我也要下去杀几个蒙古兵泄愤!不能让他们这么嚣张!”她说着就要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眼神里满是怒火。 尹志平连忙拉住她,压低声音道:“别冲动!咱们就三个人,下去就是送死。你杀了几个蒙古兵,只会打草惊蛇,让帖木儿更警惕,即便要动手,也要等到天黑了之后。”他知道凌飞燕心里委屈,可眼下确实不是冲动的时候。 凌飞燕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是不怕死,只是一想到那些被蒙古兵残害的同胞,她就咽不下这口气。她刚要再说些什么,突然听到谷中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声! “走水了!快救火!” “不好了!将军的帐子出事了!” “快!保护将军!” 叫喊声越来越乱,还夹杂着蒙古兵的惊呼声和兵器碰撞的脆响。尹志平心中一动,连忙侧耳倾听——蒙古语他懂,隐约能听到“帖木儿将军死了”“被人刺杀了”之类的词。 “怎么回事?”凌飞燕也竖起耳朵,脸上满是疑惑。她刚才还在气头上,此刻听到这动静,也忘了生气,只剩下惊讶。 尹志平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谷中东北角突然冒出一股黑烟,紧接着,火光冲天!那是蒙古兵的粮草大营!火焰借着风势,越烧越旺,很快就染红了半边天。“是粮草大营着火了!”尹志平惊道,随即眼睛一亮,“快!趁乱靠近,看看怎么回事!” 三人立刻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快速向谷口移动。离得近了,蒙古兵的叫喊声听得更清楚了——“帖木儿将军死了!被人杀了!”“快去找凶手!别让他跑了!”“粮草快烧没了,怎么办啊?” “帖木儿死了?”尹志平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他刚才还在发愁怎么杀帖木儿,怎么突然就有人把他杀了?“这会不会是蒙古兵的计策?故意放消息引咱们出去?”他心里满是怀疑,毕竟蒙古兵向来狡猾,说不定这是他们设下的陷阱。 赵志敬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压低声音,手舞足蹈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要是想引咱们,犯不着烧自己的粮草!粮草是军队的命根子,谁会拿这个开玩笑?肯定是哪位义士看不过去,偷偷杀了帖木儿!这可真是天助咱们也!”他越说越兴奋,之前的恐惧一扫而空,仿佛立下大功的是他自己。 凌飞燕也有些懵,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不管是谁杀的,只要帖木儿死了,蒙古兵就群龙无首了!咱们快给周将军发信号!”她说着,就要去摸怀里的信号弹。 尹志平定了定神,仔细观察着谷中的情况。蒙古兵确实乱了,有的在救火,有的在四处搜寻凶手,还有的亲卫围着中央大帐,神色慌张。他想了想,觉得赵志敬说得有道理——蒙古兵没必要用“烧粮草”“杀主将”的法子引他们,这代价太大了。“应该是真的。” 他点头,从怀里掏出信号弹,“砰!”一声脆响,红色的信号弹在天空中炸开,像一朵鲜艳的红花,格外醒目。 青岩镇内,周淮正领着士兵在城墙上待命。他一直盯着烈焰谷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知道尹志平三人此行凶险,可青岩镇的安危全靠他们了。当看到红色信号弹时,周淮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长剑,大喊道:“弟兄们!信号来了!帖木儿已死!随我杀进烈焰谷,把蒙古鞑子赶出去!” 城墙上的士兵们早已憋了一肚子气,闻言齐声呐喊,士气高涨。他们纷纷拿起兵器,跟着周淮下了城墙,翻身上马,浩浩荡荡地向烈焰谷进发。白天行军速度快,再加上沿途没有遇到大规模抵抗——那些分散在村落的蒙古骑兵小队,根本没料到宋军会突然进攻,仓促应战之下,很快就被击溃。 一开始,这些蒙古骑兵还能根据帖木儿之前的命令,且战且退,互相配合。他们骑着快马,一边撤退一边射箭,试图拖延宋军的脚步。可宋军将士们士气正盛,根本不怕他们的弓箭,挥舞着长刀,一路追杀。有几个蒙古骑兵小队想绕到宋军后方偷袭,却被周淮提前安排的伏兵拦住,很快就被歼灭。 可等这些残存的蒙古骑兵退到烈焰谷口,听到“帖木儿已死”的消息时,顿时慌了神。他们本就依赖帖木儿的指挥,如今主将身死,又没了粮草,哪里还有心思抵抗?有的扔下兵器,骑着马往北方逃窜;有的见逃不掉,干脆翻身下马,跪地投降。 尹志平三人在谷口接应周淮,看着蒙古兵溃不成军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 赵志敬也凑过来,脸上满是得意:“我说吧,肯定有义士帮忙!这下咱们既能护着百姓,又不用送死,真是两全其美!回去之后,周将军肯定会好好犒劳咱们的!”他此刻早已忘了之前的恐惧,只想着能分到功劳。 周淮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尹志平面前,对着三人深深一揖:“三位高人,此番多亏了你们!若不是你们牵制帖木儿,又引来义士相助,青岩镇怕是保不住了!周某代表全镇百姓,多谢三位!”他的语气里满是感激,眼神里也充满了敬佩。 尹志平连忙扶起周淮,诚恳地说:“将军客气了。杀帖木儿的并非我们,而是另有高人。我们只是恰逢其会,不敢居功。”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不知那位义士是谁,竟有这般本事,能在重重护卫下刺杀帖木儿。而且他做得极为神秘,我们到现在都没查到任何线索。” 周淮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怎么?三位没见到那位义士吗?也没见到帖木儿的尸体?” 尹志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们赶到谷口时,蒙古兵已经乱了。后来我们去帖木儿的大帐查看,只看到满地的打斗痕迹,却没见到那位义士的身影。而且那些逃走的蒙古将领,还带走了帖木儿的尸体,我们连帖木儿的面都没见到。说起来,我们这次算是白来了,不仅没帮上什么忙,还让将军您担心了,实在抱歉。” 周淮闻言,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对尹志平更加敬佩。他知道,很多人都想抢功劳,可尹志平却主动承认自己没立功,还为此道歉,这份胸襟实在难得。周淮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感慨地说:“尹道长,您太谦虚了。若是没有你们牵制蒙古兵的注意力,那位义士也未必能成功刺杀帖木儿。而且你们愿意为了青岩镇的百姓,冒着生命危险来烈焰谷,这份心意,就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又道:“眼下蒙古兵已经溃逃,咱们先清理大营,安抚百姓。三位若是不嫌弃,便随我回青岩镇。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酒菜,咱们好好庆祝一下这场胜利。” 尹志平闻言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将军美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刺杀帖木儿的并非我们,实在受不起这庆功宴。况且我还有急事要办,不能多做停留,就不打扰将军处理善后了。” 赵志敬忍不住偷偷打量尹志平,心里满是疑惑,终于忍不住开口:“尹师弟,你说的急事到底是什么?咱们刚立了功,不趁机在青岩镇休整几日,怎么急着要走?” 尹志平只是淡淡道:“你愿意留下来休整,就自己留下来。” 凌飞燕虽也好奇尹志平为何如此急切,但她对尹志平有着本能的信任,见他不愿多说,便轻轻碰了碰赵志敬的胳膊,轻声道:“尹大哥既有急事,咱们别多问了,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赵志敬撇了撇嘴,虽仍有疑惑,却也不再追问。 周淮见尹志平神色真切,不似客套,便不再强求,笑着点头:“既然尹高人有急事,周某便不挽留。我这就命人备一辆马车,送几位出谷,也能省些脚力。” 马车刚停稳,就见红拂夫人扶着柳如媚,殷乘风紧随其后,快步迎了上来。殷乘风面露尴尬之色:“尹兄,此番未能与你并肩杀贼,反因蛊毒拖了后腿,实在惭愧。” 尹志平连忙下车扶住他:“殷兄言重了,你身不由己,何谈惭愧?能护好自己与柳姑娘,已是不易。” 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猛地扑进尹志平怀中,正是凌月儿。她抱着尹志平的腰,仰着小脸眼眶泛红:“大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担心坏了!” 尹志平心中一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大哥哥答应过你,定会平安回来的。” 不远处,李莫愁牵着一匹快马,对柳如媚颔首:“后会有期。”说罢,她翻身上马,扬鞭而去,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 第201章 腹中新芽 暮春的风裹着江南特有的温润,吹过青石巷弄,绕进竹林深处,最终落在小龙女素白的裙角。 她倚着一棵老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裙摆上绣着的墨竹——那是她亲手绣的,从前在古墓无事时,总爱拿针线描摹草木,如今针脚间沾了些尘土,倒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那处尚平坦,却似藏了颗被春雨浸润的种子,正悄然舒展嫩芽。 起初她只当是近来奔波劳累,腹中空虚才总觉沉坠,直到三日前在溪边洗漱,见水中倒影里自己面色虽依旧莹白,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柔和,甚至晨起时会对着晨露干呕,夜里躺在山洞里,还会无故盗汗,心口像揣了团暖烘烘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异样的悸动。 “过儿……”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拂竹叶,睫毛却因这两个字轻轻颤了颤,眼底漾开一圈柔波。终南山那夜的记忆忽然清晰起来——玫瑰花丛的香气,“杨过”掌心的温度,他俯身时落在她耳畔的沙哑嗓音,还有他说“龙儿,我再也不离开你”时的坚定。那时她便知,自己与他再也分不开了,如今腹中有了他的骨血,这份牵绊更是成了斩不断的绳,将她的心牢牢系在那个少年身上。 小龙女腹中的新生命,并未打乱她与杨过重逢前的轨迹。她依旧认定终南山那夜与自己温存的是杨过——彼时小腹尚平,身孕的痕迹藏得极深,纵是她自己,也是后来才察觉异样。 大宋年间,女子贞洁重逾性命,三从四德更是刻在骨血里的规训。可小龙女长于古墓,不染俗世尘埃,不懂这些桎梏,只知自己的身心已属杨过,腹中骨肉便是两人情意的证物。想到这是杨过的孩子,她心底便似燃着暖火,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也常漾着对未来的憧憬——她要等孩子降生,再去找杨过,告诉他这个满是欢喜的消息。 她和尹志平没打过几次照面,更不知自己的清白早已被这全真弟子玷污。尹志平自初见小龙女后,便魂牵梦萦,日夜相思成狂,甚至在春梦中编织与她亲近的幻象。明知小龙女心系杨过,他却不肯罢休,暗中偷窥、死缠烂打,最终趁欧阳峰点穴之机,如禽兽般夺走了她的贞洁。 这份卑劣的占有,成了小龙女一生的隐痛,也为她与杨过的情路埋下荆棘。她满心欢喜护着的“爱情结晶”,竟是一场骗局的产物,而她始终蒙在鼓里,只当是上天赐给她与杨过的礼物。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小腹上。那是几乎所有女子知晓自己有孕后,都会有的下意识动作——带着几分茫然,几分试探,还有藏不住的珍视。指尖下的肌肤温热,隐约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搏动,像春蚕在桑叶上轻轻啃噬,又像玉蜂振翅时的轻颤。她的眼神瞬间软下来,先前因漂泊而生的惶恐,因思念而起的惆怅,竟都被这丝微弱的搏动驱散了大半。 “原来……是这样。”她又低低说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这笑不同于古墓里的清冷,也不同于初入江湖时的茫然,而是带着几分母亲独有的温柔,像雪地里悄然绽放的桃花,淡却动人。她想起从前在古墓,李莫愁偶尔会提及女子孕育之事,说那是“天地间最奇的缘法”,那时她只当是江湖传闻,如今亲身体会,才知其中滋味——竟这般让人心安。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脑海里开始勾勒孩子的模样。会像过儿那样,有双明亮的眼睛吗?笑起来时眼角弯弯,像古墓寒潭里映着的月牙;还是会像自己这般,喜静不喜闹,没事时就爱坐在竹下看云?她甚至开始想象,等找到过儿,告诉他这个喜讯时,他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兴奋地抱着她的脖子转圈,大声喊“龙儿,我们有孩子了”?会不会偷偷把玉蜂浆攒起来,说要给孩子补身子? 这般想着,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连风穿过竹林的声响都似变得温柔起来。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有这般牵挂。从前在古墓,她的世界只有石床、玉蜂浆,还有渐渐长大的杨过;初入江湖时,世界突然变大,多了纷争,多了贪婪的目光,多了让她不解的人心,却也让她更清楚地知道,杨过才是她唯一的归宿。如今有了孩子,这份归宿便更真切了——不再是虚无的承诺,而是能捧在手心的温暖。 正沉浸在憧憬里,忽闻林间传来一阵粗嘎的笑谈,夹杂着脚步声踩断枯枝的脆响。小龙女瞬间敛起笑意,翻身躲到竹后,指尖下意识地扣住了腰间的玉蜂针。她如今不比往日,腹中多了牵挂,不愿与任何人起争执,更怕伤及孩子。 “大哥,你说那白衣女子会不会还在这附近?”一个矮胖汉子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贪婪,“前日在县城外见她生得那般标志,皮肤白得像玉,眼睛亮得像星,若是能擒住,卖去京城的教坊司,咱们兄弟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急什么!”另一个高瘦汉子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那女子看着柔弱,脚程却快得很,上次追了半日都没追上,还被她用暗器伤了两个兄弟。不过这荒山野岭的,她总得找吃的,总得找地方歇脚,咱们守着前面的官道,再派两个人去附近的山洞搜搜,定能等到她!” “大哥说得是!”又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听说这种美人儿,若是处子,价钱能翻三倍!咱们要是能先尝尝鲜……” 后面的话越发龌龊,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小龙女心口发紧。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若只是自己,她大可出手教训,玉蜂针一出,这些宵小之辈定能乖乖退去,可如今腹中有孩子,她不敢冒险,生怕动气伤了胎气,更怕打斗时波及孩子。 待那伙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小龙女才从竹后慢慢走出来。她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惶恐,随即又被坚定取代。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漫无目的地漂泊了,她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等孩子再大些,再去找杨过。 她想起古墓——那里有温暖的石床,有甜美的玉蜂浆,有她熟悉的一切,最重要的是,那里安全,没有江湖纷争,没有贪婪的目光。可转念一想,她又犹豫了——古墓在终南山,离全真教太近,若是遇到全真弟子,难免又生事端。而且她如今怀着孩子,赶路不便,从这里回终南山,至少要走半个月,途中不知会遇到多少危险。 “不如先找个偏僻的山村?”她轻声自语,目光扫过四周的竹林,“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租间小屋,平日里采些草药换些铜钱,买些粮食,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打定主意,她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将腰间的玉蜂针又紧了紧,随后朝着远离官道的方向走去。素白的裙裾在竹林间划过,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像雪地上的脚印,很快便被风吹散的竹叶覆盖。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一片炊烟。小龙女心中一喜,加快脚步,穿过一片灌木丛,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个小小的山村。村子依山而建,只有十几户人家,屋顶盖着茅草,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看起来安静祥和。 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犹豫了片刻——她许久未曾与人打交道,想起初入江湖时,因不懂银钱交易被摊主驱赶,因容貌出众被乡绅纠缠的经历,心底还是有些发怵。可腹中的孩子让她鼓起勇气,她深吸一口气,朝着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 那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妇人纺线的声响。小龙女轻轻推开院门,轻声道:“请问……有人在家吗?” 纺线的声响停了下来,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从屋里走出来。妇人约莫三十多岁,面色黝黑,却有一双和善的眼睛,看到小龙女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姑娘,你找谁?” “大娘,我……”小龙女有些局促,手指下意识地攥着裙摆,“我是路过这里的,想在村里租间小屋住些日子,不知您可否知晓,村里有没有空屋?” 妇人上下打量了小龙女一番,见她虽穿着素白裙衫,却沾了些尘土,面色也有些苍白,像是赶路累了,便心软道:“姑娘是外乡人吧?村里倒是有间空屋,是我家小叔子的,他去年去镇上做工了,屋子一直空着。你要是不嫌弃,便先住下,房租好说。” “多谢大娘!”小龙女连忙道谢,眼底满是感激,“我……我会采些草药,换了铜钱便给您房租。” “不急不急。”妇人笑着摆了摆手,“姑娘看着面善,定不是坏人。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屋子。” 妇人领着小龙女穿过几条窄窄的巷子,来到一间同样低矮的土坯房前。推开屋门,里面虽简陋,却还算干净,有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桌,还有一个灶台。“你看,还能用不?”妇人问道。 “能用,多谢大娘。”小龙女点点头,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你先收拾收拾,我去给你拿些米和咸菜来。”妇人说着,便转身走了。 小龙女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摸了摸小腹,嘴角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她终于有了一个暂时的家,一个能让她安心养胎的地方。她走到木板床边坐下,轻轻抚摸着小腹,轻声道:“孩子,我们暂时安全了。等过些日子,娘就带你去找爹爹,好不好?” 不多时,妇人便提着一小袋米和一坛咸菜回来了,还带来了一盏油灯和几根蜡烛。“姑娘,山里晚上冷,你要是冷了,就烧些柴火取暖。”妇人把东西放在桌上,又叮嘱道,“村里的人都和善,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去村口找我,我姓王,大家都叫我王大娘。” “多谢王大娘,您真是个好人。”小龙女再次道谢,心中满是温暖。她从未想过,初入山村,便能遇到这般和善的人。 王大娘笑了笑:“姑娘客气了。你赶路累了,先歇歇,我就不打扰你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小龙女望着王大娘的背影,眼底泛起暖意。她虽不懂人心叵测,却能精准捕捉到善意的痕迹——王大娘说话时,眼角的细纹会随着笑意舒展,没有半分虚伪的紧绷;递米袋时,掌心粗糙却温暖,指尖刻意避开了她的衣袖,怕沾了尘土惹她不适;提及“房租好说”时,语气坦荡,没有丝毫算计的迟疑。 最让她安心的是,王大娘看她的眼神,没有像旁人那般带着贪婪或惊艳,只有对一个落难姑娘的怜惜,像古墓里冬日的暖阳,温和却不灼人。这份纯粹的善意,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屋子里只剩下小龙女一人。她走到灶台边,试着点燃了柴火,看着火苗渐渐升起,映得屋子暖烘烘的,心中也跟着暖起来。她想起从前在古墓,杨过总爱围着灶台转,说要给她煮玉蜂浆,那时她总嫌他麻烦,如今想来,竟是那般温馨。 她摸了摸小腹,轻声道:“孩子,你看,这里有暖烘烘的火,有甜甜的米,等娘把身体养好了,就去找爹爹。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就在这里住下来,好不好?” 火苗噼啪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小龙女坐在灶台边,望着跳动的火苗,脑海里满是与杨过重逢的场景——杨过会抱着她,会摸着她的小腹,会笑着说“龙儿,辛苦你了”,他们会一起在院子里种满花草,会教孩子武功,会给孩子讲古墓里的故事,讲江湖上的传奇。 这般想着,她的眼神越发坚定。她知道,未来的路或许还会有坎坷,但只要有孩子在,有对杨过的思念在,她就有勇气走下去。她轻轻靠在灶台边,闭上眼,感受着腹中那丝微弱的搏动,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柔的笑。 第202章 心魔骤起 大胜关英雄大会前后,黄蓉的小腹已微微隆起,只是她本就苗条,又罩着厚重外袍,不细看难辨身孕。 鲜少有人知晓,她此前因内力周天运转时,不慎触碰到孕期异动的经络,险些动了胎气,若非郭靖及时以浑厚内力护住胎元,后果不堪设想。 旁人只当她孕中还练功是性子执拗,却不知习武之人身怀六甲,经络会随胎儿生长日渐壅塞——武功越高,经络越是通达,一旦孕中气血偏移,阻滞感便越强烈,若放任不管,不仅母体经脉会受损,腹中孩儿也难安稳。 是以黄蓉并非痴迷练功,而是不得不每日抽出两个时辰,在郭靖护法下小心翼翼运转内功,一点点梳理淤塞的经络,如同为幼苗松土般,为孩儿营造安稳的生长环境。 那日她在别院竹林中调息,恰逢杨过寻路经过。见她面色发白,额角渗汗,杨过知她怀有身孕,便主动提出以自身内力相助。 他以内力顺着黄蓉经脉缓缓游走,避开要害之处,只在淤塞处轻轻疏导,手法竟意外稳妥。黄蓉心中微动,暗叹这少年虽看似跳脱,对内力掌控却有独到之处,也正因这次相助,她对杨过的看法,又多了几分复杂的考量。 后来黄蓉设下巧计拆散杨过与小龙女,世人皆骂她过河拆桥、恩将仇报,这话并非无凭。她何尝看不出杨过是块习武的好苗子,更记着他数次出手相助、为自己疏导经络的恩情,私下里也动过心思——若杨过能成自家女婿,于郭家、于江湖都是美事。 可她太清楚自己的女儿郭芙:空有一副好皮囊,性子娇纵蛮横,论心性、论武功,哪点都比不上小龙女。郭芙根本争不过小龙女,这是她心底的隐忧。 为了女儿,黄蓉只能单独寻到小龙女,以师徒名分、江湖非议相劝,字字句句戳中小龙女对杨过的牵挂,终是将她劝走。也正因这场刻意的拆散,小龙女怀孕的事,被彻底瞒在鼓里,杨过自始至终都不知道。 否则杨过若早早知晓小龙女怀孕,以他的性子,必定追问究竟。他与小龙女虽情意深重,却从未有过终南山那夜的温存,这般“有孕”之事,定会让他满心疑惑,打破砂锅问到底。 一旦追问起来,小龙女口中“终南山花丛中的亲近”,便会与杨过的记忆产生偏差——杨过根本没有做过的事,如何认下?这般一来,尹志平玷污小龙女、孩子生父实为尹志平的真相,怕是很快就会在追问中露了端倪。 如今小龙女也如当初的黄蓉一般,不再求武功精进,每日只抽出些许时辰,以《玉女心经》的温和内力梳理自身经脉。她知晓腹中孩儿娇嫩,不敢有半分冒进,运功时气息轻缓如溪,只在淤塞的经络间慢慢游走,像春雨润田般抚平经脉的滞涩。 这般举动无关武学,只为腹中孩子能安稳生长——她怕经脉壅塞影响气血,更怕内力紊乱伤及胎元。每一次运功后,她都会轻轻抚着小腹,感受那丝微弱的搏动,心中满是祈愿,只盼这孩子能平安降生,日后能与她一同寻回杨过。 晨露还沾在窗棂的枯草上,山村的清晨格外安静,只有院外牵牛花爬藤的轻响,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鸡鸣,倒让她想起古墓里玉蜂振翅的声音,心底渐渐平静下来。 只是小龙女的处境,比当初的黄蓉更凶险几分。黄蓉身边有郭靖护法,他内力浑厚,能随时稳住她的气息;小龙女却孤身一人,连个能在运功时照看的人都没有。 她的情况本就特殊——先前修炼《玉女心经》第八层时险些走火入魔,幸得尹志平相助才脱险,可那前后又连番受伤、与人比武,身子本就亏空。如今怀了身孕,非但没能静养,反而风餐露宿,连口热饭都难常得,营养更是跟不上。 纵然她比黄蓉年轻,底子却远不如黄蓉厚实,这般动荡不安的境遇,让她的胎象越发不稳,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的凶险。 这日,小龙女刚一催动,就感觉似被风吹乱的柳絮,竟有些飘忽不定。小龙女皱了皱眉,凝神静气,试图将散乱的内力聚拢——她知道自己如今怀着孩子,内功修习需得格外谨慎,切不可急躁。 可就在内力即将归入正轨时,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杨过的身影。是大胜关英雄大会上,他站在众人面前,大声喊着“我就要龙儿当我妻子”时的桀骜;是古墓里,他趴在她膝头,说“姑姑,我永远陪着你”时的依赖;还有终南山那夜,他抱着她,气息灼热,说“龙儿,我再也不离开你”时的温柔。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动,让她的心瞬间乱了。 孕中的女子本就敏感,小龙女虽素来坚韧,此刻也难逃这份柔软。 她爱他,爱到甘愿为他承受江湖非议,为他守护腹中的孩子;可又忍不住“恨”他——恨他似懂非懂的犹豫,恨他未能察觉她的不安,更恨此刻他不在身边,让她独自面对怀孕的艰辛与惶恐。 “过儿……”她无意识地呢喃,指尖微微颤抖。她之所以离开杨过,不就是怕他因师徒名分被天下英雄讥嘲,怕他被郭靖夫妇责罚吗?她以为自己的离开是为了他好,可如今怀着他的孩子,独处时才敢承认——她根本舍不得他,哪怕多分开一日,都像心里被掏空了一块。 这份思念刚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疯狂生长,缠得她喘不过气。内力瞬间失控,原本温顺的气流突然变得躁动,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小龙女只觉浑身像是被千万只蜜蜂蛰咬,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难耐的燥热。 她猛地睁开眼,额角已渗出冷汗。 她咬着唇,试图压下心底的躁动。可越压抑,那些念头就越清晰——她想起自己已不再是古墓里冰清玉洁的小龙女,她的身体已属于杨过,他们还有了孩子。可这份亲密,却不能被江湖人接受,甚至连杨过,或许都因师徒伦理而犹豫——不然那日在终南山,他为何不肯叫她“媳妇”? 嫉妒、羞愧、悔恨、不甘……这些从未有过的情绪像毒蛇般缠上心头,狠狠撕咬着她的道心。她想起郭靖夫妇看她时的严肃眼神,想起江湖人议论“杨过娶师父”时的鄙夷语气,想起杨过若为了她被天下人指责,会是何等痛苦。 “若我从未出古墓就好了……”她轻声自语,眼底满是迷茫。可随即又摇了摇头——若不出古墓,她就不会与杨过有这般深的牵绊,也不会有腹中的孩子。这份矛盾像巨石压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丹田处的内力突然猛地冲撞起来,像是要冲破经脉的束缚。小龙女只觉心口一阵剧痛,接着便是天旋地转,她踉跄着往后倒去,幸好及时扶住了木板床的边缘,才没有摔倒。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竟隐隐传来一阵坠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 “孩子……”她慌忙伸出手,轻轻按在小腹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坠痛越来越明显,她甚至能感觉到内力在丹田处乱窜,像脱缰的野马,不仅无法聚拢,还在不断冲击着经脉,连带着旧伤也隐隐作痛——那是之前走火入魔时落下的伤,本已痊愈,此刻竟被内力冲撞得复发了。 小龙女强撑着坐回床上,再次闭上眼,试图用净心调息的法门驱散心魔,稳住内力。可往日里百试百灵的法门,今日却丝毫不起作用。心神被思念与焦虑占据,内力像无头苍蝇般乱撞,不仅没能稳住,反而越发躁动,甚至开始顺着经脉往外流失。 “不行……不能让内力失控……”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催动内功,试图将流失的内力拉回丹田。可这一用力,却让经脉承受不住,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好不容易将流失的内力勉强稳住,旧伤的疼痛却又加剧了。她只觉胸口发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幸好及时忍住,才没有吐血。她缓缓睁开眼,看着屋顶漏下的一缕阳光,只觉得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可还没等她缓过劲来,腹部突然传来一股钻心的剧痛,比旧伤的疼痛还要猛烈,像是有把刀在狠狠切割。紧接着,肚子也开始绞痛起来,疼得她蜷缩起身体,双手紧紧抱住小腹,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 “啊……”她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里满是痛苦。她能感觉到,腹中的孩子似乎在不安地躁动,那丝微弱的搏动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求救。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她怕,怕自己的内力失控伤了孩子,怕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孩子保不住。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找村里的王大娘帮忙,可刚一挪动身体,绞痛就越发剧烈,眼前阵阵发黑,连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她跌坐在地上,后背靠在床腿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湿透了素白的裙衫,贴在身上,凉得让她发抖。 “过儿……救我……”她虚弱地呢喃,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她从未这般无助过——在古墓里,她有师父留下的武功秘籍,有玉蜂为伴;初入江湖时,她有杨过在身边,再危险也不怕。可如今,她独自一人,怀着孩子,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连求助的力气都快没了。 绞痛还在持续,腹部的剧痛也没有缓解。小龙女能感觉到,有温热顺着流下,她低头一看,竟是鲜红的血——那颜色刺得她眼睛生疼,让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要……孩子……不要有事……”她伸出手,颤抖着抚摸小腹,声音里满是哀求。她想起自己对孩子的憧憬,想起与杨过重逢的画面,想起他们一家三口在古墓里的幸福生活。这些念想像微弱的光,支撑着她不让自己昏过去。 她再次闭上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将内力缓缓导入丹田,护住腹中的孩子。这一次,她不再强求聚拢内力,只是让微弱的内力轻轻包裹住丹田,像给孩子撑起一把保护伞。内力虽弱,却带着她的执念,竟真的让小腹的坠痛缓解了些许。 可绞痛也只是稍有减轻。小龙女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找大夫。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刚一用力,眼前又是一黑,差点晕过去。她靠在床腿上,大口喘着气,脑海里飞速思考着——村里有没有大夫?王大娘会不会知道?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王大娘的声音:“姑娘,你醒了吗?我给你送早饭来了。” 小龙女心中一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用尽力气,朝着院外喊道:“王大娘……救我……”声音微弱,却带着急切。 院外的脚步声顿了顿,随即传来王大娘急促的敲门声:“姑娘?你怎么了?我进来了啊!” 王大娘推开门,看到坐在地上的小龙女,还有她裙衫上的血迹,顿时吓了一跳。她连忙跑过去,扶住小龙女,声音里满是担忧:“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我……我肚子痛……”小龙女虚弱地说,“可能……可能是孩子要出事……” 王大娘这才注意到小龙女的小腹,再看她苍白的脸色和裙衫上的血迹,瞬间明白了过来。她也是当过母亲的人,知道女子怀孕时出血有多危险。她连忙扶起小龙女,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床上躺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满是冷汗。 “姑娘,你别急,我这就去叫大夫!”王大娘说着,就要往外跑,却被小龙女拉住了。 “王大娘……”小龙女虚弱地说,“附近……有吗?” “有!前日有个苏神医在此落脚,他的医术好得很!”王大娘连忙说,“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他,很快就回来!” 王大娘说完,转身就往外跑,连门都忘了关。小龙女躺在船上,看着敞开的院门,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她再次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腹,轻声道:“孩子,再等等……大夫很快就来了,你一定要没事……” 第203章 莫名心悸 尹志平端坐在马车前的驾座上,周淮将军所赠的这辆马车,看着朴实无华,木身只刷了层清漆,不显张扬,实则用料扎实,车架皆是百年硬木打造,经得住山路颠簸,车厢宽敞得很,前侧驾座并排坐三人都不觉得局促。 拉车的三匹骏马更是神骏,毛色油亮如缎,一匹枣红、两匹乌骓,皆是日行千里的良驹,马蹄稳健有力,拉着马车行在土路上,不见丝毫吃力,只听蹄声哒哒,沉稳又迅捷。 马车轱辘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节奏平稳却带着几分沉闷,与车外偶尔掠过的鸟鸣形成了奇妙的对比。车厢里传来红拂夫人温和的说话声,间或夹杂着柳如媚轻柔的应答,还有殷乘风偶尔插言的稳重嗓音,一派平和。凌飞燕坐在尹志平身侧,双手抱着膝盖,正望着远处的山峦发呆,发梢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就在这时,尹志平的心口突然猛地一抽——那痛感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一根细如牛毛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心口,紧接着,一阵细密的闷痛感顺着血脉蔓延开来,连带着呼吸都滞涩了几分。他下意识地蹙紧眉头,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右手猛地按在胸口,指腹下的衣襟瞬间被细密的冷汗浸得发凉。 “尹大哥!”身旁的凌飞燕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回过神,身子前倾,一双杏眼满是焦急,“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之前和蒙古兵交手时受的伤还没彻底好利索?”她说着,伸手就想去探尹志平的脉搏,却被尹志平轻轻避开了。 尹志平缓缓松开按在胸口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心口的闷痛感,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阵不适压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无妨,不是旧伤。”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在确认什么,“只是突然有些心悸,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这话一出,凌飞燕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知道尹志平素来沉稳,若非真的察觉到异常,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她顺着尹志平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的天际线灰蒙蒙的,没有任何异常,可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不安。 “尹大哥,你心口还疼吗?”凌飞燕伸手探了探他的袖口,只觉布料下的手臂有些发凉,“要不我来赶车吧,你靠旁边歇会儿。” 尹志平刚想推辞,凌飞燕却已伸手去接缰绳:“这活儿又不累,况且咱们的马温顺得很,不用费多少劲。” 尹志平见她态度坚决,又想到这马车稳固、马匹驯良,确实无需多费力气,便松了手,往旁边挪了挪,靠在车厢壁上,轻声道:“那就麻烦你了。” “哼,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我看啊,是有些人看着别人在车厢里享清福,自己在外面吹风,心里不舒坦罢了。” 坐在马车另一侧的赵志敬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酸意,他斜眼瞥了一眼车厢的方向,嘴角撇了撇,“咱们在外面风吹日晒地赶车,殷乘风那小子倒好,有母亲护着,还有美人陪着,说不定正在里面卿卿我我呢。” 尹志平听出了赵志敬话里的嫉妒,却没有接茬。他太清楚赵志敬的性子,此人素来心胸狭隘,见不得旁人比自己好——先前在终南山,嫉妒杨过受丘处机重视,便处处刁难;后来见殷乘风家世好、武功高,又得了柳如媚的青睐,更是整日酸言酸语。 这份嫉妒,往后只会越发疯狂。待赵志敬偶然得知自己与小龙女的纠葛后,嫉妒便成了淬毒的刀子:他会暗指自己品行不端;会在蒙古兵面前出卖自己的行踪,盼着自己死于非命; 甚至会故意在小龙女面前提及当年之事的蛛丝马迹,既想挑拨小龙女与杨过的关系,又想看着自己因身份暴露而惶惶不可终日,以此来宣泄他心中的不甘与怨毒。 这段时间,尹志平与赵志敬曾并肩作战——赵志敬虽武功不算顶尖,却也能守住侧翼,甚至在尹志平被蒙古兵围攻时,还曾挥剑相助。那时尹志平还暗自庆幸,觉得赵志敬或许是经历了生死,终于改掉了狭隘善妒的毛病。 可自从赵志敬不慎中了那不知名的蛊毒后,性子竟又变回了从前模样,甚至变本加厉:不仅对殷乘风的不满溢于言表,还总在背后嘀咕尹志平“假公济私”。 尹志平此次来见苏杏,除了借道寻小龙女,也存了让这位精通医理的前辈,帮赵志敬看看蛊毒的心思,盼着能解了他的蛊,让他恢复往日的清明。 至于车厢里的情况——昨日他们三人去烈焰谷牵制帖木儿的兵力时,红拂夫人并未闲着。 她精通草药,特意在附近的山林里寻了清心草、稳心花、合欢叶等几味药材,熬成了两碗汤药,给殷乘风和柳如媚服下。那汤药虽不能彻底解了七情蛊,却能大大减轻蛊毒发作时的躁动,让二人不再像之前那般失控。 如今车厢里,红拂夫人正拿着一本医书,指尖点着书页上的草药图谱,给柳如媚讲解辨识之法,凌月儿也凑在一旁,扑扇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听得认真。 忽然,凌月儿指着“合欢叶”的图样,歪着头问道:“红拂婶婶,这合欢叶是不是‘壮阳’的药材呀?” 这话一出,柳如媚脸颊瞬间爆红,手都不知该往哪放。红拂夫人轻拍了下凌月儿的额头,嗔道:“小孩子家别瞎打听这些!” 话音刚落,却又忍不住笑了,放缓语气解释:“这合欢叶性平,能安神解郁,和你说的可不是一回事,是用来帮你殷大哥和如媚姐姐稳住心神的。” 殷乘风坐在一旁,偶尔会补充几句自己的见闻,几人之间的氛围平和得很,哪有赵志敬说的“卿卿我我”?更何况红拂夫人在场,殷乘风和柳如媚就算真有心思,也绝不会在长辈面前失了分寸。 尹志平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树木,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他想起昨日红拂夫人说起殷乘风和柳如媚的情况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有几分欣慰——起初,殷乘风和柳如媚本无深情,若不是七情蛊作祟,二人绝不会有那般逾矩之事。 蛊毒发作的那一夜过后,柳如媚又羞又怒,一会儿哭着要杀了殷乘风,一会儿又拿着匕首抵着自己的脖颈,说要以死明志。 可殷乘风毕竟是明教的光明左使,虽然年轻却有着丰富的江湖阅历,不仅武功不俗,品性也端正。他没有逃避,反而主动找到柳如媚,郑重地说:“此事是我之过,我绝不会负你。若你愿意,待我禀明父母,便娶你为妻;若你不愿,我也会护你周全,直到找到解蛊之法。” 正是这份担当,让柳如媚的态度渐渐软了下来。之后几日,每到七情蛊即将发作时,柳如媚虽仍会皱着眉说“你别过来”,可语气里的抗拒却远没有之前那般强烈,甚至在事后,殷乘风递过汤药给她补身体时,她还会悄悄抬眼望他一眼,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要知道柳如媚在江湖上素有凶名,可如今在殷乘风面前,她却全然没了往日的凌厉,反倒像株被春雨滋润的垂柳: 听殷乘风说话时,会悄悄垂眸,耳尖泛红;殷乘风递过茶水,她会轻声道谢,指尖触碰到对方时还会慌忙收回; 就连红拂夫人打趣二人时,她也只是咬着唇浅笑,眼底满是温柔,哪还有半分“罗刹”的影子,活脱脱是个娇怯的小女子。 看着殷乘风和柳如媚的转变,尹志平心里忽然生出了几分复杂的感悟。他想,若是没有系统的约束,若是当初在终南山那一夜之后,他能像殷乘风这般勇敢,主动站出来,向小龙女承认自己的过错,祈求她的原谅,而不是让她误以为那个人是杨过,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现实却是,他不仅没有承认,反而因为系统的限制,眼睁睁看着小龙女将对“轻薄者”的怨恨,渐渐转化为对杨过的依赖——毕竟在她看来,杨过是那个“犯错后虽未明说,却始终护着她”的人。 到最后,他一夜的荒唐,竟成了杨过和小龙女感情升温的催化剂,而他自己,反倒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为别人做了嫁衣。 想到这里,尹志平的心里泛起一阵苦涩。他本是穿越而来,心里藏着一个英雄梦——他想象着自己能像郭靖那般,为国为民,镇守襄阳;也想象着自己能像杨过那般,快意恩仇,活出自我。 这些日子,他发现只要不涉及原着的关键剧情,他就能放开手脚做事:指挥众人牵制蒙古兵,与凌飞燕、赵志敬配合默契,甚至能在危急时刻想出应对之策,那种掌控局面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勇士。 可一旦靠近原着的剧情,他就像被无形的枷锁捆住了手脚,处处受限,憋屈得很。就像当初在终南山,他明明知道自己即将犯下大错,却因为系统的强制任务,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如今知道小龙女怀了自己的孩子,他想要去找她,却连以真实身份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他怕自己一旦暴露,小龙女会承受不住打击,更怕那尚未出世的孩子会因此受到伤害。 “尹大哥,你在想什么呢?”凌飞燕见尹志平半天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发呆,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尹志平回过神,扯出一抹淡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接下来的路程。这附近也有蒙古军营,咱们一定要小心一些。”他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关于小龙女和孩子的事,他必须独自承担。 尹志平悄悄摸了摸腰间的布袋,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里面是他早已备好的易容工具与一套黑色夜行服——那夜行服的布料厚实却轻便,连着头套,只露出眼、鼻、口,正是此前他与小龙女在芦苇丛中对付林镇岳时所穿。 那日李莫愁也在场,先入为主将他认成杨过,而他又学过几招古墓派的招式,身形神态与杨过有几分相似,小龙女竟也未曾怀疑。事后他只谎称脸上受伤需遮面,才暂时瞒过。 可如今要再见小龙女,这借口显然站不住脚,他心里也没十足把握,却仍要做到有备无患——布袋里还放着两根软木制成的假指,外面裹着与皮肤相近的丝绸,能遮住他左手食指上的疤痕,免得被小龙女看出破绽。 凌飞燕曾私下问过赵志敬,尹大哥左手是被何人所伤?赵志敬竟随口胡诌,说那是尹志平为向小龙女表心意,故意弄伤的。 凌飞燕听后,只当尹志平是个情深义重的痴人,望着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惋惜,暗自感叹:这般重情的男子,可惜心里装着的不是自己。 而尹志平呢,他的全部心思都在小龙女身上。为了让伪装更逼真,这些日子,他每日都会用新感悟的先天功打磨自己的声线,直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杨过有七八分相似。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靠近小龙女的方法。只有伪装成杨过,他才能在不引起小龙女怀疑的情况下,护着她和孩子,才能在她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出手相助。 车厢里的谈话声渐渐停了下来,红拂夫人掀开帘子,探出头来,看着尹志平道:“尹道长,外面风大,你都赶了这么久的车了,要不要进车厢歇一会儿?我让乘风来替你赶车。” 尹志平连忙摇头,客气地说:“多谢夫人好意,不必了。我在外面赶车,能更好地观察路况,也能及时应对突发情况。” 他话音刚落,就见赵志敬猛地站起身,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夫人,既然尹师弟不愿进去,那我进去歇会儿吧?我正好也想向夫人讨教讨教草药的学问,以后遇到受伤的兄弟,也能帮上点忙。” 说着,不等红拂夫人回应,赵志敬就掀开车帘,弯腰钻了进去。凌飞燕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小声对尹志平说:“赵道长这性子,真是……” 第204章 玉绳寻踪 马车一路向东,车轮碾过晨露未干的土路,溅起细碎的泥点。道旁的白杨树叶子已染了秋霜,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像谁在耳边轻轻絮语。 尹志平端坐在驾座上,目光不时扫过前方的岔路——按他记忆里的轨迹,再行十里便是青杨镇,而红拂夫人的丈夫苏杏,此刻就在镇上暂歇。 更重要的是,青杨镇距离绝情谷不过半日路程,离忽必烈的军营也近在咫尺。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缰绳,心里暗忖:若能在青杨镇摸清军营方位,说不定很快就能循着线索找到小龙女。 “尹师弟,咱们这一路东行,既不回终南山,也不去襄阳,到底是要往哪去?”赵志敬从车厢里探出头,揉着酸胀的腰,语气里满是疑惑,“难不成真要去寻你说的那位‘故人’?” 赵志敬这话里带着几分试探——他早就瞧出尹志平此行心不在焉,总对着东方出神,而他所说的那位故人自然就是小龙女。 其实赵志敬心里也满是疑惑:小龙女不是该和杨过在一起吗?二人早该回终南山古墓隐居了,尹志平又如何确定她在这东行路上? 尹志平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淡淡开口:“忽必烈的军营就在落马镇附近,虽暂无南侵迹象,却日日练兵,声势不小。咱们顺路去探查一番,也好将消息传回襄阳,让南宋的军队早做准备。” 他没说破,心里却清楚,此行真正的目的,是循着原着的脉络找小龙女——按剧情,此时杨过该已遇见受伤的金轮法王,为了报复黄蓉恩将仇报,杨过居然帮金轮法王疗伤,而金轮法王为拉拢杨过,也会指点他修炼基础法门,让他的内力更上一层。 之后,金轮法王带着杨过去见忽必烈,恰在此时,周伯通闯入军营,众人追着周伯通跑,最后才误打误撞进了绝情谷,见到隐姓埋名的小龙女。 他不知道眼下剧情已推进到哪一步,或许杨过还没见到忽必烈,或许周伯通已在军营附近游荡,但只要找到忽必烈的军营,总能找到与小龙女相关的线索。 凌飞燕坐在一旁,听着二人对话,忍不住插了句嘴:“忽必烈?就是那个传闻中野心极大的蒙古王爷?他的军营防卫定然森严,咱们就这么去探查,会不会太危险了?” 尹志平点头:“所以才要先去青杨镇落脚,探听清楚军营的方位和布防,再做打算。”说话间,前方已隐约可见一片错落的屋舍,青灰色的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村口立着一块发黑的木牌,上面用朱漆写着“青杨镇”三个大字,虽有些斑驳,却依旧清晰。 “到了!”红拂夫人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她掀开车帘,眼中带着几分急切,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制的信号筒,拔去木塞,对着天空轻轻一按——“咻”的一声,一枚红色的信号弹直冲云霄,在半空炸开一朵艳丽的火花,转瞬便消散在风里。 “这是……”凌月儿扒着车窗,好奇地睁大眼睛。 红拂夫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是我和你苏伯伯约定的信号,他见了就会来接咱们。” 话音刚落,就见镇口的方向奔来一道身影。那人身形高大,身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根墨色玉带,须发皆白却梳理得整齐,面色红润如孩童,步履轻盈得像一阵风,脚下的布鞋踏在石板路上,竟没发出多少声响,远远望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苏郎!”红拂夫人一见他,立刻喜上眉梢,提着裙摆就迎了上去,连头上的珠钗晃动都顾不上。 可那老者却像没看见她一般,奔到近前时突然一个急转,径直冲向马车旁的殷乘风,张开双臂就将他紧紧抱住,声音洪亮得像敲钟:“乖儿子!可想死老子了!这一路跟着你娘,没受委屈吧?” 红拂夫人扑了个空,身子晃了晃,差点闪到腰,她站稳后,又气又笑地走到老者身边,伸手在他后背狠狠拍了一下:“苏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妻子?我大老远来寻你,你倒好,一门心思只想着儿子!” 殷乘风被抱得喘不过气,脸都憋红了,连忙推开苏杏,压低声音嗔怪:“老登,注意点形象!这么多人看着呢!”说着,他悄悄指了指车厢里的柳如媚,耳根泛红,“我……我给你带回来个儿媳。” 此人便是苏杏——之前英雄大会上,尹志平和赵志敬都与他见过。当时赵志敬见苏杏精通医理,还特意凑上前,嬉笑着请教“守宫肌”如何判断女子贞洁。 苏杏也不藏私,笑着解释守宫肌的辨识之法,末了还补了一句:“此法不止能辨女子,男子是否为童子身,也能瞧出几分门道。”赵志敬听得连连点头,只可惜他心思浮躁,至今也没学会。 可这话却给尹志平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此刻再见苏杏,他还清晰记得当时的场景,也更确信苏杏医术高明,说不定真能解了赵志敬的蛊毒,也能帮他看看小龙女腹中胎儿的情况。 凌飞燕早听过苏杏的威名,虽见他性情洒脱如顽童,凌飞燕却丝毫不敢怠慢,连忙跟着尹志平、赵志敬一同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晚辈,见过苏前辈。” 苏杏摆摆手,目光却早已被车厢里的柳如媚吸引。他快步走到车厢边,不由分说地拉起柳如媚的手腕,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眼睛越睁越亮,嘴里还不停念叨:“好!好!这女娃子的脉象沉稳有力,气血充盈,筋骨柔韧得很,一看就是个有福相的!将来定能生不少大胖小子,咱们殷家的香火,总算有指望了!” 柳如媚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满脸通红,手都僵住了,一时之间也有点脑海错乱,你不是姓苏吗?怎么又说是殷家,只能尴尬地看向殷乘风,眼神里满是求助。 红拂夫人连忙上前解围,拉着柳如媚的手笑道:“如媚,你别见怪,他就是盼孙子盼疯了,这些年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要是乘风再不娶妻,他就要亲自去给乘风说媒了。” 苏杏却不觉得自己唐突,反而一本正经地补充:“我说的是实话!你看这女娃子的手,又细又软,掌心还有薄茧,定是平日里勤练武功,身子骨结实得很,比那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好多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柳如媚的脸颊却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凌飞燕悄悄凑到尹志平身边,小声嘀咕:“苏前辈看着都七十多了吧?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这么直白?” 尹志平也觉得有些好笑,却没多说——苏杏性子本就洒脱,又盼了孙子多年,见到柳如媚这般合心意的儿媳,难免有些激动。 红拂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着说:“对了,我和你爹还商量好了,要是你一年后还没动静,我们就再生一个,给你添个弟弟或妹妹,省得你将来孤单。”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凌飞燕的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看向红拂夫人——红拂夫人虽保养得宜,眼角却已有些细纹,看年纪少说也有四十多岁了;而苏杏虽精神矍铄,可那满头白发和脸上的皱纹,都昭示着他已年过七旬。这么大年纪还要生孩子,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尹志平也有些意外,却只当红拂夫人是在开玩笑,笑着岔开话题:“苏前辈,咱们一路赶来,马也累了,不知您暂歇的地方在哪?” 苏杏这才回过神,指着镇东头的方向:“就在前面王大娘家里,她是个热心人,家里有几间空房,干净得很。我带你们过去,正好让王大娘准备些热饭,你们一路赶路,定是饿了。” 众人跟着苏杏往镇东头走,落马镇虽不大,却很整洁,街边的店铺大多开着门,有卖早点的小摊,有缝补衣物的铺子,还有几个孩童在街边追逐打闹,一派祥和的景象。王大娘的家在镇子最东边,是一座带着小院的土坯房,院门上挂着一串红辣椒和玉米,显得格外有生活气息。 “苏神医,你回来啦?”王大娘听到动静,连忙从屋里迎出来,她穿着一身青布衣裙,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看到尹志平等人,又热情地说,“这些是你的家人吧?快进屋坐,我刚烧了热茶。” 众人跟着王大娘走进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株菊花,开得正艳,还有一口压水井,旁边放着一个木盆,看来是刚用过不久。凌月儿一路都好奇地东张西望,此时突然拉了拉尹志平的衣角,指着院子北侧的一间屋子,小声说:“大哥哥,你看那间屋子的窗户,里面好像有根绳子,是不是有人在屋里晾衣服呀?” 尹志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间屋子的窗户敞开着,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能清晰地看到一根白色的绳子从屋顶的横梁上垂落,两端用青铜钩子牢牢固定在墙壁上,绳子的粗细均匀,约莫有手指那般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不似寻常的棉绳或麻绳。 更特别的是,那绳子的中段微微下垂,形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形,弧度柔和得像是特意计算过一般,恰好能让人平躺其上,既不会滑落,也不会觉得硌得慌。尹志平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这不是小龙女平日里用来睡觉的寒玉绳吗? 他曾经潜入过古墓,见过小龙女用这绳子休憩,那时他还特意留意过——这寒玉绳是用极寒之地的冰蚕丝混合西域的柔棉编织而成,冰蚕丝能安神定气,还能在夜间散发微弱的寒气,让人在睡眠时也能保持心神清明; 而柔棉则让绳子多了几分柔软,不会像纯冰蚕丝那般冰冷刺骨。而且这绳子的编织手法极为特殊,是古墓派的独门技艺,每一寸都要编织七七四十九下,才能保证绳子的韧性和舒适度,寻常人根本仿制不来。 尹志平只觉大脑轰鸣,他万万没想到,寻了许久的小龙女,竟就住在自己即将留宿的王大娘家。这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时措手不及,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布袋,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该如何以什么身份,悄悄见她一面。 尹志平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指尖微微颤抖。 “王大娘,”尹志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间屋子住着人吗?” 王大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说:“那里之前住着一位姑娘,长得可俊了,皮肤白得像雪,就是性子冷清了些,每日就待在屋里,很少出来。前几日她还跟我要了些针线和布料,说要补衣服呢,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日总听见她屋里有动静,像是在叹气。” 尹志平听到“之前”二字,心猛地一沉,刚才的狂喜瞬间被揪紧的不安取代,他连忙追问:“王大娘,那现在这位姑娘怎么样了?她还在镇上吗?” 王大娘叹了口气,往苏杏所在的屋子望了一眼:“这你可得问苏大夫。前几日那姑娘突然面色发白,扶着门框都站不稳,还是我喊了苏大夫过来瞧。苏大夫诊完脉,眉头皱得紧紧的,说姑娘的伤势奇特,寻常汤药只能暂缓,得用一味特殊的草药,还得配合武功疏导经脉才能根治。后来啊,苏大夫就把人给带走了,说是要找个清静地方专心治伤。” 她又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疑惑:“我一个乡下人不懂这些,只知道生病要喝药,哪听说过用武功也能治病的?难不成这武功比汤药还管用?” 尹志平听完,心彻底悬了起来——小龙女的“伤势”,定然是怀孕后内力紊乱引发的经脉淤塞。 小龙女练的玉女心经第八层本就凶险,需得心神绝对澄澈,稍有差池便会走火入魔。 可这武功一旦开始修炼,经脉中便会形成固定的内力流转轨迹,根本无法轻易停下——若强行中断,内力便会在经脉中乱窜,轻则损伤筋骨,重则伤及五脏。 尹志平越想越急,怕小龙女惊扰胎元,苏杏虽医术高明,可古墓派的经脉运行之法特殊,他未必能彻底治好。更让尹志平焦急的是,苏杏把小龙女带去哪里了? 第205章 怒从心头起 尹志平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布袋,这一路东行,他日日盼着能寻到小龙女的踪迹,却没料到会在这寻常农家小院里撞见线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胀,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颤。 “尹师弟,你盯着这破屋子瞧什么?难不成里面藏了金元宝,还是有你那位‘白衣故人’在里头?”身后突然传来赵志敬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酸意与轻佻。 他刚从车厢里出来,揉着坐麻的腿,见尹志平对着一间土坯房出神,便凑上前来,还别说,这赵志敬嘴欠归嘴欠,但这张嘴就如同开了光一样,每次都在不经意间猜的很准。 “住口!”尹志平猛地回头,眼中的急切瞬间被怒意取代。赵志敬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在他最痛的地方——小龙女的名字,连同终南山那夜的荒唐,本就是他深埋心底的伤疤,如今被赵志平当众揭开,再想到此人往日里对小龙女的窥探与恶意,积压的怒火瞬间从心口窜起。 他未等赵志敬说完,右手已凝聚起先天功的内劲,快如闪电般反手拍向赵志敬的脖颈。这一掌他虽未用尽全力——毕竟赵志敬武功不弱,若真下死手,反而会引人生疑——却也带了七八分气力,只盼能暂时制住这多嘴的家伙。 赵志敬素来瞧不上尹志平的武功,往日切磋时,尹志平总因顾忌同门情谊处处退让,此刻见他突然动手,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只觉后颈一阵剧痛,像是被重锤砸中,眼前瞬间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身子软得像滩卸了力的棉花,“咚”地一声栽倒在地,连哼都没哼一声,扬起的尘土沾了他半边脸颊,原本梳理整齐的道袍也皱成了一团。 这突如其来的一掌,瞬间让院里的喧闹静了下来。凌飞燕手里还攥着刚摘下的菊花瓣,见状惊得花片散落一地,快步冲到尹志平身边,杏眼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焦急:“尹大哥!你怎么突然对赵道长动手?” 她话未说完,目光落在尹志平紧攥的拳头上,见他指节泛白,脸色也有些苍白,又连忙补充,“是不是他说了什么触怒你的话?还是……他又对你使了什么阴招?” 殷乘风也皱紧眉头,缓步走到倒地的赵志敬身边,见他口吐白沫,于是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脖颈,确认只是昏迷后,才站起身看向尹志平,语气带着几分沉吟:“赵志敬虽言语无状,可尹道长素来沉稳,断不会如此冲动。莫不是他身上的蛊毒突然发作,乱了心性,才让你不得不动手制住他?” 尹志平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天衣无缝的借口。他压下眼底的慌乱,对着殷乘风颔首,语气尽量平静:“殷兄所言极是。方才我见他眼神不对劲,言语间尽是戾气,怕他蛊毒发作伤了院里的人,尤其是月儿年纪小,若被他误伤,后果不堪设想。我也是情急之下才出的手,还望各位莫怪。”他顿了顿,又道,“殷兄,麻烦你先将他抬到西屋去,点上他的穴道,莫让他醒来后再闹事。我有要事需与苏前辈单独商议,事关重大,还请各位暂避片刻。” 红拂夫人和柳如媚站在一旁,脸上满是茫然。柳如媚刚被苏杏打趣得脸颊泛红,此刻见赵志敬突然倒地,更是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往红拂夫人身边靠了靠,小声问:“伯母,赵道长这蛊毒竟如此凶险?” 红拂夫人也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苏郎行医多年,见多识广,待他与尹道长商议完,定能说清缘由。咱们先别乱猜,免得扰了他们的正事。” 唯有凌月儿站在原地,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眉头微蹙地望着尹志平的背影。她年纪虽小,却心思细腻——方才她分明看见,尹大哥动手前,目光一直盯着北屋的窗户,眼神里的急切与担忧,绝非因赵志敬的挑衅而起。 甚至在赵志敬提到“小龙女”时,大哥哥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那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反应。可她毕竟只是个孩子,这话即便说出口,也未必有人相信,只能将疑惑埋在心底,默默跟着凌飞燕往西屋走,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那间北屋的窗户。 苏杏见尹志平面色凝重,不似作伪,便对着众人摆了摆手:“凌捕头和乘风一起把赵志敬抬到西屋,顺便找块布给他盖上,免得着凉。夫人,你和如媚带着月儿在院里玩会儿,莫让她靠近西屋。”说罢,他引着尹志平走进自己暂住的东屋,反手关上了房门,将院外的喧闹彻底隔绝在外。 屋内陈设简单,靠北墙放着一张木床,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褥,床头叠着几件月白色的道袍。靠南墙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药箱,里面整齐码着各种草药——有晒干的清心草,切成片的稳心花,还有几株带着根须的合欢叶,淡淡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让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桌旁放着两把竹椅,椅面上还留着竹篾的纹路,摸上去有些粗糙。 苏杏示意尹志平坐下,自己则走到桌边,提起陶壶倒了杯热茶递给他:“尹道长,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尹志平捧着热茶,指尖传来的暖意却压不住心头的急切。他知道苏杏精明,若不先抛出赵志敬的事做铺垫,直接问小龙女的下落,定会引起怀疑。 于是他放缓语气,将茶杯放在桌上,轻声道:“苏前辈,实不相瞒,这几日我暗中观察赵师兄,发现他虽白天看似正常,可每逢入夜,便会独自在院角徘徊,嘴里还念叨着些听不懂的胡话,眼神也变得阴鸷。殷兄曾亲眼看到他中了蛊舔贾似道鞋底,这点做不得假,但他似乎又没有被完全控制。” 他顿了顿,故意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我怀疑他中的蛊毒非同一般,看似无碍,实则已在暗中影响他的心智,只是我医术浅薄,辨不出这蛊毒的来历。前辈行医数十年,见多识广,还望能出手相助,为他诊治一番。若能解了他的蛊毒,也能避免他日后做出更多糊涂事。” 苏杏闻言,捻着下巴上的胡须沉吟起来,眉头渐渐皱起:“竟有此事?我行医五十余年,见过的蛊毒不计其数,有让人发狂的‘疯蛊’,有让人蚀骨的‘腐蛊’,却从未听说过这般‘看似中蛊却无影响,只暗中乱人心智’的情况。待我稍后为他诊脉,看看他的脉象是否有异常。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尹志平脸上,“你方才在院里,盯着北屋的眼神可不一般,若只是为了赵志敬的蛊毒,何必将他制住后,急着找我单独说话?” 尹志平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桌案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眼望向苏杏,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苏前辈,实不相瞒,我方才在院里,见北屋窗户里垂着一根白色的绳子——那绳子约莫手指粗细,泛着珠光,中段还微微下垂,像是特意用来休憩的。晚辈曾有幸见过古墓派的寒玉绳,与那绳子一模一样。敢问前辈,那间北屋里住的,是不是一位身着白衣、容貌极美,性子却颇为清冷的姑娘?她……是不是还怀了身孕?” 苏杏的眼神顿时变了,他盯着尹志平看了半晌,才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你竟认得寒玉绳?还知道那姑娘怀了身孕?看来你与她并非陌路。不错,那姑娘确实是古墓派弟子,名叫小龙女。三日前,我恰巧遇见她,她当时面色苍白,手扶着门框都站不稳,额头上满是冷汗,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我见她气息紊乱,便上前为她诊脉,这才知她怀有身孕,且胎位不正,已有流产之兆。”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杏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菊花丛,语气里满是惋惜:“我与古墓派的林朝英前辈也算有些交情。年轻时,林前辈曾被一个奸贼所伤,寻我诊治,我用‘金针渡穴’之法为她缓解了痛楚,也算结下了一段缘分。如今见她的传人落难,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我将她带回这小院,每日为她施针保胎,可她的胎位实在太偏,再加上她修炼的玉女心经太过凶险——那武功需心神绝对澄澈,稍有差池便会走火入魔,如今她怀有身孕,内力紊乱,经脉淤塞,稍有不慎便会伤及五脏。” 他转过身,看着尹志平苍白的脸色,语气越发沉重:“昨日夜里,她突然腹痛不止,脉象紊乱,我用尽毕生所学,也只能保住她的性命,那孩子……终究是没保住。更凶险的是,她的经脉因内力反噬受损极重,寻常汤药只能暂缓痛楚,若想根治,需用一味特殊的草药‘冰魄花’,再配合古墓派的内功疏导经脉,可我虽与林朝英有旧,却不懂古墓派的武功,实在无能为力。” “孩子没了……”尹志平喃喃自语,只觉得大脑轰鸣,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他眼前浮现出小龙女清冷的面容,想起自己当初在终南山犯下的错,想起她怀着孩子独自承受痛苦的模样,心中像是被刀割一般,痛得无法呼吸。他甚至不敢去想,小龙女失去孩子时,该是何等的绝望——她本就孤苦无依,这孩子或许是她唯一的慰藉,如今却…… “小龙女她……她现在怎么样了?”尹志平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带着颤抖,“她是不是还在这小院里?我想……我想见见她。” 苏杏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这尹志平对小龙女的情意,绝非寻常。他走上前,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轻声安慰:“你莫太过悲痛。虽那孩子没保住,可小龙女的性命总算保住了。不过她昨日醒来后,得知孩子没了,情绪极不稳定,反而加重病情,我便将她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尹志平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抓住苏杏的手臂急切地问,“前辈,你把她送到哪里去了?那里安全吗?有没有人照顾她?” 苏杏犹豫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认识一位隐士,住在绝情谷,他精通医理,手中还有一枚祖传的丹药,其内就有冰魄花——只要小龙女服下丹药,再由谷主以自身功力疏导经脉,便可痊愈。只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顾虑,“谷主素来不喜外人打扰,性子也有些孤僻,我本想亲自护送小龙女过去,可他说怕人多惊扰了小龙女,便亲自来接了人。我见他诚意满满,便将小龙女托付给了他。” 尹志平听到“绝情谷”三个字时,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握着苏杏手臂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前辈,你说的可是绝情谷的公孙止?” 苏杏被他这急切模样惊了一下,随即捻着胡须点头:“正是他。你倒也知晓此人?”说罢,他似是想起过往,又补充道,“我与公孙谷主也算有旧——你也知道我的另一层身份是明教教主,早年我遭仇家追杀,走投无路时,是他将我接入绝情谷暂避,还为我寻了疗伤的草药。后来他练功岔了气,伤及内腑,也是我用金针渡穴之法,辅以汤药,才帮他稳住了伤势。” 尹志平听得心头一沉,追问:“前辈可知他……”话到嘴边又顿住——他总不能说自己知晓公孙止的歹毒,只能换了措辞,“可知他近年心性是否有变化?毕竟救人需耗元气,我怕他……” 苏杏摆摆手,指尖还沾着草药碎屑,语气笃定:“公孙谷主虽常年居谷中,性子孤僻了些,却极重情义,你且放宽心。”他哪里知晓,公孙止的重情不过是面具,只待时机便会撕下。 第206章 巧遇老顽童 尹志平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谨:“前辈,晚辈曾听闻,以功力疏导经脉、催动丹药,需耗损自身修为,多则五年、少则三年难复。公孙谷主当真愿为素不相识的小龙女如此付出?” 苏杏闻言,捻须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踌躇:“你这话倒也在理——便是我出手,也需损耗两年功力。不过当日公孙谷主言语恳切,还说‘医者当以救人为先’,瞧着倒不似虚言。” 尹志平心中冷笑不止——公孙止自私自利,怎会为旁人耗损修为? 他比谁都清楚,那所谓的“乐善好施”不过是伪装,公孙止觊觎小龙女的美色,原着中更是为了将小龙女留在绝情谷,不惜设计陷害杨过,手段阴狠至极。 尹志平声音沉了几分,目光灼灼地望着苏杏:“苏神医,您不能总以自己的仁心去揣度旁人。您行医一生,见惯了生死,凡事以救人为先,可这江湖上,并非人人都如您这般磊落。您细想,若换做寻常人遇到重伤的小龙女——她貌美倾城,又身负古墓派绝学,旁人第一念头未必是施救,反而会觉得是‘天大的便宜’。”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担忧:“他们会先将小龙女带回去,借着疗伤的由头将她困在身边,再慢慢用恩情拿捏,或是用药物牵制,让她不得不依赖自己。到最后,要么逼她交出古墓派武功,要么逼她屈从,哪会真的耗损自身修为去救一个‘外人’?公孙谷主虽与您有旧,可人心隔肚皮,晚辈实在放心不下。” 苏杏被他说得沉默下来,指尖的胡须都忘了捻,眼中的笃定渐渐被疑虑取代。 “若真如你所说,那我岂不是将小龙女推入了火坑?我这就随你去绝情谷,向公孙止讨个说法!” “不可!”尹志平连忙拦住他,“前辈若此时前去,只会打草惊蛇。此事我一人前去便可,你留在青杨镇,帮我看住赵志敬,莫让他在此刻添乱,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苏杏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知道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坚持,只是叹了口气:“你既执意要去,便多带些干粮和伤药。绝情谷的奇门阵凶险得很,你务必按我告诉你的路线走,巳时之前务必进入,切记不可触碰阵中的红色花草,那是‘绝情花’,花叶皆有毒。” 尹志平点头应下,又再三叮嘱苏杏,切勿将自己去找小龙女的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赵志敬,若让他知晓此事,定会趁机在众人面前散播谣言,毁了小龙女的名声,也断了他营救的后路。 苏杏见他这般谨慎,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犹豫了片刻,终是忍不住问道:“尹小道长,你对小龙女这般上心,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莫非……那孩子,是你的?”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尹志平耳边。他浑身一僵,抬起头时,正撞见苏杏探究的目光。隐瞒了这么久的秘密被当面点破,他竟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深吸一口气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是我的。我知道自己身为道士,不该与女子有染,更不该让她承受这般痛苦。可事已至此,我唯有拼尽全力,护她周全,才能弥补我犯下的错。” 苏杏闻言,眼中没有惊讶,反而多了几分理解。他沉默片刻,表示理解:“我红拂夫人相识时,已年过半百,她却才二十出头。她的父母嫌我年纪大,百般阻挠,甚至以死相逼。可我们二人心意相通,硬是扛过了所有非议,才走到一起。” 他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语气温和,“感情之事,本就无关身份与年龄,只关乎真心。你能这般待小龙女,说明你对她是真心实意的。你放心,此事我定会为你保密,也会帮你看好赵志敬,不让他坏了你的事。” 尹志平心中一暖,对着苏杏深深作揖:“多谢前辈体谅!晚辈此去,定不辱使命,将小龙女安全带回来。” 辞别苏杏后,尹志平快步走出东屋,院中的众人见他出来,纷纷围了上来。凌飞燕最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尹大哥,你与苏前辈商议完了?赵道长还在西屋昏迷着,要不要我去把他叫醒?” “不必了。”尹志平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殷乘风,“苏前辈说,赵志敬的蛊毒需慢慢调理,暂时无性命之忧。我方才接到消息,附近的蒙古军营有异动,我需立刻去探查一番,若能摸清他们的布防,也好及时将消息传回襄阳。我走之后,便劳烦殷兄多费心,照看一下院里的众人。” 殷乘风虽有些疑惑,却也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在,定不会出乱子。只是蒙古兵凶悍,你探查时需多加小心,若遇到危险,便立刻折返。” 尹志平应了声“好”,又看向凌飞燕:“飞燕,赵志敬若醒来后吵闹,你便多劝劝他,莫让他惊扰了红拂夫人和月儿。” 凌飞燕点头应下,眼中却满是不舍:“尹大哥,你何时回来?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不必了,我一人前去更方便。”尹志平温声拒绝,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朝着院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殷乘风,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殷兄,赵志敬素来爱吃高汤炖木耳,若他醒来后饿了,你多做些给他吃,他吃了心情好了,或许能安分些。” 殷乘风虽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未多想,只当是尹志平想安抚赵志敬,便点头应下:“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尹志平心中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他之所以如此安排,全因早前那桩“木耳旧事”——他和赵志敬风餐露宿,遇到过几个不太干净的饭店,老板为了节省将存放过久、微微霉变的木耳混入膳食中。那木耳虽毒性不烈,却足以刺激肠胃,让赵志敬上吐下泻折腾了整整一日。 之后这点被尹志平利用,又故意领着他吃了几次木耳,每次都弄得他一泻千里。 一开始还是简单的食物中毒,但是次数多了牵扯到人体免疫力的“记忆特性”。 原本赵志敬对新鲜木耳并无异样,可当霉变木耳中的有害物质刺激肠道后,他的免疫系统会将“木耳”与“有害物质”关联起来,形成应激记忆。 此后即便摄入新鲜、无害的木耳,免疫系统也会条件反射地启动防御机制,通过腹泻排出“被判定为有害的物质”,以此保护身体。 如此一来,只要赵志敬持续食用木耳,便会陷入反复腹泻的循环——腹泻会耗损体力,让他面色蜡黄、四肢无力,连起身都需旁人搀扶,自然没精力去打探尹志平的行踪,更没力气在众人面前搬弄是非。 这看似温和的“饮食建议”,实则是尹志平为牵制赵志敬设下的巧妙计策,既不会伤及性命,又能确保自己此行无后顾之忧。 尹志平不知道的是,此刻西屋的门帘被悄悄掀开一条缝,凌月儿正站在门后,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望着尹志平远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嫉妒,更有一丝愤怒,甚至连自己都分不清,这些情绪究竟因何而起。 …… 而尹志平一路疾行,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苏杏的叮嘱,以及原着中绝情谷的布局。他知道,公孙止定不会轻易放过小龙女,可他别无选择——小龙女是因他才落得这般境地,他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将她从绝情谷救出来。 尹志平之所以坚决不让苏杏跟随,并非信不过这位前辈,而是他看得透彻——苏杏虽身负明教教主之位,骨子里却仍是个医者,心思纯良,太过轻信他人。 这些年苏杏潜心医术,早已褪去江湖纷争的锐利,面对公孙止这般善于伪装的伪君子,他定会凭着旧日交情,好声好气地讲道理、谈道义,可对方若不露出真面目,再多说辞也只是对牛弹琴,反倒会暴露此行目的,让公孙止提前设防。 尹志平更清楚,绝情谷的凶险远不止机关阵法。便是后来杨过闯谷,也因公孙止的算计吃尽苦头,险些丢了性命,更别提毫无防备的苏杏。 要救小龙女,最稳妥的办法便是悄无声息潜入,在公孙止察觉前找到小龙女,再寻机脱身。若带着苏杏,反而会多一分掣肘,甚至可能将这位好心的前辈也拖入险境。 尹志平不知道的是,他刚踏出王大娘家的院门,西屋方向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院门口突然蹦进来一道身影——那人鹤发童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野果,走路时脚尖着地,蹦蹦跳跳的模样,活像个七八岁的孩童,与他满头白发极不相称。 苏杏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对着菊花丛出神,听见动静抬头一看,顿时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迎上去:“老顽童!你怎么会来这儿?” 来者正是周伯通。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杏面前,夸张地张开双臂,一把将苏杏抱住,力气大得让苏杏差点喘不过气:“哎呀!你这个老不正经!我找你找得好苦!前几日听说你在青杨镇,我立马就赶过来了!” 周伯通早年常伴王重阳左右,自然与苏杏相熟。苏杏性子温和,从不与周伯通计较,即便被他捉弄着抢了草药、藏了医书,也只笑着打趣两句。周伯通觉得他“好欺负”又有趣,便总爱找他玩闹,一来二去,反倒成了相处融洽的老友。 苏杏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推开他:“你这性子,都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毛毛躁躁。快坐,我让王大娘给你倒碗热茶。” 周伯通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将手里的野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喝茶就不必了,我来是跟你说正事的!你是没看见,蒙古人在边境可嚣张了,昨天我路过一个村子,见他们抢粮杀人,我气不过,跟他们打了一架,可惜让带头的跑了!”他说着,还拍了拍大腿,满脸懊恼,“早知道我就不用空明拳,直接用九阴白骨爪,定能把那家伙抓个稀巴烂!” 苏杏闻言,叹了口气:“蒙古兵势大,单凭你我之力,怕是难以抗衡。我合计着将蒙古军营的布防消息传回大胜关,让郭靖郭大侠早做准备。” 就在这时,红拂夫人从东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刚缝好的布帕。周伯通一眼瞥见她,立马从石凳上跳起来,凑到苏杏身边,挤眉弄眼地说:“好你个苏杏,老牛吃嫩草,可真是好福气!” 红拂夫人被他说得脸颊泛红,嗔怪地看了苏杏一眼,却也没生气——她早就知道周伯通的性子,知道他说话口无遮拦,并无恶意。 苏杏笑着拍了下周伯通的脑袋:“你少胡说!我与红拂是真心相爱,跟年龄有什么关系?对了,我儿子和儿媳也在这儿,我让他们出来见你。”说罢,他朝着西屋喊道,“乘风,如媚,快出来,给你们介绍位前辈。” 殷乘风和柳如媚听到声音,连忙从西屋走出来。周伯通盯着殷乘风看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哎呀!这个小娃娃都长这么大了!我还记得你小时候,你爹抱着你来找我,我还抱过你呢,当时你还尿了我一身!我还揪过你的小鸟,你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你忘了?” 殷乘风的脸瞬间红透,尴尬地低下了头。柳如媚站在他身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的羞涩少了几分,多了些温柔。 周伯通又看向柳如媚,摸着下巴打量了一番,点头道:“不过你这儿媳不错,眉清目秀,看着就贤惠!就是年龄比你大了一点,不过没关系,女大三,抱金砖,你这小子,可比你爹有福气!”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了起来,院中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柳如媚的脸颊虽还有些泛红,却主动对着周伯通行了一礼:“晚辈柳如媚,见过周前辈。” 周伯通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不用多礼!我最讨厌这些虚礼了!” 苏杏与周伯通闲聊时,周伯通兴起,拉着他拆解武功招式。苏杏虽以医术见长,却也懂些防身武学,二人一来一往拆解间,周伯通竟从苏杏“以柔克刚”的医理手法中,悟到了空明拳的新变化。他兴奋地拍手大叫,当场演练新招式,拳风更显灵动。苏杏见状也笑道:“你这武学天赋,倒让我这医者也开了眼界。”二人越聊越投机,直聊到日头西斜。 苏杏心中忽然灵机一动——周伯通武功高强,又素来爱管闲事,若是让他去绝情谷帮忙,定能帮尹志平不少忙。 他凑到周伯通身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老顽童,我跟你说个事。有个年轻人去绝情谷,是为了救一个人——那女子长得绝色倾城,还是他的心上人,可惜被公孙止那小子以疗伤为名,留在了谷中。我总觉得公孙止没安好心,你能不能去绝情谷帮着照看一下,别让那女子被公孙止欺负了?” 周伯通一听“绝色佳人”“心上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这种事我最拿手了!公孙止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人,我定打得他满地找牙!我现在就去绝情谷,帮他把美人救出来!”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苏杏连忙拉住他:“你别急!绝情谷中有奇门阵,我还没把阵眼的破绽告诉你……” 第207章 恩藏祸心 之前,苏杏在王大娘家见到床上卧着位白衣女子,青丝散乱间,面容却莹白胜雪,眉如远黛,唇似含樱,即便昏迷中蹙着眉,也宛如淤泥中挺出的白莲,清绝得不染半分尘俗。 苏杏指尖刚触到小龙女腕间,便觉脉象乱得惊人——内力如断线的珠串般四处窜动,时而急促如奔雷,时而微弱如游丝,更奇的是,丹田处隐隐缠着一股滞涩之气,不似寻常胎脉的温润,反倒带着几分凶险的淤塞。 他行医半生,瞬间惊觉这是“异位胎气”——后世称其为宫外孕。再看小龙女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衣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与尘土,显然是连日奔逃、与人厮杀所致。 山里风寒,她定然忍饥挨饿,又时刻提心吊胆,这般内外交困,别说本就凶险的胎象,便是寻常身子也撑不住。苏杏暗叹,这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而她因此经脉受损,没有奇药吊着,怕是连性命都难续。 苏杏知此症需冰魄花方能救治,想起旧友公孙止的绝情谷中藏有此药,又念及小龙女孤苦无依,探查脉像的时候还发现是古墓派传人。 待稳住其气息后,他连夜修书给公孙止,言明有一故人的弟子落难,盼其念及旧情出手相助——这一番善举,原是为救佳人,却未料引来了披着温雅外衣的恶狼。 当年公孙止被裘千尺用铁掌震伤内腑,虽趁其醉酒反制,亲手挑断她手筋脚筋推入寒潭,可他自己也被裘千尺的毒针擦过胁下,留下了阴寒的暗伤,每逢阴雨天便痛得辗转难眠。 正是那时苏杏途经绝情谷,以金针渡穴逼出他体内寒气,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如今听闻苏杏要冰魄花救人,公孙止心底直犯嘀咕——这冰魄花是谷中至宝。 可转念一想,苏杏医术高明,日后自己的旧伤若再发作,还得靠他医治。这般权衡之下,他才压下不舍,回复苏杏:“既是苏兄所求,便将冰魄花奉上,只是需让那伤者来谷中,我也好助你施针疗伤。” 绝情谷距离王大娘家不远,公孙止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到苏杏身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榻上的小龙女,瞳孔骤然一缩,脚步竟下意识地顿住了。 彼时小龙女恰好因银针刺激,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清澈如寒潭,带着刚醒的迷茫,却依旧透着几分疏离的清冷。 她望了公孙止一眼,便因体力不支重新闭上,可就是这惊鸿一瞥,却让公孙止如遭雷击,心神震荡不已。 他见过的美人不少,早年为夺绝情谷主之位,娶了裘千尺那般家世显赫的女子,后来身边也不乏趋炎附势的侍女,可那些女子的美,或带着功利,或透着俗艳,与眼前的小龙女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小龙女的美,是带着“破碎感”的纯净——她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却因那份清冷的气质,更显楚楚动人,宛如易碎的琉璃,让人既想呵护,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占有欲。 “公孙谷主,你来的好快。”苏杏收回银针,起身相迎。他知道公孙止此次前来,定是为了信中之事,却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 公孙止这才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波澜,将手中的木盒递过去,语气依旧温和:“昨日收到苏兄的信,得知有故人之徒落难,便立刻备了些药材赶来。只是没想到,这位姑娘竟……”他话未说完,目光又落在小龙女身上,眼底的惊艳与贪念交织在一起,只是被他极好地掩饰了过去。 苏杏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整齐码着各种珍贵药材——有晶莹剔透的雪莲,有泛着寒光的冰魄花,还有几株罕见的千年人参。他心中一暖,感慨道:“谷主费心了,这些药材,正是医治姑娘的关键。” “举手之劳罢了。”公孙止笑了笑,目光却始终未离开小龙女,“苏兄,这位姑娘便是那位故人的传人?” “正是。”苏杏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她此前怀有身孕,却因内力反噬导致胎位不正,孩子没能保住,经脉也受损严重。我用金针渡穴只能暂缓痛楚,若想根治,还需谷主的‘阴阳倒乱功’配合冰魄花,才能疏通她的经脉。” 公孙止闻言,指节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玉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可惜——这世道男子多看重贞洁,他也不例外,这般“极美”如仙的女子,竟已与旁人有染,还怀过孩子,想着便觉遗憾。 可目光再落回小龙女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庞,那点可惜瞬间被贪念压下。他见过的女子不少,却从未有一人能让他这般心动,她的清冷、她的脆弱,都像钩子般勾着他的心。 贞洁又如何?孩子没了又如何?只要能将这女子留在身边,让她日日伴在左右,能亲手触碰她的发、她的肌肤,能让她只对着自己展露笑颜,这点“瑕疵”,又算得了什么?这般想着,他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他知道这般女子定然眼高于顶,换在平时他都没有机会。 想到这,公孙止表面上却故作凝重,走上前,俯身查看小龙女的脉象。指尖触到她腕间肌肤时,那片冰凉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欲望悄然滋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龙女体内紊乱的内力,也知道此刻的她毫无反抗之力,若他想趁人之危,易如反掌。 可他转念一想,又压下了这念头。 公孙止修炼的闭穴功最忌荤腥血气,他望着小龙女苍白唇瓣上的血迹,纵有万般贪念,也只能强压着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她接吻时呕出鲜血,自己多年苦修便毁于一旦。 更让他头疼的是谷中那位“玉真郡主”赵清鸢。此女是南宋宗室旁支,不仅容貌艳丽,更练就一手精妙的流云剑法,武功远胜寻常江湖好手。自裘千尺被推入寒潭,赵清鸢便成了他身边最得宠的人,还掌着谷中部分势力。 要娶小龙女,必先安抚好这位郡主。公孙止暗自盘算,得先寻个由头将赵清鸢支去山下采购药材,待将小龙女彻底笼络住,再回头对付这个碍事的女人。 当年他和同宗的几个兄弟竞争,在裘千尺的帮助下,虽得了绝情谷,却也因别的女子,落得个夫妻反目的下场——裘千尺性情刚烈,逼着他杀了与他有私情的婢女柔儿。 如今面对小龙女这般绝世佳人,他不愿再重蹈覆辙。他要的,不是一时的欢愉,而是长久的拥有——他要让小龙女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让她眼中只有自己,让她为自己展露笑颜。 而那赵清鸢,如果不识趣,就让她成为下一个裘千尺吧! “苏兄,这位姑娘伤势过重,留在这小院中恐难调养。”公孙止直起身,语气诚恳,“我绝情谷中气候宜人,常年温暖如春,又有专人照料,不如将她移至谷中?我定会倾尽谷中资源,为她疗伤。” 苏杏本就有此顾虑。这农家小院条件简陋,缺医少药,若小龙女再有什么变故,他怕是难以应对。如今公孙止主动提出相助,他自然乐意:“如此甚好,有谷主照料,我也放心。只是……会不会太麻烦谷主了?” “苏兄说笑了。”公孙止摆了摆手,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我与苏兄相识多年,如今有求于我,我岂能坐视不管?再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也是我分内之事。”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顾念了旧情,又彰显了自己的“仁善”,让苏杏彻底放下了戒心。 公孙止见苏杏应允,心中愈发得意,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吩咐随行的侍从:“你们先去备一顶软轿,务必平稳舒适,莫要让姑娘颠簸。”待侍从应声离去,他又转向苏杏,语气关切:“苏兄,这位姑娘此刻昏迷不醒,怕是不宜移动。不如我先为她施针,稳住她的脉象,待她气息平稳些,再动身前往绝情谷?” 苏杏自然没有异议,连忙让开位置:“有劳谷主了。” 公孙止走到床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银盒,里面装着几根细如发丝的金针。他拿起一根金针,在烛火上燎了燎,动作轻柔地刺入小龙女眉心的“印堂穴”。他的手法极为娴熟,显然对针灸之术也颇有研究。 公孙止持针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却不受控地在小龙女身上流连。 她侧卧在软榻上,一身素白里衣衬得肩颈线条愈发纤长,即便因重伤身形单薄,也难掩高挑身段的清隽风骨——腰肢盈盈一握,裙摆下露出的脚踝细白如玉,连呼吸时胸口的轻微起伏,都透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这等容貌与身段,竟被旁人先占了去,还怀了孩子。他心中忽然窜起一股莫名的嫉妒,眼底的惊艳渐渐染了阴鸷:究竟是哪个男人,能得她倾心?竟让这如仙似玉的女子,甘愿委身,甚至不惜怀上身孕,承受这般苦楚。 嫉妒与占有欲在他胸中翻涌,手中的金针险些刺破小龙女的穴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指尖却在她腕间肌肤上多停留了片刻,似要将这份触感刻进骨子里。 他看着她苍白的唇瓣,看着她微微颤动的长睫,看着她因痛楚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暗暗发誓——这女子,他定要得到。他要让她在绝情谷中过上最好的生活,要让她忘记过去的一切,只记得他的好,只依赖他一人。 待施完针,小龙女的气息果然平稳了许多,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公孙止收回金针,小心翼翼地为她盖好薄被,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好了,苏兄,此刻可以动身了。”公孙止直起身,语气轻松了几分,“软轿应该也快到了,我们即刻启程,争取在日落前抵达绝情谷。” 苏杏点了点头,连忙收拾好药箱。不多时,侍从便抬着一顶装饰精致的软轿走了进来。轿身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四周挂着白色的纱帘,轿内铺着厚厚的锦垫,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公孙止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小龙女抱起。她的身子很轻,像一片羽毛,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的睡颜,鼻间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心中那点欲望又冒了出来。他恨不得立刻将她带回绝情谷,锁在自己的身边,让她永远都离不开自己。 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要一步一步来,先用“仁善”和“体贴”打动她,让她放下戒心,再慢慢让她依赖自己,最终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苏兄,我们走吧。”公孙止抱着小龙女,缓步走向软轿,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入轿中,又仔细调整了锦垫的位置,确保她睡得舒适。 待软轿稳稳停在院外,公孙止又仔细掖了掖轿边的纱帘,才转身对苏杏拱手:“苏兄,此番多谢你引我见此佳人,我定将她妥帖带回谷中医治,待她康复,必让你知晓。你既有要务在身,便不必多送,就此别过。” 苏杏望着他细致入微的模样,心中对公孙止的信赖又深了几分——这般看重病人、事事亲力亲为的君子,实属难得。他连连点头:“有谷主费心,这位姑娘定能转危为安,我也就放心了。他日若有需要,谷主尽管派人寻我。” 目送软轿与公孙止的身影消失在林间,苏杏还在暗自庆幸这位姑娘遇得贵人,却不知那看似温雅的谷主眼底,早已翻涌着将人据为己有的欲望,这场“救命之恩”,不过是精心编织的陷阱。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尹志平,正快马加鞭朝着青杨镇赶来。更不知道,他这场精心策划的“救援”,终将成为一场牵扯多人的劫难。而轿中的小龙女,即便在昏迷中,也仿佛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 绝情谷的路还很长,公孙止知道,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让小龙女彻底成为他的人。他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属于他的“仙女”,终于要落入他的掌心了。 第208章 赵清鸾 软轿碾过绝情谷口的青石板路时,晨雾正顺着山势缓缓流淌,将谷中错落的竹楼、蜿蜒的溪流都晕成了朦胧的水墨色。 公孙止坐在轿子上,如同皇帝一般巡视着自己的领土,目光却频频扫向轿中——那层薄如蝉翼的白纱,此刻在他眼中比最坚韧的铁甲还要碍事,总想着掀开幕布,再看看那抹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谷主,过了前面的凝露桥,便是静心苑了。”侍从青禾勒住马缰,压低声音禀报。他跟在公孙止身边三年,从未见谷主对谁这般上心,连昨日为备软轿,都亲自叮嘱要选最软的云绵垫,还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羹,说是给伤者补身子。 公孙止“嗯”了一声,翻身下马时动作都比往日轻了几分。他走到轿边,指尖刚触到纱帘,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环佩声,伴着女子温软却藏着锋芒的笑语:“谷主今日回谷倒早,莫不是从外面寻来了什么稀罕物?” 公孙止的肩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缓缓转身。赵清鸢正站在桥边的垂柳下,一身石榴红撒花锦裙衬得她肌肤莹润如蜜蜡,腰间系着赤金嵌红宝石的玉带,发间那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坠着的珍珠流苏扫过颈间,平添几分娇俏。 她生得本是明艳挂的美人,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一笑时颊边还漾着两个浅浅的梨涡,寻常男子见了,怕是早已心猿意马。 可此刻公孙止的目光在她脸上只停了一瞬,便又落回轿中,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不过是救了位受伤的姑娘,带回谷中调养。清鸢若无事,便先回听竹轩吧,此处风大,仔细着凉。” 赵清鸢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两步。她顺着公孙止的目光望向轿内,虽隔着纱帘看不清全貌,却也能隐约瞧见那抹素白的身影——那般纤细的肩线,那般安静的姿态,竟让她心头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她强压着不适,笑着走近:“既是受伤的姑娘,那定是要好好照料的。不知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怎的伤得这般重,还要劳烦谷主亲自护送?” 公孙止侧身挡住她的视线,语气里多了几分警告:“你唤她柳姑娘便是。她经脉受损,需静养,我先送她去静心苑。” 之前小龙女昏沉间被公孙止轻唤,缓缓睁眼。公孙止柔声问其名姓,她脑中混沌,只模糊想起杨过,便哑声答:“我……姓柳。” 赵清鸢心里“咯噔”一下。姓柳?柳姑娘?她从未听过江湖中有这么一号人物,偏生公孙止还护得这般紧。 她还想再问,却见公孙止已俯身抱起轿中的女子,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那女子仍在昏睡,侧脸埋在公孙止的臂弯里,露出的下颌线精致得如同玉雕,连垂落在颊边的发丝都透着一股清冷的美感。 赵清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挂着笑容:“那我便不叨扰谷主了。只是谷主也要多保重身子,莫要为了照顾旁人累坏了自己。”说罢,她转身便走,石榴红的裙摆扫过石阶,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连平日里最在意的步摇歪了都没察觉。 公孙止抱着小龙女走进静心苑时,公孙绿萼已领着两个侍女候在院门口。她虽然是公孙子的女儿,但平时更像一个属下,见父亲亲自抱人进来,几人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瞧。 公孙止将小龙女安置在里间的软榻上,又仔细掖好被角,才对绿萼吩咐:“去把“炎髓芝”取来,熬成汤药。另外,派八个侍卫守在院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苏杏只知道公孙止有冰魄花,却不知道他还有“炎髓芝”,与冰魄花一热一寒,需一同服用方能水火相济。单靠冰魄花仅能吊住小龙女性命,缺了炎髓芝,药力难融,她的伤终究难愈。 “是,谷主。”公孙绿萼应声退下,心里却满是疑惑——父亲从未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连守卫都派了八个,这柳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 待绿萼走后,公孙止坐在榻边,目光落在小龙女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小的扇子,覆在眼下,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她的脸颊,便被那冰凉的触感惊得缩回手——这般细腻的肌肤,比他见过的最好的丝绸还要顺滑。 就在这时,小龙女忽然轻轻哼了一声,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眸子清澈得如同寒潭,带着刚醒的迷茫,望了公孙止一眼,又很快闭上,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杨……过……” “羊?果?”公孙止心中一动,连忙俯身:“柳姑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刻意放缓了语气,连声音都比往日温和了几分。 小龙女又睁开眼,眼神依旧涣散,似乎没听清他的话,只是喃喃道:“我……在哪里……” 公孙止连忙应道:“柳姑娘,这里是绝情谷,你放心,这里很安全,我会好好照料你的。” 公孙止见小龙女再度昏睡,指尖在她颊边轻轻摩挲片刻,才起身走出里间。刚到院门口,便见绿萼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走来,药碗边缘还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那是炎髓芝熬煮后的味道,混着少许甘草,中和了药性的烈气。 “父亲,炎髓芝汤药熬好了。”绿萼将药碗递过去,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里间,“柳姑娘还没醒吗?” “刚醒了片刻,又睡了。”公孙止接过药碗,语气平淡,却在转身时刻意放轻了脚步。他走到软榻边,小心翼翼地将小龙女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端着药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汤药,放在唇边吹凉后,才缓缓喂到她嘴边。 汤药刚触到小龙女的唇瓣,她便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却未抗拒。温热的药液顺着她的喉咙滑入腹中,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竟渐渐透出一丝血色,连呼吸都平稳了许多。公孙止心中暗喜——炎髓芝果然奇效,这般看来,用不了几日,小龙女便能醒转如常。 只是他也清楚,这不过是表面的好转。炎髓芝与冰魄花虽能水火相济,稳住她的性命,却无法修复受损的经脉。 若想彻底痊愈,还需用深厚内功疏导,可他偏不愿这般做——一来,以自身内力为小龙女疏通经脉,至少要耗损三成功力,还会伤及本源元气,需静养数年才能恢复。 这段时间里,若赵清鸢察觉他元气大伤,以她的性子,定会趁机发难,届时他毫无还手之力,多年经营的绝情谷基业恐会动摇。 二来,裘千尺的阴影早已刻在他心底。那女人凭借一身武功,不仅逼他娶亲,还动辄对他打骂,甚至逼他杀了心爱的侍女柔儿。 如今赵清鸢也身怀流云剑法,武功不弱,若小龙女再保有武功,日后两个会武的女子在谷中相争,他只会重蹈当年被裘千尺牵制的覆辙。 倒不如让小龙女成了武功尽失的普通人,既能让她彻底依赖自己,又能免去日后的祸患,这般一举两得的事,他怎会不做? 公孙止将空药碗递给门外的侍女,又为小龙女掖好被角,这才转身离开静心苑。他知道,赵清鸢此刻定在听竹轩中坐立难安,若不尽快安抚,怕是会生出更多事端。 果不其然,他刚走到听竹轩门口,便见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见了他连忙躬身:“谷主,郡主正等着您呢!” 公孙止推门而入时,赵清鸢正坐在窗边,手中捏着一方丝帕,指尖都快将帕子绞破了。见他进来,她连忙起身,脸上的焦虑瞬间换成了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谷主怎么来了?不陪着那位柳姑娘了?” 她太清楚公孙止是什么货色了——在外人面前,他是温文尔雅、执掌绝情谷的谦谦君子,可到了独处时,却满是粗野的欲望,对待自己从未有过半分怜惜,活像头只知发泄的畜生。 虽名义上她只是“客居”谷中的皇室郡主,未与他确立名分,可自三年前逃离皇宫投奔他,她早已认定这是自己的归宿。她出身皇族,最重名节,既已委身于他,便觉二人早是一对,从未想过旁的可能。 她想起初入绝情谷时,曾远远见过灵儿一面。那女子穿着素色布裙,正蹲在厨房外晒桂花,眉眼温顺,手里还捧着刚蒸好的桂花糕,要给公孙止送去。那时她尚未与公孙止有肌肤之亲,还暗忖若他对旧人这般上心,自己便尽早离开。 可没过半月,灵儿就没了踪影。公孙止只说她思乡归乡,还对着空荡的院落“伤怀”了好几日,她见了,才放下戒心,渐渐与他走到一起。直到后来,她偶然听闻谷中老仆说,灵儿的衣物首饰都被公孙止亲手烧了,连她住过的屋子都彻底清扫一遍,连根头发都没留下。 她这才后知后觉——哪是什么思乡,灵儿定是被他赶走了,甚至可能……早已没了性命。 如今再来个绝色女子,难保不会是下一个自己,而她,就会变成第二个“灵儿”。赵清鸢放下茶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掠过一丝狠厉。她虽爱公孙止,却更惜命,更要守住这绝情谷中的一席之地。这白衣女子,绝不能留。 公孙止仿若未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这话说的,我救柳姑娘不过是出于道义,怎会因她忽略你?”他刻意放缓了声音,眼底带着几分温柔,“方才在静心苑安置好她,我便立刻过来了——你在我心中的分量,旁人怎比得上?” 赵清鸢的心瞬间软了大半。她明知道公孙止的话或许是甜言蜜语,可听着依旧欢喜。她顺势靠在他怀中,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衣襟:“我还以为……你见了那位柳姑娘,就不喜欢我了呢。” “傻丫头。”公孙止轻笑一声,伸手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内间的床榻,“你是皇室郡主,容貌倾城,又对我情深义重,我怎会不喜欢你?”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与往日截然不同。 往日里,公孙止对她虽也亲近,却总带着几分粗鲁,仿佛只是为了发泄本能的欲望,从未有过这般细腻的温柔。赵清鸢被他吻得心神荡漾,渐渐放松了警惕,手臂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脖颈,眼底满是痴迷。 公孙止的吻顺着她的额头滑到脸颊,再到唇瓣,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赵清鸢彻底沦陷在这份温柔中,呼吸渐渐急促,指尖微微颤抖,连之前对小龙女的警惕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在气氛最浓烈时,赵清鸢忽然听到公孙止的喉间溢出一声沙哑的低唤,模糊不清,却隐约能辨出“柳妹”二字。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环在公孙止脖颈上的手臂也松了下来。方才的痴迷与欢喜如同被冷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他竟把自己当成了那个柳姑娘的替代品! 可她很快便压下了心中的怒意,重新环住公孙止,甚至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她知道,此刻若是发作,只会让公孙止厌烦,甚至可能被他赶出绝情谷。她是皇室郡主,绝不能落得那般下场。更何况,只要那个柳姑娘死了,公孙止迟早会回到自己身边。 公孙止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吻着赵清鸢,脑中浮现的却是小龙女清冷的面容,想着若是此刻怀中的人是小龙女,她会不会也这般温顺,会不会也用这般痴迷的眼神看着自己。 公孙止指尖轻轻抚过赵清鸢的发梢,连呼吸都放得极缓,这般温柔,是赵清鸢从未享过的。往日里他总是带着急切的占有欲,可今日,他竟会耐心地吻去她眼角的泪,会低声在她耳边说着缠绵的话,哪怕那些话半真半假,也足以让她神魂飘荡。 赵清鸢明知他心中想的是小龙女,明知自己不过是个替代品,却还是忍不住沉沦——她太久没从公孙止身上感受到这般细致的温柔,久到让她愿意暂时自欺欺人,将这份虚假的暖意当成真的。 第209章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帐幔低垂,熏香袅袅,听竹轩内的鎏金铜炉里燃着西域进贡的安息香,烟气缠缠绵绵绕着帐角的珍珠流苏,晕得满室都浸在暖融融的甜腻里。 公孙止缓缓起身时,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方才与赵清鸢的温存仍在肌肤上留着暖意,指尖划过床榻的鲛绡软枕,那丝滑的触感却没能熨帖心底的空落,反倒像有只无形的手,在胸口掏走了块要紧的东西,空得发慌。 他垂眸望着掌心,恍惚间竟想起小龙女腕间的触感。昨日在王大娘家,他为小龙女诊脉,指尖刚触到她腕间肌肤,便觉一片冰凉细腻,似寒冬里藏在锦盒中的羊脂玉,凉得沁人,却又滑得让人舍不得移开。 那般清冽的触感,像极了绝情谷寒潭边的晨露,沾在指尖能凉到心底,连带着他多年来因裘千尺毒针留下的阴寒旧伤,都似轻缓了几分。 再对比方才赵清鸢温热的肌肤,只觉得满是俗腻,连带着帐中甜得发齁的安息香,都变得刺鼻起来,像是强行裹在身上的锦缎,闷得人喘不过气。 “罢了,”公孙止低叹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那玉佩是当年柔儿亲手打磨的和田白玉,玉上用细刀刻着小小的“止”字,边缘被他常年摩挲得光滑温润,此刻握在掌心,却莫名有些硌手,“赵清鸢纵有几分风情,怎及得上柳姑娘半分清绝?” 他想起初见赵清鸢的模样。三年前,赵清鸢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裙,发髻散乱,带着几个亲卫狼狈地逃到绝情谷,求他收留。 那时她眼里还带着皇室郡主的傲气,却又藏着几分走投无路的惶恐,像只被猎人追赶的小鹿。 他见她容貌明艳,又听闻她是南宋宗室旁支,想着留个身份体面、又懂些察言观色的女子在身边,既能填补裘千尺死后谷中的冷清,日后若与官府打交道,或许也能借上几分力,便应了她的请求。 起初,他只把赵清鸢当个暖床的解语花。她会在他练剑后递上温好的茶水,茶水里还细心地加了驱寒的姜片;他处理谷中事务到深夜,她会守在一旁磨墨,偶尔还能说几句宽慰的话;连他因旧伤发作脾气暴躁时,她都能忍着委屈,柔声细语地哄着。 这般温顺听话,渐渐让他动了“长远相伴”的念头——他甚至想过,若赵清鸢能一直安分,待过个一年半载,便正式给她个“谷主夫人”的名分,让她帮着打理谷中内务,也算是给她个安稳归宿。 可自从在王大娘家见到小龙女,这念头便如遇烈火的残雪,瞬间化得干干净净。 当时小龙女卧在王大娘家的旧木榻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黄的粗布被,素白里衣裹着纤弱的身子,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莹白的肌肤,上面还沾着些许未干的血迹,像雪地里落了几点红梅,触目惊心。 她的青丝散在枕间,几缕贴在颊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却也愈发莹润,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淡淡的光泽。眉峰轻蹙时,似含着三分委屈,又似藏着几分倔强;眼睫纤长,像两把小扇子,覆在眼下,连阴影都透着娇弱;即便唇瓣无血色,却形如含樱,唇角微微抿着,似在睡梦中也带着几分清冷。 那般纯净,那般易碎,像云端的月,像冰湖的莲,让他连靠近都怕惊扰了她。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怕自己粗重的气息会吹碎了这抹清绝。 从王大娘家动身时,软轿尚未备好,小龙女昏沉间似要滑落,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那一瞬间的触碰,让他心头猛地一颤——她的身子竟轻得像片云,臂膀纤细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隔着素白里衣,能清晰感受到她脊背细腻的肌理,比他珍藏多年的蜀锦还要顺滑。 鼻间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混着些许药气,非但不刺鼻,反倒像绝情谷寒潭边的晨雾,勾得他心神荡漾。 行至半途,遇着段颠簸山路,软轿晃得厉害。他怕小龙女受不住,又一次掀开轿帘将她抱起。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动作,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腰肢——那腰细得盈盈一握,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肌肤的冰凉,让他想起药圃里那株刚绽放的冰魄花,清冽又易碎。 怀中女子气息微弱,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衣襟,像羽毛般挠着心尖,连周遭侍从的脚步声、车马的轱辘声,都似被隔绝在外,眼中只剩下她苍白却绝美的睡颜。 即便每次抱她不过片刻,身边还有侍从看着,他却总觉得不够。那细腻的触感、清浅的呼吸、纤弱的身躯,像刻进了骨子里,让他一遍遍回想,连掌心都似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恨不能即刻将她带回绝情谷,藏在身边,再不让旁人多看一眼。 再看赵清鸢,虽也貌美,却总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她笑时眼角的媚意太浓,像是刻意画上去的;说话时语气的顺从太假,像是早已背好的戏词。 这般对比下,赵清鸢那点好,竟成了不值一提的俗物,连她精心打理的发髻、身上名贵的锦裙,都显得那般艳俗,像是强行涂在宣纸上的重彩,扰了原本的清雅。 公孙止走到梳妆台前,望着镜中温文尔雅的自己——一身月白长袍,广袖垂落,腰间系着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位谦谦君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多少阴狠,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过往。 柔儿死后,谷中更显冷清。他耐不住寂寞,又陆续找了婉儿、灵儿几个女子。婉儿是最像柔儿的,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从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可待新鲜劲过了,他便觉得婉儿少了点烈性,整日围着他转,像只黏人的小猫,反倒碍了他的眼。 于是某个雨夜,他找了个由头,说婉儿“思乡心切,自愿归乡”,还特意给了她一笔银两,让她“好生回家过日子”。谷中人都信了,连樊一翁都劝他“莫要为女子伤了身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婉儿根本没离开绝情谷——之后的灵儿,也是这般下场。灵儿比婉儿活泼些,可赵清鸾来了,他有更好的选择,便在内部策划了一场捉奸行动,让手下以为灵儿“与谷中侍卫有染,不守妇道”,将她关在柴房,没几日便“病逝”了。 谷中人依旧信他,觉得他是“被女子辜负的可怜人”,甚至还有人同情他“遇人不淑”。他望着众人关切的眼神,心中只觉得可笑——只要他想,便能在绝情谷中扮演一辈子“受害者”,一辈子“正人君子”,毕竟他是绝情谷主,是谷中所有人的衣食父母,他说的话,便是真理。 公孙止抬手理了理衣领,镜中的自己依旧温文尔雅,可眼底的寒意却浓得化不开。 他转身推门而出,廊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望着静心苑的方向。此刻小龙女应该还在昏睡,或许正梦着什么人吧?他想着,等小龙女痊愈后,他要在绝情谷中种满桃花,要给她建最精致的竹楼,要让她穿最华美的素裙,要让她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至于赵清鸢,若她识趣,便让她当个不起眼的侍妾,若不识趣,便只能让她永远消失。 他想起赵清鸢的武功——她练的流云剑法虽精妙,却远不及他的闭穴功和阴阳倒乱功,若真要动手,杀她易如反掌。到时候,他只需说赵清鸢“思念皇室,偷偷离谷”,或是“与外人勾结,被他发现后畏罪潜逃”,谷中人定然会信。 公孙止步履轻快地走在回廊上,连廊外的垂柳随风摆动的模样,都似带着几分喜气。 听竹轩内,赵清鸢缓缓睁开眼。帐幔未收,空气中还留着公孙止的气息,混合着安息香的甜腻,可她的心却像浸在寒潭里,冷得发疼。 方才温存时,公孙止的动作虽依旧温柔,却少了往日的痴迷,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尤其是他吻到情动时,喉间竟低唤了声“柳妹”,那声音虽轻,却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刺得她瞬间清醒。 她抬手抚过唇瓣,那里还留着他的温度,可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在皇宫时,父皇对失宠的李淑妃,便是这般敷衍。 李淑妃曾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可自白贵妃入宫后,父皇便对淑妃日渐冷淡,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不耐。后来李淑妃被打入冷宫,不过半月便“病逝”了,宫中人人都知是白贵妃下的手,可父皇却装作不知,甚至还追封了淑妃,以此彰显自己的“念旧”。 她想起初入绝情谷时,公孙止对她百般殷勤,说要“护她一世安稳”,说她是“上天赐给他的珍宝”,说要让她“在绝情谷中过上好日子”。那时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依靠,便渐渐放下了皇室郡主的傲气,学着讨好他,学着打理谷中事务,甚至为了他,放弃了回到皇宫的念头。 可如今来了个“柳姑娘”,他便连看都懒得多看自己一眼。昨夜他留宿听竹轩,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温存,温存过后便匆匆离去,连一句“你好好歇息”都没有。 他起身时,连头都没回,那决绝的背影,像极了当年父皇赶走淑妃时的模样,像极了她母亲失势后,宫中太监宫女冷淡的眼神。 赵清鸢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委屈渐渐褪去,只剩一片冰冷。她在皇宫长大,见惯了妃嫔争宠、父子反目、兄弟相残。 她太清楚了——在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宠爱,只有永远的利益。当一个人成了“碍事的人”,哪怕曾有过万千宠爱,也难逃一死。公孙止如今对“柳姑娘”痴迷,可若有朝一日,“柳姑娘”也成了“碍事的人”,想必也会落得和淑妃、灵儿一样的下场。可现在,“柳姑娘”是他心尖上的人,而自己,却成了那个“碍事的人”。 “我若不反击,迟早会被他弃如敝履。”赵清鸢缓缓坐起身,披上衣衫。那是件上好的云锦裙,是公孙止去年送她的生辰礼,可此刻穿在身上,却觉得沉重无比,像是裹着一层枷锁。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廊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当年她带着几个亲卫,一路被追杀,吃了上顿没下顿,好几次都险些丧命。若不是林墨拼死护着她,若不是公孙止收留了她,她或许早已成了路边的枯骨。这三年在绝情谷,她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有了安稳的住处,有了体面的身份,她不能输,更不能死。 “柳姑娘……”赵清鸢咬着牙,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连血珠渗出来都没察觉。掌心的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等着公孙止来处置自己。 只要“柳姑娘”死了,公孙止没了念想,迟早会回到她身边。就算公孙止怀疑是她做的,以他的性子,也不会真的对自己怎么样——毕竟她是宗室郡主,还有几分利用价值,更何况,他需要一个“温顺听话”的女子来打理谷中事务。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在皇宫的那些年,她早已学会了心狠手辣,学会了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当年在皇宫,为扳倒陷害自己的妃嫔,她瞅准机会,将那妃嫔身边无辜的宫女诱至御花园湖边,趁其不备推入水中。看着宫女在水中挣扎求救,她只站在岸边冷眼旁观。 后来皇室动乱,为保自己脱身,她故意泄露假消息,将追兵引向堂弟,让堂弟成了自己的替罪羊。她躲在暗处,听着堂弟被追兵擒杀的声响,心中没有半分愧疚。 这世上本就弱肉强食,若不踩着旁人的性命活下去,死的便是自己。 “柳姑娘,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不该来绝情谷,不该抢我的东西。”赵清鸢望着静心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阳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思——一边是对公孙止的不舍,是对生存的渴望;一边是女子的柔弱,是宫斗磨砺出的狠厉。 第210章 杀机四伏 “林墨。”赵清鸢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打破了屋中的寂静。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铜镜中——镜中的女子容颜明艳,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一身石榴红撒花锦裙衬得肌肤莹润如蜜蜡,可眼底的疲惫与寒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门外很快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玄色劲装的汉子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属下在。”这汉子便是林墨,当年赵清鸢逃离皇宫时,拼死跟随她的亲卫。 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腰间别着一双通体乌黑的判官笔,笔尖锋利无比,三年来随他斩过拦路的劫匪、退过追杀的刺客,武功更是与公孙止的得意弟子樊一翁不相上下。 赵清鸢缓缓转过身,裙摆扫过凳脚,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到林墨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去静心苑一趟,查清楚那位‘柳姑娘’的来历,还有……谷主给她用了什么药。” 林墨眉头微蹙,抬头看向赵清鸢,眼中带着几分顾虑:“郡主,属下昨日已悄悄去打探过。静心苑外守着八名侍卫,都是谷主亲自挑选培训的亲信,只认谷主的令牌,旁人根本靠近不得。属下怕……” “怕什么?”赵清鸢冷笑一声,打断了林墨的话。她走到窗边,望着静心苑的方向,那里隐在一片竹林后,只能看到一角飞翘的竹楼屋檐,可仅仅是这一角,都让她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你当然不能明目张胆的打探消息,得混在送水的侍从里,只说我怕那位柳姑娘渴着,特意让你送些新沏的凉茶过去。那些侍卫虽忠心,却也知晓我的分量——毕竟我在谷中住了三年,平日里谷主对我也算看重,他们即便认出了你,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顿了顿,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记住,重点查谷主给她用了什么药材,尤其是那些珍稀的、平日里谷中都舍不得用的药材,务必问清楚。还有,看看那位柳姑娘的伤势到底如何,是否真的需要这般劳师动众地救治。” 林墨望着赵清鸢眼底的坚定,知道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说罢,他起身退了出去,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脚步轻悄得像一阵风,没有惊动任何人。 赵清鸢留在屋中,来回踱步。 约莫一个时辰后,林墨折返,面色凝重地走进屋。他刚一进门,赵清鸢便急切地迎了上去,问道:“怎么样?查到了吗?那位柳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谷主给她用了什么药?” 林墨深吸一口气,低声道:“郡主,属下查清楚了。那位柳姑娘据说是苏杏大夫的故人之徒——她此前身受重伤,经脉受损严重,若不及时救治,怕是活不了几日。谷主为了救她,不仅用了冰魄花,连药圃里那株炎髓芝都给她用了。谷主当年为护着它们,连樊一翁都不许靠近药圃半步,如今却全给了这位柳姑娘。” “冰魄花……炎髓芝……”赵清鸢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晃了晃,连忙扶住了身边的桌角,才勉强站稳。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林墨后面说的话,她竟有些听不清了。 这两种药材的珍贵,她比谁都清楚——当年她偶感风寒,想取药圃里一株普通的灵芝补补身子,公孙止都不许,说那灵芝是用来应急的,不能随便用。可现在,他却将谷中最珍贵的两株圣药,都给了一个陌生女子! “好,好得很。”赵清鸢眼中闪过一丝猩红,她猛地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茶杯“哐当”一声碎裂,茶水溅了一地,茶叶散落在青砖上,像一片片碎掉的心。 她看着地上的碎片,心中的嫉妒与愤怒像烈火般燃烧起来——那个柳若华,到底有什么好?凭什么能让公孙止这般上心?凭什么能夺走本该属于她的宠爱? “郡主息怒。”林墨连忙上前,想要收拾地上的碎片,却被赵清鸢拦住了。 “不用收拾。”赵清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情绪。她知道,现在发怒没有用,只会让自己失了分寸。她必须冷静下来,想办法解决那个柳若华。 她对林墨道:“你去取些银两,给静心苑外守着的那八个侍卫每人送一份,就说我赏他们的,多谢他们辛苦守护柳姑娘。另外,再给煎药的张婆子送些布料和点心,跟她说些好话,让她多留意柳姑娘的情况,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林墨一愣,随即明白了赵清鸢的意思,点头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等等。”赵清鸢叫住了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待你送完银两和东西后,回来禀报我。我要亲自去静心苑一趟,瞧瞧那位柳姑娘到底长了副什么模样,能让谷主这般魂不守舍。” 她之前并没有看清楚小龙女的长相。 林墨有些担忧:“郡主,谷主有令,不许任何人靠近柳姑娘的榻边,您亲自去,怕是会引起谷主的怀疑。” “怀疑又如何?”赵清鸢冷笑一声,“我是谷主身边最得宠的人,去探望一位受伤的姑娘,天经地义。他若问起,我便说只是关心柳姑娘的伤势,想看看她是否安好。他总不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林墨见赵清鸢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定不会让郡主失望。”说罢,他转身离去,去准备银两和礼物。 半个时辰后,林墨回来禀报,说银两和礼物都已送到,那些侍卫和张婆子都很感激,答应会多加留意柳姑娘的情况,也不会阻拦赵清鸢去探望。 赵清鸢这才放下心来,她换了身素雅的淡紫衣裙,卸了头上繁复的赤金点翠步摇,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看起来温婉了许多。她不想让那个柳若华觉得自己咄咄逼人,也不想让公孙止看出自己的敌意。 她带着林墨,缓步走向静心苑。一路上,谷中的弟子和侍从见了她,都纷纷躬身行礼,口中唤着“郡主”。赵清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一回应,可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她想象着那个柳姑娘的模样,或许是个容貌清秀的女子,或许是个温柔体贴的女子,可无论如何,她都不信那个女子能比自己美,能比自己更懂公孙止的心。 很快,她们便到了静心苑门口。门口的八个侍卫见了赵清鸢,果然没有阻拦,只是躬身道:“郡主,谷主有令,您只能在外间等候,不可靠近内室柳姑娘的榻边。还请郡主体谅。” “我知晓分寸,若你们实在不放心,便随我一同进去,守在一旁便是。”赵清鸢语气平和,眼底却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侍卫们一听,虽仍有顾虑——毕竟谷主有令不许旁人靠近榻边,但郡主既已让步,他们再阻拦反倒显得不近人情,略一斟酌便应了:“既如此,属下等便随郡主一同入内。” 赵清鸢不再多言,迈步走进静心苑,苑中花香混着药香,她却无心细品,只快步往内室去,隔着三尺远望向榻上的小龙女。 这一眼,让她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小龙女侧卧在榻上,身上盖着一床素白的锦被,锦被下是纤弱的身躯,看起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的青丝散落在素白的枕间,几缕发丝贴在颊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白,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眉弯得像新月,眉峰轻蹙,似含着三分委屈,又似藏着几分倔强;眼睫纤长,像两把小扇子,覆在眼下,连阴影都透着娇弱;即便唇瓣无血色,却形如含樱,唇角微微抿着,似在睡梦中也带着几分清冷。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让她看起来像天上的仙子,不染半分尘俗。那般纯净,那般易碎,像一碰就会碎的琉璃,让人忍不住想呵护,更让人心生嫉妒。 赵清鸢在皇宫见过无数美人——有温婉如水的淑妃,她一笑起来,眼底像含着一汪春水,能融化人心;有艳若桃李的贵妃,她身着华服,头戴金饰,一举一动都透着高贵与娇媚;有娇媚动人的才人,她能歌善舞,声音软糯,能让皇上整日流连在她宫中。可没有一个人,能有小龙女这般“干净”的气质。 那般气质,是常年习武之人,在古墓中潜心修炼,沉淀下来的澄澈;是不食人间烟火,远离俗世纷争,养出来的清冷。那是宫中美人们靠胭脂水粉、靠刻意讨好,永远模仿不来的。 宫中的美人,即便再美,也藏着欲望,可小龙女的脸上,却只有纯粹的清冷与娇弱,像一潭清澈的寒泉,能映照出人心底的肮脏。 更让赵清鸢心头发紧的是小龙女的身段。即便她侧身卧在榻上,素白里衣松松垮垮裹着身子,又因重伤透着几分憔悴,可那曲线依旧夺目——肩颈纤细如月下修竹,往下却渐显丰盈,胸前弧度饱满,柔和的起伏,不似宫中女子刻意束胸的拘谨,是浑然天成的紧致。腰肢在衣料下若隐若现,细得仿佛一握便断,往下又衬得裙摆下的腿愈发修长。 一个女子单有容貌已是难得,竟连身材都这般无可挑剔。赵清鸢攥紧了袖角,心底翻涌着嫉妒——世间怎会有这般完美的人,偏还撞进了公孙止的眼底? “原来如此……”赵清鸢心中一沉,彻底明白了公孙止的痴迷。有小龙女在,自己这点容貌和风情,竟成了俗不可耐的东西。 她强压着心中的酸意和嫉妒,缓缓转身,指尖却在袖中攥紧了帕子,连指节都泛了白。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冲上去,撕碎那张让她自惭形秽的脸。 走出静心苑,赵清鸢才停下脚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情绪。她对林墨低声道:“你再去查,这位柳姑娘的伤势需要用什么药调理,每日的药方是谁配的,煎药的张婆子住在哪里,平日里有谁能接触到药碗。还有,查清楚她每日服药的时间,以及守在她身边的侍女是谁,性格如何,是否容易收买。”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知道赵清鸢要做什么,便躬身应道:“郡主是想……在药里动手脚?” “不错。”赵清鸢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如今重伤在身,全靠药物吊着性命,若能在药里加些‘料’,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去,即便谷主怀疑,也抓不到把柄。你去寻些‘牵机引’来,这种毒药无色无味,混在汤药里,不会改变汤药的颜色和味道,只会让人气血渐衰,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最后看起来像是伤势过重,无力回天,绝不会有人怀疑。”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她和林墨能听到:“记住,此事一定要隐秘,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你去跟张婆子说,就说我听闻柳姑娘伤势严重,心中不安,特意寻了些补气血的药材,让她加在柳姑娘的汤药里,帮柳姑娘补补身子。那‘牵机引’就混在这些补气血的药材里,务必让张婆子亲手加进去,不能让其他人碰。” 林墨有些犹豫:“郡主,张婆子是谷中的老人,对谷主忠心耿耿,她若发现不对劲,怕是会告诉谷主。” “放心,”赵清鸢冷笑一声,“张婆子家境贫寒,她儿子常年卧病在床,需要大量银两治病。我已让你给她送了布料和点心,待会儿你再去给她送些银两,告诉她只要她帮我办成这件事,日后她儿子的医药费,我全包了。她为了儿子,定会答应的。” 她看着林墨,眼中带着几分坚定:“林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性子。我不是个狠毒的人,但若有人要抢我的东西,要断我的活路,我绝不会手软。那个柳姑娘,她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儿都会威胁到我的安全,那我便只能让她永远消失。” “只要她死了,谷主没了念想,迟早会回到我身边。可若她活着,我便永无出头之日,甚至可能……像那些被他忘在脑后的女子一样,死得不明不白。”赵清鸢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林墨,我知道这件事很危险,可我没有退路了。你愿意帮我吗?” 林墨望着赵清鸢眼中的绝望与坚定,想起当年他受赵清鸢父亲所托,保护赵清鸢周全。这些年来,赵清鸢待他不薄,如今赵清鸢有难,他没有理由不帮。他躬身道:“属下愿意为郡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211章 毒计难成 煎药房的药味浓得化不开,陈年柏木药柜的抽屉一拉,便是满室苦香混着霉味——那是底层抽屉里存放过久的陈艾,被潮气浸出了黑边,却还得将就着用。 张婆子握着榆木药杵的手微微发颤,杵头反复碾着碗中褐色药末,粉末却总在碗底打旋,碾不出均匀的细沙状。她眼角的余光总往窗外飘,静心苑的竹影在晨雾里晃,像极了那白衣女子昨夜被扶着散步时,裙摆扫过石阶的模样。 “咳……咳咳……”里屋突然传来儿子阿福的咳嗽声,嘶哑得像破锣被钝器敲,每一声都带着胸腔里的嗡鸣,震得张婆子心口发紧。她手一顿,药杵“当啷”撞在粗瓷碗沿,惊得她慌忙用袖口去擦碗沿——这碗是给柳姑娘煎药的,若是沾了杂尘,谷主怪罪下来,她可担待不起。 阿莱的肺痨拖了三年,从一开始的偶尔咳嗽,到如今卧床不起,大夫上个月来看过,摇头说再没有千年人参吊着肺气,怕是熬不过今年的冬雪。 绝情谷的药圃她是见过的,去年跟着采药师去送晾晒的甘草,远远就瞧见圃里的千年老参顶着红籽,雪莲裹着冰晶,灵芝的伞盖比阿福的巴掌还大。 可那些都是谷主的宝贝,是救贵人命的,哪轮得到她一个煎药的婆子?去年她鼓足勇气,趁着樊一翁来取药时,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话还没说完,就被樊一翁一脚踢开,骂道“你儿子的贱命,也配用谷主的药材?” 贱命……张婆子攥紧药杵,指节泛白得像药柜里的陈年茯苓。她想起前日赵清鸢身边的侍女送来的那袋银子,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腕发酸,还有那包淡青色的粉末,侍女说“这是补气血的好东西,加在柳姑娘的药里,能让她好得快些,郡主说了,这事成了,后续还有银子给你儿子抓药”。 她活了五十岁,什么没见过?那粉末绝不是什么补药,倒像是早年在山下药铺见过的“牵机引”,无色无味,掺在汤药里,能让人悄无声息地气血衰败。 可阿莱的咳嗽声又响起来,这次还混着喘不上气的呜咽,像有只手在他喉咙里攥着。张婆子放下药杵,撩开布帘往屋里看,阿福蜷缩在破棉絮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他看见母亲进来,勉强抬了抬眼,声音细若蚊蚋:“娘,我想喝口蜜水……” 蜜水?张婆子鼻子一酸。家里的蜜罐空了半个月,上次买的那点蜜,全给阿莱兑了水喝,如今连糖渣都没剩下。她想起赵清鸢给的银子,想起侍女说“这些银子够你儿子买半年的好药,还能请个好大夫”,又想起那日送药时,隔着纱帘瞥见的柳姑娘——肤白胜雪,眉眼清绝,连扶着侍女的手都纤细得像玉簪,若是这样的姑娘能嫁给阿莱,阿莱定会笑着从床上爬起来,说不定病都能好一半。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柳姑娘是谷主亲自从青杨镇接回来的贵人,穿的是蜀锦,盖的是云绵,连喝口水都有侍女捧着银壶,自己儿子不过是个卧病在床的穷小子,连件完整的棉衣都没有,哪有这般福气? 越是得不到,心里就越像有只猫在挠——凭什么那女子生来就有好命,能让谷主捧在手心,而她儿子就得在破屋里熬日子?凭什么谷主的药材能救外人,却见死不救她的儿子? “罢了!”张婆子咬咬牙,从腰间的布兜里摸出那包淡青色粉末,手指抖得厉害,粉末撒了些在碗沿,她慌忙用指尖刮进去,生怕浪费半分。粉末遇热汤即化,褐色的药汤依旧清亮,连药味都没变半分。 她端起药碗,掌心贴着碗壁,滚烫的温度透过粗瓷传到皮肤上,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指尖。“谷主偏心,赵郡主给了活路,我不过是顺天行事,怪不得我……”她嘴里念念有词,脚步踉跄地往静心苑走。 接下来的三日,张婆子每日都在药里掺上“牵机引”,可静心苑那边半点动静都没有。头一日她还安慰自己,毒药起效慢;第二日见柳姑娘能坐在廊下晒太阳,她心里发慌,却还强撑着说“许是姑娘底子好”; 到了第三日清晨,她刚走到静心苑门口,就见侍卫老周蹲在石阶上嚼花生,见了她便咧嘴笑:“张婆子,你这药真管用!柳姑娘今早不仅喝了小半碗粥,还能自己扶着栏杆走两步了,脸色比前几日亮堂多了,跟抹了蜜似的!” 张婆子的脚像被钉在青石板上,手里的药碗差点脱手砸在地上。怎么会?牵机引三日必见成效,就算柳姑娘底子再好,也该有气无力才对,怎么反倒精神了?她强装镇定,干笑着把药碗递给侍婢,转身就往煎药房跑,连老周喊她“要不要坐会儿喝口茶”都没听见。 听竹轩的雕花窗敞开着,赵清鸢正对着铜镜描眉,螺子黛在眉峰处描出细弯的弧度,像极了她那日见柳姑娘时,那女子眉梢的形状。 见张婆子慌慌张张跑进来,她手中的螺子黛“啪”地掉在妆台上,青黑色的粉末撒在描金妆盒上,格外刺眼。“你说什么?她不仅没事,气色还变好了?”赵清鸢猛地起身,石榴红的撒花锦裙扫过凳脚,带倒了桌上的胭脂盒,朱砂色的胭脂撒在青石板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是……是真的!老周亲眼看见的,说柳姑娘今早还跟侍婢说笑,声音都亮了!”张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石板上的疼都顾不上,声音发颤,“郡主,老身真的按您说的做了,每日都加了药,连半分都没少,可不知怎么……” “不可能!”赵清鸢打断她,眼底满是惊疑。这“牵机引”是她从皇宫带出来的秘药,当年她用这药悄无声息地除了陷害她母亲的淑妃,怎么到了柳姑娘身上就失效了?她盯着张婆子,见她满脸惶恐,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寒意——难道有人在暗中捣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墨掀帘而入,玄色劲装的下摆还沾着露水,神色凝重:“郡主,谷主那边出事了!药圃里少了三株雪莲,库房里的‘凝神丹’也少了半瓶,谷主查了一夜,没找到线索,只说迷阵的石板有被动过的痕迹,怕是有外人闯进来了!” 赵清鸢心头一沉。绝情谷的迷阵是祖传的,布有七十二处机关,寻常江湖人连谷口都找不到,怎么会有人能闯进来,还偷了药材和丹药?她走到窗边,望着静心苑的方向,晨雾渐渐散了,竹影里隐约能看见那抹素白的身影,正被侍婢扶着散步。 她突然想起昨日见柳姑娘时,那女子手腕上似乎多了串桃木手串,串珠上还沾着药香——那药香,竟与库房里“凝神丹”的气味有些相似。 赵清鸢指尖掐进了窗棂的木纹里,指腹传来细碎的痛感,才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定了定。她盯着静心苑方向那抹素白身影,喉间泛起一丝干涩——若真是公孙止监守自盗,故意调换药物护住柳姑娘,那他对这女子的上心程度,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 之前她只当公孙止是贪图柳姑娘的美貌,想着等新鲜劲过了,自有法子让这女子消失。可如今看来,他竟愿意为了柳姑娘,暗中布局,连库房失窃的事都压下来不声张,甚至不惜用“凝神丹”为其调理身子,这哪里是一时兴起,分明是动了真心思。 一阵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赵清鸢拢了拢身上的锦裙,眼神渐渐变得阴鸷。公孙止不与她撕破脸,或许是还顾念着两家的旧情,或许是暂时不想得罪她背后的势力,可这都不是长久之计。只要柳姑娘在一天,公孙止的心思就不会放在自己身上,她在绝情谷的地位,就会一天比一天岌岌可危。 “柳姑娘……”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寒意,“看来,不能再等了。”她转身走到妆台前,拿起那盒撒了胭脂的描金妆盒,手指在盒底摸索片刻,摸出一枚小巧的银簪——簪头藏着细如牛毛的毒针,正是她从宫中带来的“子午断魂针”。 今日之事,已容不得她犹豫。若不尽快除掉柳姑娘,等公孙止彻底偏向那女子,她就真的在绝情谷无立足之地了。 赵清鸢将银簪重新藏回妆盒,指尖划过冰凉的盒面,眼神里多了几分隐忍。她知道,眼下公孙止心思都在柳姑娘身上,侍卫看管只会更严,贸然动手只会自投罗网。 只能等,等一个所有人都松懈的机会——或许是谷中设宴,或许是公孙止外出,只要稍有缝隙,她就能让那抹素白身影,永远消失在绝情谷的晨雾里。 子时的绝情谷静得能听见虫鸣,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沾在迷阵的青石板上,滑得能让人摔跤。一道身影蹲在阵口的巨石后,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头发用草绳胡乱束着,正是周伯通。 他手指戳着石板上的刻痕,像个发现新奇玩意儿的孩童,嘴里念念有词:“这阵有意思!你看这石板的排列,是按‘九宫八卦’来的,比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阵还多了三分变化,只是可惜啊,后人没学到精髓,把机关的力道调弱了,不然我刚才就得被石子砸中脑袋!” 他是受苏杏所托来盯着公孙止的,从青杨镇出发,一路追着公孙止的踪迹到了绝情谷,刚闯迷阵时还差点被机关弹出的毒针射中,可越闯越觉得有意思——这阵法竟有几分唐朝“武侯八阵”的影子,石板下藏着的机括,能随着脚步变动调整方位,若是能摸透其中门道,日后跟人打架时摆出来,定能让黄老邪他们大吃一惊。 周伯通蹦起来,脚尖点着石板往前跳,时而往左拐,时而往后退,动作灵活得像只猴子。他故意踩错几步,看着石板下弹出的石子擦着衣角飞过,笑得拍手:“再来一次!这次我要闭着眼睛走!”他完全忘了苏杏的嘱托,满脑子都是怎么破解这迷阵,连袖管里苏杏塞给他的“阵眼图”,都被他揉成了一团废纸。 树影深处,尹志平正盯着这一切。他蒙着玄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里映着周伯通蹦跳的身影,却无半分温度。几日前他刚从药圃偷了雪莲,用布包着揣在怀里,还带着露水珠的凉意,正要去煎药房换掉张婆子的药,就见周伯通闯了进来。 尹志平不知道周伯通是苏杏请了帮手,但按照时间,他也知道周伯通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只是这老顽童玩心太重,但有他牵制公孙止就会以为是他偷了自己的药,之前读原着的时候,他还以为周伯通真的偷了公孙止的药,没想到这居然是自己所为。 这三日他每晚都潜入煎药房,趁着张婆子去给儿子喂药的空隙,把掺了“牵机引”的汤药倒掉,重新煎一碗,再把“凝神丹”磨成粉加进去——凝神丹能安神补气,正好抵了牵机引的毒性,柳姑娘才会气色渐好。 他想起那日在王大娘家,苏杏说小龙女“经脉受损严重,需以内力疏导,再辅以冰魄花、炎髓芝,方能保命”,可这几日他盯着静心苑,只看见公孙止送汤药,却从未见他为小龙女运功疗伤。 “伪君子!”尹志平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得像冻住的冰。他太清楚公孙止的心思了——小龙女若没了武功,就只能依赖他,任他摆布,日后就算知道了他的真面目,也无力反抗。 至于小龙女经脉受损会耗损寿命,公孙止怕是巴不得她活不过四十岁,等她人老珠黄,就找个由头让她“病逝”,再另寻新欢。他想起小龙女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她昏迷时还在念着“杨过”,心中的恨意就像藤蔓般疯长,缠得他心口发闷。 远处传来周伯通的笑声,混着石板弹动的“咔嗒”声,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顽童不断在这闹事,公孙止已经开始往这里赶,今夜,正是他潜入静心苑,为小龙女疗伤的好时机。 第212章 阵前酣战 周伯通蹲在迷阵中央的“休门”石前,手指戳着石板上模糊的刻痕,像个得了新奇玩具的孩童,嘴里还念念有词:“这纹路走的是‘左旋右旋’的路子,跟师兄当年画的九宫图不一样,倒有点像长安城里见过的唐碑刻法……” 周伯通本是受苏杏嘱托,打算悄悄盯着公孙止的动静,可刚摸到绝情谷迷阵边缘,瞧见石板上交错的纹路,玩心瞬间占据了上风,像个发现新奇玩意儿的孩童,踮着脚就往阵里闯。 机关弹出石子,他笑着躲闪;路径拐错绕回原地,他非但不恼,反倒拍手称妙,嘴里还嘟囔着“这路子比天罡阵有趣”。他反复进出,一会儿闭着眼摸石板,一会儿蹲在地上画纹路,把盯人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周伯通从不是苦熬武功的武痴,可对感兴趣的事,却有着旁人不及的专注。王重阳曾说他少了济世之心,很难将武学修炼到顶尖,却不知这份纯粹的热爱,反倒让他在武学上无拘无束,凭着一股玩劲,反倒练出了绝顶身手。此刻他沉浸在阵法里,满脑子都是破解之法,早忘了自己最初的来意。 他刚要起身再探“生门”,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混着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由远及近。周伯通眼睛一眯,瞬间蹦到旁边的古柏后,只留半个脑袋探出来——只见月光下,公孙止身着月白锦袍,腰系玉带,身后跟着樊一翁与二十余名侍卫,每人手中都举着熊熊火把,火光将周遭的雾气烧得四散,也照亮了公孙止那张含着愠怒的脸。 “阁下深夜闯我绝情谷,偷我药圃雪莲,扰我迷阵,当我绝情谷是任人来去的菜园子不成?”公孙止站在阵外,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扫过阵中被挪动过的石板,眼底的寒意更甚。这迷阵是绝情谷的屏障,祖辈传下来的秘法,寻常江湖人连入口都找不到,眼前这老头竟能在阵中自由穿梭,还敢留下痕迹,显然是有恃无恐。 周伯通从树后跳出来,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双手叉腰笑道:“你就是这谷的主人?你这阵倒是有趣,就是太容易走了,我走了三圈就摸透了!至于什么雪莲,我可没见着,莫不是你自己藏起来,赖到我头上?”他说话时摇头晃脑,眼神里满是戏谑,全然没把公孙止和身后的侍卫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自己当年也是华山论剑的参与者,虽没争到“五绝”之名,可论武功,并不比那些人差,放眼江湖也没几人能敌。公孙止不过是个守着一方山谷的“土霸主”,就算有些本事,也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可他不知道,公孙止这些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裘千尺按在地上摩擦的毛头小子了。十几年前,公孙止刚接谷主之位时,武功虽有根基,却因性情急躁,总被裘千尺的铁掌压制;后来他潜心钻研祖辈留下的“阴阳倒乱刃法”,又将“闭穴功”练至大成,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后来杨过与小龙女双剑合璧,连金轮法王都能逼退,却在公孙止手下屡屡吃亏,若不是裘千尺用带血的茶破了他的闭穴功,杨过和小龙女能否脱身还未可知——巅峰时期的公孙止,战力早已堪比“准五绝”,加上闭穴功,就算真五绝也拿他没办法,只是他久居山谷,少在江湖走动,才没多少人知晓他的真正实力。 公孙止见周伯通一脸轻慢,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战意。这些年他在谷中独断专行,手下人要么敬畏要么顺从,早已没了对手;如今带回小龙女,谷中虽无人敢明着议论,可私下里难免有闲言碎语,说他“为了女人不顾谷规”。今日正好借这老头立威,让谷中人瞧瞧,他公孙止的武功,依旧是绝情谷的顶梁柱。 “阁下既敢闯阵,想必也是武林同道。”公孙止缓缓抽出腰间的兵器——左手是一柄锯齿金刀,刀身泛着冷光,锯齿锋利如獠牙,右手是一柄细长的黑剑,剑鞘上缠着暗纹,出鞘时只听“铮”的一声,剑气直逼面门,“不如咱俩切磋一番,若是你赢了,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若是你输了,就得留下性命,给我绝情谷当三年护院!” 周伯通眼睛一亮,拍着手叫好:“好!好!我好久没遇到敢跟我动手的人了!你这刀和剑倒是别致,正好让我练练手!”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窜出,右手成拳,直取公孙止胸口——这一拳看似平淡,却带着“空明拳”的精髓,拳风绵软却暗藏力道,正是以柔克刚的路数。 公孙止不敢大意,左脚往后一撤,金刀横挡胸前,黑剑则斜刺而出,直逼周伯通手腕。他的“阴阳倒乱刃法”最是奇特,左手刀走刚猛路子,劈砍间带着破风之声,右手剑却走阴柔招式,剑招刁钻,专挑对手破绽。这一刚一柔,一阴一阳,配合得恰到好处,刚一交手,就逼得周伯通连连后退。 “咦?你这招式倒有些门道!”周伯通愈发兴奋,脚下步法变幻,像是踩着无形的棋盘,轻松避开刀剑。他忽然大喝一声,左手也成拳,双手同时出拳——左手拳迎向金刀,右手拳挡向黑剑,正是他独创的“左右互搏”之术!这门功夫需一心二用,常人难以练成,可周伯通天性烂漫,最擅长分心做事,此刻双手各成一派,竟将公孙止的刀剑都挡了下来。 “铛!铛!”拳风与刀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震得周围侍卫耳朵发麻。公孙止只觉手臂发麻,心中暗惊——这老头的内力竟如此深厚!他咬紧牙关,将“阴阳倒乱刃法”的招式催至极致,金刀横扫,黑剑直刺,刀剑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试图将周伯通困住。 可周伯通的身法太过灵活,他时而腾挪跳跃,时而贴地翻滚,像只猴子般在刀剑间穿梭,还时不时出拳反击。他的“空明拳”本就以卸力见长,每次拳头落在公孙止身上,都能巧妙地将对方的内力引开,可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打,公孙止都像没事人一样,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不对劲!”周伯通一拳打在公孙止的肩膀上,只觉像是打在铁板上,震得自己拳头发麻,“你这是什么功夫?难道是少林的金刚不坏神功?不对啊,那功夫练出来皮肤会泛金光,你这皮肤还是白的!” 公孙止冷笑一声,趁机反击,黑剑直逼周伯通咽喉:“这是我绝情谷的‘闭穴功’,周身穴位尽数封闭,寻常拳脚伤不了我分毫!”他说着,金刀再次劈出,刀风更烈,显然是想趁周伯通愣神之际,将他拿下。 周伯通连忙后跳避开,心中却犯了嘀咕。他虽练过《九阴真经》,会“大金刚伏魔掌”这类刚猛功夫,可那掌法毕竟不如降龙十八掌,对付“闭穴功”这类防御性武功,效果并不明显;而他最擅长的“空明拳”以柔克刚,偏偏又破不了对方的防御。一时间,他竟陷入了被动,只能一味躲闪,偶尔出拳反击,却连对方的皮毛都伤不了。 可周伯通本就不是轻易认输的性子,越是遇到强敌,他越兴奋。他一边躲闪,一边观察公孙止的招式,嘴里还不停念叨:“你这防御虽厉害,可攻击还差了点!若是我用‘九阴白骨爪’,你未必能挡得住!” 公孙止心中也是暗暗心惊。他没想到这老头的武功竟如此高深,尤其是“左右互搏”之术,简直是闻所未闻。若不是自己练了“闭穴功”,怕是早已被对方击败。他的内力、轻功、招式都远逊于周伯通,只能靠着“闭穴功”苦苦支撑,想要拿下对方,难如登天。 两人你来我往,足足打了两个时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雾气散去,露出了青石板上的血迹——那是周伯通不小心被黑剑划破手臂留下的。周伯通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水,身上的粗布短褂也被划得破破烂烂;公孙止也好不到哪里去,锦袍上沾满了尘土,呼吸也变得急促,显然是内力消耗过大。 “师傅,再打下去怕是要误事!”樊一翁见两人久战不下,心中焦急,突然大喝一声,“布阵!”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二十余名侍卫迅速散开,每人手中都多了一张渔网般的长绳。这些长绳是用浸过毒液的麻绳编织而成,绳网边缘还缀着锋利的铁钩,一旦被缠住,不仅会被毒液侵入经脉,还会被铁钩勾住皮肉,难以脱身。 这“渔网阵”是绝情谷的祖传阵法,共有七十二种变化,讲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侍卫们按照特定的方位站定,绳网交织,在空中织成一张大网,将周伯通困在中间。第一变“天罗地网”,绳网从四面八方罩来,封死所有退路;第二变“盘龙绕柱”,绳网在空中旋转,像一条巨龙般缠住对手;第三变“分筋错骨”,绳网突然收紧,铁钩勾住皮肉,试图将对手的筋骨扯断…… 周伯通看着眼前变幻莫测的绳网,脸色终于变了:“好家伙!你这阵比刚才那个石头阵厉害多了!居然还有这么多变化!”他腾身跃起,想要冲出网外,却被第二重绳网缠住了脚踝。他用力一扯,绳网上的铁钩瞬间勾破了他的裤腿,留下了几道血痕。 周伯通脚尖点着青石板往后退,眼瞅着那一张张渔网从四面八方罩来,绳网边缘的铁钩泛着冷光,刮得空气都带着尖锐的嘶响。他心里也犯了嘀咕——这渔网阵看着不起眼,竟比他之全真教的十八盘阵还难缠,绳网起落间透着股章法,绝非寻常江湖阵法可比。 他哪里知道,这阵法的根由竟能追溯到大唐。公孙止的先祖曾是战神李靖麾下的亲卫,跟着李靖南征北战,见惯了沙场排兵布阵。 那李靖用兵有多神?史官写史时都常犯难——只需定下地点,他领兵过去,便是一场大胜。并非敌人太弱,而是他既能凭武功震慑敌将,又能以军政谋略布下天罗地网,连突厥铁骑都能困在阵中。 后来这亲卫退役,便将李靖的兵法战阵化入武学,创了这渔网阵,讲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看似是绳网围捕,实则藏着兵法里的包抄、合围之术。 此刻绳网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周伯通左冲右突,好几次都被铁钩勾住衣角,险险才挣脱。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没被这么憋屈地围着打,越想越觉得丢面子,索性停下躲闪,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撒泼起来:“你们这群后生崽,仗着人多欺负老人家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单打独斗啊!我告诉你们,我当年跟黄药师打架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对了,你们谷主公孙止,是不是小时候偷过隔壁王大娘的鸡?我可都听见了!” 他嗓门又大又亮,胡言乱语一套接一套,一会儿说樊一翁的胡子像“晒干的玉米须”,一会儿说侍卫的刀“钝得切不动萝卜”。那些侍卫本就全神贯注盯着他,被他这么一搅和,有的忍不住咧嘴,注意力顿时散了大半,绳网的合围节奏也慢了下来。 周伯通却突然深吸一口气,周身内力暴涨,趁侍卫们愣神的功夫,他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渔网阵,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远处的山林中。临走前,他还不忘回头喊一句:“公孙小子,你这渔网阵不错,下次我带个帮手来破阵!” 公孙止看着空荡荡的阵眼,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老头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连“渔网阵”都困不住他。他转头看向樊一翁,冷冷道:“加强谷中戒备,尤其是静心苑,绝不能再让任何人靠近!另外,派人去查那老头的来历,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谁!” 樊一翁躬身应下,心中却满是震惊。谷主的武功已属顶尖,那老头竟能在他手下全身而退,还破了祖传的“渔网阵”,这江湖中,何时出了这样一位高手? 第213章 两次心动皆是你 静心苑的窗棂透着微光,晨雾尚未散尽,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却惊不散廊下那八名侍卫的警觉。 他们身着灰布劲装,腰佩短刀,按四方方位站定,两两相对,手中的长戟斜指地面,戟尖泛着冷光——这是公孙止特意安排的“八卦守宫阵”,虽不及迷阵复杂,却胜在配合紧密,八人轮转之间,能将小院守得密不透风。 树影深处,尹志平蒙着玄色面巾,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正盯着廊下的侍卫。他指尖捏着三枚淬了迷烟的细针,指腹轻轻摩挲着针尾的纹路,这是他从苏杏那里得来的“透骨针”,针身细如牛毛,能悄无声息地穿透衣物,迷烟沾肤即散,三个时辰内无人能醒。 他观察了片刻,摸清了侍卫的轮转规律——每炷香的功夫,侍卫会顺时针换一次位,换防的间隙有三息的破绽。待廊下的铜壶滴到第三滴时,尹志平深吸一口气,身形如柳絮般飘出,脚尖点着青石板,落地时竟无半分声响。 此时恰逢侍卫换防,东侧的两名侍卫刚转身,西侧的侍卫正抬步,中间露出一道半尺宽的空隙。尹志平趁机窜到廊柱后,右手一扬,两枚透骨针精准地射向西侧侍卫的后颈。那两人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砸在石阶上的闷响,被檐角的铜铃声掩盖。 “谁?”北侧的侍卫察觉不对,刚要拔刀,尹志平已如鬼魅般绕到他身后,左手捂住他的口鼻,右手屈指成爪,点在他的睡穴上。侍卫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被尹志平轻轻放在地上。 最后一名侍卫见同伴接连倒地,心中大惊,刚要呼喊,尹志平已欺身而上,手肘撞在他的胸口,同时指尖的透骨针抵住他的咽喉:“别出声,否则这针就进你的气管了。” 侍卫吓得浑身发抖,刚要点头,尹志平已点中他的睡穴。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八名侍卫尽数倒地,尹志平探了探他们的鼻息,确认只是昏迷,才松了口气——他虽恨公孙止,却不愿伤及无辜,这些侍卫不过是奉命行事,没必要取他们性命。 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屋内的纱帐低垂,帐内隐约能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躺在床上,正是小龙女。尹志平放缓脚步,走到床边,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光,看见小龙女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微蹙,显然还在昏睡中。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素白的丝帕,指尖微微发颤——丝帕边角还沾着些早已干枯的玫瑰花瓣碎屑,是当年终南山花丛里落下的痕迹。 尹志平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纹路,喉间发紧——当年杨过解开它扔在地上后,与小龙女发生了争执,那丝帕随风飞舞却被偷偷折返回来的尹志平看到,藏在怀中数月,如今竟要再次用它蒙住小龙女的眼睛。 他只想着用来蒙住小龙女的眼睛,可此刻看着帕子,却想起了终南山的那一夜。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纱帐,他一时糊涂,犯下了终身难忘的错,如今想来,依旧心绪难平。 相同的帕子,相似的场景,只是这一次,他满心都是赎罪的惶恐。 “罢了,眼下先救她性命要紧。”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轻轻掀开纱帐,将丝帕蒙在小龙女的眼睛上,又伸手点了她的肩井穴和曲池穴——这两处穴位能暂时封住她的行动力,既怕她醒来后反抗,也怕她在疗伤时乱动,岔了内息。 刚点完穴位,小龙女忽然低哼一声,睫毛轻轻颤动,显然是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她感觉到眼睛被蒙住,浑身无法动弹,心中顿时大惊——这情景太像终南山的那一夜,难道是杨过?她强撑着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警惕:“你是谁?为何蒙住我的眼睛?”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紧,他知道杨过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好在他早有准备,连忙压低声音,模仿着公孙止的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沉稳些:“是我,公孙止。你内伤沉重,需尽快疗伤,蒙住你的眼睛,是怕你看到运功时的景象,心生慌乱;点你的穴位,是怕你疗伤时乱动,岔了内息。我以人格担保,绝不对你做出任何轻薄之事。”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庆幸自己这些日子苦练口技,不但能够模仿杨过的声音,还能模仿出公孙止七八分的语气。小龙女听到“公孙止”三个字,心中的警惕稍减——她虽不喜欢公孙止,却也知道他一心想救自己,而且以他的身份,应该不会做出苟且之事。 可当尹志平的手碰到她的衣襟时,小龙女还是忍不住绷紧了身体,声音里带着颤抖:“你……你要做什么?”她早已将身心托付给杨过,此刻被一个陌生男子触碰衣襟,顿时觉得羞耻难当。 尹志平的手顿了顿,连忙解释:“疗伤需以内力直达经脉,衣物会阻碍内力传导,我只是解开你的衣襟,绝无他意。若是你不愿,我便停下,只是你的内伤已到了紧要关头,再拖下去,怕是……” 他话未说完,小龙女已沉默了。她知道自己的伤势,若是错过了这次疗伤,怕是再也见不到杨过了。她咬着唇,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若是他真的做出轻薄之事,自己就算拼着一死,也要冲破穴道,与他同归于尽;可若是他真的只是疗伤,自己便不能任性,得好好活下去。 月光顺着窗棂淌下,在小龙女肩头铺成一层柔润的银辉,肌肤细腻得似上好羊脂玉,连光线落在上面都要柔和几分。肩线流畅如远山含黛,往下渐收出纤细却不失柔韧的腰肢,腰线弧度恰好,不盈一握的腰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 胸前曲线温润柔和,像初春融雪后悄然隆起的山岗,没有凌厉的棱角,只余自然的柔美。每一寸肌肤都光洁无瑕,连细微的绒毛都被月光染成银白,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仿佛一尊被月光雕琢的玉像,既圣洁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润诱惑,让尹志平的呼吸瞬间滞涩,指尖更是不敢多碰半分。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小龙女身上淡淡的冷香,那香气像细针般扎着他的心神。他想闭眼,可指尖要寻的穴位分毫差不得,只能强睁着眼,目光却不敢落在她身上,只死死盯着指尖下的肌肤。 每一次指尖触碰,都像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借着痛感压下翻涌的杂念,喉结滚动着咽下干涩的唾沫,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更怕自己失控。 耳旁传来小龙女急促的呼吸声,带着几分不安的轻颤,尹志平心头猛地一紧。他知道这细微的动静里藏着小龙女的戒备,生怕自己的一丝失态让她误会。 他连忙摒除所有杂念,指尖凝起真气,运转起新感悟的先天功。一股温润的内力从掌心涌出,他将双手轻轻按在小龙女的肩膀上,内力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涌入。 这先天功等级远高于寻常内功,即便他的内力修为不如小龙女,也能以先天功的温润内力,强行梳理她紊乱的经脉。 尹志平的内力刚进入小龙女的经脉,就察觉到不对劲——她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内力所到之处,都能感觉到强烈的阻滞感,显然是内伤已深入骨髓。 他不敢大意,将先天功的内力调至最柔,一点点顺着她的手太阴肺经往下走,遇到阻滞的地方,就用内力轻轻推拿,试图将淤堵的内息疏通。 小龙女只觉得一股温润的内力从肩膀涌入,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所到之处,原本的疼痛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心中的警惕也少了几分——起初感受到那股温和内力时,她心头竟莫名一动,只觉熟悉得像杨过的内力,因为尹志平之前给小龙女疗过伤,这让她满心疑惑。 好在尹志平已经练了先天功,他的真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温润得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每到一处淤堵,都轻柔地推着内息疏通,与杨过那股刚劲的内力截然不同。 小龙女心中轻轻一叹,暗怪自己太过思念杨过,竟连内力气息都能认错——如今她早已下定决心离开杨过,断不该再这般心有牵挂。 她能清晰感觉到,这股内力醇厚绵长,显然是耗费了极大心神才凝聚而成。公孙止肯为她这般付出,甚至不惜损耗自身功力,这份心意让她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尤其此刻,她衣衫尽褪,周身肌肤都暴露在对方眼前,可那双手始终只在穴位间移动,指尖带着的只有真气的温热,没有半分轻薄之意。 这般君子行径,让小龙女对公孙止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在小龙女看来,女子清白比性命更重。即便对方恪守分寸,未做半分逾矩之事,可自己的身子已被看尽。 她心中满是羞赧与无措,只盼着疗伤早些结束,可对方全力以赴的在救自己,这份“亏欠”也让她对眼前“公孙止”的感激中,又多了丝难以言说的牵绊。 小龙女离开杨过后,变得极为脆弱敏感,如今遇着这般真心待自己、又恪守分寸的男子,心中难免生出一丝异样的悸动——或许,留在绝情谷,接受公孙止的照料,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她轻轻闭上眼睛,不再去想杨过,任由那股温润内力在经脉中流转。她不知道,此刻为她疗伤的,并非她心中认定的公孙止,而是那个曾让她蒙受奇耻大辱的尹志平; 更不知道,这份让她心动的“君子之礼”,这份让她对未来生出期许的暖意,都成了日后答应求婚的伏笔,将她推向了另一段命运的漩涡。 细说起来也算命运弄人,终南山那夜,尹志平的闯入让她初尝情事的懵懂,误将这份悸动当作对杨过的心意;如今绝情谷中,尹志平以温润内力疗伤、恪守分寸的模样,又让她错认成公孙止的深情,再次心生涟漪。 两次心动的源头皆是尹志平,却被她分别安在了杨过与公孙止身上,这份错位的情愫,悄然将她推向了接受求婚的结局,也让后续的纠葛更添几分宿命的无奈。 半个时辰后,尹志平已将小龙女的手太阴肺经和手厥阴心包经疏通完毕。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内力消耗让他有些疲惫,可看着小龙女的脸色渐渐红润,心中又生出几分欣慰。 他知道,要想让小龙女彻底痊愈,光疏通经脉还不够,还得帮她突破玉女心经第八层——她之前练到第八层时,因走火入魔导致小产,而第八层的功法也卡在了瓶颈,如今借着先天功的内力,正好能帮她打通最后一道关卡。 “接下来要打通你背后的督脉,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点。”尹志平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小龙女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尹志平将小龙女缓缓转过身,背对着自己,然后将双手按在她的后背上,掌心对准她的大椎穴。先天功的内力再次涌出,这次的内力比之前强劲了几分,顺着督脉往下游走。督脉是奇经八脉之一,主一身之阳气,小龙女的督脉因走火入魔,早已淤堵不堪,内力刚一进入,她就忍不住低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尹志平察觉到她的痛苦,连忙放缓内力的速度,一边用内力疏通淤堵,一边在心中默念玉女心经第八层的功法口诀——这口诀是他在古墓内发现,虽然自己无法修炼,却早已烂熟于心,如今正好派上用场。他将口诀的运气法门,通过内力一点点传入小龙女的脑海,引导她顺着口诀运转内息。 可此刻小龙女已无暇多想,只能顺着运转内息,配合着尹志平的内力,一同疏通督脉。 内力在督脉中缓缓游走,从大椎穴到尾闾穴,每经过一处淤堵,小龙女都觉得像是有把刀在经脉里刮过,疼得她浑身发抖,可她咬牙坚持着,不愿错过这个机会。尹志平的额头上也满是汗水,内力消耗越来越大,可他不敢停下,只能咬紧牙关,继续运功。 第214章 舍命相护 尹志平双掌抵在小龙女后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自己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先天功的内力已消耗大半,经脉里的真气如同枯竭的溪流,只剩下微弱的余波。 “还有三处玄关……”尹志平咬着牙,目光落在小龙女苍白的侧脸。她虽闭着眼,眉头却依旧微蹙,显然还在承受着打通玄关的痛苦。 玉女心经第八层的最后三处玄关,分别对应着“玉枕”“命门”“天阴”三穴,每一处都如同铜墙铁壁,需用强劲的内力强行冲开。之前他借着先天功的温润内力,已打通了七处,可这最后三处,却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无论如何都难以突破。 他能感觉到小龙女体内的内息越来越紊乱,若是再迟迟无法打通玄关,之前的疗伤不仅会前功尽弃,她还会因内息反噬,经脉尽断而亡。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猛地低下头,舌尖狠狠咬在齿间——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体内仅存的真气尽数调动起来,凝聚在双掌之上,对着小龙女的“玉枕穴”狠狠推去! “噗!”真气离体的瞬间,尹志平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血珠溅在小龙女的后颈,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而小龙女体内,那道凝聚了尹志平最后力气的真气,如同奔腾的骏马,狠狠撞在“玉枕穴”的玄关之上。只听一声细微的“咔”声,玄关应声而破,紊乱的内息瞬间顺畅了几分,小龙女的眉头也微微舒展。 只不过小龙女此时也到了关键时刻,并没有发觉脖颈上的鲜血。 可尹志平的状况却越来越糟。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色,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他扶着小龙女的肩膀,勉强站稳,心中却满是绝望——还剩“命门”和“天阴”两处玄关,可他体内的真气已所剩无几,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能放弃……”尹志平喃喃自语,目光落在小龙女的玉脊。他想起终南山的那一夜,想起她日后得知真相后绝望的眼神,想起她为了杨过一次次奋不顾身的模样。 他多希望小龙女也会为自己奋不顾身一次,那样即便是死他也死而无憾了,可他没有机会。作为尹志平,他的行为一开始就是极为卑劣的。他只能用自己的全部来弥补,若是这次救不了她,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穿越而来的这些日子,系统的冰冷提示音像锁链般缠在他心头——“不可偏离原着剧情,违者抹杀”,死亡的威胁曾让他步步谨慎,连呼吸都怕踏错半分。 可当他得知小龙女怀上了自己的孩子,又因为自己没有及时救治,导致小产,当他看见小龙女受尽苦楚,看见自己当年犯下的错酿成无尽悲剧,那点对死亡的畏惧,竟渐渐被愧疚与不甘冲散。 他忽然想通,风本就该自由吹过山谷,人又何必被所谓“剧情”困死?若是连守护想护的人都不敢,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大不了一死,反正这性命本就是意外得来,若能换小龙女周全,就算被系统抹杀,也比苟活在枷锁里痛快。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将先天功的本源内力传给小龙女。先天功是他近日才感悟出的内功心法,本源内力更是他修为的根基,一旦传出,轻则武功尽失,重则经脉寸断,甚至有散功而亡的风险。可此刻他已顾不上这些,只要能救小龙女,就算付出性命,他也心甘情愿。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将丹田内仅存的本源内力一点点逼出。一股比之前更为温润却也更为强劲的真气,从他的双掌涌出,缓缓注入小龙女的体内。 随着本源内力的流失,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经脉里传来阵阵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武功正在飞速流逝,丹田内的真气如同泄洪般消散,可他依旧没有停下,依旧在将本源内力源源不断地传给小龙女。 小龙女忽然浑身一颤,只觉涌入体内的内力骤然变强,温润中多了几分急促的灼热,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在最后时刻爆发出耀眼的光。她心中掠过一丝疑惑:这内力虽强劲,却隐约透着股不稳的虚浮,似乎并不像公孙止那般深厚稳固。 可此刻内息正顺着督脉奔腾,稍有分神便可能走火入魔,她根本来不及细想,只能立刻收敛心神,将全部精力集中在引导内力冲关之上,任由那股带着异样的真气,推着自己朝着玉女心经第八层的玄关撞去。 “轰!”又是一声闷响,小龙女体内的“命门穴”玄关被本源内力冲开。她的身体轻轻一颤,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很快被内力抚平。尹志平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可这笑容很快就凝固了——他的本源内力已消耗殆尽,丹田内空空如也,经脉也开始出现裂痕,散功的征兆越来越明显。 尹志平双掌抵在小龙女后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能清晰感觉到,小龙女体内最后一处“天阴穴”玄关如同铜铸铁焊,无论他如何催动内力,都只能在玄关外徒劳打转,连一丝缝隙都无法撬开。 经脉里的刺痛已蔓延至五脏六腑,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扎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他试图调动丹田深处最后一丝本源内力,可丹田早已空得像干涸的河床,只剩下微弱的气流感,连凝聚成缕都难。 “再……再撑一下……”尹志平咬紧牙关,舌尖再次用力,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短暂的刺痛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拼尽最后力气,将散落在经脉各处的残余真气汇聚起来,凝成一道微弱却尖锐的气劲,对着“天阴穴”玄关狠狠撞去——可气劲刚触到玄关,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间消散无踪。 小龙女体内的内息已开始出现紊乱,之前冲开的玄关隐隐有闭合的迹象,若再拖下去,内息反噬的力道足以将她的经脉寸寸震断。尹志平看着怀中小龙女苍白的侧脸,眼中满是绝望与愧疚,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砸在她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想再试一次,可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双掌的力道渐渐减弱,内力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速流逝。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重叠交错,小龙女的身影与终南山那夜的画面渐渐重合。“对不起……龙姑娘……”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尽的悔恨,“我还是……没能护住你……” 油尽灯枯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可那道“天阴穴”玄关,依旧如同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与小龙女的生机之间。 内息突然如乱麻般缠在经脉里,小龙女只觉胸口一阵窒闷,喉间泛起腥甜,之前被冲开的玄关处传来阵阵拉扯感,像是有双手在用力将经脉往回拧。她强忍着痛楚,指尖却忍不住微微蜷缩——这紊乱的迹象,分明是内息即将反噬的征兆。 可她心中最先涌上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公孙止”的担忧。那股温润内力还在断断续续地涌入,却明显弱了下去,甚至带着几分颤抖,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她能猜到,对方定是为了帮自己冲关,耗损了太多功力。 “谷主……”她在心中默念,鼻尖微微发酸。自己本就是将死之人,能多活这些时日已是侥幸,若是为了救她,反倒让公孙止赔上性命,这份恩情她如何承担?她甚至想过,若是实在撑不住,不如主动散去内息,至少能让对方少受些损耗。可内息紊乱得越来越厉害,她连调动真气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任由那股微弱的内力托着,在心中满是愧疚与不安。 就在这双方都陷入绝望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冷风,带着淡淡的梅香。尹志平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手掌就贴在了他的后背上。紧接着,一股绵绵不绝的内力如同暖流般涌入他的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也为他枯竭的丹田注入了新的真气。 “这是……”尹志平猛地清醒过来,后背传来的内力温润中带着凌厉,像初春融雪时的山涧,既有着滋养万物的柔和,又藏着破冰穿石的劲道。 这股内力出奇的深厚,流转间竟能精准贴合他的经脉走向,甚至在他真气滞涩处主动疏导,显然对他的先天功路数极为了解。 他心中满是震惊,却来不及细想身后人的身份——这股内力正与他残存的真气完美融合,如同为即将熄灭的火焰添了薪柴,瞬间让他有了继续冲关的力气。 很明显,对方知道他在救小龙女,更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要帮他完成打通“天阴穴”这最关键的一步。尹志平不再犹豫,立刻将这股外来内力与自身真气凝聚一处,朝着最后一道玄关狠狠撞去。 这一次,真气如同破竹之势,毫无阻碍地冲开了最后一处玄关。 “嗯……”小龙女低哼一声,体内的内息瞬间变得顺畅无比,玉女心经第八层的功法彻底练成。可她毕竟重伤初愈,又突然承受了如此强劲的内力冲击,眼前一黑,便晕死了过去,软软地倒在了尹志平怀中。 尹志平抱着小龙女,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丹田内的真气已彻底消散,经脉也开始大面积断裂。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小龙女,眼中满是温柔与歉意。她的脸色已恢复了几分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显然已无性命之忧。尹志平伸出手,想要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不起,龙姑娘……”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尽的悔恨,“我知道,我犯下的错,就算死一万次也弥补不了。我只能尽我绵薄之力,护你周全……可惜,我可能活不到你知道真相后,亲手杀我的那一天了……”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人一眼。对他而言,此刻怀中的小龙女,就是他生命里最后的光,他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所有的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 而他身后的女子,正痴痴望着他的背影。她身形高挑,一袭淡紫衣裙衬得身姿纤挺,脸上覆着薄如蝉翼的面纱,只露一双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眸。 她看着尹志平抱着小龙女,眼中满是歉意与温柔,心中既嫉妒又心疼——嫉妒小龙女能得到他如此舍命的守护,心疼他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甘愿付出性命。 “你就这样爱她吗?”女子在心中默念,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甚至甘愿为她去死……尹志平,你可知我为了你,放弃了多少?” 她本是来杀小龙女的,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她看着尹志平油尽灯枯的模样,心中的杀意渐渐被心疼取代。她知道,若是再不出手,尹志平必死无疑。 “你想死,我可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道真气,对着尹志平的“睡穴”轻轻一点。 尹志平只觉得后颈一麻,意识瞬间陷入黑暗,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怀中依旧紧紧抱着小龙女。 女子走上前,蹲下身,看着尹志平苍白的脸,眼中满是复杂。她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尹志平,你欠我的,这辈子都别想还清。我救了你,你就得好好活着,为我做事。”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他怀中的小龙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最终还是没有动手。她弯腰抱起尹志平,转身朝着窗外跃去,很快就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小龙女静静地躺在床上,依旧昏迷着,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第215章 再次错认 晨雾像被揉碎的棉絮,黏在绝情谷的青石板上,踩上去能听见“吱呀”的湿响。 公孙止踏着这湿意往静心苑走,月白锦袍的下摆沾了泥点,腰间玉带歪歪斜斜挂着,连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都散了两根玉簪。 昨夜与周伯通恶战三个时辰,先是被那老顽童的“左右互搏”逼得手忙脚乱,后又追着人跑了半宿,到如今内力还在丹田打转,胸口闷得像塞了团湿棉,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他本想借着擒住那疯癫老头,在樊一翁这群手下面前露一手——毕竟这些日子,谷里私下都在传他“为了个女人丢了谷主威风”,可到头来,不仅没抓到人,还让对方破了迷阵、戏耍了侍卫,这口气堵在心里,烧得他牙根发痒。 可转念一想,静心苑里还躺着那位柳姑娘,心头的火气又硬生生压了下去。那女子可是他用两株神药吊着的宝贝,连自己闭关时都舍不得用,到现在却连她的身子都没碰过,这份“克制”,连他自己都觉得憋屈。 刚拐过竹影掩映的转角,公孙止的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了下来。廊下按“八卦守宫阵”站定的八个侍卫,此刻竟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西侧的两个歪着头,嘴角还挂着涎水;北侧的侍卫手里的长戟滚到石阶下,戟尖戳着青石板,发出“嗡嗡”的轻响;最惨的是东侧那个,居然蜷缩着身子,像只被踩扁的蚂蚱。 “赵清鸾!”公孙止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碴子。谷中除了这个女人,谁还敢动他布下的侍卫?他早就知道赵清鸾心思歹毒,见自己对柳姑娘上心,便像只被抢了食的毒蝎,整日里用那双勾人的眼睛盯着静心苑。 可他没想到,她竟如此急不可耐,连他的颜面都不顾——这侍卫阵是他特意为柳姑娘设的,明着是护她安全,实则是做给谷中人看,彰显他对这位“贵客”的重视。赵清鸾这么做,分明是在打他的脸! 他快步上前,靴尖踢了踢地上的侍卫,手指探向对方的颈侧——还有脉搏,只是跳得又慢又沉,显然是被人点了睡穴,或是下了迷药。 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拧紧眉头:赵清鸾的目标柳姑娘,自然不会乱杀无辜,此时柳姑娘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公孙止指节攥得发白,胸腔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他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费尽心机救治,哪料赵清鸾竟这般急不可耐。那姑娘本就没了反抗之力,此刻怕是早已成了刀下亡魂——他连她发间的香气都没来得及细嗅,倒叫赵清鸾那毒妇捷足先登,平白糟蹋了这等美人。 一股邪火混着憋屈冲上头顶,他猛地踹翻身旁的梨花木桌,瓷碗碎瓷溅了满地,竟比心里的躁怒还轻些。 公孙止没再多想,大步闯进屋内。门帘被他带得“哗啦”作响,屋内的药香混着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那是柳姑娘身上独有的气味,像雪山融水浸过的松针,清冽又勾人。 纱帐低垂,隐约能看见床上躺着一道纤细身影,他心头一紧,伸手撩开纱帐,目光落在小龙女身上时,却突然僵住。 女子侧躺着,月白色的寝衣整齐地裹着身子,领口系得严严实实,连一缕发丝都没乱。(蒙面女子带走尹志平之前,给小龙女穿戴整齐,并且解下了蒙在眼睛上的丝帕。) 可她的脸色虽比昨日多了几分血色,嘴角却沾着一丝暗红的血迹,像是刚吐过血,连枕头上都洇了个小小的血点。 “柳姑娘!”公孙止低唤一声,伸手想去探她的鼻息,可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脸颊,却突然顿住。 昏暗中,她的睫毛像蝶翼般垂着,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连唇上那点血迹都像是画师精心点上去的朱砂。 即便是静静躺着,眉眼间的清绝也让人心头发颤——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赵清鸾的艳、裘千尺的烈,都不及眼前这女子半分。 一股变态的念头突然从心底冒出来:就算她死了,这般绝色,摸一摸也好,至少不算白费了那些丹药。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缓缓向她的脸颊伸去,指腹已经能感受到她肌肤的微凉。可就在这时,床上的人突然低低地哼了一声,像小猫般脆弱,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龙女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先是看到帐顶的青纱,再慢慢聚焦到眼前的人身上——月白锦袍,玉簪束发,是公孙止。 她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像是还没从昏迷中完全醒过来,随即,脸颊突然染上了一层薄红,连耳根都热了。 她还清晰记得昨夜的情景:有人蒙住她的眼睛,指尖带着粗布的质感;点她穴位时,力道很轻,没有半分痛感; 后来,那人解开了她的寝衣,她当时吓得浑身紧绷,以为会遭遇和终南山那夜一样的事——可没有。 那人只是将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肩膀上,一股温润的内力缓缓涌入,顺着经脉游走,所到之处,原本撕裂般的疼痛渐渐消失,只剩下暖洋洋的舒适。 她当时虽没看清那人的模样,却从声音里认出是公孙止——那声音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此刻见他脸色苍白,眼底还带着血丝,想必是为了救自己,耗损了不少内力。 对比终南山那夜,杨过也是蒙住她的眼睛、点了她的穴位,却对她做了那般轻薄之事,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而公孙止,即便看尽了她的身子,也未有半分逾矩,这份“君子行径”,让她心中生出几分好感,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动。 “谷主……”小龙女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几分柔软。 公孙止被这声唤拉回神,慌忙收回手,掩饰般地咳了一声,伸手理了理歪掉的玉带,脸上挤出温和的神色:“柳姑娘,你醒了?感觉如何?昨夜……我见你气息不稳,便试着用内力为你梳理了经脉,许是力道没控制好,让你受了些苦。” 公孙止不知道尹志平昨夜为了救小龙女,给她输送内力,只是胡乱瞎编,反正小龙女一直昏昏沉沉的,没想到却歪打正着。 他故意说得模糊,既显得自己用心,又为自己“苍白的脸色”找了借口——其实他这脸色,是昨夜打了半宿架、又惊又怒憋出来的。 小龙女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感激:“多谢谷主费心,我好多了。昨夜……多谢你。”她说着,又想起自己衣衫尽褪被他看尽的事,脸颊更红了,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 她虽认定自己早已是杨过的女人,可骨子里的传统观念,让她在除了“杨过”之外的男子面前,依旧难掩羞怯。 尤其是昨夜疗伤时,公孙止为护她心脉,掌心相贴的灼热触感犹在,那份真切的暖意,竟与记忆里“杨过”为她舍命相护的决绝渐渐重合。 身为习武之人,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伤势有多重——经脉寸断,内息紊乱,稍不留意便会沦为废人。 前几日见公孙止送来成堆灵丹,她已暗觉仁至义尽,甚至做好了若对方不肯耗损元气施救,便自行了断的打算,毕竟她已经失去了孩子,若再失去了武功,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简直生不如死。 可眼前人苍白如纸的脸色,泄露了疗伤时的损耗,这份超出预期的付出,让她心底涌起难言的愧疚与感动。 “谷主为我损耗甚巨,”她声音轻细,带着几分无措,“我真的无以为报。”话落,她悄悄抬眼,瞥见公孙止眼底的温和,脸颊的绯红蔓延至耳尖,忙又垂首,只盼这份失态不会被对方察觉。 她哪里知晓,眼前这“公孙止”的面具下,藏着一双比她更慌乱、更煎熬的眼眸。其实也不怪小龙女单纯,她之前一直生活在古墓中,接触的人很少,更不懂这人世间的险恶。 公孙止心中暗喜,没想到这个姑娘居然如此单纯,好骗。他强压着心头的得意,柔声道:“举手之劳罢了,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你刚醒,身子还弱,再躺会儿,我去让厨房给你炖些燕窝,加些冰糖,你前些日子总说药太苦。” 小龙女轻轻点头,看着公孙止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她不知道,自己感激的“君子”,方才还对她动过龌龊心思;更不知道,昨夜舍命救她、用先天功为她打通玄关的,根本不是眼前这个人,而是那个曾让她蒙受奇耻大辱的尹志平。 话说小龙女错认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第一次是在终南山的那一晚,第二次是在芦苇丛中,细算起来,距离大胜关不远的一处山洞里,还是尹志平蒙着面救了她。这三次,尹志平都没暴露身份,小龙女也始终以为眼前人是杨过。 尹志平有苦难言。他刚穿越而来,就撞上原主蒙住小龙女眼睛的局面,彼时他脑中一片混乱,根本没理清状况,身体却先一步有了本能反应。虽说事出有因,可他终究对小龙女做了不该做的事,这份愧疚如影随形,让他每回面对小龙女澄澈的眼眸,都心如针扎。 第二次错认更显无奈。李莫愁误将他认成杨过,尹志平只能顺水推舟蒙着脸装到底,没承想竟遇上了强敌林镇岳。小龙女赶来助战时,战局混乱,他压根没机会挑明身份。待小龙女被林镇岳打伤急需疗伤,他更是只能顶着“杨过”的身份施救。伤愈后,小龙女眼含柔意主动亲近,尹志平喉间发紧,却只能硬着头皮应对——面对这般清冷又纯粹的女子,谁又能狠下心推开? 第三次则是纯粹的疗伤需求。他深知小龙女心中只信任杨过,唯有借这重身份,才能让她安心接受救治,哪怕每一次靠近,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心脏。 而这一次,尹志平选择伪装成公孙止,却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他清楚原着里小龙女会对公孙止生出几分倾慕,眼下杨过的出现本就不合时宜,唯有借公孙止的身份留在她身边才合理。 可这般伪装,无异于亲手做了催化剂,每当小龙女对杨过或者公孙止流露出一丝动心的端倪,他都如坠冰窖。 想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女神,因自己的伪装而对他人暗生情愫,这份滋味比受刑更痛。若不是系统的强制约束,若能遵从本心,他又怎会愿意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只是世事难全,他只能在伪装的面具下,默默承受这份爱而不得的煎熬,守护着这份易碎的错认。 而公孙止走出房门时,嘴角的温和瞬间消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立在廊下,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冰凉的玉质却压不下心头的躁怒。 赵清鸾的按兵不动,比直接动手更让他不安——那女人向来狠辣,此次对柳姑娘手下留情,绝非善心发作。 “醒了就滚出来。”他朝偏院方向冷喝一声,话音刚落,几个刚从昏睡中惊醒的手下便跌跌撞撞跑出来,垂首立在一旁不敢作声。公孙止扫过他们苍白的脸,眼底寒意更甚:“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留你们何用?” 呵斥间,他已下令加派三倍人手守在柳姑娘的院落外,又命人在院墙上暗设机关,布下天罗地网。“赵清鸾要么是没来得及动手,要么是在等更好的时机,”他沉声道,“但无论哪种,她都是个活隐患。” 他踱步至廊柱旁,指节狠狠叩击着木柱,思绪翻涌。赵清鸾知晓他回谷,却未现身对峙,反而对柳姑娘暂缓下手,这背后定有算计。是想借柳姑娘引他入局,还是另有图谋? “去查,”他突然转身,眼神锐利如刀,“给我查清楚赵清鸾昨日的行踪,还有她与谷中哪些人有过接触。”手下应声退去,公孙止望着庭院中飘落的枯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心中盘算着:既然柳姑娘认定是自己救了她,那这件事就不能露馅。至于赵清鸾……他迟早要让这个女人,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216章 渣男的套路 日头爬过绝情谷的山尖,将晨雾蒸成了淡金色的水汽,洒在静心苑的青瓦上,映得窗棂都暖了几分。 公孙止端着燕窝进来时,见小龙女正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捻着枕畔的一缕青纱,眼神望着窗外的竹影,带着几分初醒的懵懂。他立刻放柔了声音,连脚步都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这易碎的宁静。 “柳姑娘,刚炖好的燕窝,加了些冰糖,你尝尝?”他将白瓷碗递过去,指尖刻意擦过她的手背,触到那片细腻的微凉时,心头忍不住颤了颤。 小龙女并没有闪躲,指尖被碰时只微顿了顿,便自然地接过瓷碗。在她认知里,昨夜二人既已赤诚相见,这般细微触碰算不得逾矩。她垂眸看着碗中莹润的燕窝,想起昨夜疗伤时他掌心的温度,脸颊悄悄泛起薄红,轻声道了句:“多谢谷主。” 见小龙女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啜着,他又适时开口:“这几日总待在屋里,怕闷坏了你。如今日头正好,我扶你出去走走,苑后有片花圃,开得正艳呢。” 小龙女抬眼望他,见他眼中满是关切,没有半分强迫的意味,便轻轻点了点头。 公孙止心中暗喜,这正是他计划中的一步。他清楚,清醒状态下的身体接触最能拉近距离。 待小龙女放下瓷碗,他立刻上前,看似自然地伸出手,指尖先轻触她的手腕,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显稳妥,又带着不易察觉的亲昵。 “小心些,地上滑。”他柔声说着,目光却紧盯着小龙女的反应。小龙女只当他是贴心照料,顺从地倚着他的手臂起身,丝毫没察觉这搀扶里藏着的算计。 公孙止暗自得意,这第一步试探已成,接下来只需循序渐进,用这般“自然”的触碰瓦解她的防备,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他的存在,沦陷便只是时间问题。 公孙止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臂——入手温软,像握着一团上好的羊脂玉。他故意将力道放得重了些,顺势揽住她的腰,指腹贴着她腰间的软肉,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肌肤的细腻。 小龙女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他。这些日子,公孙止的温柔像温水煮茶,一点点熨帖了她心中的寒凉。 从离开杨过到孩子的离去,她早已是惊弓之鸟,而公孙止的出现,像一棵可以依靠的树,让她在风雨中寻到了一丝安稳。 两人沿着青石路慢慢走,路旁的翠竹被风拂得沙沙响,偶尔有花瓣落在小龙女的发间,公孙止会伸手轻轻拂去,动作自然又亲昵。 小龙女感觉到他指尖擦过发梢的触感,身子倏地一僵,握着剑穗的手不自觉收紧。她虽不谙世事,却也从这过分妥帖的照料里,窥到了几分超越“恩人”的情愫。 可公孙止是救了她性命的人,这份恩情重如泰山,她既不能直言拒绝,又不知该如何应对。 公孙止将她的僵硬尽收眼底,心中暗笑,手上动作却越发温柔,甚至故意放慢脚步,让两人的肩头时不时轻轻相触。 “这株粉萼梅开得真好,”他指着廊边的花树,趁小龙女抬眼时,指尖又“不经意”碰了碰她的耳垂,“像姑娘这般清丽。” 小龙女脸颊发烫,想要后退,却被他一句“小心石阶”稳稳扶着手臂,只能任由那份亲昵,一点点瓦解她本就单薄的防备。 公孙止很明白,这种亲近要一步一步来,且必须做得浑然天成,半点不能露出行迹。 他扶着小龙女的手臂,步幅放得极缓,遇着路面微斜处,便顺势将手往她腰侧挪近半分,待她适应了,再不着痕迹地收回,只留掌心余温残在她衣料上。 见前方有株垂枝海棠挡路,他先侧身护在小龙女身前,抬手拂开枝条时,指尖“恰好”擦过她的鬓角。“小心碰头。”他语气关切,这个约会地点是他精心挑选的,就是为了方便他施展。 小龙女虽觉不妥,可每次都被他自然的举动和贴心的话语打消疑虑。她这只单纯的小白羊,遇到公孙止这头久经战阵的大灰狼可以说是真正的羊入虎口。 公孙止心中有数,只要让她习惯了这一次次“无意”的触碰,待她防线彻底松弛,再行下一步便水到渠成。他要的从不是一时的亲近,而是让她彻底依赖上这份带着伪装的温柔。 两人行至花圃边,公孙止刻意寻了处石凳扶她坐下,又细心地铺了层软垫。小龙女垂眸看着裙摆上沾的细碎花瓣,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般妥帖的照料——终南山那夜后,她便知晓自己不再是完璧之身,后来腹中短暂孕育过的小生命,更成了她心底难以言说的隐秘。 她曾暗自揣测,公孙止久居绝情谷,身份尊贵,定会在意女子的清白。可这些日子,他送药疗伤、嘘寒问暖,从未流露出半分嫌弃,甚至待她比从前“杨过”还要细致几分。这份不计过往的包容,让她鼻头阵阵发酸。 “谷主,”她忽然轻声开口,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我并非完碧之身,我……有许多不堪。”话未说完,便被公孙止打断。他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语气温和得能溺出水来:“姑娘何出此言?在我眼中,姑娘纯净如天山雪莲,过往种种皆是磨难,怎会是不堪?” 这番话恰好戳中了小龙女的软肋,她本是攒了满心的话,想借着坦诚过往,委婉推开这份过于亲近的照料——她自觉配不上这般纯粹的善意,更怕自己的“不完美”玷污了对方的周全。可公孙止的话像一汪暖泉,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退意。 她捏着帕子的指尖微微用力,眼眶竟有些发热。长居古墓的她,从未有人这般将她的过往视作“磨难”而非“瑕疵”,更无人将她比作冰清玉洁的雪莲。先前那点拒绝的念头,在这份温柔的剖白里碎得无影无踪,反倒生出几分自惭形秽的酸涩。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任由公孙止的话语在心底反复熨帖,将那些因过往而生的怯懦与自卑,一点点焐成了难以言说的动容。 她本就不是计较得失之人,更不会将自己视作待价而沽的物品,可一旦动了托付之心,便忍不住生出几分自卑——怕自己的过往会惹他不快,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只是昙花一现。 公孙止将她眼底的惶惑尽收眼底,心中暗喜,面上却越发真挚:“我照料姑娘,从不是图什么,只盼姑娘能安好。”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依旧“无意”,却让小龙女紧绷的肩背渐渐松弛。她望着公孙止温柔的眉眼,只觉一颗心渐渐落定,那些因过往而生的自卑,竟在这份刻意营造的包容里,一点点被抚平。 其实公孙止又岂能不在意?他望着小龙女垂眸时细腻的侧颜,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般冰肌玉骨、清丽绝尘的女子,本该是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一想到她的第一次给了旁人,甚至还曾为那个男人怀过孩子,他便如鲠在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他太清楚女子的心思——一旦身心交付过一人,又有过那样深刻的羁绊,这辈子都难彻底放下。自己纵是百般讨好,在她心底,恐怕也只能排在那人身后。先前只肯用草药救小龙女,不肯耗损功力,便是这份在意在作祟。若小龙女还是完璧之身,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倾尽心力。 但这份在意,终究抵不过小龙女的绝世容颜。她抬眼时眸中澄澈的微光,垂首时鬓边滑落的碎发,哪怕只是轻蹙眉头的模样,都足以让他心神摇曳。这世间再难寻这般兼具清冷与纯粹的女子,即便不能成为她心底的唯一,能将这抹倩影留在身边,让她依赖自己、信任自己,于他而言已是难以舍弃的诱惑。 于是他压下心头的芥蒂,面上依旧是温和体贴的模样,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落英,语气愈发温柔:“姑娘莫要多想,往后有我在,定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他要一点点蚕食她的防备,让她在这份刻意的温柔里,渐渐将过往的执念淡去,最终彻底属于自己。 说到底他终究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从不在乎真心与长远。他对小龙女的“在意”,不过是不甘于无法独占这份绝色,所谓的温柔体贴,全是为了快速将人掌控在手中的手段。 他只贪图此刻能拥有她的青春美貌,享受她因依赖而生的顺从,至于她心底的过往与未来的安稳,从来都不在他的盘算里。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突然出现一架秋千。木质的秋千架上缠着青藤,藤叶间还开着几朵淡紫色的小花,显然有些年头了,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这是我女儿公孙绿萼小时候玩的,”公孙止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怀念,“她成年后,这秋千就闲置了,今日正好,你试试?” 小龙女站在秋千旁,眼中满是好奇。她长在古墓,从未见过这般孩童的玩意儿,指尖轻轻碰了碰秋千的木座,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公孙止见状,不由分说地扶着她坐下,自己则站在后面,双手轻轻按在秋千绳上,缓缓推动。 秋千慢慢荡起,带着风拂过脸颊,小龙女忍不住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风里有花香,有竹韵,还有公孙止身上淡淡的墨香,这些气息缠绕在一起,让她想起了从未有过的“家”的感觉——不是古墓的清冷,不是江湖的漂泊,而是这般安稳又温暖的滋味。 公孙止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心神都被摄走了。那笑容浅浅的,像雪地里绽开的第一朵梅花,清冽又温柔,比苑里任何一朵花都要动人。他停下推秋千的手,转身走到旁边的花圃,蹲下身,细细挑选了半天,才摘下一朵开得最艳的粉色海棠——花瓣饱满,还沾着露珠,衬得他指尖都亮了几分。 他走到小龙女面前,微微俯身,将海棠轻轻插在她的发髻上。指尖擦过她的耳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柔软,他故意放慢了动作,轻声道:“好看。” 小龙女摸了摸发髻上的海棠,脸颊瞬间红透了,像染上了胭脂。她抬头看向公孙止,正好对上他炽热的目光,那目光里满是欣赏与温柔,让她心跳不由得加快,却没有躲开,反而冲着他轻轻一笑。 这一笑,让公孙止彻底失了神。他怔怔地看着她,连呼吸都忘了——他活了四十多年,见惯了逢迎,赵清鸾的笑带着功利,裘千尺的笑带着凌厉,唯有眼前这一笑,干净得像山涧的清泉,能洗去所有的污浊。他突然觉得,之前的耗费都不算什么,只要能留住这抹笑容,就算付出再多,也值得。 公孙止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毕生的决心,单膝跪在秋千旁,双手轻轻握住小龙女的手。他的掌心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将她的手裹在其中:“柳姑娘,自你来到绝情谷,我便对你一见倾心。我知道你定是受过苦,可我向你保证,若你肯嫁给我,我此生定不负你,护你周全,让你再也不受半分委屈。” 小龙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眼中满是震惊。她从未想过公孙止会向她求婚,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脑海里闪过杨过的脸,闪过古墓的日子,闪过失去孩子时的锥心之痛——那些过往像一把钝刀,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她早已没有退路。 可公孙止的温柔与承诺,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灰暗的世界。他不嫌弃她的过往,不介意她失去了孩子,还拼尽全力救她性命。她沉默良久,指尖轻轻蜷缩,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谷主……我答应你。” 公孙止闻言,大喜过望,猛地将她搂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柳妹!柳妹!谢谢你!我公孙止对天发誓,此生定不负你!” 小龙女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与心跳,心中百感交集。她不知道,这看似温暖的怀抱,实则是另一个深渊的开始;她更不知道,自己错认的“良人”,并非真心待她,只是将她当作了囊中之物。此刻的她,只觉得找到了归宿,闭上眼,将所有的过往与伤痛,都暂时埋进了这片刻的安稳里。 第217章 血色毒谋 公孙止搂着小龙女的手臂微微发紧,指腹摩挲着她腰间细腻的布料,心底那点蛰伏的欲念像藤蔓般疯长。 他垂眼望着怀中人的发顶,青丝如瀑,还沾着刚才插花时落下的细碎花瓣,连呼吸间都缠着她身上清冽的冷香——这香气勾得他心头发痒,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掀她的衣襟,看看那片曾让他魂牵梦萦的肌肤。 可指尖刚碰到她的衣领,他又猛地顿住,硬生生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小龙女伤势刚有好转,对他的信任全靠“正人君子”的人设撑着,若是此刻撕开伪装,之前所有的温柔与付出都将付诸东流。 更何况,他方才分明看见她嘴角残留的血迹,若是接吻时不慎吞入,自己苦练二十多年的闭穴功就会被破——这门功夫是他的保命根本,绝不能为了一时快活冒险。 其实公孙止哪里知晓,小龙女的内伤早已被尹志平悄然治愈。此前她脏腑受损,运功时内息紊乱,稍一发力便气血翻涌,常咳血不止。 尹志平以先天功为她疏导经脉,将自身真气缓缓渡入她体内,如春雨润田般修补受损脏腑。 当年金国铁蹄踏碎中原河山,王重阳与林朝英于金国旧都聚义,彼时王重阳尚未剃度,一身青衫磊落,林朝英素裙飒爽,二人既是战友,亦是心照不宣的知己。 谁料变生肘腋,林朝英胞兄林御北早降金廷,为夺她手中义军布防图,竟趁夜暗下杀手,一记烈火掌印在她后心。 烈火掌阴毒至极,掌力入体如燃薪火,灼烧脏腑经脉。林朝英当场呕出鲜血,气息奄奄,幸被同伴所救,但也活不了多久。 王重阳怒斩数名金国高手,将她护在怀中,来到安全的地带,只觉她身躯滚烫,内息紊乱如破网。军医束手无策,只言需极寒之物镇压体内火毒。王重阳听闻极北之地有寒玉,寒气能透骨入腑,遂将义军诸事托付亲信,孤身策马北行。 那极北之地千里冰封,朔风如刀,寻常人难抵其寒。王重阳餐冰饮雪,徒步穿越冰川沼泽,数次险坠冰窟。耗时三月,终寻得寒玉床,以真气护持身躯,硬生生将数百斤重的寒玉床从冰原抬回。 归时他面色惨白,双手冻裂,却第一时间将林朝英安置其上。寒玉床寒气森森,果然暂抑火毒,可林朝英伤势过重,脏腑已损,仍需深厚内功滋养。 更棘手的是,疗伤期间最忌动情,否则心火引动掌毒,必立毙当场。王重阳望着榻上气息微弱的林朝英,心如刀绞。他知林朝英对自己情根深种,若仍如往日般亲近,恐害了她性命。 无奈之下,他只得收起温柔,对她冷言相对,甚至刻意疏远,任凭她眼中失望渐浓,也不肯流露半分情意。旁人见他对重伤的林朝英如此冷淡,皆骂他无情,他却将所有苦楚咽入腹中,只在深夜悄悄以真气探查她的伤势。 后来林朝英伤稍缓,暗中追查林御北踪迹,竟从他密室中搜得半部《天蚕功》。此功虽残缺不全,却可修补经脉。 他们于古墓中潜心钻研,林朝英结合自身武学,创《玉女心经》,以阴柔内息调和火毒,延缓寿数;王重阳则另辟蹊径,欲创一门至纯的内功,既能克制阴毒,又能为她输送真气疗伤,这便是先天功的雏形。 功法初成尚不完善,王重阳不顾自身安危,强行运功为林朝英疗伤。先天功真气刚猛醇厚,入体时虽能修补脏腑,却也因功法未臻化境,与她体内阴柔内息稍有冲突。 王重阳只得不断损耗自身本源真气调和,每次疗伤后都气血翻涌,嘴角溢血。林朝英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却因疗伤忌情,只能默默垂泪。 经数年调养,林朝英虽未痊愈,却已无性命之忧。可王重阳因耗损本源过甚,体内留下暗伤,元气大伤。后来他创立全真教,出家为道,看似与林朝英彻底决裂,实则仍暗中关注她的状况。 先天功因是为林朝英所创,功法路数与古墓派武学相辅相成,对古墓派女子的体质尤为适配,疗伤效果远胜其他内功。 反观公孙止,其家传武功偏于阴诡,与中原正统内功路数相悖。他既不懂《玉女心经》第八层的内息运转之法,无法精准引导真气修复小龙女受损经脉,其内功属性又与小龙女的阴柔内息相冲。 若由他疗伤,非但不能治病,反而会让异种真气在她体内冲突,很可能震裂经脉,留下更深暗伤。 尹志平师从全真教,习得先天功基础,虽功力不及王重阳,却深谙其疗伤要义。他为小龙女疗伤时,以先天功温和真气缓缓渡入,契合《玉女心经》内息运转,如细流润田般修补脏腑。 而杨过虽与小龙女心意相通,却未得先天功真传,内功杂糅,疗伤时难以精准把控真气火候。如此看来,尹志平为小龙女疗伤,实是当时最佳选择。 此刻小龙女体内内息已全然顺畅,丹田真气充盈流转,经脉如通衢大道般毫无滞涩。她静立时看似柔弱,实则周身已布下无形气盾,纵有外力突袭,内功也能瞬间护体。 往日稍动即痛的旧伤处,如今真气过处只觉温煦舒适,连抬手投足间都带着沉稳内劲,再无半分气血虚浮之态。 可笑公孙止仍忌惮她旧伤发作,殊不知眼前的小龙女,内功已恢复如初,甚至因这次疗伤,内息更显凝练醇厚。 对公孙止而言,每日面对小龙女这般清丽绝尘的女子,却因忌惮她“未愈”的内伤不敢亲近,无疑是日夜啃噬心骨的折磨。 他望着她素衣胜雪的身影,眸中翻涌的欲念几乎要冲破理智,恨极了自己那门需心无杂念方能运转的闭穴功——这功夫既能护他周全,此刻却成了束缚他的枷锁。 但公孙止并非全然被欲念冲昏头脑,他心中自有长远盘算:小龙女这般绝色,若能彻底收服,于他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幸事。 与其现在急功近利坏了大事,不如耐下心等她“痊愈”,届时再行亲近,方能一劳永逸。 他强压下心底的躁动,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文尔雅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多与小龙女相处一刻,那克制便更难一分。 他怕再这般朝夕相对,哪天理智崩断,做出玷污小龙女的畜生行径,届时不仅会彻底激怒对方,自己多年经营的一切也将毁于一旦,终究害人害己。 “柳妹,你身子还弱,别站太久,我扶你回房歇息。”公孙止放缓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刻意的温柔,扶着小龙女转身时,悄悄将手从她腰间移开,只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既保持了亲近,又不至于让自己失控。 小龙女顺从地跟着他走,指尖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中那点对“家”的期许又浓了几分。 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遇到这般体贴的人,连走路的步伐都特意放慢,怕她跟不上;路过门槛时,还会伸手替她挡着门框,生怕她磕到。这般细致入微的关怀,是杨过从未给过的。 但不可否认,公孙止这类“渣男”,最擅长的便是精准捕捉女人的情绪缝隙。他从不是真心共情,而是将女人的心思当作破解难题的机关,细细拆解、步步揣摩。 小龙女性情清冷,不喜世俗应酬,他便绝口不提谷外纷扰,只陪她看绝情谷的奇花异草,言语间尽是对她“遗世独立”的欣赏;她因身世孤苦藏着隐晦的脆弱,他便不着痕迹地流露“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怅惘,让她觉彼此是同类。 这与老实男人的笨拙真诚截然不同。老实人多是按自己的心意付出,不懂揣摩对方隐性需求;而公孙止的“懂”,是刻意训练出的技能——他会观察小龙女说话时的眼神变化,留意她对某件事的细微反应,再顺着她的喜好编织话语与行为。 杨过虽机灵善聊,却带着少年人的直白与炽热,不懂掩盖棱角,难免触碰到小龙女敏感的角落。公孙止则像一块温润的假玉,抹去所有可能引起反感的棱角,精准契合她的喜好。 这般“量身定制”的理解,让久居古墓、不谙人心的小龙女难抵诱惑,错将这种刻意逢迎当作上天赐予的知己缘分,浑然不知对方的“懂”,不过是猎取人心的诱饵。 有人问渣男是否会真心,是否会浪子回头,这简直是自欺欺人的笑话。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可古往今来,这般幸运的事不过是万中无一的个例,绝大多数如公孙止之流,早已在作恶的泥潭里深陷成了习惯。 公孙止这辈子做的恶事罄竹难书,被他欺骗、伤害的女子数不胜数,薄情寡义早已刻进他的骨髓。他对小龙女的所谓“上心”,不过是看中她绝世的容貌,从不是真心想与她交心。 他精心编造出温文尔雅、深情款款的虚假人设,陪她观花赏月,说尽体贴话语,不过是为了麻痹她,让她放下戒心,最终将她牢牢掌控在手中。 这一切都只是他猎取目标的手段,而非发自内心的情意。若有朝一日,小龙女失去了让他心动的容颜,或是没了利用价值,他定会像丢弃一件旧物般将她抛诸脑后,转身去寻找下一个能满足他欲望的目标,毫无半分留恋。 小龙女此刻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脏腑初愈,心神未稳,又因误会将公孙止视作救命恩人,毫无保留地展露了自己的柔弱。 她见公孙止日夜守在身侧,言语温软,对自己的起居照料得细致入微,更误认是他以深厚内功为自己疗伤,心中早已卸下所有防备。 这份全然的信任,如同将一把锋利的刀亲手递到了对方手中。她不知公孙止的温柔全是伪装,他眼中的关切不过是盯着猎物的贪婪。 当一个人在脆弱时遇见“救赎”,往往会将对方当作浮木紧紧抓住,却没看清这浮木下藏着的,是能将自己拖入深渊的暗流。小龙女此刻的毫无防备,正给了公孙止可乘之机。 可她没看见,公孙止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节已攥得发白。他在心里打着算盘:反正小龙女已经答应求婚,只要再忍些日子,等大婚之夜入了洞房,这女子就会彻底成为他的人。 到时候,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既能让她乖乖承欢,又能长期把她困在身边,可以说作为渣男的代表,公孙止比尹志平那等只图一时快活的蠢货,不知高明多少倍,只是偷尝了一口甜头,哪有他这般,能将绝色美人牢牢攥在手心的福气? 走回静心苑门口,公孙止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不远处的听竹轩——那座院落红墙绿瓦,是他特意为赵清鸾修的,此刻却像一根刺,扎得他眼睛生疼。他想起今早晕倒的侍卫,想起赵清鸾那双总带着算计的眼睛,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厉色。 他早就怀疑是赵清鸾动的手,别看她落魄了,但这些年来依旧在暗中联络以前的皇族旧部,在外界已经逐渐聚集了一批势力,不像之前那般温顺。 此次见他对小龙女上心,定然妒火中烧。只是他想不通,赵清鸾既然敢打晕侍卫,为何不干脆对小龙女下杀手? 是怕他追究,还是有别的图谋?可无论如何,这个女人都留不得——他要娶小龙女,要让她安安心心地留在绝情谷,绝不能让她知道赵清鸾的存在,更不能让赵清鸾再对小龙女下手。 “柳妹,你先回房等着,我去吩咐厨房给你炖些补汤。”公孙止松开小龙女的手,目送她走进屋内,待房门关上的瞬间,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他转身往听竹轩的方向走,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赵清鸾这个女人,就像附骨之疽,不除不行。 路过侍卫房时,樊一翁正好从里面出来,见了他连忙躬身行礼:“谷主,昨夜晕倒的侍卫都醒了,说当时只觉得后颈一麻,就失去了意识,没看清是谁下的手。” 公孙止冷哼一声,眼神冷得像冰:“不用查了,我心里有数。”他顿了顿,又道,“加强静心苑的守卫,从今日起你亲自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尤其是听竹轩的人,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能让它飞进去。” 第218章 温存陷阱 樊一翁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谷主。”他跟着公孙止多年,自然知道听竹轩住的是赵清鸾,看谷主这架势,显然是要对赵郡主动手了。 公孙止没再说话,继续往听竹轩走,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除掉赵清鸾。直接杀了她,怕是会引来她在外界的势力;若是设计让她“意外身亡”,又怕留下破绽。 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或许,他可以嫁祸给周伯通。那老顽童疯疯癫癫,昨日又闯了谷,赵清鸾“意外”死在他手里,既除了心头大患,又能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岂不是两全其美? 想到这里,公孙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他抬头望向听竹轩的方向,眼中再无半分温度——赵清鸾,你既然敢动我的人,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这绝情谷,只能有一个女主人,那就是他的柳妹。 …… 听竹轩的窗棂上糊着蝉翼纱,被午后的风拂得轻轻颤动,将屋内的光影揉成一片斑驳。林墨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时,赵清鸾正坐在妆台前,由侍女为她绾发——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刚插进发髻,就被她抬手挥开,步摇“当啷”落在描金妆盒上,碎了半颗珍珠。 “郡主!出事了!”林墨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沾湿了衣襟,“那柳姑娘……她竟能下床了!方才我瞧见公孙谷主扶着她在苑里散步,还玩了秋千,柳姑娘脸色红润,笑声都能传到巷口,哪里像是受过重伤的样子!” 赵清鸾握着螺子黛的手猛地一顿,青黑色的粉末在眉心画出一道歪痕。她猛地转过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她痊愈了?”在她看来,公孙止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怎么会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损耗功力?可林墨的话又字字清晰,由不得她不信。 她指尖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在皇宫里,她见多了这样的场面:皇帝若是突然宠幸某位新人,昔日受宠的妃嫔便会迅速失势,轻则被打入冷宫,重则丢了性命。如今公孙止对柳姑娘这般上心,自己的处境,与那些失宠的妃嫔又有何异? “公孙止既已选了她,就别怪我心狠。”赵清鸾的声音冷得像冰,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静心苑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林墨,你去查,公孙止内力恢复得如何了。若他真为救那女人耗损元气,此刻便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林墨不敢耽搁,匆匆应下便往外走。赵清鸾则重新坐回妆台前,让侍女为她重新梳妆。她选了一件石榴红的撒花锦裙,领口绣着缠枝莲纹样,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走动时会发出“叮咚”的轻响——这是公孙止以前最喜欢的裙子。 她还特意在眉尾点了一点胭脂,衬得眉眼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像极了当年初遇公孙止时的模样。 夜幕降临时,林墨回来了,声音压得极低:“郡主,查清楚了。公孙谷主昨夜内力损耗极大,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连打坐时都需借助丹药辅助。” 赵清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满是算计:“好,传令下去,今晚厨房做几道他爱吃的菜,再备一壶陈年女儿红,送到听竹轩来。”她要设一个温柔陷阱,让公孙止在温存中,丢掉性命。 其实这真怪不得林墨失职。昨日公孙止与周伯通交手,不仅没占到半分便宜,还被对方的空明拳搅得内息紊乱,损耗甚巨。 他怕损了绝情谷主的威严,严令手下不得外传战况,稍有提及者便会受重罚。那些侥幸知晓内情的人,也都讳莫如深,只敢含糊说谷主内功耗损需静心调养,半点不敢透露对战失利的细节。 而公孙止这边,至今仍被蒙在鼓里——他不知小龙女的内伤早已痊愈,竟误以为是自己给的丹药起了奇效,还笃定小龙女经此一遭已沦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任他随意拿捏。 这般误判令公孙止志得意满,虽对赵清鸾心存杀心,却低估了她的狠绝,未料她敢设下死局。双方消息皆有偏差:公孙止毫无防备,沉浸在掌控小龙女的错觉中;赵清鸾则认定他大伤元气,正伺机发动致命一击。 果然,戌时刚过,公孙止就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赵清鸾穿着石榴红的锦裙,坐在桌边对他微笑,桌上摆着他爱吃的醉蟹、熏鱼,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女儿红。他心中一动,这些日子,他一门心思都在柳妹身上,倒真有些冷落了赵清鸾。 “清鸾,今日怎么想起请我喝酒了?”公孙止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清冽,带着陈年的醇香。 赵清鸾起身走到他身边,拿起酒壶为他添满,声音柔得像水:“谷主这些日子为了谷中之事和柳姑娘费心,清鸾心疼谷主,特意备了些酒菜,想让谷主好好放松一下。”她说着,手指轻轻划过他的手背,带着几分委屈,“只是不知道,谷主现在心里,还有没有清鸾的位置。” 公孙止握住她的手,指尖能感受到她掌心的微凉:“清鸾,你别多心。柳妹刚到谷中,身子又弱,我只是多照顾了她几分。在我心中,你始终是不一样的。”他嘴上说着甜言蜜语,心中却在盘算——赵清鸾这女人心思歹毒,留着始终是个隐患,今日正好探探她的口风,若是她真对柳妹下过手,便顺势除了她。 “谷主,你说的是真的吗?”赵清鸾靠在他的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清鸾听说,今早柳姑娘门前的侍卫被人打晕了,谷主不会怀疑是清鸾做的吧?”她故意提起此事,想看看公孙止的反应。 公孙止眼神一冷,手指微微用力:“你真的不知道?” 赵清鸾连忙摇头,眼中挤出几滴泪水:“谷主,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虽嫉妒柳姑娘能得到谷主的宠爱,却也知道她是谷主的贵客,怎敢对她下手?谷主,你可不能冤枉我。”她说着,将脸埋在他的怀里,肩膀轻轻颤抖,像极了受了委屈的模样。 公孙止心中的怀疑又深了几分——这女人向来擅长伪装,眼泪说掉就掉。可他现在还不能动手,没有证据,他只能暂时压下杀意,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我知道你不会,是我多心了。” 赵清鸾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松了口气的模样,拿起酒杯递到他嘴边:“谷主,喝杯酒,消消气。”公孙止张口饮下,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灼热的暖意。赵清鸾又接连喂他喝了几杯,见他眼神渐渐迷离,呼吸也变得急促,便顺势坐在他的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公孙止心中的火气被瞬间点燃,他低头回吻她,手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赵清鸾迎合着他,手指悄悄摸向藏在袖中的银针——那是她特意为公孙止准备的,针尖淬了“子午断魂毒”,见血封喉。 可她知晓他练有闭穴功,寻常毒药根本伤不了他半分。赵清鸾眸底掠过一丝决绝的狠厉,她忽然抬眸,脸上却挤出几分娇柔,主动凑近公孙止的胸膛。 公孙止正欲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忽觉怀中人动作一顿,紧接着便见她樱唇微动,竟是猛地用力咬破了自己的唇瓣。殷红的鲜血瞬间顺着她苍白的唇角淌下,带着刺目的艳色。 不等公孙止反应,赵清鸾已伸手紧紧扣住他的后颈,将他的头按向自己,沾满鲜血的嘴唇径直朝他薄唇凑去。她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眼底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公孙止鼻尖陡然闯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与女子身上的脂粉香截然不同,带着几分诡异的甜腻。他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察觉到不对,猛地偏头避开。 赵清鸾的嘴唇擦着他的脸颊滑过,带血的痕迹在他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她怀中的力道却丝毫未减,眼中满是不甘与狠意。 公孙止猛地推开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竟敢算计我!” 他心头翻涌着惊怒与不解,实在想不通赵清鸾为何敢对自己动手。她难道有绝对把握?自己虽对她存了杀心,却未及行动,她竟先一步发难,这不合常理的举动让他疑窦丛生。 赵清鸾站起身,脸上没了往日的柔情,眼中满是狠厉:“公孙止,你以为我真的会任由你宠爱别的女人,而对我弃之不顾吗?今日,我就要杀了你,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银针,朝着公孙止的心口刺去!她早料定这区区银针伤不了练有闭穴功的公孙止,此举不过是引他动气的幌子。 果不其然,公孙止怒极之下运起内力震开银针,周身气流激荡,衣袂翻飞间,屋顶突然传来“簌簌”声响。 不等他抬头,一张淬过麻药的玄铁大网已如乌云般罩落,网眼细密,边缘还缀着锋利的倒钩。 公孙止大惊,足尖点地向后急掠,堪堪避开大网砸落的势头,可双脚刚一落地,便觉脚心传来尖锐刺痛——地面竟暗藏数十根削尖的精铁短刺,正对着人体经脉要穴,尤其是涌泉穴处的短刺格外粗长。 “卑鄙!”公孙止低喝一声,急忙提气拔高,闭穴功瞬间运转到极致,鞋底虽被刺破,却未让尖刺伤及经脉。可他身形尚未稳住,四周忽有风声乍起,三道黑影从廊柱后窜出,手中长剑寒光凛凛,分袭他前胸、后背与两侧肋下。 公孙止挥掌格挡,掌风与剑锋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他避开了正面刺来的一剑,却没躲过两侧的夹击,“噗噗”两声,长剑狠狠刺中他的臂膀与腰侧。然而闭穴功已然护住经脉要害,剑锋虽刺入衣物,却无法再进半分。 公孙止正欲运功震开长剑,那三名刺客却猛地弃剑,从腰间解出浸过油脂的粗麻绳,如长蛇般缠向他的四肢。与此同时,暗处又跃出五名劲装汉子,手中各持数枚银针,银针顶端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过剧毒,出手间专挑他周身大穴,百会、膻中、曲池、环跳等要害无一遗漏。 公孙止全身冷汗直冒,这才惊觉自己早已陷入天罗地网。赵清鸾站在远处,双臂抱胸,冷眼看着这一切:“公孙止,你以为闭穴功真能让你无敌?天下武功,除了降龙十八掌那般以刚猛力道强行破功,还有一种法子,便是以数量取胜。” 她话音未落,又有两名刺客持着短匕加入战局,匕首专攻他关节处的薄弱穴位。公孙止虽能凭闭穴功硬抗攻击,可身体被缠住,又穴位被密集点刺、兵器反复撞击,体内真气竟开始出现滞涩。 闭穴功终究有其极限,需集中精神护住周身要穴,如今数十人同时攻击,银针、匕首、绳索轮番上阵,他顾此失彼,真气运转渐渐紊乱。 “你处心积虑,就是为了今日?”公孙止怒视着赵清鸾,手臂上的麻绳已越收越紧,勒得他皮肉生疼。 赵清鸾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跟着你数年,知道你玩弄多少女子真心,又害死多少无辜之人。你仗着功体硬抗,我便让你应接不暇。闭穴功护得住穴位,护不住你被耗尽的真气,更护不住你这颗狠毒的心!” 说话间,又一波银针袭来,这次竟有数十枚之多,如密雨般罩向公孙止全身。他拼尽全力挥掌拍飞大半,却仍有三枚银针刺入他肩颈处的穴位。虽未破功,可银针上的麻意已顺着皮肤渗入,让他手臂微微发麻。 公孙止心中一沉,他能感觉到体内真气在持续的密集攻击下逐渐涣散,闭穴功的防护越来越薄弱。 赵清鸾的算计远比他想象的更深——她不求一招制敌,而是以车轮战消耗他的内力,用海量攻击逼他的闭穴功达至极限。这般步步为营的狠辣,竟让他这位绝情谷主,第一次尝到了走投无路的滋味。 赵清鸾可是皇宫中走出来的,要么不做,要做就力求万无一失,早已加派人手清理了附近,断了公孙止的所有退路,即便打斗动静再大,也不会有人前来干扰。只要能干掉公孙止,往后便再无束缚,更可夺下绝情谷的一切。 第219章 阴阳毒砂掌 听竹轩内,粗麻绳如毒蛇般勒入公孙止臂膀,深嵌皮肉,痛感顺着经脉直窜天灵。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被昔日枕边人算计的羞辱,胸腔里的杀意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垂眸盯着腕间绳结,见那结口浸满粘稠油脂,显然是赵清鸾特意用秘法处理,就是要让他无法运力挣脱。 廊下传来赵清鸾尖细的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公孙止,你以为闭穴功是铁打的?这困龙阵里的麻绳浸过‘锁筋油’,专克你这类硬功!” 她缓步走近,石榴红裙摆在满地狼藉中扫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嘲讽,“当年你哄我入谷时,可不是这副狼狈模样。怎么?如今有了新欢,就忘了是谁陪你坐稳这绝情谷主之位?” 她突然抬手,指尖划过廊柱上的剑痕,声音陡然转厉:“我告诉你,这绝情谷的女主人,只能是我!今日要么你废了那柳姑娘,要么,就给我死在这里!” 公孙止眼底寒光一闪,面上却挤出几分缓和之色,故意示弱道:“清鸾,何必如此动怒?柳姑娘不过是我请来的贵客,我对她并无他意,你若不满,我将她送走便是。”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调动内力,试图借说话分神之际,寻机挣断绳索。 “收起你那套鬼把戏!”赵清鸾厉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屑,“你当我还是当年那个被你哄骗的蠢女人?” 她抬手一挥,两名刺客当即上前,手中长剑直指公孙止心口,“你对那柳姑娘的心思,整个绝情谷谁不知晓?送她走?我看你是想等挣脱束缚,再将我挫骨扬灰!” 她步步紧逼,裙摆扫过地上的血迹,眼神狠厉如刀:“今日我既然设下此局,就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公孙止,你欠我的,欠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今日一并清算!” 公孙止闻言,指节在袖中暗暗攥紧,心头掠过一丝难堪。他何尝不知赵清鸾早已动了杀心,从麻绳浸油到刺客围堵,每一步都透着赶尽杀绝的狠劲。 可被她当众戳穿伪装,将自己那点虚与委蛇的算计摆上台面,就像被剥去体面的外衣,赤身暴露在刀锋之下,让他这绝情谷主的颜面荡然无存。 他强压下翻涌的羞恼,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冷笑道:“清鸾,多年情分,你竟如此绝情?”话落时,丹田内真气已悄然运转,指尖隐隐泛起青黑——他知道拖延无用,唯有硬闯才有生机。 赵清鸾见他眼神闪烁,哪里不知他在蓄力,当即喝道:“情分?你哄我入谷时的甜言蜜语,转头就给了别的姑娘!今日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她抬手示意,刺客手中长剑当即刺出,寒光直逼公孙止咽喉。 公孙止喉间发出一声低笑,笑声里满是阴狠。他想起二十年前,初遇裘千尺时的情景。 那时在绝情谷内受到同宗的排挤,几乎没有出头之日,裘千尺却已凭一手精妙铁掌,帮自己打开了局面,从那时起公孙止就意识到武功的重要性。 但他更明白,自己的天赋并非顶尖,于是虚心向裘千尺求教,裘千尺瞧中他的狠劲,将铁掌功心法倾囊相授,又与他一同抢夺了谷主之位。 可是公孙止的武功始终不如裘千尺,在裘千尺面前总是矮一头,他名义上是绝情谷谷主,实际上这里都是裘千尺说的算,手下们也服裘千尺。 所以公孙止只能修炼闭穴功,和那阴阳倒乱刃法,最后还是裘千尺看不下去了,根据公孙止的情况,教他掌法。 “铁掌之道,在于以巧破劲,你资质寻常,若只凭蛮力,这辈子都难登大雅之堂。” 那时的裘千尺,鬓边还簪着素白绒花,掌风掠过他肩头,力道精准得能震散他经脉中紊乱的真气,却不伤他分毫。 可公孙止知道,自己永远追不上她的脚步。裘千尺的铁掌如流云绕指,能在瞬息间变幻七种掌势,而他练至深夜,掌心磨出血泡,也只能勉强复刻三分形似。 更让他憋屈的是,裘千尺性子烈如烈火,稍不如意便对他冷嘲热讽,那句“天赋不如人,便该多受些苦”,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扎了整整十年。 但公孙止也知道,闭穴功虽然是他的保命符,却也有致命缺陷,阴阳倒乱刃法虽狠,没了兵器在手,便成了空架子。 这些年,他藏在绝情谷,一边打理谷中事务,一边暗中琢磨弥补短板之法。绝情谷盛产奇毒,阴阳相济的药草随手可得,一个疯狂的念头渐渐在他心中成型:既然掌法精妙不及裘千尺,不如另辟蹊径,以毒入掌! 他将“七心海棠”的花粉磨成细末,混入“冰蚕寒毒”,封存于掌心经脉深处;又以“腐心草”熬制毒液,融入右掌内息。 寻常时候,双掌与常人无异,一旦调动内功刻意引动阴阳失衡,左掌便会泛起青黑寒毒,右掌浮现暗红腐毒,这门掌法,他取名“阴阳毒砂掌”,从未在人前显露,是裘千尺被他废掉之后才练成的。 “赵清鸾,你以为这点伎俩,便能困得住我?”公孙止猛地抬眼,眸中寒光暴涨。 他丹田内真气骤然翻涌,刻意引动阴阳二气失衡,左掌青芒乍现,右掌暗红如血,两股截然不同的毒气顺着经脉涌向双臂,麻绳与皮肉接触之处,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起!”他暴喝一声,双臂骤然发力,肌肉贲张间,粗麻绳索应声崩裂。断口处纤维飞溅,如锋利的暗器射向四周,两名持剑刺客闪避不及,被纤维划破脸颊,伤口瞬间红肿流脓——原来绳索早已被他暗中渗出的毒气染透。 廊下的赵清鸾脸色骤变,她原以为公孙止已被麻绳束缚,只能任人宰割,却没料到对方竟有如此后手。“杀了他!快杀了他!” 她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八名刺客闻言,齐齐挥剑扑上,剑光如织,直逼公孙止周身要害。 公孙止不退反进,左掌带着青黑寒毒率先拍出。掌风掠过,空气都似凝结成冰,最先冲上来的刺客手持长剑刺向他心口,却被掌风扫中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那刺客手腕瞬间冻结,肌肤呈青紫色,寒气顺着手臂蔓延,不过瞬息,半边身子便僵如顽石,他惊恐地睁大眼睛,想要呼救,喉咙却被冻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直挺挺倒在地上,双眼圆睁,气息全无。 另一名刺客见同伴惨死,心头一寒,挥剑转向公孙止后心。公孙止仿佛背后长眼,右掌猛地回拍,暗红腐毒如雾气般散开,正击中那刺客胸口。 刺客只觉胸口一阵灼痛,低头看去,衣衫竟已被毒气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鲜血混合着脓水渗出,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长剑脱手,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不过片刻便化为一滩腥臭的脓水,连尸骨都未能留下。 “这……这是什么妖法?”一名刺客吓得脸色惨白,手中长剑微微颤抖,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 公孙止冷笑一声,双掌交替拍出,青红双色毒气在他掌心流转,如两条毒蛇般伺机而动。“此乃‘阴阳毒砂掌’,你们今日能死在这掌下,也算是三生有幸。” 他话音未落,又有三名刺客同时攻来,长剑分别刺向他左肩、右肋和小腹。公孙止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避开剑锋,左掌横扫,青毒瞬间笼罩三人。 为首的刺客反应极快,挥剑格挡,剑身与掌风相撞,发出“铮”的脆响,长剑竟被冻得布满裂纹。 他心中大惊,正欲后退,却被公孙止右掌拍中肩头,暗红腐毒当即侵入肌理。“啊——”刺客发出一声惨叫,肩头迅速溃烂,露出森森白骨,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撞在廊柱上,气绝身亡。 余下两名刺客吓得魂飞魄散,扔下长剑便要逃跑。公孙止哪肯放过,足尖在青石板上一点,身形如箭般追出,左掌拍中一人后心,青毒入体,那人当场僵立不动,化为一尊青黑色的冰雕;右掌击中另一人腿弯,腐毒蔓延,那人双腿瞬间溃烂,摔倒在地,哀嚎着化为脓水。 不过片刻,八名刺客便已死伤殆尽,听竹轩内血流成河,青黑色的冰雕与暗红的脓水交相辉映,场面惨不忍睹。 赵清鸾立在廊下,双腿不受控地发颤,锦缎裙摆被她攥得满是褶皱,尖锐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她望着场中公孙止,对方激战许久,竟依旧面不改色、气息平稳,哪有半分内力耗损的模样?分明是神完气足,之前的“虚弱”全是伪装。 数年相伴,她自认摸清了他的底细,却从不知他藏着这般歹毒的掌法。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遍全身,赵清鸾猛地回神,嘶声喊道:“林墨,快走!”话音未落,她已提气转身,踩着满地狼藉往院外冲去,只想逃离这吃人的绝境。 林墨早已面无人色,见赵清鸾逃跑,连忙紧随其后,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脚步踉跄地冲向院门。“郡主,快走!公孙止疯了!”他声音颤抖,回头望去,只见公孙止站在尸骸之中,双掌青红双色交织,眼神如饿狼般死死盯着他们,让人不寒而栗。 公孙止眼底杀意如燃着的野火般沸腾,今日不仅险些栽在赵清鸾这女人手里,更被迫暴露了“阴阳毒砂掌”的秘密——这掌法本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底牌,绝非能随意动用。 这次施展之后,他需以珍稀灵丹调和滋养数日,还需要耗费大量药材重聚毒素,精心调配阴阳丹药维持体内平衡,代价极大。 “清鸾,你以为逃得掉吗?”他冷笑一声,足尖猛地发力,青石板被踏得开裂,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追出,心中暗恨:今日定要擒杀此女,否则底牌泄露,日后祸患无穷! 赵清鸾听得身后掌风袭来,只觉后颈发凉,她拼命加快脚步,却终究是女子,体力远不及公孙止。眼看就要冲出院门,公孙止的掌风已近在咫尺。 林墨深知“阴阳毒砂掌”的歹毒,见公孙止掌风袭来,心中一横,猛地转身挡在赵清鸾身前。他双手紧握短刀,刀尖斜指上方,全力护住面门与心口要害,嘶吼道:“谷主!郡主待你不薄,求你放过她!” 与此同时,藏在院角的三名赵清鸾亲信骤起发难,两柄长剑直刺公孙止后腰,另一人挥刀砍向他膝弯,试图制造破绽。可在绝对实力面前,这些偷袭不过是徒劳。 公孙止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左掌青毒横扫,两名刺客瞬间被寒气冻结,僵立当场,七窍淌出黑血;右掌虚晃,掌风震飞第三人家伙,随即一脚踹在其胸口,那人当场脏腑碎裂,倒飞出去撞断廊柱,气绝身亡。 解决掉偷袭者,公孙止目光落回林墨身上,眼中满是不屑。林墨挥刀直劈,却被他侧身避开,紧接着一脚狠狠踹在林墨胸口。“咔嚓”一声脆响,林墨肋骨断裂,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滑落时虽气息奄奄,却侥幸未中剧毒,算是唯一的幸存者。 “林墨!”赵清鸾惊呼,眼中痛色一闪,脚下却不敢停顿,拼尽全力冲出院门。公孙止几步追上,正欲扣住她后颈,院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四名侍卫循声赶来,见院内尸横遍野,谷主满身杀气,当即吓得跪倒在地:“谷主!” 公孙止眼神骤冷,这几人目睹了“阴阳毒砂掌”的秘密,绝不能留。他二话不说,掌风骤起,青黑毒气瞬间笼罩侍卫。四人尚未反应,便已毒发身亡,尸体迅速溃烂。 解决掉隐患,公孙止抬眼望向院外,赵清鸾的身影已隐入竹林深处。他嘴角勾起一抹狠戾冷笑:“凭你那点微末轻功,还想逃出我的掌心?” 在他看来,赵清鸾武功远不及他,轻功更是差得远。这绝情谷是他的地盘,一草一木皆在掌控中,这么点大的地方,她纵是插翅也难飞。 “今日必让你饮恨当场!”公孙止低喝一声,提气追入竹林,身影如鬼魅般掠过竹梢,转瞬便消失在林间。 第220章 神秘高手 听竹轩的青石板上,林墨呕出的鲜血蜿蜒如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他撑着断剑想要站起,胸口的剧痛却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次呼吸都似有刀片刮过肺腑。 方才公孙止那一脚力道沉如千钧,竟直接震碎了林墨三根肋骨。剧痛如岩浆般灼烧着胸腔,他半边身子早已麻木,每一次呼吸都似有刀片刮过肺腑。可当瞥见公孙止步步紧逼赵清鸾,他眼中骤然燃起决绝火光。 林墨咬碎牙关,强撑着断剑拄地,踉跄着追上前去,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刚冲出数步,便见赵清鸾被堵在院墙角落,公孙止的毒掌已凝聚起骇人的青黑光芒。 “谷主!”林墨喉咙里挤出沙哑嘶吼,声音破碎却带着拼尽的气力,“郡主数年相伴,待你一片真心,你怎能如此绝情!”他拖着残躯扑上前,明知是以卵击石,却仍想为赵清鸾争取一线生机。 赵清鸾见林墨拼命阻拦,也咬牙抽出腰间长剑,施展成名的“流云剑法”。剑光如流霞缠卷,直刺公孙止胸口要穴,剑势轻灵迅疾,试图逼他分心。 林墨趁此间隙,强忍剧痛挥断剑劈向公孙止肩头,却见对方周身真气暴涨,闭穴功已运转到极致。 “铛”的一声脆响,断剑撞上无形气盾,竟被震得脱手飞出。公孙止头也未回,反手一脚踹在林墨小腹,这一脚力道更胜先前,林墨如遭重锤,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假山石上,彻底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公孙止旋身面对赵清鸾,双掌骤然合拢,青黑毒气在掌心交织成网。赵清鸾剑势已老,收招不及,宝剑正中掌网。 只听“咔嚓”一声,精钢铸就的剑身竟被震成数截,碎片飞溅间,直逼面门,赵清鸾被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公孙止脚步未停,靴底碾过地上的断剑碎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看着蜷缩在墙角的赵清鸾,她石榴红的锦裙沾染了尘土与血点,往日里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写满惊恐,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像一只被逼至绝境却不肯低头的雌兽。 “真心?”公孙止嗤笑出声,声音里淬着冰,“她设局害我时,怎不见半分真心?” 方才林墨拼死阻拦虽未能伤他,却也耽搁了片刻,公孙止缓缓抬掌,掌心暗红腐毒正渐渐淡去。 这“阴阳毒砂掌”需以绝情谷奇毒为基,非保命绝不轻用。毒素一旦耗尽,需耗费数月光阴与海量珍稀药材重新凝聚,其间还会陷入内力滞涩的虚弱期。他眼神狠厉,必须趁毒力未散,速斩赵清鸾。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看中的人。”公孙止语气平淡,掌风却已悄然凝聚,“今日便让你尝尝,背叛我的下场。” 赵清鸾闭上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沾满血污的裙摆上。她想起初遇公孙止时,他还是个温文尔雅的谷主,会为她折下绝情谷的奇花,会在月下与她对饮。 可如今,眼前人眼中只剩冰冷的杀意,过往的温情竟成了最讽刺的笑话。她攥紧袖中那枚淬毒的银针,明知此刻动手不过是徒劳,却仍想在死前拉上公孙止垫背。 就在公孙止的毒掌即将落下之际,一枚黑瓷小瓶突然从院墙外破空而来,“啪”的一声砸在他脚边。瓷瓶碎裂,浓黑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辛辣气味。 “不好!”公孙止心中一惊,本能地运起闭穴功护住周身大穴,同时身形急速后退。他深知赵清鸾心机深沉,生怕这烟雾中藏有破他闭穴功的奇毒,更怕这是对方诱敌的陷阱。 浓烟翻滚间,两道急促的脚步声裹挟着女子低喝与男子喘息逼近。“快!”沙哑女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再晚就走不了了!”公孙止心头一紧,挥掌拍散身前烟雾,青黑毒劲随掌风席卷,却突然撞上一股刚猛内劲。 “砰!”双掌在浓烟中相撞,公孙止只觉掌心传来巨力,那暗红腐毒刚触到对方掌心,竟似被无形气盾弹开,半点未能侵入。他身形踉跄,连退三步才稳住脚跟,惊怒交加——自己的“阴阳毒砂掌”剧毒无双,对方竟丝毫无惧。 浓烟中,他看不清来人模样,只隐约瞥见一道高挑身影。能无视自己的毒,要么是练了避毒奇功,要么武功远在自己之上。 公孙止心头的惊悸,后知后觉的担忧如潮水般涌来。方才双掌相撞时,他分明察觉到对方只是随意挥掌,内劲却刚猛得能弹开他掌心的腐毒,还震得他连退三步。 若之前对方趁着自己被赵清鸾的侍卫锁住,在他身形踉跄之际,对着他“气海”“膻中”这类闭穴功的罩门穴位拍上一掌,他的闭穴功定会瞬间被破。 要知道闭穴功虽能护体,却最怕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遭人重击要穴。一旦被破,他不仅会失去防御,还会因真气逆行陷入半炷香的瘫痪期。 到那时,别说追击,能否自保都是未知数。(后来裘千尺利用带血的茶水破了他的闭穴功,杨过与小龙女趁势联手,双剑齐出,那个时候的他陷入了瘫痪期,被对方轻松击败。) 这般想着,公孙止刚抬起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望着烟雾散尽的院门,又低头瞥了眼掌心——暗红腐毒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仅余一丝腥臭气。 毒素彻底散尽,“阴阳毒砂掌”这门保命底牌暂时成了空架子,短时间内不仅无法再用,体内真气还因毒力耗竭隐隐滞涩,四肢泛起难以察觉的虚弱感。 那神秘人既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救人,必然留有后手。此刻自己少了毒掌威慑,又处于短暂虚弱期,贸然追出去,若再遇埋伏,怕是讨不到好。 “罢了。”他咬牙低喝,强压下心头的不甘,“传令下去,封锁谷口,严查所有出入之人!”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绝情谷这方地盘,至于那神秘人和赵清鸾,总有再寻到他们的机会。 盏茶功夫后,烟雾渐渐散去,听竹轩内狼藉依旧,地上的尸骸与血迹清晰可见,可原本蜷缩在墙角的赵清鸾,连同重伤的林墨,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孙止瞳孔骤缩,快步冲到墙边,指尖抚过墙面上新鲜的划痕——那是利器刮过的痕迹,显然有人在此处借力翻跃。 今日于公孙止而言,当真是跌宕起伏,起落之间几乎让他心神失守。方才在静心苑,小龙女含羞点头应下婚约时,他心头满是志得意满,只觉这世间绝色终要归于自己掌控。可转头便在听竹轩遭赵清鸾背叛,那女人设下困龙阵,险些让他折在阴沟里。 好不容易凭“阴阳毒砂掌”破局反杀,眼看就要了结赵清鸾这心腹大患,却骤然冒出个神秘高手。浓烟中那掌相撞的力道,以及对方无视剧毒的能耐,至今仍让他心头发寒。 他立在狼藉的院中,掌心残留着与对方对掌的余劲,脸色阴晴不定。这神秘人武功之高,已让他生出忌惮——绝情谷向来隐秘,怎会突然闯入这等人物? 他纵身跃上墙头,目光扫过墙外的竹林。月光透过竹叶洒下,地面上只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一行沉稳有力,一行虚浮踉跄,显然是一人带着伤者匆忙离去。 可问题是他刚刚明显感觉到那是一个女子,是她带走了赵清鸾,按理说应该有四个人的脚印,而此刻却只找到了两个,这简直匪夷所思。 “不可能!”公孙止低喝出声,心中满是惊疑。以他的武功,即便被迷烟所困,也绝不可能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带走一个人,还不留下任何痕迹,除非对方的轻功与隐匿之术已臻化境。 他想起昨日闯入谷中的周伯通,那老顽童虽疯癫,武功却极高,可行事向来张扬,绝无这般隐秘的手段。而且他和对方交战的时候,感觉对方并没有如此刚猛的掌力,否则早就破了自己的闭穴功。 难道是其他江湖势力盯上了绝情谷?还是赵清鸾暗中勾结了什么厉害人物?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涌,让他心绪难平。 “来人!”公孙止朝着远处喝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封锁全谷出入口,仔细搜查每一处角落,若发现可疑之人,立即禀报!” 侍卫们闻声赶来,见谷主脸色阴沉,不敢多言,连忙领命散去。公孙止站在墙头上,望着竹林深处,眼中寒光闪烁。 他隐隐觉得,这绝情谷平静的表象下,似乎藏着更大的秘密,而那突然出现的神秘人,或许会成为打破这一切的变数。 与此同时,绝情谷后山的密林中,尹志平正扶着林墨,跟在一位头戴斗笠、面蒙黑纱的女子身后。女子身形高挑,穿着一身灰布衣裙,斗笠的纱幔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步伐轻盈如蝶,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竟如履平地。 “前辈,慢点,林墨兄伤势太重,走不快。”尹志平喘着粗气说道,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衣襟。 那日他为助小龙女打通玄关,耗尽内力,眼看就要气绝,是前辈突然出现,与他合力输送真气,硬生生稳住了小龙女的伤势。 之后前辈将他带回这后山,泡进一处冒着白汽的温泉中。温泉水带着奇异的暖意,渗入四肢百骸,他只觉浑身疲惫袭来,很快便陷入昏睡。 醒来时,他竟奇迹般地没死,虽仍重伤在身,武功根基却未受损,只需静养便能慢慢恢复。他至今不知那温泉有何玄妙,也猜不透前辈为何救他,只知道这份恩情,他此生难报。 他扶着林墨的手臂微微颤抖,方才在听竹轩外,他本来不打算出手相救的,毕竟在他看来,赵清鸾和林墨都曾经暗中加害过小龙女,可是不知怎的,这位神秘的前辈却突然扔出了迷烟弹,对方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也只得配合。 女子脚步微顿,声音依旧沙哑如砂纸摩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公孙止的人一时半会追不上来。”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尹志平,“这是疗伤药,先给你同伴敷上,暂缓伤势。” 尹志平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无奈地轻笑道:“前辈,他并非我的同伴,我与这位郡主也是今日才见。” 女子闻言脚步未停,斗笠边缘的纱幔随动作轻晃,遮住了她的神情,仿佛全然未闻尹志平的解释,径直走向山洞深处,身影很快融入昏暗之中。 尹志平见状,只得苦笑着摇摇头。这几日相处,他早已摸清这位前辈的古怪脾气——行事从无章法逻辑,有时会突然盯着洞口的苔藓出神半响,有时又会深夜独自在林中练剑,剑光凌厉却不伤人,问她缘由也只字不答。 他收回思绪,转身走向蜷缩在地的赵清鸾与林墨,心中暗叹:这位前辈虽性情难测,却数次出手相救,想来并非恶人,只是不知她究竟有何隐秘。 林墨伤势极重,胸口塌陷,气息微弱,显然内脏受损严重;赵清鸾则仅手臂被毒掌余劲擦伤,并无大碍。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紧紧锁着尹志平为林墨敷药的动作,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缝,眼神中满是难掩的震撼。 方才浓烟中那记掌击声犹在耳畔,女子的内劲刚猛却不张扬,竟能震退公孙止,那等深厚功力,分明在公孙止之上——要知道公孙止的武功,早已是江湖中少有的顶尖水准。 而且尹志平一口一个“前辈”叫着,可赵清鸾凭着女人敏锐的直觉,总觉得不对劲。那女子身形高挑挺拔,步履轻盈灵动,绝非年迈之人该有的体态; 即便声音沙哑如老妪,说话时的语气虽淡漠,却难掩一丝年轻人的利落。她越想越觉得,对方定是在刻意装老,或许是为了隐藏身份,才故意伪装得沉稳古板。 尹志平也一边为林墨涂抹药膏,一边暗自思忖。这位前辈曾在他为小龙女疗伤时出手相助,显然与公孙止不对付,可作为穿越者,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对座入号的人物。 地穴下容貌尽毁的裘千尺还没有遇到杨过,更何况被挑断了筋脉,而她行事又只救人不伤人,这般温和的作风,难不成前辈是出家的尼僧? 第221章 话别明心迹 其实尹志平也早有察觉,神秘前辈虽声音沙哑如老妪,身形却挺拔轻盈,步履间毫无老态,抬手投足间更藏着年轻人的利落。偶有风吹动斗笠纱幔,能瞥见她脖颈肌肤细腻,绝非年迈之人。 他虽猜测对方或许是武功高深得以驻颜,却仍恪守礼数,始终以“前辈”相称,不敢有半分逾矩。 当然,一开始他也不知道对方的武功如此之高,竟能凭硬实力逼退公孙止。初见时只当是隐世的普通老者,直至听竹轩外那记掌击,刚猛内劲震散毒雾,硬撼公孙止而不落下风,他才惊觉对方深不可测。 不过守护小龙女本是他心头重责,怎好事事依赖他人?纵知晓前辈能轻易制住公孙止,他也始终未开口相求,只暗下决心,要凭己力护心上人周全。 不过目前当务之急,是确保赵清鸾与林墨安全离谷。二人与公孙止仇深似海,若滞留谷中伺机报仇,难保不会急功近利,迁怒于小龙女,将其当作要挟诱饵。 之前赵清鸾就买通手下,给小龙女下毒,若不是尹志平暗中调换了药碗,此刻静心苑里怕是早已没了生气。 不过尹志平也瞧她眼底藏着的委屈与不甘,知晓她也是被公孙止蒙骗的可怜人,只要不对小龙女造成威胁,他也不会痛下杀手。 这般转念间,洞角传来轻微的响动。尹志平抬眼望去,只见赵清鸾正扶着林墨试图站起,石榴红的锦裙上沾着泥土与干涸的血渍,原本精致的发髻散了大半,几缕乱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没了往日的娇蛮,只剩几分狼狈。 林墨的状况更糟,胸口的绷带渗出暗红的血迹,每动一下都忍不住闷哼一声,却仍死死撑着赵清鸾的手臂,不让她多费力气。 尹志平起身走过去,伸手搭在林墨的脉搏上。指尖触及的脉象紊乱无力,显然内脏受损不轻。他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三粒黄褐色的药丸递过去:“这是全真教的‘护心丹’,先服下暂缓伤势。” 林墨看向赵清鸾,见她点头,才接过药丸,就着赵清鸾递来的水咽了下去。丹药入喉,一股温热的药力缓缓散开,胸口的剧痛竟真的缓解了几分。他对着尹志平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多谢道长。” “不必多礼。”尹志平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赵清鸾身上,“如今听竹轩之事闹大,公孙止定然会封锁全谷搜捕你们,这绝情谷是待不住了。依我之见,你们应当尽快离开,留得性命,才有后续可言。” 赵清鸾闻言,先是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可转瞬又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了疙瘩:“道长有所不知,谷外比谷内更危险。” “哦?”尹志平挑眉,“姑娘这话何意?难道谷外有人追杀你?” 赵清鸾沉默片刻,伸手拢了拢散落在额前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不瞒道长,我并非寻常女子,乃是先皇长公主之女赵清鸾。父亲早逝后,我在宫中虽有郡主之名,却如履薄冰。后来黑风盟崛起,宫中之人死伤无数,连皇后娘娘都没能幸免,我也是借着一次宫宴混乱,才跟着林墨逃了出来。” “黑风盟?”尹志平心头猛地一跳,这个名字在原着中没有,但是穿越过来后他没少和这个组织打交道。尤其是上一次,殷乘风遇到贾似道,黑风盟已转入暗处。 贾似道更是疯言疯语,说什么“真正的掌权者在深宫”。当时他只当是奸相的胡话,可此刻从赵清鸾口中听到相似的说法,不由得不深思。 “道长也知晓黑风盟?”赵清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略有耳闻。”尹志平点头,“我曾与黑风盟的人交过手,原以为贾似道是他们的靠山,如今看来,倒是我想简单了。” “贾似道不过是个幌子。”赵清鸾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真正在背后操控黑风盟的,是当今皇上。我父亲当年便是察觉了皇上与黑风盟的勾结,才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若不是林墨拼死相救,我也活不到今日。” 这番话如惊雷般炸在尹志平耳边。他愣了片刻,才勉强消化这荒诞的事实——皇上豢养秘密组织,屠戮忠良,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可赵清鸾眼中的恨意不似作伪,林墨在一旁默默点头,显然是知晓内情的。 “此事太过重大,非一时半会能查清。”尹志平压下心头的震惊,沉声道,“当务之急是解决你们的去处。实不相瞒,我乃全真教弟子尹志平,若你们信得过我,我可修书一封,你们持信前往终南山。全真教乃天下玄门正宗,有祖师留下的护山大阵,黑风盟再猖獗,也不敢公然闯山寻衅。” “全真教?”赵清鸾眼睛一亮,她在宫中时便听闻过全真教的名声,知道那是江湖上人人敬重的名门正派,若是能躲到那里,确实比四处流亡安全得多。可转念一想,又有些犹豫:“只是……我们这般身份,会不会给全真教惹来麻烦?” “姑娘放心。”尹志平笑道,“我师傅丘处机心怀天下,最是怜贫惜弱,只要见了我的书信,定会收留你们。”他说罢,便让林墨取来纸笔,不仅说明了二人的处境,还特意提及林墨重伤,恳请师门多加照拂。 写罢,尹志平将书信折好,递到赵清鸾手中,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林墨。那汉子正站在赵清鸾身后,望着她手中的书信,眼中满是欣慰,可当赵清鸾转身看向他时,他又迅速低下头,将那份温柔藏进眼底,只化作一句恭敬的“全凭郡主吩咐”。 尹志平心中一动。他在林墨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原着里的尹志平,只能远远望着小龙女与杨过并肩而行,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那份深藏的情意,终究成了压垮自己的重担。 而林墨,明明对赵清鸾情根深种,却因身份悬殊,只能以侍卫的身份守护在侧,看着她对公孙止倾心,看着她为别的男人伤心,这份苦楚,怕是比自己更甚。 “赵姑娘,”尹志平斟酌着开口,“你这护卫,倒是个难得的忠良之人。方才在听竹轩外,他明知不是公孙止的对手,却仍舍命相护,这份情义,可不是寻常侍卫能比的。” 赵清鸾闻言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林墨。阳光透过洞顶的缝隙落在林墨脸上,将他耳尖的红晕照得清清楚楚。他似乎没想到尹志平会突然提起自己,慌忙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佩剑,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细微的反应,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赵清鸾的心湖。她这才惊觉,多年来林墨总是沉默地跟在自己身后,雨天为她撑伞,雪夜为她暖炉,遇袭时第一个挡在她身前,受伤时也从不抱怨。她一直以为这是侍卫的本分,却从未想过,这份“本分”背后,竟藏着这样深沉的情意。 “我……”赵清鸾脸颊发烫,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有些生硬的“你辛苦了”。 林墨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黯淡下去,低声应道:“属下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情之一字,最是当局者迷。他正想再点拨几句,却见赵清鸾猛地攥紧了拳头,脸上的羞赧被怒火取代,咬牙切齿道:“尹道长,你留在这绝情谷,想必是为了除掉公孙止吧?你可千万要小心那位老公呢!那女人看似清冷,实则最会勾人,公孙止就是被她迷得晕头转向,连我这多年相伴的人都抛在了脑后!” “住口!”尹志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冷。他可以容忍赵清鸾抱怨公孙止,可以理解她的迁怒,却绝不能容忍任何人诋毁小龙女。在他心中,小龙女冰清玉洁,如九天之上的明月,从未对公孙止假以辞色,一切不过是公孙止一厢情愿的算计。 赵清鸾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林墨也察觉到不对,上前一步挡在赵清鸾身前,警惕地看着尹志平,尽管胸口剧痛,却仍挺直了脊背。 “赵姑娘,”尹志平的声音冷得像冰,“你错把豺狼当良人,被公孙止欺骗,值得同情。但柳姑娘自始至终都未曾招惹过你,真正的恶人是公孙止,不是无辜的柳姑娘。你今日落得这般境地,该反思的是自己识人不清,而非迁怒他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墨,语气缓和了几分:“更何况,身边有真心待你的人,你却视而不见,反而去追逐虚假的温情,这才是你最大的过错。若你依旧执迷不悟,即便逃出了绝情谷,也未必能有好下场。”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赵清鸾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是啊,柳姑娘从未对她做过什么,反倒是自己,因为嫉妒,一次次想要置对方于死地。而林墨的真心,她更是视而不见,如今想来,公孙止的甜言蜜语,不过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唯有林墨的守护,才是最真切的温暖。 “我……我知道错了。”赵清鸾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悔意。她看向尹志平,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道长指点,是我糊涂,错怪了好人,也辜负了真心。日后我定当警醒,再也不会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了。” 尹志平见她真心认错,脸色稍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林墨伤势不轻,你们尽快动身吧,迟则生变。”他从怀中取出另一瓶护心丹,递给林墨,“这瓶药你们带着,每日一粒,可保伤势不再恶化。到了终南山,自有师门长辈为你们疗伤。” “多谢道长!”林墨接过药瓶,对着尹志平深深一揖,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感激。 赵清鸾也对着尹志平福了一礼,随即转身看向林墨,语气里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温柔:“林墨,我们走。” 林墨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用这般语气对自己说话,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郡主。”他扶着赵清鸾,脚步虽仍有些蹒跚,却比之前稳了许多。 在尹志平的指引下,赵清鸾扶着林墨,小心翼翼踏入地道入口。这入口藏在山洞深处一块不起眼的岩石后,需按动岩壁上的凸起机关方能开启,缝隙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地道内潮湿阴冷,岩壁上嵌着零星夜明珠,散发着微弱青光,勉强照亮前路。脚下是经年累月踩出的浅坑,覆着一层薄苔,稍不留意便会打滑。两侧岩壁布满水痕,偶有水滴顺着石缝滴落,在寂静中溅起清脆声响。 通道时而狭窄逼仄,需弯腰匍匐;时而豁然开阔,可并肩而行,曲曲折折如蛇形般延伸。 赵清鸾在绝情谷多年,走遍谷中角落,竟从未知晓有这般隐秘通道,心中满是震惊。行至半途,前方透出微光,尹志平示意二人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段低矮通道,终于抵达谷外的密林边缘——原来地道尽头藏在一处枯树根部,被藤蔓与腐叶严严实实遮掩着。 两人走出洞口,赵清鸾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尹志平:“尹道长,公孙止的‘阴阳毒砂掌’极为歹毒,你若与他交手,切记要避其锋芒。还有,静心苑的水井旁,埋着公孙止早年炼制的‘化功散’,你务必小心。” 尹志平心中一动,对着她点了点头:“多谢姑娘提醒。” 赵清鸾笑了笑,不再多言,扶着林墨的手臂,一步步走进了洞外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林墨不时回头,见尹志平仍站在洞口,便又对着他拱了拱手,才转身跟上赵清鸾的脚步。 尹志平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轻轻舒了口气。赵清鸾虽有错,却并非不可救药,林墨的真心也总算没有白费。他转身回到洞中,刚要坐下,却听到洞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第1章 天崩开局 东方的天际刚洇开一抹浅绯,像极了宣纸上晕开的胭脂,将终南山的晨雾染得朦胧。 玫瑰花丛在熹微的晨光里舒展着花瓣,层层叠叠的嫣红与洁白交缠,露水珠儿悬在丝绒般的花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仿佛昨夜星辰遗落的碎片。 尹志平跪在花丛旁的青石上,指尖抚过小龙女裙裾上沾染的玫瑰刺痕。那刺极细,划破了素白的绸缎,留下几缕若有若无的红,像雪地里溅落的血珠。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五月的终南山晨气虽清,却不寒——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叮——宿主,天光已亮。”脑海里的女声准时响起,柔得像初春的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凉意,“按剧情节点,您需即刻离开。” 尹志平猛地回神,视线从那抹刺目的红上移开,落在不远处蜷缩的身影上。小龙女平卧在玫瑰花丛边缘,雪色的裙摆被花枝勾住了一角,露出的皓腕上有淡淡的红痕,像是被晨露浸过的玉簪,泛着莹润的光。 她眼上依旧蒙着那方青布,料子是极细的纱,隐约能透出底下睫毛的轮廓。那睫毛长而密,此刻正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每一次颤动都牵动着鬓边散落的青丝,几缕柔发垂落在颊边,沾了些夜露的湿痕,贴在如玉的肌肤上,更显得肤色剔透如瓷。 晨光透过玫瑰花瓣的缝隙洒下,落在她未被青布遮住的下颌线上,线条柔和却不失棱角,像玉雕师精心打磨过的轮廓。唇瓣是自然的淡粉,此刻却抿得极紧,唇线泛着一丝苍白,想来是夜里受了惊吓。她的颈项纤细,如天鹅般优雅,却在晨光中透着几分脆弱,仿佛稍一触碰便会碎裂。 身下的玫瑰花瓣被压得微微变形,嫣红与雪白交叠,衬得她那身素衣愈发像凝住的月光。唯有眉心蹙着的那道浅浅沟壑,泄露出她并非全然安睡,那是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小龙女绝不会显露的模样,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仿佛一碰就会惊扰了这晨露般的易碎。 他是一名大学生,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小说,尤其是神雕侠侣,每当看到小龙女被尹志平玷污的片段都感觉到非常的惋惜,没想到自己却突然成为这具躯壳的主人。 昨晚他还在图书馆里对着《神雕侠侣》的插图唉声叹气,吐槽尹志平的卑劣,转瞬间,就成了这个让他不齿的角色,还被死死钉在了这出悲剧的节点上。 “我……”他想替她把裙摆从花枝上解下来,手指伸到半途,却像被无形的墙挡住,动弹不得。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月光透过玫瑰花瓣,在她白衣上投下斑驳的影,系统冰冷的指令“必须完成玷污剧情,否则神魂俱灭”,他拼命挣扎却失控的肢体,最后还是无法抵抗命运的捉弄。 可叹,他穿越前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此刻却成了毁掉一个女子清誉的罪魁祸首,还是以这样身不由己的方式。 “宿主,请勿延误剧情。”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机械的催促,“倒计时十分钟。” 尹志平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与晨露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望着小龙女沉睡的侧脸,心里像被万千根玫瑰刺扎着,密密麻麻地疼。愧疚、愤怒、无力……种种情绪拧成一团,几乎要将他撕裂。 “为什么是我?”他在心里嘶吼,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换个时间不行吗?哪怕让我提前一天来,我也能想办法躲开!” “系统绑定规则:随机匹配关键节点。”女声毫无波澜,“您的任务是维护剧情主线,任何偏离都将触发惩罚机制。” “狗屁的剧情!”尹志平低骂一声,声音被死死憋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笨拙地替小龙女拢了拢衣襟。指尖触到她颈间的肌肤,温凉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吓得他猛地缩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 玫瑰花的香气在晨风中弥漫开来,甜得发腻,却掩不住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他方才翻云覆雨时不小心咬破嘴唇的血味,混着玫瑰的芬芳,竟生出一种诡异的凄艳。 “宿主,倒计时五分钟。” 尹志平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小龙女。她似乎被惊动了,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他不敢再停留,转身踉跄着冲进玫瑰花丛的另一侧。 花枝划过道袍,发出细碎的声响,尖刺勾破了杏黄色的布料,在胳膊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刚刚穿越过来,系统只传输了这具身体的基础记忆,那些精妙的轻功心法、全真剑法,他都没有来得及掌握。此刻慌不择路,脚下如同灌了铅,跑起来跌跌撞撞,活像个刚学步的孩童。 “过儿,你刚刚所说的当真是那‘九阴真经’的总纲?!” 苍老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困惑,还有一丝压抑的癫狂,像碎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晨林的静谧。 尹志平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这个声音……是欧阳锋! “是啊义父,”紧接着响起的少年音清朗中带着几分疲惫,显然是彻夜未眠。 杨过! 尹志平只觉得眼前一黑,他怎么忘了,原着里杨过就是在这附近遇到疯癫的欧阳锋,还被传授了颠倒的九阴真经!这简直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他慌忙想躲进旁边的灌木丛,可膝盖一软,竟重重跪倒在花丛里。玫瑰刺扎进膝盖,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谁在那里?” 杨过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出鞘的利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敏锐。 尹志平暗道不好,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却被花枝绊住了道袍下摆。他越是挣扎,缠得越紧,杏黄色的布料在嫣红的花丛中格外显眼,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嗖”的一声,一道身影如灵猴般窜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身形单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破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 他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眉眼却生得俊朗,眉峰微扬时带着点桀骜,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亮如墨,看过来时像有星子在里面跳动。 鼻尖挺直,唇线分明,只是唇角总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瞧着便知是个不好惹的性子。虽衣着寒酸,那双眼眸里的光却亮得惊人,透着股少年人独有的鲜活劲儿。 只是此刻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尹志平,像鹰隼盯着猎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尹道长?”杨过认出了他身上的杏黄道袍,眉头微微蹙起,“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摔成这样?” 尹志平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道袍。 他看着杨过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出自己狼狈的模样:头发散乱,道袍上沾着泥土和玫瑰花瓣,膝盖上还渗着血。 昨晚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让他脸上烧得厉害,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巴掌。 “我……我晨练,迷了路。”他结结巴巴地说着谎话,眼神闪烁,不敢与杨过对视。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全真教弟子在终南山修炼多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回去的路,哪里会迷路? 只不过他是一个现代人,穿越过来根本不懂得如何圆谎。 杨过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膝盖和胳膊上的划痕,又扫了眼周围被踩得乱七八糟的玫瑰花丛,眼底的疑惑更深了:“迷了路,会跑到这山谷来?还摔得这般狼狈?” 尹志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煮熟的虾子。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穿越者,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逼着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说昨晚在这里,他对杨过未来的师父做了那般不堪的事? 别说杨过不会信,恐怕会直接拔剑杀了他。 “咦,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杨过突然凑近一步,鼻尖微动,像是闻到了什么,“还有……这玫瑰香里,怎么混着别的味道?” 尹志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恰好牵动了膝盖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落在杨过眼里,更像是做了亏心事。 往日里,他剑眉星目,举手投足皆是名门气派,便是面对江湖宿老也从容不迫。可此刻,他鬓发微散,脸色白如宣纸,嘴唇嗫嚅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唯有眼底翻涌的惊惶,像被猎鹰盯上的幼鹿,全然没了半分首座的沉稳。 “尹道长,你这是做什么?”杨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指尖却未放松——他方才追上时,已顺势扣住了尹志平的脉门。那指力看似轻柔,实则暗含巧劲,正是他昨日从欧阳锋处学来的擒拿手法,只要稍一用力,便能震碎对方心脉。 尹志平只觉手腕一麻,一股凉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浑身的力气竟像是被抽走了一般。他心中暗暗叫苦:这具身体的原主虽是三代首座,武功不弱,可自己刚刚穿越而来,连内力运转都磕磕绊绊,更别说施展全真剑法的精妙了。便是寻常弟子的功夫,此刻也未必能使出三成,哪里敌得过杨过这等天生异禀的少年? 他抬眼看向杨过,少年虽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眼神却亮得惊人,那双眼眸里映着自己的狼狈,没有鄙夷,反倒有几分困惑。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穿越过来便被迫行此苟且之事,本就如鲠在喉,此刻被人擒住脉门,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倒不如就此了断,也省得日后面对小龙女的追问,承受那千夫所指的骂名。 这般想着,他反倒坦然了些,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眼底的惊惶褪去,换上了一抹近乎解脱的平静,连呼吸都平稳了几分。 杨过见他这般模样,倒是愣了愣。他本以为这全真首座会挣扎辩解,或是摆出长辈的架子呵斥,却没料到他竟似是认命了一般。指尖下的脉门跳动平稳,不见丝毫戾气,倒像是……引颈待戮? 少年眉头微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年前的画面:尹志平撞破小龙女和杨过练功,为了保守秘密,情急之下竟自断两指立誓,鲜血淋漓间,眼神却异常坚定。那时杨过便觉得,此人虽有些迂腐,性子却算耿直,绝非奸邪之辈。 此刻见他怕得厉害,却无半分反抗之意,再想起他方才在玫瑰花丛中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倒像是撞见了什么骇人的事,而非做了什么恶事。 “罢了。”杨过心念一转,指尖的力道缓缓松开,“尹道长既是晨练迷路,那便早些回山吧。”他后退半步,让出通路,语气也温和了些,“既然没事,你就走吧。” 尹志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他望着杨过松开的手,又看了看少年清澈的眸子,一时竟有些恍惚。按那系统所言,剧情当是环环相扣,容不得半分差池,可杨过此刻的举动,似乎与他记忆中的“原着”有了一丝微妙的偏差。 是因为自己的穿越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多……多谢。”他低声道,声音还有些发颤。 杨过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目光里依旧带着几分疑惑,这尹志平怎么如此客气? 尹志平不敢再多待,也不敢再多想,转身便走。他走得极快,却忍不住回头瞧了两眼,见杨过仍站在原地,晨雾中那道单薄的身影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得尽快回重阳宫。”尹志平咬了咬牙,脚下加快了速度。无论剧情是否有了偏差,他都必须尽快理清思绪——那系统的指令如影随形,小龙女迟早会发现真相,而他这具尚未完全掌控的身体,又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惊涛骇浪? 晨风吹过,卷起几片零落的玫瑰花瓣,落在尹志平的道袍下摆上,像是无声的嘲讽,又像是命运埋下的伏笔。 第2章 能换角你不早说?! 晨露尚未褪尽,终南山的密林里却已响起急促的喘息声。 尹志平扶着一棵老松树的树干,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他穿着一身杏黄色的道袍,此刻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略显单薄的轮廓。道袍的下摆被树枝勾破了好几处,露出的脚踝上还沾着泥污和草屑,狼狈不堪。 “呼……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又干又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出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衣领里,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 想他在现代社会,还是个实打实的体育特长生,百米冲刺能跑进十一秒,耐力更是强项,学校的越野赛冠军拿过不止一次。 可那又如何?在这古代的山林里,面对崎岖不平的山路和茂密的植被,他这点现代体育训练的底子,实在不够看。 更何况,他现在这具身体虽然是全真教弟子,内力不弱,但他根本还没掌握调用的方法,只能凭着肉体凡胎硬撑。 昨夜那场被系统逼迫的荒唐事,早已耗尽了他大半的体力,能跑到这里,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在支撑。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瞬间沾满了汗水和灰尘。 稍微平复了些呼吸后,他直起身子,环顾四周。密林幽深,草木葱茏,鸟鸣声此起彼伏,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阴霾。 不行,不能就这么回重阳宫。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熟读《神雕侠侣》,对里面的情节早已烂熟于心 。他清楚地记得,原着中尹志平在犯下那桩错事之后,便是仓皇逃回重阳宫,结果恰好遇上了一直对他心怀不满的赵志敬。 赵志敬那人,心胸狭隘,嫉妒心极强,早就对他这个三代首座的位置虎视眈眈,平日里明里暗里的试探和算计就没断过。 若是让赵志敬看到自己这副衣衫不整、神色慌张的模样,以他的精明,定会起疑,少不了一番旁敲侧击。 尹志平心头一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年前,二人撞见小龙女与杨过练功,赵志敬不仅看清了古墓派武功的诡异,更瞥见了尹志平望着小龙女时,那眼底藏不住的痴迷与慌乱。 以赵志敬的心思,怎会放过这等把柄?他只是在等,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找到证据。 所以这一年来,赵志敬虽未明说,却总在言语间试探,句句不离“清规戒律”“男女大防”,看似在斥责杨过,实则字字都在敲打尹志平。 如今自己这副模样回去,赵志敬定会像嗅到血腥味的狼,顺着那点蛛丝马迹缠上来,将“尹志平痴迷小龙女”的事捅到师父丘处机面前,再添油加醋编排些“因爱生妒、行差踏错”的戏码,虽然按照原着这种事情大概不会发生,可他不敢赌。 自己刚刚穿越过来,对这具身体的过往记忆模糊不清,对全真教的人际关系更是两眼一抹黑,稍有不慎,就会露出马脚。 想到这里,尹志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可不想刚穿越过来,就因为被拆穿身份而陷入险境。 他靠在树干上,眉头紧锁,思绪纷乱。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系统冰冷的指令、小龙女那苍白而脆弱的脸庞、自己身不由己的挣扎……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尖刀,刺得他心口生疼。 他不是真正的尹志平,他只是一个误入这个世界的现代人,却要背负起这具身体犯下的罪孽,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憋屈和愤怒。 不过,刚才与杨过的相遇,却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按照原着的剧情,尹志平在玷污小龙女之后,应该是一路狂奔,逃离现场,遇到杨过之后也只是匆匆一瞥,没有说多少话。 可他刚才不仅撞上了杨过,还因为一时慌乱,说出了“晨练迷路”这样的话。现在想来,这话在古代虽然不算稀奇,但放在他这个全真教三代首座的身份上,确实有些不伦不类。 全真教弟子向来作息规律,晨练也有固定的场所和路线,怎么可能跑到这种偏僻的山谷里来,还摔得如此狼狈?也难怪杨过会对他那般盘问,与原着中的情节产生了偏差。 这就是一个变数! 尹志平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平日里除了看武侠小说,也看了不少穿越小说。在那些小说里,系统往往是穿越者最大的金手指,不仅会发布任务,还会提供各种帮助和福利。 自己这个系统虽然强势,逼迫着他做了违背心意的事情,但没道理一点辅助都不给吧?否则,要这个系统还有什么用?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试着在心里呼唤:“系统?”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熟悉的、柔和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凉意的女声便在他脑海中响起:“宿主,请问你有何需求?” 听到系统的回应,尹志平松了口气,连忙喘着粗气道:“你……你能不能先帮我掌控这副身体的武功?刚才……刚才被杨过拦住,我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实在是太窝囊了!” 在学校他可是风云人物,运动健将,从来没有毫无反抗之力的窘迫,一想到刚才被杨过轻易扣住脉门,他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处理他的请求,然后才缓缓答道:“宿主当前状态为‘未解封’,需领取初始礼包完成身份融合,方可完全掌控尹志平的武功与记忆。” “我勒个去!”尹志平忍不住低骂一声,差点没跳起来,“还有这回事?你怎么不早说!昨天晚上,我被你逼着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你干嘛去了?合着我这半天的狼狈,都是因为没领这个什么‘新手礼包’?” 他实在是有些气急败坏,这系统也太不称职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不早点告诉他。 “初始礼包需宿主主动触发领取指令,系统无权强制发放。”系统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请问宿主是否现在领取?” “领!当然领!现在就领!”尹志平想也不想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不管怎么说,能掌控武功总是好的,至少以后遇到危险,不至于像刚才那样毫无还手之力。 话音刚落,尹志平只觉得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仿佛有无数的信息流如同光速般涌入。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瞬间闪过无数陌生的画面和片段: 那是全真教清晨的练剑场,数十名弟子身着杏黄道袍,手持长剑,随着号令整齐划一地演练着全真剑法,剑光闪烁,气势恢宏; 那是尹志平与赵志敬在祖师堂前的争执,两人面色不善,言语间充满了火药味,显然积怨已深; 那是终南山的路径图谱,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山路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哪里有捷径,哪里有险地,一目了然; 甚至还有尹志平几年前,第一次望见小龙女的情景,那时的小龙女一袭白衣,宛如谪仙,从此便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隐秘而卑微的倾慕…… 这些记忆碎片纷乱而庞杂,却又无比真实,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宿主,原主记忆存量过大,且包含大量情绪烙印。”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机械的提示,“建议每日解锁不超过三卷,过度融合可能导致意识紊乱。” 尹志平暗自咋舌,这系统虽坑,倒也不算全然不管不顾。 与此同时,一股温暖的气流从他的丹田处缓缓升起,如同涓涓细流般顺着四肢百骸的经脉慢慢游走。 原本因为长时间奔跑和昨夜消耗而酸软无力的身体,渐渐充满了力量,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被注入了活力。 手臂上被玫瑰刺划破的伤口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他低头一看,只见那些浅浅的划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很快就只剩下淡淡的印记。 更让他惊喜的是,那些原本在他看来晦涩难懂的全真剑法心法、轻功口诀,此刻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无比,仿佛刻在了骨子里一般。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招每一式的拆解和变化,“感受”到内力在施展招式时的运转路线。 起手式“定阳针”的沉稳,“探海式”的灵动,“跨虎步”的刚劲……种种精妙之处,他瞬间便了然于胸。 “这才像样嘛……”尹志平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内力,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指尖划过道袍下摆的破痕,尹志平忽然屈膝轻弹,身形竟如柳絮般飘起半尺,稳稳落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碎石,眼底泛起少年人般的雀跃——这便是轻功?竟比他在健身房练三年弹跳还要轻盈。 试着运转内力,丹田处的暖流顺着经脉涌至足底,他下意识踏出半步,竟如踏云般滑出丈许,带起的风卷得周遭草叶簌簌作响。 这等“飞天遁地”的功夫,曾是他对着武侠小说插图畅想过无数次的梦,如今竟成了真。 他忍不住提气纵身,在林间穿梭起来。足尖点过树梢,衣袂扫过花丛,耳畔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 这具身体的轻功虽不及小龙女那般缥缈,却也自有沉稳灵动之妙。 掌风拂过,路边碗口粗的小树竟微微晃动,内力透体而出的实感,让他心头那点因穿越而生的惶恐渐渐被新奇取代。 他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原来武侠世界的快意,是这般滋味。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久,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的喜悦:“礼包领取完毕,身份融合启动。宿主需明确:一旦选择融合尹志平身份,将不可更改。” 尹志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不可更改?什么意思?” “系统初始设定,宿主可在关键角色中选择绑定身份,尹志平为随机匹配的首个选项。若宿主对当前身份不满,可在融合前更换为其他角色,如赵志敬、耶律齐等。”系统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尹志平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我擦!”尹志平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你怎么不早说有得选?!赵志敬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总比尹志平这个千古罪人强吧!耶律齐更是前途光明,武功高强,还娶了郭芙,那日子过得多滋润!你这简直是坑我啊!”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能抓住系统问个明白。 “宿主未主动询问,系统默认执行随机匹配流程。”系统的回答依旧是那般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当前身份融合已启动,无法中止。另,剧情主线不可偏离,任何重大改动将触发惩罚机制,最高惩罚为神魂俱灭——现实世界中的宿主亦会同步死亡。” “神魂俱灭?现实中的我也会死?”尹志平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在原地。他脸上的愤怒和激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昨天系统就警告过他,他虽然妥协了,但心中还抱着一丝幻想,这只是一场穿越,就算在这里遭遇不测,现实中的自己或许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现在系统已经明确,如果他敢偏离剧情,就会彻底消失,连现实中的存在都会被抹去。 这哪里是穿越,这分明是拿命在做一场毫无胜算的赌局! 尹志平无力地靠在树干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心中充满了苦涩和茫然。欲哭无泪,大概就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感受了。 他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按照剧情走下去,一步步走向毁灭吗? 第3章 重逢来的太快 尹志平没有急着往重阳宫去。 他在密林深处寻了块背风的青石坐下,周遭是齐腰的野草,草叶上的晨露沾湿了道袍下摆,带来几分沁凉。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回去面对未知的盘问,而是先把这具身体的“底细”摸清。 方才领取礼包时涌入脑海的记忆碎片还在翻涌,像被打翻的线轴,缠绕得让人头疼。 他正想闭眼揉一揉太阳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幅奇异的景象——那是一间雅致的书房,书架上整齐地码着一排排书册,书脊上隐约可见“尹志平生平”“全真教典”“终南山志”等字样。 “这是……”尹志平心中一惊,试探着用意念去触碰其中一本。指尖刚一接触,书册便自动翻开,里面的字迹清晰地映入脑海,正是尹志平少年时在重阳宫学剑的记忆。 更奇妙的是,这些记忆如同他人的故事,翻阅时虽感真切,却不会扰乱他自身的思绪,仿佛系统专门为他打造了一个记忆收纳库。 “倒也算得上贴心。”尹志平松了口气,没有急着去翻看那些书册。他知道,整合记忆急不得,当务之急是稳住心神,恢复体力。 他盘膝坐好,闭上眼睛,按照脑海中刚获得的全真教心法口诀,缓缓调整呼吸。 吸气时,想象天地间的清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顺着鼻腔涌入丹田;呼气时,又将体内的浊气缓缓排出。一呼一吸间,体内那股刚觉醒的暖流再次涌动起来,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起初,这股气流还略显滞涩,像山间的小溪被石块阻隔,但随着他不断运转心法,气流渐渐变得顺畅,所过之处,原本酸痛的肌肉都舒展开来,疲惫感也一点点消退。 这便是内力吗?尹志平心中感慨。 在现代社会,他只在小说和影视剧中见过这样的描写,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能亲身体验。 若是在平时,他定会为这神奇的力量欣喜不已,可此刻,他心中却只有沉甸甸的压抑。 他试着在脑海中演练全真剑法。一招一式在脑海中清晰呈现,起手式“定阳针”讲究稳如泰山,剑尖斜指地面,暗含守势;紧接着“探海式”身形下沉,长剑如灵蛇出洞,直刺对方下盘; 随后“跨虎步”转身摆腿,剑随身走,刚劲有力……尹志平不得不承认,尹志平的武功底子确实扎实,在全真教三代弟子中能坐稳首座之位,绝非浪得虚名。 可这又如何? 一个念头如冰水般从头顶浇下,顺着脊椎蜿蜒而下,他攥着道袍下摆的手指猛地收紧——一年前的仲秋,他与赵志敬在后山理论,凑巧撞见了骇人的一幕。 小龙女与杨过赤着上身相对而坐,周身真气流转,正是那部需“阴阳调和”方能练成的《玉女心经》。 赵志敬素来粗鄙,见状便口出秽言,什么“不知廉耻”“败坏门风”的污语脱口而出。小龙女本就因为打扰受了伤,当场被激得呕出一口鲜血,脸色白如纸。 那时的杨过,还是个半大少年,眉眼间带着未脱的稚气,可护在小龙女身前时,眼神却烈得像团火。 他二话不说,剑尖直指赵志敬咽喉。赵志敬自负武功,冷笑一声挥剑相迎,谁知杨过的招式全然不按常理,时而如灵猫戏鼠,时而如毒蛇出洞。 古墓派的“玉女素心剑”本就专克全真剑法,加之少年出手狠辣,不过十招,赵志敬的长剑便被挑飞,胸口吃了一掌,踉跄着后退数步,嘴角淌出血来。 “还有你!”杨过转身瞪向他,眼中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尹志平那时虽未说污言秽语,看小龙女的时候还满是关怀,却也成了迁怒的对象。 他慌忙拔剑相护,与赵志敬背靠背结成阵势,两人合力才勉强抵挡住杨过的猛攻。可即便如此,也让二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最后若不是小龙女咳着劝住杨过,再加上自己主动断指立誓答应保守秘密,恐怕这件事都难以善了。 如今想来,那时的杨过不过刚窥得武学门径,《玉女心经》也只练了皮毛,便能将他和赵志敬逼到那般境地。 这一年过去,杨过得了欧阳锋的真传,把那颠倒的《九阴真经》练得日渐纯熟,一手蛤蟆功更是威力惊人。 之前在山谷撞见时,少年眉宇间的锐气已比往昔盛了数倍,举手投足间藏着一股内敛的劲气,显然武功早已脱胎换骨。 更可怕的是小龙女。她本就将《玉女心经》练至大成,身法快得能与鬼魅比肩,如今再添上《九阴真经》的内力加持,那更是如虎添翼。 等到她练成左右互搏,双手持剑,江湖上能接她三招的人便屈指可数,五绝遇上,怕是也得忌惮三分。 而自己呢?尹志平苦笑一声,抬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尹志平的武功在三代弟子中虽算翘楚,可放在整个江湖,终究是二流水准。 论内力,比不过郭靖的深厚;论招式,比不过杨过的灵动;论技巧,更是远不及小龙女的细腻。 他与赵志敬半斤八两,甚至因为性子偏于守成,实战中还要稍逊半分。赵志敬都不是杨过的对手,他又能有几分胜算? 一旦小龙女得知真相……尹志平不敢再想下去。那把冰冷的淑女剑,会如何刺穿他的胸膛? 重阳宫的石碑上,会如何刻下他“败坏门风、死有余辜”的骂名?江湖人提起他,只会啐一口唾沫,骂一句“无耻之徒”。 他穿越前还在为书中尹志平的结局唏嘘,如今却要亲手走向同一个深渊。 难道真的逃不过吗?这被系统钉死的剧情,这注定身败名裂的命运,难道只能引颈就戮? “我不甘心!”尹志平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感让他更加清醒。 他不是那个懦弱迂腐的尹志平,他来自现代,骨子里有着不服输的韧劲。 这系统如此坑人,不提前告知他可以选择其他身份,把他硬生生塞进这个注定悲剧的角色里,他偏要争一争!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山峦。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山谷,将远处的峰顶染成一片绯红。 他知道,按照原着的剧情,此刻杨过应该已经发现了尚在沉睡的小龙女,会为她解开身上的束缚,然后……然后便是那场因误会而起的争吵。 小龙女会误以为昨夜与自己缠绵的是杨过,而杨过则会因为小龙女的态度而心生困惑,直到真相揭开,一切都将走向不可挽回的悲剧。 可刚才,他与杨过的相遇,分明已经偏离了些许剧情。 那个小插曲,就像一只蝴蝶在平静的湖面上扇动了翅膀。尹志平忽然想起高中时学过的物理知识——蝴蝶效应。 亚马逊雨林里的一只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两周后可能在美国得克萨斯州引发一场龙卷风。 初始条件下微小的变化,经过不断放大,对其未来状态会造成极其巨大的差别。 他与杨过的这次意外相遇,或许就是那只蝴蝶扇动的翅膀,谁知道会不会在未来引发意想不到的改变? 他在学校的时候学习成绩并不是特别好,毕竟是体育生,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够聪明,相反他还知道熵增效应。 一个孤立的系统总是会从有序走向无序,熵值不断增加。 简而言之,原本的剧情就像一个有序的系统,沿着固定的轨迹运行,而他这个穿越者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熵”,会打破原有的平衡,让一切变得混乱。 系统或许能强行维持剧情的主线,但在那些细微的环节里,总会有他可以操作的空间。 比如,刚才杨过被他弄得一团雾水,多说了很多话,这就是一个变数。 那接下来,他是不是可以制造更多的变数?避开赵志敬的怀疑,找到弥补小龙女的方法,甚至……改变自己最终的命运? 想到这,尹志平心中的阴霾如被晨风吹散的薄雾,渐渐褪去。 那股重新燃起的斗志,像一簇火苗,在胸腔里越烧越旺。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涌动的内力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站起身,抬手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和草屑。 虽然衣衫依旧有些凌乱,膝盖上的血迹也尚未干涸,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仿佛找到了前行的方向。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白色的身影,如同一缕轻烟,从前方的林间闪过。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跳,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连忙揉了揉眼睛,定睛望去。 那抹白色的身影就在不远处的小径上,素衣胜雪,裙裾飘飘,不是小龙女,又是谁? “不会吧……”尹志平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 按照原着剧情,小龙女在醒来后,误以为昨夜与自己缠绵的是杨过,可杨过却对此事一无所知,言语间难免有些疏离。 小龙女心高气傲,又对男女之情懵懂,只当是杨过不负责任,心灰意冷之下,便独自离开了。 杨过后来遍寻终南山,却始终找不到小龙女的踪迹。他哪里知道,小龙女从未下过山,只是一时心乱,刻意躲着他。 她在山中绕了个大圈子,不知不觉竟又回到了这附近,恰巧被尹志平撞见。 这算什么?命运的捉弄吗? 尹志平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昨晚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小龙女那苍白的脸庞、蹙起的眉头、被玫瑰刺划破的裙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遇到小龙女,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更不知道她若是认出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好在小龙女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存在,只是低着头,沿着小径缓缓前行。她的步伐很轻,仿佛脚不沾地一般,周身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疏离的气息。 此刻的她,眉宇间带着一丝迷茫和落寞,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周围的环境并不十分在意。 尹志平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龙女的身影随风飘动,如同一朵盛开在风中的白莲。 尹志平望着小龙女消失的方向,心头猛地一震。他忽然想起,按原着脉络,自己与小龙女的下一次碰面,该是在数月后的英雄大会上。可如今,不过短短半日,竟在此狭路相逢。 难道……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已经开始掀起风浪了?他攥紧的手心沁出细汗,既有几分慌乱,又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剧情的轨迹,或许真的能被改写。 想到这,尹志平竟鬼使神差地提气追了上去。他施展的正是全真教的金雁功,当年马钰在漠北传于郭靖的便是这门功夫。 提气时丹田暖流涌至足底,足尖点地便能飘出丈许,换作寻常江湖人,已是不俗的轻功造诣。 可此刻,他只觉这功夫在小龙女面前黯然失色。 小龙女的轻功,早已超越“功夫”二字,更似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只见她素衣轻扬,足尖在青石板上微微一点,身形便如被风托起的柳絮,悄然跃起。 空中转身时,裙裾舒展如蝶翼,掠过晨光时,竟似有细碎的银辉从衣袂间洒落。她的动作没有半分刻意,仿佛山间的风本就该托着她前行,起落之间,连落叶都为她让开路径。 偶尔借力于树梢,也只是指尖轻触,身形已飘出数丈。那缕冷梅般的清雅香气,随着她的身影流转,刚入鼻息便已远去,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尹志平拼力施展金雁功,足尖点过草尖时带起一串露珠,却见小龙女的身影越来越淡。不过三里地的功夫,那抹白影便缩成一点,隐入密林深处,连衣角都再难瞥见。 他踉跄着停下脚步,望着空荡荡的林间,只觉喉头发涩。同样是借力御风,自己的动作带着刻意的提气、蹬踏,处处透着“练”的痕迹;而小龙女,却像是风的一部分,轻盈得让人生出“她本就该在那里”的错觉。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小龙女轻功的叹服,有对自身差距的无奈,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他立在原地,望着密林深处,久久未动。 他本已打定主意返回重阳宫,此刻却改了念头。系统迟迟未发出警示,显然只紧盯关键剧情节点,至于这些细枝末节的走向,全由他自己掌控。这意味着,他仍有足够的余地去周旋、去尝试,不必事事被剧情牵着鼻子走。 他知道,自己虽然占据了尹志平的身体,可内心里,他还是那个来自现代的、善良的大学生。昨晚的事情,并非他本意,全是在系统的操纵下才犯下的错。他对小龙女,充满了愧疚和亏欠。 他想知道小龙女要去哪里,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确认她平安无事,也好。 鬼使神差地,尹志平迈开脚步,顺着小龙女离开的踪迹,悄悄跟了上去。他虽然追不上小龙女,但他知道小龙女最终只会在这一代徘徊。 尹志平离开后没多久,不远处的林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杨过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他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泪痕,显然是哭过了。他一边跑,一边焦急地喊着:“姑姑!姑姑!你在哪里?” 喊了几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杨过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眼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姑姑……”他低声唤着,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你出来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啊……”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山林里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杨过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用拳头使劲地捶打着地面,放声大哭起来:“姑姑!你在哪里啊……你出来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又绝望。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浸湿了地上的泥土。 哭了许久,杨过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他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伤心到了极点。 又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甘和决绝。 “姑姑肯定是下山了……”他喃喃自语道,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去找她,我一定要找到她!” 说完,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朝着山下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跑去。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头。 第4章 惊鸿一瞥 终南山的晨雾早已散尽,日头爬至中天,透过层叠的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尹志平伏在一块巨石后,屏息凝神,丹田内的内力如细流般缓缓运转,将呼吸调至微不可闻。 他已在这山林里追寻了整整半日。从晨光熹微到日影西斜,脚下的青石板路换作松软的腐叶,清脆的鸟鸣渐渐被虫嘶取代,唯有那道素白的身影,始终在他视线尽头若隐若现。 此刻的尹志平,与清晨那个狼狈奔逃的少年判若两人。金雁功的法门在脑海中愈发清晰,足尖点地时只带起微不可察的风声,身形纵跃间如狸猫般轻盈。 他甚至能在疾驰中稳住内息,让胸口的起伏平稳得如同静立——这是他一上午苦练的成果,也是系统那“初始礼包”的馈赠。可越是熟练掌控这具身体,他心头的焦灼便越盛。 他说不清自己为何如此执着。或许是那份被系统强塞的罪孽感如影随形,让他迫切地想确认小龙女的安危;或许是潜意识里存着一丝侥幸,想看看这被他搅乱的剧情,是否还能回到正轨。 “她会不会……想不开?”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时不时窜出来噬咬他的神经。原着里的小龙女清冷坚韧,可那是在知晓真相、心死之后的决绝。 如今她尚蒙在鼓里,只当是被杨过辜负,一个对情爱懵懂的女子,骤然遭遇这等变故,若一时钻了牛角尖…… 尹志平不敢再想,提气加快了脚步。内力流转间,耳畔的风声愈发清晰,隐约夹杂着潺潺的水声。 他心中一动,循着水声望去,只见前方密林尽头,一脉清溪如银带般蜿蜒,穿过嶙峋怪石,最终汇入一汪深潭。 潭水碧如翡翠,阳光穿透水面,映得水底的卵石历历可数。岸边生着丛丛芦苇,风过处,绿浪翻滚,恰好将潭中景象掩去大半。 而那道他追寻了半日的白影,正静立在潭水之中。 尹志平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瞬间漏跳了半拍。他下意识地缩回身,躲在一棵粗壮的枫香树后,只敢从枝叶的缝隙中悄悄窥探。 小龙女背对着他,一头乌黑的长发如墨瀑般垂落,直至腰际。许是浸了水的缘故,发丝服帖地贴在肌肤上,勾勒出优美的脊背曲线。 她的肩胛圆润如玉,往下便是流畅的腰线,腰侧的肌肤在水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被碧波浸润。 潭水没及她的腰腹,涟漪轻晃,偶尔可见她抬手掬水,皓腕如雪,指尖划过颈间时,带起一串细碎的水珠,坠落时溅起更小的水花。 这画面太过旖旎,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纯净,让尹志平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慌忙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的片段——同样是这具身躯,却在系统的操控下做了那般不堪的事。 “该死!”他在心里低骂一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昨夜的亲密并非他所愿,此刻撞见这等场景,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偷窥狂。 他甚至能想象到,若是此刻被小龙女发现,那把冰冷的剑会以何等迅捷的速度刺穿他的胸膛。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只想尽快离开这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可脚下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根枯藤,后退时猛地一绊,身形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了半步,带得身后的灌木丛发出“簌簌”的轻响。 潭中的身影骤然一僵。 尹志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暗道不好,正欲运起金雁功遁走,却听小龙女清冷的声音在潭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谁在那里?” 她并未回头,只是缓缓侧过身,一手下意识地拢住胸前的衣襟,另一手悄然探向岸边的衣物——那里放着她的剑。 她的动作极快,显然即便在沐浴,也未曾完全卸下防备,只是连日来的心神俱疲,让她的警觉慢了半分。 尹志平大气不敢出,死死贴着树干,恨不得将自己融进这山林里。 他能想到小龙女侧脸上的神情,眉峰微蹙,眼底带着几分警惕,更多的却是一种挥之不去的落寞,像蒙着一层薄雾的寒潭。 好在芦苇丛够密,枫香树的枝叶也足够繁茂,将他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小龙女望了片刻,见无人应答,只当是林间鸟兽弄出的动静,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重新转过身,望着潭水发起呆来。 尹志平这才松了口气,额角已沁出细密的冷汗。他不敢再多做停留,运起金雁功,足尖在水面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入密林。 足尖点过水面时带起的涟漪尚未散尽,他已隐入浓荫深处,只余下衣袂划破空气的轻响,很快便被林间的风声吞没。 一口气跑出数里地,直到再也听不到水声,尹志平才扶着一棵老松树停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的悸动久久未平,脸上的热意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释然。 方才那惊鸿一瞥,虽让他窘迫万分,却也让他悬了半日的心落回了实处。 小龙女的状态虽显落寞,却并无寻死觅活的决绝。她的眼神里有伤感,有困惑,却独独没有绝望——这便够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的担忧,不禁有些自嘲。小龙女终究是小龙女,是那个能在古墓中独居十数年、能将《玉女心经》练至大成的奇女子。她或许对情爱懵懂,却绝非脆弱不堪的菟丝花。 此刻的她,更像一个被心上人冷落的姑娘,纵然伤心,也不至于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 更何况,她到现在还以为昨夜之人是杨过。 这个认知让尹志平的愧疚又深了几分,却也多了一丝庆幸。至少,在她心中,那夜的记忆或许还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与憧憬,而非被玷污的屈辱。 她此刻的伤感,不过是觉得被“心上人”辜负,就像那些被负心汉抛弃的寻常女子,虽有怨怼,却远未到万念俱灰的地步。 “这样也好……”尹志平低声呢喃,望着潭水的方向,“至少,她还好好活着。” 他不知道的是,潭水中的小龙女在他离去后,久久没有动作。 “刚刚……是过儿吗?”她轻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若真是杨过,他为何要躲?难道是知道错了,却又不敢见她? 她低下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颈间、肩头隐约可见几处浅淡的印记,那是昨夜留下的痕迹。指尖拂过那印记,心中百感交集。 昨夜于她而言,是从未有过的体验。肌肤相亲的灼热,耳边的低语,还有醒来时那份莫名的悸动…… 她本以为那是与过儿之间心照不宣的承诺,可清晨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只有被玫瑰刺勾破的裙摆,和少年那句懵懂的“姑姑”,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中的暖意。 “负心汉……”她轻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恨意,更多的是委屈。 她想不明白,为何昨夜那般亲密,今日却形同陌路?难道过儿只是一时兴起,转头便忘了?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清晨从玫瑰花丛中醒来时,她曾提着剑,想去找杨过问个明白。 可走到半路,却又踟蹰了。她性子清冷,从未与男子有过这般纠葛,此刻满腔的委屈与羞涩交织,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想躲起来,想让杨过找不到自己,可跑着跑着,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他终究是没来追。 她一路跑,一路躲,从山谷到密林,直到听见这潺潺的水声,才觉身心俱疲。潭水清凉,洗去了身上的尘土,却洗不掉心头的烦乱。 她望着岸边的衣物,想起自己昨夜被玫瑰刺划破的裙角,又想起杨过清晨时那茫然的眼神,眼眶竟有些发热。 “我到底在盼什么?”小龙女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她本不是贪恋俗世情爱的人,可自从过儿来到古墓,她的心境便渐渐变了。 她习惯了他的吵闹,习惯了他的依赖,甚至习惯了他偶尔的顽皮……可这份习惯,何时变成了此刻的牵肠挂肚? 她曾赌气想离开终南山。清晨时,她真的往山下走了许久,甚至远远望见了山脚下那片热闹的集市。 可当看到集市上摩肩接踵的人群,听到那些嘈杂的叫卖声,她却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自小在古墓长大,见惯了清冷,听惯了寂静,那片热闹的人间于她而言,陌生得让人心慌。 她下意识地转身,又跑回了深山——这里才是她的家,有她熟悉的草木,有她和过儿一起练功的竹林,还有……或许能等到他来找她的可能。 潜意识里,她还是希望被找到的。她甚至在心里偷偷想过,只要过儿来找她,只要他说一句软话,她或许就原谅他了。 可她不知道,此刻的杨过,早已走出了终南山。 少年起初确实在找她。他从玫瑰花丛旁跑开后,便在附近的山林里疯了似的呼喊“姑姑”,可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他以为小龙女是生了气,故意躲着他,便顺着山路一路找,一路喊,从清晨找到晌午。 杨过追至山脚下时,忽闻林中有恶言传来,说要去“收拾那个穿白衣的小娘子”。 他心头猛地一紧,以为是小龙女遭了毒手,当即提气掠至树梢,借着枝叶掩护一路尾随。 在一家客栈那伙人堵住了个白衣少女,虽非小龙女,可她被推搡时蹙眉回头的模样,竟有几分像姑姑清冷的神态。 杨过不及细想,就装疯卖傻的暗中出手帮忙。 这少女正是陆无双,被李莫愁一路追得发髻散乱,青衫染血,偏生她性子泼辣,先前又戏耍了几个丐帮弟子,此刻便被对方堵住报复。 混战中,她肋下挨了一记重掌,疼得蜷缩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衫。 杨过扶她到青石后疗伤,解衣查看伤势时,指尖不慎触到她腰侧肌肤,陆无双“呀”地低呼,脸颊飞红,杨过也觉尴尬,慌忙移开手,这香艳插曲让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他刚为陆无双接好断骨,丐帮的呼哨声又起,只得背起她继续奔逃。 好不容易甩脱追兵,李莫愁那阴恻恻的笑声却如附骨之疽般从林间飘来。 慌不择路间,二人撞见完颜萍持剑欲刺耶律齐,他一时兴起,以“偷龙转凤”之计化解了恩怨。 直到程英用计逼退李莫愁,他才得以喘息,望着身边的陆无双、程英,早已把来寻姑姑的初衷抛到了九霄云外。 少年心性本就像风中的柳絮,极易被新鲜人事勾走。杨过望着山下集市里穿梭的人群、翻飞的幌子,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那股热闹劲儿像磁石般吸着他的脚步。 他嘴上念叨着“姑姑许是爱热闹,往人多的地方去了”,心里却明知这是自欺——小龙女素来喜静,连重阳宫的晨钟都嫌吵,怎会往这喧嚣处钻? 可他偏就顺着这借口往下走,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襄阳城的方向挪。这一路忙着救陆无双、劝完颜萍、会程英,桩桩件件都新鲜刺激,倒把寻姑姑的事压在了脑后。 说到底,他此刻对小龙女的情意,终究掺着少年人的懵懂与随性,少了几分刻骨铭心的牵挂,更不懂她那清冷外表下的执拗——她若真要躲,只会往终南山最僻静处去,绝不会踏足这人间烟火地。 这份不够深沉的爱与理解,让他在岔路口选错了方向,也让小龙女在深山里,多等了许多个日夜。 他哪里知道,小龙女根本没有离开,他更不知道,自己这一时的疏失,竟让两人在终南山擦肩而过,一别便是数月。 而这一切,躲在密林深处的尹志平自然也不知情。 他见小龙女安好,便放下心来,转身朝着重阳宫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一头连着重阳宫的是非,一头系着那潭水中的白衣身影。 他不知道,这场因他而起的蝴蝶效应,才刚刚开始。 第5章 面对赵志敬 终南山的暮色总比别处来得早,夕阳的金辉刚漫过重阳宫的琉璃瓦檐,山间的雾气便已悄然升起,将朱红的宫墙染得朦胧。 尹志平踏着最后一缕天光穿过碑林,脚下的青石板路已泛出潮气,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细微的“嗒”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他的步伐比来时沉稳了许多,从溪潭折返的一路上,他都在默运全真心法,试图将体内紊乱的内力捋顺。 金雁功的提纵之术已能熟练运用,足尖点地时只带起微不可闻的风声,只是丹田深处仍有些发虚,偶尔牵动胸口,还会泛起一阵淡淡的滞涩——那是昨夜被系统操控时耗损的元气,加上半日奔波的后遗症。 “志平师叔!” 一声轻唤自身后响起。尹志平脚步微顿,回头便见一个身着崭新道袍的男子正从松树林里钻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慌乱。 他眉眼间依稀有赵志敬的影子,尤其是那撇紧的嘴角,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刻薄,正是赵志敬的得意弟子鹿清笃。 此人最是仗势欺人,当年在重阳宫,数番刁难初入门的杨过,轻则斥骂,重则拳脚相加,堪称杨过叛出全真教的直接导火索。 “是清笃啊。”尹志平不动声色,目光落在少年沾着草屑的道袍下摆上,“这个时辰不去休息,躲在林子里做什么?” 鹿清笃眼神闪烁,双手乱绞着道袍下摆:“弟子……弟子刚练完功,见天色晚了,想抄近路回房。”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瞟了尹志平一眼,又慌忙低下头,那副心虚的模样,简直是把“我在监视你”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尹志平心中了然,面上却只淡淡一笑:“山路湿滑,抄近路反倒容易摔跤,早些回去吧。” “是,师叔。”鹿清笃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往东侧的弟子房跑去,脚步踉跄,竟真的差点被石阶绊倒。 望着鹿清笃仓皇的背影,尹志平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太清楚鹿清笃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赵志敬很快就会得到消息,自己得尽快准备。 他根据尹志平的记忆,走向自己居住的“静思院”。这处院落坐落在重阳宫西侧的僻静处,紧挨着后山书库,院里只种着几株老松和一片竹林,平日里除了送典籍的杂役,极少有人踏足。 全真五子将这里拨给他时,曾言“此处清幽,最宜静悟”,如今想来,倒是成了他昨夜能悄然离宫的便利。 刚推开虚掩的院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书库的侧门正开着,里面的烛火已被点亮,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一排排书架的影子。 尹志平记得清晨离宫时并未点灯,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看来,有人比鹿清笃先一步来过了。 他反手关上门,刚转身,便见正屋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内,背对着烛火,看不清神情。 “师弟这一日,倒是清闲。” 赵志敬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说话时并未转身,只是负手站在窗前,望着院里那株虬结的老松,宽大的道袍袖口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尹志平定了定神,缓步走进屋。烛火从铜灯里跳出来,将赵志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幅狰狞的剪影。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细看赵志敬。 此人约莫三十有八,身量极高,肩宽背厚,往那里一站,便如半截铁塔般挡住了半扇窗户。 他穿的道袍与尹志平同款,都是全真教三代弟子的杏黄色,却比尹志平的更显挺括,显然是精心浆洗过的。 领口和袖口的针脚细密,衬得他脖颈修长,手腕骨节分明——那是常年握剑的人才有的手。 再往上看,便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额角饱满,却因为常年蹙眉,印着两道深深的纹路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最显眼的是他的唇,薄而色淡,此刻正微微抿着,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刻薄的弧度。 这副样貌,若是换上武将袍甲,倒有几分沙场悍将的英气,偏偏穿了身道袍,反倒衬得那股侵略性的锋芒愈发扎眼。 “师兄倒是消息灵通。”尹志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脑海中,系统书房里那册烫金的“赵志敬传”正飞速翻动,纸页沙沙作响—— 【赵志敬,京兆鄠县人,年十三入全真,师从丘处机。性刚愎,善谋略,与尹志平同师学艺,少时称莫逆……】 【淳熙三年,与尹志平合力御敌,险丧性命,幸得马钰真人施救……】 【淳熙五年,撞破小龙女杨过练玉女心经,窥见尹志平私慕小龙女,暗记于心……】 一页页翻过,那些尘封的往事在烛火下渐渐清晰。尹志平望着赵志敬那道隐在阴影里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两人的关系,竟比江湖传闻中更复杂。 他们是师出同门的兄弟,是并肩浴血的战友,却也是彼此最忌惮的对手。就像两棵长在一处的松树,根须在地下纠缠,枝叶却在天上争夺阳光,谁也离不得谁,谁也容不下谁。 “师弟说笑了。”赵志敬终于转过身,烛火照在他脸上,那两道眉纹愈发清晰,“整个重阳宫都知道,师弟如今掌管书库,是师父们跟前的红人。只是今日去书库寻你,却连影子都没见着,倒让我这做师兄的,有些担心。” 他说这话时,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尹志平的脸,从额角的汗痕到沾着泥点的道袍下摆,最后落在他微微发颤的指尖上。 尹志平心中一紧。他知道赵志敬这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掌管书库不过是个由头,全真五子真正的用意,是想让他从典籍中悟透“以静制动”的道理——毕竟论招式精熟,他确实比赵志敬稍逊半分,可若论心法领悟,他却更胜一筹。 师父总说,“志平的根骨虽不似志敬刚猛,却有颗澄明心,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大成”。这话传到赵志敬耳中,不知成了多少根刺。 “让师兄挂心了。”尹志平避开他的目光,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到道德经注解》,“说来也是巧,昨夜整理这卷注解时,对‘气沉丹田’四字总有些滞涩,今日天不亮便去了后山,想在林子里悟悟真机。” 他说话时,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划过,声音平静无波,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武学。 赵志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本以为尹志平会编些“采买”“访友”之类的借口,却没想对方竟直接扯到了武学感悟上。 他目光落在那卷《道德经注解》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丘处机曾言,谁能将注解吃透,谁便能在三代弟子中稳坐首座。 “哦?师弟有何感悟?”赵志敬向前一步,烛火的光晕在他脸上晃动,“我记得你从前总说,‘气沉丹田’贵在‘沉’字,需以意导气,强行压制方可。” 尹志平心中暗赞。这赵志敬果然对自己了如指掌,连从前的武学见解都记得分毫不差。 他定了定神,指着注解上的“顺天应人”四字道:“从前是我悟偏了。今日在溪涧边静坐时才想通,所谓‘沉’,并非强行压制,反倒是要‘放’。你看这溪水,遇石则绕,遇洼则聚,从不会与天地较劲,可这股顺势而为的力道,却能穿石破岩。”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比划,指尖虚引,竟带着几分先天功的起手式韵味:“内力亦然。若一味强压,反倒如筑堤坝,迟早有溃决之日;可若学着溪水顺势流转,看似散漫,实则暗藏韧性,这才是‘先天’二字的真意。” 这番话出口,连尹志平自己都有些惊讶。这些感悟并非凭空编造,而是他作为一个武侠迷对这些功法有过研究,此刻借着《道德经注解》说出来,竟显得格外通透。 赵志敬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盯着尹志平的手势,又看向那卷注解,眉头渐渐拧起。他不得不承认,尹志平这番话确有道理,甚至隐隐触碰到了“以柔克刚”的精髓。若是真让他悟透了这层道理,怕是用不了多久,内功修为便能追上自己,甚至……超越。 这个念头让赵志敬心头一紧,看向尹志平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他往前走了两步,几乎与尹志平并肩而立,目光死死盯着尹志平的手腕:“师弟这感悟,倒是新颖。不如我们拆几招试试?看看这‘顺势而为’的内力,究竟有几分斤两。” 说着,他手腕一翻,竟带着全真剑法的“定阳针”之势,直刺尹志平的肩头。这一剑看似迅猛,实则留了三分力,显然是想试探虚实。 尹志平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他本意是转移话题,没想竟引来了真格的。仓促间,他只得依着方才的感悟,内力顺势流转,脚步斜踏,竟用了金雁功的“随风步”,险险避开剑锋。 “师兄这是何意?”尹志平稳住身形,脸色微沉,实则内心慌的一批,他刚刚掌控这副身体,最擅长的就是轻功,而那些复杂的全真剑法还没有尽数掌握。 赵志敬收剑而立,眼神却更亮了:“师弟别恼,我只是想印证你的感悟。”他说着,目光扫过尹志平微微发颤的指尖,又落在他不自觉收紧的小腹上,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不屑。 尹志平方才避开那一剑时,看似从容,实则脚下有些发虚,收势时气息明显乱了半拍。尤其是内力流转到胸口时,那股滞涩感竟被赵志敬的剑锋逼得翻涌上来,让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看来,师弟这感悟还没吃透啊。”赵志敬慢悠悠地用剑鞘敲了敲掌心,“方才那一步,看似顺势,实则脚下无根,气息也浮得很。依我看,与其在林子里瞎逛,不如踏踏实实回演武场练剑——免得感悟没悟出来,反倒把原本的根基晃松了。” 他这话戳中了尹志平的痛处。昨夜耗损本就未复,半日奔波更是雪上加霜,此刻被赵志敬这么一激,丹田处的虚浮感愈发明显,连带着脚步都有些发飘。 尹志平暗自咬牙。他知道赵志敬最擅察言观色,尤其是对自己的内力虚实,怕是比他自己还清楚。方才那番感悟虽真,却掩不住他此刻气血亏空的本质。 “师兄说的是。”尹志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窘迫,“是我急于求成了。” 赵志敬见他服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师弟能明白就好。毕竟师父们对你期望甚高,若是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感悟’耽误了进境,反倒不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绕回了最初的问题,“说起来,师弟今日在山里待了整整一日,除了悟功,就没遇到些别的事?” 尹志平心中冷笑。来了。他早知道赵志敬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除了溪水松涛,再无别物。”尹志平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怎么,师兄是觉得我该遇到些什么?” 赵志敬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师弟这话说的,我只是随口一问。”他转身将剑挂回墙上,动作慢条斯理,“既然师弟乏了,我就不打扰了。只是明日卯时的早课,师弟可别再迟到了——最近教里不太平,师父们盯得紧。”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威胁。 尹志平送到门口时,恰逢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赵志敬的脚边。他忽然注意到,赵志敬的鞋底沾着几点新鲜的泥渍,颜色青黑,与后山溪潭边的淤泥一模一样。 原来,他不仅派人监视,自己竟也去了后山。 这个发现让尹志平心头一寒。他望着赵志敬远去的背影,那人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雾色里,尹志平才缓缓关上门,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第6章 惊天大瓜 静思院的烛火已熄,唯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尹志平坐在书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卷《道德经注解》的封皮,指腹下的宣纸粗糙而微凉,却压不住他心头的燥热。 赵志敬鞋底的青黑泥渍,像一根刺,扎在他眼底,拔不出来。那种泥土只有终南山有,而且只出现在后山附近。 穿越前,他曾在网上刷过不同版本的《神雕侠侣》影视剧。有一版里,赵志敬那晚根本没走,就躲在玫瑰花丛后的巨石后,将他与小龙女的纠葛看得一清二楚。 尹志平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他太清楚那段剧情的走向——赵志敬若攥住那晚的把柄,定会如附骨之疽般步步紧逼,用流言蜚语和教义规条将他困死。 穿越而来的他,早已不是那个被欲望裹挟的原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不仅会重蹈原主身败名裂的覆辙,恐怕连弥补过错、护小龙女周全的机会,都会彻底断送。 “系统。”尹志平再次在心中呼唤,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必须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情基底,究竟是原着,还是……影视改编?” 脑海中那道清冷的女声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检索庞大的数据库。良久,才传来一段毫无情绪的回答:“宿主所处位面为‘复合型叙事空间’,主线遵循原着脉络,关键节点融合衍生版本信息碎片,具体细节随宿主行为动态修正。” “复合型叙事空间?”尹志平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绕口令般的解释,比不回答更让人心慌。说白了,就是既有原着的骨架,又可能掺杂影视剧中的狗血桥段——赵志敬偷窥那一幕,既有可能发生,也有可能只是虚惊一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老松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如鬼,重阳宫的轮廓隐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耗着。赵志敬那只老狐狸,若是真攥着把柄,绝不会只像今晚这般旁敲侧击。可万一……万一他真的看到了呢? 冷汗顺着脊椎滑下去,浸透了里衣。尹志平打了个寒噤,忽然想起鹿清笃。 那小子是赵志敬的头号跟班,向来是师父指哪打哪。今晚自己刚回重阳宫,赵志敬便紧随而至,这中间的时间差,或许能说明些什么。 他吹灭桌上的残烛,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出窗。金雁功在夜色里运转得愈发纯熟,足尖点过瓦檐,只带起一缕极淡的风。东侧弟子房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鹿清笃那间小屋的窗纸上,还透着点微弱的光——想来是睡前忘了吹灯。 尹志平伏在对面的梨树上,观察了片刻。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透过窗纸传出来,绵长而沉重,显然屋主人已睡熟。他悄然落地,指尖蘸了点草叶上的露水,轻轻点在窗闩的缝隙里。那木头做的窗闩遇湿微胀,发出“咔哒”一声细响,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推门而入时,一股混杂着汗味与草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尹志平皱了皱眉——白日里鹿清笃摔的那一跤,看来确实不轻。他借着从门缝漏进来的月光,打量着这间简陋的厢房。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桌,墙角堆着几件浆洗得发白的道袍。而最显眼的,是书桌旁那只竹编的鸟笼。 尹志平的心跳骤然加快。他记得系统资料里提过,鹿清笃养着一只灰羽信鸽,专用来给赵志敬传递那些不方便当面说的消息。此刻,那鸟笼的门虚掩着,笼底只散落着几粒稻谷,笼中空空如也。 “信鸽不在。”尹志平暗自松了口气。这说明,鹿清笃在看到他回山后,确实第一时间放飞了信鸽报信。赵志敬来找他,极可能是收到信鸽后才动的身,而非亲眼撞见了什么。 可他仍不敢完全放心。赵志敬鞋底的泥渍,太过可疑。 他踮着脚走到床边,借着月光看向床上的人。鹿清笃睡得正沉,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舒坦的梦。 这小子今年二十四五,却总像个没长开的毛头小子,仗着赵志敬的势在师弟们面前作威作福,可在赵志敬本人面前,却乖得像只鹌鹑。 “倒也是个可怜人。”尹志平心中闪过一丝复杂。若不是投在赵志敬门下,或许鹿清笃也不会变成这般刻薄模样。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将窗闩复位,仿佛从未有人来过。接下来,他要去确认最后一件事——那只信鸽,是否真的落在了赵志敬手里。 赵志敬的住处离静思院不远,却气派得多。朱漆大门,铜环兽首,门口还立着两盏走马灯,只是此刻灯芯已灭,只剩灯笼骨架在风里轻轻摇晃。尹志平绕到院后,那里有一棵老榆树,枝桠恰好伸到赵志敬书房的窗沿。 他像只灵猴般攀上树干,藏身于浓密的枝叶间。书房的窗纸未糊严实,留着一道细微的缝隙,正好能看清屋内的情形。 烛火通明,赵志敬正背对着窗口坐在书案前,手里似乎在摆弄着什么。尹志平眯起眼睛,借着烛火的光,隐约看到他指间那抹灰扑扑的羽毛——是信鸽! 那信鸽此刻正温顺地站在赵志敬的掌心,脑袋一点一点地啄着他指尖的谷粒。赵志敬的动作竟带着几分难得的耐心,与白日里那副阴鸷模样判若两人。 “果然在这里。”尹志平悬着的心彻底落下。看来,一切真的只是自己多心。赵志敬并不知道溪潭的事,更不知道昨夜的纠葛。 他正欲转身离去,屋内却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甜腻得像化开的蜜糖:“志敬,清笃那孩子,也该让他回来看看我了吧?我听巡逻的小道童说,他这几天傍晚都在山门口盯着,可别累坏了。” 尹志平的动作猛地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法。 这声音……绝不是重阳宫的女弟子。全真教虽有女眷,却都住在东侧的“静云院”,与赵志敬的住处隔着半座宫墙,且规矩森严,绝不可能深夜出现在男弟子的院落里。 赵志敬放下信鸽,转过身。烛光落在他脸上,竟柔和了许多,连那两道深深的眉纹都似乎浅了些:“急什么?他是我徒弟,在重阳宫里还能亏待了不成?” “可他毕竟是……”女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委屈,“你就不能对他温和些?白天练功时,我远远看着,你又罚他扎马步了。” “不严加管教,怎能成器?”赵志敬的语气硬了些,却没了白日里的刻薄,“这孩子性子跳脱,不多磨磨性子,将来怎么在教里立足?” “立足立足,你就知道立足!”女子似乎有些恼怒,声音拔高了些许,“他也是你的儿子,我宁愿他平平安安当个普通弟子,也不想他跟着你钻营这些!” “儿子?”尹志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他死死攥住手里的树枝,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连带着树枝都微微颤抖。 鹿清笃是赵志敬的儿子? 这怎么可能!赵志敬今年三十八,鹿清笃二十四,也就是说,赵志敬十三岁刚入全真教那年,就有了这个孩子? 他想起系统资料里关于赵志敬的记载:“年十三入全真,师从丘处机,性刚愎,善谋略……”十三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刚出家,竟瞒着师门有了妻儿? 尹志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三观都被颠覆了。穿越前他看的狗血剧不少,却从未想过,这种情节会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 屋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赵志敬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你委屈。可你想想,清笃若是只当个普通弟子,将来能有什么出息?等我坐上掌教师兄的位置,就能光明正大地认回他,到时候谁还敢小瞧他?” “光明正大地认回?”女子冷笑一声,“你当全真教的戒律是摆设吗?当年你为了入教,发誓终身不娶,如今若是被人知道你不仅娶妻生子,连儿子都混进了教里,别说掌教师兄,你这身道袍都得被扒了!” “所以才要等!”赵志敬的声音又带上了几分急切,拳头在袖中暗暗攥紧,“等我站稳脚跟,等师父们……都不在了,到时候就算有人知道,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全真七子画像,落在丘处机、马钰等人的面容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如今七子已折损二人,余下五位虽仍坐镇重阳宫,却都已鬓发霜白,常年被旧伤缠身。 就像枝头的残叶,风一吹便摇摇欲坠,再过十年八载,怕是多半要化作黄土下的枯骨。 到那时,这重阳宫的规矩,自然该由他们这些三代弟子说了算——他隐忍二十多年,等的便是这一天。 “我看你是被权力迷了心窍!”女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当年若不是你说‘入全真教能光宗耀祖’,我怎会让你丢下我和刚出生的清笃?如今你倒好,为了个首座之位,连儿子都不敢认!” “嘘——”赵志敬突然压低声音,警惕地看向窗外,“你小声些!想让全宫的人都知道吗?”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极柔,几乎是哄劝:“我知道你苦。再等等,就等这阵子风声过了,我就想办法让清笃多来后院走动,你们母子也好说说话。” 女子没再说话,想来是默认了。随后,尹志平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后门被轻轻拉开又关上的声音。 书房里,赵志敬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那只信鸽,指尖轻轻拂过它的羽毛,眼神复杂。 过了许久,他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借着烛火看了起来。尹志平虽看不清纸上的内容,却隐约猜到,那是之前鹿清笃给他的飞鸽传书。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榆树,落在地上时,双腿竟有些发软。这一天他可忙坏了,从始至终都没消停过,不过这惊天大瓜还是让他无比兴奋。 难怪赵志敬对鹿清笃那般严苛,却又总在关键时刻护着他;难怪鹿清笃对赵志敬那般忠心,哪怕被骂被罚也毫无怨言。原来,他们是父子。 尹志平忽然想起往事,当年杨过初拜赵志敬门下,鹿清笃仗势欺人,屡屡刁难。 杨过忍无可忍打伤了他,赵志敬当即红了眼,若非师兄弟拦着,怕是当场就要取杨过性命。 后来在古墓派门前,小龙女驱蜂蛰伤赵志敬,鹿清笃也在其中被蛰得满脸包,赵志敬望着儿子狼狈模样,看向小龙女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从前只当是门户之见,如今想来,哪是什么门派恩怨?分明是父亲护犊子的本能。任谁见着亲儿子被欺负,都会如赵志敬这般恨得咬牙切齿。 他对小龙女的嫌恶、对杨过的怨毒,多半都藏着护子心切的偏执,只是这份父爱被权欲裹着,显得格外阴鸷罢了。 尹志平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篇分析帖,说赵志敬对小龙女的美貌“免疫”,不像尹志平这般魂不守舍。 当时他只当是剧情需要,如今想来,怕是早在十三岁那年,赵志敬的心就已经被那个女子填满了。 他对男女之事早已看淡,心中唯一的执念,便是权力——为了给妻儿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真是个疯子。”尹志平喃喃自语。为了权力,能隐忍二十多年不认亲儿子,这样的人,得有多可怕? 一个念头突然窜进他的脑海:若是以此为把柄,是否能要挟赵志敬,让他不再追查自己的行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赵志敬是什么人?是能在黑风双煞手下活下来的狠角色,是为了权力能把亲儿子当棋子的人。 这种人一旦被要挟,只会狗急跳墙,他现在还能隐忍做个伪君子,一旦抛开所有顾忌,恐怕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把柄,暂时动不得。”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至少,他知道了赵志敬的软肋。就像知道了猛虎的罩门,未必会主动招惹,可真到了生死关头,或许能救命。 他悄无声息地往静思院走去。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沉默的蛇。路过碑林时,他看到那块刻着“全真教规”的石碑,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戒淫邪,戒妄语,戒结党营私……赵志敬占了个遍,却凭着一身狠劲和算计,在全真教混得风生水起。 他想起现实里那些颠倒黑白的嘴脸有的,做了龌龊事偏要装得一身清白,反手给旁人扣罪名。 赵志敬便是如此,日日拿“淫戒”盯着他不放,仿佛自己是全真教的清规标杆。 可谁能想到,他十三岁入教便私藏妻室,这破戒的年头,比自己在这具身体里待的时日还长。这般只许州官放火的做派,倒真是应了那句“贼喊捉贼”。 第7章 夜探古墓 夜露未曦,尹志平立于静思院的石阶上,望着远处被晨雾笼罩的重阳宫主殿,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轻响,却穿不透那层湿冷的白。 昨夜偷听到的秘辛像一块冰,在他心底缓缓融化,渗进每一寸肌理。 赵志敬与那女子的对话、鹿清笃梦中蹙起的眉头、空荡的鸽笼与沾泥的鞋底……种种碎片拼凑在一起,勾勒出一幅远比江湖传闻更复杂的图景。他指尖捻着一枚松针,针上的露水顺着指缝滑落,凉得刺骨。 “有些事,知道了便是祸。”尹志平低声自语。穿越而来的他太清楚,在这波谲云诡的江湖里,攥着别人的把柄未必是福。 赵志敬那等人物,若被逼到绝境,怕是会拖着所有人同归于尽。他将那枚松针轻轻掷于地上,转身往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已聚了不少弟子,青石板上湿漉漉的,映着众人练功的身影。鹿清笃站在队伍前排,身上那件崭新的道袍沾了些草屑,想来是清晨又去了后山监视自己。 他扎着马步,双腿微微发颤,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不敢擦——赵志敬正站在队伍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 尹志平找了个角落站定,目光却越过人群,望向宫门外的山道。重阳宫每日辰时会让山下农户送些新鲜蔬果与草药,此刻正是交接的时候。 果然,没过多久,几个挑着担子的汉子便出现在山道尽头,其中混着一个挑药篓的女子。 那女子走在最后,身形纤细,肩上的药篓却压得她脊背微驼。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裙,裙摆上沾着泥点,头发用一根旧木簪胡乱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遮住了半张脸。 可即便如此,那露在外面的下颌线条柔和,脖颈在晨光下泛着玉般的光泽,显然是个美人胚子。 尹志平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这女子的步态有些特别,看似踉跄,实则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常年走山路的人。 更让他在意的是,她路过演武场时,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半拍,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鹿清笃身上。 那眼神太复杂了,有疼惜,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像春日融雪,悄无声息却浸骨蚀心。 鹿清笃似有所觉,猛地抬头,恰好对上女子的目光。他脸上一慌,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原本发颤的双腿竟稳了些。 女子飞快地低下头,加快脚步往膳房方向走,药篓上的药草叶子因她的动作轻轻摇晃,露出里面几株品相极好的当归。 “倒是个细心人。”尹志平心中暗道。鹿清笃昨日摔了跤,当归正是活血止痛的良药。 “尹师弟看得这般入神,莫不是被山下的野花迷了眼?”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尹志平回头,见赵志敬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女子远去的背影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赵师兄说笑了。”尹志平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只是觉得那女子有些特别。你看她方才看清笃师侄的眼神,是不是太过热切了些?” 赵志敬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他侧过脸,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那两道眉纹刻得更深:“师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尹志平微微一笑,目光坦然,“只是觉得清笃师侄年纪尚轻,正是潜心修道的时候,若被外物干扰,怕是会耽误修行。毕竟,他可是师兄你最看重的弟子。” 他特意加重了“最看重”三个字,眼角的余光瞥见赵志敬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出家人当断七情六欲,师弟这般心思,倒是落了下乘。”赵志敬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块冻在冰里的石头,“倒是你,前几日总往后山跑,莫不是又想起了古墓里的那位?”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原主的痛处。尹志平却面不改色,甚至还轻轻笑了笑:“师兄又提旧事。龙姑娘于我而言,不过是江湖同道,哪有什么别的心思?倒是师兄,这般紧盯我的行踪,莫非是怕我坏了你的事?” 赵志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尹志平,你放肆!” “我只是随口一说。”尹志平收敛了笑容,语气却依旧平静,“只是清笃师侄不同,他是咱们全真教的后起之秀,若是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耽误了前程,别说师兄你,便是师父们怕是也会痛心。”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紧绷的侧脸,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明知那女子与鹿清笃是母子,偏要往男女之情上引,话里话外都透着“清笃师侄恐被诱惑”的担忧。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像真心规劝,又似故意挑刺。赵志敬听得额角青筋直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偏偏挑不出错处,只能咬着牙强压怒火。尹志平心中暗笑,这般拿捏的滋味,想必很是难受。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依我看,不如让人去查查那女子的底细?若是寻常农户便罢,万一是魔教妖人混进宫中打探消息,那可就糟了。” 赵志敬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死死盯着尹志平,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尹志平的眼神太过坦然,像一汪深潭,望不见底。 “不必了。”赵志敬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发紧,“不过是个送药的农妇,犯不着兴师动众。清笃有我管教,不劳师弟费心。” “师兄说的是。”尹志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演武场中央。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带着审视与警惕。 他知道,自己这颗石子,已经在赵志敬的心湖里投下了涟漪。 接下来的半日,尹志平都在演武场练剑。全真剑法的“七星聚会”“探海屠龙”被他耍得行云流水,剑光霍霍,带起阵阵劲风。 围观的师弟们不时发出赞叹,连赵志敬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复杂——这套剑法,尹志平从前总练得差些火候,今日却仿佛顿悟了一般,招招都透着“以静制动”的真意。 “师弟的剑法,倒是精进不少。”收剑时,赵志平走了过来,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过是昨日在后山偶有所得。”尹志平擦了擦额上的汗,“《道德经》有云,‘动善时,静善渊’,想来剑法也是如此,该动时如雷霆,该静时如深潭。” 赵志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总觉得今日的尹志平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从前的尹志平虽也聪慧,却带着几分书呆子气,哪像今日这般,话里有话,绵里藏针? “看来师弟是真要潜心修道了。”赵志敬皮笑肉不笑地说。 “正是。”尹志平点头,“所以,书库的事,我打算交给王志坦、申志凡、祁志诚三位师弟打理。他们三人细心稳重,定能胜任。” 赵志敬愣住了。书库虽不是什么实权部门,却掌管着全真教的典籍,是师父们看重的地方。尹志平突然交出管理权,莫非是想…… “师弟这是?” “我想闭门几日,好好参悟《道德经》。”尹志平语气诚恳,“昨日对‘致虚极,守静笃’六字颇有感悟,想趁此机会好好琢磨琢磨,或许能在武功上再进一步。” 他知道赵志敬最在意什么。在全真教的三代弟子里,赵志敬的武功一直压他一头,但若论心法领悟,却是尹志平更胜一筹。 丘处机曾说过,尹志平的根骨虽不似赵志敬刚猛,却有颗澄明心,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大成。这话,一直是赵志敬的心病。 果然,赵志敬听到“武功再进一步”几个字时,瞳孔微微一缩。他盯着尹志平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终于点了点头:“既然师弟有此心,我自然支持。只是……莫要半途而废才好。” “多谢师兄体谅。”尹志平拱手道谢,心中却冷笑。赵志敬巴不得他闭门不出,好趁机掌控门派的话语权,自然不会反对。 午后,尹志平将王志坦、申志凡、祁志诚三人请到静思院。这三人都是丘处机门下,与尹志平素来交好,性情也最为敦厚。 “三位师弟,”尹志平推过一本厚厚的账簿,“书库的登记入册已近尾声,后续的事,便劳烦你们多费心了。” 王志坦翻开账簿,只见上面字迹工整,每一卷典籍的存放位置、破损情况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不由得赞叹道:“师兄做事真是细致。” “只是暂时交给你们。”尹志平道,“我打算闭门几日,潜心修道。这期间,若赵师兄问起,你们便说我在参悟《道德经》,其他的不必多言。” 申志凡面露忧色:“赵师兄向来……” “我知道。”尹志平打断他,“他若想插手书库的事,你们不必阻拦,只需守住底线,别让他动里面的孤本就行。” 祁志诚点头:“师兄放心,我等省得。” 尹志平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们多留意赵志敬和鹿清笃的动向,若有异常便记下来,等他出关再说。三人一一应下,起身告辞。 送走三人后,尹志平关上门,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图纸,正是王重阳当年绘制的古墓简图。 昨夜熄灯静坐时,尹志平就已将潜入古墓的念头盘桓再三。他清楚记得,小龙女与杨过当年正是借后山溪流走出古墓,纵使断龙石落,那暗河通道依旧隐秘可行。 论武功,他如今或逊于那对璧人,但若论水性,他却有几分自信。毕竟浸淫江湖多年,暗河那点湍急,还困不住他。 换作原着里的尹志平,定会被王重阳“全真弟子不得入古墓”的遗训缚住手脚。可他是异世来客,哪会被这些陈规束缚? 更何况他知晓,那古墓深处藏着何等玄机——完整版《玉女心经》与半部《九阴真经》,皆是能让人武功骤进的宝典。 放着这么好的资源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若能将其练成,不说横行江湖,至少在这波谲云诡的终南山上,能多几分自保之力,不至于再如履薄冰,任人拿捏。 图纸上用朱砂标着一条细若游丝的红线,从后山溪涧一直延伸到古墓深处。尹志平的指尖划过红线尽头的暗河入口,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什么门规戒律,什么前辈遗训,在活下去面前,都成了过眼云烟。 他将图纸重新收好,走到窗边。窗外的老松在风中摇曳,影影绰绰,像极了赵志敬那张阴鸷的脸。 “赵师兄,希望你不要捣乱。”尹志平低声自语,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有多险。古墓里不仅有绝世武功,还有未知的危险,可他没有退路。 赵志平的威胁如芒在背,原着中尹志平身败名裂的结局如悬顶之剑。他必须变强,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强到足以对抗所有潜在的危险。 夜幕悄然降临,重阳宫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夜弟子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尹志平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将那卷古墓图纸贴身藏好,推开后窗,如一只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掠了出去。 金雁功在夜色中运转到极致,足尖踏过带露的草叶,只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轻响。他避开巡夜的弟子,沿着后山的小径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那处溪涧。 溪水潺潺,映着皎洁的月光,泛着粼粼波光。尹志平记得,小龙女和杨过当年就是从这里逃出古墓的。他深吸一口气,褪去外袍,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衣,纵身跃入水中。 溪水冰冷刺骨,瞬间浸透了衣衫。尹志平强忍着寒意,按照图纸上的指引,沿着溪涧逆流而上。水流越来越急,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陡峭,光线也越来越暗。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个狭窄的洞口,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尹志平心中一喜,知道这便是通往古墓暗河的入口。 他拨开藤蔓,钻进洞口。洞内漆黑一片,只有头顶偶尔滴落的水珠发出“滴答”声。 暗河的水流湍急,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要将人拖入深渊。尹志平咬紧牙关,运起内力护住心脉,双脚在湿滑的石壁上借力,艰难地往前挪动。 第8章 叔父,我是欧阳克呀 【警告!检测到宿主意图获取《九阴真经》《玉女心经》,根据“原着剧情维护协议”,系统禁止宿主修炼此两类功法。】 火折子的光晕在他瞳孔里剧烈晃动,尹志平猛地攥紧拳头,指节硌得掌心生疼。他盯着石壁上那些流转着古老气息的文字,声音因压抑着怒火而发颤:“为何?” 【系统解释:《九阴真经》与《玉女心经》为推动剧情关键道具,宿主若修炼此功法,将导致战力体系失衡,偏离原着主线。】 系统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书,“原着中尹志平武功虽强,却始终弱于杨过、小龙女、郭靖等关键人物,多次陷入被追杀的境地,此为剧情刚需。” “刚需?”尹志平突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带着几分癫狂的自嘲,“合着我就得像原主那样,被小龙女追得满山跑,被赵志敬指着鼻子羞辱,被金轮法王像拎小鸡似的羞辱?” 他猛然想起原着里尹志平的结局:小龙女剑尖抵着他的咽喉,他望着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说“我罪该万死”,最后心甘情愿地撞上剑锋。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浸透了他的骨髓。这哪里是剧情刚需,分明是把他钉死在命运的砧板上,连挣扎的余地都不给。 【宿主可理解为“角色定位”。】系统依旧是那副不近人情的腔调,【您的核心作用是推动杨过与小龙女的感情线,而非成为战力顶点。】 “角色定位?”尹志平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摆弄剧情的傀儡!” 他突然想起穿越之初,系统隐瞒“角色更换”功能的事。 这系统看似刻板,实则藏着一丝诡异的弹性——就像一张拉满的弓,看似毫无转圜,实则在某个临界点,能弹出意想不到的弧度。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尹志平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若是……我修炼了,但不用呢?”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尹志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说道:“或者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显露。平日里我依旧装作与原主实力相当,剑法只用到全真七子教的三成,内力也压着不外露。甚至在关键时刻……” 他顿了顿,咬出“装怂”两个字,“严格按照原着剧情走,该被追杀时绝不还手,该被羞辱时绝不反抗,这样也不行吗?” 脑海中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仿佛有无数数据流在飞速碰撞、运算。 尹志平的手心渗出冷汗,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如果系统拒绝,他潜入古墓的计划就成了笑话,甚至可能被直接抹杀;可如果系统同意,他就握住了一把能撬动命运的钥匙。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经系统评估,此方案存在可行性。 但需提醒宿主,一旦被检测到刻意违背剧情(如主动击杀关键人物、公开使用真经武功等),系统将立即采取惩罚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废除武功、强制传送回原着死亡节点。】 “死亡节点……”尹志平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的意思是,就算我乖乖听话,按照剧情走,最后依旧会死在小龙女剑下?为了不脱离剧情,你们甚至会逼我主动寻死?” 系统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绝望。 “呵……”尹志平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浓浓的悲凉,“我费尽心机想活下去,到头来还是逃不过一死?”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暗河,水流在黑暗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召唤他。 如果结局早已注定,那他现在拼死拼活地潜入古墓,修炼武功,又有什么意义?不如就这样纵身跃入暗河,至少能落个全尸,不用像原主那样死得那般屈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死死摁了下去。他不是原主,不是那个被欲望裹挟、最终选择自我毁灭的傻子。 他是从异世穿来的,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抓住。 “等等!”尹志平突然想起一件事,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如果我按照原着的剧情走,该经历的追杀、羞辱一样不落,但我偷偷学了高深武功,是不是能增加保命的手段?” 他想起《倚天屠龙记》里的张无忌,练了九阳神功后,不仅内力源源不断,体质更是远超常人,中了周芷若一剑,只休息几天就活蹦乱跳,若武功到了一定境界,“死”这个字的定义,或许会变得不一样。 尹志平急切地追问,“如果我练了九阴真经,到了临死那天,就算撞上小龙女的剑,是不是也能凭着深厚内力保住一口气?毕竟……剧情只要求我‘死’,没说不能‘死而复生’吧?” 这一次,系统的沉默更久了。 尹志平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数据流背后,似乎有一道犹豫的影子在徘徊。 “理论上……”系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迟疑,【剧情节点只要求宿主在特定时间点呈现“死亡状态”,以完成对杨过与小龙女感情线的最终催化。若宿主在该节点后凭借自身能力存活,且未对主线剧情造成实质性干扰,系统不做干涉。】 它顿了顿,补充道:【简单来说,到了你“寻死”那段,剧情已基本完成闭环,你的后续状态属于“留白”。若你真能练就超凡武功,的确有可能死里逃生。】 “呼——”尹志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可他的心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火星,渐渐燃起暖意。 他抬起头,看向石室尽头那扇紧闭的石门。 虽然前路依旧布满荆棘,虽然系统的枷锁还牢牢套在脖子上,但他终究是争到了一丝生机。 “九阴真经,玉女心经……”尹志平握紧了手中的火折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等着我。” 冰冷的河水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尹志平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内力缓缓流转,在经脉外层裹上一层薄薄的气墙,勉强抵御着水流的冲击。 暗河的水道愈发狭窄,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指尖稍不留意便会打滑。 “咕噜——”一串气泡从嘴角溢出,尹志平猛地咬住下唇,将换气的念头压了下去。他知道,此刻每多浪费一丝力气在呼吸上,就多一分被水流卷走的危险。 双手在岩壁上摸索时,指尖突然触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形状像是半截断裂的剑鞘。他心中一动——这与地图上标注的“剑痕路标”完全吻合,看来已离出口不远。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黑影在水中沉浮。那黑影高大魁梧,即便被水流拖拽,依旧能看出宽肩厚背的壮硕身形。 散乱的长发在水中飘荡,发丝间偶尔闪过一张高额深目的脸,鹰钩鼻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不是欧阳锋,还能是谁? 尹志平的心脏骤然缩紧,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贴向岩壁,尽量让自己融入阴影中。 原着里,欧阳锋疯后虽在终南山游荡,却从未踏足过古墓暗河,如今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自己的到来引发了剧情偏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深究原因的时候,活下去才是首要的。 “蛤蟆……我的蛤蟆功……”欧阳锋在水中胡乱扑腾,双臂挥舞间带起浑浊的水花。他时而狂笑,声音嘶哑如破锣:“老毒物天下第一!” 时而又突然暴怒,对着虚空嘶吼:“黄药师!你把我的真经藏到哪里去了?” 疯癫的言行背后,是常年与顶尖高手厮杀磨砺出的凶煞之气。即便在水中,那股气息也如实质般压迫着尹志平的神经,让他四肢发僵,几乎忘了动作。 他太清楚欧阳锋的实力了——五绝之一,即便是疯了,随手一掌也能震碎他的五脏六腑。 尹志平缓缓挪动身体,想要绕开欧阳锋。指尖刚推开一丛水草,欧阳锋突然猛地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精准地锁定了他,瞳孔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像是两盏在坟茔间飘荡的鬼火。 “谁?!”欧阳锋嘶吼一声,双掌在水中猛地一拍。“砰”的一声闷响,一股强大的掌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激起巨大的水花。 诡异的是,那掌力并未随水流消散,反而在水中凝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尹志平的去路死死堵住。 尹志平暗道不好,正欲转身后退,欧阳锋已如一头疯虎般扑了过来。他在水中的动作竟比在陆地还要迅捷,双腿如鱼尾般摆动,带起一股暗流,手掌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取尹志平的面门。 这一掌看似杂乱无章,掌缘却隐隐泛着一层黑气,正是蛤蟆功的刚猛霸道,避无可避! 生死一线间,尹志平的脑海中突然炸开一道惊雷——他想起了一个被江湖尘封的秘密。那是当年在牛家村自己的亲身经历,据说欧阳克名义上是欧阳锋哥哥的遗孤,实则是他与嫂子私通生下的私生子。 这个秘密是欧阳锋一辈子的痛。他对欧阳克的疼爱,与其说是叔侄情深,不如说是对自己罪孽的补偿。 原着中他多次将杨过误认为欧阳克,甚至收其为义子,不过是想在杨过身上,找回那份被他亲手葬送的父爱。 生死一线,他思绪如电,千般念头在脑中炸开又收束,看似辗转百回,实则快过眨眼,不过刹那间,求生之策已现。 “叔父!我是欧阳克啊!”尹志平急中生智,猛地大喊一声。声音在水中传播时有些失真,他索性模仿起欧阳克那略带阴柔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您不认得侄儿了吗?” 欧阳锋的动作猛地一顿,悬在尹志平面前的手掌停在了距他鼻尖三寸处。掌风掀起的水流打在尹志平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歪着头,死死盯着尹志平,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迷茫,像是一个迷路的孩童在努力回忆回家的路。 “克儿?”欧阳锋喃喃道,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颤抖着伸向尹志平的脸颊,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幻影。“我的克儿……你没死?” 尹志平心中狂喜,后背却沁出一层冷汗。他强忍着被掌风压迫的窒息感,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尽量让语气显得亲近:“侄儿没死,侄儿来寻叔父了。” 说这话时,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拿一个死人的身份欺骗一个疯子,还是一个能轻易捏死他的顶尖高手,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可他别无选择。若非被逼到绝境,他绝不会用这种方法。他想起杨过——杨康明明是被欧阳锋间接害死的,杨过不也认了他做义父吗?自己此刻不过是为了活命,权宜之计罢了。 “寻我?”欧阳锋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疯狂覆盖。他猛地收回手,指尖在水中划出一道残影,掌风比刚才更加凌厉:“你也是来找真经的?!” 尹志平心中一沉,听欧阳锋的语气,他居然知道古墓里面有九阴真经?于是顺着他的话说道:“侄儿自然是来帮您找真经的!那部《九阴真经》,就在前面的石室里!”他刻意加重了“帮您”二字,同时抬手指向出口,“侄儿已经打探清楚了,只要我们过去,就能拿到真经!” 欧阳锋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顺着尹志平指的方向望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真经……我的真经……” 他喃喃自语着,突然转身,像一条黑色的巨鲨,朝着微光处游去。水流被他劈开一道通道,速度竟比刚才快了数倍,仿佛那微光处有什么能让他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 尹志平长舒一口气,四肢一软,差点被水流卷走。他扶着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欧阳锋掌中的黑气擦着鼻尖掠过,那股腥臭的毒劲让他头晕目眩。 “好险……”尹志平喃喃自语。他望着欧阳锋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便是江湖,这便是《神雕》的世界——没有绝对的黑白,只有赤裸裸的生存法则。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戴上假面,用谎言编织生路。 他定了定神,再次运转内力,朝着图纸标记的地方游去。 第9章 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暗河的水流声在身后渐远,尹志平踩着湿滑的石阶往上攀,每一步都要借着从洞口透入的微光仔细辨认。 脚下的石头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寒,浸透了水的夜行衣紧贴在身上,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他运起三分全真内力护住丹田,这才稍稍压下那股冻彻骨髓的冷,心里却暗自庆幸——幸好出发前换上了紧身黑衣,若是穿着道袍,此刻怕是早已湿透沉重,寸步难行。 石阶尽头是一道狭窄的石门,门楣上刻着几行模糊的篆字,尹志平指尖抚过那些被岁月磨平的刻痕,深吸一口气,运力于掌,轻轻推在石门上。 只听“吱呀”一声闷响,尘封多年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混杂着尘土与朽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尹志平后退半步,待那股浊气散去,才举步踏入——眼前竟是一间宽敞干燥的密室,与外面的湿冷幽暗判若两个世界。 密室约有半间演武场大小,四壁由青石砌成,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却依旧坚固。最显眼的是靠墙并排而立的三具石棺,棺身通体黝黑,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埃,边角处却隐隐泛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月光从石门缝隙斜射进来,恰好落在居中那具石棺的棺盖上,映出上面模糊的刻纹——不是龙凤祥瑞,而是一幅简单的太极图,阴阳鱼的轮廓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果然是这里。”尹志平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尖触到掌心的薄茧时,心头涌起一阵按捺不住的激动。 他缓步走到石棺前,目光扫过棺身,脑海中浮现出王重阳的身影。那位全真教的创派祖师,一生与古墓派的林朝英斗智斗勇,连留下真经都要藏在对方的棺材板上,临死方能得见。 “祖师爷这心思,倒是够鸡贼的。”尹志平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他当年怕是笃定了古墓派传不过三代,没人能活着打开这石棺吧?” 可世事偏就不遂人愿。林朝英的徒孙小龙女不仅活了下来,还收了杨过这个打破规矩的徒弟。那少年天纵奇才,竟能陪着小龙女闯过古墓重重机关,甚至在断龙石落下后,还能借着暗河逃出生天。若非如此,也无人能发现这个秘密。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双手按在居中那具石棺的盖子上。石棺入手冰凉,比暗河的水更甚,仿佛带着千年不化的寒气。 他沉腰立马,将全真内力缓缓运至双掌——虽不及赵志敬那般刚猛,却胜在精纯绵长。此刻内力流转,掌心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白汽,与石棺的寒气交织在一起。 “起!”他低喝一声,双臂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沉重的石棺盖被缓缓推开,露出一道缝隙。随着缝隙渐宽,一股更浓郁的陈腐气息涌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尹志平屏住呼吸,将棺盖彻底推到一旁。月光透过石门,恰好照亮了棺底——那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铁画银钩,笔力遒劲,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九阴真经》! 经文从“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开始,洋洋洒洒数千言,不仅有内功心法,更有“易筋锻骨篇”“疗伤篇”等实用法门,甚至连“九阴白骨爪”“摧心掌”等阴毒招式都有记载,只是旁边用朱笔批注着“此招过于阴狠,非正道所宜”。 “果然……”尹志平喃喃道,眼睛几乎要贴到棺底。他快速扫过那些熟悉的字句,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有了这门真经,别说赵志敬,便是面对江湖上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他也有了抗衡之力!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响起一阵极细微的风声。那风声来得极快,带着一股阴柔却霸道的内劲,不似全真教的刚直,也不似古墓派的轻灵,倒像是……毒蛇吐信! 尹志平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矮身旋步,使出全真教的“金雁功”身法,向左侧急退。他的反应已算迅捷,但那道劲风还是擦着他的肩头扫过,带起一阵刺骨的疼痛。 “噗通”一声,他踉跄着撞在身后的石棺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喉头竟涌上一丝腥甜。 “哈哈哈!你当我老毒物眼瞎么?”一个沙哑的笑声在密室中炸响,带着说不出的癫狂。尹志平只觉肩膀一紧,已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扣住,那手劲极大,竟直接锁住了他的肩井穴,半边身子瞬间麻木,连运起的内力都滞涩起来。 他挣扎着回头,月光恰好落在对方脸上——乱发如枯草般纠结,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暗处依旧精光四射的眼睛,不是西毒欧阳锋又是谁? 尹志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难道经过了片刻他就把我忘了? “叔父,我是克儿啊?”尹志平强作镇定,试图故技重施。 “少跟我来这套!”欧阳锋死死盯着他,眼神在精明与迷茫间反复切换,“你这小崽子,穿得黑不溜秋,鬼鬼祟祟地偷看真经,还敢冒充我儿欧阳克?” 尹志平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他原以为这疯子神志不清,随便编个身份就能蒙混过关,没曾想对方即便疯癫,高手的本能仍在,而且他只是疯并不蠢,偶尔清醒的时候,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此刻尹志平被他扣住肩头要穴,浑身内力运转不畅,别说反抗,便是想再退一步都难。 “叔父说笑了,”尹志平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我就是欧阳克……” “放屁!”欧阳锋手劲陡然加重,尹志平疼得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肩骨仿佛都要被捏碎。“你当我傻吗?你哪点像我儿克儿?他当年何等风采,一手灵蛇拳法使得出神入化,哪像你这般弱不禁风,一身全真教的酸臭气!” 尹志平的境遇,实在透着几分悲哀。当年他的武功与杨康不相上下,甚至略逊一筹。而杨康在腿伤未愈的欧阳克面前,尚且毫无还手之力。 这般算来,他与欧阳克的差距本就悬殊。 多年过去,尹志平武功虽有精进,却始终未能追上当年欧阳克的水准,这缓慢的进境,恰似他在江湖中步履维艰的写照。 尹志平心中暗骂:这疯子眼光倒是毒。他的确不如欧阳克那般风流倜傥,武功更是差了不止一个层级。可事到如今,认怂绝不是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叔父有所不知,”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我就是欧阳克。只是这些年经历了太多变故,样貌变了些也寻常。想当年在白驼山,您教我练功时,还夸我骨骼清奇,您忘了?” 他故意提起白驼山,试图勾起欧阳锋的回忆。果然,欧阳锋听到这个词,眼神明显恍惚了一下,扣着他的手也松了半分。 可这恍惚只持续了片刻,他便又瞪起眼睛,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对!不对!克儿的武功比你好得多!他的真气是我白驼山的路子,阴柔绵长,哪像你这般刚硬滞涩?分明是全真教的内功!” 他忽然凑近尹志平,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脸上,恶狠狠地说:“你若真是克儿,就给我打一套灵蛇拳法看看!那可是我亲手教的,一招一式都错不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尹志平的侥幸。灵蛇拳法是欧阳锋的独创绝技,招式刁钻诡异,宛如毒蛇出洞,当年欧阳克便是凭着这套拳法,在江湖上与人周旋,连郭靖都曾吃过亏。 可他尹志平,不过是个熟读原着的穿越者,只在书中见过对这套拳法的描述,哪里真的会打?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尹志平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与夜行衣黏在一起,说不出的难受。 他知道,此刻若是露了怯,以欧阳锋的性子,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捏碎他的肩膀,甚至可能直接下杀手。 必须想个办法!尹志平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石棺底的《九阴真经》,忽然福至心灵,朗声道:“爹!您怎么忘了?当年是您亲手让我废掉白驼山的武功,拜入全真教的啊!” “爹?”欧阳锋果然一愣,扣着他的手彻底松开了,眼神中的凶戾渐渐被迷茫取代,“你……你叫我什么?” 他与欧阳克素来以叔侄相称,无人知晓欧阳克是暗中养下的私生子。疯掉之后他也曾漏过片言只语,但在这之前却从未对欧阳克道过半句实情。 可此刻,尹志平轻飘飘一句话,便戳破了他最隐秘的疮疤。欧阳锋猛地晃了晃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难道自己真的对克儿说过? 那些被疯癫搅碎的记忆碎片里,是否藏着他失口承认的瞬间?他捂着头蹲下身,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分不清是怕秘密泄露,还是怕那从未说出口的父爱,早已在疯癫中被儿子窥破。 “爹啊!”尹志平趁热打铁,语气越发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当年您说,要想拿到《九阴真经》,就得先打入全真教内部,摸清他们的底细。您怕我被人认出白驼山的武功,特意让我自废武功,从头修炼全真内功。这些年我忍辱负重,在重阳宫夹着尾巴做人,不都是为了完成您的嘱托吗?”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欧阳锋的神色。只见这疯子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自己的乱发,嘴里喃喃自语:“废武功……拜全真……拿真经……” 尹志平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欧阳锋的记忆本就混乱,此刻被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一引导,已然开始自我怀疑。他必须再加一把火,彻底打消对方的疑虑。 “爹,您还记得杨过吗?”尹志平忽然提起另一个名字,“就是您收的那个义子,杨过啊!” “杨过?”欧阳锋的眼睛亮了一下,“记得!那小子机灵得很,跟我学了几招蛤蟆功,不错,不错……” “是啊!”尹志平连忙接话,“您想啊,杨过小时候是什么模样?瘦瘦小小的,跟个猴子似的。可您看他现在,都长这么高了,样貌也变了不少,若不是他主动认您,您能一下子认出他来吗?” 欧阳锋愣了愣,似乎在回忆杨过如今的模样,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像……是变了不少……” “这就对了!”尹志平加重了语气,“连杨过几年不见都变了这么多,何况是我?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我样貌变了,武功路数变了,不是很正常吗?” 他凑近欧阳锋,压低声音道:“再说了,杨过不也学了全真教的武功吗?您昨天教他练功时,肯定也察觉到了吧?他同时也在练《九阴真经》,这难道不是您安排的?” 这话可谓是精准地戳中了欧阳锋的记忆碎片。昨日他偶遇杨过,见这杨过资质不错,便一时兴起指点了几招,确实发现对方身有全真教的内力根基,而且还练过《九阴真经》的入门心法。 只是他疯疯癫癫的,根本想不起自己是否安排过这回事,但尹志平的话却给了他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安排! “对……对哦!”欧阳锋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仿佛醍醐灌顶,“是我安排的!我让你和杨过都去全真教!一个偷真经,一个打掩护!我怎么忘了?我真是老糊涂了!” 他一把抓住尹志平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脸上却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克儿!我的好克儿!爹错怪你了!你受苦了!” 说着说着,他忽然张开双臂,将尹志平紧紧抱在怀里。这疯子的怀抱又臭又硬,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力气却大得惊人,勒得尹志平几乎喘不过气来,肋骨都仿佛要被勒断。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欧阳锋竟然哭了起来,老泪纵横,沾了他一脖子:“克儿啊,你看看你,都瘦了……这些年在全真教肯定受了不少委屈……爹对不住你啊……” 尹志平被他抱得死去活来,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这场与疯子的周旋,终究是他赢了。他拍着欧阳锋的后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爹,没事,我不苦。只要能帮您拿到《九阴真经》,这点苦算什么?” 心里却在吐槽:这欧阳锋疯起来六亲不认,认起亲来倒是黏糊得很。不过也好,至少暂时不用担心被杀了。 而且……他瞥了一眼石棺底的经文,有欧阳锋这个“活字典”在,参悟《九阴真经》怕是要事半功倍了。 欧阳锋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松开尹志平,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然后拉着尹志平的手左看右看,眼神里满是慈爱,仿佛要把这几年的亏欠都补回来。 “克儿,快让爹看看,这几年你都长这么高了……”他摸着尹志平的肩膀,又捏捏他的胳膊,“就是瘦了点,回头爹给你弄点好东西补补,保证比全真教那些清汤寡水强!” 尹志平忍着笑,配合地点点头:“多谢爹。” 就在这时,欧阳锋的目光忽然落在石棺底的经文上,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指着那些字迹,声音都开始发颤:“这……这是……九阴真经?” “正是。”尹志平点头,语气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爹,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这里,总算没辜负您的期望。” 欧阳锋的注意力彻底被经文吸引,他凑到石棺前,像个孩子般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些刻字,嘴里喃喃道:“九阴真经……”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尹志平忽然觉得,这不可一世的西毒,说到底也只是个被执念困住的可怜人罢了。 第10章 且容我画个蛤蟆 尹志平侧身让出半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邀功:“爹,您忘了?咱们就是来找《九阴真经》的。您看,我找到线索了。” “这……这真的是九阴真经?”他猛地回头,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王重阳那老道的东西,怎么会藏在石棺材里?” 尹志平缓步走到他身边,看着石棺底的经文,语气平静:“想来是祖师爷当年特意藏在此处的。他与林朝英前辈的纠葛,您也知道,把真经藏在古墓深处,倒像是他会做的事。” 他刻意用“祖师爷”称呼王重阳,既符合自己“全真弟子”的伪装,又能暗暗刺激欧阳锋——以这疯子对王重阳的执念,听到这称呼,定会更急切地想要得到真经。 果然,欧阳锋的脸色沉了沉,盯着经文的眼神多了几分狠戾:“那老道就是个缩头乌龟!不敢光明正大地较量,只会搞这些偷偷摸摸的把戏!” 当年抢夺《九阴真经》时,王重阳那老道竟用假死之计暗算了他,那阴狠的一击至今仍在经脉里留着隐痛。 这些年过去,只要听见“王重阳”三个字,他牙关便忍不住发紧,眼底腾起的戾气能淬出毒来。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棺底,手指逐字逐句地划过那些刻痕,嘴里念念有词,“‘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不对,不对!” 尹志平心头一紧:“爹,哪里不对?” 欧阳锋猛地直起身,眉头拧成个疙瘩,指着经文道:“这字句……看着像,又不像。我见过九阴真经的抄本,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忽然一拍大腿,眼神亮了起来,“哦!我知道了!王重阳那老道耍了花样,这是假的!他想骗咱们!” 尹志平心中了然,这疯子虽疯,对《九阴真经》却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当年他逼着郭靖给他抄袭九阴真经,但那是颠倒的,之前杨过口述的时候,他也认为不对。 于是放缓语速道:“爹,这不是假的。您忘了?王重阳与您斗了一辈子,他藏真经,定会故意改些字句,以防被您轻易认出。” 这话半真半假。王重阳刻在此处的,本就是真经原文,只是欧阳锋当年从郭靖那里逼来的是颠倒版本,自然觉得字句不同。尹志平顺水推舟,将差异归咎于王重阳的“算计”,恰好能堵住欧阳锋的疑虑。 欧阳锋果然愣了愣,眉头渐渐舒展。他挠了挠头,眼神又开始发飘:“对……对哦,那老道最会算计……”他重新俯下身,盯着经文看了半晌,忽然又摇起头,“不对,不对!我来过这里!” 尹志平心中一动:“您来过?” “来过!”欧阳锋笃定地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我记得这里的石头,还有这股味儿……”他深吸一口气,咂咂嘴,“上次来,我还研究过玉女心经。” 玉女心经?尹志平的心跳漏了一拍。看来欧阳锋果然进过古墓,甚至见过林朝英留下的秘籍。只是他疯疯癫癫的,说不出具体时间和经过,追问也是徒劳。 尹志平压下心头的好奇,顺着他的话道:“许是您上次来的时候,石棺盖没打开,没瞧见底下的字。” 欧阳锋歪着头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便不再纠结,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经文上。他伸出手指,点在“易筋锻骨篇”的开头,喃喃道:“这个我知道……练了能让骨头变硬,挨揍不疼……” 尹志平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他适时地露出困惑的神色,指着那句“气行周天,如环无端”,语气谦逊:“爹,这句话我琢磨了许久,总觉得内息流转到此处便滞涩难行,您给我讲讲?” 欧阳锋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他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那架势活像个等着被恭维的教书先生:“这点小事都不懂?亏你还是我欧阳锋的儿子!”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尹志平耳边,“看好了,这内息流转,得像毒蛇缠树,该紧的时候紧,该松的时候松……” 他一边说,一边抓起尹志平的手腕,一股阴柔的内力倏地涌入。这内力初时如冰冷的丝线,顺着经脉蜿蜒游走,到了“气海穴”时忽然一顿,随即猛地收缩,像毒蛇收紧獠牙,尹志平只觉丹田一阵刺痛,正要运功抵御,那股内力又忽然散开,化作无数细丝,顺着周天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原本滞涩的地方竟变得顺畅起来。 “感觉到了吗?”欧阳锋松开手,得意地扬着下巴,“这就是‘如环无端’的诀窍,不能硬冲,得会绕,会缠!” 尹志平凝神感受着体内顺畅流转的内息,心中又惊又喜。这欧阳锋果然是《九阴真经》的“行家”! 他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却精准地指出了自己修炼时的症结——全真内功讲究刚直中正,他练惯了直来直去的路子,面对《九阴真经》这种迂回婉转的法门,自然处处碰壁。 “多谢爹指点。”尹志平由衷地拱手道谢,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不管怎么说,欧阳锋这一手,确实让他茅塞顿开。 欧阳锋被他一句“爹”叫得眉开眼笑,摆了摆手:“谢什么?老子教儿子练功,天经地义!”他指着经文中的“疗伤篇”,继续讲解,“这个更简单,受伤了就运气,像舔伤口的狗一样,一点一点把真气裹在伤处……” 他的讲解粗俗直白,却总能一针见血。比如讲“移魂大法”,他不说心法要诀,只说“像哄小孩睡觉一样,让他跟着你的念头走”;说“白蟒鞭法”,便当场比划起来,手臂如灵蛇般扭动,嘴里还发出“嘶嘶”的蛇鸣。 尹志平凝神倾听,偶尔插言提问,将自己这几日研读经文时的困惑一一抛出。欧阳锋虽然疯癫,但凡涉及武功,却异常敏锐,往往三言两语就能点透关键。有好几次,尹志平顺着他的指点尝试运气,竟真的打通了几个卡了许久的关窍。 密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欧阳锋沙哑的讲解声和两人偶尔的问答。月光在石棺上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墙壁上,像一幅诡异却和谐的剪影。 尹志平越听越是心惊。他忽然明白,当年郭靖为何能在欧阳锋的逼迫下突飞猛进——他虽然疯了,却有着化繁为简的本事,总能用最直白的方式让人理解深奥的道理。如今他以“欧阳克”的身份求教,欧阳锋更是毫无保留,讲解得比当年对郭靖还要细致三分。 “爹,”尹志平指着“九阴白骨爪”的图谱,故作不解,“这招太过阴狠,祖师爷批注说‘非正道所宜’,咱们……” “放屁!”欧阳锋打断他,眼神陡然变得凶狠,“武功哪有什么正邪?能打死人的就是好武功!王重阳那老道自己不用,还不许别人用?克儿,你记住,江湖上只有强弱,没有正邪!”他抓起尹志平的手,指着自己的指甲,“你看,练了这个,一爪就能抠出人的脑子,比你的灵蛇拳法厉害多了!” 尹志平心中一寒,这才是西毒欧阳锋的本性,狠辣,直接,毫无道德束缚。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笑道:“爹说得是。只是我如今身在全真教,这等功夫怕是不便施展,等以后脱离了,再向您请教。” 他这话既捧了欧阳锋,又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推脱——总不能真跟着疯子学九阴白骨爪,那岂不是把自己往邪路上逼? 欧阳锋闻言,倒也没再坚持,只是嘟囔了几句“全真教规矩多”,便继续讲解其他篇章。他似乎真把尹志平当成了失而复得的儿子,讲解得越发投入,甚至亲自示范起“飞絮劲”的运气法门,只见他指尖微动,石棺上的一片尘埃便如活物般跳起,在空中凝成个小小的漩涡。 “看到了吗?要的就是这份巧劲,像风吹柳絮,看着轻,实则能缠能绕。”欧阳锋收回手,额上已见细汗,“你试试。” 尹志平依言凝神运气,学着欧阳锋的样子抬手。起初,石棺上的尘埃只是微微颤动,试了三次后,才有一小撮尘埃被引起来,却刚离棺面便散落了。 “不对,不对!”欧阳锋急得直跺脚,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内息太硬,像块石头!放松,再放松!想想你小时候玩蛇,那蛇盘在你手上,是不是软乎乎的?就那感觉!” 尹志平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却也真的静下心来,摒弃全真内功的刚直,试着模仿白驼山内功的阴柔。这一次,引起来的尘埃果然多了些,在空中停留的时间也长了些。 “哎,这就对了!”欧阳锋拍手大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儿子就是聪明,一点就透!比郭靖那傻小子强多了!” 尹志平心中暗叹:若不是为了活命,谁愿意被疯子当儿子使唤?他练了几遍飞絮劲,渐渐找到些门道,便借机停下,道:“爹,天色不早了,咱们总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这经文我全部记下来,不如先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参悟?” 他怕夜长梦多——自己是偷偷离开的,赵志敬一直在盯着,如果天亮还不回去,肯定会被怀疑。 欧阳锋却不乐意,他指着经文道:“急什么?还有好多没讲呢!我得把所有的都教给你,让你比王重阳的徒子徒孙强一百倍!” “爹,您听我说。”尹志平耐心劝道,“这石棺里的经文跑不了,咱们先出去,等风头过了再来。您想啊,要是被古墓派的人发现了,咱们不仅学不成武功,还得打架,多不划算?” 其实现在古墓派根本没人,但他知道欧阳锋曾经在小龙女师傅的手中吃过亏,所以他特意提起“打架”,他知道欧阳锋虽疯,却极爱面子,若觉得可能打不过,便会权衡利弊。 果然,欧阳锋皱起眉头,嘀咕道:“古墓派……林朝英那老太婆的徒子徒孙?她们的‘玉女素心剑’的确有点麻烦……”他想了想,终于点头,“行!听你的!先出去,回头再来!” 尹志平松了口气,正准备招呼欧阳锋离开,却见这疯子忽然蹲下身,伸出手指在石棺底的经文上飞快地涂抹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得做个记号,免得下次找不到……” 尹志平凑近一看,差点笑出声——欧阳锋竟是在经文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蛤蟆。 “爹,这样不妥。”他连忙阻止,“万一被人发现,就知道咱们来过了。” 欧阳锋瞪了他一眼:“怕什么?谁敢管我欧阳锋的事?”话虽如此,却还是停了手,悻悻地站起身。 尹志平这才放心,转身走向石门:“爹,咱们从原路回去,顺着暗河走,隐蔽些。” 欧阳锋跟在他身后,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克儿,出去之后,咱们去哪?回白驼山吗?” 尹志平脚步一顿,心中暗道:这疯子居然还记得白驼山。他回头笑道:“暂时不回。我在全真教还有些事没办完,等办妥了,就跟您回白驼山,好不好?” 他必须先回重阳宫,稳住赵志敬,不然自己“闭关”期间突然失踪,定会引来怀疑。至于白驼山……那是欧阳克的归宿,不是他尹志平的。 欧阳锋闻言,果然没再追问,只是搓着手嘿嘿笑道:“好!等回了白驼山,爹给你找一百个美女,个个赛过天仙,比全真教那些干巴巴的老道好看多了!” 尹志平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暗自叫苦,嘴上敷衍着:“爹费心了,只是我如今潜心修道,这些事暂且不忙。” “修道?修什么道?”欧阳锋眼睛一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白驼山的男人,就得左拥右抱才像样!等回去了,我让她们天天给你唱小曲儿,比你在重阳宫打坐有趣多了!” 尹志平随口敷衍道:“那是自然,只不过眼下我们得抓紧练功,早日成为天下第一。” 没想到这句话却顿时让欧阳峰愣了神。他定定地看着尹志平,眼神里的癫狂忽然褪去几分,竟透着些许茫然。 第11章 又一个大瓜 尹志平刚将石棺盖推回原位,指尖还残留着经文刻痕的凉意,身后突然炸响一声撕裂般的呼喊,惊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芸儿!芸儿你在哪?” 这两个字裹着浓重的悲恸,像一柄生锈的铁钩,猛地撕开了欧阳锋疯癫外表下的层层伪装。 尹志平愕然回头,只见方才还在眉飞色舞讲解“飞絮劲”的西毒,此刻双目赤红,乱发如草般狂舞,竟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踉跄着扑向左侧那具从未被留意的石棺。 “芸儿……我的芸儿……”他口中反复念叨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抠住棺盖边缘的缝隙。 那石棺盖少说也有数百斤重,寻常武师需两人合力方能挪动,可此刻的欧阳锋却像头被激怒的蛮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渗血,竟硬生生将棺盖撬得“咯吱”作响。 尹志平心头突突直跳。 他跟着欧阳锋从暗河一路走来,见惯了这疯子的阴晴不定——前一刻还把他认作欧阳克,后一刻便能因一句“九阴真经”翻脸,可从未见过这般失态。那眼神里的悲恸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人心头发寒。 “这疯子又犯什么病?”尹志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夜行衣的布料因方才运功渗出细汗,此刻贴在背上,混着暗河的潮气,黏腻得让人烦躁。 他暗自盘算着:若是欧阳锋彻底失控,自己借着石门的缝隙,或许能凭“金雁功”逃出去,之后凭借古墓机关就可以和他周旋。 可目光触及欧阳锋的脸时,他却又生生顿住了。 月光从石门斜射进来,恰好落在欧阳锋脸上。乱发遮不住那双眼睛——方才还闪烁着疯癫凶戾的眸子,此刻竟异常清澈,像山涧里洗过的琉璃,映着石棺的轮廓,淌下两行浑浊的老泪。 那泪水砸在蒙尘的棺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痛悔。 “不对劲……”尹志平眉头紧锁。 疯癫的人哭起来往往歇斯底里,可欧阳锋的哭声却压抑在喉咙里,像受伤的野兽在暗处呜咽,每一声都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这副模样,与其说是疯,不如说是被某个名字勾起了深埋的记忆。 他壮着胆子往前挪了两步,青石地面的寒气透过鞋底往上钻,让他打了个激灵。“爹……您认识这里面的人?”他试探着开口,刻意放缓了语气。 欧阳锋像是没听见,依旧埋头扒拉着棺盖。“吱呀——轰!”一声巨响,沉重的石棺盖终于被他掀翻在地,激起漫天尘埃。 他扑到棺沿,借着微光往里瞧,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芸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尹志平凑近一看,心头又是一震。 棺内并无金银器物,只有一具早已朽坏的白骨,散落在残破的素色衣袍里,颅骨上甚至还残留着几缕灰黑色的发丝。 显然停放了数十年,连骨头缝里都积满了尘埃。可奇怪的是,棺盖内侧竟刻着几行娟秀的字迹,墨迹虽已发黑,却仍能辨认。 他借着月光细看,开头二字赫然是:芸儿。 “李芸儿,终南山人,少入古墓,侍林朝英左右。” 尹志平的呼吸猛地一滞。李芸儿?小龙女的师父?那位在原着里连姓名都未曾留下的神秘女子,竟以这样的方式留下了痕迹。他继续往下看,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英与重阳公相斗半生,情根深种却终成陌路。某亲见英逝时,窗棂映月,孤灯如豆,手中仍攥着重阳公所赠玉簪。彼时方知,恨到极致,原是爱而不得。” 字迹写到这里微有些颤,像是落笔时手在抖。尹志平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林朝英与王重阳的纠葛,江湖上多有传说,却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描摹过林朝英临终的凄凉。 李芸儿作为贴身侍女,亲眼见证这一切,心中对全真教的恨意,怕是比任何人都要深。 “……后重阳公假死,西毒欧阳锋盗经被创,遁入古墓暗河。某本欲除之,为英泄愤,然见其中了‘一阳指’,蛤蟆功尽破,气息奄奄,竟动了恻隐之心。” 尹志平恍然大悟。 原来欧阳锋当年被王重阳重创后,竟是躲进了古墓!他想起方才穿过的暗河,水流湍急,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可李芸儿身为林朝英的侍女,为何要救欧阳锋? 他接着往下看,答案很快揭晓。 “……西毒疗伤需数载,期间不得妄动,否则经脉尽断。某念其是重阳公仇敌,遂将他藏于暗河尽头的石室,每日送药送饭。 然此人虽桀骜,却非无信之徒,某递药时,他总以离去相赠,言‘白驼山的玉,更适合佳人’。” 看到这尹志平的眼神突然奇怪起来,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年轻时的欧阳锋,应该是何等模样?原着里说他是西域白驼山人,高鼻深目,想必继承了西域人的立体五官。 再配上一米九几的个头,年轻时定是个英挺的汉子。更何况他敢独闯重阳宫盗经,在痛恨王重阳的李芸儿眼中,这份胆魄,或许恰好成了“男子气概”的证明。 果然下面写道:“……几年相处,竟生情愫。某知其野心勃勃,却仍信了他‘伤愈后带某远走西域’的誓言。某甚至为他褪去道袍,换上胡服,在月下学唱白驼山的歌谣。” 看到这里,尹志平几乎要惊掉下巴,这简直颠覆了他对古墓派的认知。古墓派向来不许弟子动情,没想到李芸儿作为林朝英的传人,居然如此大胆。 他忽然想起李芸儿的处境——林朝英虽一辈子郁郁寡欢,但王重阳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负心汉,相反他极具魅力,否则也不会吸引林朝英这样优秀的女子,李芸儿跟在林朝英身边,耳濡目染,可不仅仅只是看肤浅的表面,她知道自家小姐嘴上痛恨男子,心里未必没有对温情的渴望。 所以欧阳锋虽狠辣,却在疗伤期间展现了脆弱的一面,一来二去,让从未接触过外男的李芸儿动了心,倒也说得通。 “……然数年期满,某晨起送药,石室已空。唯余一枚西域玉佩,刻着‘锋’字。某追至暗河口,只闻马蹄声渐远,西向而去。” 尹志平心中一沉,欧阳锋终究还是走了。他能想象李芸儿当时的心情——几年等待,换来一场空,怕是比林朝英还要绝望。 “……后闻其重返白驼山,广纳姬妾,再未踏足终南。某方知,男子誓言,原是最不可信之物。” 字迹到这里陡然变得凌厉,像是笔尖都要划破石面。尹志平仿佛能看到李芸儿写下这些字时,眼中燃烧的怒火。 他正欲继续往下看,欧阳锋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的清澈褪去,又添了几分疯癫:“克儿!是我错了!我不该走的!”他指着棺内白骨,“你看,她到死都穿着我送的胡服……” 尹志平这才注意到,棺内那件残破的衣袍虽为素色,领口却绣着几株西域常见的骆驼刺,确非中原样式。看来欧阳锋所言非虚。 “爹,您先冷静些。”尹志平试图挣脱,却被他抓得更紧。 欧阳锋瞪着他,忽然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棺内人,“芸儿当年说,她最喜终南的雪,比白驼山的沙好看。我还说,等拿到九阴真经,就陪她在终南盖座院子,看一辈子雪……”他说着说着,眼泪又淌了下来,“可我食言了……我被九阴真经迷了心窍,忘了她在等我……” 尹志平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不可一世的西毒,也会有如此悔恨的时刻。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棺盖内侧最后几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次年诞一女,随母姓李,恐其重蹈某与英之覆辙,自幼严加管教,授其武功却禁其动情。然其性执拗,及笄后遇一男子,一见倾心,竟私逃下山……” 李莫愁! 尹志平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李芸儿虽然没有明说,但无论是年龄还是信息都对得上,她居然是李芸儿的女儿?那她的父亲…… 他猛地看向欧阳锋,对方还在喃喃自语:“莫愁……好名字……芸儿总说,女子当莫愁,可她自己却愁了一辈子……”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李莫愁比尹志平小两三岁,算起来出生年份恰好在欧阳锋离开古墓之后。江湖传闻她是茶叶富商之女,想来是李芸儿为了掩人耳目编造的身份。 而她那狠辣的性子,对负心汉的痛恨,甚至被逐出师门的经历,竟与李芸儿如出一辙。 尹志平忽然想起重生前在贴吧看到的猜测——有人说小龙女是欧阳锋的女儿,现在看来,这纯属无稽之谈。李莫愁比小龙女大十三岁,欧阳锋离开古墓后便返回西域,直到第二次华山论剑前才重返中原,那时小龙女才三四岁,根本对不上时间。 倒是李莫愁,她的一切都透着李芸儿的影子。李芸儿因被欧阳锋抛弃而痛恨男子,便严禁李莫愁动情; 发现李莫愁私会陆展元后,又因怕她重蹈覆辙而将其逐出师门,甚至不传高深武功。 这哪里是偏心小龙女,分明是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李莫愁——她太清楚,以李莫愁的性子,若身怀绝世武功却被情所伤,只会掀起更大的腥风血雨。 而小龙女,不过是在李莫愁离开后,被迫承担了“守墓”的责任,成了古墓派名义上的传人。 尹志平看着棺内的白骨,忽然觉得李芸儿这一生,比林朝英还要可悲。她恨了一辈子全真教,却爱上了与王重阳齐名的欧阳锋;她想保护女儿,却终究没能阻止历史重演;她拥有惊世武功,却只能在孤寂中死去,连名字都未曾被江湖铭记。 “芸儿……”欧阳锋还在棺前哭诉,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白骨,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我知道你恨我……可我这些年也不好过啊……我练错了九阴真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忽然抬头看向尹志平,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期盼:“克儿,你帮我想想,芸儿会不会原谅我?” 尹志平喉头滚动,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看着眼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想起他与李芸儿在暗河石室相处的几年,想起李莫愁鬓边的红花与掌下的剧毒……忽然觉得,这江湖里的每个人,都被困在自己的执念里,一生挣扎,不得解脱。 就在这时,欧阳锋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扑到棺盖前,用指甲疯狂地抠着最后几行字,嘴里嘶吼道:“不对!你留了话给我是不是?你肯定留了话!” 尘埃再次扬起,尹志平捂着口鼻后退,却见欧阳锋的指甲在石面上划出深深的刻痕,混着血珠滴落在“莫愁安好,勿念”四字上。 “勿念?”欧阳锋呆呆地看着那两个字,突然暴怒起来,抬脚便往棺内踢去,“你让我勿念?你凭什么让我勿念!” 白骨被踢得散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尹志平见状不妙,连忙上前拉住他:“爹!您别这样!李前辈是怕您打扰莫愁啊!” “怕我打扰?”欧阳锋猛地甩开他,双目赤红如血,“我是她爹!我为什么不能见她!”他一掌拍在石棺上,青石碎裂,“芸儿,你不出来见我,我就拆了这古墓!” 尹志平被他掌风震得后退三步,撞在身后的石棺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欧阳锋的疯病只会越来越重。他深吸一口气,运起三分内力,沉声道:“爹!您要是再胡闹,我就把您在这里的事告诉莫愁!” 这话果然起了作用。欧阳锋的动作瞬间僵住,他愣愣地看着尹志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别!别告诉她……她要是知道我这样,会看不起我的……” 他蹲下身,双手抱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里终于带上了几分孩子气的委屈:“我只是想看看她……看看我们的女儿……我听说她成了江湖上有名的高手,我想告诉她,爹不是故意丢下她的……” 尹志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悲哀。这不可一世的西毒,终究也只是个想见女儿的父亲。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欧阳锋的后背,青石的寒气透过手掌传来,让他更加清醒。“爹,莫愁现在很好。”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等咱们出去,我就带您去找她,好不好?” 欧阳锋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像个得到承诺的孩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尹志平松了口气,正欲扶他起身,目光却再次落在棺盖内侧那行被血珠染红的字迹上——“九阳初成,然大限已至”。 九阳? 他心中猛地一跳,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这两个字,或许才是李芸儿留给这个世界最惊人的秘密。 密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欧阳锋压抑的抽噎声和月光移动的细碎声响。尹志平看着散落的白骨,看着痛哭的老者,看着棺盖上的字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足以颠覆江湖的真相。 第12章 九阳秘辛 棺盖内侧的刻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尹志平的指尖悬在“九阳初成”四字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方才被欧阳锋的血珠浸润过的石面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仿佛李芸儿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丝气息,正顺着纹路缓缓流淌。 “爹,您先歇会儿。”他扶着仍在抽噎的欧阳锋往角落挪了两步,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粘在棺盖的后半段。方才被白骨遮挡的地方,竟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远超寻常生平记述的篇幅。 欧阳锋坐在青石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童。他的指甲缝里还嵌着石屑与尘埃,混着干涸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芸儿写了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颤,一字一顿地念道:“重阳一生自诩不弱于人,终究需借九阴真经立威,拾人牙慧罢了。” 这话一出,连疯癫的欧阳锋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王重阳在江湖上的地位如同泰山北斗,即便是西毒,也只敢说“不输于他”,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地嘲讽他“拾人牙慧”。 “我的女人……好大的胆子!”欧阳锋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不过说得好!王重阳那老道,就是个伪君子!” 尹志平没有接话,他的注意力全在后续的刻字上。那些娟秀的字迹到了此处,忽然添了几分锋芒,像是执笔者写下时,正憋着一股滔天的傲气—— “某虽不才,承英遗志,浸淫武道二十载。观九阴真经阴柔诡谲,虽称盖世,却失之偏颇。遂逆其道而行,创九阳神功,以‘盈而不溢’破其‘损有余补不足’,以炽烈阳刚克其阴寒诡诈。” “九阳神功!” 尹志平只觉耳边炸响一声惊雷,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去。他穿越前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翻遍金庸群侠传的设定,对这门神功的威名如雷贯耳——张无忌凭此功在光明顶独战六大门派,内力生生不息,堪称武林至宝。 可所有人都以为它藏在少林寺的《楞伽经》里,是那位神秘的“斗酒僧”所创,怎会出现在李芸儿的遗刻中?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抚上那些刻字,石面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头的滚烫。“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斗酒僧与王重阳斗酒,赢了才得以借阅九阴真经,由此创九阳……这是江湖公认的说法……” “狗屁公认!”欧阳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芸儿说的才是真的!你口中的那个老和尚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敢留下姓名?芸儿不一样,她写得明明白白!” 尹志平被他拍得一个踉跄,却忽然想通了关节。 少林寺在“火工头陀事件”后元气大伤,数十年间人才凋零,连个能拿得出手的高手都没有。若真有斗酒僧这等人物,为何不用九阳神功重振少林,反而要将经文藏在不起眼的《楞伽经》里?这根本说不通。 而李芸儿的说法,却处处透着合理。她侍奉林朝英多年,已经有了一定的武学造诣;与欧阳锋这等顶尖高手共处数年,更是见识过天下武学的精妙;加之林朝英与王重阳的纠葛,再加上无意中发现重阳遗刻,让她憋着一股“要为小姐争口气”的执念——创一门能压过九阴的神功,恰是她会做的事。 “某观九阴重‘藏’,内力需收敛蛰伏;九阳则重‘放’,内息当如烈日悬空,普照四方。初习时如抱烈火,肌肤发烫,需以寒冰玉床镇之;再进如沐骄阳,经脉似有流火奔涌,需静坐观想雪山;至第三重‘烈焰焚身’,则需以大毅力抗过心脉灼烧之痛,方能达‘内力自生’之境……” 尹志平越看越是心惊。这段描述与他所知的九阳神功几乎分毫不差!李芸儿甚至提到了“寒冰玉床”,这正是古墓派的至宝,小龙女与杨过都曾借此修炼。原来这玉床不仅能辅助修炼古墓派心法,更是为了压制九阳神功的刚烈? “可惜啊……”他看到后文,语气里染上了惋惜,“某虽成功,却大限已至,无法炼制大成,后世有缘者若能继吾之志,或可臻至‘金刚不坏’‘诸邪不侵’之化境。” 原来这门神功本就是半成品,怪不得九阳真经里面没有多少招式,尹志平略感失落,却又心头火热。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他的武功脱胎换骨!他正欲默记心法口诀,却见欧阳锋蹲在一旁,手指点着“以阳克阴”四字,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对。”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刚猛太过,会伤了自己。” 尹志平一愣。欧阳锋虽疯,却是实打实的武学宗师,他的直觉往往比常人的深思熟虑更精准。 “你看这里。”欧阳锋指着“内息当如烈日悬空”一句,枯瘦的手指在石面上划过,“太死了。烈日虽烈,也有日升月落。内力要是一直这么烧,经脉迟早会被烧断。”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得像沙漠里的蛇,白天晒太阳取暖,晚上钻沙子降温,能收能放才活得久。” 尹志平心中剧震。 他想起张无忌修炼九阳时,曾在昆仑仙境的寒潭中浸泡,又在明教密道里被乾坤袋压缩内力,几经生死才得以大成。李芸儿的遗刻里只说要“以寒冰玉床镇之”,却没说如何平衡刚猛——欧阳锋这句“能收能放”,恰恰点出了九阳神功的关键缺陷! 白驼山的武功以阴柔诡谲见长,讲究“毒蛇缠树”般的韧性。若能将这种韧性融入九阳的刚猛,或许真能弥补李芸儿未竟的遗憾? “爹,您是说……”尹志平的声音都在发颤,“要让九阳内力既有烈日之烈,又有蛇行之柔?” “孺子可教!”欧阳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难得露出几分赞许,“芸儿太执着于‘克九阴’,反倒落了下乘。真正的好武功,该像我的蛤蟆功,能硬撼千斤,也能轻如鸿毛。” 尹志平低头看着那些刻字,忽然觉得眼前的经文活了过来。李芸儿的阳刚炽烈,欧阳锋的阴柔灵动,竟在此刻形成了奇妙的互补。 他仿佛能看到二十年前,李芸儿在寒冰玉床上呕心沥血的模样,也能看到此刻欧阳锋虽疯癫却精准的点评——这门未完成的神功,竟要靠这对曾经的恋人隔空协作,才能显露出真正的锋芒。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最后几行刻字,心头又是一紧。 “……某创九阳,原是为英争一口气,未曾想耗尽心血。临终前三月,竟遇西毒。彼时他已疯癫,见某修炼九阳,竟狂呼‘九阴真经’,扑上来便打。某以九阳内力迎之,将其蛤蟆功震退三步——原来他逆练九阴,经脉早已错乱,恰被阳刚内力克制。” 尹志平倒吸一口凉气,他在原着中听小龙女说过,自己的师傅能够制住欧阳锋,还以为那个时候的欧阳锋是因为疯疯癫癫才被对方找到了机会,没想到却是光明正大的击败。 要知道欧阳锋即便疯癫,在第二次华山论剑时也能打败黄药师、洪七公,夺得“天下第一”的称号。李芸儿能将他震退,足见九阳神功的威力,更说明她当时的武功,早已超越了江湖上的绝大多数人。 “某虽胜,却心下悲戚。这负心人疯成这般模样,想来也是报应。某点其昏睡穴,将他藏回暗河石室,每日仍送水饭,用九阳真气为他疗伤,他时而清醒,会抓着某的手喊‘芸儿’,时而疯癫,骂某是‘王重阳的狐狸精’。” 看到这里,尹志平忽然觉得眼眶发酸。李芸儿对欧阳锋的感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恨他的背叛,却又忍不住在他疯癫时照料;明明有机会杀了他,却终究下不了手。 “……某知大限已至,遂将他送离古墓。临别时他抱着某的腿哭喊‘不要走’,像个孩子。某摸着他的头说‘等你记起自己是谁,再来找我’——其实那时某已咳血不止,知道等不到了。” “某将九阳神功刻于此,盼后世有缘人得之。若遇西毒,告之:莫愁安好,勿念。若遇吾徒龙儿,告之:不必守着古墓,出去看看太阳吧,比寒冰玉床暖和。” 最后几行字的刻痕明显变深,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尹志平仿佛能看到李芸儿咳着血,用颤抖的手指在石棺上刻下这些字的模样——她到死都在惦记着女儿,惦记着徒弟,甚至还惦记着那个背叛了她的男人。 原来当年小龙女的师傅并不是受了欧阳峰的暗算而死,而是寿元耗尽,可能欧阳锋的确通过逆转九阴真经解开穴道偷袭了她,但有九阳真经护体的她,并不会受多重的伤。 以她的本领,想瞒过少女时期的小龙女简直太容易了,而且当小龙女问她的时候,她也隐瞒了对方的身份,在原着中的解读是不希望小龙女带着仇恨而活,但现在看起来这分明是依旧深深的爱着,也更能解释的通。 “芸儿……”欧阳锋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不再哭喊,只是无声地落泪,浑浊的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滴在冰冷的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尹志平忽然明白,欧阳锋为何会出现在古墓的暗河里。 他根本不是第一次来。李芸儿当年虽将他送走,却在他潜意识里留下了“回来找我”的执念。疯癫后这份执念变得模糊,却驱使着他一次次回到终南山,沿着记忆中的路径钻进暗河,寻找那个早已不在的人。 “爹。”尹志平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李前辈到死都在惦记您。” 欧阳锋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真的?” “真的。”尹志平指着“等你记起自己是谁,再来找我”那句,“她一直在等您。” 欧阳锋盯着那些字看了许久,忽然“嗬嗬”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像个被命运反复捉弄的傻子。“我记起来了……”他喃喃自语,“我记起来了……当年我离开,不是要抛弃她……我是怕被王重阳的人发现,连累她……我想先回白驼山养好伤,再回来接她……” 他的记忆像是被打开了闸门,断断续续地涌出:“我走的时候,她送了我一枚玉佩……说‘见玉如见人’……可我在路上被仇家追杀,玉佩丢了……我找了整整三年……我原本想等到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再来找她……” 尹志平听得心头沉重。原来这中间还有如此多的曲折。欧阳锋的背叛或许并非本意,却终究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芸儿创了九阳……”欧阳锋忽然抓住尹志平的手,眼神里燃起狂热的光芒,“克儿,我们把它补全!我们替芸儿完成它!我懂阴柔,你懂阳刚,我们合在一起,一定能成!” 尹志平心头刚燃起几分希冀,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冰冷的机械音:“警告宿主,当前行为已触及时空修正原则,强行补全九阳神功将导致武学线严重偏移。” 他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对啊,自己怎么忘了这茬?若真让欧阳锋掺和进来,后世流传的九阳神功怕是要多出几分白驼山的阴柔诡谲,那觉远大师、张无忌等人的命运岂非要彻底改写? “我……我不往外说总行了吧?”尹志平急忙在心里辩解,“就当没看见,我们现在就走。” “警告,欧阳锋已接触核心信息,其武学认知已产生不可逆偏差,而且有清醒的迹象。”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修正机制将启动。” 尹志平脸色骤变,猛地看向还在痴迷研究刻字的欧阳锋。这疯子要是把九阳的底子掺进他那套逆练九阴里,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他如果练成了九阳神功,又清醒了,之后在华山遇到洪七公,岂不是能单方面吊打? 不行!自己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可他又该如何阻止呢?以他现在的武功肯定无法阻止欧阳锋,想要编造谎言,看看欧阳锋那吃米的样子,估计也很难吸引他的注意力。 尹志平只感觉背后的冷汗直冒,顺着脊椎沟往下淌,黏住了夜行衣。好在欧阳锋虽盯着经文两眼放光,短时间内绝难参透九阳玄机,他还有些许容错空间。可焦虑仍像暗河的潮气般裹住他——系统的警告还在脑中嗡嗡作响。思来想去,竟没一条对策能稳妥脱身,掌心的薄茧都被冷汗浸得发涨。 他在石室中踱步,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重阳遗刻,忽然盯住“移魂大法”四字——对了!黄蓉当年就是用这招对付彭长老的! 作为现代人,他对催眠的门道不算陌生。曾在纪录片里见过,顶尖催眠师能在谈笑间引导人踏入记忆迷宫,轻描淡写便改写片段,甚至埋下隐秘指令——譬如听到某句话、见到某个场景,便会不由自主做出指定举动。 那看似玄乎的手法,实则是利用潜意识的漏洞,与这移魂大法的“以意御气牵心神”,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此刻虽属赶鸭子上架,论熟练度远不及黄蓉当年那般得心应手,但欧阳锋的境况却比彭长老好对付得多。 这疯子本就神志颠三倒四,记忆如碎瓷般拼凑不全,又打心底认定他是“儿子欧阳克”,毫无半分防备。这般天时地利,倒让他这半吊子的移魂术,有了几分成事的可能。 “爹,您看这个。”尹志平指着经文,强作镇定,“这移魂大法专能惑人心智,您不是总记不清事吗?咱们试试?” 欧阳锋果然被吸引,凑过来看:“惑人心智?比我的蛤蟆功厉害?” “厉害多了。”尹志平指尖划过刻痕,“您看,‘以意御气,如牵丝傀儡,令对方心神随己意而动’。运气时需凝念于眉,内息如细丝缠脑,既不能太刚,也不能太柔……”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运起内力,按照经文所述将真气凝成细丝,缓缓探向欧阳锋的眉心。 这移魂大法最是阴柔,需趁对方心神动摇时下手,此刻欧阳锋对李芸儿的执念正深,正是最佳时机。 “嗯?有点痒……”欧阳锋皱了皱眉,却没躲闪。 尹志平心中一紧,加重了内息:“您想想少年时期的美好,想想白驼山的葡萄……想想西域的沙子……别想这里的事……”他刻意用温和的语气引导,真气如春水般漫过欧阳锋的识海。 欧阳锋的眼神渐渐变得迷茫,嘴里喃喃道:“葡萄……沙子……” 尹志平暗松口气,看来这招真能管用。只要抹去欧阳锋来到古墓之后的这段记忆,就能暂时稳住局面。 第13章 残梦惊魂 暗河的水声渐远,欧阳锋踉跄的背影终于隐没在石壁的阴影里。尹志平背靠着冰冷的石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闷痛才稍稍缓解。 方才移魂大法牵动的内息还在经脉里游走,指尖残留着与欧阳锋掌心相触时的粗糙触感,混着石屑与干涸的血迹,像极了这老毒物一生的斑驳。 尹志平望着欧阳锋消失的方向,后背仍沁着冷汗。 方才那移魂大法能成,全是仗着欧阳锋此刻心神大乱——对“儿子欧阳克”的全然信任,疯癫状态下的毫无防备,再加上李芸儿的名字如惊雷炸响,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翻涌着悲恸,才让自己这半吊子手段侥幸得手。 若是换作平日清醒的西毒,别说惑其心神,怕是自己刚运起内息,就已被他蛤蟆功震碎心脉。 他松了松攥紧的拳头,指尖的酸麻还未褪去,脑中却已浮现后续的脉络:按这走向,欧阳锋该是往华山去了,终将在那里遇上杨过与洪七公,以一场惊天对决换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尹志平暗自咋舌,这老毒物一生作恶无数,临了倒不算太亏——不仅得了“天下第一”的虚名,竟还藏着个李莫愁这样的女儿,虽至死未能相认,终究不算孤家寡人。 这般秘辛,他自然不会宣之于口。正思忖间,脑中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尹志平忙问:“系统,这般处置,该是没偏差了吧?” 系统沉默片刻,才缓缓回应:“宿主,当前轨迹已修正,剧情回归原着主线。” 尹志平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暗河的潮气漫过衣襟,带着彻骨的凉,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愈发清明——这场风波虽暂歇,密室里的秘密,却才刚露出冰山一角。 “总算……送走了。”他喃喃自语,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月光从石门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影,将散落的白骨照得泛着青白。 李芸儿的遗骨还散落在棺外,白森森的骨混着尘埃,在月光下泛着凄冷的光。方才欧阳锋的疯癫撞翻了棺盖,让这具沉睡了数十年的枯骨也不得安宁。 死者为大,尹志平蹲下身为其整理好,这期间,怀中忽然滑落一物,轻飘飘坠在石地上,边角上还绣着几枝淡粉的桃花——这是三日前,尹志平在集市上撞见杨过,看到他给小龙女准备的礼物。 不过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发现杨过与小龙女在后山搭了两座茅草屋,所以彼时他只是远远的跟随,直到看见杨过将绢布塞进小龙女手里,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他喉头便像堵了团棉絮,泛着说不清的酸。 谁知后来那夜与小龙女的缠绵,这绢布竟鬼使神差的被他胡乱揣进怀里带了出来。 说来荒唐,那夜的记忆与此前种种,均属于之前的尹志平。 如今占据这具躯壳的他,脑海中虽堆着些混沌的片段,却像未整理的书卷般杂乱,都还没来得及细细梳理。 而此刻他心烦意乱,再加上墓室中黑暗,也并未留意绢布落地。 暗河穿堂而过的风卷着布角,让它如白蝶般翩跹起伏,最终悠悠飘落在林朝英的棺椁之下,像是被这百年古墓悄悄收作了藏品。 他将包好的遗骸放回石棺,又找来几块碎石垫在棺盖边缘,缓缓发力。 “咯吱——” 数百斤的石棺盖在他内力催动下缓缓归位,与棺身咬合的刹那,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仿佛是李芸儿在九泉之下终于松了口气。 尹志平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棺盖内侧的刻字,“九阳初成,然大限已至”八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道未解开的谜题。 他忽然想起欧阳锋那句“能收能放才活得久”,心头微动——这老毒物虽疯,武学直觉却比谁都准。九阳的刚猛若真能融白驼山的阴柔,或许真能补全李芸儿的遗憾? “警告宿主,武学线偏移风险未解除。”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让他一个激灵。对啊,他差点忘了自己是“局外人”。张无忌的九阳,觉远的传承,这些都是既定的轨迹,容不得半点差池。 其实以前看武侠小说的时候,他心中始终存着个疑窦:觉远大师苦修九阳神功十余年,内力深厚到能震退潇湘子,却为何早早圆寂? 他当年带着张君宝与郭襄奔逃时的情景,如今想来仍觉蹊跷。 他因为丢失经书,身负数十斤重的铁桶赎罪,早已习惯重负,带着张君宝和郭襄逃跑的时候,也只是多了两个半大孩子,奔行如飞却面不改色,这等内力造诣,绝非寻常武人能及。 可偏偏这般深厚的修为,却连自身寿数都护不住,没多久便坐化圆寂。若说九阳神功毫无破绽,怎会让他落得如此结局? 分明是那阳刚内力暗藏反噬,平日负重苦修尚可压制,一旦全力施为便牵动心脉,这才让他看似强健的躯壳,实则早已被真气蛀空。 此刻望着李芸儿遗刻上“九阳初成,然大限已至”八字,忽然茅塞顿开。若这门神功本就是残缺的,那股沛然阳刚之气实则暗藏隐患——觉远便是栽在了这未补全的破绽上。 而张无忌能安然练成,全赖那乾坤一气袋阴差阳错的挤压,硬生生逼出了内力中的燥火,恰好绕开了李芸儿当年未能勘破的死结。这般想来,前因后果便都顺理成章了。 他苦笑一声,转身走向暗河。来时的路此刻显得格外漫长,湍急的水流撞击着石壁,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的贪心。 途经那处刻着“重阳遗刻”的石壁时,尹志平特意停了停。王重阳的字迹力透石背,“玉女心经虽妙,终需九阴破之”一行字里,藏着多少不甘与执拗? 他忽然觉得,这密室里的三具石棺,更像是三面镜子——王重阳照见胜负,李芸儿照见爱恨,而林朝英……她照见的,或许是整个江湖都参不透的情字。 钻出暗河出口时,天已微亮。终南山的晨雾漫过松林,带着草木的清苦,尹志平深吸一口气,运起金雁功掠向重阳宫的方向。 足尖在松枝上轻点,衣袂翻飞间,他忽然想起李芸儿刻的那句“出去看看太阳吧,比寒冰玉床暖和”。小龙女若真能听到这话,会不会早些明白杨过的心意? 回到自己的院落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院门口的石阶上,一道胖乎乎的身影蜷缩着,正是鹿清笃。 这小子头歪在石柱上,嘴角挂着丝晶莹的口水,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剩的面饼,想来是蹲守时抵不住困意,竟抱着“监视任务”睡了过去。 “呵,赵志敬真是瞎了眼。”尹志平哑然失笑。他太了解鹿清笃了,这人空有一身蛮力,脑子却转得比蜗牛还慢,当年在武学堂,连最基础的“全真剑法十三式”都记不全,赵志敬竟派他来盯梢,简直是送上门的破绽。 他放轻脚步绕到屋后,正欲翻墙而入,却听鹿清笃在梦中嘟囔:“师父……我抓住尹志平了……他偷了藏经阁的……” “蠢货。”尹志平低骂一声,足尖一点,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落进院内。他反手掩上院门,解下夜行衣时,才发现后背已被暗河的水汽浸透,黏腻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刚把湿衣藏进床底的木箱,院外便传来“扑通”一声,紧接着是鹿清笃的惊呼声:“谁?!” 尹志平端起桌上的茶壶,慢悠悠地倒了杯凉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鹿清笃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门口,看见他时,眼睛瞪得像铜铃:“尹……尹师叔?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晨练回来。”尹志平呷了口茶,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鸡腿上,“鹿师侄倒是勤勉,这时候就来巡院了?” 鹿清笃脸一红,慌忙把面饼往身后藏,支支吾吾道:“我……我起得早,想着师叔闭关多日,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他瞥见桌上的空茶盏,又补了句,“看来师叔精神不错,那我先回了!”说罢转身就跑,慌乱中还差点被门槛绊倒,逗得尹志平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未落,他的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赵志敬派鹿清笃来,明着是监视,实则是试探。这老狐狸定是察觉到他近日的异动,只是苦于抓不到把柄。 尹志平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终南山主峰,眉头紧锁。此次密室之行,他收获颇丰——玉女心经的精要,九阴真经,最珍贵的还是九阴真经。可这三门武功,却像三块烫手的山芋。 九阴真经博大精深,“易筋锻骨篇”能重塑根骨,“催心掌”“白蟒鞭法”更是霸道绝伦,可太过阴诡,练到深处难免心性受染;九阳神功内力自生,诸邪不侵,偏偏没有配套招式,空有宝山却不知如何开采;玉女心经虽与全真内功相辅相成,却需“心意相通”的伴侣同练,他如今孑然一身,练了也是枉然。 “难道还要学鸠摩智去少林寺偷七十二绝技?”尹志平自嘲地摇摇头。少林武功讲究“禅武合一”,与九阳的道家根基终究隔了层。 细究起来,九阴与九阳同属道家玄功,内核与少林七十二绝技隔着层无形的壁垒。前者重阴阳相济,后者主纯阳无匹,皆讲究“以意御气”,而少林绝技更重“禅武合一”,需以佛门定力驾驭招式。 是以两门神功虽能催动七十二绝技,终究是借力使力,难达水乳交融之境。更可惜的是,九阳真经偏于内息修为,通篇不见配套招式,远不及九阴真经那般“功招俱全”——既有“易筋锻骨”固本,又有“摧心掌”“白蟒鞭”克敌,这般缺憾,怕是无法补全了。 他忽然想起觉远大师,那位身负九阳却不懂运用的僧人,把部分九阳神功传给了张君宝,这反而免除了被反噬的风险。 而张君宝也没有贪多,最终靠着一套“罗汉拳”都能威震江湖,可见武功高低,终究在“用”而非“形”。 倦意袭来时,天已大亮。尹志平和衣倒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石棺上的刻字。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走进了重阳宫的藏经阁,王重阳正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玉女心经,白须飘动间,眉头拧成了疙瘩。“朝英这丫头,竟有如此巧思。”老道长长叹一声,指尖在“素心剑法”的图谱上轻点,“可惜,太执着于胜负了。” 忽然,案上的书卷变成了九阴真经。王重阳翻开第一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了然:“原来如此……以刚克柔,以实破虚。”他提笔在纸上写下“解招”二字,墨迹未干,身影却渐渐淡去。 紧接着,李芸儿出现在眼前。她穿着素色道袍,坐在寒冰玉床上,手里握着支石笔,正在石板上刻画。“九阴重藏,九阳重放。”她一边咳血一边写,石笔划破石板的声音刺耳又悲壮,“小姐,芸儿为您争口气了……” 尹志平想上前扶她,脚下却像灌了铅。他眼睁睁看着李芸儿的身影倒在石板上,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刻痕,恰好落在“九阳”二字旁边。 “若论巧思,谁能及她?”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尹志平猛地抬头,只见林朝英站在石棺旁,白衣胜雪,手里把玩着一支玉簪——那是王重阳送的。她望着王重阳的遗刻,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重阳啊重阳,你以为看懂了我的剑招,便真的赢了吗?” “林朝英!” 尹志平豁然惊醒,冷汗浸透了道袍。窗外的蝉鸣聒噪得紧,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他喘着粗气坐起身,心脏狂跳不止——方才梦中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像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李芸儿能创九阳,那林朝英呢? 这位能让王重阳牵挂一生、以一己之力创出玉女心经抗衡全真武学的奇女子,难道真的只留下这些? 尹志平想起林朝英的石棺,那具从未被他细看的棺椁,此刻仿佛成了解开所有谜题的钥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林朝英的遗刻,才是最惊人的秘密。 院外传来弟子们操练的呼喝声,尹志平却充耳不闻。他走到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脑海中闪过李芸儿刻的“盈而不溢”,王重阳写的“损有余补不足”,最后落笔时,纸上却只出现三个字: 林朝英。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白莲,带着惊心动魄的美。尹志平盯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看来,这古墓还得再去一趟。 第14章 小龙女来过! 然而天不遂人愿,刚过午时,前殿突然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院外大喊:“走水了!厨房走水了!” 尹志平心中一紧,提气冲出房门。只见重阳宫西侧的厨房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已舔上了屋顶的横梁,映得半边天都泛红。 弟子们提着水桶、扛着木梯往那边奔,却被灼热的气浪逼得难以靠近。赵志敬站在廊下厉声指挥,脸色铁青如铁:“都愣着做什么?拆柴房!快拆柴房断火路!” 尹志平二话不说,转身回屋取了两只水桶,运起三成内力,足尖一点便跃上墙头。他看准火势最猛的屋檐,将水桶掷出的同时,双掌齐出,掌风裹挟着水汽形成一道水幕,暂时压制住蔓延的火苗。 “鹿清笃!带弟子去井边打水!”他扬声喊道,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到众人耳中,“其他人跟我来,用石板堵死东边的回廊!” 鹿清笃此刻也顾不上监视,扛着水桶跑得满头大汗,听见指令后高声应和:“是!” 这场火足足烧了两个时辰。待到火势被彻底扑灭时,厨房已烧成一片焦黑的废墟,连带着旁边的柴房也塌了半边。 赵志平清点损失时,发现库房里存放的典藏不翼而飞,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定是魔教妖人干的!想烧了咱们的根基!” 一时间,重阳宫内人心惶惶。赵志平下令加强戒备,不仅前山后山增派了巡逻弟子,连各院的院门都要在入夜后落锁。 尹志平看着往来穿梭的师弟们,知道今夜的古墓之行怕是要泡汤了。 他窝在房里,心痒难耐,总觉得林朝英的石棺在暗夜里召唤自己,那未被发现的遗刻,像块磁石般吸着他的心神。 有那么一刻,尹志平望着冲天的火光,心头竟掠过一个念头:这场火或许是赵志敬自导自演的。毕竟以鹿清笃那点能耐,根本盯不住自己,赵志敬想借事端搅乱局面,也不是没有可能。 亦或者,这老狐狸在库房里发现了什么珍稀典藏,想趁乱私藏,才故意放火烧了厨房掩人耳目。可这些终究只是猜测,没有半分实证。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在火场边暴跳如雷的模样,只能按捺下疑虑——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阵脚,至于真相,且耐心等着便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一天。 这一等,便是三天,并没有什么结果。 前三日,重阳宫上下都在忙着清理火场、排查隐患,赵志平更是借机盘问了所有近期出过宫的弟子,闹得人心惶惶。 直到第四日傍晚,风声才渐渐平息。尹志平借着巡视后山的机会,避开暗哨,再次潜入了那条通往古墓的暗河。 这一次,他特意在靴底抹了层防滑的松脂。暗河的水流似乎比上次湍急了些,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冰凉的触感让他愈发警醒。 越是靠近密室,心头的不安便像暗河的水汽般层层裹来——水滴落在石笋上的“滴答”声清晰得刺耳,全然没了往日那种若有似无的、属于尘封之地的沉滞气息。 他忽然想起某种说法,一间屋子有没有人住过,闭着眼都能闻出来。 有人气的地方,梁柱里藏着烟火味,墙角积着带温度的尘埃;没人气的地方,连风都透着死寂。 此刻的密室便像被人刚刚拂过的棋盘,看似依旧,却少了那份沉淀数十年的滞涩,反倒透着种刻意收拾过的“干净”。 这细微的差别,让尹志平的手不由自主按向了腰间的匕首。 推开石门的刹那,尹志平目光如鹰隼般快速扫过密室角落——暗河的水汽仍在,尘埃的味道未变,可当视线触及林朝英那具石棺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棺盖边缘的缝隙比记忆中宽了寸许,原本严丝合缝的接口处,竟有新鲜的石屑簌簌滑落。 月光恰好照在那道裂口上,映出内里隐约的刻痕,绝非自然松动的模样。尹志平的手猛地按在匕首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分明是被人刻意撬动过。 棺盖与棺身之间,竟有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次离开前,三具石棺都盖得严丝合缝,尤其是林朝英这具,绝不可能有如此明显的松动。 尹志平放轻脚步走进密室,靴底踩在青石地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他蹲下身,借着月光细看——缝隙边缘的石屑有被撬动的痕迹,还沾着些微的黄土,不像是暗河里的淤泥。 “谁来过?”尹志平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欧阳锋?不可能。移魂大法虽不能彻底抹去记忆,却足以让他短期内对密室失去兴趣,更何况他此刻应该已在前往华山的路上。 李莫愁?断无可能。她此刻正被陆无双与杨过牵着鼻子在江湖上兜圈子,满心都是追杀之念,哪有功夫折返古墓? 更何况,李莫愁虽离经叛道,对祖师婆婆林朝英却始终存着三分敬畏,当年叛出古墓时都不敢动石棺分毫,如今怎会贸然惊扰? 再论杨过,此刻怕是正带着陆无双东躲西藏,与李莫愁斗智斗勇,自身尚且难保,更别提折返这幽深密室。 时间线与情理皆对不上,这撬动棺盖之人,定是另有其人。尹志平眉头紧锁,目光扫过石棺旁的黄土,心头疑云更重。 一个名字猛地窜入脑海:小龙女。 尹志平的心沉了下去。 原着里,小龙女与杨过分离后,确曾回过古墓,对着二人昔日的衣物睹物思人。难道她提前回来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散落的石屑,忽然在棺椁旁发现了一片细碎的白色花瓣——这些人里唯有小龙女是爱花的,她后山的茅草前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 她果然来过! 尹志平的手心沁出冷汗。小龙女对古墓的熟悉程度远超于他,若她发现了石棺上的遗刻,以她的性子,定会默默记诵,绝不会声张。 可她为何要撬动棺盖?难道林朝英的遗刻藏在棺内? 这一切的源头,恰是尹志平离去时遗落的那块素白绢布。那本是杨过在集市上挑给小龙女的礼物,绣着几枝浅粉桃花,却在尹志平与小龙女那夜纠缠后悄然失踪。 小龙女终究抵不住思念,折返古墓时,一眼便瞥见石棺旁飘落的绢布。那桃花纹样她再熟悉不过,正是杨过亲手所赠,心头猛地一跳:难道过儿回来了? 她抚摸着绢布上的针脚,恍惚想起曾与杨过同卧石棺的时光。那时她盼着杨过能大胆拥抱自己,可真成了夫妻,他却似变了个人,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竟显得那般疏离。 这份怅然与希冀交织,让她下意识走向存放棺椁的密室,才发现了那块素白绢布。 小龙女怎会不知,自己离开后,杨过定是把整座终南山翻了个遍,当时,她躲在密林深处,听见他焦灼的呼喊穿透雾霭传来,一声声“姑姑”撞在心上,疼得她几乎要冲出去。 可骄傲如她,终究没敢现身。因为杨过依旧叫自己姑姑,这说明他始终没有把自己当成爱人。 她此刻返古墓,一半是睹物思人,一半也是存着丝侥幸——杨过寻不到她,会不会顺着地下暗河回古墓等她?毕竟那是他们最私密的所在,曾在石棺里依偎着。 当她看到那块素白绢布时,内心是有着丝丝欣喜的。可杨过究竟何时回来的?小龙女望着林朝英的石棺,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袖。 若他刚到,或许转角就能撞见;若他寻不见人,赌气走了呢? 这般患得患失缠得她心慌,指尖无意识在石棺周遭摩挲,忽然触到棺前一块不起眼的凸起——那石头比别处略高半寸,边缘还带着人工凿刻的痕迹。 她无意识的按了下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沉重的石棺竟缓缓向侧方移开,露出下方一道黑黝黝的暗门。 这变故让她浑身一震,素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泛起惊涛。自那夜与杨过生隙后,她心性似被揉碎重拼,从前连生死都视作等闲,此刻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暗门,却莫名生出怯意。 可转念一想,这是祖师婆婆的布置,总有其道理,便咬着唇壮起胆子,俯身看向暗门内。 小龙女的发现究竟是什么,尹志平很快便知晓了——他循着石棺旁的异样,也找到了那处机关。 指尖按在凸起上的刹那,沉重的棺椁缓缓移开,露出下方幽深的密室入口,相较于王重阳与李芸儿将秘笈刻在棺盖的直白,林朝英的布置显然更显匠心。 密室之内,石壁上的刻字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最醒目的便是“玉女心经补遗”几个大字。 小龙女与杨过所修的玉女心经共七层,江湖上早已视第七层为巅峰,当年林朝英在李芸儿协助下亦臻此境。 可刻字里的记述却颠覆了认知:林朝英早察觉七层功法虽进境迅猛,却暗藏桎梏,若止步于此,终会被王重阳的内功超越。 为了彻底压过毕生劲敌,她闭门十载,将心法推演至第九层。只是这后两层太过霸道,需以“阴阳相济”为基,又需“情关渡劫”为辅,林朝英穷尽心力也未能圆满。 更令人唏嘘的是,推演过程中她数次走火入魔,经脉暗损,这才落得英年早逝的结局。 尹志平望着“第九层需以爱为引,非至情者不能成”的刻字,忽然明白林朝英的骄傲——她不仅要在武学上胜王重阳,更要证明,唯有真正懂得“情”的人,才能触及武道之巅。 这份算计,竟跨越了数十年,等着后世有缘人来续写。 作为穿越者,尹志平从前便对王重阳与林朝英的早逝心存疑虑。王重阳半生抗金,刀光剑影里怕是早落下暗伤,晚年需借寒玉床镇压伤势,倒也说得通。 可林朝英呢?她深居古墓,远离江湖纷争,按理说该得享天年,如今看来,她的离去竟与李芸儿如出一辙——皆是为武学耗尽心血。 这般发现让尹志平心头沉甸甸的。李芸儿创九阳时呕心沥血,终至油尽灯枯;林朝英推演玉女心经第九层,更是在无九阴真经可借鉴的前提下,硬生生独辟蹊径。 她不像王重阳有前人典籍可参,也不像李芸儿能站在九阴的肩膀上,全凭一己之力,将一门心法从七层推向九层,其间不知熬过多少不眠之夜,走火入魔的痛苦怕是比李芸儿更甚。 “有其主必有其仆。”尹志平望着石壁上林朝英的笔迹,忽然懂了这句话的分量。李芸儿的执着,原是师承林朝英。 那位女子对“赢”的执念,早已刻进骨髓——不仅要赢过王重阳的剑法,更要在他最自负的内功上压过一头。这般孤注一掷,终究让她为武学殉了道。 林朝英太懂王重阳了。她深知这位一生要强的重阳真人,最见不得“输”字。 于是她布下了一场跨越生死的棋局——明面上,她将玉女心经的前七层刻在古墓石壁,故意留下破绽,任王重阳去钻研破解。 她算准了以王重阳的骄傲,定会穷尽心力找出应对之法,甚至借九阴真经来佐证自己的“胜利”。 可这恰恰是林朝英的算计。她在棺椁下的密室里藏了后两层心法,将“情”字融入武学至境,暗合“以柔克刚”的真谛。 王重阳终其一生都以为自己破了玉女心经,却不知对方早已将棋局铺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论天赋,王重阳或许更胜一筹,可他心怀天下,抗金大业、全真教务分去了太多心神; 林朝英却不同,她独居古墓,将毕生心血都用来琢磨如何“赢”过王重阳——不是招式上的胜负,而是让他永远活在“以为自己赢了”的幻觉里。 待到后人发现密室中的补遗,便会恍然:王重阳穷尽心力破解的,不过是林朝英故意递出的半局棋。 这份心计,藏在清冷的月光里,埋在厚重的石棺下,隔着数十年光阴,依旧稳稳地将那位重阳真人困在了局中。 当然,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离开。小龙女既已回来过,保不齐什么时候会再折返,以她对古墓的熟悉,自己这点藏身伎俩怕是瞒不住。 尹志平心头突突直跳,不敢再多耽搁,借着微弱的火光,飞快地将石壁上的经文誊抄在随身携带的羊皮卷上。 第15章 赵志敬被绿了 暗河的水声在身后渐远,尹志平并没有感觉到如释重负。 密室中那方“玉女心经补遗”的石壁仍在心中晃动,尤其“第八层需夫妻同心,气脉相融方得进境”一行字,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头发紧。 他蹲在终南山的密林里,借着月光展开羊皮卷。墨迹未干的经文在风中微微颤动,字里行间都透着林朝英的痴。 第七层尚能与李芸儿同修,到了第八层,却非要“夫妻”二字作引——这哪是武学桎梏,分明是女子藏在刀光剑影里的心事。 尹志平仿佛看见火光下,林朝英握着石笔的手微微发颤,眼前或许晃着王重阳的影子,那人曾在桃花树下笑言:“若你我不是这般身份……”她笔尖一顿,便刻下了这“心意相通”的死结。 尹志平低声叹息,林朝英穷尽心力将功法推演至第九层,却在最关键处露了破绽。她以为将“情”融入武学便能胜过王重阳,却不知这恰恰成了最大的软肋。 第八层要求修炼者“爱欲澄明,无半分杂念”,可世间男女,哪有这般纯粹?稍有猜忌便会气脉逆行,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 这般看来,林朝英纵创高深武学,自身实力或仍逊王重阳半分。她穷十年心力补全玉女心经至第九层,却困于“夫妻同心”的桎梏,终未圆满。 哪怕她侥幸练成第八层,也会留下一些暗伤,无法发挥出全部,论实战与根基,林朝英终究稍逊一筹。 他忽然想起小龙女。那白衣女子看似清冷,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当年为杨过跳崖都在所不惜,如今见了这“至情者可成”的注解,难保不会抱着一丝侥幸硬闯。 尹志平甚至能想象她对着石壁枯坐的模样,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或许正喃喃自语:“过儿,你若在,定会陪我一试……” 这个念头像块冰砣子坠在尹志平心口,凉得他指尖发麻。 小龙女此刻怕是还抱着个念想,以为那夜与杨过已有夫妻之实,满心盼着再见时能同修那第八层心法。 可她哪里知道,那晚与她缠绵的根本不是杨过。 若是她真找到杨过,红着脸说要“以夫妻之实修功”,杨过那愣小子定会一头雾水,到时候纸包不住火,所有事都得穿帮。 尹志平打了个寒颤——小龙女虽清冷,发起狠来却比谁都决绝,以她的性子,得知真相后怕是会提剑追自己到天涯海角。 更要命的是系统,不用问他也清楚,这事一旦捅破,小龙女与杨过的关系会彻底拧成乱麻,别说日后襄阳城下的侠侣传奇,怕是连古墓都要掀翻。 之后的剧情走向将难以控制,而到时候自己也会被系统无情的抹杀。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既要护着自己的小命,还得把这脱轨的剧情拽回来,简直是难如登天。 小龙女可不是欧阳锋那般疯癫好骗,她对陌生人的警惕刻在骨子里,自己这张脸在她眼里,怕比李莫愁还碍眼。 想劝她放弃修炼?怕是刚开口就会被玉蜂针钉在墙上。 尹志平靠在树干上长长叹气,望着重阳宫的方向,只觉这终南山的夜色,比古墓的暗河还要深不见底。 他将羊皮卷折成细条,塞进发髻里,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烟般掠向重阳宫。 …… 重阳宫的钟声刚过卯时,前殿便炸开了锅。尹志平刚跨进山门,就见赵志敬提着一份供词,正对着一群弟子厉声训斥:“明教余孽胆大包天!竟敢夜闯重阳宫纵火,查!给我往死里查!” 他缩在廊柱后,听着弟子们交头接耳,心头掀起惊涛。赵志敬从山下带回的消息竟指向明教,放火者还是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光明左使殷乘风。 “明教……”尹志平指尖无意识绞着道袍下摆,眉头拧成个疙瘩。按他所知,《神雕侠侣》的江湖里,明教本该是销声匿迹的存在。 射雕时期,周伯通曾提过黄裳因斩杀明教法王而惹下弥天大祸,最终遁世四十载写出《九阴真经》,可到了神雕年间,这股势力便如人间蒸发,从未在襄阳战事或江湖纷争中露过面。 此刻突然冒出个光明左使,还敢火烧重阳宫,这绝非小事。尹志平竖起耳朵细听,弟子们正议论殷乘风如何在醉春楼夸口,如何夜闯山门,言语间满是愤慨,却没人知晓这明教的底细。 他心中暗警:明教既未断了香火,为何偏在此时现身?若他们真要搅入江湖,怕是会打乱原有的脉络——杨过与小龙女的纠葛、襄阳城的安危,甚至郭靖夫妇的命运,都可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势力带偏。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怒不可遏的背影,忽然觉得那团厨房的火光背后,藏着比教派恩怨更棘手的东西。他必须尽快查清殷乘风的目的,若明教真要动摇故事根基,哪怕冒险,也得设法将其推回原本的轨迹。 明教自方腊败亡后便一蹶不振,近年来在江南几乎销声匿迹。听说现任教主见元兵压境,南宋气数将尽,决意率部迁往昆仑,教内为此分裂。 这殷乘风便是带头反对的,此人武功高强,却极好赌,更兼风流成性,与后来的杨逍颇有几分相似。 半月前,他在终南山下的“醉春楼”与一群江湖客赌钱,输红了眼,竟夸口说能夜闯重阳宫放一把火,还能全身而退。 “醉春楼……”尹志平望着山下那片隐约的灯火,心头忽然浮起个念头。那处是终南山下最惹眼的风月地,老板娘人称红姑,传闻早年是长安城平康坊的头牌,一手琵琶弹得能让贵人掷千金。 赵志敬能从那里摸到消息,绝非偶然。尹志平曾暗中查过,这红姑正是赵志敬未出家时的相好。 当年赵家贫寒,红儿父亲嗜赌成性,竟在女儿生下鹿清笃后,将她卖入青楼抵债。赵志敬投身全真教后,靠着狠劲爬上位,第一件事便是散尽积蓄为红儿赎身。 只是风尘女子的名声一旦落下,再难洗清。红儿不愿拖累他,便在赵志敬的暗中资助下,盘下了这醉春楼——既守住了营生,也成了他安插在山下的眼线。 最让人唏嘘的是鹿清笃,赵志敬将亲儿子塞进门下当弟子,却半句不敢提父子关系,只以严苛相待,暗地里却护得密不透风。 好巧不巧,醉春楼是殷乘风常来之地,酒后失言说出放火的缘由,恰被红儿听在耳中。她连夜托人将消息递上山,才有了赵志敬今日的雷霆之怒。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在阶前暴跳如雷的模样,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 此刻赵志敬双目赤红,骂声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怨毒,与其说是愤怒于明教纵火,不如说更像触到了什么隐秘的痛处。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见过红姑一面,彼时她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伪装成一位农妇,可肌肤雪白,眼角眉梢的风情仍在。 想来红姑能从殷乘风那等狡猾之徒口中套出消息,绝不可能仅凭三言两语。 尹志平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殷乘风搂着她的腰,酒气喷在她颈间,说些“放把火算什么?当年我在江南……”的狂言,而红姑一边笑着斟酒,一边不动声色地往他杯里贴,直到那左使醉得不知东南西北,把放火的来龙去脉全抖了出来。 这背后的代价,怕是比赵志敬能想到的更难堪。 “赵师兄对红姑,终究是不同的。”尹志平暗自思忖。 纵然红姑早已不是当年的清白女子,纵然她如今操持着他最该鄙夷的营生,赵志敬还是把她护得密不透风。可这份护佑里,又藏着多少扭曲的执念? 他猛地想起原着里那个场景——自己与赵志敬撞见小龙女与杨过练功,赵志敬竟脱口而出那般粗鄙的言语。 “妙啊,原来她在这里偷汉子!” “人言道古墓派是姑娘派,个个冰清玉洁,却原来污秽不堪,暗中收藏男童……” 那时只当是全真道士的伪善,此刻想来,字字都透着亲身经历的戾气。 红姑在青楼这些年,迎来送往是家常便饭,他赵志敬纵是赎了她的身,又怎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那些关于“红姑又勾搭上哪个富商”的闲言碎语,怕是像针一样扎了他十几年。 他守着一个风尘女子,护着一个不能相认的儿子,表面上是全真教的三代翘楚,背地里却要忍受旁人的指指点点。 这份屈辱憋得久了,便化成了对所有“冰清玉洁”的憎恨。 小龙女越是清冷如仙,他越要骂她“污秽不堪”;杨过与小龙女越是情真意切,他越要往那层关系上泼脏水——仿佛把世间所有纯粹的东西都拖进泥里,就能掩盖自己那段见不得光的过往。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仍在咆哮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老道士可怜得可笑。 他恨明教,恨殷乘风,或许更深的是恨自己——恨自己既放不下红姑,又受不了这份屈辱;恨自己明明是鹿清笃的生父,却只能以严苛的师父身份自居;恨自己守着一个风月场里的秘密,却要装作不食人间烟火的道士。 “难怪他对小龙女那般态度。”尹志平轻轻叹了口气。一个被风尘女子“背叛”过的男人,见了小龙女这等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心底的扭曲只会疯长。 他骂小龙女“偷汉子”,何尝不是在骂红姑那些年的身不由己?他咒古墓派“污秽不堪”,实则是在咒自己这摊洗不清的浑水。 远处的钟声突然响起,惊飞了檐下的夜鸟。尹志平收回目光,望着重阳宫深处那片沉沉的夜色。 赵志敬的痛处被殷乘风狠狠踩了一脚,这场火怕是烧得不止厨房,更烧开了这老道士心底积了十几年的脓疮。 而这脓疮一旦破了,溅出来的脏水,怕是要把整个终南山都泼得面目全非。 果然,赵志敬对缉拿殷乘风之事上心到了极点。天刚蒙蒙亮,重阳宫前的演武场上便已站满了弟子,青灰色的道袍在晨光里连成一片,肃杀之气压得周遭的松柏都敛了声息。 他亲自点了七位师弟,皆是全真教三代弟子里的翘楚,每人手持一柄七星剑,按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的方位站定,正是天罡北斗阵的根基。七人气息相连,剑穗无风自动,隐隐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场,连飞过的晨鸟都绕着圈子避开。 更惊人的是外围的弟子。四十九人分成七组,每组七人,每组各成一个小北斗阵,七个小阵又依着“正奇相生”的古法,布成一个囊括整个演武场的大北斗阵。天枢对天权,玉衡应摇光,阵眼处的赵志敬一声令下,七十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光映着朝阳,竟在地上投射出一张巨大的星图,连空气都仿佛被这阵法冻结,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此阵一成,莫说一个殷乘风,便是来十个八个,也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赵志敬站在阵眼中央,声音透过内力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他深知,殷乘风能悄无声息潜入重阳宫放火,武功定然不弱,单打独斗自己未必能占上风,唯有搬出这压箱底的阵法,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当年郭靖带着杨过来终南山拜师学艺,被误认作淫贼,也得到过如此待遇,而主持阵法的正是赵志敬。 如今虽人数减半,却胜在布阵更精——正阵主守,奇阵主攻,阵眼可随时互换,比当年对付郭靖的阵法更添了几分诡谲。 全真教的弟子们都看得出,赵志敬这是动了真怒。平日里演练阵法,赵志敬虽严苛,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连剑穗的长度、站位的步幅都要一一校准。 有个弟子站错了天璇位,他二话不说,一拂尘便抽在对方腿弯,厉声喝道:“记不住方位,就别想下山!”那弟子疼得额头冒汗,却不敢吱声,连忙归位站好。 辰时刚到,赵志敬看了眼日头,猛地将拂尘一甩:“出发!” 话音未落,四十九人组成的大阵便如一块精密的铁盘,缓缓朝着山下移动。七柄主剑在前开路,四十九柄副剑紧随其后,步伐整齐划一,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竟比战鼓还要震人心魄。 路过山门时,守山的弟子见了这般阵仗,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这哪是去抓人,分明是去踏平醉春楼的架势。不过想想也是,换成谁被绿了,都会如此吧。 第16章 不得不救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率队远去的背影,那青灰色的洪流卷着肃杀之气,沿着山道蜿蜒而下,剑穗摆动的轻响在寂静的晨色里格外清晰。 “赵志敬果然难堪大用,一遇到事情就急躁。”尹志平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针脚。他与赵志敬积怨已久,从少年时争夺首座弟子之位,到后来在小龙女之事上的暗斗,两人早已是面和心不和。 此刻见赵志敬为明教余孽动了真怒,他本该乐得隔岸观火——左右这等教派纷争,与他要修正的剧情主线关联不大,只需盯紧杨过与小龙女的动向便好。 他转身欲回三清殿,刚迈出两步,脑海中突然炸响一阵尖锐的嗡鸣,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里搅动。 【警告!警告!目标人物殷乘风生命体征进入高危阈值!】 【警告!该人物死亡将导致剧情链断裂,触发未知蝴蝶效应!】 尹志平猛地顿住脚步,“殷乘风?”他眉头拧成死结,“《神雕》原着里何时有过这号人物?系统你莫不是出了故障?” 脑海中的机械音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如冰锥刺入心底:【殷乘风,明教光明左使,白眉鹰王殷天正祖父。其存在为倚天系剧情关键节点,若在此处死亡,将直接导致殷天正一脉断绝,明教势力架构崩塌。】 “噗——”尹志平差点喷出一口血来。他望着山下渐隐的剑影,只觉一股气闷在胸口翻涌:“我穿的是《神雕侠侣》的世界!管他什么殷天正、倚天屠龙记!难不成还要我为百年后的江湖操心?” 【蝴蝶效应推演中:殷乘风死亡→明教视全真教为死敌→一月后英雄大会,明教极可能介入郭靖与金轮法王冲突→襄阳战局提前失控→宿主任务失败率提升至87%。】 系统的数据流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尹志平看得眼皮直跳。他想起郭靖夫妇在襄阳城头的身影,想起杨过日后那记石破天惊的“黯然销魂掌”,若这些都因一个无名小卒的死而改变……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感情这殷乘风不仅杀不得,还得供起来?”尹志平苦笑连连,只觉这穿越任务愈发荒唐。可系统的警告绝非玩笑,他还记得上次因误差点改写剧情,好不容易才把欧阳峰给忽悠走,并且利用移魂大法让他忘记了发生在古墓中的事。 他抬头望了眼山道,赵志敬的队伍早已没了踪影,只有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此刻追上去,难免被赵志敬察觉异样——那老道士素来多疑,若是见自己突然掺和此事,定会追问不休。 “罢了,只能冒险一试。”尹志平咬了咬牙,转身疾步回房。 他的居所位于重阳宫西跨院,是间简陋的禅房,陈设只有一桌一榻。尹志平翻箱倒柜,从床底拖出个落满灰尘的木箱,里面是他穿越时带来的些许俗物。 他从中翻出一件靛蓝色的绸质短衫,又找出块烧焦的桐油布,用石块碾成粉末,混着松烟墨调成糊状。 对着铜镜,他将墨糊往脸上涂抹。原本清秀的眉眼被虬髯状的墨痕遮掩,额间添了道假疤,再将发髻打散,用粗布带束成商人常有的样式。镜中之人顿时没了半分全真道士的清癯,倒有几分走南闯北的江湖客的粗豪。 “赵师兄,对不住了。”原本殷乘风在重阳宫点火,又给赵志敬戴了绿帽子,他去找对方报仇,天经地义。可自己也有不得不出手阻止的理由。 尹志平对着镜中影子拱了拱手,指尖在鬓角的墨痕上按了按,确保不会脱落。他推开后窗,窗外是片茂密的竹林,竹叶上的露水在晨光里闪着碎银般的光。 足尖一点,他施展起全真教的“金雁功”,身形如柳絮般飘出窗外,踩在竹梢上只压弯几寸枝头,连露水都未惊落半滴。这轻功他练了十余年,早已炉火纯青,此刻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全真教的弟子遍布山道,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 他专挑密林与崖壁穿行,内力运转间,呼吸与风声融为一体。山风拂过耳畔,带着草木的清香,也送来远处隐约的脚步声——那是赵志敬的队伍正在下山。 尹志平屏住气息,在一棵千年古松的横枝上伏下身,看着青灰色的人流从树下经过,赵志敬的声音夹杂在其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见到殷乘风,先废其武功,再带回重阳宫发落!” 尹志平暗自苦笑,有我在,你别说废他武功,就连抓住他都难。 弟子们齐声应和,剑鞘碰撞的脆响惊飞了枝头的晨鸟。尹志平待众人走远,才如狸猫般跃下树,足尖在崖壁的凸起处一点,身形再次加速,如一道淡青色的烟,朝着山下掠去。 虽然这群人的速度很快,但武功参差不齐,行动起来的速度也不如尹志平一个人。 他比赵志敬的队伍快,又抄了条少有人知的近路,不过半个时辰,便看见终南山下的镇子轮廓。镇子入口处的酒旗在晨风中招展,上面绣着三个艳红的大字——醉春楼。 尹志平放缓脚步,混入赶早集的农户中。此刻天刚蒙蒙亮,镇子里的铺子大多还关着门,只有几家早点摊冒着热气,油条的香气混着豆浆的醇厚,在青石板路上弥漫。 他绕到醉春楼后门,见墙根处有株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浓密如伞。尹志平纵身跃上最低的横枝,隐在层层叠叠的叶间。这位置极好,既能看清后门动静,又不易被人察觉——树干上的苔藓与他衣衫的颜色相近,叶片的缝隙刚好能让他窥见楼内的情形。 可这醉春楼终究是风月场,尹志平虽未踏足过,却也知晓其中门道。这类地方向来是夜阑人欢,白日里多是闭门歇业——姑娘们彻夜应酬,此刻怕是还在酣睡,伙计们也忙着收拾残局。 他站在街角观望,青石板路上还留着昨夜洒落的酒渍,门楣上的红灯笼褪了色,在晨风中有气无力地晃着。若是此刻贸然闯入,不仅未必能寻到殷乘风,反倒可能惊动楼里人,引得赵志敬的弟子循迹而来,徒增变数。 尹志平刚藏稳身形,便听街道尽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咚、咚、咚”,踏在青石板上,竟比更夫的梆子声还要规律。 尹志平透过叶缝望去,只见赵志敬领着七位师兄弟走在最前,七星剑的剑鞘在朝阳下泛着乌光,身后四十九名弟子分成七组,每组七人,步伐划一,将醉春楼团团围住,连屋顶都站上了两名手持弓箭的弟子。 “好个赵志敬,竟连弓箭手都带来了。”尹志平暗自咋舌。看来这老道士是铁了心要置殷乘风于死地。 “开门!”赵志敬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上前一步,抬脚便向门板踹去。那木门看着陈旧,实则是铁皮包边,被他一脚踹得“哐当”作响,却未破开。 里面传来店小二慌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谁啊?这才刚开板,还没……” “少废话!”赵志敬厉声打断,拂尘一甩,银丝如钢针般扎在门板上,“明教余孽殷乘风在哪?叫他滚出来受死!” 门板突然“咔嚓”一声裂开缝隙,显然是被他的内力震损。楼内传来桌椅翻倒的声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掌柜的哆哆嗦嗦地探出头,脸上堆满谄媚的笑:“道、道长,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们这是正经酒楼,哪有什么明教……” “滚开!”赵志敬懒得与他废话,侧身便往里闯。七位师兄弟紧随其后,七星剑出鞘的脆响连成一片,在楼内回荡。 尹志平在树上屏息凝神,竖起耳朵细听。楼内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瓷器碎裂声、木柜倒塌声、弟子们的喝问声此起彼伏,却始终没有听到预想中的打斗声,更没有殷乘风的声音。 “奇怪。”他眉头微蹙,“难道殷乘风根本不在楼里?” 约摸一炷香后,赵志敬气冲冲地从楼里走出来,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攥着块烧焦的布料,上面绣着个模糊的火焰标记——正是明教的记号。 “搜!给我仔细搜!”赵志敬将布料狠狠摔在地上,脚踩在上面碾了碾,“他定是跑了,但绝不会走远!” 尹志平心头一沉。这布料显然是故意留下的,殷乘风若是真想逃,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踪迹?他看着赵志敬的眼神,忽然明白了——这殷乘风怕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已经不在醉春楼,他特意留下明教的记号,赵志敬这般大张旗鼓,却什么都没有找到,肯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 尹志平望着那方烧焦的明教记号,心中忽然明了。这殷乘风看似流连风月,实则心思缜密得很。故意留下踪迹引赵志敬扑空,把个精明的赵志敬耍得团团转,这般布局,倒有几分老江湖的狡谲。 果然,赵志敬略一沉吟,突然转向镇子东郊:“往这边走!” 尹志平悄然跟上,只见赵志敬领着众人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前。那屋子孤零零地立在田埂边,屋顶的茅草都快掉光了,院墙塌了大半,一看便知许久无人居住。 “进去搜!”赵志敬下令。 两名弟子应声上前,刚推开虚掩的木门,便被一股霉味呛得后退半步。屋内蛛网密布,墙角堆着些破旧的农具,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赵志敬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没说话,转身又往镇西走去。尹志平越看越心惊——这处茅草屋位置偏僻,若非熟人带路,绝难找到。他忽然想起红姑的身世,心头闪过一个念头:这莫非是赵志敬早年与红姑私会的地方?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赵志敬带着众人转遍了镇子的角角落落。他们去过镇西头的一处小院,院墙虽新,里面却只有个瞎眼的老妪;也去过城南的废弃粮仓,粮仓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只老鼠被惊得乱窜。 “师父,咱们到底在找什么?”有个年轻弟子忍不住问道,他额头上满是汗,显然是被这来回奔波折腾坏了。 赵志敬猛地回头,眼神如刀:“不该问的别问!跟着走便是!” 那弟子被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其余弟子虽也满心疑惑,却没人再敢出声——赵志敬的严苛是出了名的,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尹志平跟在后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注意到,赵志敬每次停下的地方,虽看似寻常,却都有个共同点:地势隐蔽,且离醉春楼不远。这哪里是找殷乘风,分明是在确认红姑的安危! 他忽然想起红姑托人递信之事。赵志敬既已知晓殷乘风要放火,定会提前通知红姑避开,可他此刻这般焦躁,显然是没收到红姑的回信,怕她已被殷乘风掳走或杀害。 “分散寻找!”赵志敬突然停下脚步,对着众人下令,“七人一组,重点搜查醉春楼周围,务必找到红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尹志平闻言,心头咯噔一下。赵志敬终究是按捺不住了。他这道命令看似是在找红姑,实则是在向弟子们暗示——红姑可能出事了。而这背后,藏着他最深的恐惧:他既怕红姑被殷乘风所害,又怕红姑与自己的私情暴露,那他这些年的隐忍与守护,便成了天大的笑话。 尹志平隐在街角的茶馆屋檐下,看着弟子们四散开来,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赵志敬的担心并非全无道理。红姑告密在先,以明教中人的行事风格,即便殷乘风风流,也难保不会对告密者下狠手。可他更清楚,以红姑的精明,绝不会坐以待毙。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上,映出点点金光。尹志平望着醉春楼紧闭的朱漆大门,忽然有种预感——这场搜捕,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结束。而他要保的那个殷乘风,此刻又藏在何处? 第17章 奸夫淫妇 尹志平隐在茶馆的飞檐下,望着全真弟子如撒网般四散开来,心头的沉郁像浸了水的棉絮,越攒越重。 系统的警告犹在耳畔,殷乘风这条命牵连着的何止是他自身,更是两条故事线的命脉。 自己不仅要在赵志敬的眼皮底下保住这明教左使的性命,还得想办法让他安然离开终南山。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灰影从街角溜过。那身影身形肥胖,脚步却异常轻快,正是鹿清笃。 尹志平眉头一挑,这时候鹿清笃不在师父身边听命,反而独自离队,其中定有蹊跷。 他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鹿清笃显然是刻意避开众人,专挑窄巷与墙根行走,时而缩身躲在货摊后,时而借着马车掩护,动作虽略显生涩,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警惕。 尹志平暗自点头,这孩子自小在风月场与道观间周旋,警觉性倒是远超同门弟子。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镇子,鹿清笃脚下不停,竟径直往“断云岭”走去。 这断云岭虽不如终南山巍峨,却因山势陡峭、云雾常绕得名,岭上多是怪石嶙峋的崖壁与密不透风的原始松林,寻常猎户都不敢深入。 相传岭中有处“一线天”,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抬头只见窄窄一线天光,历来是藏人的绝佳去处。 此刻晨雾尚未散尽,整座山岭裹在白茫茫的雾气里,更添了几分隐秘莫测,倒像是专为藏匿什么人而设。 山道崎岖,鹿清笃却如履平地,显然是常走这条路。尹志平施展“踏雪无痕”的轻功,足尖只在草叶上轻点,连露水都未惊落半滴。 鹿清笃的内功修为不过刚入三流,如何能察觉身后这位全真高手的踪迹? 山路越走越陡,两旁的林木愈发茂密,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碎金,洒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 鹿清笃的路线更是曲折离奇,时而钻进仅容一人通过的石缝,时而蹚过及膝的溪流,若非尹志平紧随其后,怕是早已迷失在这层峦叠嶂之中。 “这小子倒是把‘狡兔三窟’的道理学透了。”尹志平心中暗忖。 他看着鹿清笃在一处藤蔓遮掩的山洞口停住,伸手在岩壁上按了三下,洞口竟缓缓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 这般隐秘,绝非寻常农家所能布置,定是红姑的藏身之所。 穿过小径,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依山而建的茅草屋映入眼帘,屋前种着几株桃树,此刻虽无花期,枝叶却郁郁葱葱。 屋旁有眼山泉,泉水叮咚作响,顺着竹管流入石缸,在晨光里泛着粼粼波光。 还未走近,便听屋内传出男女调笑之声,娇媚婉转,混着少年人的爽朗笑声,在这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哥哥这‘流云掌’练得越发好了,方才落在人家腰上时,又轻又酥,比那醉春楼的上好胭脂还让人痒呢。”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尾音拖得长长的,像羽毛般搔刮着人心。 “哦?那比起全真教的‘三花聚顶掌’如何?”男人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戏谑,“听闻那赵道长的掌法刚猛,怕是能把姑娘的骨头都拍碎。” “呸!别提那老古板。”女子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不屑,“他那掌法再厉害,能有哥哥的手指会勾人么?你瞧这……” 后面的话语渐渐低了下去,化作一阵细碎的喘息与嬉闹,间或夹杂着衣衫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木床轻微的晃动声。 尹志平隐在桃树后,眉头不由得皱起——这等声响,便是未经世事的少年也能听出其中暧昧,何况他这般经历过红尘的修士。 正思忖间,鹿清笃已走到屋前,脸上不见丝毫异样,仿佛早已习惯。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母亲,我来了。” 屋内的声响戛然而止,随即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木床“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匆忙起身,接着是系带子的声音、衣物落地又拾起的慌乱响动,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门帘才“哗啦”一声被掀开。 红姑走了出来。她今日未着往日的粗布麻衣,换了件水红色的软绸罗裙,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细腻如玉的锁骨,上面还残留着几点暧昧的红痕。 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青丝垂在颊边,沾着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潮红,像是熟透的蜜桃,眼波流转间,带着刚经历过情事的水润与慵懒。 “笃儿,怎么这时候来了?”红姑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她下意识地理了理裙摆,目光扫过儿子身后的山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鹿清笃垂着眼,声音闷闷的:“师父带了好多人下山,说是要抓……抓昨夜放火的明教妖人。”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母亲,“我听师兄们说,他们在醉春楼没找到人,正四处搜呢。” 红姑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屋内,低声道:“知道了。你先在外面等着,我……我跟这位公子说几句话。” 话音刚落,门帘再次被掀开,一个少年走了出来。尹志平在树后看得瞳孔骤缩——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身形挺拔如松,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显然是常在外奔波。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不虬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紧致与爆发力,腰间只松松垮垮系着条玄色长裤,水珠顺着脖颈滑过胸膛,没入裤腰,留下一道湿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毛,竟是淡淡的银灰色,在晨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与他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形成鲜明对比。这般容貌,俊朗中带着几分野性,确实有让女子倾心的资本。 “这便是殷乘风?”尹志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一直以为能当上明教光明左使的,定是如杨逍那般中年英武的模样,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半大的少年。 难怪系统说他是殷天正的祖父——这银灰色的眉毛,分明就是白眉鹰王那标志性白眉的源头! 尹志平望着眼前景象,心头豁然明了。难怪赵志敬当年会那般诋毁小龙女包养男童,原是将对红姑的怨怼投射其上——红姑偏对殷乘风这般半大少年动心,想来是有此癖好,才让赵志敬对“女大男小”的情事格外敏感,竟不惜用“喜欢男童”的污言秽语去中伤小龙女。 再看红姑,她起初告密时或许并未深思,只当是寻常通风报信。可当赵志敬飞鸽传书,告诉她马上就带着人马气势汹汹杀来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生怕殷乘风丧命,这才慌忙带他躲进深山。 可笑的是,到了这般境地,这二人竟还在茅舍里行那苟且之事,当真是一对不知死活的奸夫淫妇!尹志平暗自摇头,只觉这纠葛比古墓里的暗河还要浑浊。 殷乘风显然也不在意赤裸上身,他随手拿起搭在门楣上的黑袍,松松地披在肩上,露出一边结实的臂膀。 他看向鹿清笃,见这少年竟比自己还高一点,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复杂的笑:“看来红姑姐姐的儿子,都比我长得快。” 红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将他的黑袍拉好:“别没正经。乘风,你得赶紧走了,赵志敬那人心狠手辣,若是被他找到,定然不会放过你。” 殷乘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桀骜:“怕他不成?我殷乘风纵横江南时,他还在重阳宫背道德经呢。”话虽如此,他却并未推辞,只是深深地看了红姑一眼,“那你……” “我自有办法应付。”红姑避开他的目光,从屋角拿起一个油纸包递过去,“这里面是干粮和伤药,你顺着后山的密道走,能绕过全真教的关卡。记住,出了终南山,就往东南走,别回头。” 油纸包上还带着女子的体温,殷乘风捏了捏,忽然笑了:“姐姐倒是比我还清楚退路,看来早就算计着要赶我走了。” “胡说什么。”红姑的眼圈微微泛红,“我是怕你出事。明教还等着你回去主持大局,别在这山沟里栽了跟头。” 殷乘风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的红晕:“若我不是明教左使,你不是醉春楼的红姑,咱们……” “没有如果。”红姑猛地后退一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殷乘风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将油纸包揣进怀里:“也罢,江湖路远,后会有期。”他转身便要踏入屋后的密林,那里隐约可见一条被藤蔓遮掩的小径。 尹志平在树后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虑了,有红姑掩护,殷乘风定能平安脱身。系统这次的警告,怕是有些小题大做。 就在此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冻结了山谷里的暖意:“后会有期?贫道倒要看看,你们如何后会有期!” 尹志平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只见赵志敬不知何时出现在三丈外的山道上,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道袍,袖口却因用力而攥出了褶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红姑与殷乘风,拂尘上的银丝无风自动,根根如钢针般竖起。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阴沉的脸,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赵志敬找不到红姑,必然会牵念着鹿清笃——这孩子既是他的弟子,更是他与红姑之间唯一的牵绊。见鹿清笃突然离队,以赵志敬的心思,定会猜到儿子是去寻母亲,自然会悄无声息地跟来。 断云岭的晨露打湿了泥土,鹿清笃的脚印虽浅,却瞒不过常年在此处走动的赵志敬。他怕是一路循着足迹而来,只是比尹志平更熟悉山路,走得更隐蔽些,直到此刻才骤然现身。尹志平暗自庆幸,方才跟踪时始终与鹿清笃保持着数丈距离,气息收敛得如同山石,想来并未被赵志敬察觉。 而此刻的鹿清笃早已懵了,他僵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道袍下摆,脸色比纸还白。平日里赵志敬对他素来严苛,此刻见师父突然出现在这隐秘之地,眼神又那般吓人,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手脚都在发颤。 红姑的脸色更是霎时褪尽血色,她几乎是本能地将鹿清笃与殷乘风一同护在身后,背脊挺得笔直,像是要以单薄的身躯挡住面前的惊涛骇浪。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尾音都带着哭腔:“赵……赵道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语气里有惊慌,有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绝望——她精心布置的退路,终究还是没能瞒过这个男人。 “我若不来,怎会瞧见这般‘情深义重’的好戏?”赵志敬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脚下的石子便被碾得粉碎,“红姑,你可真让贫道‘惊喜’啊。一边向我告密,一边给情郎铺路,倒是把我们师徒俩耍得团团转!”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红姑急得语无伦次。 “解释?”赵志敬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刮过殷乘风赤裸的上身,最后落在他银灰色的眉毛上,“解释你如何勾搭上这明教妖人?” 殷乘风将红姑往身后一拉,黑袍下的手已按在腰间的弯刀上,少年人的桀骜在他眼中燃烧:“老道士,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放火的是我,与红姑无关!有什么冲我来!” “好!好一个‘冲我来’!”赵志敬被他这副模样激怒,拂尘猛地一甩,银丝如瀑布般卷向殷乘风的面门,“贫道今日便替你爹娘好好管教管教,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殷乘风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拂尘,腰间的弯刀“呛啷”一声出鞘,刀身如秋水般明亮,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向赵志敬的手腕。 尹志平在树后看得心头一紧。他知道,这场冲突一旦爆发,便再难善了。而他要保的殷乘风,此刻已站在了生死边缘。 第18章 暗箭伤人 断云岭的晨雾如轻纱漫卷,将嶙峋怪石与苍翠古松都笼在一片朦胧之中。赵志敬站在青石铺就的山道上,道袍被山风掀起边角,拂尘银丝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望着眼前赤裸上身的少年,眼中怒意与屈辱交织——方才不过三招,自己竟被这黄毛小子逼得连退七步,道袍袖口还被那柄暗红弯刀划开一道口子,这在他数十年的习武生涯中,简直是奇耻大辱。 “妖人放肆!”赵志敬怒喝一声,双掌猛地推出。这一掌凝聚了他三十年全真内功,掌风呼啸,竟将身前的雾气都震得四散,正是“三花聚顶掌”中的精妙招式“流云破月”。掌未至,那股雄浑刚猛的气劲已压得殷乘风身前的野草伏地不起,崖边的碎石更是被震得簌簌滚落。 殷乘风却不退反进,脚下步法诡谲如鬼魅。他并未直撄其锋,反而身形一侧,如陀螺般旋出半尺,恰好避开掌风锋芒。与此同时,腰间弯刀“啷啷”出鞘,刀身映着晨光,竟泛出一层妖异的暗红。 这刀招初看杂乱无章,全无套路可言——明明瞧着是要劈向赵志敬左肩,刀锋却在中途骤然下沉,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对方下盘“涌泉穴”。 “卑鄙!”赵志敬又惊又怒。他这一掌本是虚招,意在逼对方露出破绽,却没料到这少年的刀法如此刁钻。仓促间,他只得收掌回护,左腿急撤,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可裤脚仍被刀风划破,小腿上顿时多了一道血痕。 树后观战的尹志平眉头微蹙,他曾与杨过交过手,深知玉女心经虽专克全真武功,却胜在料敌先机,招式间仍有脉络可循;可眼前这殷乘风的刀法,却像是从泥沼中钻出的毒蛇,全无章法却招招致命。 你以为他要攻东,他偏打西;你预判他会直刺,他却突然变招横削。这般诡异路数,竟比同年龄段的杨过还要难缠三分。 赵志敬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越打越心惊,额角已渗出细汗。全真武功讲究“先发制人”,可面对这毫无规律的刀法,他的预判屡屡落空,竟渐渐被压制得喘不过气。 有一次,他看准殷乘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当即左掌虚晃,右掌携着千钧之力拍向对方心口。谁知殷乘风竟像没有骨头般猛地缩肩,胸口塌陷寸许,硬生生避开掌力,同时弯刀回旋,刀柄如流星般撞向赵志敬面门,逼得他不得不后仰闪避,发髻都被震散,模样狼狈至极。 “这是什么路数?”尹志平心中疑窦丛生。他凝神细观,忽然发现殷乘风的每一次变招虽看似突兀,实则暗含某种奇特韵律——那是一种完全跳出中原武学框架的节奏,更像是西域诡秘的巫术舞步。一个念头猛地闪过他脑海:难道是……圣火令武功? 传说明教圣火令上的武功诡异莫测,非中原武学所能理解,只是后来圣火令遗失,武功也随之残缺。看这殷乘风的刀法,虽远不及传闻中圣火令武功的霸道,却有着异曲同工的诡谲。 想来是明教后人丢失了信物,只能将残存的武学精义融入刀法,才形成了这般不伦不类却又威力惊人的路数。 就在尹志平思忖之际,场中局势突变。赵志敬久战不下,忽然虚晃一招,抽身疾退,厉声喝道:“布阵!” 七名全真弟子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动了起来。七人踏着北斗七星方位,长剑交错,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这正是全真教的镇派阵法“天罡北斗阵”——一人受攻,六人支援,七人气息相连,内力仿佛汇成一股洪流,生生不息,当年连东邪黄药师都曾被困其中。 剑网刚一成,殷乘风便觉压力陡增。他的弯刀本以快、诡取胜,可此刻无论劈向哪个方向,都会被至少三柄长剑同时格挡。更可怕的是,这阵法蕴含着天地星辰运转之理,正气凛然,竟隐隐克制着他刀法中的阴诡之气。 就如多年后张无忌以圣火令武功强闯少林三渡的金刚伏魔圈,虽威力无穷却险些走火入魔,此刻的天罡北斗阵,对殷乘风的诡异刀法而言,正是天生的克星。 “这阵法……”殷乘风咬紧牙关,银灰色的眉毛拧成一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次变招都像是撞在棉花上,刚猛的力道被无声化解,而对方的剑招却越来越密,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毕竟年少,定力不足,起初还能勉强支撑,可随着时间推移,呼吸渐渐紊乱,刀法也开始出现破绽。 “妖人!看你还能撑多久!”赵志敬站在阵外,见殷乘风左支右绌,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他知道,这天罡北斗阵越往后威力越强,不出半个时辰,定能将这少年耗得筋疲力尽。 殷乘风被激得血性上涌,忽然一声长啸,刀法陡变。他不再闪避,而是硬碰硬地挥刀猛劈,刀风呼啸,竟带起几分同归于尽的狠劲。有两名弟子猝不及防,长剑险些被震飞,阵法瞬间出现一丝缝隙。 “好个不要命的!”赵志敬脸色微变,连忙喝道,“稳住阵脚!他已是强弩之末!” 七人闻言,立刻调整方位,剑网再次收紧。殷乘风虽勇猛,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又斗了十余招,他肩头被剑锋扫过,顿时鲜血淋漓。踉跄后退间,后腰撞上一棵古松,退无可退。 “怎么样?妖人,服了吗?”赵志敬步步紧逼,拂尘指着他的鼻尖,语气中满是胜利者的傲慢。 殷乘风靠在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依旧燃烧着桀骜的火焰。他喘了口气,忽然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血:“全真教的道长们,在下有话说。” 七名弟子动作一滞,看向赵志敬。其中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道士忍不住道:“有话便说,我全真教并非不容人认错。” 殷乘风朗声道:“之前放火烧了贵教厨房,是我不对。我愿赔偿十倍损失,金银珠宝任你们开口,如何?” 那中年道士闻言,看向赵志敬:“师兄,他既已认错……” “住口!”赵志敬厉声打断,眼神赤红地盯着殷乘风,“我全真教的尊严,岂是金银能玷污的?” 他心中怒火熊熊——这少年不仅勾搭红姑,还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嚣张,若就这么放了他,自己颜面何存?更何况,亲眼瞧见这少年唇红齿白、身姿挺拔,再想起红姑看他时那含情脉脉的眼神,一股莫名的嫉妒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殷乘风却像没听出他话中怒意,继续道:“我乃明教光明左使,今日愿代表明教向贵教赔罪。此事传出去,江湖人只会说全真教度量大,能容天下英雄。道长何必赶尽杀绝?” 这话倒是说到了众人心坎里。全真教毕竟是名门正派,逼人太甚难免落人口实。那中年道士再次开口:“师兄,得饶人处且饶人。他既愿赔偿,又愿赔罪,咱们不妨放他一马,也显我教气度。”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赵志敬见状,更是心急如焚。他知道再拖下去,夜长梦多,眼珠一转,忽然假意喝道:“好!看在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身形暴起,手中拂尘直取殷乘风胸口!这一下来得又快又阴,银丝如毒针般刺向对方心口“膻中穴”,竟是趁着殷乘风放松警惕时偷袭! “师兄!”七名弟子惊呼出声,却已来不及阻止。 殷乘风也是一怔,显然没料到赵志敬竟如此不要脸。他仓促间侧身,却仍慢了半分,拂尘银丝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片血花。更致命的是,赵志敬藏在拂尘后的七星剑骤然刺出,“噗嗤”一声没入他左肩! “卑鄙无耻!”殷乘风痛吼一声,声音因剧痛与怒愤而嘶哑,腰间弯刀带起一道凌厉的血光,直劈赵志敬面门。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力气,刀风呼啸,竟逼得赵志敬不得不连退数步才险险避开。 他捂着流血不止的肩头,靠在斑驳的古松树干上,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襟,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因怒极而泛着青紫色,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怨毒,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吞噬。 “赵师兄!你怎能行此偷袭之事?”那中年道士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不解与斥责,“我全真教乃玄门正宗,向来以光明磊落立派,切磋较技亦当正大光明,你这般趁人不备暗下杀手,与邪魔歪道何异?” 另一名弟子也忍不住开口:“是啊师兄,他已然受困,胜负已分,何必再用这等卑劣手段?传扬出去,岂不是让江湖同道耻笑我全真教无容人之量,更无君子之风?” 七人脸上皆带愠色,看向赵志敬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疏离。他们虽奉赵志敬为首,却也深知门派声誉重于泰山。方才殷乘风已然显露颓势,天罡北斗阵足以将其制服,赵志敬却在此时突施偷袭,这等行径,何止是有失风度,简直是自毁门楣。 殷乘风喘着粗气,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赵志敬:“好一个全真教!好一个名门正派!嘴上说着光明磊落,背地里却行此鼠窃狗偷之事!赵志敬,你这等卑鄙小人,也配做全真弟子?我殷乘风便是今日死在这里,也要骂你一句无耻之徒!” 他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伤口,痛得浑身发颤,却依旧挺直了脊梁,那份少年人的傲骨,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此等妖人,不必讲江湖道义!”赵志敬理直气壮地打断,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今日不除他,必成后患!”他说着,便要再次上前。 就在此时,殷乘风忽然抬手一扬,数道微不可察的银光朝着赵志敬飞去!那银光是细如牛毛的钢针,在晨光下几乎看不见,正是殷家的独门暗器“蚊须针”。 这暗器细小难防,常用于隐蔽攻击,多年后殷素素便是用它暗算俞岱岩,没想到竟是殷家祖传绝技。 “小心!”尹志平在树后暗叫不好。 赵志敬反应也算快,见银光闪过,立刻侧身,同时扬掌去挡。“噗噗噗”三声轻响,三枚蚊须针没入他掌心,针尾的细小倒钩瞬间扎进皮肉。 “有毒!”赵志敬脸色剧变,只见掌心迅速泛起黑紫,连忙点中手腕“阳溪穴”,阻止毒气蔓延。饶是如此,那股麻痒感仍顺着手臂缓缓上涌,让他心头一沉。 趁此机会,殷乘风转身便要逃。可七名弟子已围了上来,剑招再次递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轰隆”一声巨响!一枚黑黝黝的铁球突然从林中飞出,落在众人中间炸开,浓烟滚滚,碎石飞溅! “霹雳雷火弹!”赵志敬又惊又怒,连忙运起内力护住周身。这等爆炸类暗器威力惊人,不仅能伤人,更能制造混乱,显然是有人特意来救殷乘风。 浓烟中,一道青影如鬼魅般窜出,一把抓住殷乘风的后领,足尖一点,便朝着密林深处掠去。那人身法快得不可思议,脚踩在松针上竟悄无声息,不过数息功夫,便消失在浓雾笼罩的林间小道。 等烟雾散去,原地只剩下满地碎石和目瞪口呆的全真弟子。 “追!给我追!”赵志敬捂着受伤的手掌,气急败坏地嘶吼,“绝不能让他们跑了!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我全真教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七名弟子面面相觑,终究还是依言追了上去。只是那青影速度太快,早已消失在密林深处,哪里还有踪迹? 赵志敬望着空荡荡的山道,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除了怒火,更多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他隐隐觉得,今日之事,恐怕只是个开始。 树后的尹志平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缓缓松了口气。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指尖还残留着霹雳雷火弹的硫磺味。 刚才那一下,他几乎是赌上了所有——若是被赵志敬发现,不仅自己的计划会败露,恐怕还会引来无穷麻烦。但他别无选择,系统的警告犹在耳畔,殷乘风这条命,绝不能丢。 第19章 你怎么还不去华山! 尹志平探手点向殷乘风肩后“肩井穴”,一股柔和的内力注入,暂时封住流血的经脉,随即俯身将人背起,足尖在崖边一块凸起的青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入密林。 “抓紧了。”尹志平低声道,脚下“金雁功”施展到极致。他专挑崎岖难行的陡坡与藤蔓缠绕的密径穿行,内力流转间,呼吸与山风融为一体,足尖踏在厚厚的腐叶上,竟连半分声响都未发出。 背上的殷乘风起初还有些挣扎,待察觉到对方内力沉稳、步法精妙,绝非歹人,便渐渐放松下来。只是肩头的伤口被颠簸得阵阵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忍着点。”尹志平察觉到他的不适,刻意放缓了些速度,却依旧快如奔马。 现在他已经逐渐熟练的掌控了这副身体,内力在丹田与四肢百骸间流转不息,仿佛有无尽力气可供驱遣。 尹志平踏着金雁功的步法,足尖只在腐叶上轻点,便已掠出数丈之远,一口气奔出数十里山路,竟丝毫不觉疲惫,连呼吸都未有半分紊乱。 他对身后的赵志敬毫不在意。那老道虽中了蚊须针,却与当年的俞岱岩境遇迥异——俞岱岩中毒后为护屠龙刀强行死战,内力激荡反而加速毒素蔓延; 赵志敬身边却有七位同门护法,既能即刻点穴阻毒,又可运功相助逼毒,更有充足时间静坐疗伤,断不会重蹈覆辙。 这般想着,尹志平脚步更疾,只将断云岭的晨雾与追兵的气息远远抛在身后。 这般疾驰了约莫一个时辰,直到身后再无追兵气息,尹志平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 他将殷乘风放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先服下这个,能暂时压制毒性。” 殷乘风此刻已缓过些气力,接过药丸便要吞下,却又顿住,抬眼看向尹志平。 晨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银灰色的眉梢上,映出几分警惕:“阁下是……” 尹志平解下脸上的伪装,露出原本清秀的面容:“全真教,尹志平。” “尹志平?”殷乘风瞳孔微缩,随即恍然一笑,“原来是你。难怪有这般身手。” 他毫不迟疑地将药丸吞下,又道,“多谢尹道长相救,只是……你我终究道不同,为何要冒险救我?” 尹志平递过一葫芦清水,淡淡道:“我救你,与教派无关,只看不惯赵师兄行事罢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掩饰了系统的存在,也合情合理——赵志敬偷袭之举,的确有失名门正派风范。 殷乘风喝了口清水,伤口的剧痛似乎缓解了些。他望着尹志平,忽然笑道:“尹道长倒是个妙人。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也知道全真教中并非人人都如赵志敬那般虚伪。” 他自小在市井与教中摸爬滚打,最是懂得察言观色,尹志平眼中没有恶意,这便足够了。 尹志平不再多言,取出金疮药,又撕下一块干净的衣襟:“忍着点,我帮你处理伤口。”他动作轻柔,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周围,再用衣襟仔细包扎好。 殷乘风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道:“尹道长,你可知赵志敬为何如此恨我?” 尹志平手上一顿,随即摇头:“不知。” “他是恨我占了红姑姐姐的心思。”殷乘风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通透,“那老道看似道貌岸然,实则对红姑姐姐旧情难忘,却偏偏放不下身份,难不成还让红姑姐姐一辈子为他守活寡?他见我与红姑姐姐情投意合,自然容不得我。” 尹志平默然。这些纠葛,他虽有所察觉,却不想过多掺和。他帮殷乘风处理好伤口,又从行囊中取出些干粮递过去:“你伤势未愈,接下来打算往何处去?” 殷乘风咬了口干粮,含糊道:“我本想在中原闯闯,看看这江湖究竟有多大。如今看来,倒是惹了麻烦。”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尹志平顺势说道:“如今这天下大势,明眼人都看得出南宋气数将尽,鞑子铁蹄步步紧逼,中原迟早沦为焦土。” 尹志平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既在明教,何不回西域根基之地暂避?” 殷乘风挑眉反问:“尹道长既知如此,为何不随我等一同西去?” 尹志平指尖摩挲着道袍下摆,沉声道:“我乃全真弟子,需秉承王重阳祖师遗志,守这终南山,护这一方百姓。明教与我教道不同,教主既有西迁之策,自是审时度势的明智之举。” 他顿了顿,看向殷乘风,“这不过是不同的选择罢了。待他日时机成熟,你等卷土重来,恢复山河,亦是功德一件。” 殷乘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拱手道:“尹道长见识非凡,没想到我闯中原这一趟,竟能遇上你这般通透之人。” 尹志平望着殷乘风银灰色的眉峰,忽然想起系统曾提示的倚天剧情——白眉鹰王殷天正当年因明教内部分裂,愤而脱离创立天鹰教,那份桀骜不驯的反骨,想来便是从这位先祖身上继承的。 眼前这少年虽身在明教,眉宇间却藏着几分疏离,怕是对教中事务也未必全然顺服。 “你们明教未来还有大事要做。”尹志平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你这光明左使,得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他刻意加重了“责任”二字,既是点醒,也是暗合剧情的引导——殷乘风这一脉,终究是明教不可缺的支柱。 殷乘风闻言一怔,惊讶地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探究:“尹道长似乎对我明教内情很是了解?连我教中司职都知晓得这般清楚。” 他自接任光明左使以来,行事向来低调,江湖上知晓他身份的人本就不多,更别说一个全真教道士。 “江湖传闻罢了,略知一二。”尹志平含糊带过,不愿多言系统之事,只道,“此地离终南山太近,赵师兄未必会善罢甘休。我送你一程,至少护你出了这地界,再往西去,便安全了。” 殷乘风见他不愿多谈,也不再追问,只是拱手道:“如此,便多谢尹道长了。”少年人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桀骜,多了些真切的感激——在这敌营腹地,能得一位全真高手相助,已是意外之幸。 接下来的几日,尹志平便留在山涧附近,一边为殷乘风疗伤,一边传授他一些躲避追踪的法门。 殷乘风虽是少年,却极懂人情世故,见尹志平并无恶意,也渐渐放下心防,偶尔会说起明教的事,言语间对教主颇为敬佩。 尹志平默默听着,心中却在盘算。殷乘风平安脱身,倚天系的剧情线算是稳住了,接下来该回重阳宫了。赵志敬吃了亏,想必不敢声张红姑的事,自己回去倒也不怕被追问。 只是……小龙女那边,始终是块心病。他知道,如果脱离原着,小龙女修炼玉女心经第八层时,极有可能走火入魔。可系统至今没有提示,他若是贸然插手,会不会反而打乱剧情? 当然,最令尹志平烦恼的,还是小龙女迟早会提着剑来找自己报仇,最后还是会和杨过走到一起。 他毕竟是穿越者,骨子里带着几分务实的执拗——小龙女理论上与自己有过纠葛,还偏要眼睁睁看着她属于别人,心里终究堵得慌。 这种别扭感如鲠在喉,让他下意识地想逃避,不敢深想那必然到来的结局。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尹志平叹了口气。他能做的,也只是走一步看一步。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本就是个穿越者,何必为原着剧情杞人忧天? 小龙女与杨过的命运自有定数,自己这具身体虽对小龙女有愧,却也犯不着做那徒劳的“舔狗”。 再说,真若有生死危机,系统怎会坐视不理?连殷乘风这等“打酱油”的角色都有系统警告,何况是女主角小龙女? 这般想着,他的心倒是放松了不少。 几日后,殷乘风伤势大好,两人在路口分别。殷乘风再三道谢,才转身向西而去。尹志平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这才转身,朝着终南山方向返回。 路过一处名为“青石镇”的小镇时,已是午后。尹志平打算在镇上买些干粮,却刚进镇口,便浑身一僵——街角的茶寮里,坐着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左边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件破烂的貂裘,脸上胡子拉碴,眼神却时而浑浊时而锐利,正是“西毒”欧阳锋! 而坐在他对面的,竟是个容貌极美的道姑,一身杏黄道袍,腰间系着一根金丝带,正是“赤练仙子”李莫愁! 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尹志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欧阳锋疯疯癫癫,李莫愁心狠手辣,这两个魔头凑到一处,绝非好事! 尹志平下意识地缩到一棵老槐树后,浓密的枝叶如伞盖般将他罩住,树身斑驳的老皮恰好与他青灰色的道袍相融。 他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只透过叶隙死死盯着街角的茶寮——那里坐着的两人,随便哪一个都是能搅翻江湖的魔头,此刻竟凑在一处低语,实在令人心惊。 茶寮里的对话断断续续飘来,尹志平越听心越沉,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翻涌起前尘旧事。 他清楚记得,数日前在古墓之中,自己为了骗走欧阳锋,曾冒险用移魂大法抹去了他那段记忆。 原以为经此一事,这魔头会循着冥冥中的指引去往华山,与洪七公上演那场惊天动地的巅峰对决,却没料到他竟在这青石镇晃荡,还恰巧撞上了李莫愁。 说起来,李莫愁出现在这里倒不算稀奇。尹志平依稀记得原着脉络:杨过下山后不久,便遇上被李莫愁追杀的陆无双,两人一路纠缠,直到遇见郭芙与武氏兄弟。 当时李莫愁被三人联手逼退,实则是忌惮郭靖夫妇的威名,并非真的敌不过几个少年。 可在杨过那孩子心里,郭靖当年送他上终南山时大展雄威,一人打败数十全真道士的场景早已刻入骨髓,便先入为主地认定,郭靖教出的弟子定是武功盖世,连李莫愁这等魔头都能轻松击退。 少年人的敏感与愤懑瞬间爆发,竟不管不顾地发足狂奔,径自离去。直到闯入华山,那天下五岳之一的险峻高峰,他才在绝境中停下脚步,发狠似的往绝顶上爬——也正是在那里,他遇上了洪七公与欧阳锋,开启了另一段奇遇。 可眼前这景象,却完全偏离了剧情轨迹。欧阳锋没有去华山,反而与李莫愁凑在了一起,这简直是要将江湖搅成一锅烂粥。 尹志平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老槐树的树皮,心中暗骂:这老毒物疯了也不让人省心!放着华山的巅峰对决不去,偏偏在这里勾搭李莫愁,难道是移魂大法的效力出了偏差? 他偷偷抬眼望向茶寮,只见欧阳锋穿着件破烂的貂裘,怀里不知抱着个什么东西,时不时嘿嘿傻笑两声,嘴里还嘟囔着“真经是我的”; 李莫愁则端坐在对面,一身杏黄道袍纤尘不染,指尖捻着茶杯,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棱,偶尔瞟向欧阳锋时,总带着几分探究。 两人一个疯癫,一个阴狠,坐在一起却有种诡异的平衡,仿佛正密谋着什么惊天大事。 尹志平忽然想起系统的警告机制,都不用等再次提醒,他自己就能看得出来。 连殷乘风这等看似无关紧要的角色出了意外,系统都会发出刺耳的警报,更何况欧阳锋这等影响剧情走向的关键人物? 若他真的错过了华山之约,洪七公那边会发生什么?杨过又会如何?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在脑海中炸开,让他头皮发麻。 刚把殷乘风这尊“大爷”送走,转头就撞上欧阳锋、李莫愁两尊“大神”,这让他顿时有了一种身心俱疲的感觉,只觉浑身骨头都在发沉,似乎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在这里乱来。”尹志平暗自咬牙。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莫愁为何会在此处?想来是被郭芙等人惊走后,一直潜伏在附近,伺机报复或是想要回终南山寻找《玉女心经》。 而欧阳锋……或许是移魂大法让他忘了去华山的路,又或许是疯癫中被什么东西吸引,才误打误撞来到青石镇。 第20章 引毒西去 尹志平蜷在老槐树虬结的根系间,青灰色道袍与树皮的斑驳纹理几乎融为一体。 他屏着呼吸,连睫毛都不敢轻颤——茶寮里那两道身影,哪怕只是衣角微动,都足以让他心头绷紧如弓弦。 欧阳锋正抱着个油布裹成的长筒物件,佝偻着背坐在条凳上,破烂的貂裘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不少泥灰。 他时不时用枯瘦的手指敲敲油布,发出“咚咚”的闷响,嘴里反复念叨着:“真经……我的……谁也抢不去……”那声音时而浑浊如老妪,时而尖利如夜枭,听得人头皮发麻。 对面的李莫愁却坐得笔直,杏黄道袍浆洗得笔挺,腰间金丝带束出纤细的腰肢,连放在桌上的手指都并拢得一丝不苟。 她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欧阳锋身上,与其说是关切,不如说是在打量一件随时可能出鞘的利器。 阳光透过茶寮的竹帘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却掩不住眼底那抹常年盘踞的冷意。 尹志平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逼自己冷静下来。 他太清楚这两人的分量——欧阳锋就算疯了,那身蛤蟆功仍是武林中顶尖的杀器,更要命的是,这老毒物疯癫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清明,谁也说不准他何时会突然警醒,届时别说是跟踪,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未可知。 至于李莫愁,更是让他不敢有半分轻忽。这女魔头的武功本就高过自己一筹,五毒神掌阴柔歹毒,冰魄银针见血封喉,这些年死在她手下的武林好手不计其数。 更可怕的是她的心计,能在江湖上横行了这么多年,又在古墓派与全真教的夹缝中活得风生水起,必然有一套过人的自保手段——哪怕是一片落叶的异动,都可能让她瞬间警觉。 “必须把欧阳锋引去华山。”尹志平在心底默念。按原本的轨迹,杨过此刻应该已经抵达华山,之后他会正撞见用龟息功疗伤的洪七公。 那老叫花子需得数日静养才能复原,届时与欧阳锋的巅峰对决,不仅是两位宗师的谢幕之战,更是杨过武学路上的关键转折。 若是欧阳锋被李莫愁缠在此地,这一环断了,后面的剧情怕是要彻底脱轨。 可系统这次竟出奇地安静,往日里,便是殷乘风那等次要角色出了岔子,系统都会发出刺耳的警报,如今欧阳锋这等足以撼动江湖格局的人物偏离轨迹,系统却连半点提示都没有,但越是这样就越说明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这沉默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尹志平心头,让他愈发觉得此事凶险。 茶寮里的两人终于起身了。李莫愁付了茶钱,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欧阳锋听清:“义父,咱们先去买些干粮,明日一早便动身去终南山。” “终南山……真经……”欧阳锋立刻来了精神,抱着油布筒便跟在她身后,脚步踉跄却异常执着。 原来当年李莫愁被逐古墓,孤身闯荡江湖时,武功尚未大成。见疯癫的欧阳锋虽神志不清,一身毒功却深不可测,便动了拜师之念。 她借着“义女”名分侍奉左右,潜心学了五毒秘籍,待武功渐长,竟起了杀心——想趁欧阳锋疯癫无备,夺他毒功精要。 怎料欧阳锋疯归疯,本能却如铜墙铁壁。李莫愁暗下的杀手被他凭直觉避开,反倒惹得这老毒物凶性大发,一路追杀至古墓之外。 彼时李莫愁的师父李芸儿尚在,见欧阳锋追来,还想要杀人的亲生女儿,一时之间也是百感交集,可是欧阳锋神志不清,都没认出对方,所以很快就发生冲突,而李莫愁却趁机跑了。 所以李莫愁至今不知,自己原是李芸儿与欧阳锋的骨肉。欧阳锋初见她时便有种莫名的亲近,纵然后来遭她暗算,那份血脉里的牵绊也让他难下死手,这才让李莫愁得以脱身。 经此一遭,李莫愁再遇欧阳锋,便只剩利用之心。每逢遇敌,总设法将这疯癫的“义父”引去当枪使,借他之手铲除异己。 因为欧阳锋在武林中的名声极差,李莫愁虽然是出了名的魔头,但也不可能炫耀这件事。所以很少有人知道李莫愁和欧阳锋之间的关系。 这些年江湖上多少腥风血雨,背后都藏着她驱虎吞狼的算计,而欧阳锋那点本能的亲近,终究成了被她玩弄于股掌的利器。 细说起来,那一夜小龙女失身,也是李莫愁的毒计。她在小龙女与杨过手下吃了亏,对方念及旧情放她一马,她却怀恨在心,偏又不好再杀回去,便盯上了疯癫的欧阳锋,她故意说古墓深处藏着真经秘卷。疯癫的欧阳锋果然深信不疑,凭着一股蛮力闯入古墓。 李莫愁知道欧阳锋疯癫中出手不知轻重,很难掌控,她给了欧阳锋一个大致的方向,料想他走到哪里哪里都会乱。 所以她只在暗处怂恿,自己始终未曾露面,更不知道正是这突如其来的禁制,让随后闯入的尹志平犯下大错,也让小龙女清白尽毁。 如今尹志平撞见李莫愁又拿羊皮地图哄骗欧阳锋,才惊觉当日隐情。 那张做旧的地图上,朱砂标记直指小龙女的石室,与当初引欧阳锋入墓的伎俩如出一辙。 他望着李莫愁,只觉遍体生寒——那看似偶然的失身之耻,竟是这女魔头处心积虑的毒谋,而自己,不过是她棋盘上一颗无意间被拨动的棋子。 眼见二人离开,尹志平也悄然起身,足尖在地面一点,使出金雁功的轻功,像一缕青烟般缀了上去。 他刻意将气息放得极轻,内力在丹田与足尖间流转,每一步都踩在风过叶隙的瞬间,连脚下的青石板都未曾留下半分声响。 即便如此,他仍与两人保持着三丈距离——这是一个既能看清动静,又能在对方察觉时及时脱身的安全距离。 他发现这两人走得极慢,李莫愁似乎对镇上的一切都饶有兴致,在布庄前停下,指尖拂过一匹墨色贡缎,轻声道:“这料子做夜行衣正好。” 又在药铺门口驻足,买了些断肠草,掌柜的见她容貌清丽,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用途,她只淡淡道:“毒老鼠。”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买了斤青菜。 欧阳锋则始终抱着油布筒,嘴里念念有词,偶尔被街边摊贩的糖人吸引,站在摊前挪不动脚,直到李莫愁回头唤他“义父”,才恋恋不舍地跟上。 尹志平越看心越沉,当务之急是把欧阳峰弄走,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正思忖间,李莫愁忽然从袖中摸出两张画像,展开在欧阳锋面前。画上一人是白衣胜雪的小龙女,一人是眉眼桀骜的杨过。 “义父,”她声音柔得发腻,“这两人藏着九阴真经的线索,你在终南山寻到他们,真经便唾手可得。” 她哪知欧阳锋早已见过这两人,此刻看着画像,眉头紧锁,嘴里嘟囔着“眼熟……在哪见过……”,却偏生想不起古墓中的纠葛。 李莫愁只当他上次在终南山空手而归,心有不甘,才刻意画了像来挑唆。 她算准欧阳锋对真经的执念,料定他定会再闯终南山,届时无论是杨过还是小龙女,遇上这疯癫的老毒物,都讨不了好去。 “好狠毒的心计。”尹志平暗自咬牙。他忽然想起小龙女那双清冷的眸子,心中一阵刺痛,却又很快压下去——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欧阳锋送去华山。 他看了眼天色,日头已过未时。 按洪七公的疗伤进度,最多还有三日便能复原,若是欧阳锋再不到华山,杨过那边怕是要生出变数。 “得想个法子分开他们。”尹志平目光扫过街角,忽然落在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身上。他也是急中生智,见那男孩正蹲在地上玩弹弓,身边放着个竹筐,里面装着刚摘的野果。 于是悄悄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到男孩面前:“小兄弟,帮我个忙如何?” 男孩抬头见是个道士,又看了看银子,眼睛一亮:“道长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尹志平从行囊里取出发霉的纸笔,略一思索,写下两行字:“素心归真,气走涌泉;玉女心经,城南柳下。”这是《玉女心经》的开篇总纲,前几日他潜入古墓抄录下来,此刻早已烂熟于心。 “你把这纸条送给那个穿杏黄道袍的道姑,就说是一位姓龙的姑娘让你转交的,她若问起,你便说‘看了便知’。”尹志平压低声音,又补充道,“切记,莫要说是我让你去的。” 男孩接过纸条和银子,揣进怀里,一溜烟跑向李莫愁。尹志平则迅速退到街角的包子铺后,透过蒸笼冒出的白汽,紧张地注视着那边。 只见男孩跑到李莫愁面前,递上纸条。李莫愁起初有些疑惑,待看清上面的字,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四周,眼神锐利如鹰隼。 李莫愁也吓了一跳。她正绞尽脑汁想设计对付小龙女和杨过,没料到对方竟主动送上门来,甚至可能已窥破自己的计划。 她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颤抖,考虑要不要叫上欧阳锋一起动手。 然而信中的两句总纲又戳中了她的软肋——当年她被逐出古墓,最耿耿于怀的便是没能学全《玉女心经》。 “那姓龙的姑娘在哪?”李莫愁抓住男孩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只当传信人是小龙女,毕竟前几日追杀陆无双时见过杨过,料想小龙女必随他下山,此刻定是两人联手设局,心下又恨又疑,捏着男孩的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 “她说在城南柳树下等您。”男孩被她抓得生疼,却还是按尹志平教的话说了。 李莫愁沉吟片刻,看了眼身旁的欧阳锋,又看了看纸条,最终对男孩道:“知道了,你去吧。”随即转身对欧阳锋柔声道:“义父,你先去前面的客栈等着,我去去就回。” 欧阳锋正盯着街边的糖画,头也不抬地应了声:“嗯。” 李莫愁又叮嘱了客栈的名字,确认欧阳锋记牢了,才快步往城南而去。她走得很急,连腰间的金丝带被风吹乱了都未曾察觉。 尹志平松了口气,随即又找了个在街边卖花的小姑娘,从行囊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写下:“华山论剑在即,洪七公已到,天下第一之位虚席以待,速来!”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剑形。 “小妹妹,你把这纸条送给那个穿貂裘的老爷爷,就说是一个姓黄的老爷爷让你送的,他若问起,你便说‘黄药师说的,再不去天下第一就被人抢了’。”尹志平摸出颗糖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甜甜地应了声,捧着纸条跑到欧阳锋面前。欧阳锋正对着糖画流口水,接过纸条看了半天,“天下第一……我的……”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也顾不上等李莫愁,抱着油布筒便往镇西方向狂奔,脚步踉跄却奇快无比,转眼就消失在街角。那方向,正是通往华山的路。 尹志平站在包子铺后,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欧阳锋这一去,华山的剧情便能回归正轨,杨过也能如期遇上那场改变他命运的巅峰对决。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李莫愁去而复返。她显然没在城南找到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正抓着刚才那个男孩盘问,男孩被她吓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说:“是……是一个穿青灰道袍的道长让我送的……” 李莫愁的目光立刻扫向四周,锐利如刀。尹志平暗道不好,迅速矮身钻进包子铺后的小巷,足尖点地,使出金雁功的全力,往镇外疾奔。 李莫愁追进去时,那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不过她虽没看清脸,心头却已经有了猜测——定是杨过那臭小子,伪装成全真教的道士! 理论上全真教的人没必要和李莫愁过不去,更何况前几日杨过还装疯卖傻跟在陆无双身边,所以在李莫愁看来,这杨过似乎是和自己杠上了。 李莫愁冷笑一声,袖中银针轻颤,这小子既敢露面,就别想轻易脱身。 第21章 斗智斗勇 尹志平的靴底碾过青石板上的晨露,远处终南山的轮廓已在薄雾中显露出苍劲的线条。 按原计划,他此刻该已踏上重阳宫的石阶,听着晨钟清点弟子课业,可眼角余光扫过茶寮屋檐下的那抹杏黄时,他的脚步硬生生顿住,如被钉在原地。 茶寮的竹帘半卷,李莫愁正临窗而坐。杏黄道袍的袖口沾着些许尘土,却依旧挺括如新,腰间金丝带束出的纤细腰肢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指尖捏着的茶盏边缘凝着一层白汽。 她没看他,目光落在街对面的糖画摊,可那周身散出的冷意,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罩了过来。 尹志平的后颈瞬间沁出冷汗。他太清楚这女魔头的敏锐——当年在古墓外,不过是风吹草动,她便能循着气息追出三里地。 自己此刻虽换了装束,可那身浸淫多年的全真教内息,怕是瞒不过她的鼻子。更要命的是,武学高手对身形轮廓的记忆远超常人,哪怕只是惊鸿一瞥的背影,也足以让她起疑。 “得躲。”他念头刚起,已矮身钻进街角的布庄。掌柜正对着一匹墨色贡缎啧啧称奇,见他进来,忙拱手笑道:“客官要点什么?这贡缎可是江南织造局新出的,做件道袍……” “取件最粗的短打,再要些松香蜂蜡。”尹志平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死死盯着布庄外的动静。 李莫愁已放下茶盏,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过往行人,那双眼睛像鹰隼,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掌柜虽觉奇怪,却也不敢多问,麻利地取来衣物。尹志平躲在试衣间里,三下五除二换上短打,粗布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刺痒,倒比道袍自在些。 更要紧的是遮掩那双手——他从怀中摸出块碎银,又要了些桐木碎屑,躲在柴房角落里削了起来。 左手无名指与小指的断根处早已结痂,可那突兀的空缺,在武林人中一看便知身份。 穿越前读这段时,只当是尹志平的痴狂,如今指尖摩挲着断口,才觉出那份狠戾——连自戕都做得毫不犹豫,却终究没能换得小龙女半分垂怜。“痴人。”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将削好的桐木假指套在断根处。桐木质地轻软,打磨得与指骨粗细相仿,再用松香蜂蜡混了炭灰黏住,对着光看,竟与真指一般无二。他试着蜷了蜷手指,假指随指节微动,连握拳都瞧不出破绽。 镜中的人影已彻底变了模样:粗布短打,颔下黏着两撇用马尾做的山羊胡,发髻散开编成了油亮的辫子,活脱脱一个走南闯北的货郎。 唯有那双眼睛,还藏着道士的拘谨。尹志平对着破镜扯了扯胡子,黏合剂是用松香混了蜂蜡,痒得钻心,却异常牢固。 躲在布庄后院捱过三日,尹志平见李莫愁似乎转移了注意力,才敢再次动身。他挑了个薄雾未散的清晨,背着个装满杂货的竹筐,混在赶早集的人群里往终南山走。 山路蜿蜒,晨露打湿了裤脚,他刻意放慢脚步,学着货郎的模样吆喝两声,眼角却始终留意着身后。 走到一处岔路口,溪水流淌的声音突然撞进耳朵,而紧随其后的,是那缕让他头皮发麻的香风——李莫愁竟跟上来了。 尹志平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他瞥见溪边有片茂密的芦苇丛,当下也顾不上暴露,矮身便钻了进去。 芦苇叶划过脸颊,留下细碎的痒意,他却连呼吸都不敢加重——李莫愁的脚步声就在身后不远处,轻得像猫爪踩在棉絮上。 “杨过那小畜生,倒会躲。”李莫愁的声音带着冷笑,落在溪水上,激起一圈圈涟漪,“以为换了装扮,就能瞒过我的眼睛?你故意不用古墓派的轻功,却用金雁功的身法,倒也狡猾。” 尹志平在芦苇丛里僵住了。原来她把自己当成了杨过!那日在镇上设计分开她与欧阳锋,想必是金雁功的起势被她瞧了去。 这误会简直是催命符——李莫愁对杨过的恨,一半源于陆无双,另一半则是对小龙女的嫉妒,被她盯上,比被欧阳锋追杀还要凶险。 他悄悄调整内息,将全真教的纯阳内力运转路线稍作改动,掺了些《九阴真经》里的阴柔法门。 这是他这几日躲在柴房悟出来的法子,虽不能完全改变气息,却能混淆视听。丹田内的内力缓缓流转,带着九阴真经特有的绵密,与往日的刚猛截然不同。 溪水潺潺,李莫愁的脚步声在岸边徘徊。尹志平透过芦苇缝隙望去,只见她正弯腰掬水,杏黄道袍的下摆浸在溪水里,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可那双眼睛,却像在搜索猎物的狼,一寸寸扫过芦苇丛,连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出来吧。”她忽然直起身,指尖夹着三枚冰魄银针,针尾的红缨在风中轻颤,“你以为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抓不到你,我便去古墓,看师妹会不会把你交出来。” 尹志平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女魔头竟想用小龙女要挟!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剑,却想起早已将全真剑换成了货郎用的短刀。刀沉手笨,对付寻常毛贼尚可,遇上李莫愁的五毒神掌,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冲动是魔鬼,尤其是在李莫愁面前。 他咬了咬牙,左手悄悄摸向背后的竹筐,里面装着些零碎铁器,倒能当暗器用。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响。李莫愁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尹志平藏身的位置,身影一晃,竟使出了古墓派的“天罗地网势”,指尖带着劲风抓来,指缝间隐约可见乌黑的毒气。 那身法灵动迅捷,如蛛网般罩向四面八方,连退避的空隙都没留下。 尹志平早有准备,猛地向后一仰,同时将竹筐倒扣过来,铁器哗啦一声撒了满地。李莫愁的指尖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一股腥甜的气息钻入鼻腔——是五毒神掌的毒气。 “好身手!”李莫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杨过”的反应竟如此之快。她手腕一翻,指尖变抓为拍,掌风直逼尹志平心口,掌力中带着阴柔的旋劲,显然是想卸去他的内力。 尹志平借着后仰的势头,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起来,险之又险地避开掌风。 他顺势抓起两把铁器,反手掷向李莫愁面门,铁器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带着破空之声。这一下用上了九阴内力,虽不及暗器高手的精准,却胜在出其不意。 李莫愁冷哼一声,衣袖一拂,将铁器扫落在地,叮当作响。“雕虫小技。”她身影再动,如影随形般追来,拂尘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白色的丝绦如灵蛇般缠向尹志平的手腕,丝绦上沾着的毒液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尹志平不敢硬接,脚下一点,身形如箭般窜出芦苇丛,纵身跃入溪水。冰凉的溪水瞬间浸透短打,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头脑更加清醒。他双臂一划,如鱼得水般向前游去,水性是他自幼在终南山下练就的本事,溪涧湍流都不在话下,更别说这平缓的小溪。 “想跑?”李莫愁冷哼一声,也跟着跃入溪水。她的水性显然是后来练的,动作僵硬,溅起的水花比尹志平大得多,裙摆扫过水面时,还差点被水底的石头绊倒。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尹志平的背影,毫不放松,仿佛认准了猎物的狼。 尹志平在水中换气,眼角余光瞥见李莫愁离得越来越近,心头一急,猛地改变方向,朝着溪水深处游去。他知道李莫愁的耐心极好,当年为了报仇,耗时十年都未曾放弃。这次被她认定是杨过,怕是不抓到人绝不会罢休。 游到一处水流湍急的弯道,尹志平忽然心生一计。他故意放慢速度,等李莫愁追近些,猛地转身,双手在水中一搅,掀起浑浊的泥沙。溪水瞬间变得浑浊,黄澄澄的泥水挡住了视线,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李莫愁只觉眼前骤暗,浑黄泥水糊了满脸,眼睫上挂着沙粒,刺得眼球生疼。她下意识抬掌去揉,掌风扫在水面,“哗啦”一声溅起半尺高的水花,竟直直泼在她鬓角。青丝被泥水浸透,黏在颊边,发间还缠了片碎叶。 她本就爱洁,此刻只觉浑身难受,抬手扯下发间败叶,指尖触到黏腻的泥水,怒火更炽。“杨过小贼!”她咬着牙低骂,方才被戏耍的羞恼混着此刻的狼狈,化作更烈的杀意,目光如淬毒的冰锥,死死盯着水面涟漪散去的方向。 然而就是这半拍的功夫,尹志平已钻入水下,顺着暗流游向岸边。等他探出头时,已在对岸的密林边缘,李莫愁还在浑浊的溪水里摸索,气得连连咒骂,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的杀意。 他顾不上喘息,转身钻进密林。树枝划破了脸颊,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往终南山的方向跑。可跑着跑着,脚步却慢了下来——身后传来李莫愁的呼喊,声音竟越来越近。 “杨过!你逃不掉的!” 尹志平心中一凛,猛地回头,只见李莫愁竟也上了岸,正提着湿淋淋的裙摆追来。她的速度竟比在水中快了数倍,显然是动了真怒,连形象都顾不上了。 他不敢耽搁,脚下加劲,金雁功全力施展,身形如轻烟般在林间穿梭。可李莫愁的身法也不慢,古墓派的轻功本就以迅捷见长,如果不是在这山地之间道路崎岖,很快就会被对方追上。 林间光影斑驳,两人一追一逃,身影在树木间忽隐忽现。尹志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内力消耗巨大,短打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沉甸甸的。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想个彻底摆脱她的法子。 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陡坡,坡下是片茂密的灌木丛,隐约能听到水流声。尹志平心念一动,脚下猛地发力,朝着陡坡冲去。他故意放慢速度,让李莫愁能看清他的去向。 “想往灌木丛里钻?”李莫愁冷笑,身影如飞般追来,指尖已再次扣上冰魄银针,“这次看你往哪跑!” 就在李莫愁即将追上的瞬间,尹志平突然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朝着陡坡下滚去。他故意发出一声惊呼,滚得狼狈不堪,连帽子都掉了。 李莫愁追到坡边,看着滚进灌木丛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正欲下坡追赶,却忽然停住了脚步——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几声狼嚎,显然是有狼群出没。 李莫愁眉头拧成个疙瘩,指尖冰魄银针泛着幽蓝冷光。灌木丛里窸窣响动越来越近,隐约混着狼嗥,追进去怕是要腹背受敌。可一想到“杨过”那狡黠背影,还有玉女心经的影子,她又攥紧了拳头——这小畜生若真逃回古墓,小龙女定会护着他,再想寻机会难如登天。 正踟蹰间,七八匹野狼已从树后窜出,绿幽幽的眼盯着她。李莫愁冷哼一声,手腕翻转,银针破空而出,正中头狼咽喉。其余野狼扑来,她旋身避开,掌风带起五毒神掌的腥气,不过三招便将狼群撂倒。可等她踹开最后一匹狼尸,灌木丛深处早已空荡荡,只有被踩断的枝桠还在摇晃。 灌木丛深处,尹志平屏住呼吸,听着坡上的动静。他能感觉到李莫愁的气息在徘徊,时近时远。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做好了随时拼命的准备——若是李莫愁真的追下来,他只能拼尽全力一搏。 片刻后,坡上的气息渐渐远去。尹志平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伤口被树枝划破,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心头的劫后余生。 他知道,这次能够逃跑纯属侥幸,如果不是遇到了狼群。李莫愁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在通往终南山的路上守着,像毒蛇一样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果然,等他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绕到通往终南山的另一条小路时,远远就看到了李莫愁的身影。她正站在路口的巨石上,背对着他,杏黄道袍在风中飘动,像一面招摇的旗帜。 尹志平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躲在树后,看着李莫愁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她已经记住了他的身形和身法,无论他怎么伪装,只要靠近终南山,就迟早会被认出来。 溪水潺潺,风声飒飒,仿佛都在嘲笑他的困境。尹志平望着终南山的方向,眉头紧锁——回去的路被堵死了,可他必须回去。系统的规则如悬顶之剑,容不得半点差错。 第22章 尹志平的回忆(一) 尹志平靠在山洞的石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淤青——洞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声裹着山风灌进来,吹得篝火明明灭灭。 短时间内回不了终南山已成定局,李莫愁那股子执拗劲,他算是领教了。与其在山林里东躲西藏,不如趁这段时间做点实在事。 他从怀中摸出《九阴真经》的抄本,纸页边缘被汗水浸得发皱,却依旧能看清上面工整的小楷。 这几日躲在山洞里,他除了每日必要的觅食,其余时间都耗在这上面。全真教的内功讲究循序渐进,如涓涓细流,而九阴真经却似奔涌江河,招式间藏着阴柔诡谲的变化,初练时总觉得别扭,练得久了,倒也摸索出些门道。 只是内功修炼最忌急功近利。练上两个时辰,便需停下调息,否则极易走火入魔。尹志平收了功,吐纳间,丹田内的气息似乎已比往日浑厚了些许。 尹志平盘膝坐在山洞深处,篝火跳动的光影在石壁上投下他专注的侧脸。掌心的《九阴真经》抄本已被翻得卷边,他指尖划过“易筋锻骨篇”的字句,眉头却始终没舒展——其实关于内功的选择,他已琢磨了许久。 理论上,九阳神功的护体效果堪称天下第一。那门由李芸儿所创的奇功,招式间满是阳刚沛然之气,可尹志平一想起那功法的渊源便心头发怵:李芸儿创功时抱着压过九阴真经的执念,招式里处处透着刻意较劲的锋芒,连她自己都没能扛住内力反噬,这般霸道的功法,自己这点修为怕是驾驭不住。 他甚至隐约猜到张无忌能练成九阳的关窍。少年时期中了玄冥神掌后,数年至阴至寒的折磨,体内阴气早已积得如渊似海,恰巧与九阳的至阳内力形成互补。 再加上那只奇遇得来的一气乾坤袋,强行催化内力却不伤经脉,这才造就了一段传奇。可自己既无玄冥神掌的“底子”,更没那等逆天机缘,贸贸然修炼,怕是走火入魔的份。 至于玉女心经,更是想都不用想。那功法讲究“阴阳相济”,修炼时需两人肌肤相亲,引内力流转互补,偏偏他如今孤身一人,总不能去找李莫愁做这等荒唐事。思来想去,还是九阴真经最稳妥。 他摩挲着抄本上的经络图,暗自点头。九阴的路数与全真教内功确有相通之处,只是九阴的运功路线更精密,像将粗布麻衣织成了锦缎。他浸淫全真内功数十年,经脉早已熟悉了这套运转逻辑,练起九阴来竟有种水到渠成的顺畅。 只是这功法慢得磨人,他知道黄蓉曾用速成法门练就九阴,可那等改天换地的手段,需要绝顶天赋与胆识,他自认没这份能耐,只能按部就班地从吐纳筑基开始。 每日寅时起身,引气入体,循经脉流转三十六周天,再以掌法疏导内力,一套流程下来便是两个时辰,进度却如蜗牛爬行。 “慢点也好。”尹志平收功时,总这样安慰自己。他修炼本就不是为了争霸江湖,只求能在剧情节点挨过那几剑。 系统的规则像悬在头顶的剑,早已框定了他的命运轨迹——哪怕练成绝世杀招,到了该领盒饭的时候,照样躲不过去。与其浪费精力在招式上,不如扎实内功,好歹能留条性命。 这般练了五日,他终于觉出些微进益。丹田内的内力运转时越发圆融,夜里打坐时,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气流在百会穴与涌泉穴间形成循环。这微小的突破让他松了口气,收拾好行囊便往终南山赶去。 山路蜿蜒,晨露打湿了裤脚。他刻意选了条偏僻小径,想着避开李莫愁的耳目,却没料到刚转过山坳,就瞥见了那抹扎眼的杏黄。 李莫愁正坐在块青石上磨剑,剑身映着她冷冽的侧脸,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尹志平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头涌上一阵无奈——这女魔头竟如此执着,简直是阴魂不散。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又想起自己如今的装扮,终究还是按捺住冲动,矮身躲进了路旁的灌木丛。 看来,想顺顺利利回重阳宫,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闲着也是闲着,他索性闭上眼,在脑海中唤出系统整理的记忆碎片。自打穿越过来,他像个被鞭子赶着的陀螺,忙着修正剧情,忙着躲避追杀,竟从未好好梳理过这具身体原主的过往。 其实那一夜,他被系统控制,像提线木偶般靠近小龙女。蒙眼的绸带滑过鼻尖时,他闻到她发间冷香,指尖触到她裙角冰丝,浑身都在抖。 那可是小龙女啊,如昆仑玉雪般的人,他却在无形枷锁下,做了些丧尽天良的事。绸带遮了眼,却遮不住那缕萦绕鼻尖的幽香,和心底翻涌的羞愤与绝望。 指尖触到她裙裾的冰凉时,他浑身都在颤,肌肤莹润得像月下凝脂,发间飘着冷梅似的清香,连呼吸都带着山涧冰泉的甘冽。他怎能如此丧尽天良? 可系统的指令如铁锁缚身,唇瓣擦过她耳畔时,闻到那缕似有若无的体香,竟让他心头泛起莫名的燥热。 事后每念及此,都恨不得再断几根手指谢罪,却又忍不住好奇——她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里,在那一夜究竟映着怎样的惊惶? 索性打开那些封存的记忆,想看清原来的尹志平心中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细节。 南宋理宗宝庆三年的终南山,黄土漫天。 那时的尹志平还在襁褓里,被丘处机从尸横遍野的村庄抱出来。他对父母没有任何印象,唯一的记忆碎片,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还有师傅玄色道袍上沾着的血渍。 丘处机将他抱回重阳宫,放在三清殿的蒲团上,声音沉得像山涧里的石头:“从今往后,你便叫尹志平。志在荡平金贼,记住了?” 他那时不懂什么是金贼,只知道师傅说这话时,握着剑的手在抖。后来听师兄们说,他的父母是为了保护村民,被金人“打场”时活活砍死的。 “打场”是金人的暴行,每逢攻破一村,便将男女老少赶到场院里,如杀猪宰羊般屠戮取乐。师傅说这话时,眼中的恨意像要烧起来,他便在心里暗暗发誓,要练一身好功夫,杀尽那些穿铁甲的金人。 重阳宫的日子单调却充实。每日寅时,晨钟还没敲响,他便已站在练武场的石阶上,对着初升的朝阳扎马步。 寒来暑往,石阶被他踩出两个浅浅的脚印,掌心的茧子结了一层又一层。师兄弟们都说他是块练武的好料子,可他知道,自己不过是想快点长大,快点握紧那柄比他还高的长剑。 十二岁那年,杨康被丘处机从王府接回重阳宫。 那是个春日的午后,杨康穿着锦缎袍子,腰间挂着玉佩,走在青石板路上,鞋跟敲出清脆的声响。 他比尹志平小一岁,却比他晚入门两年,按规矩该喊他“师兄”。可杨康只是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撇出个轻蔑的弧度:“你就是那个乡下来的野小子?” 尹志平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刚想说自己的剑法已能胜过入门三年的弟子,却被丘处机打断:“志平,这是你师兄杨康,日后多照拂他。”师傅的语气里带着他读不懂的复杂,有惋惜,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从那天起,尹志平的生活里多了个参照物。杨康悟性极高,一套“全真剑法”,他练三个月才能融会贯通,杨康却只需一个月便能耍得有模有样。丘处机教他们练剑时,目光总在杨康身上停留得更久些,偶尔还会叹息着摇头:“若是康儿能沉下心……” 他不服气。别人练一个时辰,他便练三个时辰;别人睡了,他还在月光下挥舞木剑,剑风扫过桂花树,落得满身花瓣。他要证明,乡下来的野小子,未必比不上王府里养出来的公子哥。 十七岁那年,他奉命去大漠给江南七侠送信。 那是他第一次下山,玄色道袍被风沙磨出毛边,却难掩眼底的兴奋。快到蒙古包时,他远远看见个穿着粗布蒙古袍的少年,正笨拙地拉弓射箭,那便是郭靖。 “这就是与杨康定下比武之约的小子?”尹志平在心里嗤笑。他故意走上前,用全真剑法的起手式挑衅,三两下就把郭靖打得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就这点能耐,还敢跟我师弟比?”他心中极为得意,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居高临下地看着郭靖,心头第一次涌起扬眉吐气的快意。 郭靖爬起来,涨红了脸,攥着拳头却不说话,那股子憨劲看得尹志平直发笑。他哪里会想到,这个被自己戏耍的傻小子,日后会成为江湖敬仰的大侠,会用降龙十八掌逼退欧阳锋,会让五绝都敬他三分。 十八岁,他第二次下山,在曲灵风的酒店里撞见黄药师。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五绝级别的高手。黄药师坐在窗边,周身的气场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按捺住心底的敬畏,拱手行礼:“晚辈全真教尹志平,见过桃花岛主。” 黄药师抬了抬眼皮,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他:“全真教的小娃娃?倒是有几分骨气。”他放下酒杯,指了指自己的胯下,“从这钻过去,老夫便饶你不死。” 尹志平的脸涨得通红,握剑的手咯咯作响。他想起师傅说的“宁折不弯”,想起父母的血海深仇,猛地拔剑出鞘,剑尖直指黄药师:“前辈休要欺人太甚!” 黄药师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没动手,只是看着尹志平,忽然笑了:“丘处机倒是教出个有骨气的弟子。” 那天,他虽没讨到好,却也没丢全真教的脸。回山后,丘处机拍着他的肩膀,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好小子,没给为师丢脸。” 那时的他以为,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总有一天能追上杨康,能比肩郭靖,能成为像师傅一样的大侠。 可江湖的风浪,远比他想象的更急。 烟雨楼那一战,他至今记忆犹新。 黄药师的玉箫、欧阳锋的蛇杖、像两座大山压在全真七子的七星剑阵上。他站在阵眼,与师叔伯们合力催动内力,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涌,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可他不敢退,身后是重阳宫的声誉,是师傅的期望,是他从小到大的英雄梦。 混乱中,他看见郭靖逼退了欧阳锋;看见黄蓉巧笑嫣然,几句话便说得欧阳锋心生动摇。那对少年侠侣并肩而立的身影,像一道刺目的光,照得他自惭形秽。 他忽然发现,自己练了十几年的全真剑法,在降龙十八掌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自己引以为傲的骨气,在黄蓉的智计面前竟如此笨拙。 “凭什么?”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 凭什么郭靖那个傻小子,能得到洪七公的真传?凭什么黄蓉生下来就有桃花岛的武学秘籍?凭什么他们能轻轻松松就站在自己仰望的高度? 嫉妒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开始变得沉默。师兄弟们说他潜心炼气,是想早日修成正果,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逃避。 他不敢下山,不敢面对郭靖黄蓉的声名鹊起,不敢承认自己多年的努力,竟赶不上别人的一场奇遇。 王重阳放弃林朝英的故事,师傅讲过无数遍。“修道之人,当灭人欲,存天理。”师傅的话像紧箍咒,时刻提醒着他要克制杂念。 周伯通为了武功放弃刘瑛姑,马钰与孙不二为了修行斩断情丝,似乎所有成大事者,都必须舍弃七情六欲。 他学着他们的样子,把所有精力都投入炼气之道。 剑练得少了,江湖也不关心了,甚至连师兄弟们的争斗都懒得理会。 赵志敬为了争夺第三代弟子的首座之位和自己明争暗斗,自己却只在一旁打坐,仿佛那些都与自己无关。 “尹师兄这是怎么了?”他听到师弟们私下议论,“以前他最看重这些的。” 他只是笑笑,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他以为只要这样,就能忘记嫉妒,忘记自卑,忘记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第23章 尹志平的回忆(二) 南宋理宗嘉熙二年的终南山,秋意已浓。 重阳宫的银杏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三清殿前的铜鹤香炉里,檀香袅袅升起,却驱不散练武场上的肃杀之气。 尹志平站在弟子队列的最前端,玄色道袍的袖口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目光落在殿前那柄生锈的铁剑上——那是当年王重阳抗金时用过的兵器,如今成了镇宫之宝,也成了代代全真弟子心头的刺。 “咚——” 巨钟敲响第三遍时,丘处机终于从殿内走出。他今日穿了件绛紫色道袍,腰束玉带,虽已年过六旬,却依旧精神矍铄,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帖子,边角卷得厉害,显然已被反复看过多次。 “晋北英雄帖,”丘处机的声音在练武场上回荡,带着山风般的粗粝,“李莫愁在雁门关外连灭三派,杀了七十二口,手段之狠,令人发指。老道与刘师弟、孙师妹商议过了,决定由他们二位联袂北上,务必将这女魔头绳之以法。”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尹志平的指尖微微收紧——李莫愁的名字,他并不陌生。 三年前在洛阳城外,他曾远远见过那女子一面,杏黄道袍,玉面朱唇,手里却提着个血淋淋的人头,笑起来像朵盛开的罂粟,美得淬毒。 “师傅,”站在他身侧的李志成忽然低声道,“李莫愁毕竟是古墓派传人,林祖师与重阳先师有旧,这般打杀,怕是于理不合。” 尹志平没有回头。他知道李志成的顾虑,却也清楚李莫愁的性子。那女子一旦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更何况是涉及古墓派的秘辛——他想起前几日路过活死人墓时,远远的在石门后看到的那道暗痕,像是被利器反复劈砍过,想来是李莫愁留下的。 “江湖事,江湖了。”丘处机的声音陡然提高,“她既已被逐出师门,便与古墓派无关。刘师弟,孙师妹,此事就拜托你们了。” 刘处玄与孙不二从队列中走出,前者一身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神色淡然;后者则穿了身素白道衣,腰间悬着柄短剑,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冽。两人对着丘处机拱手行礼,异口同声道:“谨遵师命。” 孙不二转身时,目光扫过尹志平,忽然顿了顿:“志平,你性子最是沉稳,我们走后,重阳宫的防卫就多劳你费心了。” 尹志平躬身应道:“师叔放心。” 他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不安。李莫愁诡计多端,绝非易与之辈,更何况她对古墓派的执念已深入骨髓,刘孙二位师叔此去,怕是难有胜算。 果然,半月后的一个清晨,送信的弟子跌跌撞撞冲进重阳宫,带来了刘处玄与孙不二无功而返的消息。 “那女魔头太狡猾了!”弟子跪在三清殿前,声音都在发颤,“她先是假意投降,引晋北好汉入了雁门关的峡谷,又放了毒烟,若非刘师叔用‘全真剑法’劈开烟雾,孙师叔以‘清净散人掌’护住众人,怕是……怕是要全军覆没!” 丘处机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杯应声而碎:“可恶!” 他亲自上阵,好不容易才把师弟和师妹给救回来。 刘处玄垂着头,脸色苍白:“师兄息怒。那李莫愁的五毒神掌又精进了,而且……她似乎对古墓派的武功极为执着,言谈间总说要回活死人墓取什么秘籍。” “秘籍?”尹志平心头一紧,“她要的怕是《玉女心经》。”尹志平低声道,“弟子前几日去古墓附近巡查,发现第三道石门有被强行闯入的痕迹。” 孙不二冷哼一声:“孽障!师门秘籍岂容她染指?若不是看在祖师的面子上,老道定不饶她!” 就在这时,练武场入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弟子的惊呼:“郭大侠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布衣的中年男子牵着个少年,正大步朝三清殿走来。男子面容刚毅,正是“北侠”郭靖; 他身边的少年约莫十岁年纪,穿着件半旧的锦袍,袖口磨得发毛,却依旧昂首挺胸,一双眼睛像极了狼崽,带着警惕与桀骜。 “郭某冒昧来访,还望丘道长恕罪。”郭靖对着丘处机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如钟。 丘处机的脸色稍缓:“靖儿,你我不是外人,只是不知这位少年是……” 郭靖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神色复杂:“他叫杨过,是……是杨康的儿子。” “杨康”二字像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练武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是那个认贼作父的杨康?” “他的儿子怎么敢来重阳宫?” “江南七侠的仇,难道就这么算了?”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杨过身上,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只是用那双狼崽般的眼睛瞪着郭靖,仿佛在说“谁要你多管闲事”。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他认得这双眼睛。当年杨康刚入重阳宫时,也是这般倔强,只是杨康的眼底藏着狡黠,而杨过的眼底,只有孤苦与怨恨。 “靖儿,”丘处机的声音带着几分冷硬,“你该知道,杨康与我全真教,与江南七侠,都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你把他送到这里,是何用意?” 郭靖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道长,过儿本性不坏,只是缺个管教。郭某斗胆,想让他在重阳宫学些正道功夫,也好让他父亲的罪孽,由他来赎。” 尹志平看着那封泛黄的书信,忽然想起穆念慈。那个温婉的女子,一生都被杨康拖累,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王处一的弟子赵志敬站了出来。 “师傅,”赵志敬对着王处一行了个礼,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杨康当年认贼作父,欧阳锋害死了谭处端师叔,此仇不共戴天。他的儿子留在重阳宫,怕是不妥吧?” 尹志平皱起眉头。赵志敬的武功在第三代弟子中最高,却素来与丘处机一脉不睦。当年丘处机与江南七侠打赌,王处一便暗中相助郭靖,到了赵志敬这一辈,更是将对丘处机的不满摆在了明面上。 “哼,”丘处机冷哼一声,“难道你要让他像他父亲一样,在江湖上漂泊,最终沦为奸邪之辈?” 赵志敬低下头,不再说话,却依旧满脸不服。 丘处机的目光扫过众弟子,最终落在尹志平身上:“志平,你性子沉稳,本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你近年潜心炼气,怕是无暇教导弟子。” 尹志平知道师傅的意思。这些年他一心钻研道家心法,武功早已被赵志敬超越,在弟子中的威信虽在,却已不复当年。他拱手道:“师傅所言极是,弟子确有不妥。” “既然如此,”丘处机的目光转向赵志敬,“志敬,你武功在第三代弟子中居首,便由你收杨过为徒吧。” 赵志敬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师傅,弟子……” “怎么?你要抗命?”丘处机的声音陡然转冷。 赵志敬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低头应道:“弟子遵命。” 他走到杨过面前,语气冰冷:“还不快拜师?” 杨过却梗着脖子,死死盯着赵志敬:“我为什么要拜你?你武功很厉害吗?” “放肆!”赵志敬的脸色瞬间涨红,扬手就要打下去。 “住手!”尹志平上前一步,拦住了赵志敬,“他还是个孩子。” 赵志敬瞪了尹志平一眼,悻悻地收回手:“哼,看在大师兄的面子上,暂且饶你一次。” 他扯着杨过的胳膊便往偏殿走去,杨过挣扎着回头,狠狠瞪了郭靖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恨,可惜郭靖根本没有注意。 尹志平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郭靖带杨过上山时,沿途遭到的阻拦。 据守门的弟子说,郭靖刚到山脚,就被十几个全真弟子拦住,为首的正是赵志敬。 郭靖无奈,只得出手相迎。他只用了三成内力,却依旧将赵志敬等人打得节节败退。 当时赵志敬误以为郭靖是淫贼,但其实哪有淫贼还带着一个孩子来的,更何况郭靖也说了自己认识丘处机,还展现出了如此高强的武功。 “这群人,分明是把对师傅的不满,转移到了郭大侠身上。”尹志平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太清楚全真教内部的派系之争了。丘处机武功最高,名气最大,几乎成了全真教的代名词,可这份耀眼,也引来了同门的不满。 马钰师叔总说师傅“耽于武学,荒废道家功夫”,王处一师叔虽不明说,却在当年与江南七侠的赌约中,暗中帮助郭靖。到了他们这一辈,这种不满更是变本加厉。 “志平,”丘处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随我来。” 尹志平跟着丘处机走进内殿,只见丘处机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道经,翻开其中一页:“你看这几句。” 尹志平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师傅的意思是……” “李莫愁之事,还有杨过之事,都只是开始。”丘处机的目光深邃,“终南山不会一直太平,你要好自为之。”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师父话里有话。李莫愁对古墓的执念,杨过在重阳宫的处境,还有全真教内部的暗流涌动,都像是一根根引线,随时可能引爆一场更大的风暴。 走出内殿时,夕阳正染红了西边的天空。尹志平望着活死人墓的方向,忽然觉得那片密林深处,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他,就像站在风暴中心的孤舟,只能眼睁睁看着风浪越来越近。 这个时期的尹志平还没见过小龙女,只在师兄弟们的闲谈中听过这个名字。有人说她是活死人墓里的仙女,白衣胜雪,不食人间烟火;也有人说她是古墓派的传人,性子冷得像终南山的寒冰,武功深不可测。 他那时正忙着在江湖上行走,今日在晋北帮村民击退抢粮的马匪,明日又去关中追查贩卖人口的黑店,对这些缥缈的传闻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江湖人闲来无事的杜撰。 他甚至不知道小龙女的武功竟有那般厉害。虽听过王重阳与林朝英的往事——那位以“玉女心经”叫板全真武功的奇女子,当年能与重阳先师斗得难分伯仲,她的后人想必也不会太差。 再加上李莫愁的凶名在外,作为同门师妹,小龙女的身手纵使稍逊一筹,也绝不可能是任人拿捏的弱质女流。可当他数日前从山下办事归来,远远望见重阳宫西侧的密林边围了一群人时,还是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尹志平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欺凌弱小,更何况这些人竟敢在全真教的眼皮子底下如此放肆。终南山是重阳宫的地界,这群人明着是调戏古墓派传人,实则是没把全真教放在眼里。 尹志平再也按捺不住,正欲纵身跃出,却听见重阳宫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他回头望去,只见几个师弟慌慌张张地跑来,嘴里大喊着:“大师兄!不好了!郝师叔被那蒙古王子霍都偷袭了,师父和几位师叔正忙着救治呢!”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郝大通师叔的“全真剑法”在七子中最是精妙,剑势如流云飞瀑,竟会被霍都偷袭得手?他攥紧剑柄,指节泛白——自己与赵志敬虽属三代弟子顶尖,可三人组三才剑阵,拼尽全力也接不住郝师叔五十招。 如今师叔都遭了暗算,霍都的手段可想而知。这等局势下贸然冲回去,无异于飞蛾扑火,怕是连近身都难,只会白白添一条性命。 他下意识地望向密林,那边的打斗声已越来越激烈,隐约能听到几个蛮子的叫喝声,想来是发生了内斗。 “罢了。”他咬了咬牙,对身边的师弟道,“你先回去禀报师父,我随后就到。” 第24章 尹志平的回忆(三) 终南山的秋夜,总带着几分浸骨的凉。 尹志平蹲在靠近活死人墓的老槐树上,靴底碾过结着薄霜的枝桠,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已在这里守了三日,自打李莫愁散布“比武招亲”的谣言后,终南山下便像捅了马蜂窝,南来北往的江湖客络绎不绝,有真心求亲的世家子弟,有觊觎古墓秘籍的奸邪之辈,更有不少看热闹的闲汉,把这片密林搅得乌烟瘴气。 “咚——咚——” 山下忽然传来两声梆子响,已是亥时。尹志平裹紧了道袍,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密林深处那片不起眼的藤蔓上——那里便是活死人墓的入口,被伪装得与周遭景致浑然一体,若非他前几日潜入过,绝难发现。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山下传来。尹志平屏住呼吸,借着月光望去,只见十几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往密林里钻,为首的是个穿着锦袍的公子哥,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正是蒙古王子霍都。 他身后跟着个铁塔似的壮汉,左手举着根金光闪闪的巨杵,右手戴着只金镯,走路时镯子撞在杵上,发出“铮铮”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王子,这活死人墓真有那么神?”一个尖嗓子的跟班凑到霍都身边,语气里满是谄媚,“那小龙女当真美得跟仙女似的?” 霍都“嗤”了一声,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你懂什么?小龙女乃古墓派传人,不仅貌美,据说还藏着前朝的宝藏。只要娶了她,别说宝藏,连整个终南山都是咱们的。”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宝藏?怕是《玉女心经》吧。他虽未见过玉女剑法的真容,却常听师父与师叔们提及,那是林朝英祖师所创,招式精妙狠绝,霍都这小子,打的竟是这主意。 只见霍都一行人走到密林边缘,忽然停下脚步。霍都从腰间解下一只牛角号,凑到嘴边吹了起来。“呜——呜——”号角声苍凉悠远,在山谷里荡开层层回音,惊得树上的夜鸟扑棱棱飞起。 那铁塔壮汉达尔巴也跟着举起金杵,将手腕上的金镯“哐当哐当”往杵上撞,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极了蛮族的祭祀乐曲,听得人头皮发麻。 尹志平隐在枝叶间,眉头越皱越紧。这霍都分明是故意喧哗,想逼小龙女现身。 可密林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霍都吹了半晌,腮帮子都鼓得老高,仍是没半点动静。 “妈的,难道是空穴来风?”一个跟班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霍都瞪了他一眼,收起号角,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小王蒙古霍都,敬向小龙女恭贺芳辰。”他刻意把“芳辰”二字咬得极重,语气里的轻佻藏都藏不住。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忽然传来“铮——铮——铮”三声琴响。 琴声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几分清冷,像山涧里的冰泉滴落在青石板上,瞬间压过了残余的号角声。 尹志平的心莫名一跳——是小龙女!他曾在古墓外听过这琴声,那时是暮春,琴音里带着暖意,如今却添了几分疏离。 霍都的眼睛瞬间亮了,折扇“啪”地合上:“听到了吗?她在应我!” 他又往前凑了两步,声音更响了,“闻道龙姑娘扬言天下,今日比武招亲,小王特来求教,请龙姑娘不吝赐招!” “铮——铮——铮——” 这次的琴声却变得激亢起来,琴弦像是被人狠狠拨动,每一声都带着怒意,像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尹志平虽不懂音律,却也听出了其中的驱逐之意,可霍都那帮人显然没听明白,还在那里沾沾自喜。 “看来龙姑娘是答应了!”尖嗓子跟班拍着手笑道,“王子,您可要好好表现,给咱们蒙古人长脸!” 霍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一阵“嗡嗡”声。 那声音起初像远处的雷声,渐渐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到最后竟像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尹志平抬头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月光下,只见白茫茫、灰蒙蒙一团物事从密林里疾飞出来,仔细一看,竟是无数只蜜蜂! 那些蜜蜂通体金黄,尾针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是带毒的。它们像一团乌云,朝着霍都等人头顶扑去。 “是毒蜂!”有人尖叫起来,转身就跑。 霍都也吓了一跳,他虽会些粗浅的武功,却哪里见过这阵仗? 忙拉着达尔巴往回跑,锦袍被树枝勾住了都顾不上扯。可那些蜜蜂飞得极快,转眼就追上了落在后面的十几个人。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被蜜蜂扑中的人瞬间倒在地上,抱着头疯狂打滚,脸上、手上很快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疙瘩,肿得像馒头。有人疼得满地乱爬,嘴里胡乱喊着:“救命啊!小龙女仙姑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尹志平隐在树上,看得心惊肉跳。他早听说古墓派养着一种玉蜂,毒性极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他望着密林深处,小龙女为何不直接伤人,只让蜜蜂稍加惩戒? 正想着,密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更清晰的琴声,这次的琴音舒缓柔和,像春风拂过湖面。 紧接着,树梢头冒出一股淡淡白烟,白烟里裹着极甜的花香,像是将整个春天的花蜜都浓缩在了里面。 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的玉蜂闻到花香,忽然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停止了追逐,纷纷调转方向,朝着密林飞去,转眼就消失在藤蔓之后。 地上的十几个人还在哀嚎,却已没了性命之忧。霍都和达尔巴躲在远处的巨石后,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尹志平从树上跳下来,走到刚才冒烟的地方,弯腰捡起一片沾了花香的叶子。 那香味甜而不腻,带着股清冷的草木气。 “原来她用琴声指挥玉蜂,用花香召回它们。”尹志平喃喃自语,心里对小龙女又多了几分好奇。 他想起师傅丘处机说过,小龙女自幼长在古墓,由孙婆婆一手带大,极少与外界接触。 她的世界里,只有经书、剑谱和那架陪伴多年的古琴。她潜心修炼,更是将自己彻底封闭在墓中,连重阳宫的人都难得见她一面。 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为何会被李莫愁盯上? 尹志平忽然想起李莫愁闯墓时留下的那些剑痕,想起石门后那封写着“清理门户”的遗书,心里忽然明白了——李莫愁嫉妒的,或许不只是小龙女的武功,更是她那份不被世事沾染的纯粹。 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堕入红尘,却见不得别人置身事外。 夜风渐凉,尹志平裹紧道袍,转身往重阳宫走去。路过那片刚才被玉蜂袭击的地方时,地上的人已经跑光了,只留下几顶被踩烂的帽子和几滴血迹。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听到小龙女名字时的情景。那是在一个雪夜,师兄弟们围坐在火堆旁烤红薯,赵志敬忽然说起古墓派有个仙女似的传人,性子冷得像冰,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时的他只当是江湖传言,没放在心上,直到那日在古墓外撞见她练剑,才知传言不虚。 白衣,长剑,月光下的身影如同一幅水墨画。因为距离太远,他甚至没看清她的脸,只记得那截露在袖口外的皓腕,和剑穗上那颗随动作轻晃的珍珠。 “罢了。”尹志平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他是全真教的大弟子,她是古墓派的传人,本就该井水不犯河水。 可不知为何,走在回重阳宫的路上,耳边总回荡着那三声响琴,眼前总浮现出月光下的白衣身影。 他知道小龙女也是孤儿,襁褓时被弃于重阳宫前,晨雾里一声啼哭惊动了孙婆婆,终被带回古墓,成了活死人墓收养的孩子。 谁能想到,十八年后,这位“仙子”竟成了江湖纷争的焦点。 毕竟做了十八年邻居,重阳宫的弟子们啧啧称奇,有人说“难怪总见孙婆婆往山里跑,原来是养着这么个厉害角色”,有人叹“早知道她这么能打,当年就该请她来帮着守山门”。 佩服里掺着点看热闹的新奇,像看一出迟了十八年才开锣的戏。 思绪被一阵孩童的笑闹打断。尹志平抬眼望去,只见几个小弟子正围着场边的石碾子追逐,其中一个穿着半旧锦袍的身影格外扎眼——是杨过。 那孩子不知从哪摸了只蟋蟀,正蹲在地上跟人斗得不亦乐乎,侧脸的轮廓像极了杨康,连挑眉的神态都如出一辙。 尹志平当时就站在赵志敬身后,清楚地看见他耳根瞬间涨红了。是羞,还是怒?或许都有。赵志敬的武功在三代弟子里是公认的第一,可这“第一”来得有多难,只有他们这些师兄弟知道。 他想起刚入门时,赵志敬总被安排在伙房劈柴。那孩子比他还小两岁,却能抡着比自己还高的斧头,从寅时劈到酉时,手上的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从不见他喊一声疼。 有次他半夜起夜,撞见赵志敬在月光下练拳,一招“白云出岫”重复了整整一百遍,直到晨光染白了天际。“我爹娘是佃农,被地主逼死的。”有次酒后,赵志敬红着眼对他说,“我不想一辈子让人踩在脚底下。” 这份要强,让赵志敬成了三代弟子里最耀眼的一个。可也让他像根绷得太紧的弦,稍有触碰就会断。 郭靖上山那天,这根弦终于绷到了极限。 尹志平看着赵志敬带着弟子拦住郭靖,看着他挥剑刺向那个名满天下的大侠,又看着郭靖只用三成功力就将他震飞在地。“你的武功还不错。”郭靖的声音很平淡,却比任何斥责都伤人。 从那天起,赵志敬看杨过的眼神就变了。 起初是严苛。每日天不亮就把杨过从床上拽起来,扎马步要扎到汗水浸透石砖,练剑要练到手臂抬不起来。“我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赵志敬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可他忘了,杨过不是他。杨过会偷懒,会顶嘴,会趁他不注意往他的茶水里撒盐。 后来是刁难。罚杨过在雪地里跪着抄经,故意把他的饭食分给别人,甚至纵容鹿清笃等人欺负他。 尹志平撞见好几次,想上前劝阻,却被赵志敬冷冷顶回来:“师弟是觉得我管不好徒弟?”他看着赵志敬眼底的红血丝,忽然明白了——这哪里是管教,分明是发泄。 赵志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徒弟,而是一个能被他捏在掌心里的影子。像鹿清笃那样,他说东不敢往西,他让打狗不敢撵鸡。可杨过偏不。那孩子眼睛里的桀骜,像面镜子,照出赵志敬最不愿承认的狼狈——他赢不了郭靖,甚至连个孩子都驯服不了。 可他偏忘了,杨过骨子里流着杨康的血,那是种宁折不弯的倔强。你越压,他越反弹。 那日在练武场,他亲眼看见杨过被鹿清笃等人按在地上,却死死咬着鹿清笃的胳膊,直到对方疼得嗷嗷叫。 赵志敬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鞭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燃着团火。他在等,等杨过求饶,等杨过服软,等这个能让他找回点面子的时刻。 可杨过最终只是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狠狠瞪着他:“我不是野种!” 赵志敬手里的鞭子“啪”地掉在地上。 尹志平望着场边那个斗蟋蟀的小小身影,忽然觉得世事荒唐。如果赵志敬能松松手,如果杨过能收敛点棱角,如果当年丘处机没有选赵志敬……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之后的事果然如他所料。杨过打伤鹿清笃时,都以为出了人命,当时尹志平还蒙在鼓里,穿越而来的他却清楚——那是赵志敬的私生子。赵志敬对这儿子视若珍宝,如今被杨过所伤,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会善罢甘休?必是要将杨过往死里磋磨。 尹志平撞见衣襟带血的杨过,他正在疯狂逃窜,嘴角青肿,显然挨过毒打,心下先软了三分。这孩子挣开赵志敬弟子时的狠劲,倒有几分杨康当年的影子。 待杨过双掌带蛤蟆功劲风袭来,他只稍一错步便扣住对方手腕,那点浅薄内力在他掌心如蚊蚋扑窗。 听着身后道众呼喊渐近,尹志平忽然松了手。“往西南走,密林深处有藤蔓遮掩处。”他声音压得极低,见杨过愣着,又推了把,“再迟就来不及了!” 望着那瘦小身影窜入林中,他转身迎上追兵,故意拖延了半盏茶功夫。后来听说杨过入了古墓,尹志平望着活死人地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把他推去了该去的地方。 第25章 尹志平的回忆(四) 尹志平立在重阳宫大殿的丹墀下,道袍的下摆被山风拂得微微颤动,像极了他此刻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心绪。 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颀长而稳健,全然不见当年那个遇事便红了脸、说话都打结的憨态少年模样。 这是他入全真教的第十五个年头了。从懵懂孩童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三代弟子翘楚,晨钟暮鼓里磨去的不只是稚气,更有那份年少轻狂的鲁莽。 他记得初入山门时,见着师兄弟们切磋便手痒,总想着凭一股蛮力争个高下,结果常被赵志敬师兄笑骂“愣头青”。 可现在,哪怕身后传来孙婆婆那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呵斥,他也只是眼帘微垂,指尖轻轻捻过道袍上绣着的云纹,稳如磐石。 他记得自己明明已经把杨过给放走了,没想到他又被孙婆婆给带了回来。世人都说名门正派迂腐,这孙婆婆又何尝不是如此? “你们这群牛鼻子!仗着人多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名门正派?”孙婆婆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像块糙石刮过琉璃,“我老婆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杨过是我带走的,要打要罚,先过我这关!” 尹志平听得眉头微蹙,却不是因为恼怒。他知道孙婆婆护犊心切,可她的话实在太冲,“牛鼻子”“伪君子”这些词像石子般砸过来,饶是涵养再好的道士,脸上也难免挂不住。 身侧的几个年轻道士已经按捺不住,袖口下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若不是他先前暗中摆手示意,恐怕早已吵作一团。 “孙婆婆,”他缓缓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杨过入我全真教,便是我教弟子。犯了门规,自有门规处置,断不会苛待。您这般动怒,反倒让他难做人。” “难做人?我看是你们故意刁难!”孙婆婆往前踏了一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脸上,“他才多大?你们就罚他跪雪洞、饿肚子,是想逼死他不成?” 尹志平垂眸避开她的指尖,目光落在她那双裹着旧布的脚上。这双脚踏过终南山的雪,趟过古墓旁的溪,为了杨过,不知走了多少路。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恻隐——这老婆婆的暴躁脾气里,裹着的其实是滚烫的慈爱。 “弟子不敢。”他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却不卑微,“掌教师伯有令,杨过只需闭门思过三日,抄写《道德经》百遍便可。只是他性子倔强,不肯服软……” “他不服软是对的!”孙婆婆截断他的话,唾沫星子溅在他的道袍前襟上,“你们教的是什么歪理?动辄打骂,哪有半点道家清静无为的样子?我看呐,都是些披着道袍的豺狼!” 这话实在太重了。身后的道士们终于忍不住,有人低喝:“你这老虔婆,休要胡言!” “怎么?我说错了?”孙婆婆梗着脖子,像只炸毛的老母鸡,“当年王重阳真人何等英雄,怎么教出你们这群只会窝里横的孬种?” 尹志平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圆场,却见郝大通师叔脸色铁青地站在殿中,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孙婆婆。 他心里咯噔一下。郝师叔性子最是刚直,方才孙婆婆那些辱骂师门的话,怕是句句都听进了耳里。 “你这老妇,”郝大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屡次辱我全真教,真当我教中无人不成?” 孙婆婆刚躲过一劫,气焰又涨了起来:“怎么?打不过我老婆子,想动真格的?来啊!我老婆子烂命一条,怕你不成?” “郝师叔息怒。”尹志平连忙上前劝阻,“孙婆婆只是一时气急,并非有意冒犯。”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郝大通已经动了。只见他身形一晃,右手成掌,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拍向孙婆婆。那掌风里裹着数十年的功力,显然是动了真怒。 “不好!”尹志平暗叫一声,想拦却已来不及。虽然孙婆婆的武功也不错,甚至还要高于自己,但是别忘了尹志平与赵志敬再加上一个李志成也打不过郝大通啊,他只希望师叔手下留情。 然而孙婆婆太过要强,非要和郝大通硬拼,只听——“砰”的一声,她像片落叶般倒了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郝大通保持着出掌的姿势,脸上的怒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我……我没想伤她……”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尹志平快步上前,只见孙婆婆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显然伤得不轻。他刚想探她的脉搏,杨过已经像头小兽般扑过来,死死抱住孙婆婆,冲着郝大通嘶吼:“你打死了婆婆!我要杀了你!” 郝大通慌了神,连忙想去扶:“老婆婆,你撑住,我这里有疗伤的丹药……” “滚开!”杨过红着眼睛挡在前面,像只护崽的狼,“你们这些凶手,都给我滚!” 郝大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尽褪。他看着孙婆婆微弱的呼吸,看着杨过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再看看周围弟子们震惊的目光,一股巨大的悔意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刚才那一掌,确实用了十成力道…… 就在这混乱又压抑的时刻,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像冰珠落在玉盘上,瞬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欺侮幼儿老妇,算得甚么英雄?”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让殿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尹志平猛地回头,只见大殿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个少女。 月光从她身后涌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银辉。她穿着一身缟素,白得像雪,像云,像极了终南山巅那抹不染尘埃的积雪。山风拂过,她的裙摆轻轻飘动,发丝缠着月光飞舞,整个人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尹志平的呼吸骤然停了。他见过不少美人,长安城里的贵女,江湖上的侠女,甚至林朝英年轻时的画像,都算得上绝色。可眼前这少女,却让他觉得,以前见过的所有女子,都成了俗物。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淡淡扫过殿内,没有焦点,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尹志平注意到,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从未见过阳光,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她的眉眼很淡,像水墨画轻轻勾勒出来的,可组合在一起,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最奇的是她的眼神,干净得像山涧的清泉,却又冷得像万年寒冰,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你是谁?”郝大通失声问道,他此刻满心悔恨,竟没察觉到这少女是何时闯进来的。重阳宫的防卫何等严密,十余里内层层布防,她却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门口,这份轻功,简直匪夷所思。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脚。尹志平这才发现,她脚下不知何时铺开了一条白色的轻纱,像一道月光织成的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她脚下。她单足轻点在轻纱上,莲步轻移,缓缓向殿内走来。 那姿态,轻盈得像一片羽毛,优雅得像一只白鹤。裙摆扫过地面,却没有带起一丝尘埃。走到尹志平面前时,她停下脚步,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清冽得让他心神一清。 “龙姑姑!”杨过突然哭喊起来,挣扎着想扑过去,“你快来救救婆婆!” 龙姑姑?尹志平心头一震。难道她就是那个逐走霍都王子的小龙女?他曾远远的观望过对方练剑的身影,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不染人间烟火的少女。 小龙女依旧没看杨过,只是将目光转向郝大通,声音还是那般清冷:“你打死了她,为何不自刎谢罪?” 郝大通被她看得心头一寒,嗫嚅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便不用偿命么?”小龙女的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缓缓从怀里取出一团白色的绸子,冰绡般的质地,在月光下泛着柔光。众人都好奇地看着,只见她将绸子分成两块,细细地缠在手上——原来是一副手套。 尹志平虽然是全真教的人,但打心里他也觉得小龙女所说的话没有毛病,只是郝大通毕竟是他的师叔,他也不能帮着外人。 “你既不肯自刎,”小龙女戴好手套,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便拔剑吧。” 郝大通脸色煞白。他此刻心如乱麻,又惊又悔,哪里还有心思动手?可对方已然挑衅,他身为全真七子之一,若是退缩,岂不是丢尽了全真教的脸面?他咬了咬牙,从腰间拔出长剑,剑身嗡鸣,带着一股悲壮之气。 “请赐教。”他沉声道。 小龙女没有说话,只是身形一晃,已欺至郝大通面前。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尹志平只看到一道白影闪过,便见郝大通的长剑已经被荡开。小龙女手上没有兵器,只用那戴着金丝手套的手轻轻一拨,便卸去了郝大通的力道。 尹志平看得瞳孔骤缩。他深知郝师叔的武功有多厉害。可现在,郝师叔在小龙女面前,竟像是个刚学剑的孩童,处处受制。 小龙女的招式很奇特,没有大开大合的刚猛,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灵动。她的身形总是围绕着郝大通旋转,像穿花的蝴蝶,看似柔弱,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剑锋,同时递出刁钻的攻势。 长裙飘曳间,偶尔会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在月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 尹志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他看到她出招时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看到她转身时发丝拂过颈项,留下浅浅的弧度;看到她明明在生死相搏,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这世间的胜负荣辱,都与她无关。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古墓派的武功讲究“清心寡欲”,修炼时不能有丝毫杂念,连喜怒哀乐都要克制。所以小龙女才会这般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功力。 “叮”的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小龙女用戴着金丝手套的手,竟直接握住了郝大通的剑锋!郝大通脸色大变,猛地发力想抽回剑,可那手套像是生了根,任凭他如何用力,长剑都纹丝不动。 尹志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从未见过有人敢徒手接剑,更何况郝师叔的内力何等深厚?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小心”,却见小龙女手腕轻轻一翻。 “咔!” 一声清晰的断裂声响起。郝大通的长剑,竟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郝大通自己。他握着半截断剑,怔怔地看着小龙女,脸上血色尽褪。 小龙女随手扔掉手中的半截剑,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折断了一根树枝。“你输了。”她看着郝大通,语气依旧平淡,“现在,自刎吧。” 郝大通嘴唇哆嗦着,看着地上的孙婆婆,又看看小龙女那双冰冷的眼睛,一股绝望涌上心头。他举起半截断剑,便要往脖子上抹去。 “师叔不可!”尹志平惊呼着上前,却被小龙女冷冷一瞥,那眼神里的寒意让他脚步一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丘处机师伯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身披法袍,目光如电,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小龙女身上。“这位姑娘,为何要逼我师弟自刎?” 小龙女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身形微动,竟主动向丘处机攻了过去。她的动作依旧轻盈,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显然是想连丘师伯一起拿下。 尹志平的心再次揪紧。师父是全真教第一高手,武功深不可测,可小龙女刚才折断郝师叔长剑的那一手,实在太过骇人。他紧盯着两人的交手,只见丘处机长剑出鞘,剑光如练,与小龙女的白影缠斗在一起。 小龙女用的还是那副金丝手套和一条白色绸带——想来便是传闻中的金铃银索。绸带末端系着个小圆球,在空中灵活地转弯,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流星赶月,配合着她飘忽的身法,竟让师父一时难以占到上风。 尹志平看得目不转睛。他发现小龙女的招式虽然轻灵,却招招不离要害,认穴之准,简直匪夷所思。她曾分指点向郝师叔脸上的“迎香”“承泣”“人中”三穴,若非郝师叔闪避得快,早已受制。此刻面对丘处机,她更是将古墓派的轻功发挥到了极致,长裙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宛若惊鸿照影。 忽然,丘处机一剑直刺小龙女心口,剑势迅猛,避无可避。尹志平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小心!” 他和杨过几乎同时喊出了这两个字。喊出声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竟如此失态——那声惊呼里,藏着的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只见小龙女身形猛地一顿,随即不可思议地向后折腰,腰肢弯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堪堪避开了丘处机的剑锋。那一瞬间,她的目光扫过尹志平,带着一丝疑惑,仿佛在奇怪这个道士为何会提醒她。 尹志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低下头,心脏却跳得像擂鼓。他不敢再看,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瞄。只见小龙女避开剑锋后,手腕一翻,缠上了丘处机的长剑,猛地一拉。 “咔”的一声,丘师伯的长剑也断了。 但这一次,小龙女的眉头却轻轻蹙了一下,显然也受了些震荡。她看着丘处机,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微的波动。 丘处机扔掉断剑,沉声道:“姑娘好功夫。” 小龙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她看了看周围围上来的道士,又看了看地上的孙婆婆和杨过,最终还是拉起杨过的手:“我们走。” 她没有再纠缠,带着杨过,抱起孙婆婆的尸体,转身向殿外走去。那道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裙摆飘曳,像一朵被风吹走的云。 尹志平看得分明,小龙女虽未胜,却也未输。这般年纪,能与丘处机打成平手,已是惊世骇俗。 最终,小龙女见全真教人多势众,便带着杨过和孙婆婆的尸体,转身回了古墓。她离去的背影,依旧那般清冷孤傲,却深深印在了尹志平的脑海里。 方才那惊鸿一瞥,已让他魂牵梦绕。他甚至生出念头,若能得她垂青,纵死无悔。可这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他是全真教弟子,她是古墓派传人,两派素有嫌隙,更何况,她那般清冷出尘,自己又怎能生出亵渎之心? 他想起往昔,杨过曾是全真教四代弟子,与他这三代弟子相比,地位悬殊。可偏偏是杨过叛出师门,投到小龙女门下,才让他有了这惊鸿一瞥的机会。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尹志平望着小龙女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26章 尹志平的回忆(五) 自重阳宫那夜一别,已有半月。这半月里,小龙女的模样总在他脑海中盘旋:月光下飘曳的裙角,金丝手套上流转的微光,还有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 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取出藏在枕下的那本《道德经》,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浮现的,全是她与郝师叔交手时的灵动身姿,是她转身离去时被山风掀起的长发。 “尹师兄,师父让你去前山巡查。”一个年轻道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尹志平回过神,点了点头,将拂尘搭在臂弯里。前山是全真教与古墓派交界的地方,近来常有弟子汇报,说看到杨过在附近出没。 那孩子自跟着小龙女去了古墓,性子似乎越发野了,前些日子还听说,他偷偷溜到重阳宫的菜园里,把赵志敬师兄种的青菜踩得稀烂。 “知道了。”他应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其实他心里清楚,师父让他去前山,未必是真的担心杨过惹事,更可能是想让他散散心。这些日子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怕是早已被师父看在眼里。 沿着石阶往下走,晨露打湿了道袍的下摆。尹志平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遭的动静。林间的鸟鸣清脆悦耳,溪水流淌的声音如琴弦轻拨,这本该是让人心静的景致,他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直到一阵孩童的嬉笑声传来,他才停下脚步。 声音是从前方的竹林里传来的。尹志平放轻脚步,悄悄绕到竹林边缘,只见杨过正围着一个道士打转,动作灵活得像只猴子。那道士背对着他,身形微胖,正是平日里最爱仗势欺人的鹿清笃。 “你这叛教的小畜生,还敢来挑衅?”鹿清笃气得满脸通红,挥着拳头想去打杨过,却总被他轻巧避开。 杨过笑嘻嘻地蹦到一棵竹子上,单足点着竹枝,晃悠着道:“鹿师兄,你这功夫可不行啊,连我都打不着,还怎么当全真教的弟子?” 鹿清笃更气了,运起内力一掌拍向竹子,想把杨过震下来。谁知杨过早有准备,借着竹子的弹力,像片叶子般飘到他身后,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抓到你啦!” 鹿清笃吃痛,转身想抓,却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杨过站在一旁拍手笑:“笨蛋,笨蛋!” 尹志平站在竹林外,眉头微蹙。他看得出,杨过的武功确实长进了不少。那身法轻盈灵动,带着明显的古墓派痕迹,显然是小龙女亲手调教的。只是这性子,比起在重阳宫时,反倒更野了些。 尹志平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想训斥杨过几句,却见他突然捂着胳膊,假装疼得龇牙咧嘴:“好痛……龙姑姑,我的胳膊好痛……” 龙姑姑?尹志平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望向竹林深处。 果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竹林里飘了出来。依旧是一身缟素,依旧是那般清冷出尘。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金光,让她看起来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小龙女走到杨过身边,弯腰看了看他的胳膊,只见上面洁白一片,显然他是在撒谎。 “龙姑娘。”尹志平拱手行礼,声音有些发紧。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她,距离如此之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像雪后松林的气息。 小龙女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淡淡的,没有惊讶,也没有波澜,仿佛早就知道他在这里。“你的弟子,伤了我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尹志平脸上一热,也不管是不是被杨过冤枉,连忙道:“是弟子管教不严,还望龙姑娘恕罪。”他转向鹿清笃,沉声道:“还不快向杨小兄弟道歉?” 鹿清笃闻言瞪大了眼睛,不明白自己的师叔为何要向着外人。自己明明才是受害的一方,但眼见尹志平得面色不善,只得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杨过却把头一扭:“我不接受!” 小龙女摸了摸杨过的头,示意他不要胡闹。然后,她站起身,从怀里取出另一个瓷瓶,递给尹志平:“这个给你。” 尹志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要给什么。前些日子,有几个弟子在巡逻时被古墓派的玉蜂蜇了,虽不致命,却红肿瘙痒了好几天。想必她是听说了这事,特意送解药来的。 他躬身接过瓷瓶,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他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若是假装无意,碰到她的手,该多好。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指尖微微颤抖。 可小龙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手腕轻轻一翻,那瓷瓶便像长了眼睛似的,稳稳地落在他的手心。他连她的半分肌肤都没碰到。 “多谢龙姑娘。”尹志平握紧瓷瓶,心里有些失落。 小龙女似乎并未在意,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就要带杨过离开。 “龙姑娘请留步。”尹志平下意识地开口挽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想留住她做什么,是想跟她说说话,还是只想多看她一眼。 小龙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仿佛在问“还有事吗”。 就是这一回眸,让尹志平彻底呆住了。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细腻如瓷的肌肤,照亮了她长长的睫毛,也照亮了她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淡漠。 她的美,不像世间女子那般带着烟火气,而是带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高傲,让他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想好的话全忘了。他只觉得口干舌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龙女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疑惑渐渐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尹志平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火辣辣的,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她。“我……我是说,”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全真门下弟子尹志平,奉师命在此等候龙姑娘。” 这话是他临时编的,其实师父根本没让他等谁。他只是想找个借口,能多跟她说几句话。 “龙姑娘,杨过是我全真教门下弟子,你强行收去,此事到底如何了断?” 小龙女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只是淡淡道:“我不爱听人啰唆。”说完,便挽着杨过的手臂,快步走入竹林深处。 尹志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里,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她刚才的回眸,想起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只觉得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师叔,我们怎么办?”鹿清笃小心翼翼地问。 尹志平没理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白瓷瓶,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却被他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那香味很淡,却异常好闻,想必是从小龙女衣襟中取出来时,沾染上的她身上的体香。 鬼使神差地,他将瓷瓶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那清香萦绕在鼻尖,仿佛小龙女就在眼前。他闻了又闻,一时竟忘乎所以,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奇怪的微笑。 “师叔?”鹿清笃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尹志平这才回过神,连忙把瓷瓶藏进怀里,脸上有些发烫。“没什么。”他干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尹志平一直沉默着。鹿清笃想跟他说些什么,见他神色凝重,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回到重阳宫,尹志平把解药倒出来,交给管事的师兄,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从怀里取出那个小瓷瓶,放在手心细细摩挲。瓷瓶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些。 他想起小龙女离去时的背影,想起她发间系着的素色发带,想起她纤细的柳腰,想起她牵着杨过的手时,那份难得的温柔。他忽然有些羡慕杨过,羡慕他能日日陪伴在她身边,能被她这般呵护。 “龙姑姑……”他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知道,自己对小龙女的感情,已经远远超出了敬佩。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爱慕,像藤蔓一样在他心底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既甜蜜又痛苦。 他是丘处机最得意的弟子,是全真教未来的希望。他一表人才,武功高强,在江湖上颇有声望。按理说,他应该心无旁骛地修炼武功,光大全真教。可自从见到小龙女,他的心就乱了。 他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取出那个小瓷瓶,放在鼻尖轻嗅。那淡淡的清香仿佛能带着他穿越竹林,回到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回到她的身边。每当这时,他都会忍不住猛咽口水,脑海里全是她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全真教与古墓派素有嫌隙,师父常说,古墓派的武功阴柔诡谲,非正道所为。他身为全真教的弟子,理应与古墓派划清界限。更何况,小龙女那般清冷出尘,怕是早已将世间情爱视作无物,又怎会在意他的心意?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总是想起她的样子,想起她的声音,想起她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他甚至开始幻想,若是能抛开师门恩怨,抛开世俗偏见,像杨过那样陪在她身边,该多好。 他知道自己很傻。像小龙女那样的仙女,怎么会看上他这个凡夫俗子?他甚至不敢奢望能娶她为妻,只盼着能再多看她一眼,多说一句话,便已心满意足。 有一次,他在练功时走了神,被赵志敬师兄看了出来。“你最近怎么总是魂不守舍的?”赵志敬拍着他的肩膀,打趣道,“莫不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尹志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否认:“师兄说笑了,弟子一心向道,从未有过这般念头。” 赵志敬显然不信,却也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尹师弟,你是我们三代弟子的翘楚,可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耽误了大事啊。” 尹志平嘴上应着,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赵志敬说得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那份爱慕,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生了根,发了芽,再也拔不掉了。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去前山巡查,希望能再见到小龙女。有时,他会站在竹林边缘,一站就是大半天,直到夕阳西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可他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为她担心,担心她会应付不来那些江湖宵小;又为她骄傲,骄傲她能凭一己之力守护古墓。他甚至有些嫉妒霍都,嫉妒他能光明正大地去见她,哪怕是被她赶出来。 而他自己,只能像个小偷一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那个小小的瓷瓶,倾诉自己的思念。他知道这样不对,却又无法自拔。 这日,他又去前山巡查,远远地看到杨过在古墓门口练功。他的动作比上次更加熟练了,一招一式都带着古墓派的灵动。小龙女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偶尔指点他几句。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给她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那画面很温馨,温馨得让尹志平有些心酸。他默默地站在远处,看了很久,直到杨过练完功,跟着小龙女走进古墓,他才转身离开。 走在回重阳宫的路上,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他抬头望向天空,晚霞绚烂,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可他的心里,却只有那道白色的身影,清冷而遥远。 他知道,自己与小龙女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师门恩怨,世俗偏见,还有她那份不染尘埃的清冷。或许,他这辈子都只能像现在这样,远远地看着她,默默地思念她。 可他不后悔。能遇见她,能见识到她的风华,对他而言,已是天大的幸运。 第27章 尹志平的回忆(六) 自那日后,小龙女便带着杨过在古墓深处安定下来,竟是深居简出,再难见其踪影。偶有几次,他远远瞥见杨过的身影,那少年身形日渐挺拔,眉宇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英锐,想来在古墓中得了不少指点。 可小龙女呢? 尹志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上面还残留着山间晨露的微凉。他知道,古墓之外的杂事,小龙女都交由杨过打理,她本就喜静,如今有了杨过这个得力的徒弟,更是乐得足不出户。 这认知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他心上,不剧痛,却绵长地痒着,撩拨着他那点可怜的念想。 他自小在全真教长大,重阳宫的晨钟暮鼓,三清殿的香火缭绕,便是他全部的梦想与生活。他曾无数次在心中起誓,此生定当奉献给全真教,清心寡欲,修身养性,任何凡尘俗念都休想撼动他的道心。 可遇见小龙女,是老天给他开的一个多么荒诞的玩笑。 尹志平闭了闭眼,将那股翻涌的情愫强压下去。他不怨,真的不怨。哪怕明知道这丝情愫可能会颠覆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一切,会让他在清规戒律面前溃不成军,他还是栽了,栽得心甘情愿,毫无道理。 有时,他会痴痴地想,若是能为她粉身碎骨,换得她眉梢眼角一丝哪怕转瞬即逝的柔情,这一生,似乎也就不算枉活。 这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 于是,终南山古墓外的那片林子,成了尹志平最常驻足的地方。清晨,他会迎着第一缕晨光,在林间徘徊,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那片隐在山坳中的寂静建筑,仿佛这样就能穿透石壁,看到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黄昏,他会伴着落日余晖,在树下枯坐,满心牵挂都系在那扇紧闭的墓门上,猜测着她此刻在做什么,是在打坐修炼,还是在指点杨过武功,抑或是,像他思念她一样,偶尔也会……想起他? 可笑的念头。尹志平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指尖却因用力而泛白。 几年下来,他望眼欲穿,却连小龙女的衣角都再未得见。这份无望的守候,像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切割着他的心神,让他越发显得神不守舍。 同门师弟们偶有察觉,只当他是修道太过刻苦,伤了心神,唯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心病,一种名为相思的绝症。 起初,他是不信这红尘中流传的病痛的。修道之人,当炼心炼性,怎会为儿女情长所困?可遇见小龙女之后,他信了。夜阑人静,万籁俱寂时,她总会闯入他的梦境。梦里的她,时而蹙眉,似有难解的忧愁,看得他心都揪紧了,忍不住便要在梦中喊出她的名字——“龙姑娘……” 一声低唤,往往惊得他从梦中坐起,冷汗浸湿了中衣。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他能做的,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摊开一张素笺,蘸着墨,一遍又一遍地写她的名字——“小龙女”。 一笔一划,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刻进骨血里。写得多了,心中那汹涌的苦楚,似乎真的能稍稍平复几分。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不知是谁写下的诗句,此刻在他心头反复回荡,字字句句,都像是为他而作。终南山高入云雾,从不缺堪破红尘、归隐山林的隐士,可为何,偏他尹志平,就勘不破这情孽,溺在其中,无法自拔? 他又一次来到古墓门口附近,像一块不知疲倦的望夫石,痴痴地守着。脑海中,总会浮现出小龙女第一次出场的模样——那时杨过被全真弟子欺凌,她从天而降,白衣飘飘,宛如九天玄女下凡,出手惩戒恶人,动作干净利落,衣袂翻飞间,自带一股清冷出尘的仙气。 她一头长发如瀑,仅用一根素色缎带松松束着,没有任何珠翠首饰点缀,却越发衬得她气质超凡,浑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重阳宫与古墓派本就相隔不远,近在咫尺,却又远如天涯。尹志平几乎成了这古墓外的常客,只盼着哪一天能有幸再瞅见小龙女一眼,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足以慰藉他连日来的思念。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在梦中喊她名字的次数越发频繁,有时甚至会在清醒时,对着一张白纸,无意识地写下“小龙女”三个字。 这些,终究没能逃过一个人的眼睛——他的师兄,赵志敬。 其实,早在小龙女与郝大通那场比试中,赵志敬便已察觉了端倪。当时小龙女遇险,尹志平脸上那难以掩饰的关切与担忧,瞒不过一直留意着他的赵志敬。后来,丘处机盛怒之下出手,险些伤到小龙女,尹志平那句脱口而出的“小心!”,更是彻底暴露了他的心思。 自那时起,赵志敬便时常对他冷嘲热讽,语带讥讽。尹志平心中憋着一股气,却又无从辩驳。他知道,若不是这情关太过难过,他何至于此?谁年轻时,没有过一两个暗自倾慕的身影呢? 若说有错,那他的师叔周伯通,岂不是错得更离谱?周伯通当年与南帝段智兴的贵妃瑛姑有染,甚至让她怀了身孕,如此惊天动地的情事,最后不也不了了之,周伯通依旧活得逍遥自在,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为何到了他尹志平这里,仅仅是一场深埋心底的暗恋,就成了大错特错? 尹志平想不通,也不愿去想。他只知道,夜里辗转反侧,脑海中尽是小龙女的身影。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双澄如秋水的眼睛,美得让他心惊,如同天上最亮的星辰,又似山涧最清的泉水,清澈、动人,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尘埃。 他活了几十年,一直是个单身汉,从未体验过男女之情。猛然间见到如此美貌又清新脱俗的女子,怎能不动心?小龙女于他而言,就如同月里的嫦娥,画中的仙子,是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存在。可这丝心动,一旦燃起,便再也无法熄灭。 于是,便有了那一日在后山的争执。 赵志敬不知从何处得了把柄,竟直言他犯了淫戒。尹志平又惊又怒,只觉这污蔑奇耻大辱,当即反驳:“你满口胡言!” 两人本就积怨颇深,此刻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尹志平心头憋着一股无名火,招式间便带了几分狠厉;赵志敬也不甘示弱,招招紧逼,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交之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他们谁也未曾料到,这番打斗,竟惊扰了正在修炼的小龙女与杨过。 尹志平斗得正酣,忽闻旁边花丛中传来异动,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窜出,正是杨过。他心中一紧,还未回过神来,便见自己昼思夜想的意中人,竟也隐身在花丛之中,一双清冷的眸子正望过来。 那一刻,尹志平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脑中一片空白,实不知是真是幻。 赵志敬也已住手,站直了身子,借着皎洁的月光,看清了小龙女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芒,随即放声大笑:“妙啊,原来她在这里偷汉子!” 尹志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一眼,便如坠冰窟,又似被烈火焚烧。 只见千姿百艳的花团之中,一具洁白如玉的女子上身躺在地上。那容貌,清丽脱俗,若非那胸脯还在微微起伏颤动,几乎会让人以为是一座用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美人塑像。 杨过急忙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只觉一片冰凉,连忙将她的衣襟拉过,遮住那惹火的春光,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急声唤道:“姑姑,你没事么?” 衣襟覆在胸前,却依旧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如水般光滑的玉背曲线。 尹志平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里,一时间忘了呼吸,只觉得口干舌燥,心神激荡。 可下一刻,他便犹如身坠地狱! 在小龙女身旁,赫然还站着一个赤裸的男人! 仙子……怎么会? 惊讶、羡慕、嫉妒、惋惜……百般滋味如同翻江倒海般涌上心头。为何?为何不履凡间、清冷出尘的小龙女,居然会与人如此亲近?! 他再也无暇欣赏那番惊心动魄的美景,眼中只剩下那刺眼的画面。 看见心中的女神与一个男子赤身裸体在一处,这景象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尹志平的天灵盖上。 他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恨极了眼前这个少年,竟敢对龙姑娘如此不敬!他甚至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自己就算是死,也要拿下这个奸徒! 可还未等他发作,便见小龙女猛地咳嗽一声,竟吐出一口鲜血来。 杨过又惊又怒:“我们是在练功!是你们打扰了姑姑练功,她才会受伤!” 尹志平这才恍然,原来二人是在修习某种奇特的武功,只因被他们打扰,才导致小龙女走火入魔,受了内伤。 再看小龙女与杨过之间那自然的师徒相称,他这才认出,那少年正是几年前小龙女收下的徒弟杨过。不过几年未见,他竟已从一个毛头小孩长成了精壮少年。 大概,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尹志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狠厉,恨自己没有那样的好运,能日夜陪伴在她身边。 晚间置身其中相对而坐,赤身露体……他先前还龌龊地以为他们是共浴爱河,原来,只是为了修习武功。 尹志平明白是自己想错了,心中既有懊悔,又有一丝莫名的欣喜。可当他看到小龙女受伤后微微蹙起的眉头,那苍白的面容,那强忍痛苦的模样,他的心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所措地望着静静靠在树上的小龙女,心中百感交集。懊悔自己鲁莽,惊扰了她练功;欣喜她与杨过并无苟且;自责未能保护好她;又恐惧此事传扬出去,毁了她的清誉……种种情绪纷至沓来,让他一时间茫然无措,既不敢上前探望,又舍不得就此离去,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痴痴呆呆地站在当地。 赵志敬却不肯罢休,他认出了杨过,更是不断出言辱骂,言辞极尽刻薄。 小龙女本就受了伤,听闻赵志敬如此毁谤,脸色越发苍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杨过冷冷道:“过儿,杀了他们,免得污了古墓的名声。” 龙姑娘……你要我死……我如何能不死? 尹志平听到这话,心中反而一片平静。若是能死在她的命令下,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可眼看赵志敬在杨过凌厉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已然命在顷刻,尹志平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他与赵志敬虽有嫌隙,但终究是同门,更何况,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全真教的人死在小龙女的徒弟手上,传出去,全真教颜面何存? 万般无奈之下,尹志平只得出手,与赵志敬联手抵挡杨过。 二人合力,才勉强挡住了杨过的攻势。尹志平心中不禁暗暗吃惊,这杨过的武功,竟精进如斯,远非一年前可比,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杨过一心护着小龙女,与尹、赵二人缠斗不休,全然不顾小龙女伤势急需救治。 尹志平心中却是火烧火燎,满脑子都是小龙女受伤吐血的样子,只希望能尽快罢手,让她得以安心疗伤。为了让杨过停手,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反手一挥——“噗嗤”一声,鲜血飞溅。 他竟生生斩下了自己的两根手指! “我尹志平在此立誓,今日之事,绝不对任何人泄露半个字!若有违背,犹如此指!”他忍着剧痛,声音因失血而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小龙女看着他断指立誓,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惑:“你……为何要这样做?” 她的心湖,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隐隐有了几分动容。 见尹志平如此,小龙女终究还是开口阻止了杨过,又逼着赵志敬立下重誓,这才让杨过抱她回了古墓。 尹志平眼睁睁看着小龙女依偎在杨过怀中,那苍白的小脸靠在少年坚实的肩头,一副全然信赖的模样,心中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痛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毕竟闯荡江湖多年,又浸淫道法数十年,心志也算坚定,强忍着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将翻涌的思绪死死压在心底。 他知道,自己对小龙女的喜欢,早已深入骨髓。除了在男女之事上,他时常克制不住自己的念想外,整体来说,他自认还算是个恪守本分的人。 目光追随着小龙女离去的方向,那单薄的白色睡裙下,玲珑有致的曲线隐约可见。 尹志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对他而言,无爱才是正道,爱欲即为罪过。在克己复礼与放纵原欲的思想斗争中,他既无法做到灭人欲存天理,又无法做到太上忘情,更不能像寻常男子那般,选择还俗,追寻自己的情爱。他甚至连一丝宣泄欲望的中间道路都没有。 断指的剧痛,并未让他对小龙女的爱意有丝毫消减,反而如同被压抑的火山,在心底积聚着更庞大的能量,让他忍不住地胡思乱想。 虽然杨过与小龙女师徒相称,可是……他总觉得二人的关系太过亲密了些。尹志平甚至隐隐有种预感,任凭这二人如此双宿双飞下去,恐怕早晚会日久生情,逾越那层师徒的界限…… 回到重阳宫后,丘处机自然发现了尹志平断了两指,追问之下,尹志平因已立誓,自然不肯明说。好在赵志敬编造了一套说辞,称二人遇到了蒙面刺客,搏斗中才受了伤。丘处机见尹志平默认,便也信了,当即通告全真教上下加强戒备,以防不测。 尹志平默默承受着师父的关切,心中却一片冰凉。他知道,这场因爱而生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第28章 尹志平的回忆(七) 三清殿的烛火摇曳,映照着尹志平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他躺在简陋的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断指处的伤口早已包扎好,可那隐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那股翻江倒海的煎熬。 白天强撑着应付了师父和同门,装作若无其事,可到了这万籁俱寂的夜晚,那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便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又做梦了。 梦里,依旧是那片繁花似锦的后山。小龙女白衣胜雪,躺在花丛中,肌肤莹白如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可这一次,她的身边,杨过不再是那个惊慌失措的少年,而是……一个眼神炽热的男人。 他们紧紧相拥,亲吻,低语,画面亲昵得刺眼。 尹志平站在一旁,如同一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心中的嫉妒与愤怒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他想冲上去,想质问,想将那个亵渎了他心中女神的男人撕碎! “不——!” 一声怒吼,他仿佛真的抽出了剑,带着满腔的恨意,狠狠刺向杨过!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片洁白的花瓣,也染红了小龙女惊恐的眼眸。 “你……你杀了杨过!”小龙女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尹志平从未听过的脆弱与绝望,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窗外,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寂静的夜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我……我竟会做这样的梦……”尹志平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冰凉。梦里那浓烈的杀意和随后的震惊,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颤。 他怎么敢?怎么会生出杀了杨过的念头? 杨过是小龙女的徒弟,是她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若杨过真有不测,小龙女怕是会恨他入骨,此生此世,再无原谅的可能。 可……梦里那股嫉妒的火焰,又是如此真实。眼睁睁看着小龙女与杨过那般亲近,他心中的不甘与怨愤,几乎要将他吞噬。 “罪过,罪过……”尹志平喃喃自语,双手合十,对着床前的三清画像深深一揖,“弟子心魔作祟,恳请祖师爷恕罪。” 可那心魔一旦被勾起,便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他越是想压制,小龙女与杨过在花丛中相依的画面,就越发清晰地在脑海中盘旋。 自那一夜后,尹志平的心神便彻底乱了。白天,他强打精神处理教中事务,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古墓的方向,魂不守舍,同僚与他说话,他也常常答非所问。到了夜晚,更是辗转难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日渐憔悴。 又熬过几个燠热的夜晚,这天傍晚,尹志平吃过晚饭,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做晚课。案几上,摆放着一本摊开的《道德经》,旁边香炉里燃着三炷清香,烟气袅袅,带着一丝安神的意味。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试图将心神沉入经文之中。可刚念了没几句,脑海中便又浮现出几天前与赵志敬撞破小龙女与杨过在后山花丛中练功的情形。 古代世间女子,最是看重自身贞操。待字闺中的少女,通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便是手臂露在外面,都可能被人指指点点,更何况是赤身裸体被人撞见? 小龙女虽出身古墓,不涉红尘,可尹志平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清白,看得比什么都重。那日她被撞破时,急得面红耳赤,原本清冷的脸颊染上红晕,如异花初胎,美玉生晕,虽添了几分明艳,眼底的慌乱与羞愤,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由此可见,她与杨过的确是清白的。若非练功需要,以小龙女的性子,断断不会与杨过那般相处。 可她……竟就这样放过了自己和赵志敬。 尹志平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悄然冒了出来:她是不是……因为自己断指立誓的担当,而对自己产生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感觉? 回想当时赵志敬那般口出秽言,小龙女却只让杨过杀他,对自己虽也冷淡,却未下杀手。若不是自己出手相助,赵志敬怕是早已命丧杨过剑下。如此说来,龙姑娘是不是因为自己,才破了例? 越想,尹志平的心就越乱,他忍不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那是上次小龙女给他的玉蜂毒解药。 这个小瓷瓶,他一直视若珍宝,贴身收藏着,连睡觉都不曾离身。此刻,他将瓷瓶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小龙女身上清冷的体香,让他心神一阵荡漾,恍惚间,竟觉得小龙女就在自己身边一般。 他就这样捧着瓷瓶,一边回味着那日小龙女的音容笑貌,一边闭目养神,不知不觉间,竟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却依旧不安稳。 他梦到自己再次冲撞了小龙女,打扰了她练功,让她本就未愈的内伤雪上加霜,气息奄奄。他跪在小龙女床前,心中充满了悔恨与担心,恨自己为何总是这般鲁莽,惊扰了佳人;更怕小龙女会因此送命,那自己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龙姑娘,你醒醒……是我错了,你要杀要剐,我都认了,只求你平安无事……”他在梦中哭喊着,泪水模糊了双眼。 他猛地睁开眼,窗外已是月上中天。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脸上,不知何时已布满了滚烫的汗水。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尹志平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脸上满是痛苦与自责。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念头,小龙女是圣洁的仙子,岂容他如此亵渎?可那画面一旦印入脑海,便再也挥之不去,日夜折磨着他,让他茶饭不思,形容枯槁。 这一晚,尹志平再也无法安睡。他索性起身,披上外衣,独自走出重阳宫,来到旷野之中,远远地望着古墓的方向。 山间的野草长得茂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他寻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怀中取出笔墨纸砚——这已是他随身携带的物件。 铺开白纸,提起笔,蘸饱了墨,可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脑海中,全是小龙女清丽秀雅、莫可逼视的容颜。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笔尖落下,在白纸上留下的,依旧是那三个字——“小龙女”。 一笔一划,力道越来越重,仿佛要将所有的思念、痛苦、挣扎,都倾注在这三个字里。写着写着,他的手开始颤抖,心烦意乱之下,竟将笔狠狠摔在地上。 “啊——!”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无数个夜晚,他都是这样在终南山上徘徊,在古墓周围流连,幻想着能再见小龙女一面。哪怕只是在梦里,他也甘之如饴,可那个梦,却总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古墓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他猛地站起身,揉了揉眼睛,凝神望去—— 那道沉重的断龙石,竟然落下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尹志平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虽对古墓派的门规不甚了解,却也知道,断龙石一旦落下,便是将墓门彻底封死,里面的人再也无法出来,外面的人也难以进去。 龙姑娘……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断龙石落得如此突兀,莫非上次撞破练功,她终究没能扛过重伤,竟已香消玉殒? 一股强烈的担忧涌上心头,让他瞬间忘了不可靠近古墓的门规,迈开脚步,朝着古墓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对古墓内部的构造一无所知,来到墓门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厚重的断龙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毫无办法。他试着推了推,敲了敲,断龙石纹丝不动,只有沉闷的回声在山谷中回荡。 “龙姑娘!小龙女!”他忍不住低声呼喊,声音因焦急而有些沙哑,却只换来一片死寂。 就在他手足无措,心灰意冷之际,耳中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呵斥声,隐隐约约,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何用!” 尹志平心中一动,连忙屏住呼吸,只见不远处的山道上,李莫愁一身杏黄道袍,正对着身边一个小道姑怒斥。那小道姑瑟缩着身子,满脸惶恐。二人的两条手臂,似乎不太利索,微微垂着,像是受了伤。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李莫愁师徒,看着她们慌不择路地朝着山下逃去。蓦然间,他心中一动:李莫愁是从古墓山下跑出来的,那小龙女呢?她是不是也已经出来了? 想到这里,尹志平再也按捺不住,立刻朝着李莫愁师徒逃来的方向飞奔过去。他的轻功虽不算顶尖,但此刻心中充满了希望与担忧,脚下竟也快了几分。 在山脚一处极为荒僻的地方,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尹志平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一个身穿青衫的男子,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缓缓前行。 那青衫男子的背影,挺拔而熟悉,正是小龙女的徒弟,杨过! 而那个白衣女子……纵然只是一个背影,纵然隔着一段距离,尹志平也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小龙女! “龙姑娘……”尹志平喃喃低语,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心跳如擂鼓,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连忙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贪婪地望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小龙女似乎还有些虚弱,脚步踉跄,全靠杨过搀扶着。尹志平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的伤……还没好吗?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跟着。以小龙女的修为和杨过的机敏,他本是绝无可能跟踪成功的。 只是小龙女与杨过刚刚在古墓中与李莫愁师徒一番恶斗,又险险逃出生天,心中正自欢喜,加上小龙女伤势未愈,精神不济,才没能察觉身后有人跟随。 只见小龙女与杨过一路前行,来到一处僻静的树荫下。杨过扶着小龙女坐下,然后手脚麻利地在地上铺了些干草,又捡来几块石头,简单搭了个可以倚靠的地方。 “姑姑,咱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这里隐蔽,不会有人来打扰。”杨过柔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小龙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好。” 随后,两人便在树荫下的草地上,合衣躺了下来,相互依偎着,很快便沉沉睡去。 尹志平躲在远处的黑暗中,静静地望着他的梦中情人。四下里寂无人声,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这里是终南山脚一处极为荒僻的所在,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 看着小龙女与杨过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尹志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这才知道,原来二人一直睡在同一个屋檐下。虽然他看得出来,杨过始终守礼,并没有对小龙女有任何越轨的行为,但那亲密的姿态,那自然的默契,几与爱侣一般。 羡慕、嫉妒、痛苦……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明白,自己这是在嫉妒杨过,嫉妒他能如此近距离地守在小龙女身边,嫉妒他能得到小龙女全部的信任与依赖。 可他又舍不得就此离开。哪怕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能确认她平安无事,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慰藉。 就这样,尹志平久久伫立在黑暗中,神色痴迷,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的伊人。温柔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孤独与落寞。直到耳畔吹来一阵飒飒的冷风,带着深夜的寒意,他才打了个寒颤,如梦初醒。 他终究,是个局外人。 尹志平苦笑一声,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对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转身,一步一步,沉重地朝着重阳宫的方向走去。 这深山旷野中,他就像一个无主的孤魂,飘荡着,找不到归宿。 回到重阳宫时,天已微亮。尹志平神思恍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还未来得及喘口气,门外便传来了师弟的声音:“尹师兄,师父有请。” 尹志平心中一凛,强打起精神,整理了一下衣衫,朝着丘处机的房间走去。 一进门,便见丘处机面色凝重地坐在堂上,赵志敬也在一旁,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师父,您找弟子?”尹志平躬身行礼。 丘处机点了点头,沉声道:“志平,前几日你与志敬遇袭之事,怕是有了眉目。” 尹志平心中一动:“哦?师父查到是何人所为了?”他看了一眼赵志敬,这件事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真正的原因。 赵志敬明显也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在一旁接口道:“哼,还能有谁?就是那丐帮的彭长老!今日一早,有人发现他在咱们重阳宫附近鬼鬼祟祟,还偷走了教中一本重要的秘籍!” 丘处机面色一沉:“那彭长老乃是丐帮叛徒,行事卑劣。此次他竟敢潜入我重阳宫盗书,绝不能轻饶!志平,你与我一同前去捉拿,务必将秘籍追回!” “是,师父!”尹志平不敢怠慢,连忙应道。此刻大事为重,他只能将心中对小龙女的牵挂暂时压下。 师徒几人立刻动身,循着踪迹追了出去。这一来一回就是一年多的时光,虽然最后彭长老逃跑了,却将被盗的秘籍给夺了回来。 那是半本名为《天蚕功》的秘籍,虽只有半本,无法修炼,却是祖师王重阳的遗物,意义非凡。据说,另外半本,就在古墓派的林朝英手中。 丘处机小心翼翼地将秘籍交给尹志平:“志平,这秘籍你且收好,好生保管。” 尹志平双手接过,郑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全真教后,丘处机看着尹志平处理事务时沉稳干练的模样,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近年来,全真六子潜心精研性命之学,对于教中的俗务,便渐渐放手,交由尹志平接手,而这也给了他更大的自由空间。 第29章 尹志平的回忆(八) 终南山的午后,日光透过层叠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尹志平避开了同门的视线,脚步匆匆地往后山而去,宽大的道袍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一如他此刻按捺不住的心跳。 他要去一个地方——自上次在花丛惊见小龙女与杨过练功后,已过了近一年,这一年里,他无数次在梦中回到那个场景,又无数次在现实中怅然若失。 他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很快就找到了这个藏在深山里的秘密居所。 越靠近茅屋,尹志平的脚步便越发迟缓,呼吸也刻意放轻。他怕惊扰了里面的人,更怕自己的出现,会引来小龙女的厌恶。 最终,他在离茅屋不到十丈远的一片茂密草丛中停下,小心翼翼地拨开草叶,目光如磁石般,牢牢锁在那间简陋却雅致的木屋上。 心,在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时,骤然漏跳了一拍。 小龙女正在屋前的空地上,与杨过一同练剑。时隔一年,她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眉宇间添了些许成熟的韵味,却依旧清丽脱俗,宛如月下谪仙。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那身素白的衣裙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连随风飘动的发丝,都仿佛带着光晕。 尹志平的眼界,在这一刻变得极小极小。周围的青山绿水、绿树繁花,甚至不远处的杨过,都渐渐模糊、褪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心心念念的龙姑娘。 她练剑的身姿,在他眼中,哪里是什么武功招式,分明是世间最优美的舞蹈。手腕轻转,长剑如灵蛇出洞,带着清冷的寒光;身形旋动,衣袂飘飘,似弱柳扶风,又似惊鸿照影。 一舞倾城,再舞倾国,到最后,尹志平的眼中,只剩下她清丽绝伦的脸庞,和随着动作轻轻抖动的珍珠耳环——那耳环是何时戴上的?他竟从未留意过,此刻看来,却觉得那一点莹白,衬得她愈发娇美动人。 他就这样痴痴地望着,从清晨等到日中,连午饭都忘了吃。 直到杨过收剑,扶着小龙女回屋休息,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带着一丝满足——至少,他见到她了,她安好。 下山的路上,尹志平的脚步有些沉重,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小龙女练剑的模样。 忽然,前方山道上一个熟悉的背影闯入眼帘。他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住——那不是杨过吗? 一年多不见,杨过褪去了少年的稚嫩,身形越发挺拔,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走起路来龙行虎步,已然是个风度翩翩的青年了。 尹志平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放慢脚步,隐在树后,看着杨过朝着山下走去。 他要去做什么? 尹志平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他的轻功虽不及顶尖高手,却也算得上稳健,加上刻意收敛气息,杨过竟丝毫没有察觉。 只见杨过一路走到镇上,径直走进了全镇最大的那家绸缎铺。 片刻后,杨过兴冲冲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锦盒,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尹志平心中疑窦丛生,悄悄跟了上去,只听杨过低声自语:“姑姑定会喜欢的。” 姑姑?是小龙女? 尹志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紧跟在杨过身后,又一同走上了终南山。 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皎洁的月光如同流水般洒落在终南山脚,一条绵长的小河缓缓流淌,水声潺潺,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河的不远处,一片花丛掩映中,矗立着一间小小的木屋,正是杨过与小龙女的居所。 尹志平去而复返,跟着杨过来到木屋前,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锦盒藏在身后,轻轻敲了敲门。 “姑姑,我回来了。” 屋内传来小龙女清冷的声音:“进来吧。” 杨过推门而入,尹志平则迅速闪身躲到花丛后的大树后面,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屏住了。 只听杨过兴奋的声音响起:“姑姑,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这是我提前准备的,你喜不喜欢?” 随后是小龙女略带讶异的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有心了。”接着,似乎是打开锦盒的声音。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小龙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尹志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居然都忘了,过几天就是小龙女的生辰,而他却什么都没有准备,事实上准备了又如何?他也送不出去。 他能想象出小龙女说这句话时的神情,一定是眉眼柔和,带着浅浅的笑意。而杨过的名字,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刻在她的心上了吧? 他偷偷探出头,只见杨过正傻傻地笑着,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赏赐,浑然不觉小龙女看向他的目光中,那不同于往日师徒的情愫。 这时,小龙女从屋子里缓缓走了出来。月色下,她的娇靥如花,皓腕胜雪,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月光,真像是从月亮中走出的仙子。尹志平看得痴了,连呼吸都忘了。 换下练功服的她清丽无伦,那身素白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窈窕,每一处曲线都恰到好处,完美得仿佛不似凡人。 小龙女手中拿着一块手帕,洁白如玉,质地轻盈,仿佛天鹅的羽毛一般。 她显然很喜欢这份礼物,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她生性淡泊,并未表现得太过欣喜。 她珍重地将手帕叠好,收进袖中,然后看向杨过,说道:“咱们今日还练功吗?” 杨过笑道:“姑姑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吗?你从前可是从不懈怠的。” 小龙女闻言,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那笑容不同于往日的清冷,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与温柔,像是情窦初开的花苞,悄然绽放。这一笑,是她一生的转折,是懵懂情愫的觉醒。 尹志平的心,在看到这笑容时,彻底沉了下去。那眼神,饱含着信赖与依恋,而杨过那个傻小子,竟还浑然不觉。 二人说着,便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比划起来。尹志平再次见到小龙女施展武功的身姿,一时间竟忘了身处何处,只知道静静地站在一旁欣赏。 古墓派的武功,与全真教的刚猛截然不同,偏重阴柔轻盈,招式之间更重美态外观,显得轻灵飘逸。而施展武功的小龙女,美若天仙,容颜绝艳,清丽脱俗中带着一丝冷艳,真如仙女下凡一般。 尹志平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小龙女的身影,看着她身轻如燕,剑光凌厉,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妙绝伦。他忍不住将目光转向杨过,这一看,不由得心中一震——杨过的武功,居然又精进了这么多! 杨过起初只用一把剑,剑光闪闪,招式凌厉,已然有了几分高手的风范。而小龙女则如影随形,剑招看似轻柔,却招招暗含杀机。尹志平看了,只觉得这套剑法精妙无比,堪称他生平所见第一。 忽然,杨过剑法一变,施展出一套更为精妙凌厉的剑法,剑光如匹练般展开,气势逼人。 可还未等尹志平惊叹完毕,小龙女的剑已如灵蛇般穿梭其间,刹那间便将杨过的剑招完全破解。只见小龙女身形转动,剑光剑气将她周身笼罩,周围数千片树叶被剑气所摄,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宛如一场盛大的花雨。 尹志平躲在巨石后面,看得如醉如痴。他暗自思忖:自己的剑法与小龙女相比,怕是还要逊色三分,只是内力或许更为深厚些。 小龙女的品性本就浑如璞玉,不染尘埃,此刻施展起这般精妙的武功,更是将那份出尘的气质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得不承认,小龙女将杨过教得极好。杨过如今的武功,虽算不上江湖一流好手,却也远超寻常武林人士了。 此刻二人还只是寻常对练,并未发挥真正的实力,可即便如此,随着二人剑法越来越炫目,招式越来越精妙,尹志平竟有些看不懂其中的奥妙了。 直到他亲眼看到杨过凝神聚气,以精纯的剑气劈碎了十丈外的一块飞石,那石头碎裂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时,尹志平的心,彻底凉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不可能打得过杨过了。 想起一年前,自己与赵志敬联手,才勉强挡住杨过的攻势。可仅仅过了一年,杨过的武功竟已精进至此,两人之间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大。连杨过都已远远超过自己,更何况是他的师父小龙女? 尹志平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从前,小龙女在他心中,就如仙女下凡一般。长发及腰,一袭白衣,一抹红唇,表情楚楚动人,天真无邪中带着一丝矜持,正应了那句“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又似“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而此刻,她与杨过并肩练剑,一个英姿勃发,一个清丽绝尘,真如郎才女貌的情侣,你舞剑来我舞心,举手投足间皆是默契,仿佛一对神仙眷侣,正要谱写一段举案齐眉的佳话。 一直以来,都只是他的单相思。尹志平痛恨自己技不如人,痛恨自己没有勇气,更痛恨自己的身份——他是全真教的弟子,注定要清心寡欲,又怎能去奢求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情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杨过与小龙女日渐亲密,如同比翼双飞的鸟儿,而自己,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其实,在一年前那桩花丛惊变之前,尹志平对小龙女的念想,虽也炽热,却始终圈在“敬慕”的樊笼里。 那时的他,只把她当作云端的皎月,是只能远远仰望的存在。他会为她的一颦一笑心动,会为她的安危牵肠,却从未敢生出半分逾矩的念头——那份喜欢,纯粹得像终南山的雪,带着敬畏,带着克制,是一个修道之人对世间至美的本能向往。 可当他撞破小龙女与杨过赤身练功的瞬间,那层敬畏的薄冰,便被骤然击碎了。他看到杨过的手抚上小龙女的额头,看到小龙女在杨过怀中轻颤,那份亲密无间,像一把淬了火的锥子,狠狠扎进他心里。 原来,她并非真的不食人间烟火,原来,她也会与男子有这般肌肤相亲的时刻。 人最怕的,从来都是对比。尹志平望着杨过的背影,忍不住在心中反复掂量:论出身,他是全真教首座弟子,根正苗红;论修为,他浸淫道法数十载,内力醇厚;论品性,他自认恪守清规,从未行差踏错。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哪里比不上那个半路出家、顽劣跳脱的杨过? 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一年之间,杨过的武功突飞猛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小龙女护着的少年。更让他难受的是,小龙女看杨过的眼神,那份藏不住的温柔与信赖,是他从未得到过的奢望。 这份对比,像不断加码的砝码,让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曾经的敬慕,渐渐被不甘与嫉妒侵蚀;纯粹的喜欢,也蒙上了一层扭曲的执念。 他越是觉得自己不输杨过,就越难接受杨过已远远将他甩在身后的事实。自卑如藤蔓般疯长,缠绕着他的理智——既然杨过可以,为何他不行?这份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挡不住欲望的洪流,最终将他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过了一个时辰,二人收剑罢手。杨过与小龙女并肩站在月光下,说了一会儿话。 尹志平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小龙女似乎有些不开心,眉宇间带着一丝轻愁,含情脉脉地望着杨过,像是在挽留。 可杨过却像是个顽劣的孩子,不知说了些什么,竟执意要下山去玩,惹得小龙女脸色越发冷淡。最后,杨过竟真的转身离开了,连晚餐都没吃。 看着杨过远去的背影,又看看独自站在屋前,望着月光出神的小龙女,尹志平的心,五味杂陈。 杨过走后,木屋前便只剩下小龙女一人。她静静地站在月光下,身影单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尹志平躲在树后,看着她久久未动,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冲动——他想走上前去,问问她是不是不开心,想告诉她,他会一直在这里陪着她。 可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他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资格去关心她? 尹志平没有离开。他知道,明天就是小龙女的生辰。他不能明目张胆地送上礼物,甚至不能走到她面前说一句“生辰喜乐”,但他想留在这里,默默见证她二十三岁的第一天。 第30章 尹志平的回忆(九) 小龙女和杨过从古墓逃出来,住在这终南山人迹罕至的山谷中,已经一年多了,他们相依为命,感情早已超越了师徒。 尹志平虽心痛,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在一起,确实是一幅美好的画面。 只是今夜,杨过突然又提起要下山闯荡江湖,小龙女心中定然是闷闷不乐的。尹志平躲在暗处,看着小龙女独自回了屋,许久都没有熄灯。 夜渐渐深了,山谷中静得只剩下虫鸣和风声。尹志平靠在树上,强撑着睡意,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间木屋。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灯火终于灭了。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已是半夜。尹志平正有些昏昏欲睡,忽然听到屋内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立刻警醒过来,只见小龙女从屋梁的绳子上轻轻翻身落下——她竟一直睡在绳上?尹志平心中又是一惊,又是佩服,古墓派的武功,果然非同凡响。 小龙女走到屋外,似乎是睡不着,想出来透透气。她走在柔软的草地上,月光洒在她身上,宛如一幅绝美的剪影。 尹志平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小龙女刚走了几步,忽然,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小动物被惊动了。 夜风拂过她素白的衣袂,扬起几缕青丝,那双澄如秋水的眸子里陡然凝起一丝警惕——周遭的虫鸣似乎弱了半分,空气里除了草木清气,还藏着一缕极淡的、属于生人的气息。 身为顶尖高手的本能让她脊背微绷,侧耳细听的瞬间,已将那道窥视的目光来源锁定在左前方的花丛深处。那里草木葱茏,月影斑驳,看似毫无异常,可那份刻意压抑的呼吸声,瞒不过她自幼修炼的敏锐听觉。 “谁在那里?”她未转身,清冷的声音已如碎玉落盘,带着不容错辨的穿透力。 躲在花丛后的尹志平心脏骤然停跳半拍。他死死攥着身下的草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小龙女竟已察觉!她走来的方向,正是自己藏身之处,不过十数步的距离,以她的轻功,转瞬便能抵达。 他下意识地屈膝欲起,却又猛地僵住。逃?怎么逃?小龙女的身法快如鬼魅,古墓派的“天罗地网势”更是擅于封锁退路,自己这点微末道行,怕是刚冲出草丛就会被她截住。到那时,该如何解释?说自己只是路过?说自己日夜在此徘徊,只为多看她一眼? 羞耻与恐慌像冰水浇头,尹志平只觉手脚冰凉,脑中一片空白,暗道:“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就在他浑身紧绷,几乎要被那无形的压力压垮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密林里暴射而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那身影佝偻如鸦,带起的劲风扫得地面落叶翻飞,在小龙女面前丈许处稳稳落下,激起一阵尘土。 来人身形枯瘦,蓬头垢面,满面虬髯如杂草般纠结,正是疯癫的欧阳锋。他歪着头打量小龙女,发出“嗬嗬”的怪笑,挡住了她前行的去路。 小龙女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吸引,眉头紧蹙,眸光转向欧阳锋的刹那,已将方才那缕窥视的气息抛到了脑后。 花丛后的尹志平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道袍,竟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若非这疯汉突然出现,此刻自己早已暴露在她眼前,那份见不得光的心思,怕是要被撞破得干干净净了。 小龙女眉头微蹙,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语气清冷:“阁下是谁?为何拦我去路?” 尹志平躲在暗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认出了这老者——是欧阳锋!那个疯疯癫癫却武功高绝的西毒!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欧阳锋没有回答小龙女的话,反而发出一阵嘿嘿的怪笑,伸出枯瘦的手指,拂起了小龙女宽大的衣袖,缓缓盖住了她的脸颊,遮住了她的视线。“小娃娃,你见过我的儿子没有?” 小龙女心中一凛,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手腕一翻,便要拔剑。可欧阳锋的动作更快,掌风已带着凌厉的气势袭来。 “放肆!”小龙女怒喝一声,身形闪退,避开了欧阳锋的掌风,同时反手一掌拍出,招式精妙,正是古墓派的绝学。 月色如雪,照亮了两人交手的身影。尹志平看着小龙女所施展的上乘武功,不由得惊呆了。 古墓派武功的关键在于出手速度与身法,此刻小龙女虽被衣袖遮住视线,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 轻纱背后,她的身姿妙曼,每一个动作都如同舞蹈般优美,可招式间的凌厉杀意,却又让人不敢小觑。 昏黄的轻纱在月光下轻轻飘动,清风徐徐吹过,拂动她的发丝与衣袂。一名绝代佳人,在这般情境下与敌交手,身姿蹁跹,宛如在波光粼粼中起舞…… 尹志平看得有些痴了,却又瞬间清醒——小龙女虽身怀绝技,但欧阳锋的武功深不可测,她怕是讨不到好! 小龙女的性子本就淡然,对比武的胜负并不十分在意,她身上因多年修炼《玉女心经》而生出的那股不可亵渎的气质,与她的武艺融为一体,已然登临超逸的境界。 可即便如此,尹志平也看得出,她与欧阳锋相比,还是逊色一筹,只是凭借着轻功游走,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杨过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姑姑!姑姑你在哪里?” 尹志平听到杨过的声音,心中暗道不好。果然,小龙女听到杨过的声音,心神微动,手上的招式便慢了半分。欧阳锋抓住这个破绽,猛地催发内力,与小龙女拼起了内力。 两人四掌相对,一股无形的气浪扩散开来,周围的树叶纷纷震落。尹志平看得清楚,小龙女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显然在比拼内力中落了下风。 “不好!”尹志平心中大急,再也顾不上隐藏,便要起身冲出去帮忙。他明知自己的武功与欧阳锋相差太远,出去不过是枉送性命,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龙女受伤!为了她,就算是死,他也心甘情愿! 就在他将要起身之际,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青影飞速掠来。是杨过! 只见杨过几个起落,便跳到正在酣斗的两人之间,他不慌不忙,左手一格,右手一带,使出两招精妙绝伦的手法,竟硬生生将小龙女与欧阳锋的掌力卸开,拉开了两人的打斗。 他的动作潇洒至极,举重若轻,显然对力道的掌控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看到这里,尹志平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幸好杨过及时赶到,否则再打下去,小龙女非死即伤。 但同时,他心中也充满了惊讶——杨过的武功,竟已突飞猛进至此,今非昔比!刚才他若有意相助小龙女,而非化解攻势,欧阳锋此刻怕是已非死即伤了。 杨过的武功本就比自己高,现在看来,竟已能和小龙女并驾齐驱了。尹志平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自卑,他这样的人,又怎能比得上杨过与小龙女的天作之合? 可即便如此,能够再次看到小龙女,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就算是为她死了,也毫无怨言…… 就在尹志平心绪翻腾之际,他看到了令人惊异的一幕。 欧阳锋被杨过拉开后,二人叙旧一番,之后又对着小龙女步步紧逼。 小龙女却毫不言语,只是兀自背对着他,信手捋着胸前的几缕青丝,神色淡然,仿佛根本没将欧阳锋放在眼里。 这一下,却彻底激怒了欧阳锋。他虽然疯疯癫癫,武功却丝毫未减,刚才与小龙女交手,本就没尽兴,此刻见小龙女如此轻视自己,更是怒火中烧。 他干脆点了小龙女的穴位,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武功比她高。 只见欧阳锋趁着与小龙女擦肩而过的瞬间,突然长臂一伸,手指如电,快如鬼魅般点向小龙女的背心穴道。 这一下出手奇快无比,小龙女根本全然不防——她怎么也想不到,过儿的义父,会突然对自己下手! 待她察觉不对,想要抵御时,上身已转动不灵,穴道被点中,顿时动弹不得。 而杨过正在低头沉思,丝毫没有注意到小龙女被点了穴道。 欧阳锋嘿嘿一笑,看了一眼动弹不得的小龙女,又看一眼毫无察觉的杨过,疯笑道:“儿子,我再教你几套武功!” 说着,便拽着杨过离开了。 尹志平躲在暗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眼睁睁看着小龙女僵立在原地,白衣在月光下泛着凄冷的光,那双平日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惊愕与无助。 “龙姑娘!”他在心底无声呐喊,指尖因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因为此刻,看着她被点穴后动弹不得的模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念头,她是圣洁的仙子,是他只能远远仰望的存在。 可此刻,她就在那里,无助地站着,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白莲,等待着有人去呵护……而杨过,被欧阳锋死死缠住,根本无暇顾及她。 “不……不能……”尹志平用力摇头,试图驱散心中那龌龊的想法。他是全真教弟子,受清规戒律约束,怎能做出这等亵渎佳人之事? 可目光再次落到小龙女身上,看到她微蹙的眉头,苍白的脸颊,那因穴道被点而无法动弹的柔弱模样,他心中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能近距离接触她的机会。 多年的思念,日夜的煎熬,断指的痛苦,还有那份深埋心底却不敢言说的爱意……此刻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起无数个夜晚,自己对着她的名字辗转反侧;想起花丛中惊鸿一瞥,她那令他魂牵梦萦的容颜;想起她对杨过的温柔,对自己的冷漠…… 嫉妒与渴望,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就看一眼……只靠近一点点……”他喃喃自语,脚步竟不受控制地朝着小龙女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既恐惧又兴奋。 他等了许久,月光下,小龙女的侧脸美得惊心动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 他却缓缓探手,取出一条青灰色束带。一步步挪向小龙女,终将那布带覆上她眼睫,轻轻系于脑后。 看到这里,穿越过来的尹志平指尖猛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他望着眼前不断闪现的记忆碎片,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这便是“尹志平”的一生,卑微到尘埃里,连那份见不得光的念想都带着灼人的痛。 他暗自摇头,若不是这份深入骨髓的卑微,又怎会做出那般毁人毁己的荒唐事? 正思忖间,记忆的洪流竟未停歇,后续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尹志平喉头一动,终是忍不住在心中唤道:“系统?” “我在。”一个温润柔和的女声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人性化的回应。 尹志平定了定神,问道:“我不是从此时起就代替了尹志平吗?为何还有后续的记忆?”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宿主您虽接管了这具身体,但若要完全融合他的过往,便需接纳他所有的记忆轨迹,包括之后的。否则,您以为凭什么能与小龙女有那五六个小时的相处?” “五六个小时……”尹志平只觉脸颊发烫,耳根子都红透了。他怎会不知,原着中那桩丑事正是从子时开始,直到天光大亮才终了。 作为亲身经历者,那几个时辰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烙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既有悖伦理的羞耻,又有触碰禁忌的迷乱。 他一开始的确是被操控的,但后来就身不由己了,毕竟这种事没有几个男人顶得住。 他原以为那是自己一时冲动犯下的错,是被欲望裹挟的失控,却没想……“竟是跟着记忆走的?”尹志平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也太……” 他想说“无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作为体验者,他心中竟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世人皆唾骂尹志平,恨他玷污了小龙女这朵清冷雪莲,可暗地里,又有多少人在嫉妒?嫉妒他能那般近距离地接触梦中的仙子,哪怕手段卑劣,却终究是拥有过。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中立:“记忆是过往的印记,选择如何面对,却在宿主自身。” 尹志平闭上眼,只觉脑海中一片混乱。那些交织着爱欲与悔恨的记忆,那些卑微到尘埃里的执念,此刻正与他的灵魂激烈碰撞,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 之后的记忆,他连指尖都不敢再触碰分毫。那些碎片里裹挟的欲望、悔恨与毁灭感,像附骨之疽,沾染上便令人心悸。 他清楚地知道,尹志平的记忆有毒——那是长年累月被压抑的执念熬成的毒,是卑微与疯狂交织的毒。 看得多了,自己的意志会被侵蚀,思维会被同化,最终会彻底沦为那个被欲望操控的“尹志平”。他穿越而来,不是为了重蹈覆辙,而是想在既定的轨迹里,寻一丝不同的可能。 系统规定必须遵循原着剧情,这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可即便如此,他仍不愿放弃挣扎。 他已在此耽搁数日,心里清楚,李莫愁要么早已离去,要么仍在附近徘徊。但无论哪种情况,他都不能再等了。 英雄大会的日子渐近,那是剧情里的重要节点,更是他必须回去的理由。回到终南山,回到全真教,既是履行作为“尹志平”的职责,也是他寻找生机的唯一途径——或许在人群之中,在既定的场合里,他能找到偏离轨道的契机,能在遵循大势的同时,守住自己的底线,不至于彻底沉沦。 他被迫成为尹志平,哪怕身体属于他,记忆缠绕他,他也要在灵魂深处,为自己保留一片清醒之地。 第31章 被发现了 终南山南麓的官道上,朝阳正烈。 黄土被车轮碾成细尘,被风一卷,便迷了人的眼。 一队马车在尘烟中缓缓前行,共是七辆,车辕上都插着“秦岭农户”的木牌,车厢里堆满了金灿灿的稻草,饱满的穗粒垂下来,被日头晒得散出淡淡的草香。 最末一辆车的车夫是个精瘦汉子,约莫四十许年纪,颧骨高耸,手里的鞭子甩得有气无力,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身后的车厢,嘴角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笑意。 他怀里揣着一块沉甸甸的银子——那黑衣蒙面人给的,足足一两,够他买三亩水浇地,够他婆娘给娃添件新棉袄了。 车厢深处,稻草堆里藏着一个人。 尹志平蜷缩着身子,将自己埋在蓬松的稻草中,只留一道极细的缝隙透气。粗糙的稻壳蹭着脸颊,带着阳光晒透的暖意,可他后背的冷汗却早已浸透了内里的中衣,连外层的黑衣都黏在了皮肤上。 “还有五里到山脚。”前面传来头车车夫的吆喝,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 尹志平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身下的稻草,指节泛白。稻草的根茎硌着掌心,刺得生疼,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距离英雄大会只剩十日。 他失踪这些时日,全真教定然早已炸开了锅。赵志敬那厮本就与他不对付,此刻怕是正借着“尹志平擅离职守”的由头,在师父丘处机面前搬弄是非。 更别提,他如今的处境有多荒唐——身为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翘楚,竟要像只耗子似的藏在稻草堆里,偷偷摸摸回终南山。 这一切,都拜那该死的“系统”所赐。 穿越过来快一个月了,他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被迫接受,再到如今的步步维艰,早已摸清了这系统的性子。 它像个严苛的监工,死死攥着“原着轨迹”的缰绳,稍有偏离,便会降下惩罚。 不是都说能穿越的都是气运之子吗,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束手束脚的? 尹志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别人穿越要么身负系统逆天改命,要么自带金手指横扫江湖,偏偏他来了个“原着轨迹绑定”,连喘口气都怕偏离剧情。 可转念一想,这约束或许并非坏事。 若真没了顾忌,以他穿越者的先知,怕是会忍不住去抢秘籍、夺机缘,甚至……对小龙女做出更出格的事。 那日山谷中的迷乱已让他羞愧难当,若没了那点残存的良知与系统的束缚,自己与那些为祸江湖的恶人又有何异? 他苦笑一声,摸了摸胸口的伤口。或许,这束手束脚的日子,才是让他守住底线的最后一道枷锁。 “驾!”身旁的车夫突然扬鞭,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尹志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借着颠簸的力道,悄悄拨开眼前的稻草,露出一道仅容一眼的缝隙。视线穿过摇曳的穗粒,落在官道左侧的白杨树下。 那里拴着一头青驴。 驴是极俊的青驴,毛色油光水滑,正悠闲地啃着地上的嫩草。驴背上坐着个道姑,一身素色道袍,领口袖口滚着细细的白边,手里横着一柄拂尘,尘尾是上好的白马尾,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是李莫愁。 尹志平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这赤练仙子怎么会在这里? 他缩回头,将自己更深地埋进稻草堆里,连呼吸都放轻了。穿越者的记忆告诉他,李莫愁对杨过恨之入骨。 那日古墓一战,杨过与小龙女联手伤了她,杨过又救走了陆无双,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定然四处搜寻杨过的踪迹。 而自己,偏偏被她认成了杨过。 尹志平非常警惕,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匕首,面巾下的下颌绷得发紧。 他很清楚,李莫愁此刻定是将自己认成了杨过——两人身形实在太像,都是乍看清瘦、实则筋骨凝练的模样。 只是他常年修习全真教硬功,随着岁月的积累,肩背线条更显流畅,腰腹间的肌理也更具爆发力,是那种藏在素衣下的精悍。 这副身子骨,他曾在那夜有过切身体会。 月色漫过山谷时,小龙女素白的衣襟散落,像被风吹皱的云。 他还记得自己掌心覆上她脊背时,那细腻肌肤下隐约起伏的肌理,本是常年练剑磨出的薄茧,却在喘息间变得滚烫。 五六个小时的缠绵,像一场不知疲倦的修行。她毕竟是练过《玉女心经》的身子,柔韧性远胜常人,却也架不住这般翻覆。 到后来,青丝黏在汗湿的颈间,眼尾泛着水光,只能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低头时,能看见她锁骨处泛着的薄红,像雪地里落了点胭脂。 哪怕后来杨过替她通解穴道时,她那副软绵如春水的模样,也是拜这具身子所赐。 这也就是小龙女武功高强,又把自己当成了杨过,换作寻常女子,哪怕不是第一次,都承受不住。 尹志平喉结微动,慌忙移开目光——这些念头太危险,像谷里的瘴气,稍不留意便会溺毙心神。 “客官,前面就是望夫崖了,过了崖口,就到终南山脚了。” 车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小的按您说的,绕了远路,避开了官道上的关卡,保管没人发现。” 尹志平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从缝隙里递出去:“多谢。到了崖下的灌木丛旁,停一下。” 车夫接过碎银,掂量了两下,眉开眼笑地应了:“放心吧客官,保管妥当。”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单调而规律。 尹志平却觉得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让他坐立难安。他再次拨开稻草缝隙,望向那棵白杨树。 李莫愁已经不在了。 青驴仍拴在树下,啃着草,只是驴背上的道姑没了踪影。 尹志平的心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提得更高了。 他太清楚李莫愁的手段——这女人最擅伪装,看似消失,实则多半是隐匿了身形,正在暗处窥伺。 果然,行至望夫崖下的弯道时,车夫突然“咦”了一声:“奇怪,刚才那位道姑怎么又出现在了前面……” 尹志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的岔路口处,李莫愁正牵着青驴,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中央,恰好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她的素袍在风中轻轻飘动,拂尘搭在臂弯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直直地盯着这队马车。 “糟了。”尹志平暗道不好。 他这才明白,李莫愁根本不是碰巧遇到,而是早就盯上了这队马车。 她在白杨树下并非休息,而是在观察——观察每一辆车的重量,每一个车夫的神色,直到确定了目标,才绕到前面拦截。 这女人,竟变得如此谨慎了。 要知道李莫愁在古墓吃了亏后,都会开始学习游泳,更何况被杨过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救走陆无双,她曾对着镜子复盘三日,得出的结论便是“杨过擅伪装,需细查”。看来,她是真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马车缓缓停下,头车的车夫上前交涉:“道姑,借个路呗?我们赶着送货呢。” 李莫愁没理他,目光扫过七辆马车,最后落在了尹志平藏身的这一辆上。 她的视线在车轮碾出的辙印上停留了片刻——其他六辆车的辙印浅淡,唯有这一辆,辙印深了半寸有余,边缘还带着些许不自然的凹陷。 “这车装的是什么?”李莫愁的声音清冷。 车夫脸色一白,强笑道:“都是稻草,刚从秦岭割的,道姑您看……” “掀开看看。”李莫愁打断他,拂尘轻轻一扬。 车夫哪里敢动,嗫嚅着说不出话。 尹志平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悄悄挪动身子,右手摸向腰间的匕首——那是他从山谷里带出来的,普通的铁制匕首,却被他磨得极为锋利。 就在这时,李莫愁突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既然不愿掀,那我便自己来。” 她说着,身形一晃,竟如一片落叶般飘向尹志平藏身的马车。 “动手!”尹志平低喝一声,同时猛地发力,将身前的稻草掀开!一时之间稻草纷飞,倒是遮挡住了李莫愁的视线。 车夫被他这一声喝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扬鞭抽向青驴。青驴受惊,猛地嘶鸣一声,抬起后腿便踢向李莫愁。 这正是尹志平要的机会! 趁着李莫愁躲避的瞬间,他如狸猫般从车厢里窜了出来,落地时足尖一点,身形已向前飘出丈许——这是他最近学的古墓派轻功“踏雪无痕”,虽不熟练,却也有几分神韵。 他本打算先修《九阴真经》,将《九阳神功》与《玉女心经》暂且搁置。怎奈偏逢李莫愁,还被错认成杨过。危急关头,只得临时抱佛脚,捡些《玉女剑法》的招式练着,连带着古墓派的轻功也一并学了,只求能在李莫愁手下多撑片刻,不被拆穿身份。 “杨过!你果然在这里!”李莫愁避开驴蹄,见他窜出,眼中瞬间燃起怒火,“哪里跑!” 尹志平头也不回,只顾着往前冲。他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青灰色的面巾,面巾下还贴了层薄胶,将原本清秀的五官拉扯得横肉丛生,活脱脱一个猛张飞似的大汉。 这伪装是他连夜做的,即便被揭开了面筋,还有一层伪装。可声音却骗不了人。杨过的嗓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亮,而他已过三十,声音更沉些。 为此,他特意在口中含了块鹅卵石,让说话时含糊不清,既能掩饰本音,又能让李莫愁误以为他在刻意变声。 “往哪跑!”李莫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凌厉的风声。 尹志平不敢回头,只顾着将“踏雪无痕”施展到极致。脚下的黄土被他踏得微微下陷,身形却快如闪电,转瞬便已冲出数丈。 然而背后那缕阴冷气息却如附骨之疽,甩脱不得。他先前借密林沟壑勉强脱身,此刻置身开阔地带,再无遮掩。 李莫愁的轻功本就远胜他,踏风而行时衣袂破风声清晰可闻,距离正一寸寸缩短。他不敢用全真教的轻功,拼力催动古墓步法,却只觉气脉翻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杨过,你以为蒙着脸就能瞒过我?”李莫愁的声音里带着戏谑,“那日在古墓,你趁我溺水,点住了我双臂的穴道,之后又屡次和我作对救走了我的徒弟陆无双,这些账,今日该算了!” 尹志平充耳不闻,只是埋头狂奔。他知道,自己绝非李莫愁的对手,只能寄望于终南山的地形。前面不远便是后山的入口,那里林深草密,或许能找到机会脱身。 他余光瞥见路边的灌木丛,心中一动,突然改变方向,朝着灌木丛冲去。 “还想钻林子?”李莫愁冷笑一声,速度更快了几分。 就在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时,尹志平突然脚下一拐,钻进了一片茂密的酸枣林。酸枣树枝干上满是尖刺,寻常人根本无法穿行,可他仗着身形灵活,竟硬生生挤了过去。 “嗤啦——” 黑衣被树枝划破,留下数道口子,尖刺扎在胳膊上,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毫不在意,只顾着往前冲。 李莫愁追到酸枣林边,看着密密麻麻的尖刺,眉头皱了皱。她的道袍料子极好,若是钻进去,定然会被划得不成样子。更重要的是,她不屑于用这种狼狈的方式追赶。 “杨过,有种别躲!”李莫愁站在林外,声音里满是怒火。 尹志平却早已借着酸枣林的掩护,绕到了另一侧,正朝着后山的小路狂奔。他回头望了一眼,见李莫愁没有追来,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便听到身后传来破空之声! “不好!”尹志平猛地侧身,只听“嗖嗖嗖”三声,三枚冰魄银针擦着他的肩头飞过,深深钉入前面的树干里,针尾犹自颤动,泛着幽蓝的光。 好险! 尹志平冷汗淋漓,不敢再有丝毫停留,拼尽全力朝着后山跑去。他知道,李莫愁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场追逐,才刚刚开始。 终南山的轮廓在前方越来越清晰,青灰色的山峦在朝阳下透着一股沉稳的威严。尹志平望着那熟悉的山门方向,心中却没有半分归乡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焦虑。 第32章 红衣老者 尹志平的身影在林间穿梭,黑衣扫过带露的草叶,溅起细碎的水珠。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耳中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脚下的“踏雪无痕”施展得愈发纯熟。 这轻功讲究的是借力打力,每一步都踩在枝叶交错的缝隙间,落地时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与林间的风涛融为一体。 虽然他学习的时间很短,但他的内力更加绵长,所以坚持的时间也更久。 “呼……”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松的树干上喘息。 胸口微微起伏,额角的冷汗顺着面巾边缘滑落,渗进衣领里,带来一阵冰凉。 距离山脚已有三里路,身后始终静悄悄的,连鸟雀的惊飞声都没有。 越是安静,尹志平的心越沉。 因为他知道李莫愁的轻功远在他之上。如今自己这点微末伎俩,怎可能真的甩开她? 唯一的解释是,她在故意吊着自己,像猫捉老鼠般,等他耗尽力气再动手。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尹志平咬了咬牙,口中的鹅卵石硌得牙龈生疼,他却依旧没有吐出来,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迷惑对方,多一份底牌,多一份胜算。 尹志平的目光望向密林深处——那里隐约能听到水流声,应该是终南山的支流“断云溪”。 断云溪宽约十丈,水流湍急,最深处可达丈许。 李莫愁水性极差,当年在古墓的暗河被杨过设计,险些溺毙。若是能冲到溪边,跳入水中,或许能侥幸脱身。 打定主意,他再次提气,身形如箭般窜向水流声传来的方向。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隐藏踪迹,而是将“踏雪无痕”的速度催发到极致,黑衣在林间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风声在耳畔呼啸,两侧的树木飞速倒退。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全真内力正在快速消耗,丹田处隐隐传来空虚之感。 毕竟是临时的轻功,发力的法门与全真教的内功心法相悖,每多走一步,都要多耗一分气力。 “快到了……”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大河横亘在眼前,正是断云溪。溪水呈碧绿色,因水流湍急而翻起白色的浪花,撞击在礁石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岸边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光滑圆润,在日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尹志平心中一喜,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只要再跑数十步,便能抵达溪边,只要纵身一跃…… 就在这时,耳后突然传来极细的破空声!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溪水声掩盖,却像一根针,猛地刺进尹志平的耳膜。 他浑身一激灵,多年习武的本能让他想也没想,猛地向左侧扑倒! “嗖嗖嗖——” 又是三枚冰魄银针擦着他的后背飞过,深深钉入前方的一块青石中。 银针尾端的蓝芒在日光下闪烁,针尖滴落的毒液将青石腐蚀出三个小黑点,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好险! 尹志平趴在地上,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的黑衣被针尖划破,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冰凉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若是再慢半分,此刻他已中了毒。 “杨过,你的鼻子倒是灵。”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尹志平缓缓转过身,只见李莫愁俏立在三丈之外,素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右手捏着三枚新的冰魄银针,指尖泛着淡淡的青黑色。 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他,嘴角却挂着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尹志平站起身,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口中含着那块鹅卵石,声音变得含糊不清,“道姑认错人了。” “认错人?”李莫愁轻笑一声,拂尘一扬,尘尾如灵蛇般窜起,卷向他的面巾,“那我倒要看看,你这张脸是不是也长错了!” 劲风扑面,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那是拂尘上沾染的“冰魄散”,虽不如银针剧毒,却也能让人头晕目眩。 尹志平不敢硬接,脚下一点,身形向后飘出丈许,恰好避开拂尘的卷扫。 “踏雪无痕?”李莫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还说你不是杨过!除了古墓派的人,谁还会这门轻功?”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右手成掌,带着腥风拍向尹志平的胸口。掌风未至,空气中已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正是五毒神掌! 尹志平瞳孔骤缩。这掌法他在记忆碎片里见过,中者肌肤青黑,筋脉尽断,不出三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 他不敢怠慢,猛地矮身,左手撑地,右腿如鞭般扫向李莫愁的脚踝——这是全真教的“烈马长枪”,看似刚猛,实则暗藏卸力的巧劲。 李莫愁却早有防备,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起,避开他扫来的腿,同时左掌变爪,抓向他的肩头。这一抓又快又准,指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也淬了毒。 尹志平暗道不好,仓促间难以招架,只能借着前冲的力道,硬生生拧转身体。 “嗤啦——” 利爪擦着他的肩头划过,黑衣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五道血痕瞬间浮现在肌肤上,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好毒!”尹志平心中大骇,只觉肩头一阵灼痛,仿佛有无数毒虫在啃噬血肉。他不敢耽搁,连忙运转全真内力压制,可那毒素却如附骨之疽,顺着筋脉缓缓向上蔓延。 “滋味如何?”李莫愁落在丈许之外,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这五毒神掌,是我特意为你和小龙女准备的。当年你们伤我时,可曾想过今日?” 尹志平咬着牙,他知道一味的逃是不行的,强忍着剧痛,右手摸到了腰间的匕首。冰冷的触感让他稍稍镇定,脑中飞速回想《玉女心经》上的招式。 “玉女剑法……”他喃喃自语,突然想起其中一式“分花拂柳”,讲究的是以巧破力,避实就虚。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欺近李莫愁,匕首在手中挽出一朵刀花,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刀都指向她手臂上的穴位——若是李莫愁执意攻来,她的经脉便会被匕首刺穿,即便能伤他,自己也讨不到好。 这是典型的两败俱伤打法。 李莫愁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拼命,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收了掌。她盯着尹志平手中的匕首,眼神愈发阴冷:“玉女剑法的‘分花拂柳’……杨过,你果然把古墓派的功夫学了个十足!” 尹志平没有答话,只是握着匕首的手更紧了。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依仗。他只会这几招玉女剑法,若是被李莫愁看出破绽,今日必死无疑。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面巾滑落,滴在胸口的黑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能感觉到,肩头的毒素正在缓慢侵蚀内力,再过片刻,怕是连匕首都握不住了。 “怎么办……”尹志平心急如焚,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断云溪。此刻他距离溪边不过十数步,只要能冲到那里,跳入水中…… 可李莫愁显然也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向侧面移动,堵住了通往溪边的去路。她的眼神像盯着猎物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他力竭的那一刻。 尹志平只觉右臂一阵发麻,五毒神掌的腥臭气正顺着经脉往上窜。这掌力虽不如冰魄银针见血封喉,却像附骨之蛆,每多缠一刻便重一分。 他腾挪间还要分心压制毒素,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喉头已泛起腥甜。 “李莫愁,”他猛地后跃丈许,避开拂尘,咬着牙道,“实话告诉你,我是全真教弟子!你若伤我,重阳宫上下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莫愁闻言,竟收了攻势,挑眉打量他,拂尘在掌心转了个圈:“你说你是全真弟子?”她眼尾上挑,笑意里满是讥诮,“那便露两手瞧瞧?别是只会嘴上逞能。” 尹志平心一横,索性撤了古墓步法,双掌一错,使出全真教的“三花聚顶掌”。掌风刚猛,带着山岳沉稳之势,正是丘处机亲传的精妙招式。 他怕李莫愁不信,特意在收势时加了个“抱元归一”的定式,这是全真弟子的标志性收招。 谁知李莫愁看罢,笑得更欢了,连眼角的细纹都漾了出来:“杨过啊杨过,你这点把戏还想瞒我?” 她缓步上前,拂尘轻点地面,“你当我不知道?你在重阳宫学过半年武功,这套掌法耍得再像,也骗不了我。” 尹志平脸“唰”地涨成青紫色,气得指尖发颤。他明明亮的是全真嫡系功夫,这女人竟还一口咬定他是杨过! 他张了张嘴,想骂句“不可理喻”,却被心口的郁气堵得说不出话——这年头,说句真话怎么就这么难? 李莫愁望着尹志平紧绷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轻蔑。全真教?孙不二当年被她毒针所伤,最后还不是要靠她给的解药保命。 这等名门正派,面上看着威风,真要论起狠辣,未必及得上她半分。 眼前这小子就算真是全真弟子,又能如何?荒郊野外杀了便是,抛尸断云溪,水流湍急,不出半日便冲得无影无踪。重阳宫那群老道就算想查,也找不到半分踪迹。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关头,一阵狂风突然从林间卷出,吹得两侧的树木剧烈摇晃。 紧接着,一个洪亮的笑声响起,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哈哈哈!赤练仙子,多年不见,你的性子还是这般急躁!” 尹志平和李莫愁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老者从林间缓步走出,身穿一袭火红的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的祥云图案,在日光下烨烨生辉。 他约莫六旬年纪,身材魁梧,肩宽背厚,却不显臃肿。一张国字脸,肤色黝黑,额上刻着三道深深的皱纹,像是刀削斧凿一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须发——头发如泼墨,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红丝带束在脑后;胡须却如烈火,根根倒竖,修剪得整整齐齐,恰好遮住胸口的衣襟。 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把玩着两颗核桃大小的铁胆,铁胆碰撞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踏在地上,都让地面微微一颤,显然内功极为深厚。 “是你?”李莫愁看到老者,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者哈哈一笑,铁胆在掌心转得更快了:“终南山是我半个家,我为何不能在这里?倒是你,不好好待在你的活死人墓,跑到这里来欺负一个后生晚辈,传出去就不怕被江湖人笑话?” 尹志平望着那抹火红身影,心头突突直跳。这人的气息太过霸道,像座蓄势待发的火山,虽未动手,周身散出的威压已让他气血翻涌。 他在脑中翻遍了所有记忆碎片,竟找不到任何关于此人的记载——原着里从没有这号人物。 “系统?”他在心底急呼,意识却如沉入深潭,听不到半分回应。这该死的系统,总在最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再看李莫愁,素袍下的手指已悄悄攥紧,方才的嚣张气焰收敛了大半。那抹一闪而过的忌惮,瞒不过尹志平的眼睛——显然,她曾在此人手里吃过亏。 此人的功力深不可测。尹志平暗自比较,那股与生俱来的高手气度,比之疯癫的欧阳锋稍逊半分,却已远超江湖上的寻常一流高手。中原武林何时藏着这等人物?他额头渗出冷汗,大脑飞速运转。 “你们古墓派的功夫,倒是越来越不济了。”红衣人把玩着铁胆,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尹志平心头一沉。全真与古墓虽非一派,却向来唇齿相依,当年王重阳与林朝英的渊源,早已让两派成了江湖人眼中的同盟。此人敢当众藐视古墓,分明是没将全真教放在眼里。 敌非友。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觉事情或许有转机。原本面对李莫愁已是死局,如今横生变数,反倒可能生出一线生机。两个心怀鬼胎的强敌碰面,自己若能抓住空隙…… 他悄悄挪动脚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第33章 古墓往事 断云溪的浪涛声撞在崖壁上,碎成一片嗡嗡的回响。 尹志平原本打算悄无声息的离开,但那老者只是瞅了他一眼,就让他的心中一突,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他后心的冷汗正顺着黑衣往下淌,混着肩头被五毒神掌灼伤的刺痛,像有条冰冷的蛇在皮肉下游走。 不过他的情况其实并没有那么糟,因为暂时不用动手,他可以利用内功压制毒素蔓延。 可是眼前之人却给他带来了空前的压力,他死死攥着匕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角的余光却不敢离开那抹火红的身影。 这老者来得太突兀,那身红袍在日光下泛着油光,显然是上等的云锦,边角绣着的金纹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尹志平在心中将熟识的的人物过了个遍,从东邪西毒到南帝北丐,再到裘千仞,竟没有一人能与眼前这老者对上号——这张黝黑的国字脸,这倒竖的火红胡须,这把玩铁胆的架势,分明是个从未在原着里露过面的狠角色。 “阁下是谁?”尹志平含着口中的鹅卵石,刻意让声音变得粗哑含糊。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 老者却像没听见,铁胆在掌心转得飞快,“咚咚”的碰撞声压过了溪水流淌。 他的目光落在李莫愁身上,那双藏在皱纹里的眼睛突然眯起,露出几分玩味:“赤练仙子,别来无恙?当年中都城外那阵箭雨,若不是我出手,你这张俏脸蛋怕是早就被射成蜂窝了。” 李莫愁的脸色“唰”地变了。她素日里杀人不眨眼,此刻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拂尘猛地绷直,尘尾的白马尾根根竖起:“林镇岳!你还敢出现!” 尹志平心头剧震,这名字他从未听过,可李莫愁的反应却像见了鬼——那是混杂着惊惧、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的神色,连后来在原着中面对黄药师时都未曾有过。 他悄悄调整呼吸,借着低头的动作将面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红衣老者。 林镇岳哈哈一笑,铁胆撞出一声闷响:“怎么?不欢迎?当年你被金狗的‘锁魂网’困住,可是我用‘烈火掌’帮你烧断了绳索。如今翅膀硬了,就不认故人了?” “故人?”李莫愁的声音淬了冰,“你也配?当年你假意援手,实则是想套取古墓秘道的机关图!若不是师傅及时赶到,我早已成了你献给金狗的祭品!” “祭品?”林镇岳脸上的笑淡了,红袍下的胸膛微微起伏,“仙子这话就难听了。我林家与古墓本是同根,林朝英是我姑母,论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叔。” “呸!”李莫愁拂尘一甩,带着劲风扫向身旁的松树,松针簌簌落下,“你父亲林御北背叛义军,投靠金狗,害得姑母险些丧命,你也配提‘同根’二字!” 尹志平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林朝英?林御北?这些名字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记忆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穿越前曾翻过不少武侠考据,只知王重阳早年抗金,却从未听说过林朝英的家族竟也卷入其中。 他悄悄挪动手指,将匕首又握紧了几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这红衣老者与古墓派的渊源,怕是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林镇岳的脸色沉了下来,黝黑的脸庞在日光下泛着铁青:“家父当年也是身不由己!宋室昏聩,偏安江南,百姓在金狗的铁蹄下早就活够了,谁还在乎江山姓赵还是姓完颜?” “所以他就该帮着金狗屠戮汉人?”李莫愁的声音陡然拔高,素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六十年前,林朝英祖师与王重阳祖师在中都拉起抗金义军,三百弟兄歃血为盟,誓要夺回河山!是你父亲林御北,拿着姑母亲手画的布防图,连夜投靠了完颜守城!” 李莫愁自幼在古墓长大,师傅李芸儿小龙女严格,但对少女时期的李莫愁却极为宠溺,常常讲起林朝英与王重阳的旧事,说起林御北叛投金狗的可恨,也叹过乱世中忠义难全。 只是李莫愁心性本就疏淡,那些家国恩怨听着像说书,远不如陆展元的笑容真切。直到被情所伤,心中只剩怨毒,更懒得管什么宋金兴衰,却唯独对“背叛”二字,恨得比谁都深——许是当年听多了林御北的故事,刻进了骨里。 六十年前那个寒夜——终南山的雪下得正紧,王重阳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眉目间带着未脱的青涩,却已在掌心攥出了血痕。 彼时他已练就一身硬功,却眼睁睁看着大宋朝廷递上降书,将淮河以北的土地拱手让人。金人的马蹄声虽还未到终南,可那步步紧逼的气势,早已压得山河喘不过气。 “等不得!”他将铁剑往地上一插,火星溅起时,身后已聚起三百弟兄。有人劝他终南偏远,不必趟这浑水,他却指着北方冷笑:“今日让一步,明日他们便敢踏平终南。” 真正让他如鲠在喉的,是金国的完颜守城。那厮武功虽非顶尖,却最擅笼络人心,他在汉人地界设下“招贤馆”,金银堆成山,美人列成队,专等那些骨头软的武林人投靠。 不少曾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好手,就这样成了他帐下的死侍,穿夜行衣,藏淬毒刃,专在暗处刺杀大宋的将领。 王重阳的武功尚未大成,硬碰硬总吃亏,义军几次折损,连最信任的副手都被死侍割了首级。 可他骨子里的韧劲不输钢铁,他看着帐外的弟兄们啃着冻硬的窝头,看着林朝英用冻裂的手指修补战旗,突然一拍桌子:“咱们去中都!完颜守城杀我大宋将领,我就去端他的老巢!” 那时的中都早已成了金国的京城,城墙高耸,守卫森严。王重阳带着义军乔装成商贩,在贫民窟里扎下根,白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晚上就借着月色刺杀金国的军政要员。 林朝英的父亲是河北有名的武师,虽未明着抗金,却总在暗中接济他们。老人家给一双儿女起名时,藏了多少未说出口的期许——女儿名“朝英”,盼她心向英雄;儿子名“御北”,望他抵御北狄。 林朝英第一次见到王重阳时,正撞见他徒手打死三个调戏民女的金兵。她提着剑从酒楼里冲出来,本想出手相助,却见那青年反手夺过金兵的弯刀,刀光如练,瞬间划破了三个金兵的喉咙。 血溅在他青布衣衫上,像开了几朵凄厉的花,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转身对吓傻的民女说了句:“快走吧。” 就是这一眼,让林朝英下定决心跟着他。她将家传的《行军策》誊抄了一遍给他,又说服哥哥林御北加入义军。 那时的林御北本是块璞玉,在武功方面青出于蓝,舞起家传“烈火掌”时,仿佛能搅碎月光。 他跟着王重阳在金营里杀进杀出,斩过金国的千夫长,烧过粮草库,弟兄们都喊他“林小将军”。 可当完颜守城将万户侯的印信和鎏金鞍马送到他面前时,这柄好剑终究生了锈。 出卖来得猝不及防。 王重阳在中都刚拉起的秘密队伍,一夜之间被金兵团团围住。带头破门的正是林御北,他穿一身金人的银甲,手里提的不是惊鸿剑,而是沾着义军血的长刀。 林朝英冲上去质问,却被他一记“烈火掌”拍在胸口——那掌法是父亲亲传,原是用来打金狗的,此刻却差点震断了亲妹妹的心脉。 王重阳抱着她踏碎冰封的河面,寒水浸透了棉袍,也浇不灭他眼底的火——他背着她走了三个月,从金国腹地走到极北冰原,指甲在冻土里抠出鲜血,终于在一座冰山下凿出那块寒玉。 只不过寒玉床虽续了命,那一掌却在林朝英心脉间留下了隐患。稍动肝火便咳血,动情时更是痛如刀绞。 于是古墓派的武功都藏着克制:《玉女心经》要心如止水,轻功讲究飘若无痕,连剑法都带着三分疏离。 本来两人联手,一套“重阳玉女剑”,还是有机会打败林御北的,谁料此时金国武林突现《天蚕功》。 那功法邪异得让人胆寒,据说练到深处,周身真气能凝成琉璃般的气墙,寻常刀剑一碰就断。 更可怖的是真气外溢时的模样,如万千蚕丝缠来,沾上便要撕筋裂骨。 林御北尚未练成就已经能凭此横行中原,好几次将抗金义军杀得片甲不留。 有个侥幸活下来的镖师说,亲眼见他站在乱箭中大笑,箭矢离身三尺便纷纷坠地,真气甩出去时,竟将一棵老槐树缠得粉碎。 王重阳望着寒玉床上日渐好转的林朝英,突然握紧了铁剑。 他知道林御北早晚会杀过来,这疯子连亲妹妹都能下死手,又怎会放过他们?于是他带着弟兄们回到终南山,在终南山后凿起了古墓。 墓道里的机关是他亲手设计的,流沙、毒箭、翻板,每一处都藏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最深处的石室连着暗河,他算过水流速度,只要能游出半里,就能用炸药炸毁通道,将追兵永远封在里面。 那时的王重阳,面对的何止是一个林御北。完颜守城的死侍营、金廷的铁骑,还有那些被天蚕功吓破胆的江湖人……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望着石室里那盏长明灯,总觉得只要守住这古墓,就守住了最后一点希望。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林朝英痊愈后,竟瞒着王重阳潜回中都。趁夜潜入书房,在暗格里摸到了半部秘籍。 虽只有招式没有心法,却成了两人破局的钥匙,只是一个往“守中带攻”走,一个向“以柔克刚”去,渐渐走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武道。 不过也不知道是否是天意,林御北靠着出卖亲妹换来的荣华富贵,终究没能焐热。贞元三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中都的积雪没到了膝盖,这位金国最倚重的“护国上将军”,竟在庆功宴后暴毙于府中。 消息传到终南山时,王重阳正在给林朝英煎药。药罐里飘出的艾草香混着雪粒的寒气,他握着药勺的手猛地一顿,药汁溅在炭火炉上,滋滋地冒起白烟。 后来才从逃出来的汉人仆役口中得知,那日林御北喝了完颜亮御赐的酒,夜里便发起疯来——浑身筋脉如被万蚁啃噬,指甲抠进青砖里带出血来,最后竟在癫狂中抓瞎了双眼,七窍流血而亡。 那碗酒里掺的“牵机引”,是金国皇室对付功高震主者的惯用伎俩。 更讽刺的是,林御北死后不足三月,完颜守城也被召回中都。这位曾让大宋将领闻风丧胆的金将,回朝时连随身的佩剑都被缴了去。 新登基的完颜亮猜忌心极重,看着这位手握死侍营、军功赫赫的宗室,眼里的忌惮比欣赏多得多。 没过两年,完颜守城便“病逝”于府中,有人说他是被圈禁时活活饿死的,也有人说他是吞金自尽——终究没能逃过“鸟尽弓藏”的结局。 王重阳望着南方的天空,突然觉得手里的铁剑沉得像座山。那时他才真正看清,所谓的家国大义,在皇权博弈面前竟如此脆弱。 宋廷的皇帝在临安城里盖起了新的宫殿,每年给金国的岁贡从百姓身上搜刮,只要能安稳地当他的江南天子,割多少地、赔多少银都不在乎。 岳飞的旧部还在长江边磨剑,却连渡江的令箭都讨不到;韩世忠的水师泊在黄天荡,只能看着金兵的商船在江面上穿梭。 而金国那边,完颜亮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收回所有在外将领的兵权,同样的事不止发生在南宋。 那些打天下的宗室,要么被圈禁,要么被赐死,朝堂上布满了眼线,连将领家仆的闲聊都可能被呈报给皇帝。 林御北的死,完颜守城的失势,不过是这场权力洗牌里最不起眼的浪花。 王重阳将那柄曾斩过金兵将领的铁剑收进了剑匣。他突然明白,自己这几年的厮杀,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朝廷不想战,百姓盼安稳,他和弟兄们抛头颅洒热血,到头来竟成了两边都不待见的“麻烦”。 他看向身后的古墓。那座耗费了三年心血的地下堡垒,机关密布,暗河纵横,原本是为了与林御北、完颜守城同归于尽准备的。 可如今,最大的敌人死了,最狠的对手亡了,这座藏在终南山腹地的古墓,竟成了个笑话。 林朝英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他身后。寒玉床虽治好了她的外伤,却留下了不能动怒的病根,此刻正轻声咳嗽着:“留着吧,或许以后能用得上。” 第34章 林镇岳 林朝英所创的玉女剑法,骨子里藏着家传剑法的影子。 那剑势灵动如流风,转圜似新月,看似偏于阴柔,实则暗藏破坚之锐。 所以这剑法从不是女子专属,反倒因习者心性不同,生出万千气象。 后来的杨过用起来就极为潇洒,尹志平只学了几招也能够临场发挥。 王重阳和林朝英最终也没有走到一起,他怎会不知她眼底的情意,可那隐疾如悬顶之剑——稍动情便痛彻心扉,过度激动更会致命。 外界纷扰尚在其次,这份爱若成了催命符,他宁愿将心意深埋。终究,一座古墓隔了两心,相望不相守。 后来王重阳到了知天命之年,终于勘破武道玄关。华山论剑时,他一袭道袍立于巅峰,先天功运转间,竟让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人心悦诚服。 那时黄药师和段王爷不过而立,欧阳锋与洪七公更是年轻,所以论辈分,王重阳实是他们的前辈,但论武功修为,他的确高了四人一个档次,哪怕过了几十年,都无法超越。 后来林朝英才从故人处得知林御北的真正死因。天蚕功让他近乎无敌,却也成了催命符——金国高层忌惮他功高震主,更怕他反噬,先以“牵机引”下毒,又买通他身边的死侍。 林御北虽凭深厚内功撑过毒发,却架不住昔日亲信轮番偷袭,几十名高手追杀了他七天七夜,最终在六盘山的密林中力竭而亡。原来武功再高,也敌不过人心鬼蜮。 而王重阳在华山论剑后,得到九阴真经,望着那包罗万象的武学,突然想起了天蚕功的祸端。 他怕这秘籍引发江湖纷争,更怕全真弟子贪功冒进走火入魔,再出现一个林御北,便将经书交给周伯通藏匿,严令门下不得染指。 可他没料到,周伯通在桃花岛遇到郭靖送来了另半部经书,闲来无事,竟无意中练就了一身神通。 而全真教弟子因不得九阴真经精髓,武功日渐式微。传到尹志平这一辈,虽仍顶着“天下第一大派”的名号,却再难出一个能与四绝比肩的人物,终究辜负了王重阳当年的良苦用心。 眼前这位身穿红衣的老者,正是林御北的儿子林镇岳。这名字里藏着的龌龊心思,稍懂些历史的人都能看透——当年林御北投靠金人,为表忠心,竟给亲生儿子取名“镇岳”,意即镇压岳飞的英魂。 这等悖逆之举,在汉人武林里早已臭名昭着,也难怪李莫愁一听到这名字,脸色便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御北死时,林镇岳才不过十岁。或许是天蚕功的秘籍始终下落不明,或许是金国高层觉得这孺子不足为惧,竟让他在兵荒马乱里活了下来。 他继承了林家的“烈火掌”,却没能得到那部能让人无敌于天下的《天蚕功》——当年林御北被围杀时,贴身藏着的半部秘籍连同他的尸身一起消失在六盘山的密林里,至今仍是个谜。 论起辈分,林镇岳是林朝英的亲侄子,算下来确实是李莫愁的师叔。只是这层血缘关系,在背叛与仇恨面前早已薄如蝉翼。李莫愁第一次听闻这些往事,还是从师弟李芸儿口中。 那时她刚被逐出师门,满心怨怼地闯江湖,总觉得天下人都欠了她,听闻金国腹地有座“寒铁狱”,藏着不少武林秘籍,竟单枪匹马闯了进去。 彼时金国已在蒙古铁骑下摇摇欲坠,中都城里乱成一锅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有很多高手。 就在她被一群金国残兵围攻,毒针用尽、掌力不济时,林镇岳出现了。他穿一身绛红锦袍,手里转着对铁胆,只三掌便将那些残兵打得筋断骨折。 李莫愁那时还不知他的底细,只当是遇到了路见不平的武林前辈,直到他笑着说“我与你师父李芸儿有旧”,她才隐约觉得不对。 林镇岳的城府深如寒潭。他没提《天蚕功》,也没露过半分恶意,只陪着李莫愁在中都城里走了三日。 白日里帮她挡开乱兵,夜里便在客栈里煮酒,看似闲聊,话里话外却总绕着古墓打转——问寒玉床的位置,问石室的机关,问林朝英留下的剑谱藏在何处。 李莫愁虽被情伤迷了心窍,却也不是傻子,几次试探下来,终于察觉他的图谋。 可不等她发作,林镇岳竟主动提出送她回终南山。他一路上依旧恭谨,只是打探得更勤了些。 直到快到古墓地界,李芸儿突然从林中窜出,拂尘一抖便直取林镇岳面门,嘴里厉喝:“奸贼!还敢打古墓的主意!” 李莫愁这才知道,林镇岳不止一次打过古墓派的主意,那场打斗她看得心惊——李芸儿的“玉女素心剑”灵动如飞,林镇岳的“烈火掌”刚猛似火,两人从山腰打到谷底,那时的李芸儿早已非吴下阿蒙。 她偶然得见九阴真经残卷,从中悟出纳阳刚于至柔的道理,耗十几年心血撰写九阳真经,内力已如烈日当空,硬接林镇岳三记烈火掌仍屹立不倒,最后以一记“分花拂柳”破了他的掌势。 李莫愁站在崖边,看着林镇岳坠下去时那怨毒的眼神,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她自忖从未吃过亏,这次却差点把师门的根基都卖了。 虽已被逐出师门,可师父终究是护了她一回,这份情她记在心里。只是闯下这等大祸,她再没脸见李芸儿,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终南山,心里却将这笔账牢牢记下。 她原以为林镇岳早已死在崖下,或是在蒙古灭金的战火里化为飞灰,万万没想到,时隔十几年,竟会在这断云溪畔重逢。 看着他手里那对熟悉的铁胆,听着他嘴里那句“仙子别来无恙”,李莫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这老狐狸不仅没死,看样子还把当年的仇记到了现在。 尹志平在一旁将这些恩怨听得七七八八,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总算明白李莫愁为何这般忌惮——这林镇岳不仅武功高强,更会用阴柔手段算计人心,比起直来直去的恶人,这种笑里藏刀的角色才最是可怕。 而林镇岳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突然转头朝他咧嘴一笑,铁胆在掌心转得更快了:“这位小兄弟,你说,今日这古墓的秘籍,该归我呢,还是归这位仙子?” 李莫愁素袍一旋,如白蝶挡在尹志平身前,拂尘斜指地面,尘尾扫过青石,带起三两点火星:“他是我师妹的弟子,林师叔若要动他,需先过我这关。” 说罢,袖中滑出个青瓷小瓶,指风一送,悄无声息落在尹志平手中。瓶身冰凉,触到掌心时,尹志平已知是解五毒神掌的灵药——这赤练仙子虽恨杨过入骨,却终究念着几分同门情分。 他仍蒙着面,黑衣上的血渍已凝成暗红。见林镇岳抚着铁胆,眼神似笑非笑,竟无半分阻止之意,尹志平索性不再遮掩。指尖旋开瓷瓶,清苦药香漫出,仰头便将解药吞入腹中。 药液滑过喉头,如一线甘泉入脉,左肩灼痛渐缓。他垂眸掩住眼底波澜,既已被窥破几分,反倒少了些顾忌。 林镇岳却笑了,红袍在山风里翻卷如燃,铁胆相撞发出“咚”的闷响:“哦?李芸儿何时又有了传人?我倒不知古墓派竟添了新丁。”他那双藏在皱纹里的眼,如鹰隼般扫过尹志平,从蒙脸的黑巾到沾泥的靴底,连他握着瓶身的指节都没放过。 方才二人交手的残影还在林镇岳脑中盘旋——尹志平使出的“分花拂柳”带着古墓派的灵动,可内力运转时,丹田处腾起的那缕阳刚气劲,却分明是全真教的路数。 这等杂糅两派武功的路数,倒像是当年王重阳与林朝英共创武学的影子。 “前辈眼拙了。”李莫愁拂尘一扬,挡住林镇岳的目光,“我的师妹叫小龙女,他是我师妹新收的弟子杨过,性子腼腆,不善见人。”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坐实了“杨过”的身份,又解释了他蒙面的缘由,眼角却偷瞥尹志平,示意他见机行事。 “腼腆?方才与仙子交手时,这小友可没半分腼腆。” 林镇岳向前两步,红袍扫过枯草丛,惊起几只蚱蜢,“只是我瞧他内力运转,倒像是重阳宫的‘三花聚顶’,不知是我老眼昏花,还是古墓派的内功竟改了路数?” 李莫愁心头一紧,她早看出尹志平有全真武功底子,只当是杨过在全真教那段时间打下的根基,却没料到林镇岳一眼便戳破。 她强作镇定,拂尘在腕间转了个圈:“前辈说笑了,古墓派和全真教颇有渊源,教弟子些旁门功夫也未可知。倒是前辈,几十年不见,怎的对后辈武功这般上心?” 林镇岳却不接话,铁胆突然停在掌心,目光如炬盯着尹志平:“小友既练过全真内功,可知‘先天功’的关窍?” 尹志平闻言猛地一滞,先天功是王重阳晚年所创,带却极难修炼,连丘处机都未曾得全,这林镇岳怎会知晓?他心念电转,含糊应道:“略……略有耳闻。” “哦?”林镇岳眉峰一挑,“那你说说,先天功第三重,是‘气沉丹田’还是‘意守灵台’?” 这一问如惊雷炸响。尹志平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先天功第三重实则讲究“气走周天,意随气行”,这两个说法都是错的! 他若答错,便坐实了冒充全真弟子的罪名;若答对,又会暴露身份。 正两难间,李莫愁突然接口:“前辈是考较晚辈来了?他一个后生,哪懂这些陈年旧事。倒是我听说,前辈这些年一直在找《天蚕功》的下半部,不知可有眉目?” 这话如利刃出鞘,瞬间转移了话题。林镇岳果然眼神一凝,红袍下的手猛地攥紧铁胆:“仙子消息灵通。不错,我今日来终南山,正是为了那半部秘籍。” 他缓缓转向尹志平,语气里添了几分威压:“小友既在古墓学艺,总该听过《天蚕功》吧?听说当年林朝英祖师藏了半部,不知可否见告?” 尹志平心沉到谷底,在之前的记忆碎片里,他的确跟随丘处机追回过一本经书,就叫《天蚕功》,师傅已经交给自己收藏,如果真的是林镇岳口中所说的那本,那是万万不能让他知晓的。 只能学着杨过的语气,故意粗声粗气:“没……没听过。师父只教我练剑,从不讲这些。” “是吗?”林镇岳冷笑一声,突然探手抓向尹志平的面巾,“那我倒要瞧瞧,是哪位高徒,连祖师爷的旧事都不知道!” 这一抓快如闪电,带着烈火掌的灼热气劲。尹志平早有防备,借着解毒后恢复的气力侧身急躲,同时左手成掌,使出“履霜破冰掌”拍向他手腕——这掌法是古墓派入门功夫,看似轻柔,实则暗藏卸力巧劲。 林镇岳手腕一翻,竟用铁胆接住掌风,“铛”的一声脆响,震得尹志平虎口发麻。他心中暗惊:这老贼的掌力竟比李莫愁还霸道! “好个‘履霜破冰’!”林镇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果然是古墓派的手法。只是你这掌力里,怎掺了全真教的‘坚壁清野’劲?” 尹志平踉跄后退,李莫愁扶住他,低声道:“别硬撑。”随即抬眼看向林镇岳,“前辈既认出是古墓功夫,还请自重。” 林镇岳却不依不饶,铁胆在掌心转得飞快:“我倒奇了,古墓与全真素来泾渭分明,何时竟合二为一了?莫不是……” 他突然顿住,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恍然道,“是了!当年王重阳与林朝英本就情同兄妹,如今两派弟子通婚,倒也寻常。” 这话戳中了李莫愁的痛处。她想起陆展元,脸色瞬间涨红,拂尘猛地扫向林镇岳面门:“休要胡言!” 林镇岳早有防备,侧身避开,铁胆直取李莫愁肋下:“仙子何必动怒?我不过是好奇,那半部《天蚕功》招式,到底藏在古墓何处?” 李莫愁被逼得连连后退,素袍被掌风扫得猎猎作响:“我不知道!” “你知道!”林镇岳步步紧逼,语气陡然转厉,“当年你被我送回终南山,李芸儿为了护你,使出的剑法里藏着天蚕功的影子!若不是她练过那半部招式,怎会破了我的烈火掌?” 第35章 与李莫愁双剑合璧 林镇岳的天赋,实不亚于其父林御北。七岁时演练家传剑法,十五岁习得“烈火掌”,掌心红焰可燃尽半尺外的烛火。 待将林家武学融会贯通,寻常江湖好手已近不了他身,只是这份锋芒,他藏了整整三十年。 林御北暴毙那年,他刚满十岁,仇人环伺的府邸里,他见人便垂首敛目,逢人便涕泪横流,指着父亲的灵位破口大骂:“那奸贼!害得我林家蒙羞!” 骂到激愤处,竟拾起砖头砸向灵牌,惹得满堂哄笑。 那些觊觎林家武学的江湖客、猜忌林家势力的金廷爪牙,见他这般“贪生怕死”,反倒松了戒心——一个连父亲都敢诋毁的孺子,能成什么气候? 却不知每个深夜,他都在柴房的阴影里练功。月光透过破窗照在他汗湿的脊梁上,“烈火掌”的热气烤得梁柱发焦,他咬着布巾强忍剧痛,将父亲的掌谱翻得卷了边。 金人的皮鞭、汉人的白眼、府仆的冷嘲,都成了他练功的药引,催着他的内力如野草疯长。 这般隐忍了三十年,直到蒙古铁骑踏碎中都,金国大厦将倾,他才终于露出爪牙。当年嘲笑他的金廷侍卫,被他以挑断脚筋,跪在林御北灵前忏悔; 曾觊觎林家秘籍的江湖败类,被他用“烈火掌”烧成焦炭,尸骨扔去喂狗。血债血偿的快意里,他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直到某日在父亲旧物里翻出半张残页,上面“天蚕功”三字刺得他眼睛生疼。那是父亲至死都藏在贴身锦囊里的字迹,墨迹已洇透纸背。 他突然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复仇——而是那能让林家真正屹立不倒的至高武学。纵有林家剑法的灵动、烈火掌的刚猛,终究抵不过天蚕功的霸道。 从此,寻那半部秘籍成了他活下去的执念。哪怕鬓角染霜,哪怕江湖早已换了人间,他红袍下的那颗心,仍在为六十年前的武学奇书而滚烫。 断云溪的水流撞在礁石上,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却转瞬被崖边的杀气冲散。 尹志平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刃面,目光死死锁着红袍老者。 方才短暂的交手,已让他对林镇岳的实力有了大致判断——这老者的掌力沉猛如雷,每一击都带着灼人的热浪,分明是与裘千仞铁掌功同级别的硬功。 更棘手的是,对方步法轻盈,方才闪避李莫愁拂尘时,脚尖在湿滑的青石上只一点,身形便已飘出丈许,这份轻功,怕是也不在“铁掌水上漂”之下。 “若是单打独斗,李莫愁尚且不敌,我这点微末道行,怕是连他三招都接不住。”尹志平暗自思忖,额角渗出细汗。 他偷瞥身旁的李莫愁,见她素袍紧绷,拂尘斜指地面,显然也在盘算退路。可看她始终未曾转身离去,便知她连逃跑都没有把握。 绝望之际,脑海中忽有灵光闪过。 李莫愁是古墓派弟子,纵然叛出师门,玉女剑法的根基总该还在;自己虽属全真,却曾偷学过古墓派的几招剑法,更精通全真教的上乘剑理。 王重阳与林朝英当年能以双剑合璧震慑江湖,若自己与李莫愁联手,以全真剑法配合玉女剑法,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李……师叔,”尹志平压低声音,对方既然认定自己是杨过,索性装到底。他嘴里含着石头,语气因紧张而有些发颤,“你我若要脱身,或许可试试双剑合璧。你以拂尘代剑,使出玉女剑法的路数,我用匕首配合全真剑法,或能……或能逼退他。” 李莫愁闻言一怔,侧头看他。蒙面巾下的眉眼紧蹙,眼底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她心中掀起波澜——双剑合璧需两派武学精髓互补,这“杨过”跟着小龙女学过玉女剑法不奇,可他怎会笃定自己也懂?又怎知全真剑法能与玉女剑法配合? 不等她细想,林镇岳已朗声笑了起来,铁胆在掌心转得呼呼作响:“双剑合璧?倒是有趣。老夫当年虽未亲眼见过王重阳与林朝英联手,却也听过传闻。今日能瞧瞧后辈小子的手段,也算一桩美事。” 他双臂环抱,红袍在山风里舒展如焰,“尽管来,老夫便当指点晚辈。” 话虽温和,眼底的阴鸷却浓得化不开。他巴不得两人使出合璧之术,好趁机窥得两派武学的破绽,尤其是那部藏在古墓中的《天蚕功》残卷,说不定便与这合璧之法有关。 李莫愁咬了咬牙。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她瞥向尹志平,见他已摆开全真剑法的起手式,匕首斜指地面,肘尖微沉,正是“定阳针”的架子,沉稳中透着灵动。 “好。”李莫愁低喝一声,拂尘猛地绷直,尘尾如银丝乍起,“便依你所言!” 话音未落,两人已同时动了。 李莫愁身形如白蝶穿花,拂尘带着“玉女剑法”中的“星斗横斜”之势,斜撩林镇岳左肩。这一招看似轻柔,实则藏着三式变化,尘尾分作三道,分别指向肩井、曲池、阳溪三穴,角度刁钻至极。 尹志平紧随其后,匕首反握,使出全真剑法的“气贯长虹”。他步踏七星,身形微侧,匕首贴着拂尘的轨迹疾刺,恰好补全了拂尘未能顾及的下盘空当,剑势刚猛,与李莫愁的阴柔形成鲜明对比。 “嗯?”林镇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两招初出,竟真有几分互补之意。玉女剑法的灵动撕开了防御的缝隙,全真剑法的刚猛便如铁楔般钉入,一阴一阳,一柔一刚,隐隐有了相辅相成的气象。 他脚下轻点,身形陡然拔高半尺,险险避开拂尘与匕首的夹击。足尖在崖边松枝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飘出丈许,落在一块突出的青石上。 “不错不错,”林镇岳抚掌赞叹,铁胆相撞发出“铛”的脆响,“‘星斗横斜’接‘气贯长虹’,倒是有几分意思。只是……力道太弱,破绽太多!” 说罢,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欺近。双掌虚按,烈火掌的炙热气劲化作两道无形的墙,分别压向李莫愁与尹志平,逼得两人不得不后撤。 “再来!”尹志平低喝,不退反进。他看出林镇岳有意戏耍,若一味防守,只会被对方耗尽气力。 他匕首一旋,使出“全真剑法”中的“浪里翻花”,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匕首划出一道银弧,护住周身要害,同时一步步逼近林镇岳下盘。这招以守为攻,看似缓慢,却将全真剑法的“稳”发挥到了极致。 李莫愁心领神会,拂尘如灵蛇出洞,缠向林镇岳的手腕。她使出的是“玉女剑法”的“流云飞袖”,尘尾柔若无骨,顺着尹志平的剑势游走,专找林镇岳掌法转换的空隙下手。 两人一攻一守,一刚一柔,竟渐渐有了默契。尹志平的全真剑法如磐石立岸,为李莫愁挡住了大部分正面攻势;李莫愁的玉女剑法似流水绕石,总能在尹志平的剑势中找到破绽,巧妙补位。 林镇岳起初还能从容应对,背着双手仅凭轻功闪避,嘴里不时点评两句:“这招‘浪里翻花’守得不错,可惜内劲不足,转得再快也无用……”“‘流云飞袖’的柔劲还差火候,若换作李芸儿,此刻老夫手腕已被缠住了……”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脸上的轻松渐渐消失。 尹志平的全真剑法虽内力不足,招式却极为精纯,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死了他的退路;李莫愁的玉女剑法虽不完整,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撕开他的防御,两人配合竟越来越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聒噪!”林镇岳终于收起了戏耍之心,双掌猛地拍出。 刹那间,炙热的气浪如潮水般涌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他双掌之上竟腾起半尺高的火焰,掌风未至,尹志平与李莫愁已觉肌肤灼痛,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是烈火掌的‘焚天式’!”李莫愁脸色骤变,连忙提醒,“快退!” 尹志平却不退反进,匕首猛地刺向林镇岳的右掌。他算准了对方这招刚猛有余、变招不足,与其后退挨打,不如险中求胜。 “不知死活!”林镇岳怒喝,右掌猛地转向,拍向匕首。他掌心火焰暴涨,显然是想将匕首直接熔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莫愁突然身形急转,拂尘如长鞭般抽向林镇岳的左掌。这一抽角度刁钻,正好落在他掌力转换的空当,逼得他不得不回掌自救。 “铛!” 林镇岳左掌与拂尘相撞,炙热的气劲将尘尾震得焦黑。他借着反震之力侧身,恰好避开了尹志平的匕首,可胸前衣襟还是被匕首划破一道口子,露出底下古铜色的肌肤。 “有点意思。”林镇岳摸了摸划破的衣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看来不动真格的,你们还真以为老夫好欺负。” 他双掌齐出,烈火掌的气劲化作漫天火网,将尹志平与李莫愁牢牢罩住。火网之内,温度骤升,青石地面都被烤得冒烟,连断云溪的流水都仿佛被蒸发出丝丝白气。 尹志平与李莫愁顿时陷入苦战。 尹志平的匕首在火网中左支右绌,每一次挥舞都要耗费极大的内劲,才能抵挡那灼人的热浪。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招式开始变形,破绽也越来越多。 一次变招不及,林镇岳的右掌带着烈火般的气劲,已拍到他面门。尹志平瞳孔骤缩,只觉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的蒙面巾点燃。他已来不及闪避,只能闭目待死。 “小心!” 一声清叱,李莫愁突然扑了过来。她素袍翻飞,竟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向林镇岳的掌风。同时拂尘急挥,尘尾如鞭般抽向林镇岳的手腕,逼他回防。 林镇岳没想到李莫愁竟会舍命相护,掌势不由一滞。就这刹那的停顿,尹志平已回过神来,匕首急刺林镇岳肋下,逼得他不得不撤掌后退。 “你……”尹志平看着李莫愁焦黑的后背,喉咙有些发紧。他能感觉到,李莫愁的气息因这一击变得紊乱,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李莫愁却摆了摆手,咳出一口浊气:“别愣着……他要动真格了。” 她望着林镇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方才那一瞬间,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扑过去。或许是尹志平那绝望的眼神刺痛了她,或许是两人联手时生出的默契让她下意识护着同伴,又或许……是那久违的、与陆展元并肩作战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让她一时失神。 林镇岳站在丈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本想戏耍一番再下杀手,没料到这两个后辈竟如此难缠。 “好,很好。”林镇岳缓缓握紧双掌,火焰在掌心跳跃,“既然你们这么想死,老夫便成全你们!” 他身形如箭般射出,双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取两人中路。这一次,他再无保留,烈火掌的气劲几乎凝成实质,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发出噼啪声响。 尹志平与李莫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尹志平匕首一挺,使出全真剑法的“三阳开泰”,三剑连环,分别指向林镇岳的面门、胸口、小腹,剑势刚猛,如旭日东升,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李莫愁拂尘一扬,使出玉女剑法的“冷月窥人”,尘尾如月光般洒落,看似轻柔,却将尹志平所有的破绽都弥补得严严实实,剑势阴柔,如寒潭映月,带着一股水滴石穿的韧劲。 两招合璧,刚柔相济,阴阳互补,竟隐隐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林镇岳的掌风撞在圆上,竟被硬生生挡了一挡。 “这……这是……”林镇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能感觉到,这两招合璧的威力,竟远超两人单独招式的总和,仿佛催生出了一种全新的力量。 尹志平与李莫愁也愣住了。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内力仿佛在这一刻交融,尹志平的阳刚内力为李莫愁的阴柔掌法注入了后劲,李莫愁的阴柔内力又为尹志平的刚猛剑法增添了灵动,两人仿佛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李莫愁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这种感觉,与当年和陆展元初练剑法时何其相似!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那种生死相托的信任,让她尘封已久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该死!”林镇岳怒喝一声,双掌加力,火焰暴涨,“不过是些旁门左道,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 火网骤然收紧,尹志平与李莫愁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双双向后滑出丈许,脚下的青石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尹志平喉头一甜,险些喷出鲜血。李莫愁更是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两人都没有松开手中的武器,反而握得更紧了。 他们知道,这双剑合璧虽未能击退强敌,却给了他们一线生机。更重要的是,那种生死与共的默契,那种彼此信任的感觉,让他们在绝境中,生出了一股不屈的斗志。 林镇岳盯着狼狈的两人,眼中的阴鸷更浓了。他隐隐感觉到,再这样下去,恐怕会生出变数。 “游戏结束了。”林镇岳缓缓说道,双掌之上的灼热越来越盛,“受死吧!” 第36章 玉女惊鸿 只见林镇岳突然双掌翻飞,烈火掌的气劲化作两道火龙,左掌逼李莫愁,右掌拦尹志平,硬生生将两人隔开在两丈之外。 他眼底闪着阴狠的光——方才那瞬间的双剑合璧虽显生涩,却已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若再让这两人磨合下去,怕是真能翻出些风浪。 “丫头,你的对手是老夫!”林镇岳冷哼一声,左掌猛地加力。火龙陡然暴涨,带着焚山煮海的威势,直扑李莫愁面门。这一掌他使出了七成功力,掌风未至,李莫愁鬓边的发丝已被灼得卷曲。 李莫愁咬紧牙关,拂尘急挥如轮,尘尾织成一张白网,勉强挡住火龙的攻势。可她手中拂尘终究是软兵器,在烈火掌的刚猛气劲下,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手臂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步步踉跄。 “杨过!别靠近!”李莫愁急声喊道,眼角余光瞥见尹志平正试图绕后。她太清楚长武器与短兵刃的差距了——尹志平手中那柄匕首连三尺都不到,面对能将真气外放丈许的林镇岳,根本近不了身,贸然上前只会送死。 尹志平果然被火龙的气劲逼得连连后退。他握着匕首的手沁出冷汗,匕首的铁柄已被掌心的汗濡湿。他能清晰地看到,李莫愁的素袍已被火星灼出无数破洞,嘴角不断溢出血丝,显然已快撑不住了。 “该死!”尹志平心中暗骂。他空有一身全真剑法的招式,却因武器太短、内力不足,连靠近林镇岳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莫愁被压制,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林镇岳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故意放缓了对李莫愁的攻势,却将更多的气劲用来封锁尹志平的路径,就像猫逗老鼠般,享受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快感。 “小娃娃,方才不是挺能耐吗?”林镇岳一边逼退李莫愁,一边戏谑地看向尹志平,“怎么?没了长剑,连动都不敢动了?” 尹志平脸色铁青,却无言以对。他知道林镇岳说得对——若此刻手中有一柄全真教的制式长剑,他至少能仗着剑法精妙,与林镇岳周旋片刻,而非像现在这样束手束脚。 就在这时,李莫愁的拂尘突然一滞。原来她退到崖边,后腰已抵住一块突出的岩石,退无可退。 “就是现在!”林镇岳眼中精光一闪,右掌猛地撤回,与左掌合二为一,化作一只巨大的火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拍李莫愁心口! “小心!”尹志平目眦欲裂,想也不想便扑了过去。他明知自己挡不住这一掌,却还是想做些什么。 李莫愁也闭上了眼,心中闪过一丝绝望。她知道,这一掌下来,自己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火掌即将及身的刹那,林镇岳却突然变招! 他右掌猛地转向,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李莫愁,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拍扑过来的尹志平!这一掌来得又快又突然,角度刁钻至极,正好拍向尹志平的后心! “杨过!小心!”李莫愁惊声尖叫,想要回援却已来不及。 尹志平只觉一股炙热的气浪从背后袭来,仿佛被烙铁盯上一般。他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好不容易穿越到这个世界,好不容易有机会见到小龙女,难道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无名老者手里? “不!”尹志平嘶吼一声,下意识地转身,想用匕首格挡。可他的动作在林镇岳的掌风面前,慢得像蜗牛爬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如流星般从天际掠来! 那白影快得不可思议,带起的劲风甚至吹散了火掌边缘的热气。只见一条白绸如灵蛇般窜出,末端系着的金色圆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缠上了尹志平的腰间。 “嗖!”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尹志平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竟被硬生生拉得横飞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林镇岳的掌风。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在丈外的草地上,翻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 “过儿,你怎么样?没事吧?” 一个清冷如泉水叮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尹志平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白衣身影蹲在自己面前。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白玉簪束起,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小龙女! 小龙女回古墓已有月余,杨过离去的背影总在脑海萦绕。这些日子,她常揣着那半块手帕在终南山麓徘徊,终究舍不得远走,总盼着转身能撞见他归来的身影。 今日行至断云溪,远远望见溪边缠斗——李莫愁的素袍在风中翻卷,对面红袍老者掌风如炙,而那黑衣蒙面人腾挪间的身形,像极了日思夜想的过儿。 再加上那声“杨过,小心!”,小龙女更是先入为主的把他当成杨过,所以李莫愁的惊呼刚落,小龙女就已如离弦之箭掠出。金铃索脱手,稳稳缠上那人身腰,猛地一带。 “过儿,你怎么样?没事吧?”她扶住踉跄的身影,声音里藏不住颤抖。 尹志平抬头的刹那,只觉天地都静了。白衣胜雪的小龙女近在眼前,关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恍惚间竟不知是梦是真,连胸口的剧痛都淡了几分。 “龙……”尹志平结结巴巴地说道,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在扮演杨过,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心脏狂跳不止。 小龙女指尖微凉,轻轻扶着他肩头,目光里的关切如溪水流淌。尹志平只觉那触碰处似有电流窜过,脸颊瞬间发烫。 这仙子般的人物近在咫尺,呼吸相闻,他竟窘迫得手足无措,慌忙垂下眼睫,躲开那清澈如泉的注视,连耳根都泛起热意。 小龙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虽有些狼狈,却并未受伤,秀眉微微舒展。当看到他蒙面的黑衣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过儿,你为何蒙着脸?” 尹志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避开小龙女的目光,含糊道:“我……我脸上受了点伤,怕吓着你。” “师妹!你来得正好!”李莫愁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这老贼是林镇岳,想抢古墓的秘籍,快帮我们……” 小龙女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尹志平,眼中的疑惑更浓了:“过儿,你的声音……好像有些不一样。” 李莫愁连忙插口道:“师妹有所不知,这孩子前些日子与人结仇,不仅易了容遮伤,嘴里还含着块压声的石头,故而嗓音变了。他面皮嫩,怕你见了担心,才一直蒙着面。” 说罢还朝尹志平递个眼色——与杨过结仇的正是她自己,此刻若露了馅,起了内讧,三人只会死得更快。李莫愁的这番话恰好堵死了小龙女的疑虑,反倒坐实了尹志平的“杨过”身份。 小龙女目光扫过尹志平后背,那里的黑衣已被血浸透,破口处还在渗着红痕,衣角更是撕裂得不成样子。心头猛地一揪,过儿定是受了不少苦楚。 正想细问,林镇岳怒喝如雷:“哪里来的小丫头,敢坏老夫的好事!”林镇岳盯着小龙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看你的身手 ,莫非也是古墓派的人?” 小龙女闻言,清冷的目光终于转向林镇岳,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我是古墓派掌门小龙女。” “她便是我师妹。”李莫愁在旁补充,拂尘已蓄势待发。 “是你伤了我的过儿?”小龙女的声音陡然转冷,素白的手指缓缓收紧,金铃索末端的金球在掌心微微震颤。 林镇岳上下打量她两眼,见这白衣女子瞧着不过双十年华,那黑衣蒙面人瞧着倒年长些,听这语气竟像是师徒,不由得咧嘴一笑:“小丫头片子,辈分倒是挺高。不错,他身上的伤,正是老夫所赐。怎么?想替他报仇?” 小龙女闻言,眸中陡然凝起寒霜,竟半句不答。皓腕轻旋,金铃索如白蛇出洞,带着破空锐啸直取林镇岳咽喉。 那素日清冷的眼底,此刻竟翻涌着罕见的杀意——凡伤过杨过之人,她断不会容。绸带翻飞间,金球撞碎空气,招招狠戾,再无半分平日的淡然。 林镇岳仰头大笑,红袍翻卷如燃:“来得正好!今日便一锅端了你们古墓派,省得老夫再费手脚!”话音未落,双掌已腾起烈焰,掌风猎猎直逼二人。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小龙女,双掌带着烈火掌的余威,直取其心口。这一掌他动了真怒,招式比之前对付李莫愁时更加狠辣,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小龙女却不慌不忙,脚尖在草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出丈许,恰好避开掌风。同时手中白绸一扬,金铃索如灵蛇出洞,缠向林镇岳的手腕。 金铃索是小龙女的成名武器,绸带柔韧无比,金球沉重异常,刚柔并济,最擅克制刚猛的掌法。 林镇岳没想到这白衣女子身法如此灵动,手腕一翻避开金铃索,另一掌却已紧随而至,拍向小龙女的腰侧。 小龙女不退反进,身形陡然下沉,金铃索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从下往上撩向林镇岳的下巴。这一招又快又巧,逼得林镇岳不得不后仰闪避。 两人瞬间交手数招,小龙女的身法飘逸灵动,金铃索如影随形,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出; 林镇岳的掌法则刚猛霸道,烈火掌的气劲如影随形,将小龙女周身笼罩。一时间,白影与红影在断云溪畔缠斗不休,掌风与绸带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竟难分高下。 “好厉害的丫头!”林镇岳心中暗惊。他原以为古墓派除了李芸儿之外再无高手,没想到这年轻女子的武功竟如此了得,尤其是那身法,比李莫愁还要精妙数倍。 李莫愁也看得目瞪口呆,距离上次交手已经过去了一年,没想到小龙女的武功竟已精进至此,尤其是那套金铃索法,显然已深得玉女心经的精髓,比自己的拂尘功夫不知高明多少。 尹志平却看出了门道,小龙女的武功虽高,但金铃索毕竟是软兵器,在林镇岳烈火掌的炙热气劲下,绸带的韧性已渐渐被削弱,好几次都险些被掌风引燃。 “龙……我来帮你!”尹志平大喊一声,握着匕首冲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武功低微,帮不上太大的忙,但他也看出来了,林镇岳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小龙女身上,这正是他偷袭的好机会。 尹志平的目标很明确——林镇岳的下盘。他仗着身形灵活,在林镇岳的腿间穿梭,匕首专找脚踝、膝盖等关节处下手。他的招式虽简单,却胜在刁钻,总能在林镇岳与小龙女交手的间隙,捅出致命一击。 林镇岳顿时感到手忙脚乱,小龙女的金铃索本就难缠,再加上尹志平这个“小老鼠”在脚下钻来钻去,让他防不胜防。好几次他都想先解决尹志平,却被小龙女的金铃索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尹志平在自己腿上划开一道道口子。 “该死的小老鼠!”林镇岳怒喝一声,双掌猛地拍出,逼退小龙女,同时右脚猛地踢向一块石头。 “尹志平猝不及防,被碎石击中胸口,顿时气血翻涌。 “过儿!”小龙女惊呼一声,连忙回身去扶。 林镇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各个击破。 “丫头,现在轮到你了!”林镇岳狞笑着扑向小龙女,双掌带着烈火掌的最强威力,直取其面门。 小龙女抱着尹志平,退无可退,只能将金铃索挡在身前。 “铛!” 金铃索与火掌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小龙女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瞬间麻木,金铃索险些脱手飞出。她抱着尹志平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师妹!”李莫愁见状,也顾不上伤势,提着拂尘冲了上来,从侧面攻向林镇岳,为小龙女分担压力。 林镇岳被李莫愁缠住,攻势不由一滞。 小龙女趁机稳住身形,将尹志平放下,关切地问道:“过儿,你怎么样?” 尹志平摇了摇头,强忍着胸口的剧痛,说道:“我没事,龙……你小心!” 他看着小龙女苍白的脸色,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若不是自己拖后腿,小龙女也不会陷入险境。 小龙女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林镇岳。当看到李莫愁被林镇岳逼得连连后退时,她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挥舞金铃索冲了上去。 这一次,小龙女的招式更加凌厉,金铃索如狂风骤雨般攻向林镇岳,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李莫愁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与小龙女配合默契,一左一右,不断消耗着林镇岳的内力。 尹志平紧握着匕首,目光紧紧盯着战局,他虽然受了伤,但并不重,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贸然加入战团,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时机。 第37章 系统闭嘴! 人活着,总要有份疯魔的牵挂撑着。 穿越前,他总笑尹志平是个傻子。为个眼神、半句话就疯魔,赔上道袍清誉,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那时隔着书页,只觉这执念荒唐得可笑。 可此刻指尖还残留着金铃索勒过的微麻,想起小龙女如白鸟掠来的瞬间——她裙角带起的风、发间飘来的冷香、金铃索缠上腰间时那股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他忽然懂了。 人活着,或许本就靠着这点疯魔。像飞蛾扑向烛火,明知会焚身,偏要在那点光亮里寻片刻圆满。方才被林镇岳掌风锁定时,他望着小龙女扑来的身影,竟生出个荒诞念头:若能死在她身边,好像……也不算坏。 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狠狠掐灭。荒唐!他是穿越来的,不是那个被欲念吞噬的蠢货。他该理智,该记得自己顶着“杨过”的假面,不该贪恋这份不属于他的温柔。 可目光再撞上小龙女清冷的侧脸,看她为护着自己,金铃索舞得越发急促,那理智的堤坝就悄悄裂了缝。 场中战局已到胶着。 小龙女足尖点着青石,素白裙裾在掌风里翻飞如蝶。金铃索时而如白蛇出洞缠向林镇岳手腕,时而似银鞭扫向他膝弯,每一式都藏着玉女心经的巧劲,柔中裹着淬了冰的刚。 李莫愁则拂尘翻飞,专攻周身大穴,她的招式带着狠戾,与小龙女的飘逸恰成犄角。 两人同出古墓,虽恩怨纠缠,此刻配合却生出几分奇异默契。可林镇岳的烈火掌,实在霸道得骇人。 红袍老者站在溪畔青石上,双掌一翻真气便将两人拦在丈外。掌风过处,溪岸青草蜷成枯黄,水汽蒸腾成白雾,裹着他红袍如燃,倒像尊从炼狱爬出的魔神。 “哈哈哈!两个丫头片子,就这点能耐吗?”林镇岳狂笑时,火焰在掌心跳得更欢,“李芸儿当年一根拂尘,就能逼得老夫后退三步!没想到她的弟子却如此不中用!” 李莫愁拂尘猛地一滞,眼中迸出厉色:“休提家师!”她最恨人拿自己与师父比较,仿佛在嘲讽她叛出师门、技不如人。怒极之下,竟不顾左肋旧伤,硬生生往前抢了半尺。 “师姐!”小龙女急呼,金铃索连忙变招护她侧翼。 就是这刹那分神,林镇岳眼中精光爆射。右掌虚晃逼退小龙女,左掌带着焚山之势,直拍李莫愁心口! 李莫愁暗道不好,拧身避开心口,却被掌风扫中肩头。“噗”的一声,她踉跄后退,素袍瞬间焦黑,嘴角溢出血珠。 “师姐!”小龙女分心去扶,金铃索的轨迹便慢了半分。 林镇岳怎会放过这破绽?身形如鬼魅欺近,右掌带着烈火掌的至阳真气,直取小龙女后心! “小心!”尹志平目眦欲裂,想冲上去却被热浪逼退。林镇岳余光始终锁着他,随意一缕掌风就足够他喝一壶。 小龙女察觉背后灼痛,足尖在青石上一点,身形如陀螺急转,金铃索反手缠向林镇岳脖颈。这一避险之又险,鬓边几缕青丝已被燎得卷曲。 “好身法!”林镇岳赞着,掌风却更急。他看得出这丫头是古墓派的硬茬,若不速战速决,怕是夜长梦多。 李莫愁捂着伤肩,看小龙女被步步紧逼,心中五味杂陈。她恨小龙女占了掌门之位,恨师父偏心,可此刻见师妹遇险,竟下意识握紧拂尘。 眼角余光瞥见“杨过”那小子,只见他满眼焦灼,目光黏在小龙女身上就没移开过。 “先前还跟我眉来眼去,转头就对师妹这般上心。”李莫愁暗骂声渣男,可转念又觉可笑——自己本就没打算与这小子有什么,想这些做甚?当下提气再上,拂尘如灵蛇缠向林镇岳手腕。 其实论武功,林镇岳与黄药师、欧阳锋这等高手相比,终究差了一筹。他的掌法虽刚猛,却少了几分灵动变化;内力虽浑厚,却不及五绝那般生生不息。 可他胜在七十年苦修从未懈怠,一招一式都扎实得如同磐石,内力积累更是如深潭静水,远非小龙女、李莫愁这等后辈能及。 先前小龙女与欧阳锋交手能全身而退,不过是占了机缘。欧阳锋初见玉女心经招式,只觉奇特似曾相识,又见小龙女眉宇间有李莫愁的影子——他疯疯癫癫的那段日子,被李莫愁耍来耍去,对这“同门后辈”便多了几分探究,少了几分杀心。 后来偷袭给小龙女点穴,更是带着几分戏耍之意,生怕她像李莫愁那要骗取自己的武功,并非生死相搏。 可眼下的林镇岳,眼中却燃着实打实的恶意。他红袍翻飞间,烈火掌的真气如无形火墙,将小龙女与李莫愁死死拦在丈外。 李莫愁拂尘急挥,想寻空隙攻他下盘,刚靠近半尺,便觉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只得狼狈后跃。小龙女金铃索如白蛇出洞,直取他手腕脉门,却被掌风震得索链发烫,险些脱手。 两人一左一右,难得放下恩怨联手,招式间已隐隐有了古墓派武学的呼应。可林镇岳的真气实在太过霸道,每一招都带着焚山煮海之势。 小龙女的“天罗地网式”虽密,近不了身也是枉然;李莫愁的“五毒神掌”虽狠,未及出招已被热浪逼退。这般僵持下去,只恐内力先被耗尽。 三人又斗了三十余招。小龙女的金铃索越发慢了,李莫愁的拂尘也添了滞涩。林镇岳的真气却像烧不尽的野火,越斗越旺。 尹志平在旁看得心焦如焚。他瞧出林镇岳的步伐慢了半拍——这老东西七十多了,久战之下难免气虚! 这是机会! 他瞅准林镇岳双掌齐出、旧力刚尽的空隙,猛地将匕首掷了出去!寒光直奔老者后心! “不好!”小龙女与李莫愁同时惊呼。 尹志平这才后知后觉——哪有这般巧的破绽?林镇岳那看似迟滞的步伐,分明是故意露出来的饵。 若是从前的尹志平,凭借全真教多年的临敌经验,定会察觉这其中的蹊跷。 可他毕竟是穿越来的,对江湖险恶的认知,多半还停留在书页上。更何况此刻心系小龙女安危,目光总不自觉追着那道白衣身影,早已乱了方寸。 便是当年那个沉稳的尹志平,真到了这般境地,眼见小龙女遇险,怕也会心神大乱,哪里还顾得上分辨什么真伪?生死关头,情意最是能乱人心智,纵有千般经验,也抵不过那一刻的情急。 果然,林镇岳狂笑一声,左肩微沉,一股刚猛气劲推出。“铛”的一声,匕首竟被硬生生弹回,速度比掷出时更快,直取尹志平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小龙女金铃索如闪电般缠上匕首。“铛”的脆响中,匕首擦着尹志平脖颈飞过,划破蒙面巾一角,带起串血珠。 可就这刹那分心,林镇岳的右掌已印在小龙女后心! “噗——” 鲜血染红白衣,小龙女软软倒向前方。 “龙儿!”尹志平冲上去接住她,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带着淡淡的腥甜。 “师妹!”李莫愁目眦欲裂,她的反应也是极快,眼见林镇岳打伤小龙女,正背对着自己,此刻拂尘直取其背心空门! 尘尾如银蛇窜出,带着淬毒的劲风,专挑“灵台穴”下手——这是她藏了许久的杀招,原想留到最后保命,此刻却顾不得许多。 然而林镇岳却像背后长了眼,身子猛地一横,堪堪避开拂尘的锋芒。他红袍翻飞间,竟借着转身之势,飞起一脚正中李莫愁小腹! 这一脚又快又沉,显然早算准了她会偷袭。“哼,小丫头的心思,老夫还猜不透?”林镇岳冷笑,他怎会给对方机会?李莫愁只觉腹部剧痛如绞,像被巨石碾过,顿时气血翻涌,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呕出一口鲜血。 转眼间,胜负已分。 尹志平抱着小龙女,只觉怀中的身躯烫得惊人,像揣了团不断升温的烈火。掌心按在她后心,那片灼痛竟顺着指尖往上窜,仿佛要烧穿他的经脉。 她为了救他,硬生生挨了林镇岳那一掌——那本该是冲着他来的,是他掷出匕首引的祸,是他的愚蠢让她陷入险境。 “罪人……我真是个罪人……”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穿越过来这些日子,他总以为自己能摆脱“尹志平”的枷锁,可此刻才明白,伪装成杨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小龙女的亵渎。她信任的是杨过,不是他这个卑劣的冒牌货。 “老贼!我要你的命!”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什么穿越者的谨慎,什么对剧情的敬畏,全被小龙女后背那片刺目的掌印碾碎。 他双目赤红,将小龙女轻轻放平的手都在发颤,一股灭顶的愤怒与恐惧席卷而来。穿越以来的伪装、理智、挣扎,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像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疯了般冲向林镇岳,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撕碎这个伤了她的人,哪怕同归于尽! 他像头脱缰的野马冲过去,掌风带着全真剑法的刚猛,却连林镇岳的衣角都没碰到。 “蚍蜉撼树。”林镇岳冷笑一声,左手随意一扬,琴囊如长鞭甩出,精准缠住尹志平的手腕。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尹志平的脉门被死死扣住,一股炙热的真气顺着手臂猛灌进来,瞬间封锁了他全身经脉。 “呃啊——”尹志平疼得浑身痉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他的筋骨。他想挣扎,可四肢像被浇筑了铅块,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哈哈哈哈!”林镇岳仰头大笑,红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配喊着报仇?古墓派的传人,竟是这般废物!” 他故意加重了“废物”二字,目光扫过已经昏迷的李莫愁,又落在动弹不得的尹志平身上,眼中满是猫戏老鼠的戏谑。 一人之力挫败三个古墓派高手,这足以让他在江湖上吹嘘半生。 尹志平被真气灼得眼前发黑,耳边全是林镇岳嚣张的笑声。屈辱、愤怒、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看着林镇岳那张得意的脸,看着他因大笑而微微张开的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绝情谷的裘千尺! 那个被废去四肢的女人,不就是靠吐枣核伤人吗?他虽没练过那功夫,嘴里却一直含着块变声用的青石!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太荒唐了!这石子能有什么用?可看着林镇岳笑得越发狂妄,看着不远处小龙女微弱起伏的胸口,那点理智彻底被求生的本能吞噬。 拼了! 尹志平猛地运气,将舌尖抵着的青石狠狠啐了出去!他甚至来不及瞄准,只凭着一股狠劲,将全身残存的力气都灌注在这一口上。 “噗——” 石子划破空气的声音被笑声掩盖,林镇岳正笑得前仰后合,根本没设防。那枚棱角分明的青石不偏不倚,“咔”地卡进了他的咽喉! “唔!”笑声戛然而止,林镇岳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炙热的真气顿时紊乱,扣着尹志平脉门的手也松了劲。 “机会!”尹志平脑中刚闪过这两个字,就被林镇岳一脚踹中胸口,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就在林镇岳弯腰干呕的瞬间,一道白影猛地从地上弹起——是李莫愁! 她哪里是昏迷,分明是在装死蓄力!方才被踢飞时,她就借着倒地的动作藏了手,此刻见林镇岳受制,毫不犹豫地扬手甩出一把冰魄银针! 银光如暴雨般射向林镇岳周身大穴! 烈火掌至阳至刚,最能克制她的冰魄银针,稍有不慎就会反伤自身。可此刻林镇岳真气紊乱,咽喉被卡,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大胆!”林镇岳又惊又怒,顾不得吐石子,双掌急挥想挡开银针。可他毕竟迟了一步,数枚银针“嗤嗤”没入肩头、大腿,针尖泛着幽蓝的光,触到皮肤便冒出缕缕白烟。 “呃!”林镇岳闷哼一声,猛地运力,喉结剧烈滚动,终于“噗”地将石子吐了出来。可他此刻已然中毒,脸色铁青如铁,看着腿上迅速蔓延的黑紫,哪里还敢恋战? “好!好得很!”他怨毒地瞪了一眼李莫愁,又扫过挣扎着爬起的尹志平,最后落在小龙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终究不敢久留。 双脚在地上一跺,施展轻功向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红袍身影转眼就消失在树影里。 李莫愁站在原地,握着拂尘的手止不住颤抖。她强撑着没倒下,直到林镇岳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风中,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方才那一下已是强弩之末,此刻终于坚持不住。 尹志平却顾不上胸口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到小龙女身边。他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那微弱的气流几乎感觉不到。 小龙女的脸颊烫得惊人,额头像烧红的烙铁,后心的焦黑已扩散到肩胛,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 “龙儿!龙儿醒醒!”他急得声音发颤,想抱起她,却又怕碰坏了她的伤口。 小龙女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她的目光涣散,像蒙着一层水汽,却精准地落在尹志平脸上。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丝微弱的笑:“过儿……能再见到你……真好……” “别说话!你不会有事的!”尹志平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能见到你……我就知足了……”小龙女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渐渐失去焦距,仿佛随时会睡过去。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脑海中炸响:【警告!警告!宿主行为导致剧情严重偏离轨迹,小龙女生命体征急速下降,预计存活时间不足一炷香!】 “闭嘴!”尹志平在心里疯狂嘶吼,双目赤红地盯着小龙女苍白的脸,“系统,你给我闭嘴!她不会死的!我不准她死!” 第38章 情非得已 他猛地将小龙女打横抱起,掌心紧紧贴着她后心,想用自己的内力为她续命。 可他的真气刚探过去,就被一股狂暴的炙热力量弹了回来,震得他气血翻涌。 “烈火掌……好霸道的掌力……”尹志平咬着牙,看着小龙女越来越微弱的呼吸,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救活她! 尹志平抱着小龙女,指尖触到她滚烫的肌肤,心头发紧。 他虽不知烈火掌究竟有多霸道,但看她呼吸微弱,再加上系统提醒的不到一炷香,便知再拖下去,神仙难救。 此刻,他自己肋下也疼得厉害,是被林镇岳那一脚踹的,可这点伤与小龙女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李莫愁躺在远处昏迷不醒,眼下能救小龙女的,只有他了。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玉女心经第八层! 当初他暗中潜入古墓,也曾在那密室里看过玉女心经的第八层,那心法似乎正是针对至阳掌力的疗伤之法,只是…… 尹志平喉结滚动,目光落在小龙女苍白的脸上。那心法需两人合力,更要……坦诚相对,以肌肤相贴引动阴阳二气。 林朝英创此功法时,本是为了与王重阳共抗强敌,暗含夫妻双修之意。 他与小龙女并非夫妻,甚至,他连“杨过”的身份都是偷来的。 可先前在玫瑰花丛中,他们早已肌肤相亲……这念头让他脸颊发烫,却也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救人要紧! 尹志平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小龙女抱起。 不远处有片茂密的芦苇丛,青纱般的叶片足以遮蔽身形。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芦苇叶划过手臂,留下一道道红痕,他却浑然不觉。 将小龙女轻轻放在柔软的草地上,他飞快地褪去自己的黑衣。 粗布落地的瞬间,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微凉,可掌心却因紧张冒出热汗。 小龙女睫毛轻颤,面颊浮起薄红如晕。她微微抬臂,皓腕在日光下泛着莹白,似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在触到尹志平手背时轻轻一顿,终究垂落身侧,闭上了眼。 尹志平喉头发紧,虽已褪去衣衫,脸上的蒙面巾却牢牢系着。 那层薄薄的布,像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真实的他与小龙女眼中的“杨过”。他太清楚,一旦摘去这伪装,以小龙女的性子,纵是死,也绝不会受他救治。 “既已瞒了,便瞒到底吧。”他在心里默念,小心翼翼将小龙女扶起。 轮到小龙女时,他的手顿住了。 指尖触到她素白的裙带,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尹志平”犯下的罪孽——同样是在草地上,同样是对这白衣女子,那次的亵渎成了永远的污点。 虽然那个尹志平也是自己,可终究是系统操控下的身不由己。 而此刻亲手为小龙女疗伤,每一寸触碰都烧得他心头发颤——这一次,再无半分外力裹挟。 “我是在救人。”他低声对自己说,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颤抖着手解开裙带,素白的长裙滑落,露出小龙女如凝脂般的肌肤。 阳光透过芦苇缝隙洒下,在她身上织出银网,美得让人心惊。尹志平猛地别开眼,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小龙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朦胧的目光扫过他赤裸的上身,又落在自己散开的衣襟上,脸颊忽然泛起红晕,像染上了天边的晚霞。 “过儿……”她轻声开口,声音微弱得像叹息,微微抬起手,似乎想阻止。 “别动。”尹志平连忙按住她的手,声音发紧,“你中了烈火掌,唯有玉女心经第八层能救你。我用全真内力引导,你运心法,我们合力逼出火毒。” 他刻意压低声音模仿杨过的语调,同时飞快地褪去她剩下的衣物。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时,两人都忍不住一颤。 小龙女虽与杨过修习玉女心经,却一直保持克制,她与“杨过”的亲密接触,算来也只有终南山下那一夜——月光也是这般洒落,只是那时更多的是懵懂与慌乱。 此刻被“杨过”护在怀中运功疗伤,虽仍有几分羞涩,心底却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仿佛这才是功法本该有的模样。 小龙女终究没有再动,只是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的红晕却未褪去。 烈火掌的灼痛已蔓延至四肢百骸,小龙女只觉浑身像被扔进熔炉,意识在滚烫的热浪里沉浮。 眼前人影朦胧,只依稀辨出是杨过的轮廓。他的声音隔着水汽传来,轻得像羽毛。 她想抬手,却连指尖都动不了,只能任由他摆布,心里念着:是过儿便好,他说什么,都由着他吧。 在她心里自己早就已是杨过的女人,虽仍有些许羞怯,脸颊泛着薄红,但望着眼前人,便觉安心,任由他施为,连那点矜持也化作了温柔的信赖。 尹志平松了口气,不敢乱看,扶着小龙女坐起身让她背对着自己。 当目光触及她后心那片焦黑时,尹志平倒吸一口凉气。 那焦痕已扩散到巴掌大小,边缘泛着诡异的赤红,像有无数条火蛇在皮下钻动,眼看就要侵入脏腑。 当年林朝英挨了林御北那记烈火掌,情形与此刻的小龙女几乎不差分毫。 只不过那时她身边高手环伺,当场便有三位顶尖好手合力施救,饶是如此,仍落得心脉受损的终身隐疾,可见这掌法霸道到了何种地步。 论及实际杀伤力,烈火掌甚至要压过裘千仞的铁掌功一头。 黄蓉当年中了铁掌,尚且能强撑数日寻医问药,小龙女此刻却连片刻都耽搁不起——尹志平和李莫愁虽都挨了林镇岳一脚,却都未中那致命的烈火掌,即便如此,伤势也已不轻。 李莫愁被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小腹,当时便呕出鲜血,落地后蜷着身子动弹不得,显然伤得极重,虽然后来强撑着做出反击,但也是强弩之末。 尹志平则是仓促间被踢中肩头,力道虽猛,却因他下意识侧身卸力,伤势终究比李莫愁轻了几分,此刻还能勉强支撑着行动。 三人中最危急的,无疑是小龙女。她后心结结实实受了一记烈火掌,那至阳真气正顺着经脉疯狂游走,焦黑的痕迹已蔓延至肩胛,连呼吸都带着灼痛,稍有耽搁便是性命之忧。 “忍一忍。”他低声说,双掌轻轻按在那片焦黑上。 掌心相贴的瞬间,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开始交融——小龙女的内力清寒如冰泉,他的全真内力温热似火焰。 “你也去过林朝英祖师的密室吧?”尹志平问道,声音因专注而沉稳,“那里有玉女心经第八层。跟着我的内力走,引动心法。” 小龙女虚弱地点了点头,清寒的内力随着尹志平的掌力缓缓流转。 她的确去过林朝英的密室,石壁上那第八层、第九层的心法曾让她驻足良久,只是那功法需夫妻合力方能修炼的注解太过醒目,她便从未动过尝试的念头。 在密室角落,她还捡到一方绣着全真标记的手帕,一直以为是杨过折返过,悄悄藏了起来,成了心底一份隐秘的念想。 此刻尹志平的声音虽与记忆中略有不同,但她只当是先前含着石子变声的缘故。更何况,他能说出密室心法的秘密——这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事。 疑虑早已烟消云散,小龙女不再犹豫,凝神沉入心法,任由那清寒内力顺着对方的阳刚真气游走,每一寸流转都带着对“杨过”全然的信任。 尹志平掌心按在小龙女后心,刚一运起全真内力,便觉一股炙热顺着她的经脉窜来,烫得他指尖发麻,仿佛握着块烧红的烙铁。 他咬紧牙关,将阳刚真气源源不断渡过去,看着那片乌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边缘的赤红先褪成粉红,再慢慢透出底下的莹白,像冰雪消融般一点点蚕食着焦痕,连带着小龙女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他恍然大悟——林朝英创这玉女心经第八层,原是为了化解烈火掌的伤势。 那烈火掌本就是林家的家传武功,林朝英对这掌法的霸道之处了如指掌。 她当年吃过这掌法的亏,便在功法里暗藏了破解之法,后来与王重阳一同参悟天蚕功,更将阴阳调和之理融入其中。 王重阳的全真内力至阳至刚,她的玉女心经至阴至柔,一阴一阳恰好能中和烈火掌的至阳真气,正是天作之合。 此刻尹志平的全真内力纯正得如同未掺杂质的火焰,反而比杨过那糅合了多家武学的驳杂内力,更能契合这心法的要义。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阳刚内力顺着小龙女的经脉游走,正与她体内的阴柔真气交织,像两股缠绕的溪流,一点点冲刷着那霸道的火劲。 然而随着心法运转,尹志平渐渐感觉到不对劲。两人周身的空气开始升温,芦苇叶竟微微卷曲,像是被火炉烘烤着。 小龙女后心的焦黑处传来阵阵灼痛,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上来,仿佛要将他的经脉也一同烧穿。 “坚持住,很快就好了。”他咬牙道,额角渗出冷汗。目光瞥见小龙女的侧脸,她眉头紧蹙,嘴唇咬得发白,眼神却透着一股倔强的清明。 时间一点点流逝,芦苇丛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尹志平感觉自己像在蒸笼里,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草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不敢分心,可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掠过小龙女的肌肤,那日光下的莹白像磁石般吸引着他的目光。 他在心里念叨:又不是头回见,犯什么慌。可偏不能闭眼,得盯着伤势。 小龙女腰背线条如新月初弯,肌肤在日光下泛着莹润光泽,每一寸起伏都勾得人心头发紧。 “不能想。”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强迫注意力回到内力运转上。他是来救人的,不是来亵渎的。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尹志平忽然感觉到掌心的灼痛减轻了。 小龙女后心的焦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狰狞的红痕终于淡去,露出底下原本的粉嫩肌肤。 尹志平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脱力般软软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着,连指尖都在发颤。 他刚想喘口气,小龙女却忽然转过身。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得眉眼朦胧,不等尹志平反应,她柔软的唇便轻轻印了上来,带着一丝刚褪去灼痛的微凉,像羽毛拂过心尖。 尹志平浑身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唇上的触感微凉,带着小龙女独有的清冽气息。她的眼神朦胧,像蒙着一层水汽,里面映着他的影子——那个戴着蒙面巾的“杨过”。 原来烈火掌的灼痛让小龙女浑身发颤,意识在滚烫中浮沉。燥热感顺着血脉蔓延,恍惚间竟让她想起终南山下那夜——同样的炙热,同样的依偎。 脆弱催生出莫名的依赖,此刻毒素尽除,她望着眼前“杨过”的轮廓,居然情难自已地倾身,将唇印了上去,仿佛只有这样的触碰,才能驱散那蚀骨的灼痛与孤寂。 这一个时辰的运功疗伤,尹志平全凭着一股狠劲咬牙支撑。小龙女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莹润光泽,腰背线条如流水般柔和,说不动心是自欺欺人。 可他是穿越来的,清楚记得“尹志平”的前车之鉴——那回是系统操控,身不由己,已是毕生污点。 这次他神智清明,再无半分外力裹挟,甚至还暗下决心绝不能重蹈覆辙。 可当小龙女柔软的唇印上来,带着一丝微凉的气息,那双朦胧的眼望着他,像带着钩子勾着他的心神时,所有的定力瞬间土崩瓦解。 防线崩裂的刹那,他甚至忘了呼吸,只觉得脑中轰鸣,穿越者的理智、对身份的恐惧,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碾成了碎片。 尹志平脑中一片轰鸣,甚至想要抬手扯下蒙面巾,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这些日子的挣扎、不敢言说的贪恋、顶着“杨过”之名的愧疚…… 可指尖刚触到布巾,又猛地顿住。他太清楚,一旦揭开假面,对小龙女而言是何等残忍。 那份刚刚回暖的信任,会瞬间碎成齑粉。他终究是不敢,只能任由这偷来的温存蔓延。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警告,而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女声:【宿主,你这样做……会改变原有的故事线,后果很严重……】 尹志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他抬手揽住小龙女的腰,低声回了一句,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你给我闭嘴。” 第39章 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人只有被逼到了极限,才能看到最真实的自己,才能面对心中的恐惧。 与其说他害怕被系统抹杀,倒不如说他害怕已知,害怕自己的命运无法改变。 芦苇丛中,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斜斜地穿过青纱般的叶片,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 尹志平是被一阵钻心的头痛惊醒的,并非来自身体的创伤,而是脑海中那道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女声。 “宿主!你可知罪?!”系统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尖锐中带着歇斯底里的夸张,“剧情线已彻底崩裂!你与小龙女方才的行径,早已超出原着设定的千万倍!” 尹志平闭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能感觉到浑身的肌肉还在发颤,既是运功疗伤后的脱力,也是方才那片刻温存留下的余韵。 他懒得睁眼,只懒懒地在心里回了一句:“吵死了。” “吵?”系统的声音更高了八度,仿佛要将他的脑浆都震出来,“宿主你还敢嫌吵?你可知自己做了什么?原着中你与小龙女仅有终南山那一次意外,且是在你被操控、她懵懂无知的情况下!可方才……方才你们……” 它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那是清醒状态下的肌肤相亲,是违背天道设定的!” 尹志平这才缓缓掀开眼皮,目光落在沉睡的小龙女身上。阳光恰好落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就问你,现在原有的故事线发生改变了吗?” “你……”系统被噎了一下,随即又炸了毛,“你与她这般纠缠,早已动了真情!这会彻底改变小龙女对杨过的认知,后续英雄大会的剧情如何推进?十六年之约还能成立吗?你这是在毁了整个故事!” “呵。”尹志平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 他撑起身子,动作因脱力而有些迟缓,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小龙女,“只要她按时去英雄大会,见到真正的杨过,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我与她今日之事,不过是插曲罢了。” “插曲?”系统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宿主你太天真了!感情岂是说断就断的?小龙女本就性情纯粹,你这般对她,她如何还能全心信任杨过?” 尹志平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小龙女散落在草地上的一缕发丝。 那发丝柔软如绸,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像极了古墓里常年不化的寒冰,却又在此刻沾染了几分人间的暖意。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不是你说的吗?只要不影响主线剧情,细节无需深究。我现在所做的,影响杨过和小龙女最终相遇了吗?影响江湖大势了吗?” 系统沉默了。它似乎在飞速运转,计算着各种可能性,良久,才闷闷地挤出一句:“……暂时没有。” “那不就得了。”尹志平收回手,躺回草地上,望着芦苇丛上方的天空。蓝天白云,风拂过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只要最终结局不变,过程曲折些,又有何妨?” 系统彻底没了声音,想来是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尹志平却没再理会它,思绪早已飘远。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一个月,从最初得知自己是“尹志平”时的恐慌,到后来刻意避开小龙女、想要改写命运的逃避,再到如今……他低头看了看小龙女,心中百感交集。 他曾拼命想摆脱这个身份带来的污点,甚至一度想要摆烂了此残生。可命运偏要捉弄人,一次次让他与小龙女相遇。 终南山的意外,是系统操控下的身不由己,成了他心中永远的刺;而这一次,从林镇岳手下救下她,到运功疗伤,再到最后的失控,每一步都由他自己掌控,没有半分外力裹挟。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上了这个清冷如冰雪的女子。或许有身份带来的潜意识影响,或许有愧疚感作祟,但更多的,是在与她相处的点滴中,被她的纯粹、她的倔强、她的脆弱所打动。 她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付出全部去守护——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 但他不是原着中那个愚蠢冲动的尹志平。他清楚自己的处境,明白与小龙女之间隔着天堑鸿沟:他的身份,杨过的存在,还有这该死的剧情设定。 他不想送命,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让小龙女陷入更深的痛苦。所以他要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在不影响主线的前提下,陪在她身边,护她周全,哪怕最后依旧无法改变命运,至少他曾努力过。 这个大胆的想法在心中生根发芽,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中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他转头看向小龙女,目光变得无比柔和。 此刻的小龙女,正沉浸在深沉的睡梦中。她实在太累了。先是与林镇岳恶斗,硬生生挨了一记霸道的烈火掌,五脏六腑都像被灼烧一般; 接着又强撑着与尹志平运功疗伤,两股内力在体内冲撞交织,耗去了她大半心神;最后那炽热的缠绵,更是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她侧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白莲花,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阳光洒在她裸露的肩头,肌肤莹白得近乎透明,却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那是运功时热气蒸腾留下的痕迹,也是方才情动时染上的红晕。 后心那片曾焦黑狰狞的伤口,此刻已褪去了大部分乌色,只留下浅浅的粉红,像婴儿肌肤般娇嫩,边缘还带着一丝微肿,证明着不久前的凶险。 脖颈处的肌肤细腻如瓷,能清晰地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微张着,发出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像小猫在撒娇。 长长的睫毛偶尔会轻轻颤动,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眉头也会下意识地蹙起,仿佛还在承受着伤痛的折磨。 身上的衣物早已在疗伤时被解开,素白的长裙散落在一旁,露出了线条优美的腰线和纤细的腰肢。 肌肤光滑如玉,带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每一寸起伏都透着惊心动魄的美。 手臂上还留着几处细小的划痕,是方才穿过芦苇丛时被叶片划伤的,与她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意味。 这副模样的小龙女,像极了传说中的睡美人,脆弱又诱人,让尹志平的心漏跳了一拍。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伸手去捡那散落的素白长裙。 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香气,那是小龙女独有的味道,清冽中带着一丝草药的苦涩。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拿起裙子,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先将裙子轻轻披在小龙女的肩上,然后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拉。 布料划过她的肌肤,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小龙女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嘤咛一声,身体微微蜷缩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尹志平的动作更加轻柔了。他耐心地将裙子整理好,让布料贴合她的身形,然后拿起裙带,在她腰间轻轻打了个结。 结打得很松,生怕勒到她。接着,他又捡起散落在一旁的里衣,小心翼翼地为她穿好。 整个过程,他始终低着头,不敢多看,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直到将她完全穿戴整齐,他才松了口气,额角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小龙女打横抱起。 她的身子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像一片羽毛,又像易碎的琉璃。尹志平的手臂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紧张和珍视。 就在他抱起她的瞬间,小龙女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前,脸颊贴着他的衣襟,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仿佛找到了最安稳的港湾。 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传来,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尹志平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眶竟有些发热。 原来被人这般依赖着,是这样一种滋味。像是拥有了全世界,又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既甜蜜又惶恐。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绝所有风雨。 尹志平抱着小龙女,目光扫过先前打斗的地方。那里一片狼藉,断裂的芦苇杆散落得到处都是,地上还残留着几滩暗红的血迹,早已凝固发黑。 林镇岳的身影早已不见,他中了冰魄银针,虽然功力深厚,但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也得耗些时日。 而李莫愁,也没了踪迹。草地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旁边还有一小滩血迹,看来她虽受了重伤,却也强撑着离开了。 “倒是省了麻烦。”尹志平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李莫愁性情乖戾,恩怨分明,若是此刻还在,以她的性子,未必会领这份情,说不定还会心生芥蒂,再生事端。如今她自行离开,倒省得他费心周旋。 尹志平抱着小龙女往密林深处走,脚步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轻响。他低头看了眼怀中安稳沉睡的人,忽然想起方才没见到李莫愁的踪迹,心里不禁掠过一丝疑虑。 “她应该没看到吧。”他低声自语,轻轻摇了摇头。李莫愁虽性情狠戾,行事乖张,却终究与赵志敬那种骨子里浸着无耻的人不同。 她虽叛出古墓,对师门名声却看得极重,当年在江湖上闯下“赤练仙子”的名号,也从未做过败坏门楣的龌龊事。若真撞见方才那幕,以她的性子,怕是当场便要发作,断不会悄无声息地溜走。 这般想着,他心头稍定,可走着走着,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之前看原着时,总觉得李莫愁认定郭襄是杨过与小龙女的孩子,未免有些蹊跷。他记得分明,李莫愁在古墓时见过小龙女手臂上的守宫砂,那时的小龙女还是冰清玉洁的处子。 后来虽隔了一年多,可李莫愁久在江湖,未必知晓小龙女与杨过的情分进展,怎会一眼就咬定那孩子是他们二人所生? 此刻想来,若李莫愁方才真的窥见了芦苇丛中的光景…… 尹志平脚步微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若是那样,一切便说得通了。李莫愁亲眼见了他与小龙女那般亲密,自然会认定二人早已突破师徒界限,暗结私情。 日后再见郭襄,联想到今日所见,顺理成章地将孩子归到他们名下,反倒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这么一来,非但不会干扰后续剧情,反倒让李莫愁的判断有了更合理的依据。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龙女,她的呼吸依旧均匀,眉头舒展了许多,想来是睡得安稳。 尹志平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左右剧情的关键节点不会变,些许细节的填充,反倒让这故事更顺了些。他这般想着,先前因系统警告而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抱着小龙女,转身往芦苇丛外走去。阳光穿过叶片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怀中人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像一首温柔的歌谣。 尹志平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她好好睡一觉。 至于系统的警告,至于所谓的剧情偏离,在这一刻,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人生的美好在于活在当下,他犯不着为那些尚未发生的事情焦虑。 第40章 从未如此狼狈 李莫愁是被小腹传来的一阵剧痛惊醒的。 她趴在离芦苇丛约莫数丈远的一处矮坡后,身下的泥土混着草屑,被她先前呕出的血濡湿了一片,黏腻地贴在衣料上,又被日头晒得半干,结成了硬硬的痂。 她费力地睁开眼,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视线一片模糊,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盘旋。 “咳……”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牵扯到小腹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这一天于她而言,简直是数十年江湖生涯中最跌宕起伏的一日,震撼接踵而至,几乎要将她这颗早已被仇恨与杀戮磨得坚硬的心,重新搅得七零八落。 清晨时分,她循着杨过那小子的踪迹而来。 杨过屡次三番坏她好事,更兼着对小龙女的旧怨,一心想将这对“师徒”擒住,了却心头一桩牵挂。 可她万万没料到,会在这片荒僻的芦苇荡附近,撞见林镇岳那个老匹夫。 林镇岳是林家后人,一手烈火掌练得炉火纯青,当年与她师父争斗时,便结下了血海深仇。 李莫愁见了他,便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两人你来我往,在“杨过”的辅助下勉强斗了数十回合。 她的拂尘虽刁钻狠辣,却始终奈何不了对方那霸道的掌力——烈火掌至阳至刚,掌风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灼得她肌肤生疼,内息也乱了几分。 就在她渐落下风,“杨过”险些被对方一掌击中要害时,小龙女突然出现。 李莫愁与小龙女素有嫌隙,甚至可以说是水火不容,可那一刻,面对林镇岳这个共同的强敌,两人竟默契地联手了。 小龙女的武功越发精湛,总能在关键时刻逼得林镇岳回掌自保; 而“杨过”虽略显稚嫩,却带着一股狠劲,招式间隐隐有全真剑法的影子,与小龙女和自己的玉女剑法竟有几分互补之意。 三人缠斗在一处,芦苇丛被掌风剑气搅得漫天飞舞,地上的泥土被掀翻,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洼。 李莫愁越打越心惊,一来是惊叹于林镇岳的烈火掌比传闻中更为霸道,二来是诧异于一年不见,小龙女的武功居然到了如此境界。 激战中,“杨过”瞅准一个破绽,凝聚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匕首掷了出去。 可就在匕首即将触及对方衣衫的瞬间,她猛地心生警惕——林镇岳老奸巨猾,怎会轻易露出如此大的破绽? 果然,林镇岳似早有防备,猛地回身一掌拍来,掌风带着灼人的热浪,那匕首去时快回时更猛。 “杨过”因躲避不及险些被那匕首刺中要害,而小龙女也因为救他被一掌击中。 这个时候只剩下李莫愁一人,她只能硬着头皮强攻,而且还得施展一出苦肉计,否则对方不会上当。 可以说论实战经验,李莫愁绝对是顶尖的,甚至还用上了心理战。 一场恶斗下来,三人皆是狼狈不堪。李莫愁小腹被林镇岳先前一脚踹中,虽因她及时卸力未伤及内脏,却也疼得钻心,内息紊乱,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彻底痊愈; 小龙女更惨,后心结结实实挨了林镇岳一记烈火掌,当时便脸色惨白,险些栽倒在地;而“杨过”虽被林镇岳的掌风扫中肩头,衣衫破碎,隐隐渗出血迹,但他受的伤反倒最轻。 李莫愁见林镇岳走远,实在撑不住,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她知道小龙女的和“杨过”的为人,大不了就像上次一起从地下暗河逃出古墓那样,点了自己双臂的穴道再放自己离开。 更何况这次她是出了力的,虽然麻烦因自己而起,但好歹并肩作战一场。她昏迷前最后看到的,就是“杨过”焦急地抱起小龙女,往芦苇丛深处走去。 日上三竿,她才悠悠转醒,李莫愁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尤其是小腹,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搅动。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在这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极轻,断断续续的,从芦苇丛深处传来。 起初像是女子的低吟,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后来又夹杂着男子的喟叹,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暧昧。 李莫愁活了三十多年,虽因早年情伤而对男女之事心灰意冷,守身如玉至今,却也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言语没听过。 这声音一入耳,她便瞬间明白了是什么。 一股怒火夹杂着鄙夷,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她咬着牙,强撑着剧痛,一点点挪动身体,探头往芦苇丛的方向望去。 这一看,却让她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芦苇丛深处,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落,照亮了一小片草地。 那个戴着黑色面罩的“杨过”赤裸着上身,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汗珠的光泽,古铜色的皮肤上还留着几道被芦苇叶划伤的红痕。 而他怀里,正抱着小龙女。 阳光洒在两人交叠的身上,勾勒出暧昧的轮廓,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染上了一层粉色的光晕。 李莫愁只当是杨过这逆徒趁人之危,借机玷污了重伤的小龙女。 一股莫名的火气直冲头顶,她挣扎着要起身——纵然与小龙女不睦,可同出古墓,断不能容师门女子遭此亵渎,哪怕对方是她的徒弟。 可定睛再看,却见小龙女哪有半分重伤垂死的模样? 肌肤泛着莹润光泽,眉眼间虽带羞怯,却透着鲜活的气劲,哪像中了烈火掌的人? 李莫愁心头一震,明明亲眼见她挨了那霸道掌力,怎会如此? 她狠狠掐了大腿一把,尖锐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不是梦。 尤其见小龙女抬手勾住“杨过”脖颈时,那眼底的信赖与柔意,分明是自愿的。 李莫愁如坠冰窟,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呸!一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李莫愁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泥土里。 她从未想过,小龙女平日里一副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竟会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更让她不齿的是,对方还是她名义上的“徒弟”,这般不顾伦常,简直是丢尽了古墓派的脸! 她越看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小腹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她正想站起身,冲过去斥责两人,却见芦苇丛中的两人动了。 “杨过”居然抱着她站了起来,光洁结实的双腿在动作间绷紧又舒展,腰臀间的条形肌肉如涌动的暗流,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克制不住的力道。 李莫愁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芦苇丛中那一幕,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 大脑里像是有无数根线缠成了乱麻,又猛地被人一把扯断,只剩下嗡嗡的鸣响,彻底没了思绪。 她见过江湖上的尔虞我诈,也听过风月场中的秽语浪声,却从未想过会亲眼撞见这般景象——尤其是发生在小龙女身上。 那个在古墓里连说话都轻声细语、视男女大防如天条的师妹,此刻竟与“杨过”依偎得那般亲密,眉眼间的柔意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只是一瞬,李莫愁才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一般。 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顺着脖颈一路蔓延,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 分不清是羞愤还是恼怒,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手脚都在发颤。 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双手胡乱地抹了把脸,却怎么也抹不去那画面。 慌乱中,她脚下一绊,险些摔倒,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也顾不上小腹的剧痛,更忘了来时的目的,只想着赶紧逃离这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她转过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密林里钻,裙摆在草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直到跑出老远,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才敢停下来喘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李莫愁虽已年过三十,却守身如玉至今,江湖上的风月传闻听了不少,真章却从未见过。 此刻光天化日之下,芦苇丛中那番景象撞入眼帘,直教她如遭雷击,只觉浑身血液都冲上头顶。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该死!”她低骂一声,脑海中全是方才看到的画面:小龙女潮红的脸颊、“杨过”温柔的眼神、两人交叠的身影……那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疯子……都疯了!”她咬着牙低骂,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近乎狂暴的戾气。 杀心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她甚至摸到了腰间的冰魄银针,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此刻二人神魂颠倒,没有任何防备,只要反手射出几针,芦苇丛里那对“不知廉耻”的男女便会瞬间毙命,既能了结这桩玷污师门的丑事,也能让自己从这难堪的境地中解脱。 可脚像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戾气无处发泄,李莫愁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要炸开。 她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再去看那片芦苇丛,脑子里却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乱得不成样子。必须做点什么,否则她真要被这股憋闷逼疯了。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猛地窜进脑海——林镇岳! 她浑身一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就是这个人,如果不是他自己不会受伤,更不会看到如此辣眼睛的场面。 而且方才混战中,她用冰魄银针刺伤了林镇岳! 那老匹夫中了毒,就算烈火掌再霸道,想逼出冰魄银针的毒素,少说也得耗上三五日。 这几日里,他内力必然大损,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莫愁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想起了十几年前在大理的事。 那时陆展元与何沅君成婚,她与武三通联手去闹婚礼,却被天龙寺一位高僧拦下。 那老和尚武功深不可测,弹指间便破了她的拂尘功,还逼她立誓十年内不得找陆何二人麻烦。 十年后她再回去,那高僧居然还想拦她。 彼时她已将五毒神掌与冰魄银针练得炉火纯青,却仍难敌天龙寺高僧。 危急关头,她被那高僧击伤,索性闭气垂首,直挺挺倒在地上装死。 那老和尚念及几分慈悲,俯身查看的刹那,李莫愁猛地睁眼,腕间毒针如电射出,正中他的右臂。 她得手后毫不恋战,转身便走,却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老和尚运功逼毒时,她便以拂尘扰袭;稍一停歇,又以毒针挑衅。 如此纠缠半日,毒素在体内肆意蔓延,终是撑不住,倒在途中气绝身亡。 “林镇岳……你也会栽在我手里!”李莫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林镇岳的烈火掌虽猛,可中了冰魄银针,便是猛虎也得变成病猫。 她当年能杀天龙寺高僧,今日为何不能取他性命? 更何况,林镇岳是林御北的儿子。 她忽然想起师父偶尔提过的往事,说林御北当年练过一种叫“天蚕功”的奇功,连创派祖师林朝英都曾对其颇为忌惮。 林镇岳屡次骚扰古墓派也是因为这本秘籍,师父说那功法霸道异常,可惜林家后人似乎没能完全继承。 “天蚕功……”李莫愁低声念着这三个字,心头泛起一阵热意。 若是能从林镇岳口中逼问出天蚕功的秘籍,那可比守着古墓派那部处处受限的玉女心经强多了! 玉女心经讲究清心寡欲,哪有天蚕功这般霸道独立,更符合自己的性格。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林镇岳中了毒,必然找僻静处运功逼毒,防备心最弱。 她只需悄悄跟上去,等他毒发无力时,或用解药逼供,或直接下杀手搜身,总能有所收获。 这个念头彻底压下了先前的羞愤与杀意。李莫愁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 小腹的疼痛仍在,可想到天蚕功的可能,这点痛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李莫愁循着地上浅淡的脚印追去,歪歪扭扭,显然林镇岳伤势不轻。 她一路紧赶,穿过密林,越过溪流,脚下的路渐渐熟悉起来。 待绕过一道山梁,前方竟出现了重阳宫的飞檐翘角! 第41章 残梦萦怀 天光微亮时,第一缕晨曦终于穿透云层,越过窗棂上糊着的细棉纸,在床榻内侧投下一道狭长的暖光。 小龙女睫毛轻颤,像是被这缕光惊扰的蝶,缓缓掀开了眼帘。 初醒的刹那,她尚有片刻的恍惚。 眼前不是古墓中那方熟悉的青石顶,也不是终南山巅常见的灰瓦,而是绣着缠枝莲纹的米白色帐幔,针脚细密,带着农家特有的温婉。 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气息,有晒干的艾草香,有老木头的沉静味,还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甜暖——像是米粥熬到极烂时,溢出陶锅的那种绵密香气。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骨头发懒,连抬手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这种慵懒并非全然的舒适,底下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像是体内有团若有若无的热气在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经脉便泛起细微的麻痒。 “烈火掌……”小龙女低声呢喃,眉尖微蹙。 林镇岳那记霸道掌力击中后心时,她只觉五脏六腑都像被投入了火盆,灼烧般的剧痛几乎让她当场昏厥。 后来与尹志平(她心中的“杨过”)运功疗伤,两股内力在体内冲撞交织,虽勉强压下了火势,却也搅得内息大乱。 此刻残存的滞涩感,便是那热毒未清的余孽。 事后回想,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丹田处残存的灼热感尚未褪去,那是他渡来的内力,也是两人气息交融的余温。 思绪流转间,昨日芦苇丛中的光景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 午后的阳光格外炽烈,透过青纱般的芦苇叶,在他古铜色的肩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他运功时紧绷的肌肉线条,额角渗出的汗珠滚落颈项的弧度,还有那双望着自己时,深邃得像是藏了整片星空的眼睛。 最让她心头发烫的,是最后那失控的瞬间。 她本就因疗伤耗尽力气,丹田内的内力如退潮般虚弱,连抬手都觉吃力。 而他眼中翻涌的炽热,像两簇跳动的火焰,烫得她心防寸寸溃散。 过往种种画面在脑海中叠印——古墓里他笨拙地为自己守护,生死关头他奋不顾身挡在身前,还有此刻芦苇丛中,他救自己时紧蹙的眉头。 心头那根名为“矜持”的弦,终于在他灼热的注视下绷断了。 她竟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带着几分试探,又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勇气。 那动作极轻,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在两人之间漾开圈圈涟漪。 她想起自己的第一次。那是在终南山后的玫瑰花丛,夜色如墨,花香馥郁。 她被点了穴道,双眼蒙着素白的绢帕,杨过居然大着胆子来了,他的动作带着少年人的生涩,却又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她虽有些生气他的莽撞,可心底早已为他荡起涟漪,便任由他靠近。 若是那时发现来人并非杨过,哪怕拼着自断经脉,她也会冲破穴道拼命。 但因为是他,她心甘情愿。 她还记得他说要给她一个不同的生辰,而那天,她成了他的女人——在她看来,那便是世间最珍贵的礼物。 可昨日不同。烈日当空,蝉鸣聒噪,芦苇丛被晒得发烫,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们竟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再次沉溺于彼此。 虽说是疗伤时内力交融所致,可她清楚记得,是自己先失控地攀住他的肩,是自己在他耳边泄出细碎的喘息。 杨过本是克制的,是她主动缠上了他,像株贪恋阳光的藤蔓,将他紧紧缠绕。 说来也挺凑巧,上一次是自己被蒙上了眼睛,这一次是他戴上了头套,他们都没有完整的看到过对方的脸,但这并不影响二人之间的互动。 到最后,她的双腿竟抖得如同秋风扫过的落叶,膝盖发软,连赖以自保的绝世轻功都成了空谈。 往日里踏雪无痕、御风而行的轻盈,此刻全无踪影。 明明是轻盈如羽的身子,却像灌了铅般沉重,每挪动一步都觉艰难。 她只能任由他伸手将自己揽入怀中,感受着他胸膛有力的起伏,像沉稳的鼓点,敲在她的心上。 他的体温烫得惊人,像是要透过肌肤,渗入她的骨血里。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有汗水的咸涩,有草木的清香,还有一种让她心安的熟悉感。 阳光穿过芦苇叶的缝隙,在他颈间跳跃,照亮了他滚动的喉结,也照亮了她泛红的脸颊。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手臂的力量,忽然觉得,便是此刻天塌下来,有他在,也无需害怕。 这般念头升起时,她自己都惊了——素来清冷独立的自己,竟也会生出如此依赖的心思。 可记忆里,自己埋在他怀里的头,却埋得更深了些。 想到这,脸颊“腾”地泛起红霞,连耳根都烧得厉害。小龙女下意识地抬手抚上心口,那里跳得比往常快些,带着一种陌生的悸动。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衣襟,是一身月白素纱襦裙,领口绣着几瓣浅粉桃花,针脚平整,显然是被人细心穿戴好的。 指尖拂过衣料,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淡淡暖意,像是还带着他的体温。 “过儿……”她轻轻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初醒的沙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惘。 他总是这样,在她以为可以稍稍靠近时,便又悄然远去。 正怔忡间,鼻尖的甜暖香气愈发清晰,还夹杂着木勺碰撞陶碗的轻响。 紧接着,房门被人用铜环轻轻叩了三下,传来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姑娘,醒着吗?老婆子给你端些粥来。” 小龙女抬眸望去,只见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一位老婆婆。 约莫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用一根素银簪挽成髻,虽已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件半旧的青布褂子,浆洗得干干净净,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依旧平整。 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便像水波般漾开,带着种庄稼人特有的淳朴。 “姑娘身体好些了吗?”老婆婆见她睁着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端着个粗陶碗走到床边,碗里盛着白粥,上面撒了几粒碾碎的芝麻,热气腾腾的,“快趁热喝点吧。昨天那小伙子把你抱来的时候,你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干裂了,可把老婆子吓坏了。” 小龙女望着她,只见这老婆婆身上的气息太过平和,像村口晒着太阳的老槐树,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他在哪?”小龙女轻声问道,目光落在老婆婆手中的陶碗上,却没有立刻去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带着一种笃定的期盼。 老婆婆将粥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叹了口气:“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啊,他说自己叫杨过。昨天把你安顿好就走了,说是脸上中了种怪毒,得赶紧去襄阳找郭靖郭大侠和黄蓉黄女侠。” 她拿起矮几上的一个粗瓷勺,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小龙女面前:“他说郭大侠夫妇有办法解那毒,能让他恢复本来面貌。还说襄阳正在办英雄大会,各路英雄都去了,人多眼杂的,他这一去,还不知道顺不顺利呢。” 小龙女接过瓷勺,指尖触到微凉的勺柄,心中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空落落的疼。 又是这样,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离开。终南山一别,古墓差点重逢,再到这次芦苇丛中相遇,每一次靠近都伴随着更久的别离。 哼,难道就你会走吗?我也会走,我也会玩消失,看你到时候着不着急。 她低头舀了一勺粥,软糯的米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和芝麻的微香,暖意从胃里缓缓散开,却驱不散心头的失落。 不过这粥熬得极烂,显然是特意为病人准备的,想来是他叮嘱过的。 见她只默默喝粥,不发一语,老婆婆又道:“姑娘你别多心。那小伙子临走前,反复跟老婆子交代,一定要好生照料你。” 她顿了顿,看着小龙女的眼睛认真道:“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那小伙子看你的眼神,满是疼惜,比自家娃还上心呢。他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的,要不是脸上的毒实在要紧,怕是舍不得走。” 小龙女握着瓷勺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老婆婆:“他脸上的毒……严重吗?” “看着倒不打紧,就是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着眼睛。”老婆婆回忆着,“他说那毒会让脸变得难看,怕你见了忧心,才急着去求医。也是,那小伙子定然是在乎自己模样的,更怕心上人嫌弃。” 小龙女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在她心里,无论杨过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不在乎,只需要他在自己身边。 她想起昨天他虽蒙着面,可露出的眉眼依旧俊朗,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夜空的星辰。 若是真的毁了容貌,以他那般骄傲的性子,定然是难以忍受的。这般想着,先前的失落便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牵挂。 “这里是……”小龙女环顾四周,房间宽敞明亮,靠墙摆着一个旧木柜,上面放着个粗瓷花瓶,插着几枝晒干的野菊。 窗外隐约能看到青石板铺的小院,墙角种着棵石榴树,枝叶探出墙头,显然不是终南山附近的景致。 “这里是柳溪村,离终南山有几十里地呢。”老婆婆笑着说,“那小伙子说,终南山最近不太平,你又受了伤,得找个清静地方养着。我们这村子小,就几十户人家,最是安稳。” 小龙女默默点头,不再多问。她知道,这定然是“杨过”精心安排的。他总是这样,看似随性不羁,却总能在细节处体现出细心。 老婆婆见她神色缓和了些,又道:“小伙子还说,让你在这儿多歇几天,等身子养好了再做打算。他说自己一解完毒就回来,让你千万别去找他,免得走岔了路。” 小龙女舀粥的动作慢了下来。杨过还是不了解她,他中了毒自己又岂能在这里等着。 襄阳,英雄大会。 这两个词在她心里转了一圈,留下淡淡的印记。 她想起“杨过”曾说过,小时候被郭芙和武家兄弟欺负,现在杨过的武功虽强,但却依旧打不过郭靖和黄蓉。 那杨过去襄阳岂不是要处处受挫?小龙女感觉以杨过的性格不只是要疗伤,甚至还想在英雄大会上证明自己,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杨过的名字。 如果是那样,自己就更得去找他了。 阳光渐渐爬高,透过窗棂,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小龙女喝着粥,听着老婆婆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琐事,心中却已悄然做了决定。等身子好些,便去襄阳。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都是尹志平的特意安排,他也不愿意把小龙女送走,可系统不允许,他并不贪生怕死,但也不会无意义的送命。 他昨日将小龙女安顿好后,在镇上找了这位姓陈的老婆婆。老人家无儿无女,为人忠厚,是附近出了名的热心肠。 他给了二十两银子,足够老人衣食无忧过上半年,又用刚刚学会的移魂大法,在老人耳边低语了许久,确保她能将那些话一字不落地传给小龙女。 他知道小龙女体内的热毒尚未完全清除,在那种情况下缠绵又耗损了她不少元气,必须好生休养。 可他更清楚,以小龙女的性子,若是知道他去了襄阳,定会不顾身子追来。 所以这样一来,剧情就会按原本的方向发展。 “只能委屈你再等几日了。”尹志平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随即又被坚定取代。 英雄大会是剧情的关键节点,他必须确保小龙女准时出现。 这不仅是为了不被系统抹杀,更是为了……能再见到她。 一阵晨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心声。 尹志平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小院,转身汇入了通往重阳宫的晨雾中。 第42章 莫愁突袭 夜色如墨,泼洒在终南山重阳宫的琉璃瓦上,映出几点疏星的微光。 山道上,一道青灰色身影正快步穿行,衣袂扫过路边的野草,带起细碎的声响。正是赶回重阳宫的尹志平。 他脚步轻捷,踏在青石板路上几乎无声,唯有腰间的玉佩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白日里在柳溪村安顿好小龙女,他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英雄大会在即,郝大通与孙不二闭关结束,定会查问他这些时日的去向,若是耽搁了,难免引人怀疑。 穿过刻着“重阳宫”三个大字的牌坊,守夜的弟子见是他,连忙躬身行礼:“尹师兄。” 尹志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宫门前的两盏气死风灯,灯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映得门前的石阶忽明忽暗。 他正欲往里走,却见三清殿前的丹陛上立着两道身影,月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一高一矮,正是郝大通与孙不二。 “志平,你可算回来了。”郝大通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严厉。他身着八卦道袍,须发皆白,手中握着一柄拂尘,目光如炬,落在尹志平身上。 孙不二站在一旁,一身素色道袍,面容清瘦,眉头微蹙:“英雄大会十日后便要召开,你身为三代弟子之首,竟擅自离山多日,成何体统?” 尹志平心中早有准备,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弟子见过郝师叔、孙师叔。弟子离山确有缘由,并非擅自妄为。” “哦?什么缘由?”郝大通挑眉,“赵志敬说你追捕殷乘风时中途失了踪迹,这十几天,你到底去了何处?” 尹志平垂眸道:“弟子那日听闻赵师兄追捕殷乘风,便循着踪迹赶去,只是到得晚了些,未能遇上。途中却偶遇一位名叫林镇岳的高手,对方掌法诡异,炽热如火,弟子与其交手,不慎受了些伤,故而耽搁了归期。” “林镇岳?”郝大通与孙不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郝大通沉吟道:“老道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未听过这号人物。不知他是何门何派?” “弟子也不知。”尹志平摇了摇头,语气诚恳,“那人约莫七十多岁年纪,身材魁梧,掌风带火,招式狠辣,不似名门正派路数。” 孙不二冷哼一声:“我全真教乃玄门正宗,岂容宵小放肆?你既与他交手,可有看清他的武功路数?” “弟子愚钝,未能看清。”尹志平说着,缓缓解开了外袍的系带,露出里面的中衣。他转过身,背对着二人,月光下,只见他后心及肩胛处有几片淡红色的印记,边缘微微发黑,像是被烈火灼伤过一般,触目惊心。 “这是……”郝大通走近几步,看清那伤势,倒吸一口凉气,“这般灼伤痕迹,竟像是被至阳至刚的掌力所伤。终南山附近,何时出了这等高手?” 孙不二也上前查看,眉头皱得更紧:“这掌力霸道异常,伤及皮肉,更损内息。志平,你内力受损严重吗?” “幸得弟子及时运功抵御,内息虽有些紊乱,却无大碍。”尹志平系好外袍,转过身来,神色平静,“只是那林镇岳武功高强,若他有意为恶,怕是会对江湖同道不利。” 郝大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此事容后再议。英雄大会在即,你先回去歇息,养精蓄锐,莫要误了大事。” “是,弟子告退。”尹志平躬身行礼,转身欲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站在不远处的赵志敬。对方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目光落在他脖颈处,带着几分探究。 尹志平心中微凛,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领。他回来前已仔细清洗过身体,脖颈处的痕迹应该早已淡去,难道还能看出什么? 赵志敬见他看来,眼中的冷笑更深了些,却并未说话,只是转身走进了回廊深处。 尹志平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赵志敬素来与他不和,若是被他抓住什么把柄,定会大做文章。 只是他一时也想不出哪里露出了破绽,只得压下心头的疑虑,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赵志敬眯着眼,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尹志平脖颈那片可疑的泛红上。 方才离得近了,他甚至瞥见对方耳后还有道浅淡的抓痕,指甲印细巧,绝非打斗所留。 “哼,装得倒像。”他在心里冷笑,指节暗暗攥紧。这尹志平素来端着副清高架子,自诩全真楷模,背地里竟也如此不堪。那抓痕新鲜得很,定是哪个浪荡女子留下的。 英雄大会在即,正是争夺首座的关键时候。若能抓住这把柄,在郝大通和孙不二面前捅破,看他还如何维持体面? 赵志敬嘴角勾起抹阴狠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早瞧出尹志平对小龙女那点心思,可惜啊,一个是全真教未来的掌教人,一个是古墓派的清冷仙子,身份天堑,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 这般压抑着,怕是熬不住了。赵志敬暗自琢磨,定是去了青楼寻欢作乐,才留下那些见不得人的痕迹。 他冷笑一声,只要寻个由头查探清楚,拿到实证,不愁不能让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尹志平的院落位于重阳宫西侧,僻静清幽,院内种着几株松树,月光透过松针洒下,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 刚走到院门前,尹志平忽然察觉到一股极淡的异香,像是菩提花的味道,却又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药味。 “不好!”他心中警铃大作,正欲运功防备,身后却猛地袭来一阵劲风!速度快如鬼魅,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直取他后心大穴。 尹志平反应极快,腰身一拧,想要侧身避开,可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指尖已触到他的衣衫。 他只觉腰间一麻,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这是被点中了穴道! 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嘴,一枚圆滚滚的丹药被强行塞入他口中,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带着一股腥甜的苦涩,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让他头晕目眩,险些栽倒在地。 “跟我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狠戾。 尹志平被那人拖拽着,踉踉跄跄地进了屋,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月光。 屋内一片漆黑,尹志平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平稳而悠长,带着一种熟悉的阴冷气息。 他心中翻江倒海——是谁?为何要对他下此毒手?还是一个女人? “啪”的一声,桌上的油灯被点燃,昏黄的光芒照亮了屋内的景象。 尹志平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顿时如遭雷击,瞳孔骤缩——那人一身杏黄道袍,领口袖口绣着金线,容貌清丽绝伦,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戾气,正是“赤练仙子”李莫愁! “李莫愁?!”尹志平心中大惊,若非被点了穴道,他几乎要跳起来。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自己伪装杨过的事被她发现了? 可他此刻已是全真教弟子的装束,言行举止也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与那个戴着面罩、故作不羁的“杨过”判若两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口中没有含着那块石头,说话的声音也与之前不同,她怎么可能认得出? 莫非她一直没走,竟悄无声息跟在身后?尹志平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后背泛起寒意。 但他面上依旧沉稳,指尖暗暗蓄力,试图解开穴道,他知道此刻多说一个字都可能露了破绽,唯有静观其变,方能寻得转机。 李莫愁坐在桌旁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眼神却如毒蛇般盯着尹志平,带着几分审视:“尹道长,别来无恙。” 尹志平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道:“李仙子深夜潜入重阳宫,还用如此阴毒手段对我下手,不知意欲何为?”他的声音因穴道被点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几分全真弟子的凛然。 李莫愁放下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尹志平:“尹道长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我今日来找你,不过是想问几件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若如实回答,我便解了你的穴道,再给你一枚解药,放你一条生路。可你若敢有半句虚言……” 尹志平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见李莫愁始终未提“杨过”二字,心中稍定——看来她果然没发现破绽。他抬眸迎上对方的目光,语气虽仍带警惕,却已缓和几分:“李仙子有话不妨直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腰间的冰魄银针,朗声道:“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关乎全真教声誉、江湖道义的事,便是你今日杀了我,也休想让我松半句口。若你问的是寻常江湖传闻,我知道的,自会如实相告。” 李莫愁闻言挑了挑眉,眼中的轻蔑渐渐淡去,反倒生出几分佩服来。这尹志平虽身处险境,却仍守着几分道骨气节,倒比那些见风使舵的伪君子强些。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尹道长倒有几分硬气。放心,我问的不是你全真教的私事,也与什么江湖道义无干,不过是想打听个人,你可知道林镇岳?” 尹志平迎着李莫愁锐利的目光,心内飞速盘算。郝大通与孙不二皆不知林镇岳,按说自己也该佯装不识。 可先前在大厅,他已提过这名字,若李莫愁当时偷听了去,此刻否认便是不打自招。索性坦然承认:“林镇岳此人,我确曾见过。” 李莫愁眉峰微挑:“哦?何时何地?” “约莫十几天前,我追踪殷乘风踪迹至终南山下,在一处荒林里偶遇此人。”尹志平语气平稳,仿佛在叙述一件寻常往事,“当时他正与几个不明身份的人交手,掌风炽热,招式狠戾,我远远看了一眼,便知是硬手。”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应和了先前对郝大通二人的说辞,又为自己知晓此人找了合理的由头。 李莫愁果然没有起疑,毕竟她方才在殿外已偷听到几分对话,此刻听尹志平复述,只当他是如实相告。 “你与他交过手?”李莫愁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以你的武功,如何能在他掌下活命?” 尹志平早有准备,坦然道:“实不相瞒,我与他并未真正交手。他见我是全真弟子,便截住我盘问了几句,并未下杀手。” “盘问?”李莫愁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盘问什么?” “无非是些关于全真教的旧事。”尹志平避重就轻,“他问起我教中是否藏有什么秘籍,又问起创派祖师与林姓高手的渊源,我只推说不知,他也未再深究,只冷哼一声便走了。” 这话正合李莫愁的猜测,林镇岳祖上与全真、古墓两派都有旧怨,尤其觊觎林家失传的天蚕功,想必是怀疑秘籍藏在全真教。 “他没对你下杀手,倒也说得通。”李莫愁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此人一心想找与林氏有关的秘籍,对你这全真弟子,怕是还想留着日后拷问。” 尹志平顺着她的话头道:“或许吧。我当时见他神色匆匆,似有要事,便趁机脱身了。之后便一直养伤,直到今日才回山。” 李莫愁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然,语气笃定,不似作伪,心中对他的感观又好了几分。这尹志平虽出身全真,却比那些迂腐老道多了几分坦诚,倒也算个磊落之人。 “如此说来,你也不知他如今的去向?”李莫愁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尹志平摇了摇头:“自那日荒林一别,便再未见过。不过……”他话锋一转,“此人既对我教旧事感兴趣,说不定还在终南山附近徘徊。” 李莫愁眼中精光一闪:“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潜入了重阳宫?” 尹志平故作沉吟,“我教门禁森严,李仙子若真想找他,不妨在山中多留意些。” 他这话看似提点,实则将李莫愁的注意力引向了宫外,免得她在重阳宫内乱闯,撞见不该见的人或事。 李莫愁何等精明,怎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但她也懒得计较,反正她的目标只有林镇岳。既然从尹志平这里得不到确切消息,再纠缠下去也无益。 “多谢尹道长告知,解药我已放在桌上。”李莫愁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今日之事,多有冒犯,改日若有机会,定当赔罪。”说罢,她身影一晃,如鬼魅般掠出房门,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异香。 尹志平直到那气息彻底消散,才长长舒了口气,额角已沁出一层冷汗。方才与李莫愁周旋,虽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会露出破绽。 他运起内力冲击被点穴道,周身麻痹感渐退,却觉四肢酸软无力。他抓起桌上那枚解药,毫不犹豫吞入腹中。李莫愁若真想杀他,方才便不会多费唇舌。 第43章 那一年的时光 李莫愁的身影掠出窗外时,带起的夜风卷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昏黄的光在墙上投下尹志平僵硬的影子。 尹志平服下解药后,僵立片刻,直到那股若有似无的菩提花香彻底消散在夜色里,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 “这女魔头素来狡诈,断不会就此罢休。”尹志平心道。 他走到窗边,借着月光看向院外的松树,枝叶间仿佛还残留着李莫愁鬼魅般的气息。 前番伪装杨过与之周旋时的情景,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时他虽顶着杨过的身份,内里却是自己的魂魄,只凭一腔孤勇与对方斗智斗勇,现在想来实在鲁莽。 毕竟他是读过原着的,早该知晓李莫愁的手段有多诡谲。 犹记原着中杨过带着陆无双逃亡,恰逢几个全真弟子路过,便当机立断制住众人,换上道袍混在其中。 李莫愁追来时,他垂首敛目,竟真让她信了七分,转身追向别处。 可杨过何等机警,深知这赤练仙子最是多疑。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她便去而复返,唯恐陆无双女扮男装混迹其中。 好在杨过早有准备,才堪堪蒙混过关。 而自己当初藏身于车夫的稻草堆中,不过半个时辰便被她识破。 只因她瞧出这辆车的车辙比其他车深了半寸,便断定里面藏了人。 若非自己提前发现跑入密林,怕是早已成了冰魄银针下的亡魂。 可见与李莫愁这等老江湖打交道,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虽是穿越者,系统却从未给过金手指,反倒严令不得干扰剧情主线。 可这束缚反倒激发了他的潜力——原来真正能依靠的,从来都是自己的头脑。 “如今她既已起疑,定会暗中窥探。”尹志平摸了摸怀中的硬纸包,那是《天蚕功》下册的手抄本。 当时他还没有穿越过来,凭借着翻越尹志平之前的记忆才得知整个事情的脉络。 《天蚕功》下册原是由师父丘处机亲自保管,藏在重阳宫后山的藏经阁暗格里,用三层油布裹着,外面还锁着玄铁打造的匣子。 丘处机常说:“此经纵不能解,也是祖师爷留下的念想,需得万般珍重。” 却不想一年前的深夜,藏经阁竟遭了贼。守阁的弟子被人点了穴道,玄铁匣被硬生生撬开,匣内只剩一叠废纸——《天蚕功》下册不翼而飞。 丘处机震怒,循着现场留下的线索追查,竟查到了丐帮叛徒彭长老头上。 此人原是丐帮四大长老之一,一手摄心术能通过眼神接触让人神智昏沉,当年意图勾结杨康叛变,被郭靖黄蓉拆穿后逐出丐帮,这些年一直在江湖上兴风作浪。 更令人不齿的是,他曾觊觎杨过之母穆念慈,若非郭靖夫妇及时赶到,险些酿成大错。 当时尹志平刚刚在后山发现小龙女的踪迹,脑海中想的全是她,心不在焉的就被叫了过来。 “志平,发什么愣?”丘处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身着八卦道袍,手持长剑,眉头紧锁,“彭长老往东南方向去了,看足迹应是奔临安城而去。 此人奸猾如狐,又擅摄心术,你二人需打起十二分精神,莫要中了他的诡计。” 尹志平回过神,与身旁的赵志敬对视一眼,躬身应道:“是,师父。” 赵志敬嘴角撇了撇,显然对这趟差事颇为不满。 他素来瞧不上彭长老这等叛徒,更嫌追踪之事麻烦,只是碍于丘处机的面子,才不得不从。 三人追至临安城外的乱葬岗时,忽闻前方传来兵器交击之声。 丘处机示意二人噤声,悄然拨开树丛望去——只见十余名武林人士冲杀过来。 他们招式杂乱,眼神却异常狂热,口中嘶吼着:“杀了这些全真狗!为妻儿报仇!” “不好!”丘处机低喝一声,“这些人被摄心术控制了!” 话音未落,一名手持大刀的壮汉已奔着三人冲来,刀风凌厉,直取丘处机心口。 尹志平拔剑欲迎,却被丘处机拦住:“不可伤他们性命!” 丘处机长剑出鞘,挽出一团剑花,只听“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壮汉的大刀已被挑飞。 他手腕一翻,长剑架在壮汉脖颈处,沉声道:“醒醒!你被奸人蛊惑了!” 壮汉却双目赤红,张口便咬向丘处机的手臂,状若疯魔。 丘处机无奈,只得屈指在他胁下穴位一点,壮汉闷哼一声,瘫倒在地。 “师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尹志平一边闪避着另一名剑客的攻击,一边急声道,“这些人不知自己在做什么,我们束手束脚,只会被拖垮!” 赵志敬也被两名拳师缠住,打得颇为狼狈:“师弟说得对!不如先废了他们的武功,再慢慢解摄心术!” “胡说!”丘处机怒喝,“他们皆是无辜之人,怎能下此毒手?” 他长剑舞动,如行云流水,每一招都精准地落在对方的麻筋穴位上,既不伤人,又能制敌,只是这般打法极为耗费内力,不多时便额头见汗。 尹志平看得心急,忽然灵机一动,扬声喊道:“彭长老!你躲在暗处算什么本事?有胆出来与我师徒较量!” 这声喊蕴含着全真内功,穿透厮杀声传向远处。果然,围攻的人群动作一滞,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尹师弟,有点脑子。”赵志敬趁机点倒两名拳师,喘着粗气道。 丘处机也精神一振,运用内功朗声道:“尔等仔细想想,妻儿惨死之事,当真亲眼所见?莫不是被人用邪术迷了心智!”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丘老道,多年不见,还是这般迂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彭长老从一棵老槐树后走出,他穿着一身锦袍,身材矮胖,手持折扇,脸上堆着虚伪的笑,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沉稳的老者,显然也是被他控制的高手。 “彭老贼!还我秘籍!”丘处机怒喝,长剑直指对方。 彭长老摇着折扇,慢悠悠道:“秘籍的确在我手上,有本事便来取。只是这些好汉的性命,可就难保了。”他说着,眼中精光一闪,看向那些瘫倒在地的武林人士。 原本迷茫的众人忽然又双目赤红,挣扎着想要起身,显然是彭长老再次施展了摄心术,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这应该就是某种心理暗示,当听到某个指令的时候,就会做出应激反应。 “卑鄙!”丘处机气得浑身发抖,却投鼠忌器,不敢贸然上前。 尹志平悄悄对赵志敬道:“师兄,你我左右夹击,缠住那两名老者,师父趁机拿下彭长老!” 赵志敬点头,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拔剑冲出。 尹志平剑招灵动,直取左侧老者的手腕,赵志敬则猛攻右侧老者的下盘,配合得倒也默契。 那两名老者武功不弱,只是被摄心术后招式呆板,尹志平与赵志敬虽一时难以取胜,却也牵制住了他们。 丘处机见状,长剑如电,直刺彭长老心口。 彭长老却不慌不忙,一边让那些武林人士做挡箭牌,一边看向丘处机,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丘处机只觉对方眼神诡异,仿佛有股吸力要将自己的神智吸走,连忙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剑招一变,逼退了彭长老。 “丘老道,你的定力倒是长进不少。”彭长老冷笑,“可惜啊,你这两个徒弟,就未必了。”他说着,猛地转头看向尹志平,眼中绿光一闪。 尹志平只觉一阵眩晕,脑海中竟浮现出小龙女被人追杀的画面,心中一慌,剑招顿时散乱。 赵志敬见状,连忙提醒:“师弟!别看他眼睛!” 尹志平猛地回神,暗骂自己大意,连忙闭目不看彭长老,仅凭听觉判断对方的方位,剑招才重新稳住。 就在这僵持之际,彭长老忽然虚晃一招,转身就跑,速度快得惊人。 丘处机想要追赶,却被那两名老者死死缠住,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密林深处。 “追!”丘处机怒喝,长剑翻飞,片刻间便将两名老者制住,“志平,你去东边,志敬去西边,我走中路,务必找到他的踪迹!” 三人兵分三路,追了约莫半个时辰,却在临安城门口汇合了——彭长老竟跑进了城里,而且直奔城中最大的妓院“销金窟”而去。 那妓院规模极大,门前挂着数十盏红灯笼,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倚着门框招揽客人,见到丘处机三人这身道袍,都掩嘴偷笑。 丘处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中的长剑险些握不住:“岂有此理!这贼子竟如此无耻!” 赵志敬的目光在那些姑娘身上打转,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师父,这地方……咱们道士进去怕是不妥吧?”他私下里虽有姘头,却也不敢在丘处机面前放肆。 尹志平眉头紧锁道:“师父,彭长老故意躲进这里,就是料定我们不敢进去。若僵持下去,怕是会被他趁机跑了。” 丘处机沉吟片刻,咬牙道:“哼,他以为这样就能难住老道?志平,你去寻城东的‘铁臂’周通,志敬,你去请城西的‘翻江鼠’张横,就说老道有要事相商,请他们来助一臂之力。” 二人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两位江湖好汉请到。周通是个壮汉,双臂有千斤之力;张横则身形瘦小,擅长钻营潜行。 “丘道长,唤我等前来,可是要扫平这销金窟?”周通嗓门洪亮,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丘处机脸一红,低声道:“非也,里面藏了个盗经贼,还请二位帮忙将他逼出来。” 张横眼珠一转,笑道:“这有何难?看我的!”他说着,便带着周通冲进了妓院。 丘处机三人在门外等候,谁知一等便是三天,里面竟毫无动静。丘处机越发焦躁,正欲亲自进去查看,妓院的大门忽然开了。 只见彭长老带着两名龟奴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周通和张横。二人面色呆滞,眼窝深陷,脸上还有不少淤青,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显然是纵欲过度。 “丘老道,久等了。”彭长老得意地笑着,“你的人倒是识趣,在里面住得舒坦,竟不想走了。” 尹志平这才明白,彭长老定是利用妓院的女子诱惑二人,待他们心神失守,再趁机施展摄心术控制了他们。 丘处机强压怒火,“秘籍还来,我放你一条生路。” “爽快!”彭长老拍了拍手,“但你得立誓不伤我。” 丘处机犹豫片刻,看了看呆滞的周通二人,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彭长老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卷,扔给丘处机:“丘老道,多有得罪了。”说罢,他哈哈大笑,转身走进妓院,不多时便从后门溜走了。 丘处机展开纸卷,确认是《天蚕功》,才松了口气。 “师父,这彭长老狡猾,这几天待在妓院,有足够的时间抄录一本。”赵志敬忽然道,“不如让弟子和师兄再去追一程?” 丘处机摇头:“我已答应放他,岂能言而无信?只是这……”他看向尹志平和赵志敬。 “他明知您重信守诺,才敢拿那几个好汉要挟。”赵志敬搓着手,“依弟子看,立誓的是您,而非我和尹师弟。不如您离开此地,便由弟子与师兄暗中留下,定能寻机夺回秘籍。” 他这心思,倒与对杨过小龙女发誓时如出一辙——那天他撞破杨过和小龙女练功,立誓说“不叫第五人知晓”,然而等到了英雄大会上,他偏能钻空子让第六人、第七人知道,他不讲信义,对付奸猾之辈,反而最是拿手。 丘处机沉吟片刻,依旧下不了决定。 “师叔放心!”赵志敬拍着胸脯,“弟子自有法子。” 待丘处机离去,赵志敬拉着尹志平蹲在街角,尹志平眉头微皱:“凭咱们的武功应该还不是这老贼的对手,你是要搞偷袭吗?” 赵志敬嘿嘿一笑,附耳道:“这老贼贪色,咱们找几个姑娘缠住他。”他摸出一锭金子,塞给妓院门口的龟奴,低声吩咐了几句。 当夜,彭长老果然被几个妖娆女子缠上,夜夜笙箫,赵志敬瞅准时机,让收买的妓女趁他睡熟时,偷出了枕下的抄本。 谁知丘处机得知此事,脸色骤沉:“我全真弟子,岂能行此下三滥手段?” 赵志敬正欲开口,却听丘处机继续道:“志平,你性子沉稳,这抄本便由你收着吧。” 赵志敬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狠狠瞪了尹志平一眼,转身便走。 回去的路上,赵志敬找了个机会,私下里对尹志平道:“师弟,那《天蚕功》抄本可否借我一观?也好让我参透几分,日后为门派效力。” 尹志平想起师父的嘱托,摇了摇头:“师兄,师父有令,此经不得外传,还请见谅。” 赵志敬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眼中的怨毒却深了几分。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的背影,心中暗叹——这《天蚕功》果然是祸根,才刚到手,便已引起了同门嫌隙。 但想到能早日回终南山见小龙女,尹志平心头便漾起暖意。这《天蚕功》纵是珍宝,哪及得上她半分?他早已归心似箭,只盼脚下生风,早抵山门。 然而天不遂人愿,丘处机的病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还在指点二人剑法,下一刻便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黑血喷在道袍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 尹志平慌忙扶住他,只觉师父浑身滚烫,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双目紧闭,嘴唇上起了一层焦皮,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师傅被人下毒,后来才知道这事多年积攒下的隐疾,这一病就是足足一个月。 期间赵志敬表现得异常殷勤,端药喂水从无半分懈怠,夜里还守在榻前打盹,见丘处机稍有动静便立刻惊醒。 这般细心,倒让丘处机渐渐消了先前的不满,一日醒来后拍着他的肩道:“志敬,你本性不坏,只是太好胜了。”一句话,算是彻底解了心结。 后来赵志敬再找尹志平借阅,尹志平就不好拒绝了,“只许你一人看,看完便还我,且不可抄录。” 尹志平取出手抄本时,特意加重了语气。赵志敬连连应着,接过纸卷便迫不及待地展开,可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到最后“啪”地将纸卷拍在石桌上,脸色铁青:“尹师弟!你竟敢糊弄我!这歪歪扭扭的鬼画符,哪是什么神功秘籍?怕是三岁孩童的涂鸦吧!” 尹志平早有预料,却还是沉声道:“师兄慎言。这确是彭长老的抄本,与师父带回的原件一般无二。我若有半句虚言,甘受门规处置。”他语气坦荡,眼神清澈,倒让赵志敬愣了愣。 “难不成……是丘师叔拿了假的?”赵志敬仍不死心,喃喃自语,“还是那彭长老抄录时弄错了?” 尹志平摇了摇头:“师父一生磊落,岂会以假物欺瞒?彭长老虽奸猾,却知这秘籍的价值,怎敢抄录错漏?师兄,不是所有秘籍都要字迹工整,这天蚕功本就晦涩,王重阳祖师尚且参不透,可见其玄妙之处,原就不在笔墨间。” 赵志敬被堵得哑口无言,却仍梗着脖子,显然是不信。他将手抄本扔回给尹志平,冷哼一声:“哼,你少拿祖师爷压我!我看呐,多半是你们师徒合起伙来,想独吞这神功!”说罢,甩袖而去,背影里满是怨怼。 尹志平望着他的去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赵志敬,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怕是从此往后,这嫌隙只会更深了。 第44章 清若 后续之事仍与彭长老有点牵涉,他竟一路追来,痛斥全真教众人言而无信。 彼时丘处机正患重病,尹志平与赵志敬商议,若让对方知晓丘处机病重,定会趁机追杀。 二人遂效仿当年洪七公,躲入临安城皇宫之中。 在此期间,发生了一件大事,使得他们又耽搁了大半年,只是此事与天蚕功无关,尹志平便未曾翻阅相关记忆。 不过,那本天蚕功秘笈的确早已在尹志平手中。 先前的尹志平曾反复翻阅,却始终看不出头绪,穿越而来的他亦是如此。但他看不懂,不代表旁人也看不懂。 据丘处机所言,王重阳祖师正是从这本秘笈中参悟出了三才剑法,其核心在于融合天、地、人三才之理: 剑尖吞吐如“天”之变幻,或轻灵如流云,或迅疾如闪电; 剑身横掠似“地”之厚重,可格挡千钧之力,亦能横扫丈许范围; 步法辗转若“人”之灵动,踏九宫方位,与剑招呼应无间。 此剑法练至最高境界,堪称神妙无比。出剑时看似一剑,实则暗藏三式变化,分袭上、中、下三路,令对手防不胜防。 更奇的是,剑势能引动周遭气场,仿佛天地之力皆为己用——剑风过处,落叶可化为飞刃,尘土能作掩护,与人交手时,竟似有三位高手同时攻出,虚实难辨。 王重阳当年凭此剑法,在华山之巅成为天下第一,如今这门功夫全真教人人都会,却鲜有人能达到王重阳当年的境界。 这并非非藏私,实因精微处只可意会。如张三丰太极拳,后人虽习招式,却难悟其“以柔克刚”之神韵,非亲身体会难以企及。 尹志平知道李莫愁何等精明,并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打发的。 现在他身上就揣着这本秘籍,他甚至隐约觉得这本秘籍的价值比九阴真经和九阳真经还大。 但他没有慌张,更没有把李莫愁来到全真教的这件事情通知给几位师叔。 他吹灭油灯,摸黑解衣就寝。 连同衣服一起将《天蚕功》小心翼翼地塞进枕下,又取过枕边的七星剑压在被褥内侧,剑鞘上的铜环与床沿碰撞,发出极轻的“叮”声。 他躺在榻上,双眼望着漆黑的屋顶,耳边尽是院外的松涛声,却毫无睡意。 想起白日在柳溪村的布置,小龙女先前总怕下山,此刻待在那里,倒成了自然的过渡期。 村舍清雅,溪水潺潺,既离尘嚣远,又有烟火气悄悄渗入。 她每日看炊烟起落、听孩童嬉闹,那份对尘世的怯意,正一点点被这平和日常磨得淡了。 可转念又想起赵志敬那抹冷笑,只觉得心口发闷。 那厮昨夜瞧他的眼神,分明是起了疑心,若是被他抓到半分把柄,定会在郝大通与孙不二面前大做文章。 不知过了多久,院墙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衣袂破风之声,像是有人用指尖划过树叶。尹志平立刻屏住呼吸,维持着熟睡的姿态,连眼皮都未曾颤动分毫。 那声音在窗棂外徘徊片刻,似乎在侧耳倾听屋内的动静,半晌才悄然远去,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也正因他提前留了心,知道李莫愁难保去而复返,才对这声响格外警觉。换作平时,这般细微动静,怕只当是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绝不会如此凝神细辨。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内,尹志平才缓缓睁开眼,长长舒了口气。 他起身坐在榻边,运起内力在经脉中流转一周,昨夜被点穴的滞涩感已消散大半,只是四肢仍有些酸软。 他从枕下取出那本《天蚕功》,借着晨光仔细端详。册子约莫巴掌大小,用极厚的桑皮纸装订,封面泛黄,却无半字题签。 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画着无数扭曲的线条,有的如枯枝盘结,有的似春蚕吐丝,还有的像烈火燎原,杂乱无章,竟无一个识得的文字。 尹志平眉头微蹙,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不敢有半分轻视。他曾听师父丘处机提过,这本秘籍尚有上册,只是踪迹难寻。 他知道王重阳祖师对自己的态度颇为特别——看似不喜他直率刚烈的性子,时常冷言敲打,实则因他最像年轻时的自己:一腔赤诚,满怀热血,却少了几分对江湖险恶的通透,更未看透时局变迁的豁达。 故而王重阳总在表面上打压,劝他莫要好高骛远,实则藏着一份护犊之心,怕他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那般锋芒毕露地撞向现实的南墙,落得一身伤痕。 也正因这份特殊的师徒渊源,丘处机在全真七子里面武功最高,也知晓不少王重阳年轻时抗金的往事。 “纵使是神功,没有上册也不过是废纸。”尹志平轻轻摩挲着纸页,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深知实力的重要性,哪怕系统告诉他,即便他学到了高深的武功,到了关键剧情节点还是会将其封印,按原着实力应敌。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九阴真经》的内功心法已经入门,全真剑法也日渐纯熟,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神功,这些实实在在的进境更让他安心。 尹志平将秘籍重新藏好,起身洗漱。按照全真教的规矩,先在院中打了一套拳,动作舒展圆融,晨光中,青灰色的道袍随风飘动,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收功时,额角已沁出薄汗,他用布巾擦了擦,便回屋打坐,凝神运转《九阴真经》的心法。 内力如溪涧流水,缓缓淌过四肢百骸,丹田处暖意渐生,昨夜残留的疲惫一扫而空。 待他收功睁眼时,已近午时,院外传来弟子的声音:“尹师兄,郝师叔让您即刻去三清殿议事。” 尹志平应了一声,整理好道袍,心中却暗自思忖:莫非他们发现了李莫愁的踪迹?他快步走出院门,阳光正好,照在重阳宫的琉璃瓦上,映出一片金光,可他总觉得,这片祥和之下,正有暗流悄然涌动。 三清殿内香烟袅袅,案上的青铜炉中插着三炷檀香,烟气顺着殿顶的藻井缓缓攀升,在梁间凝成淡淡的雾霭。 尹志平踏入殿门时,正见郝大通与孙不二分坐两侧的太师椅上,神色皆是少有的凝重。 他目光扫过殿内,心中不由一凛——往日议事,赵志敬总要寻个由头凑在前头,今日却连影子都不见。 就连寻常伺候的小道童,也都被遣到了殿外,空旷的大殿里,只剩香炉中檀香燃烧的“噼啪”轻响。 “弟子参见二位师叔。”尹志平躬身行礼,垂眸静待下文。 他能感觉到孙不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比往日凌厉数分,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不似往常那般只是严厉。 郝大通抬手抚了抚花白的长须,沉声道:“志平,你可知昨日你提及的林镇岳,并非无名之辈?” 尹志平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弟子不知,还请师叔示下。” 孙不二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此事说来话长,我原本也不知道此人,只因此人形式颇为低调,但细究起来,才发现他与我们全真教颇有渊源。” “三十年前,我游至金国地界,曾在汴梁城外救过一个被恶奴欺凌的小女孩。那时她浑身是伤,缩在墙角像只受惊的小兽,怀里却死死护着半块发霉的麦饼。”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殿门,似在回忆遥远的往事:“后来我才知道,那孩子也是一个苦命人。我当时见她可怜,又瞧着是块习武的料子,便收她做了弟子,带在身边教养。” 尹志平听得诧异,他入全真教也有三十余年,但却不知道孙不二说的这番话与林镇岳有何关联。 “清若,你进来吧。”孙不二扬声道。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走入。尹志平抬眼望去,不由微微一怔——那女子身着月白色道袍,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浅灰云纹,腰间系着根同色丝绦,将纤细的腰肢束得恰到好处。 她未施粉黛,一张脸素净得像块上好的羊脂玉,眉峰清秀却不纤弱,眼睫纤长,垂眸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抬眼的瞬间。 尹志平才发现她的眸子竟是极浅的琥珀色,此刻正平静地望着他,带着几分疏离的礼貌。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角下那颗朱砂痣,如同一滴凝结的血珠,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清冷。 “这位是清若,我的弟子。”孙不二介绍道,“她与你同岁,入门虽晚,却勤勉刻苦,一手全真剑法已颇有章法。 清若上前一步,对着尹志平敛衽行礼,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清若见过尹师兄。”她的语调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身形高挑,比寻常女子要高出半头,与小龙女差不多,站在那里时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寒风中的翠竹,看似柔弱,却透着股韧劲。 只是行礼时,尹志平注意到她右手食指第二节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清若师妹不必多礼。”尹志平回礼,心中愈发困惑,“不知师叔唤弟子来,与清若师妹有何关联?” 孙不二的神色沉了下来:“因为林镇岳,便是清若的生父。” “什么?”尹志平愕然抬头,看向清若。只见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方才平静的侧脸瞬间笼上一层冰霜,连指尖都微微收紧,可见这句话对她的冲击有多大。 清若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有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厌恶:“尹师兄莫怪,我也不愿认此等人为父。”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生母是晋中梅家的二小姐,当年梅家在金国也算有声望。 林镇岳那时只是个流浪的武人,却长得极好——那时候他已经人过中年,却依旧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加上他嘴甜,见人便躬身行礼,一口一个‘前辈’‘女侠’,哄得梅家上下都欢喜。” “他常说自己是忠良之后,只因家道中落才流落江湖,最大的心愿便是找个地方安稳度日,侍奉妻儿。” 清若冷笑一声,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彻骨的寒意,“我外祖父被他这番话骗了,觉得他虽出身寒微,却有担当,便将我母亲许配给了他。” “婚后头几年,他确实做得无可挑剔。”清若的声音低了下去,“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练剑,白日里帮着梅家打理产业,晚上还会陪着我母亲读书作画。家里的仆妇都说,二姑爷是天下难找的好丈夫。我那时年纪小,总缠着他抱,他也从不恼,还会用糖人哄我开心……”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指尖用力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孙不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平复情绪。 清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只剩冰冷的恨意:“现在想来,那几年的温顺,不过是他的伪装。他在等,等梅家彻底信任他,等他在金国的武林圈子里站稳脚跟,等他……露出獠牙的时机。” “他五十岁那年……”清若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凝固的往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天母亲特意起了大早,亲手擀了长寿面,卧了荷包蛋,端到他面前时还笑着说‘添福添寿’。 可他看都没看,抬手就把碗掀翻了,青瓷碗在地上碎成星子,滚烫的面汤溅了母亲一裙角。” 她喉间哽了哽,声音发颤:“他红着眼嘶吼,说‘我林镇岳岂能一辈子困在这宅院里,做个安分守己的凡人’。话音刚落,就开始大开杀戒,第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就是我的母亲。 “之后梅家上下,从白发苍苍的祖父到尚未学会走路的婴儿,他竟没有半分犹豫,下手又狠又重。他说梅家本就是他的世仇,当年入赘不过是为了潜伏报复。满院哭喊里,他唯独把我丢在墙角,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尹志平听到这里,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原以为林镇岳只是个武功诡异的魔头,却没想到此人竟能隐忍几十年,将野心藏得如此之深。 郝大通长叹一声:“人心之恶,竟能到这般地步。几十年伪装,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孙不二看向尹志平:“清若知晓的远比这多。林镇岳此次在终南山现身,绝非偶然,我们必须弄清楚他的目的,方能应对。” 尹志平点头,目光落在清若身上。只见她虽仍在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想必是在无数个难熬的日夜里,被硬生生磨出来的。 他忽然明白,为何孙不二要将她带来——有些伤痛,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说得清其中的刺骨之痛。 也只有坦然面对这些伤痛,才能活出属于自己的新生。 第45章 人可以坏到什么程度? 尹志平望着清若紧绷的侧脸,肩头灼痛突然清晰如昨。 结合李莫愁的突然出现,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这林镇岳真的敢来重阳宫? 他不是中了冰魄银针吗,按理该寻处隐秘地疗伤,难不成他对那秘笈执念已深,竟不顾性命? 尹志平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道袍袖口。 记忆中金轮法王与尼摩星的遭遇如在眼前,那两人皆是武林中顶尖的高手,却都栽在李莫愁的冰魄银针下。 法王当年脚底中针,凭借数十年苦修的深厚内力,硬生生将毒素缓缓逼出。 可即便是他,仅中一枚便耗了一个多时辰,逼出的黑水不过一小滩,事后已累得心跳如擂鼓,气喘不止。 而尼摩星更惨,被队友设计中招后,为保性命只能狠下心自断双腿,从此成了残废。 这林镇岳武功再好,难道还能超过金轮法王去?那日他亲眼所见,对方身上至少中了六七枚银针,毒性早已深入肌理。 便是侥幸能逼毒,少说也得耗上数日,期间还要忍受毒素侵蚀经脉的剧痛,过后必是元气大伤。 这般时候闯重阳宫,无异于自投罗网。重阳宫高手如云,更有李莫愁在侧,他这般状态,别说抢秘笈,怕是连山门都闯不进来。 尹志平越想越觉怪异,难不成其中另有隐情?或是林镇岳有什么旁人不知的后手? 只听清若继续说道:“他的烈火掌,原是家传武功。” 清若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我幼时曾见他在院中练掌,双掌通红如炭火,拍在石桌上,能留下半寸深的焦痕。那时他总说,这掌法还差最后一层,练成之后就能在江湖上立足。”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腰间的剑穗:“可他没说,这掌法之所以练不成,是因为缺了心法注解。林家家道中落时,祖上的武学典籍散佚大半,烈火掌的口诀只留了残篇。他年轻时四处寻访,想找名师指点,却因出身低微,又在金国地界讨生活,正派人士瞧不上他,邪派又嫌他根基太浅,谁都不肯真心教他。” 清若眸中突然闪过刻骨的恨意:“他知道自己没机会拜入名门,便将心思放在了‘偷学’上。那些年,他借着给武林世家送礼的由头,走遍了金国境内的大小门派,见人便低眉顺眼,实则眼睛像鹰隼一样,盯着别人练拳使剑,回去后便凭着记忆模仿。有时为了看清一招半式,能在人府外的墙根下蹲守整夜。” “可偷学来的终究是皮毛。”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四十六岁那年,与一个三流门派的掌门比试,对方不过是些粗浅功夫,却将他打得口吐鲜血。从那以后,他便不再执着于寻访名师,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残缺的掌谱发呆。我那时不懂,只觉得他变得阴沉了,连看我的眼神都带着股说不出的冷意。” 尹志平听得心惊,这般对武学的偏执,已近乎走火入魔。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想明白了——自己没机会按部就班地精进,便要另辟蹊径。”清若的声音发颤,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恐怖的事,“人过四十,筋骨已定,寻常练法再难有突破。他竟觉得,唯有在生死边缘打磨,用血腥气催动内力,才能让烈火掌更上一层楼。” “他开始找那些落单的江湖人比试,起初只是点到即止,后来便渐渐下了死手。”她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些血腥的画面,“有次我半夜起夜,见他在柴房里练功,双掌拍在一具尸体上,掌风卷起的焦糊味飘得满院都是。他见我闯进去,非但不怕,反倒笑着说‘你瞧,这样练出来的掌力,是不是比从前霸道多了’?” 郝大通猛地一拍案几,拂尘上的银丝都竖了起来:“丧心病狂!武学之道,在于强身健体,除暴安良,哪有这般以人命为祭品的道理!” “他才不管这些。”清若的声音带着绝望,“他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还说成吉思汗为了霸业,杀了多少人?他不过是为了练出绝世武功,算得了什么?从那以后,他便像变了个人,白天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林公子,夜里却成了索命的恶鬼。” 尹志平忽然明白,为何林镇岳的掌力中带着那般阴狠的戾气——那是用无数亡魂的鲜血喂出来的。寻常武者练的是招式内力,他练的却是杀人的本能,是以折磨与死亡为养分,催生出的毒花。 “他还说,烈火掌的最后一层,要‘以杀止杀,以血养气’。”清若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如刀,“我生母劝他回头,说‘你就算练成真功,双手沾满血腥,又有什么意义’?他却说‘等我成了天下第一,谁还敢说我半句不是’?” 殿内的檀香在铜炉中无声缭绕,烟气如丝,缠绕着梁上的雕花,却驱不散那沉郁的死寂。 清若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 “母亲那时……终究是太心软了。”她缓缓开口,“她总说,林镇岳不是生来就这般模样的,许是遭了太多苦,才被世道逼得走了歪路。她觉得,只要给些温暖,总能把他从泥沼里拉回来。” 说到这里,清若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无尽的嘲讽,像碎冰撞在石壁上。“可她哪里知道,当一个人敢在你面前撕碎所有伪装,把人性踩在脚下的时候,他心里早就没了‘回头’二字。母亲没揭发他,以为是给了他一条生路,却不知那是给梅家,给我们所有人,掘好了坟墓。” 清若深吸一口气:“后来梅家被灭门那天,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我躲在柴房的草垛里,听着刀剑劈砍的声音,听着叔伯们的惨叫,还有……他的笑声。那笑声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像狼在啃食猎物时的低吼,带着说不出的快意。” 她顿了顿,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续上:“之后我遇到了师傅,被她带回来,在重阳宫长大,对着三清像诵经,跟着师姐妹练剑,总以为那些事是场噩梦,醒了就好了。直到十几年前,我奉师命下山办事,路过当年梅家旧址,才撞见了一个瘸腿的老仆。” 那老仆是当年梅家的护院,被砍断了一条腿,侥幸没死在那场屠杀里。他认出清若眉眼间的轮廓时,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惊惶,随即涌上刻骨的恨意,断断续续地,把那些被烈火和鲜血掩埋的真相,一点点扒了出来。 “林镇岳的苦,是真的。”清若的声音发颤,“可他的恶,是从那苦里生出来的毒藤,缠得他自己,也缠得所有靠近他的人,喘不过气。” 老仆说,林镇岳十岁那年,父亲林御北死得蹊跷,有人说是被仇家所杀,也有人说是卷进了江湖纷争。总之,一个家瞬间塌了,只留下孤儿寡母。 那时金国战令的江湖,弱肉强食是常态,没了男人撑腰的寡妇,就像砧板上的肉。林镇岳的母亲,一个原本温婉的妇人,为了让儿子活下去,不得不对那些觊觎家产、或是纯粹想欺辱她们的人低头。 “那些所谓的‘江湖前辈’,在林家小院里进进出出,对着林镇岳的母亲动手动脚,而那孩子就躲在门后,眼睛亮得吓人,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幼兽。” 清若的指尖冰凉,“他母亲用自己的清白换了他一口饭吃,换了那些人暂时的‘庇护’。可那些人哪里是庇护,不过是把她们当成取乐的玩意儿。” 就是那段日子,把林镇岳骨子里的东西彻底扭曲了。他看着母亲在人前强颜欢笑,看着那些男人用轻蔑的眼神打量自己,看着自己从一个尚可挺直腰杆的孩童,变成人人可以随意呵斥的拖油瓶。 仇恨像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可他太小了,除了忍,什么也做不了。 再后来,林镇岳长大了些,出落得眉清目秀,甚至可以说是俊朗。更难得的是,他嘴甜,会来事,见了谁都先躬身行礼,一口一个“叔伯”“前辈”,把那些曾经欺辱过他们母子的人哄得眉开眼笑。 他甚至主动认了几个有权有势的人为干爹,对着他们磕头时,额头磕在地上邦邦响,眼里的“孺慕之情”装得比谁都真。 “那些人哪里想到,这孩子心里藏着刀呢?”清若的声音里带着寒意,“他借着干爹们的势,入了好些门派学武,一点就透,进步快得惊人。他还凭着那张脸,娶了好几个干爹的女儿,那些姑娘个个对他死心塌地,有的还怀了他的孩子。 他就借着这层姻亲关系,从那些人手里骗武功秘籍,骗金银财宝,骗人脉资源。” 可暗地里,他从未忘记那些屈辱。对那些曾经染指过他母亲的“干爹”,他笑脸相迎,转头就偷偷在对方的茶里下毒,剂量不大,却能让人慢慢损耗功力,最后落个瘫痪在床的下场; 对那些曾经呵斥过他的门派长老,他就挑拨离间,让他们和其他门派结怨,最后在火拼中同归于尽;对那些和他称兄道弟的“朋友”,他利用完了,就设计让他们背上黑锅,被整个江湖追杀。 “老仆说,那些年里,只要是和林镇岳沾上关系的门派,没一个有好下场。”清若道,“有的被灭门,有的内讧不断,最后分崩离析,还有的掌门突然暴毙,留下个烂摊子。所有人都以为是江湖仇杀或是意外,没人怀疑到那个永远笑眯眯的林镇岳头上。” 直到他把目标对准了梅家。梅家虽不是顶尖武林世家,却藏着一部祖上流传下来的武功秘籍,据说威力无穷。更重要的是,梅家大小姐——也就是清若的母亲,温柔貌美,家世清白,是林镇岳眼中“洗白自己”的最好工具。 “他娶我母亲的时候,表现得无可挑剔。”清若闭了闭眼,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温文尔雅的“夫君”,“对我外公外婆孝顺,对我母亲体贴,连府里的下人都夸他是难得的好女婿。母亲就是那时候被他骗了,觉得他是真心悔过,还为他辩解,说他以前的那些传闻都是谣言。” 可他骨子里的阴毒,从来没变过。他对自己的子女,更是狠到了极致。 “他教子女和弟子练的武功,根本就是残缺的。”清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尤其是那烈火掌,他自己练的时候走了岔路,体内积了热毒,却把这套有问题的功法教给我们。他说,这是林家祖传的绝学,要我们好好练,将来光大林家。” 那些弟子和子女哪里知道其中有诈,一个个拼了命地练。有人练到一半,突然走火入魔,浑身燥热难耐,最后发狂而死;有人勉强练下去,却落得个终身残疾的下场。“他们到死都以为是自己资质不够,或是练功时出了岔子,没人怀疑到他头上。” 清若咬着牙,“因为他平时装得太好了,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谁能想到,他根本就是用别人的命来验证他那套残缺功法的漏洞?” 有几个子女稍微聪明些,练着练着就发现了不对劲,隐约察觉到父亲的伪善。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把疑虑说出口,就接二连三地“意外”身亡。 “有的说是被仇家杀了,有的说是走夜路坠崖了,还有的说是染上了疾病。”清若冷笑,“现在想来,哪有那么多意外?都是他下的手,怕我们坏了他的事。” 而对女儿们,林镇岳的心思更是龌龊到了极点。 “林家有门邪功,说是两个人一起疗伤,能事半功倍。”清若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难以启齿的羞耻。 “那门功夫,需要两人坦诚相对,肌肤相亲,才能引动内力流转。他不信任何人,不信他的女人,却觉得“女儿”是自己的骨血,可以利用。 “但他……他根本没把我们当女儿。”清若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道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觉得,女儿是他生的,就该为他所用,练那门功夫需要定力,可他根本不在乎。他……他居然玷污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然后才用那种方式练功。” 为了掩人耳目,在入赘梅家之前,他把所有剩下的子女和弟子全都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清若的声音带着哭腔,“也就是当时我的年龄还太小,不能引发他的兴趣,否则即便活着也会被糟蹋。” “后来他灭梅家,恰逢蒙古大军压境,天下大乱,兵荒马乱中,一场灭门案根本引不起太多注意。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总有些漏网之鱼。” “那些年里,总有当年被他害过的人的后代,或是侥幸活下来的弟子,在暗中寻找真相。”清若擦了擦眼泪,“有的人为了报仇,甚至投靠了蒙古人,借着蒙古的势力追查。我就是下山那年,遇到老仆,之后由他引荐认识了那些被他所害的门派,他们把林镇岳做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全告诉了我。” 那些人还说,光是知道的,死在林镇岳手上的人,就有一百三十多个。“可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清若道,“他年轻的时候,为了往上爬,为了报当年的仇,杀的人只会更多。他连自己的子女都能下狠手,灭了好几个家族,手上的人命,怎么可能只有一百三十多?我估摸着,三百个都不止。” 三百多条人命,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他眼里,不过是垫脚石,是试药的工具,是可以随意抹去的尘埃。这样的人,哪里还能称之为人?分明是个彻头彻尾的杀人魔。 难怪李莫愁看到他都心里打怵,不光是怕他的武功,更是怕他那股子连禽兽都不如的狠劲。 第46章 整装备战 清若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着,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肉里,连带着小臂的筋络都突突地跳:“昨日掌灯时分,师妹还来我房里讨教剑法,说后山的桃花开得正好,想等今日休沐去折几枝插在净瓶里。她还笑说,要学我新绣的桃花纹样,给道袍滚边……”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砸在青灰色的道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可今早清点人数,各殿都找遍了,却独独少了她,直到刚刚……” 孙不二的脸色沉得像要滴下水来,她起身时带起一阵风,拂过案上的经卷:“志平,你随我来。清若,你在此等候。” 尹志平心里咯噔一下,看孙不二的神色,便知事情远比想象中更糟。他跟着孙不二穿过回廊,绕过三清殿的侧门,来到一间平日里堆放杂物的偏房。 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尹志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扫过屋内——角落里的草堆上,赫然躺着一具赤裸的女尸。 那是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正是清若口中的师妹。她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瘀痕,尤其是脖颈处的指印,深得像是要嵌进骨头里。 更触目惊心的是她身上的乌青,从心口蔓延到四肢,像是被墨汁浸透的宣纸,连指甲缝里都泛着黑紫。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涣散,仿佛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与不解——为何朝夕相处的重阳宫,会突然变成吞噬她的修罗场? 尹志平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胃里翻江倒海。他虽在江湖中见过不少惨烈的死状,却从未想过,如此暴行竟会发生在清净的重阳宫,发生在这些与世无争的师妹身上。 他强压下喉头的腥甜,蹲下身仔细查看,指尖刚要触碰到尸体的肌肤,却被孙不二按住了手。 “不要碰这毒非常厉害,之前搬运尸体的时候就有弟子不慎中毒,现在还在救治。”孙不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清若说得没错,这是林镇岳的手段。你看她心口的掌印,边缘泛着焦黑,是烈火掌的痕迹。还有这毒……”她指向少女小腹上的血管,那里已变成紫黑色,“是被强行渡毒的迹象。” 尹志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强行渡毒,意味着林镇岳不仅要了她的命,还在她生前施以最卑劣的侵犯,不但点了她的穴道,还强行扭断了她的四肢——用那种龌龊的功法,将自身的毒素转移到这无辜的少女身上。他想起清若说的“肌肤相亲”,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魔头的恶行搅得生疼。 回到正殿时,清若正对着香案发呆,见他们进来,慌忙拭去泪痕。孙不二在主位坐下,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清若,你接着说吧。” 清若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师妹体内的毒,与我幼时见过的一模一样,带着烈火掌的余韵。林镇岳那魔头的修炼法子,是把人当成活的毒罐。他练烈火掌时,就常给对手下毒,再假意出手‘解毒’,实则用掌力将毒素逼入对方心脉,既解了自己练功的反噬,又能废了敌人——这般损人利己的阴招,江湖上除了他,再无第二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尹志平,又补充道:“更可恨的是,他为了让毒素转移得更彻底,从不会给对方留活路。尤其是女子……他会先施以暴行,再强行渡毒,最后一掌毙命。师妹她……”清若再也说不下去,捂住脸低低地啜泣起来。 孙不二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杯震得叮当响,茶水溅出,打湿了她的袖口。“畜生!简直是畜生!” 她鬓边的银丝微微颤抖,眼中怒火几乎要烧穿殿宇,“清若今日把事报给我时,我还存着几分疑虑,觉得未必可信,直到想起志平你也提过这名字……如今看来,这魔头的恶行,比清若所说的还要卑劣百倍!” 郝大通捻须的手顿在半空,眉头拧成个川字,脸色凝重如铁:“我们对林镇岳的武功路数虽不了解,但听清若所言,他的烈火掌糅合了数十种邪功,最是阴毒难防。之前抬尸体的弟子都已经中毒……” 他看向尹志平,语气越发沉重:“这等功夫,已非武学,是彻头彻尾的魔道。依我之见,当务之急是飞鸽传书,把几位师兄和师弟们请回来。全真五子合力,或许能与他一战。当然了,现在全真教的事情都由你代理,也要征求你的意见。” 尹志平指尖在膝上轻轻叩着,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师妹的死状与郝大通的分析一一对应,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镇岳此刻动杀心,绝非为了练功——那是冰魄银针的毒素在催他,虽然孙不二中过冰魄银针的毒,但李莫愁很快就拿出了解药,所以他们并没有看出这毒其实是冰魄银针。 他想起金轮法王当年逼毒时的惨状:不过中了一枚银针,就耗了一个多时辰,逼出的黑水不过一小滩,事后已累得心跳如擂鼓,气喘不止。而林镇岳中了六七枚,毒性之烈,可想而知。他能撑到现在,必是靠这种卑劣的移毒之术苟延残喘。 可这种方法也极为费力,每渡一次毒,都会伤及元气,更何况他已经年过七十,解毒的时候还需要与女子寻欢,即便他老当益壮也会吃不消,所以这几天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师叔,”尹志平抬眼,目光扫过两位长辈,声音异常冷静,“依弟子看,这魔头怕是等不及我们传信了。” 孙不二眉峰一挑:“你的意思是?” “林镇岳行事如此狠辣,却也极懂隐忍。”尹志平缓缓道,“他若真是来挑事,大可直接闯山门,不必用弟子的性命示威。如今这般偷偷摸摸,必是有顾忌——要么是有伤在身,要么是在等什么时机。” 他并没有马上说“中毒”二字,只含糊带过,“可师妹的死,说明他已经没了耐心。再拖下去,今夜怕是还会有弟子遭殃。” 郝大通沉吟道:“可他的武功远非我等所及。清若说他能在数年间覆灭数个门派,连自己的子女都能痛下杀手,心机与武功定然深不可测。若真是隐藏在宫中,凭我们三人……” “未必需要硬拼。”尹志平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重阳宫布防图前,指尖点向图上的七星方位,“天罡北斗阵讲究生生不息,以阵法之力困住对手,再借星辰运转的轨迹耗其内力,而且他只是用毒来练烈火掌,并不一定擅长毒功,当然这点我们也需要防御。” 孙不二眼神一动:“可北斗阵需七人同心,眼下除了你我三人,剩下的弟子……” “弟子愿领命。”清若突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清若虽功力尚浅,但阵法的要义已烂熟于心。只要能困住那魔头,哪怕拼上性命,我们也绝不含糊。” 尹志平看向她,见她眼底虽有悲恸,却无半分惧色,心里微微一暖:“清若师妹放心,阵法的关键在引阵之人,志平会坐镇中宫,再加上赵志敬、齐志明和李志成,足以施展这天罡北斗阵的威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赵师兄已得王师叔七分真传,齐师弟与李师弟的内力虽不及长辈,却胜在年轻力壮,耐力持久,正好能配合阵法消耗对手。” 他转向两位师叔,语气斩钉截铁:“当务之急是封锁各殿,以查夜为名搜山,同时让弟子们均按北斗方位布防。一旦发现踪迹,立刻以烟花为号,请君入瓮。” 郝大通抚须点头,眼中却仍有犹豫:“此计可行。只是……志平,你确定不等你师父他们回来?全真五子合力,胜算终究更大些。” 尹志平沉默片刻,突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剑:“师叔,等不得。” 这句话掷地有声,让孙不二与郝大通皆是一怔。 尹志平走到殿中,对着两位师叔深深一揖,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弟子斗胆直言,林镇岳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我怀疑他现在并不是在练功,而是中了毒,才会急于用移毒之术,这般状态下,他的内力最多只能发挥五成。可若等他解毒痊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可能就要真的大开杀戒了。” 孙不二和郝大通对视一眼,皆觉得尹志平所言在理,如果他是来挑衅的,没必要躲躲藏藏,如果他是为了练功也没必要挑这个时候,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本身就中了毒,正在解毒。 只是尹志平所说的未免太过骇人,孙不二眉头紧锁:“志平,你这话……” “弟子并非危言耸听。”尹志平抬起头,“林镇岳能在短短数年覆灭十几个门派,靠的不仅是阴毒,这些年他利用那种阴邪的方法已经摆脱桎梏,武功突飞猛进,一旦让他摆脱毒素困扰,到那时,他若想踏平重阳宫,易如反掌。” 他想起原着中尹志平的经历——十九岁那年,谭处端师叔被欧阳锋所害,正是他代替师叔,与其他六位组成天罡北斗阵,抵御来犯的强敌,自那时起,他便深知阵法的威力,更明白战机稍纵即逝。 昨日他与林镇岳交手的画面仍在眼前。当时有李莫愁和小龙女牵制,自己在旁策应,三人合力竟仍被压着打,最后能侥幸脱身全靠运气。 他太清楚对方的可怕,真等他解了冰魄银针之毒,恐怕全真五子也难挡其锋芒。 他看向郝大通,目光坚定:“郝师叔,飞鸽传书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三日。这三日里,林镇岳不知还要害多少弟子,更会借着移毒之术逐渐恢复。等师父们回来,面对的就是一个全盛时期的魔头。与其那时玉石俱焚,不如现在就拼一把——用阵法耗死他!” 孙不二看着尹志平年轻却沉稳的侧脸,忽然想起丘处机曾对她说过的话:“志平这孩子,看似温和,实则有股狠劲,关键时刻,比谁都果断。”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就依你之计。郝师兄,你去召集赵志敬他们,让他们立刻到三清殿集合,我在这里亲自传授清若阵法的变招。” 郝大通也被尹志平的决心打动,抚须道:“也罢,便信你这一次。只是切记,阵法的要义在‘守’不在‘攻’,切勿贪功冒进。” “弟子明白。”尹志平躬身应道,转身看向清若,“清若师妹,你带几位师妹去各殿巡查,告诉大家,发现任何形迹可疑之人,不必惊动,立刻发信号。另外,让后厨准备些干粮和清水,今夜怕是要彻夜不眠了。” 清若屈膝行礼,转身时,尹志平忽然叫住她:“师妹,告诉姐妹们,把防身的匕首都带上,若遇不测,先自保,再发信号。” 清若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尹师兄提醒。” 殿内只剩下孙不二与尹志平二人,孙不二看着他,忽然道:“你似乎对林镇岳的毒性格外了解?” 尹志平心头一紧,知道自己方才的话露了破绽,忙低头道:“弟子只是根据师妹的死状推断。那毒蔓延之快,绝非寻常毒物,定是他自身毒素积压,才会如此凶戾。更何况之前我曾与他偶遇,虽然侥幸逃了出来,但也看出他的身体似乎有恙,由此可见,他的伤势比我们想象中更重,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孙不二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道:“北斗阵的中宫是阵眼,你需打起十二分精神。这一战,不仅是为了死去的弟子,更是为了全真教的脸面。” “弟子明白。”尹志平应声,可掌心却已沁出冷汗。他知道,自己赌的不仅是阵法的威力,而是林镇岳体内的毒性。 冰魄银针的毒发作时,会让人力竭心颤,若是在阵法中被七人合力牵制,毒性必然会加速反噬。可他更清楚,一旦林镇岳察觉到他们在利用他的伤势,必会狗急跳墙——到时候,谁生谁死,就真的难说了。 第47章 灯下黑 暮色四合,重阳宫的飞檐翘角在残阳中勾勒出灰黑色的剪影,宫墙内的松柏抖落最后一缕金光,将斑驳的树影投在青石板上,随着晚风轻轻晃动。 三清殿前的广场上,火把次第亮起,橙红色的光焰舔舐着渐浓的夜色,也映照着弟子们紧张而肃穆的脸庞。 尹志平站在台阶之上,道袍的袖口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他望着下方整装待发的弟子,眉头微蹙,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蜷缩。 旁人只知林镇岳中了毒,却不知这毒的厉害——李莫愁的银针淬毒霸道异常,发作时如坠冰窟,经脉欲裂,便是内力深厚者也需耗费心神慢慢逼出。 而此刻,距林镇岳中针恰恰一日,正是毒素与内力胶着最烈、身体最虚弱的关头。 “尹师弟,已按七人一组分好,随时可出发。”赵志敬大步上前,他看向尹志平的眼神仍带几分悻悻,却也知此刻不是计较之时——对方终究没夺他指挥之权,让他继续统辖阵务,这点倒还识趣。 只是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穗上的铜铃在风中轻响,与周遭的凝重气氛格格不入。 尹志平点头,目光扫过队列:“记住,林镇岳中了剧毒,此刻正是强弩之末,但此人阴狠狡诈,绝不可掉以轻心。各组沿天罡方位布防,逐院搜查,遇可疑踪迹即刻燃放信号,切不可单独缠斗。”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尤其是偏僻处的柴房、库房、废弃殿宇,务必仔细排查。” “是!”弟子们齐声应道,声浪撞在宫墙上,激起层层回音。 随着赵志敬一声令下,弟子们如水流般散开,火把的光带在宫苑间蜿蜒,照亮了角角落落。 尹志平亲自带着一组弟子,从三清殿出发,沿中轴线缓缓前行。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掠过每一处墙角的苔藓——若有新的踩踏痕迹,必是来人不慎蹭落;扫过每一扇虚掩的窗棂,窗纸的褶皱、插销的位置都需细辨,稍有异动便藏着猫腻; 甚至连石阶缝隙里的尘土都不放过,几粒反常的湿泥、半片带血的布料,都可能是追踪的关键。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落,恰是粗心者最易露馅之处,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蛛丝马迹。 夜色渐深,寒露沾湿了道袍的下摆,带来丝丝凉意。搜索已持续一个多时辰,重阳宫的每一座殿宇、每一处院落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却连林镇岳的影子都没瞧见。 “尹师兄,会不会……他已经逃下山了?”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疲惫。他手中的火把烧得只剩半截,火星簌簌落下。 尹志平摇头,脚步未停:“不可能。”他心里清楚,林镇岳此刻最忌惮的便是李莫愁,李莫愁追到这里他肯定知晓,那女人的冰魄银针既能伤他一次,便能伤他第二次,他也不知道对方守在哪里,断不会冒此风险。 那么,他一定还在重阳宫。 尹志平停下脚步,仰头望向沉沉夜空。终南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山风穿过宫墙的垛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闭上眼,试着代入林镇岳的处境——中剧毒,内力耗损大半,被全真教和李莫愁前后夹击,既要躲搜捕,又要寻机会疗伤,会选哪里藏身? 宫苑虽大,却处处是耳目,唯有那些常年无人问津、甚至被遗忘的角落,才可能成为漏网之鱼的容身之所。 “所有人集合,”尹志平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再搜一遍,重点查那些废弃的杂物房、锁闭的阁楼,任何看似不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弟子们虽已疲惫,却无人敢懈怠,立刻重整队形,跟着尹志平朝着更偏僻的西跨院走去。西跨院多是存放旧物的地方,蛛网密布,杂草丛生,平日里鲜有人至。 转过一道月门,尹志平的目光突然被前方一间低矮的屋子吸引。 那屋子的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锁鼻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许久未曾开启。 但与众不同的是,屋子的后窗却半开着,窗纸在风中轻轻颤动,露出里面漆黑的缝隙。 “这里是什么地方?”尹志平压低声音问道。 随行的一名老执事连忙回话:“回尹师兄,这是间杂物房,堆放着早年废弃的经卷和法器,已经锁了快十年了,搜第一遍时见锁未动,便没细看。”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那半开的窗户上,窗沿的灰尘有被擦拭过的痕迹,虽浅淡模糊,却像针般刺进他眼里。“十年未开,窗户为何会敞着?”他沉声问道。 身后弟子忙答:“许是为日常通风……” “通风?”尹志平冷笑一声,眼底泛起寒意,“我早说过,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你们就是这般巡查的?” 他语气陡然转厉,扬声道:“准备破门!” 两名身强力壮的弟子上前,运起内力猛踹门板。“哐当”一声脆响,锈锁崩裂,门板应声而开,一股混杂着霉味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举火!”尹志平低喝。 火把齐明,照亮了屋内的景象。只见里面堆满了破旧的木箱和卷轴,蛛网从房梁垂落,地面的灰尘上印着几个模糊的脚印,显然有人来过。 尹志平俯身细看地上的脚印,边缘已有些模糊,积了层薄尘,显然留下有些时日了。 他眉头微蹙,心中自有计较——林镇岳昨日才潜入重阳宫,断不会留下这般旧痕。 这脚印深浅不一,步幅与林镇岳的身形也对不上,定是旁人留下的。他直起身,目光扫向四周,继续搜寻新的踪迹。 弟子们握紧长剑,小心翼翼地散开搜索。木箱被一一打开,里面尽是泛黄的经书和生锈的法器;墙角的草堆被拨开,只有几只受惊的耗子窜出;房梁上也仔细查过,空无一物。 “师兄,没人。”一名弟子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困惑。 尹志平眉头紧锁,走到那半开的窗前。窗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遮住了视线。 他探身望去,地面的泥土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指向竹林深处,但脚印很淡,像是故意抹去了痕迹。 他们虽未在屋内寻见林镇岳踪迹,但周遭的蛛丝马迹骗不了人——窗棂上新鲜的指印、墙角被踩折的枯草,都透着刚有人来过的痕迹。 显然,他曾将此处视作潜在藏身处,只是不知为何临时变卦,终究没踏进门内。这魔头心思诡谲,竟连备选之地都布下迷阵。 “他刚走不久。”尹志平沉声道,心中却越发不安。林镇岳内力受损,轻功必打折扣,若想逃离,定会留下更明显的踪迹,可这脚印却浅得反常,倒像是……故意引他们往竹林去?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尹志平的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他猛地转身,“快回议事大厅!” 众人虽不解,却见他神色急切,连忙跟随着他往回赶。夜风掀起尹志平的道袍,他的心跳得飞快,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中蔓延——林镇岳根本没走远,他躲的地方,或许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近,都要大胆。 议事大厅内,灯火通明。郝大通与孙不二正坐在案前,眉头紧锁地商议着对策。见尹志平带着弟子匆匆赶回,皆是一愣。 “志平,怎么了?找到踪迹了?”郝大通放下手中的茶盏,杯盖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尹志平却没回答,目光飞快地扫过大厅。 “清若师妹呢?”他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郝大通与孙不二对视一眼,皆是茫然。“清若方才还在殿中整理卷宗,说是等你回来汇报,难道……”孙不二的话音未落,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已变得苍白。 周围的弟子也纷纷摇头,都说未曾见过清若。 尹志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快步走到大厅中央,仰头望向悬挂在梁上的牌匾。那是当年王重阳亲手所题的“忠义千秋”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历经风雨而不朽。牌匾高悬在三丈多高的梁上,平日里无人会留意,更无人敢擅动。 “搭人梯!”尹志平低喝一声。 两名弟子立刻上前,叠起人梯。尹志平纵身一跃,踩在弟子肩头,伸手抓住牌匾的边缘,用力一荡,翻身落在了横梁上。 横梁积着厚厚的灰尘,但在牌匾后方的空隙处,却有一片明显被蹭过的痕迹,灰尘上还留着半个模糊的掌印,掌纹间隐约能看到一丝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 尹志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他一直在这里。”尹志平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我们在殿中议事,部署搜索,所有的话,他全听到了!” 都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谁能想到他竟躲在议事大厅的牌匾之后?这块悬在众人头顶的匾额,日日映入眼帘,却成了最安全的藏身处,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此人不但阴险,还擅长揣度别人心理。 郝大通与孙不二站在下方,听得心头剧震。他们万万没想到,林镇岳竟有如此胆识,竟敢藏在议事大厅的横梁之上,在众人眼皮底下偷听! “那清若她……”孙不二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敢再想下去。 “他知道了。”尹志平从横梁上跃下,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清若是他的女儿,定然是趁我们离开后,悄无声息的掳走了清若!”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大厅中炸开。弟子们哗然,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 “这魔头简直胆大包天!”郝大通气得拂尘一抖,银丝根根竖起,“竟敢在我重阳宫眼皮底下掳人!” “不行,必须立刻找到他们!”孙不二站起身,眼中怒火熊熊,“清若若有三长两短,我定不饶他!” 尹志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林镇岳掳走清若,绝非偶然。他知道清若是他的女儿,又刚偷听到众人的部署,此刻掳人,要么是想以清若为质,要么是……想利用清若做更阴邪的事。 “他刚得手不久,肯定还在宫中。”尹志平握紧双拳,指节泛白,“孙师叔,您带人封锁东、南二门;郝师叔,您带人守住西、北二角;赵师兄,你率弟子沿宫墙巡逻,严防他翻墙逃脱。我带一队人,去搜查所有可能藏人的偏僻处,尤其是……那些我们以为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方牌匾,心中的寒意更甚。林镇岳能藏在议事大厅,就敢藏在任何地方。这重阳宫,看似固若金汤,此刻却处处透着危险的缝隙。 林镇岳在金国统治的地界时,便屠戮门派世家的煞星。那十几个覆灭的势力,有传承百年的武学世家,有高手云集的江湖门派,哪一个没有布防严密?可终究都成了他掌下的灰烬。 他太懂如何撕开防御的缝隙了——何时该潜伏,何时该突袭,如何利用内部矛盾,怎样制造混乱,这些都刻在他的骨血里。重阳宫的天罡北斗阵虽精妙,弟子们虽奋勇,可在他这等灭门无数的魔头眼中,终究显得稚嫩。 若非他此刻身中剧毒、元气大伤,怕是早已如入无人之境,哪里会躲藏这么久?尹志平越想越心惊,后背竟沁出冷汗。若是让他伤愈,以他的狠辣与经验,重阳宫的这点防御,恐怕真如纸糊一般。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记住,发现踪迹立刻发信号,切勿轻举妄动。”尹志平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弟子,语气凝重如铁。 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问道:“尹师兄,若是遇上那魔头,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跑了?” 尹志平摇头,沉声道:“林镇岳阴险狡诈,且掌力带毒,你们单独遇上,无异于以卵击石。发信号,等众人合围,方能有胜算。” 他拍了拍那弟子的肩:“保存自身,才能为同门报仇。都明白了吗?” 第48章 丧尽天良 尹志平冲出议事大厅时,夜风正卷着松涛掠过宫墙,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露出内里紧绷的手腕。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林镇岳阴狠嗜杀,尤其对女子手段卑劣,此刻掳走亲生女儿,定然没安好心。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指尖按在剑柄上,冰凉的铁鞘贴着掌心,寒意顺着指缝漫上来,让纷乱的思绪稍定。 既有牌匾藏身的前车之鉴,众人的搜索愈发如履薄冰。赵志敬带着弟子们分片排查,连平日里无人问津的枯井都没放过,两名弟子腰系绳索垂下去,井底积着半尺深的黑泥,只捞出几只腐烂的木桶,回声在井中荡出空洞的呜咽。 西侧的茅厕向来是避忌之地,此刻也被翻查得底朝天。弟子们掩着口鼻,用长杆拨开秽物,青砖缝隙里只有蠕动的虫豸,连半片衣角都没瞧见。 尹志平亲自查看了藏经阁的夹层,那些堆叠如山的经卷被逐一挪开,露出后面斑驳的墙壁,指尖敲上去,只有沉闷的声响。 他又转到丹房,药柜里的瓶瓶罐罐被倒腾出来,连熬药的瓦罐都翻了底,药渣散在地上,混着艾草与硫磺的气味,依旧寻不到半分踪迹。 林镇岳敢在议事大厅横梁上潜伏,足见其胆大包天,偏好用“最危险即最安全”的险招。那么,他会把清若藏在哪里? 尹志平望着宫墙尽头那片浓如墨的黑暗,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这魔头就像钻进石缝的蛇,明明知道他就在宫里,却偏寻不到踪迹,仿佛融入了这重阳宫的阴影里,正蛰伏着等待下一次噬咬。 尹志平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夜风虽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每多耽搁一刻,清若便多一分危险,林镇岳极有可能利阴邪功法彻底逼出毒素。 他攥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强迫自己深呼吸。 不能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越是危急,越要沉住气。 重阳宫大小院落数十处,偏僻角落不在少数,但若论“最不可能有人去”,唯有一处——停尸房。 昨夜被残害的十六岁师妹就停放在那里,尸身乌青肿胀,肌肤下的血管呈紫黑色蔓延,像是蛛网缠满了四肢。 林镇岳渡过去的毒素霸道异常,白日里派去清理的弟子都不敢触碰,此刻搜查也只是匆匆一瞥,未见得足够仔细。 而这恰恰是林镇岳最可能藏身之处。尹志平太清楚这魔头的性子,专挑世人忌讳之地钻营,以常人的恐惧为掩护。 “跟紧我。”尹志平低声道,声音因克制而微微发紧。他提气掠出,道袍在夜色中划出残影,身后的弟子们握紧长剑,紧随其后,脚步声被刻意压到最低,只余下心跳撞在胸腔里的闷响。 赵志敬见尹志平神色凝重,脚步急向西北,心头立刻明了——定是发现了林镇岳的踪迹。这可是绝佳的立功机会,他哪肯落后?忙扬手招呼:“精锐弟子,跟我来!” 十余名手持长剑的弟子应声跟上,皆是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赵志敬刻意压着脚步,靴底碾过草叶只发出细碎轻响,衣袂扫过带露的草丛,溅起的水珠落地无声。 他紧盯着尹志平的背影,眼中闪过几分急切,又有几分不甘——此番若能擒住魔头,功劳绝不能全落在尹志平头上。 越靠近停尸房,空气中的血腥味便越发浓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那是烈火掌特有的气息。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脚下速度更快,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 停尸房是间低矮的石屋,没有窗,只一扇厚重的木门,此刻紧闭着。门前的石板上,隐约能看到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尚未完全干涸。 尹志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众人立刻分散开来,呈扇形围在门前,长剑半出鞘,寒光在夜色中闪烁。他缓缓靠近木门,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屋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难道自己猜错了? 就在尹志平迟疑的刹那,屋内突然传出“砰”的一声巨响,像是重物砸在地上,紧接着是木板碎裂的脆响! “戒备!”尹志平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那扇厚重的木门竟从内被硬生生撞开,木屑纷飞如箭!弟子们早有准备,长剑急挥,将飞溅的木片尽数挡开,火星在剑刃上迸射。 一股滚烫的气浪随之涌出,带着浓烈的血腥与焦臭,熏得人几欲作呕。气浪中,一道红色身影如鬼魅般飘出,稳稳落在门前的空地上。 那人身形高大,身着一件猩红长袍,袍子上布满了黑紫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混着毒液。他头发散乱如草,脸上沟壑纵横,却泛着诡异的潮红,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如同饿狼盯着猎物。正是林镇岳! 他的目光扫过围上来的弟子,最后落在尹志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好,好得很!王重阳的徒子徒孙里,竟还有你这般机警的人物。” 他显然没认出,眼前的全真道士,便是不久前在山下与他交手、假扮杨过的那人。那日尹志平口中含着一块鹅卵石,刻意改变了声线与身法,又有穿着黑衣蒙着面,再加上小龙女和李莫愁牵制,林镇岳根本无法分辨。 尹志平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林镇岳!你这奸贼恶贼!在我重阳宫滥杀无辜,掳掠女子,今日定要你碎尸万段,以告慰枉死的师妹!” “碎尸万段?”林镇岳仰头大笑,笑声嘶哑如破锣,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就凭你们这群黄口小儿?” 他的目光扫过尹志平身后的弟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魔头!休要狂妄!”随着怒喝,郝大通与孙不二也带着弟子赶到。孙不二看到林镇岳,气得浑身发抖,拂尘上的银丝根根竖起,“快说!你把清若藏到哪里去了?” 郝大通则面色凝重,他注意到林镇岳的气息虽有些紊乱,却比预想中强盛得多,掌心隐隐有红光流转,显然体内的毒素已解,只是元气受损尚未恢复。 林镇岳瞥了他们一眼,突然侧身让开,露出身后敞开的房门。 众人的目光瞬间投向屋内,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石屋内部——角落里的草堆上,赫然躺着一名女子! 她全身赤裸,肌肤上布满了乌青的瘀痕,与昨夜死去的师妹一模一样,连指甲缝里都泛着黑紫色。她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显然已没了气息。 “清若师妹!”一名与清若相熟的女弟子失声尖叫,泪水瞬间涌出。 孙不二看清那女子的面容,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畜生!你这个畜生!”她指着林镇岳,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竟能下此毒手,简直猪狗不如!” 郝大通也气得胡须发抖:“天地不容!此等恶行,必遭天谴!” 林镇岳脸上的狞笑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转瞬即逝,被狠戾取代:“亲生女儿又如何?从我决定练这烈火掌的那一刻起,就没什么不能舍弃的。” 他的确躲在议事大厅的牌匾上,将众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得知清若是自己的女儿时,他先是震惊,随即涌上的竟是狂喜——这简直是上天送给他的“良药”! 冰魄银针的毒素虽烈,但他那套阴邪的双修功法,恰能借至亲之血驱毒。他趁尹志平带人离开,悄无声息地掳走清若,直奔这停尸房。此处偏僻无人,又有现成的“掩护”,最适合他行事。 此刻,他体内的毒素已尽数被逼出,只是强行驱毒伤了元气,内力只剩不到五成。但他毫不在意,只要给他三日时间调息,必能恢复巅峰,到那时,整个重阳宫谁能拦他? 方才在横梁上,他已将全真教的虚实看得通透。丘处机等不在,剩下的郝大通与孙不二虽强,却不足为惧;年轻弟子中,唯有尹志平和赵志敬稍显棘手,但终究年轻识浅。即便五子归来,他也有信心逐个击破——这些年,被他灭门的门派中,不乏根基更深的。 “多说无益。”林镇岳双掌缓缓抬起,掌心的红光越来越盛,空气都仿佛被点燃,“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这烈火掌的厉害!” 尹志平心头一凛,知道不能再让他拖延时间。“布阵!”他一声令下,周围的弟子立刻变换阵型。七人一组,踏着北斗方位,长剑交错,形成一道严密的剑网,将林镇岳团团围住。 “雕虫小技。”林镇岳冷笑一声,猛地踏前一步,双掌齐出! “轰!” 炙热的掌风如海啸般涌出,所过之处,地面的石板竟被烤得焦黑。最前排的七名弟子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袭来,剑网瞬间变形,几人手臂剧痛,长剑险些脱手,连连后退才稳住身形,嘴角已溢出鲜血。 “好强的掌力!”尹志平暗自心惊。林镇岳明明元气大伤,掌力却仍如此霸道,若让他恢复,后果不堪设想。 “赵师兄,带人从侧翼牵制!”尹志平高声喊道,同时长剑一抖,化作一道银虹,直刺林镇岳左肩。他知道烈火掌刚猛有余,灵动不足,唯有攻其破绽,方能奏效。 赵志敬应声领命,带着另一组弟子绕到侧面,剑招连绵不绝,如狂风骤雨般袭来。 林镇岳却不慌不忙,左掌横推,逼退尹志平的长剑,右掌反手拍出,掌风带着焦糊气,逼得赵志敬等人连连躲闪。他虽身形高大,动作却异常迅捷,在剑网中穿梭,掌风所至,弟子们的剑招纷纷被震开。 “一群废物!”林镇岳狞笑着,突然纵身一跃,双掌如流星般砸向右侧的剑阵。那组弟子猝不及防,被掌风扫中,顿时惨叫着倒飞出去,阵型瞬间溃散。 “休要伤我弟子!”郝大通怒喝一声,拂尘挥洒,银丝如鞭,卷向林镇岳的手腕。孙不二也同时出手,长剑化作一道清光,直取林镇岳心口。 林镇岳见状,竟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郝大通一拂尘,左臂顿时一阵酸麻。但他右掌速度更快,已拍向孙不二的面门。孙不二无奈,只得回剑自保,被掌风震得后退三步。 “以二敌一,也敢称名门正派?”林镇岳冷笑,借着郝大通拂尘的力道,身形猛地向后掠出,避开了尹志平的追击,稳稳落在停尸房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清若的尸身,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即又变得冰冷:“今日便不陪你们玩了,改日再来取你们狗命!” 说罢,他转身就要冲入夜色。 “想走?没那么容易!”尹志平岂能容他逃脱,脚尖一点,如箭般追了上去,长剑直指其背心。 林镇岳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右掌陡然加速,竟不顾自身防御,硬要与尹志平拼个两败俱伤! 尹志平没想到他如此疯狂,连忙变招,长剑挽出一个剑花,避开掌风,削向他的手腕。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林镇岳突然冷笑一声,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乌黑的银针,猛地掷向尹志平! 那银针小巧诡异,在空中几乎隐形,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竟是淬了毒的暗器! 尹志平心头一紧,知道这是李莫愁的冰魄银针,依旧有很强的毒素,连忙侧身躲闪,银针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竟瞬间腐蚀出一个小坑! 趁他躲闪的间隙,林镇岳已纵身跃起,朝着宫墙的方向掠去。 “拦住他!”郝大通怒喝,与孙不二一同追了上去。 弟子们纷纷挥剑阻拦,却被林镇岳的掌风一一震开,惨叫声此起彼伏。 尹志平抹去脸颊的冷汗,望着林镇岳越来越远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知道,今日若让林镇岳逃脱,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追!”他低喝一声,提剑跟上。 第49章 全真教的修罗场 林镇岳身形如电,红袍在夜色中划过诡异的弧线,朝着宫墙方向疾掠。他掌风凌厉,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炙烤空气的热浪,逼得沿途拦截的弟子连连后退,稍有不慎便被掌风扫中,轻则口吐鲜血,重则骨断筋折。 “拦住他!”尹志平在后紧追,长剑划破夜空,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他眼睁睁看着又一名弟子被林镇岳一掌拍飞,撞在廊柱上昏死过去,心头的怒火与焦急交织,几乎要燃尽理智。 郝大通与孙不二分左右包抄,拂尘与长剑配合默契,不断袭扰林镇岳的退路。郝大通的拂尘银丝如铁,专缠对方手腕;孙不二的剑法灵动迅捷,直取周身要害。可林镇岳的烈火掌实在霸道,双掌翻飞间,竟硬生生在两人的夹击下撕开一道缺口,继续向前冲去。 “这魔头掌力竟如此凶悍!”郝大通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汗。他与孙不二已尽全力,却始终无法真正困住对方,反而被对方的掌风震得气血翻涌。 “他刚解了毒,元气未复,撑不了太久!”尹志平高声喊道,既是提醒两位师叔,也是在给自己打气,“赵师兄!按第二套方案布防!” 前方黑暗中传来赵志敬的回应,声如洪钟:“明白!各阵就位!” 话音刚落,只见宫道两侧的树丛、廊柱后突然涌出大批弟子,手中长剑在火把映照下寒光闪烁。一百九十六名弟子迅速分流,每七人一组,踏着整齐的步伐,瞬间在林镇岳前方布下二十八个小型天罡北斗阵。 这些阵形环环相扣,前阵未破,后阵已起,如同一张巨大的渔网,将通往宫墙的路径彻底封锁。更精妙的是,各阵之间留有微妙的空隙,看似可供穿插,实则暗藏杀机——一旦踏入,周遭阵法便会同时发动,剑网交织,任你轻功再高也难脱身。 赵志敬站在不远处的假山之上,手持令旗,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局。他虽心胸狭隘,却在阵法指挥上颇有天赋。当年误会郭靖时,他能以九十八人布下联防之阵;如今人数翻倍,指挥起来更是得心应手,令旗挥动间,各阵进退有序,严丝合缝。 当年郭靖破天罡北斗阵时,凭着对阵法的通透了解,才能够如此顺利,如今赵志敬又在阵法上浸淫多年,针对前代布阵的疏漏做了细微改动——阵眼的转换更快,七人之间的呼应更密,连剑气的衔接都添了三分诡谲,威力已胜过往昔。 林镇岳的武功虽狠辣霸道,却终究比不上郭靖的深厚。更要命的是,他此刻重伤未愈,连烈火掌的威力都打了折扣,何况他对天罡北斗阵的运转一无所知,只当是寻常的合围之术。 这般境况下,他面对的已不是松散的剑阵,而是一张步步紧逼的天罗地网。每一次冲撞都像撞在绵密的礁石群上,刚猛的掌力被层层卸去,反而引来了更凌厉的剑气反扑。他越是挣扎,便被缠得越紧,眼中的狂傲渐渐被惊疑取代,终于明白自己撞上了硬茬。 “好个全真教,竟有这等布置!”林镇岳咬牙暗骂,心中涌起一丝悔意。方才在停尸房若能留下清若的活口当人质,此刻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但事已至此,退缩便是死路。他低吼一声,双掌猛地拍向最近的一组剑阵,掌心红光暴涨,竟比之前更盛三分——这是他强行催谷内力,想要以力破阵。 “结阵!”那组剑阵的带头弟子厉声喝道。七人迅速走位,长剑交错成一个菱形,剑气汇聚成一道淡蓝色的光盾,稳稳迎向林镇岳的掌风。 “砰!” 巨响震得周遭树叶簌簌落下,光盾剧烈震颤,七名弟子脸色一白,齐齐后退半步。但阵形未散,剑气依旧凝聚。 林镇岳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道传来,竟将他的掌力卸去大半。他心中一惊,这组弟子的内力远不及他,却凭着阵法之力硬接下自己一掌,可见这北斗阵的玄妙。 “找死!”他不信邪,再次挥掌拍去,这一次掌风更急,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那组弟子咬牙支撑,光盾上已出现裂纹。“噗”的一声,最前方的弟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剑势顿时散乱。 林镇岳抓住机会,左掌变爪,硬生生从光盾的缝隙中探入,指尖划过一名弟子的肩头。那弟子惨叫一声,肩头瞬间焦黑,倒飞出去。 阵形一破,其余六名弟子顿时暴露在掌风之下。林镇岳双掌翻飞,如同拍苍蝇般将他们一一扫倒,不过片刻,这组剑阵便已溃散,五名弟子重伤倒地,只剩下两人勉强支撑,脸色惨白如纸。 “不堪一击!”林镇岳狞笑一声,正要继续前冲,却见两侧又有两组剑阵合拢过来,剑网如织,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他心头一沉,知道这是车轮战的开始。但此刻已无退路,只能硬闯。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成了重阳宫弟子的炼狱,也是林镇岳的煎熬。 他如同一只被困在蛛网中的猛兽,左冲右突,每冲破一组剑阵,都要付出几分力气。烈火掌虽猛,却极其耗损内力,尤其是他刚解完毒,元气本就亏损,又强行与清若行那阴邪之事,此刻更是后劲不足。 冲破第三组剑阵时,他的额头已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掌风虽依旧炙热,却明显慢了半分。一名弟子抓住机会,长剑险些刺穿他的右臂,若非他躲闪及时,怕是已添新伤。 冲破第五组剑阵时,他的脚步已有些虚浮。红袍被剑气划破数道口子,露出里面汗湿的衣衫。当他一掌拍飞最后一名弟子时,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一阵翻江倒海。 “魔头已疲!加把劲!”赵志敬在假山之上看得清楚,挥动令旗,又有三组剑阵从侧后方包抄过来。 尹志平与郝大通、孙不二也已追至近前,三人呈品字形,将林镇岳的退路彻底封死。 “林镇岳,你已无路可逃!”尹志平长剑直指对方,声音冰冷,“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林镇岳直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留我全尸?就凭你们?”他深吸一口气,掌心的红光竟再次暴涨,比巅峰时还要妖异几分! “这是……燃血催功?”郝大通脸色剧变,“他竟不惜损耗精血,也要强行提升功力!” 孙不二也是心头一紧:“此等邪术,虽能短时提升战力,却会伤及根本!他这是要拼命了!” 林镇岳狞笑着,身形再次动了,速度竟比之前快了三成,如同一道红色闪电,直扑右侧的剑阵。 “不好!”尹志平惊呼,想要阻拦却已不及。 那组剑阵的弟子显然没料到他还有如此爆发力,阵形瞬间被冲散。林镇岳双掌如刀,竟直接拍碎了两名弟子的头骨,鲜血脑浆溅了他一身,更添几分狰狞。 “哈哈哈!挡我者死!”林镇岳狂笑着,踏着弟子的尸身继续前冲,掌风所至,无人能挡。 尹志平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门,目眦欲裂。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弟子们的伤亡只会越来越重。必须想办法彻底困住他,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他眼神一凛,看向郝大通与孙不二,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心领神会。 “赵师兄!收缩阵形,缠住他!”尹志平高声喊道。 赵志敬会意,令旗挥动间,周围的剑阵迅速收缩,不再追求围堵,而是以更小的范围缠斗,尽量拖延时间。 尹志平则与郝大通、孙不二缓缓逼近,三人气息相连,竟隐隐形成一个小型的三才阵。郝大通的拂尘主守,孙不二的长剑主扰,尹志平的长剑则凝聚全身内力,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林镇岳虽靠着燃血催功暂时压制了疲惫,却也感觉到了越来越重的压力。周围的剑阵如同附骨之蛆,杀不胜杀;身后的三人更是如芒在背,气息越来越强。 他猛地回头,看向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这个领头的年轻道士,剩下的人自然不攻自破! 心念及此,林镇岳不再恋战,身形陡然折返,双掌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尹志平!掌风未至,周遭的空气已被炙烤得扭曲,地面的碎石竟被热浪掀得腾空而起,带着尖锐的呼啸掠向尹志平面门。 这正是尹志平想要的局面。他望着扑面而来的红影,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握紧长剑迎了上去。 他太清楚,若任由林镇岳在剑阵中肆意屠戮,即便最终能将其拿下,全真教的三代弟子也会折损大半——这些敢于冲锋的,哪个不是各院挑出的精英?哪个不是肯为同门豁出性命的血性汉子?他们或许武功不及林镇岳,却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此刻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便是最好的证明。 “来得好!”尹志平低喝一声,长剑挽出一道浑圆的剑圈,正是全真剑法中的“天绅倒悬”。剑光如练,将袭来的碎石尽数挡开,同时脚步疾踏,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剑势陡然加快,化作漫天银星,罩向林镇岳周身大穴。 林镇岳见他剑招精妙,心中竟莫名一动。这剑法虽是全真正统路数,可那转身的弧度、手腕翻转的角度,竟让他想起了不久前在山下遇到的那个少年——小龙女的徒弟,杨过。尤其是尹志平此刻拧身避掌的姿态,腰腹间的发力方式,与那少年简直如出一辙。 “不可能……”他脑中闪过一丝困惑。这道士分明是全真教的尹志平,怎么会有杨过的影子?那少年明明是古墓派的传人,招式阴柔诡谲,与眼前的正阳剑法截然不同。 可越是交手,这种熟悉感便越强烈,尤其是尹志平剑尖偶尔划过的刁钻角度,总带着几分古墓派的灵动。 但这念头只在脑中一闪便被他压了下去。此刻他满心想的都是逃命,哪有余力细究?双掌猛地一错,掌风陡然转烈,硬生生从剑网中撕开一道缝隙,右掌直取尹志平心口,袖袍间已凝聚起黑紫色的毒劲——他竟在袖中抹上了冰魄银针的余毒! “志平小心!”郝大通与孙不二早已掠至两侧,见状同时出手。郝大通的拂尘如灵蛇出洞,缠向林镇岳的右臂;孙不二的长剑则如秋水横流,斜刺他的肋下,逼得他不得不回掌自救。 三人瞬间结成三才阵,尹志平居前主攻,剑势连绵不绝;郝大通居左主守,拂尘银丝织成屏障;孙不二居右游走,剑招刁钻,专寻破绽。这阵法看似简单,却将三人的功力拧成一股绳,尹志平的剑法虽不及林镇岳刚猛,却有两位师叔的内力支撑,剑招愈发沉稳;郝大通与孙不二则借尹志平的剑势掩护,不断袭扰,让林镇岳难以全力施为。 林镇岳越打越心惊。他本想擒住尹志平当人质,却没料到这三人配合竟如此默契。他的烈火掌刚猛有余,却总被郝大通的拂尘卸去力道;想要绕开尹志平的剑网,又被孙不二的冷剑逼回;偶尔抓住破绽拍出重掌,尹志平总能以精妙步法避开,同时还能反手刺出一剑,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这三才阵就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他左冲右突,却始终找不到下嘴之处,反而被扎得满手是血。掌风一次次撞上剑网,震得他手臂发麻,体内本就亏损的真气消耗得越来越快,额头的冷汗顺着皱纹滑落,在下巴上凝成水珠,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一群鼠辈!只会躲在阵法里苟活!”林镇岳怒吼着,猛地催动内力,双掌齐出,想要以力破阵。掌风如海啸般席卷开来,竟将三才阵震得微微松动。 尹志平只觉胸口一闷,长剑险些脱手,却咬牙不退,反而剑招一变,使出“定阳针”的绝艺,剑尖稳稳点向林镇岳的掌心。这一剑看似缓慢,却蕴含着千斤之力,正是以静制动的妙招。 林镇岳见状,不得不收掌变爪,想要抓住剑身。就在这时,郝大通的拂尘突然从斜刺里窜出,缠住了他的手腕,孙不二的长剑则趁势刺向他的左肩! “卑鄙!”林镇岳又惊又怒,猛地侧身,左肩还是被剑尖划破,鲜血瞬间染红了红袍。他借着侧身的力道,硬生生挣断拂尘的银丝,踉跄着后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气息已乱得不成样子。 尹志平三人趁机逼近,三才阵再次收紧,将他牢牢困在中央。林镇岳望着眼前的剑网,又看了看周围渐渐围拢的弟子,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自己被这看似不起眼的阵法拖住了,再这样耗下去,不用等到全真五子回来,他就得交代在这里。 而尹志平望着他紊乱的气息,心中稍定。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以阵法磨去他的锐气,耗尽他的真气,让这头凶悍的猛兽,最终困死在重阳宫的方寸之地。 第50章 又是熟悉的配方 月光穿透云层,将重阳宫染成一片诡异的血红。宫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弟子们的尸身,断裂的长剑与散落的道冠交织,鲜血在青石板上汇成蜿蜒的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息,令人作呕。 郝大通与孙不二望着眼前的惨状,目眦欲裂。拂尘的银丝被鲜血浸透,变得暗红;孙不二的长剑上凝结着黑紫色的血痂,那是烈火掌与毒素交织的痕迹。 他们身后,弟子们个个带伤,呼吸急促,却依旧紧握长剑,目光死死盯着场中的红袍老者。 “林镇岳!你这魔头,今日必让你血债血偿!”郝大通怒喝一声,拂尘一抖,银丝如灵蛇般窜出,直取林镇岳的面门。他已顾不得保存实力,每一招都拼尽全力。 孙不二也同时动了,身形如柳絮飘飞,长剑化作点点寒星,专攻林镇岳下盘。她知道对方掌力刚猛,唯有避其锋芒,攻其薄弱之处。 林镇岳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连续冲破十余组剑阵,又强行燃血催功,内力早已损耗大半,再加上这三才剑阵阻碍,他的胸口已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狰狞的笑,双掌翻飞,将郝大通与孙不二的攻势一一挡下。 “就凭你们两个老东西,也想拦我?”林镇岳狞笑着,左掌逼退郝大通,右掌带起一片红光,扫向孙不二。掌风未至,炙热的气浪已让孙不二鬓角的发丝卷曲。 孙不二不敢硬接,身形急退,长剑在身前挽出一个剑花,勉强卸去部分掌力,却仍被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师叔!”尹志平见状,连忙挥剑上前接应。他深知两位师叔已快到极限,若再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合力,终于将林镇岳的去势稍稍遏制。剑光与掌风交织,气劲四溢,将周围的廊柱震得碎屑纷飞。但林镇岳的烈火掌实在霸道,掌力笼罩周身丈许,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三人虽攻势猛烈,却始终无法真正伤到他。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尹志平心中焦急,目光扫过战场,突然落在假山之上的赵志敬身上。 赵志敬正站在假山高处挥动令旗,指挥着残余的弟子布防。他面色紧张,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却依旧能精准地调度各阵,让散乱的弟子迅速归位,倒显出几分临危不乱的沉稳。 只是这份沉稳里,总透着几分精明和不讨喜。他躲在三丈开外的安全地带,借着山石掩护,将最凶险的正面拦截全推给了前方的弟子。 自己握着令旗动动手指,便让旁人在刀光掌影里搏命,倒真应了那句“运筹帷幄”,只是这“帷幄”离战场太远,远得能清晰看见同门倒下,却不必沾半点血污。 林镇岳也注意到了赵志敬。他知道,想要擒住尹志平是不可能的,但只要除掉这个指挥者,剩下的剑阵便会不攻自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虚晃一招,逼退尹志平三人,身形陡然折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假山冲去! “不好!他要对赵师兄下手!”尹志平心头大骇,连忙提剑追赶。 但林镇岳的速度实在太快,即便内力不济,也远非尹志平能及。 不过转瞬之间,林镇岳已冲到假山之下,眼看对方掌风越来越近,赵志敬竟下意识想后退躲闪——那些弟子惨死的模样在脑中闪过,林镇岳的手段太过残忍,让他心底生出怯意。 这一退,原本严整的防御瞬间出现破绽,阵法也跟着散乱,林镇岳抓住机会,掌风陡然加速,如入无人之境般长驱直入。 赵志敬武功本在尹志平之上,此刻却被对方的凶悍震慑。起初他还未察觉危机迫近,直到林镇岳掌风扫得他鬓发卷曲,才猛地惊觉,顿时手忙脚乱。 他挥舞长剑护住周身,剑光密集如网,看似有章法,实则已乱了心神。剑招虽快,却失了准头,本该护住心口的剑势偏了半寸,本应封死下盘的剑圈留了空隙。 本来以他的武功,若沉下心好生防御,即便挡不住林镇岳,支撑片刻也并非难事。可此刻他心防已溃,手腕发颤,脚下虚浮,每一剑都透着慌乱。那些平日里练得滚瓜烂熟的招式,此刻全成了虚架子,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如同纸糊的屏障,一戳就破。 “螳臂当车!”林镇岳冷笑,右掌猛地拍在剑网上。 “咔嚓”一声脆响,赵志敬手中的长剑竟被掌风生生震断!他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袭来,手臂剧痛,虎口崩裂,断剑脱手飞出。 林镇岳得势不饶人,左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扣住赵志敬的肩膀。“啊!”赵志敬惨叫一声,只觉肩膀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夹住,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赵师兄!”尹志平赶到近前,长剑直刺林镇岳后心。 林镇岳却早有准备,猛地将赵志敬挡在身前。“你敢动?”他狞笑着,五指微微用力,赵志敬的惨叫声越发凄厉,肩膀已被捏得血肉模糊。 尹志平的剑硬生生停在半空,剑尖距林镇岳的后心不过寸许,却不敢再进分毫。 赵志敬此刻却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但他终究是全真教的人,咬着牙强撑着,没有求饶,只是眼中的恐惧无法掩饰。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武功在林镇岳面前竟如此不堪,如同孩童般被随意拿捏。 “放了他!”郝大通怒喝,拂尘指向林镇岳,却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孙不二也停下了攻势,脸色凝重如铁。她知道,此刻赵志敬在对方手中,他们投鼠忌器,局势已完全被林镇岳掌控。 但若让他挟持赵志敬冲出重围,后果不堪设想——以这魔头的狠辣,定然会对全真教展开疯狂报复,到那时,永无宁日。 林镇岳看着三人投鼠忌器的模样,越发得意:“都给我让开!否则,我现在就捏碎他的骨头!”他说着,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赵志敬痛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林镇岳在全真教杀了这许多人,众人对他恨之入骨,绝无放他离开的道理。 可赵志敬在他手中,想要不顾其生死强攻,却又违背了名门正派的底线。这便是桎梏,明知不可,也不得不为同门的性命投鼠忌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突然从停尸房的方向窜出,速度快得如同鬼魅! 那是一个女子,全身赤裸,肌肤上布满了乌青的瘀痕,正是清若!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林镇岳。他明明记得,自己已将清若的毒素逼入心脉,她绝无生还可能,更别说有如此力气冲过来! 原来,林镇岳虽借清若之身驱毒,却因急于脱身,并未确认她是否真的断气。清若体内的毒素虽已攻心,却凭着一股滔天恨意吊着最后一口气。 她听到外面的打斗声,尤其是听到赵志敬的惨叫,便知道是林镇岳在作恶。一股决绝涌上心头,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停尸房爬了出来。 此刻,她眼中只有那个毁了她一生、害死无数无辜的恶魔。看到林镇岳正挟持着赵志敬,背对着自己,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镇岳!你这个畜生!”清若嘶吼着,声音嘶哑如同破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林镇岳的后背扑去,死死地抱住了他! 林镇岳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正着。他心中一惊,随即涌起暴怒——一个将死之人,竟敢拦他?“滚开!”他猛地运起内力,想要将清若震飞。 “咔嚓”几声脆响,清若的手臂骨骼寸断,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抱着必死的决心,手臂如同铁钳般,死死地勒住林镇岳的腰,任凭骨骼断裂,也绝不松手! “你……”林镇岳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清若竟有如此毅力。 清若看着近在咫尺的恶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她知道自己杀不了对方,但她体内的毒素,或许可以!她猛地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咬在林镇岳的臂膀上! “啊!”林镇岳惨叫一声,只觉肩膀传来一阵剧痛,随即一股熟悉的麻痒感顺着血脉蔓延开来——是清若体内的毒素! 剧痛与毒素的双重刺激,让林镇岳心神大乱。他再也顾不得挟持赵志敬,猛地向后一甩! “砰!砰!” 两声闷响,清若与赵志敬同时被甩飞出去。清若撞在假山之上,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落在地,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赵志敬则摔在尹志平脚边,晕死过去。 就在林镇岳因剧痛与毒素嘶吼张口的刹那,尹志平动了! 他早已蓄势待发,见林镇岳怒吼,又恰好正对着自己,毫不犹豫地将一枚早已捏在手中的石子猛地掷出!石子如箭,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入林镇岳的口中! “唔!”林镇岳喉咙一哽,顿时干呕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气息瞬间紊乱。 多么熟悉的配方,昨日他还尝过,他终于可以断定,眼前的尹志平就是小龙女和李莫愁口中所说的杨过! “就是现在!”郝大通与孙不二对视一眼,同时发动攻势! 郝大通的拂尘银丝如电,缠向林镇岳的手腕;孙不二的长剑则化作一道清光,直刺他的肋下! 林镇岳此刻正被石子卡喉,又被毒素侵袭,根本来不及防备。“噗嗤”两声,拂尘的银丝缠住了他的右臂,孙不二的长剑则深深刺入他的左肋! “啊!”林镇岳惨叫一声,左肋鲜血喷涌而出,他猛地运起残余的内力,居然硬生生的将那枚石子给咽了下去,同时右掌向后一甩,逼退郝大通与孙不二,这才踉跄着后退数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掌,只见掌心已隐隐泛起乌青——清若咬中的伤口处,毒素正在迅速蔓延。 “好……好得很……”林镇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知道,自己再不走,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他强提一口真气,点住左肋的穴道暂时止血,又封住左臂的经脉延缓毒素蔓延,转身朝着宫墙的方向狂奔。 此刻的他,气息已乱,脚步虚浮,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 “追!”尹志平抱起晕死的赵志敬,交给身后的弟子,提剑便追。郝大通与孙不二也紧随其后,残余的弟子们虽疲惫不堪,却也咬牙跟上。 林镇岳拼尽全力,终于冲到了宫墙下。这宫墙高达十三丈,以他此刻的状态,绝难一跃而过。 但墙面并不光滑,有很多凹槽。他的“壁虎游墙功”也极为厉害,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在墙面上连点数下,身形如壁虎般向上攀爬。 但此刻他的左臂被毒伤,无力使用,只能靠右臂发力,攀爬的速度慢了许多。 尹志平等人已追到墙下,看着他越来越高,心中焦急万分。一旦让他翻过去,进入后山的密林,再想寻他,难如登天! “射!”尹志平厉声喝道,抬手就将长剑掷了过去。寒光如电,擦着林镇岳耳畔钉在墙缝里,石屑飞溅。 全真弟子纷纷效仿,数十支长剑带着破空锐啸攒射而上。林镇岳如壁虎般在墙上游走,脚掌在砖缝中借力翻飞,险之又险避开剑雨——一支长剑擦过他肩头,带起血珠;另一支几乎钉入他脚踝,却被他猛地拧身躲过。 他毕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长剑掷来准头不及弓弩,尽数被他险险避开,只是肩头新伤渗血,攀爬之势更显狼狈。 眼看他就要爬到墙头,尹志平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墙头之上,突然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纤细窈窕,杏黄道袍,在残阳下如同谪仙。她手中握着一柄拂尘,看着即将爬上来的林镇岳,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冰冷。 “是你?!”林镇岳看到那身影,瞳孔骤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恐惧——是李莫愁!她竟然一直守在这里! 他想要退缩,却已来不及。李莫愁的拂尘猛地挥出,银丝如暴雨般落下,不是攻向他的身体,而是缠向他的右臂! 林镇岳的右臂正贴在墙面上发力,被银丝一缠,顿时动弹不得。他心中大骇,想要挣脱,却发现银丝上竟带着刺骨的寒意——淬了毒! 又是熟悉的配方!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李莫愁的右掌猛地拍出,掌风凌厉,直取他的天灵盖! 林镇岳此刻一只手被缠住,一只手受伤,根本无法防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白皙的手掌在自己眼前放大。 “砰!” 一声闷响,李莫愁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林镇岳的天灵盖上,正是李莫愁的拿手绝技,五毒神掌! 林镇岳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恐惧凝固,随即失去了所有神采。他的身体软软地垂下,从十三丈高的宫墙上坠落,“砰”地一声摔在尹志平等人面前,鲜血从七窍中涌出已然气绝。 第51章 疑窦丛生 残阳如血,泼洒在重阳宫的琉璃瓦上,却被层层叠叠的云层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宫墙内侧的阴影里时,已只剩几分惨淡的红。 李莫愁早早地立在十三丈高的宫墙垛口,杏黄道袍的衣角被山风掀起,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屈服的旗帜。 重阳宫西北角的望岳台,是处三面皆陡崖的险地,唯东侧一条窄径可通。 此处地势极高,凭栏远眺,大半个重阳宫尽收眼底,西侧崖下便是连绵无际的黑松林,枝叶在暮色里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正是绝境藏生机的妙处。 李莫愁便立在台边那块突出的青石上,杏黄道袍被山风灌得鼓鼓的,却如钉在石上般纹丝不动。 自午时起,她已在此守了三个时辰,拂尘的银丝垂在身侧,沾了暮露的凉意,泛着冷光。 血色夕阳沉入西山,黛青的夜幕漫上来,将宫阙染成墨色。 她始终未动,目光像鹰隼般锁着宫墙那道唯一的缺口,连眼皮都未曾多眨。 直到天边浮起一弯残月,墙内的厮杀声从起初的震天动地,渐渐变得稀疏,最后只剩隐约的呻吟与兵刃拖曳声。 她握着拂尘的手,终于微微收紧——林镇岳若要逃,这望月台下的黑松林,便是他唯一的路。 她的视线穿过缭绕的血腥气,落在场中那道红袍身影上时,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林镇岳……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着几分刻骨的厌恶,昨日李莫愁在终南山脚撞见这魔头时,差点小命不保。 后来在杨过的帮助下,他中了她的冰魄银针,仓皇逃命,那时她本想趁他病取他命,却发现他跑到了重阳宫,在这里自己也不敢乱来。 李莫愁望着宫墙内的火光,眉头微蹙。林镇岳的烈火掌霸道得不讲道理,一旦让他恢复伤势,自己就再无杀他的可能。 更让她不齿的是他那疗伤法门——需取女子精血温养经脉,绝对的邪术。 终南山一带,除了重阳宫,再无第二个有足够“血源”的地方。他躲进这里,是意料之中的事。 所以李莫愁寻到尹志平时,语带寒意,句句似在恐吓,实则字字敲在关节上。她要这道士明白,重阳宫已藏了头恶狼。 以全真教的规矩,断容不得邪魔在自家地盘作祟。只需点透这层,自会有人提着剑去找林镇岳——她要的,不过是借他人之手,逼那魔头现身。 只是没想到,全真教的反应会这么快。 李莫愁隐在暗处,看着尹志平不过半日便调动起所有弟子,以天罡北斗阵布下天罗地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她本以为这群道士循规蹈矩,至少要磨蹭到天明才会有动作,却不想尹志平竟如此果决——封锁各殿通道,逼林镇岳现身,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更让她意外的是,尹志平的应变能力也不错,他与郝大通和孙不二联手,剑阵看似松散,实则暗藏玄机。 郝大通的拂尘护中,孙不二的长剑掠边,尹志平自己则游走在外,专挑林镇岳掌力转换的空隙下手。 烈火掌的热浪虽灼人,却屡屡被剑阵卸去大半,逼得林镇岳左支右绌,赤红的掌风渐渐失了章法。 全真教仗着人多,用人海战术硬生生逆转局势。林镇岳被数十柄长剑困在核心,眼瞅着插翅难飞。 可惜那赵志敬过于惜命,始终躲在后面指挥,给了他杀出去的空间。 即便如此,他也被郝大通拂尘扫中肩头,孙不二剑挑左肋,带伤逃窜时脚步虚浮,连烈火掌都催发不出往日的威势 李莫愁指尖捻着拂尘银丝,心中暗忖:这尹志平倒真有两把刷子,竟能将一群惊魂未定的弟子拧成一股绳,连郝大通、孙不二都甘愿听他调度。 “差不多了。”李莫愁心想。她紧了紧手中的拂尘,目光在混战中穿梭,最终落在尹志平身上。 那青年道士正与郝大通、孙不二合力围攻林镇岳,长剑挥洒间,竟隐隐有几分主导攻势的意味。 郝大通的拂尘刚猛有余,却失了灵动;孙不二的剑法刁钻,却内力不足;唯有尹志平,总能在林镇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刺出一剑,逼得他不得不回掌防御。 就在这时,林镇岳猛地一声怒喝,双掌齐出,掌风裹挟着炙热的气浪,逼得三人连连后退。 他显然是想突围,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假山高处的赵志敬身上——那里是剑阵的指挥中枢。 “蠢货。”李莫愁在心里骂了一声。赵志敬躲在山石后挥令旗,看似稳妥,实则把自己暴露成了最显眼的靶子。果然,林镇岳虚晃一招,身形陡然折向假山,速度快如鬼魅。 “不好!”墙下传来尹志平的惊呼。他提剑便追,却被林镇岳甩开数丈。 李莫愁看着他焦急的身影,忽然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她追了蒙着面的杨过也有数日,对他的轻功也有所了解,明明不及自己,却总能用最刁钻的手段拖延时间。 接下来的变故,更是让李莫愁瞳孔微缩。赵志敬被林镇岳擒住,尹志平投鼠忌器之际,那名叫清若的女子竟从停尸房冲了出来,以血肉之躯抱住林镇岳。 这股狠劲,连她都觉得心惊。更让她在意的是,林镇岳被清若咬住臂膀、毒素攻心嘶吼的刹那,尹志平的动作——他几乎没有犹豫,一枚石子从指尖弹出,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入林镇岳的口中!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手法! 李莫愁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有冷水从头顶浇下。昨日清晨在终南山密林,蒙着面的杨过也是这样,趁林镇岳与小龙女缠斗分神时,将口中含着的石子猛地吐出,正中林镇岳的咽喉! 也正是因为他,自己的冰魄银针才能够将林镇岳击中。 可那是杨过呀,早在一年前,李莫愁就与杨过打过交道,十几天前更是在自己的手中救走了陆无双,之后在终南山下巧遇,虽然蒙着面,但那身形、那股子机灵劲,都与他一般无二。 可此刻看着尹志平,看着他掷出石子后收势的弧度,看着他脸上那抹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一个荒唐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如藤蔓般缠上心头—— 昨日那个人,会不会根本不是杨过?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思绪清明了几分。 不可能,杨过是小龙女的徒弟,两人形影不离,昨日小龙女赶来时,那蒙面人的确与她并肩作战,动作间的默契绝非旁人能及。 自己的师妹怎么会弄错?可……李莫愁的目光再次落在尹志平身上,他的身高、肩宽,甚至挥剑时手臂摆动的幅度,都与那个蒙面人太过相似。 若说有哪里不同,便是昨日那人用的是匕首,而尹志平用的是长剑;昨日那人蒙着面,眼神里带着几分灵动,而尹志平此刻的目光,只有沉稳与决绝。 可这真的能说明是两个人吗? 脑海里忽然闪过昨日撞见的那一幕,李莫愁的脸颊竟有些发烫。 那时她被林镇岳打伤,昏迷了一阵子,等到醒来之后就发现——小龙女与那个蒙面人,也就是杨过,竟在芦苇丛中纠缠。 阳光洒在两人赤裸的肌肤上,泛着一层暧昧的光晕。 小龙女平日里清冷如冰,那时却像换了个人,脊背弓成一道极致的弧线,肩胛处的蝴蝶骨高高凸起,仿佛要冲破肌肤的束缚。 而那蒙面人的手臂却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她汗湿的腰肢,指节深陷进细腻的肌理,每一次发力都带着不容挣脱的蛮横。 李莫愁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小龙女的喘息声细碎而急促,带着难以言喻的媚意,全然没了往日的清冷。 而那蒙面人,低低的喘息与她交缠在一起,动作愈发急切,仿佛要将怀中的人揉碎了融进骨血里。 当时她只觉得羞耻,匆匆避开,心里却认定那蒙面人是杨过——除了他,谁还能让小龙女露出那般模样? 可现在,若那个蒙面人是尹志平…… 李莫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这位小师妹,自小在古墓长大,不染尘俗,对男女之事懵懂无知,难道被一个全真教的道士…… 而且尹志平还是丘处机的弟子,是江湖上人人称赞的正派青年,他怎能做出这等事? 不,不会的。李莫愁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邪恶的念头。 定是自己看错了,尹志平与杨过,不过是身形相似罢了。再说,杨过那小子跳脱得很,哪有尹志平这般沉稳? 可目光再次投向墙下,看着尹志平指挥弟子追杀林镇岳的身影,那股子临危不乱的气度,竟与昨日蒙面人在乱战中周旋时的冷静,隐隐重合。 尤其是他追至宫墙下,见林镇岳攀爬时,厉声喝令弟子掷剑的模样,眼神里的锐利与狠劲,怎么看都与昨日掷出石子时如出一辙。 “砰!” 一声闷响从墙下传来,打断了李莫愁的思绪。林镇岳已爬到墙腰,却因左臂毒发无力,动作慢了下来。 尹志平掷出的长剑擦着他的耳畔钉入墙缝,石屑飞溅,逼得他身形一滞。 就是现在! 李莫愁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她猛地挥出拂尘,银丝如暴雨般落下,却不是攻向林镇岳的要害,而是精准地缠住了他的右臂——她记得,此刻他的左臂被清若咬中,毒素蔓延已经废掉,右臂便是他唯一的依仗。 “是你!”林镇岳仰头看到她,眼中爆出惊恐。他显然没想到,自己躲进重阳宫,还是没能避开这赤练仙子。 李莫愁冷笑一声,手腕猛地发力。银丝上淬了她特制的寒毒,专破内力。林镇岳只觉右臂一麻,力道瞬间泄了大半,身体在墙面上晃了晃,险些坠落。 “下去吧!”李莫愁懒得与他废话,右掌凝聚内力,带着凌厉的掌风,直取他的天灵盖。这一掌用了十成力道,她要确保林镇岳死透,绝无翻身可能。 掌风落下的刹那,李莫愁身形已动。她足尖在十三丈高的墙垛上轻轻一点,杏黄道袍如展开的伞盖骤然绷紧,却无半分飘逸之态——周身裹挟的劲风让衣袂猎猎作响,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宛如一尊自云端降下的女王,每下落一寸,空气便凝重一分。 林镇岳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惊恐尚未褪去,便已凝固成死寂。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天灵盖处的掌印便泛出乌黑,整个人如被抽去骨头的断木,直挺挺坠向地面。 “砰!” 重物坠地的闷响震得青石板微微发颤。林镇岳面朝下趴着,七窍间的鲜血汩汩涌出,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溪流,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再无半分生息。 尹志平望着那具尸体,又抬头看向缓步落地的李莫愁。她双足沾地时悄无声息,拂尘轻扫间,方才掌击时沾染的血珠簌簌落下,眼神冷冽如冰,浑身上下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小龙女那仙子般的空灵截然不同,仿佛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周遭万物俯首。 墙下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尹志平抬头望向墙头,与李莫愁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的眼神里带着感激,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李莫愁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试图从那平静的表情下找到一丝破绽,可尹志平的眼神坦荡,全然没有做贼心虚的模样。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不管昨日那人是谁,林镇岳已死,她的目的达到了。至于其他的……日后总有机会弄清楚。 山风卷着暮色掠过,她目光再次扫过尹志平,恰好撞见他低头检视弟子伤势时,脖颈处露出的一片肌肤。 那片肌肤光洁,却在左侧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点极淡的嫣红,像被指甲不经意掐过的痕迹。 李莫愁的呼吸猛地一滞——她记得清清楚楚,昨日密林里,小龙女动情时曾侧过头,在那蒙面人颈间…… 心头的疑窦如野草疯长,她死死盯着那点红痕,指尖因用力而掐进掌心。难道……真的是他? 第52章 断指居然也有好处 尹志平望着那具七窍流血的尸体,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松懈。 郝大通与孙不二并肩而立,拂尘与长剑上的血迹尚未干涸,脸上却已露出如释重负之色,只是看那道杏黄身影时,目光依旧凝重。 李莫愁立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谁也看不出她还隐着伤。 昨日被林镇岳一脚踹中,至今动气时仍隐隐作痛,只是她将气息敛得极好,连拂尘摆动的弧度都与平日无异。 她微微垂眸,看着林镇岳右臂上被拂尘银丝勒出的血痕,那里泛着淡淡的青黑——寒毒已侵入肌理,即便她不出手,这魔头也撑不过今夜。 但她偏要亲手了结他,一来是报昨日被搅局之仇,二来,也是想看看,墙下这些“名门正派”,尤其是尹志平的反应。 “李道友,多谢出手相助。”尹志平率先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清朗,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沉稳。 他刻意站在郝大通与孙不二身前,像是在以晚辈的身份挡在长辈面前,这份姿态做得滴水不漏,既显了尊重,又没失了全真教的气度。 李莫愁目光在他脸上一转,缓缓抬手回礼,指尖却不经意地拂过拂尘的银丝:“尹道友客气了,林镇岳这魔头,人人得而诛之,贫道不过是顺手为之。”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女子的温婉,若不看她眼底的寒意,倒真像个慈悲的道姑。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在尹志平身上细细打量。从他素色道袍上沾染的血迹,到他握剑的指节,再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方才追杀林镇岳时,他定是用了全力,此刻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疲惫。 可越是细看,心里那点疑虑就越是翻腾。这张脸,分明是尹志平,是丘处机座下最得意的弟子,可他的眼神,他的站姿,甚至说话时微微侧头的习惯,都与昨日那个蒙面人太像了。 尤其是他的身形,站在那里,不高不矮,肩宽腰窄,与记忆中那个在密林中与小龙女纠缠的身影,几乎重合。 李莫愁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却又在瞬间转了回来——她不能就这么被自己的猜想迷惑,她要找到证据,证明自己是错的。 直到目光扫过他的双手,李莫愁的视线猛地顿住了。尹志平的左手垂在身侧,小指与无名指的前端空荡荡的,伤口处的皮肤已经愈合,却留下了明显的疤痕,像两道丑陋的沟壑。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日那个蒙面的杨过出手时,左手五指齐全,绝没有这样的残缺。 “道友这手指……”李莫愁故作随意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目光却紧紧锁住尹志平的眼睛,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波动。她想看看,这道士会如何回答。 尹志平的眼神果然黯淡了几分,他低头看了看左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那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伤痛与隐忍:“之前山下历练,偶遇林镇岳残害百姓。” 尹志平提及断指时,只含糊用了“之前”二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旁人旧事。郝大通与孙不二听着,自然与他一年前养伤的时日对上,只当是陈年旧伤;李莫愁却暗自掐算——她撞见林镇岳不过三日,这“之前”在她听来,便是近日之事。 一词双关,既合了全真长辈的认知,又暗合了李莫愁对林镇岳行踪的判断。尹志平垂眸抚过断指,指尖微颤似在隐忍伤痛,无人瞧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清明——这便是言语的分寸,不多说一字,却让两边都信了七分。 其实早在昨日晚间遇到李莫愁的时候,他就已经心生警惕,毕竟刚刚与李莫愁分开,所以他当晚就摘掉了手上的假肢,并提前想好了一套说辞。 尹志平垂眸看着自己残缺的左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里裹着几分自嘲:“说来惭愧,我一时气血上涌,明知武功不及,还是提剑冲了上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翻涌的情绪:“结果可想而知。他的烈火掌刚猛无俦,我连他一掌都接不住,长剑被震飞不说,左手还被他掌风扫中。当时只觉一阵剧痛,再看时,小指与无名指已落在地上。”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李莫愁,目光里带着几分坦诚的无奈:“说来也怪,他明明有机会取我性命,却只是冷笑一声,说‘全真教的小娃娃,也配管老夫的事’,随即转身便走。我那时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连一句狠话都没能说出口。” 李莫愁闻言,眉头微蹙,拂尘轻轻搭在臂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以林镇岳的性子,向来是斩草除根,怎会留你性命?他若想杀你,你怕是连尸骨都剩不下。”在她看来,尹志平的武功虽不算弱,但在林镇岳面前,与孩童无异,对方没理由手下留情。 尹志平苦笑一声:“我也想不通。后来仔细回想,或许他那时正急于修炼邪功,怕杀了我这全真弟子,会引来师门长辈追查,反倒耽误了他的事。毕竟那时他行踪还隐蔽,不想过度引人注目。”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郝大通在一旁接口,抚着胡须道,“那魔头向来谨慎,若非这次被逼到绝境,也不会在重阳宫这般大肆杀戮。他那时若杀了志平,等于向我全真教宣战,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做这等得不偿失的事。” 孙不二也点头道:“不错,林镇岳虽狠辣,却极懂权衡。志平能活下来,虽是侥幸,却也合情合理。”她看向尹志平的目光越发柔和,“你能在那种情况下挺身而出,已是难得的勇气,断不必因此自责。” 李莫愁沉默片刻,细细琢磨着尹志平的话。林镇岳此人,她确实了解——功利心极重,做任何事都以修炼邪功为优先,若真如尹志平所说,对方当时怕引来麻烦而放他一马,倒也说得通。 她瞥了一眼尹志平那两道狰狞的伤疤,绝非伪造。 “如此说来,倒是你命大。”李莫愁语气缓和了些,指尖拂过拂尘的银丝,“不过经此一役,你倒也该明白,江湖险恶,单凭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尹志平拱手道:“李道友所言极是。那日之事,让我明白自身武功尚有不足,之后便勤加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今日能与道友一同诛杀此獠,也算是告慰了那些死去的百姓。” 他这番话说得恳切,既承认了自己的不足,又点出了诛杀林镇岳的意义,连李莫愁都挑不出错处。她望着尹志平坦荡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渐渐消散——若他真是昨日那个蒙面人,断不会在自己面前这般从容谈论过往的败绩。 郝大通见气氛缓和,便打圆场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志平吃一堑长一智,如今武功大有长进,已是我教的栋梁。倒是李道友,今日若非你出手,我等未必能如此顺利了结此事。” 孙不二也附和道:“正是,这份恩情,我全真教记下了。” 李莫愁淡淡一笑,不再纠结于尹志平的过往:“举手之劳罢了。林镇岳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李莫愁的心头却像落下了一块石头,微微松了口气……如此说来,尹志平的断指,倒是合情合理。更重要的是,杨过的手指是完好无损的——她虽与杨过交集不多,却也见过几次,那小子双手灵活得很,绝无断指的可能。 这么一来,昨日那个蒙面人,定然是杨过无疑了。 李莫愁暗暗责怪自己多疑。许是最近太过关注林镇岳,竟连这点小事都想不明白。身形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江湖之大,总不能个个都是同一个人。 再说,尹志平是名门弟子,行事磊落,怎会学杨过那般蒙面行事?更别说……她想起昨日密林里的景象,脸颊又有些发烫,连忙将那念头压了下去。尹志平这等正派青年,断不会做出那等苟且之事。 她看着尹志平,此刻的他,昂首挺胸,眉宇间带着几分锐气,又有着掌门弟子的沉稳,与昨日那个身形飘忽、带着几分邪气的蒙面人,实在是判若两人。 昨日那人用的是匕首,招式刁钻狠辣,带着几分野路子;而尹志平用的是长剑,一招一式都是全真教的正统剑法,沉稳大气。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李莫愁浅浅一笑,再次看向尹志平,笑容里终于有了几分真切,“林镇岳这魔头,手段狠辣,道友能从他手下活命,已是幸事。”她顿了顿,补充道,“倒是贫道唐突了,还望道友莫怪。” “李道友言重了。”尹志平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仿佛真的没有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过去的事,不值一提。倒是今日,若非道友出手,我等未必能留住林镇岳。这份恩情,全真教记下了。” 郝大通也上前一步,沉声道:“李道友今日相助之情,我全真教感激不尽。日后若有差遣,只要不违道义,我教定当尽力。”他这番话说得郑重,既表达了谢意,又划清了界限——全真教虽是感激,却也不会因此依附于谁。 孙不二也抱拳道:“多谢李道友。” 李莫愁看着三人,心中的疑虑彻底消散了。郝大通与孙不二都是成名已久的前辈,眼神坦荡,绝不会为了包庇一个弟子而说谎。他们对尹志平的态度,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与维护,绝非作伪。如此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想,当真是荒唐可笑。 她微微颔首,语气也缓和了许多:“郝道长、孙道长客气了。林镇岳与我也有旧怨,今日之事,算是公私两便。”她不想再纠缠下去,言多必失,万一再想起什么不该想的,反倒麻烦,“此间事了,贫道也该告辞了。” “道友不多留几日?”尹志平挽留道,语气诚恳,“也好让我等尽地主之谊,为道友设宴洗尘。” “不必了。”李莫愁摇头,拂尘一甩,转身便走,“贫道还有要事在身,改日有缘再会。”她的脚步轻快,身形很快便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杏黄影子,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李莫愁的杏黄道袍彻底消失在宫墙拐角,尹志平紧绷的脊背才骤然松弛,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滑进背脊,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 他抬手按在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跳如擂鼓,方才强撑的镇定像一层薄冰,此刻才显出内里的惊涛骇浪。 方才那寥寥数语的交锋,他早已察觉李莫愁的目光不对劲。她看自己的眼神,像鹰隼打量猎物,从身形到剑法,从掷石子的手法到说话的语气,每一处都在比对、印证。 尤其是提及断指时,她指尖捻着拂尘银丝的动作陡然顿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探究,几乎要将他的伪装戳穿。 尹志平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残缺的指节在暮色里投下扭曲的阴影。穿越之初,他还暗自腹诽原主竟自残至此,觉得这断指是莫大的缺憾,如今却成了最坚实的屏障。 这道疤痕,像一个醒目的标记,将他与“杨过”彻底区隔开——李莫愁再怀疑,也不会将一个断指的道士,与十指齐全的杨过联系起来。 方才他故意加重语气,说断指是“之前”与林镇岳交手所致,便是算准了郝大通等人会默认是一年前的旧事,而李莫愁则会往近日的时间线联想。 这般模糊其词,既圆了自己的谎,又让李莫愁的疑虑落在实处——她只会觉得,是自己多心了,断指的尹志平,怎会是那个灵活掷出石子的蒙面人? 郝大通看着李莫愁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这李莫愁,行事诡异,今日虽帮了我们,却也不得不防。” 孙不二也忧心忡忡:“她方才在林镇岳身上搜走了一本经书,不知是什么来历。若真是邪功秘籍,怕是会后患无穷。” 尹志平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望着宫墙拐角,心里清楚,李莫愁虽然暂时打消了疑虑,但只要有一丝破绽,她那双敏锐的眼睛,迟早还会盯上自己。 而他,必须做得更完美,不能给她任何机会。 第53章 我要卡bug 推开卧室门时,烛火正被穿堂风晃得摇曳。尹志平反手带上门,将外面的喧嚣与血腥气一并关在门外,这才松了松紧绷的肩背。 他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才觉出几分真实。 道袍上的血迹早已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硬块,蹭在皮肤上有些发痒,可他却懒得动弹——今日这一战,耗去的不仅是体力,更是心神。 方才李莫愁在林镇岳尸身上翻找时,那看似随意的动作里藏着的急切,他看得一清二楚。 寻常人搜身,无非是翻找财物或信物,可她摸到那本泛黄经书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太清楚李莫愁的执念了。这赤练仙子一生都困在“玉女心经”里。 她应该知道,林朝英当年能创出玉女心经,正是因为借鉴了天蚕功的要义。 否则,以她的性子,断不会对一个魔头的遗物如此上心。 她觊觎的根本不是林镇岳那粗浅的烈火掌,而是藏在他身上的天蚕功残篇。 玉女心经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目标,可天蚕功却是那目标背后的“根”。 对李莫愁来说,若是能得到天蚕功的残页,或许就能破解玉女心经的关窍,甚至……创出属于自己的功法,彻底压过小龙女一头。 这份心思,像藤蔓一样缠在她心头,让她即便明知林镇岳身上未必有完整秘籍,也非要一探究竟不可。 “真是个疯子。”尹志平在心里暗叹,却也生出几分理解。这江湖里的人,谁不是被执念推着走? 李莫愁为了证明自己,连性命都敢赌;林镇岳为了修炼,不惜残杀无辜;而自己,不也被困在“尹志平”的身份里,小心翼翼地走在钢丝上吗? 只是,李莫愁若真从那本经书里窥得天蚕功的门径,后续的剧情会偏离多少? 尹志平的眉头微微蹙起。烈火掌虽霸道,但李莫愁练了五毒神掌,两者终究是不同的路数,李莫愁短时间内也很难练成。 可天蚕功不同,那是能与九阴真经、玉女心经并论的绝学,若是被李莫愁参透,以她的狠辣,江湖怕是要掀起更大的风浪,搞不好原有的故事线会发生改变。 他想起小龙女。按原剧情,她本该在终南山等待,实在受不了内心的煎熬才下山去找杨过,没想到误打误撞的来到了襄阳,参加了英雄大会并且还真在这里遇到了杨过。 而现在小龙女被自己安排在终南山下的一处农户,她会不会提前离开,或是被其他事耽搁,错过了时机? 甚至……她会不会根本不记得英雄大会这回事?这些念头像浮萍一样在他脑海里打转,让他忍不住生出几分焦虑。 穿越至今,他拼尽全力想要稳住局面,可很多事依旧脱离掌控——就像这次林镇岳,明明是原着中没有的人物,却被自己遇上,若不是清若以死相搏,若不是李莫愁恰好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指尖的冷汗渗进剑柄的纹路里,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尹志平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穿越前的日子,他也是这样,总为还没发生的事愁眉不展。 考试前担心题目太难,入职后怕领导刁难,就连出门旅行,都要提前半个月焦虑天气好坏。 后来才慢慢明白,人这一辈子,能抓住的只有当下,为还没到来的麻烦忧心,不过是在提前消耗自己。 “既来之,则安之。”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 系统至今没有发出警告,说明眼下的偏差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小龙女是否去英雄大会,李莫愁是否能参透天蚕功,这些都是未知数。 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不如先处理好眼前的事——尹志平望着掌心的薄茧,眉头微蹙。通过这几日的连番交手,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周旋,今日若非靠着阵法与众人合力,怕是早已殒命。 起初他总觉得,是原主没机会接触高深功法,才导致武功平平。可这些日子他勤修不辍,《九阴真经》已练得滚瓜烂熟,内力却依旧进展缓慢。 此刻静下心来细想,才惊觉或许问题不在功法,而在天赋。原主尹志平虽勤勉,终究只是丘处机座下资质中等的弟子,比起杨过的惊才绝艳,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个认知像块石头压在心头,却也让他更清醒——想要在这江湖立足,光靠勤勉远远不够,还得另寻出路。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尹志平的那一刻起,他就像走在一条被划定好的轨道上,系统的声音时刻在耳边提醒:“按剧情走,别出格。” 起初他的确迷茫过,怕自己行差踏错,怕偏离轨道后被这世界排斥,只能小心翼翼地模仿着“尹志平”的言行,连说话的语气都要在心里预演几遍。 可今日站在宫墙下,看着清若以死相搏,看着同门尸横遍野,他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剧情”、“人设”,实在可笑。 他是尹志平,却也不是那个原着里唯唯诺诺、最终因一念之差身败名裂的道士。他有自己的骨血,有自己的底线,眼睁睁看着邪魔肆虐而不作为,那才是对“尹志平”这具躯壳最大的辜负。 “宿主,你今日的表现太过精明强干,不符合原剧情中尹志平的人设,以后一定要收着点。” 机械的女声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程式化的不满。尹志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哦?”他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那依系统之见,怎样才符合‘原剧情中的尹志平’?” 系统似乎早有准备,语速平稳地回道:“原剧情中,尹志平资质平庸,行事中规中矩,虽有侠义之心,却缺乏应变之能。面对小龙女时应显怯懦,面对同门时应懂谦让,不应像今日这般锋芒毕露,更不该主导战局。” “怯懦?谦让?”尹志平放下茶杯,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系统怕是忘了,原着中的尹志平,虽在小龙女面前失了分寸,却也是丘处机座下最出色的弟子。他随师父行走江湖,斩妖除魔从未退缩;蒙古大军压境时,他死守重阳宫,哪怕战死也未曾屈膝。这般风骨,你所谓的‘怯懦’二字,配得上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是做错了事,那错事让他悔恨终生,可这不能抹杀他骨子里的骨气。我今日指挥战局,不过是尽了一个全真弟子的本分,何来‘不符合人设’之说?难道眼睁睁看着同门被杀,才算符合?”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他话中的逻辑,半晌才悻悻道:“宿主所言……确有一定道理。但仍需注意,不可过度偏离主线。” 听着系统语气里的退让,尹志平心中忽然一动。他一直以为这系统无所不知,能精准把控每一个剧情节点,可今日看来,它并非无懈可击。至少在对“尹志平”的理解上,它只看到了表象的“怯懦”,却忽略了内里的“骨气”。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窜了出来:若是这系统连人物都看不透,那它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会不会也有疏漏?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试探的笑:“系统,既然你说要按剧情走,那若是剧情本身出了差错呢?比如……小说里的bug?” “bug?”系统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迟疑,“宿主指的是什么?” 尹志平走到桌前,重新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梳理思绪:“就拿《射雕英雄传》来说吧,你应该知道飞天蝙蝠柯镇恶。” “知道,”系统立刻回道,“江南七怪之首,双目失明,性格刚烈,曾教导郭靖武功。” “那你可知他的眼睛是如何瞎的?”尹志平追问。 “被黑风双煞梅超风、陈玄风所伤,其兄柯辟邪也死于二人之手。”系统的回答依旧精准。 尹志平笑了,这正是他要的答案。“那问题就来了。”他缓缓道,“黑风双煞是在桃花岛偷了《九阴真经》后,才逃到蒙古修炼九阴白骨爪,对吧?他们偷经时,黄药师的妻子冯蘅为默写经文心力交瘁而死,彼时黄蓉刚刚出生。也就是说,他们开始练九阴白骨爪,是在黄蓉出生之后。” “而柯镇恶呢?”他话锋一转,“他是被黑风双煞弄瞎眼睛后,才与丘处机打赌,去漠北寻找郭靖。那时郭靖刚出生,等郭靖长到几岁,柯镇恶在漠北撞见黑风双煞练九阴白骨爪,才认出他们。这说明,柯镇恶眼瞎之前就见过黑风双煞拿人头骨练九阴白骨爪,那么黄蓉就应该出生在柯镇恶眼瞎之前。” 尹志平停顿了一下,看着烛火在茶杯里映出晃动的影子,一字一句道:“如此推算,黄蓉的年龄应该比郭靖大。可原着里,郭靖却比黄蓉大了好几岁。系统,你说这该如何解释?” 脑海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连系统运行时细微的电流声都消失了。尹志平耐心地等着,指尖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能想象到,系统后台正在飞速检索数据,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可那本就是原着中无法圆上的漏洞,又怎能解得开?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系统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迟疑与慌乱:“宿主……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漏洞,或许是作者笔误,我……我无法解答。” “无法解答?”尹志平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底突然爆发出明亮的光。 他就知道!这世界并非天衣无缝,连系统都有无法解释的地方! 一直以来,他都被“剧情”二字束缚着,以为自己只能沿着既定的轨迹走下去,哪怕前方是身败名裂的结局,也只能硬着头皮带过。可现在他明白了,既然原着有漏洞,既然系统也有盲区,那他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新的路。 所谓的“人设”,所谓的“主线”,不过是前人写下的框架。框架之内,仍有无数空隙可供腾挪。他可以是尹志平,却不必是那个憋屈至死的尹志平。他可以守着全真教的道义,却不必守着那份懦弱;他可以尊重原着的走向,却不必任由命运摆布。 就像郭靖与黄蓉的年龄bug,既然存在,便说明“剧情”并非不可撼动。他或许不能彻底颠覆一切,却可以在漏洞之间,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尹志平端起茶杯,将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茶水入喉,带着几分苦涩,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系统,”他对着空气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从今日起,我会按我的方式走下去。是尹志平,便该有尹志平的骨气。” 脑海里的系统没有回应,或许是仍在宕机,或许是默认了他的决定。尹志平却不再在意,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带着山间清冽的气息,远处传来弟子们收拾战场的动静,虽沉重,却也透着几分新生的希望。 尹志平望着烛火中自己的影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方才抛出柯镇恶与黄蓉的年龄漏洞,不过是投石问路。 那是他穿越前,与几个武侠发烧友在论坛上争论了三天三夜的结果,早被翻来覆去剖析得透彻。可他心里清楚,《神雕侠侣》里的漏洞,其实更多。 这些他都烂熟于心,却半个字也不会对系统提起。 他如今就活在《神雕侠侣》的世界里,这些漏洞于他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空隙。若是此刻说破,难保系统不会急着“修正”——或许会凭空冒出个角色填补剧情,或许会强行扭转某个关键节点。 到那时,他苦心找到的“空子”被堵死,岂不是自断前路? 尹志平端起茶杯,温热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分得清清楚楚。试探系统的深浅,点到即止便好; 至于那些真正能为己用的破绽,得像藏珍宝一样掖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示人。这江湖本就是场博弈,而他手里的筹码,本就不多。 第54章 幡然醒悟 重阳宫的血腥气尚未散尽,青石板上的暗红血迹已半凝,弟子们正沉默地搬运着同门的尸身,每一步都似灌了铅般沉重。 郝大通与孙不二并肩站在三清殿的石阶上,望着院中忙碌的身影,皆是面色沉郁。 这场与林镇岳的恶战,虽以魔头伏诛告终,全真教却也折损了近三成弟子,年轻的面孔一个个消失。 “清点完了?”郝大通的声音带着沙哑,拂尘上的暗红血渍已无法洗净,如同刻在心头的伤痕。 孙不二点头,声音冷硬如铁:“阵亡四十六人,重伤二十七人,轻伤不计其数。库房里的金疮药快见底了,得让人尽快去襄阳采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西侧的停尸房方向,那里曾躺着清若——那个以生命为代价终结魔头的女子,最终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被悄悄葬在了后山的乱葬岗。 “襄阳……”郝大通喃喃念着这两个字,眉头紧锁,“方才收到郭靖郭大侠的飞鸽传书,你也看看吧。”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条,递了过去。 孙不二展开纸条,目光迅速扫过,脸色愈发凝重:“英雄大会改地点了?从襄阳换到了大胜关的陆家庄?” “正是。”郝大通叹了口气,“郭大侠本想借英雄大会凝聚武林之力,在襄阳布防,抵御蒙古大军。 可襄阳的那些军官却不领情,说什么‘和为贵’,觉得郭大侠是在小题大做,甚至暗中阻挠,说英雄大会设在襄阳会‘刺激’蒙古人,坏了他们的‘和谈’大计。” 孙不二冷笑一声,将纸条攥紧:“一群痴人说梦!蒙古铁骑的铁蹄下,何曾有过真正的‘和解’?他们是享惯了太平,忘了当年靖康之耻吗?” “可他们手握兵权,郭大侠虽在武林中声望极高,在官场却寸步难行。” 郝大通摇头,“那些人觉得蒙古人远在千里之外,就算打过来,也能靠割地赔款苟活,哪懂郭大侠的深谋远虑?” 两人正说着,尹志平快步走来,身上的道袍还沾着未干的血污。 他刚将赵志敬安顿好,眉宇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听到二人的对话,脚步顿了顿:“郝师叔,孙师叔,你们在说英雄大会的事?” 郝大通将前因后果简略说了一遍,末了问道:“志平,你怎么看?” 尹志平沉默片刻,心中却掀起了波澜。英雄大会在陆家庄?这倒与他记忆中的“原着”重合了。 之前听闻郭靖要在襄阳办大会,他还暗自嘀咕,以为是这方世界出了偏差,但因为系统的存在,他并没有声张,没想到绕了一圈,终究还是回到了原点。 “郭大侠的远见,弟子自愧不如。”尹志平缓缓开口,“只是那些军官既已阻挠,大会改在陆家庄也并非坏事。大胜关地处要冲,离襄阳不远,真有战事,武林人士也能迅速驰援。而且……” 他顿了顿,“陆庄主与郭家是世交,由他们出面主持,或许能少些掣肘。” 孙不二点头:“你说得有理。事已至此,再争无益。只是咱们的行程得改了,原本打算三日后启程去襄阳,如今看来,得直奔大胜关了。” “弟子明白。”尹志平应道,心中却突然咯噔一下——他曾假扮杨过给小龙女留下话,说要去襄阳参加英雄大会! 若是小龙女真的去了襄阳,岂不是要错过与杨过相遇? “怎么了?”郝大通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尹志平连忙收敛心神,强作镇定,“只是在想,弟子需尽快安排后续事宜,让伤重的弟子留下休养,其余人随我们前往大胜关。” 他暗自安慰自己,系统并未提示“剧情偏离”,说明小龙女或许还没出发,或许会听到风声改道去陆家庄,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处理好重阳宫的残局。 同一时刻,华山之巅。 一轮圆月悬于天幕,清辉洒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杨过跪在两座新坟前,指尖抚过粗糙的石碑。 不久前,这里上演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比武。北丐洪七公与西毒欧阳锋,这对斗了一辈子的宿敌,在华山之巅展开了最后的较量。 他们一边拆招,一边将毕生武学倾囊相授给杨过,时而为了一个招式争论不休,时而又因对方的精妙法门而击节赞叹。 从清晨到日暮,雪花落了又融,融了又落。最终,欧阳锋破解了洪七公的打狗棒法,也恢复了记忆,他与洪七公相视大笑。 那笑声中没有仇恨,只有棋逢对手的畅快,笑着笑着,笑声渐歇,两人相拥而逝,脸上还带着未尽的笑意。 杨过亲手将他们葬在这华山之巅,一抔抔黄土掩住了百年恩怨,也掩住了江湖上传颂的赫赫威名。他坐在雪地里,望着两座孤坟,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带着几分顽劣、几分叛逆的少年。 可这几日的耳濡目染,让他看清了这两个“怪人”的另一面——洪七公贪吃却坚守侠义,欧阳锋疯癫却护短真诚。 他们的生死较量,到最后竟成了一场盛大的和解。 “人生在世,争来斗去,到底图个什么?”杨过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冰冷的雪地。 他想起了小龙女,想起她清冷的眉眼,想起她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他曾以为小龙女只是师父,是照顾他长大的“大姐姐”。 在古墓里的日子,她教他武功,为他疗伤,他闯了祸,她会用冰冷的语气训斥,却总会在他生病时,默默守在床边。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就像习惯了呼吸,从未想过那是什么情愫。 直到李莫愁闯入,断龙石落下,他为了救她,甘愿留在古墓陪她赴死。 那时他只觉得,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就像不能让自己再次变成无家可归的孤儿。 可小龙女却因此认定了他的心意,后来甚至说出了“要做他妻子”的话。 他当时懵了,只觉得荒唐。师父怎么能做妻子?大姐姐怎么能变成娘子? 他慌乱地拒绝,看着小龙女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她转身离去,心中却空落落的,像是被剜去了一块。 后来他遇到陆无双,那个刁钻古怪却对他依赖的姑娘; 遇到程英,那个眼含秋水、知书达理的女子。 与她们相处时,他会逗她们笑,会帮她们解围,可夜深人静时,脑海里浮现的,始终是小龙女那张清冷的脸。 一个月前,欧阳锋疯疯癫癫地拉着杨过,非要将毕生绝学传给他,嘴里还反复念叨着:“乖孩儿,这可是义父压箱底的本事,不能让旁人听见,尤其是那个冷冰冰的小女娃。” 他说的“小女娃”,便是不远处坐在一块青石上的小龙女。 欧阳锋生怕这门绝学被“外人”听了去。趁着杨过低头记口诀的空当,他突然像狸猫般窜出去,指尖带着一股阴柔的内力,快如闪电地戳向小龙女的穴道。 小龙女猝不及防,只觉两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四肢顿时变得僵硬如铁,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那双总是清冷如秋水的眸子猛地睁大,掠过一丝惊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欧阳锋做完这一切,得意地搓了搓手,又悄无声息地溜回杨过身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低声对杨过说:“咱们去那边专心练功,别吵到她。” 杨过那时正对“蛤蟆功”的招式着迷,加上他本就对欧阳锋有着孩童般的信任,竟真的信了这话,继续跟着义父揣摩发力的诀窍。 他哪里知道,那看似安静的身影下,藏着小龙女怎样的焦灼与无助。 也就是这片刻的疏忽,给了暗处的尹志平可乘之机。 月光下,她无法动弹的模样像一朵被风雨困住的白梅,脆弱得让人心惊。 尹志平的心跳瞬间失控,平日里被礼教压抑的邪念如野草般疯长,他蹑手蹑脚地靠近…… 说也奇怪,杨过与欧阳锋的武功明明都已算得上江湖好手,尤其是欧阳锋,即便疯癫,对周遭动静的感知也远超常人,可那天夜里,两人竟都对近在咫尺的异动毫无察觉。 欧阳锋一门心思要杨过练好招式,连喊带比划,嗓门又大又急;杨过则全神贯注地模仿着义父的姿势,时而皱眉琢磨,时而跺脚调整气息。 两人的注意力全被“蛤蟆功”吸走,竟让尹志平在他们眼皮底下,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当时杨过固然有无法推卸的责任,若他能多回头看小龙女一眼,若他能察觉义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黠,若他能早点明白小龙女对自己绝非仅仅是师徒之情,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可那时的他,终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别看他平日里对陆无双插科打诨,帮她接骨时不小心瞥见对方胸口,脸会红到耳根; 后来他亲吻完颜萍的眼睛,也只是轻轻一碰便慌忙移开,连手指都不敢多碰一下她的脸颊。 正是在与这些女子的相处中,他才慢慢懂得了男女之情的微妙。 当他看到陆无双为自己吃醋,心中那片被古墓孤寂填满的角落,才渐渐生出柔软的情愫。 他开始想起小龙女为他缝补衣衫时的专注,想起她在寒玉床上为他疗伤时的温柔,那些曾经被他当作“师徒本分”的细节,此刻都成了心上的烙印。 可这份后知后觉,终究是晚了。 若论责任,尹志平自然是罪魁祸首,他的贪婪毁了小龙女的清白; 而欧阳锋那一指,看似无意,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成了悲剧的推手。 只是杨过即便后来知道了真相,怕是也很难对欧阳锋真正动怒。 在他颠沛流离的一生中,欧阳锋是第一个喊他“乖孩儿”、把他护在身后的长辈,那份掺杂着疯癫的呵护,填补了他缺失的亲情。 他曾对小龙女说过:“义父虽疯,待我却真,在我心里,他和你一样亲。”这份沉甸甸的依赖,让他连恨都恨得艰难。 命运的安排往往如此弄人。若是杨过能早一点开窍,若是欧阳锋没有那莫名的防备,若是尹志平能多一分克制,或许华山那晚的月光,只会温柔地照在一对璧人身上,而不是成为小龙女一生的梦魇。 可世间最缺的,偏是“若是”二字。 其实杨过走下终南山时的脚步,就透着几分自欺欺人的慌乱。 他嘴上说着要找姑姑,脚下的路却越绕越偏,从终南山下的官道,晃到了秦地的荒野,又顺着渭水漂到了中原,一路走走停停,活像个漫无目的的孤魂。 他哪里是在找人?分明是被小龙女那句“我要做你妻子”吓慌了神。 古墓里的师徒情分,在他心里早成了骨肉般的依赖,突然被扯断、被重塑,他像被抽走了主心骨,只剩下茫然无措。 小龙女的突然离开,让他认定是姑姑不要他了,那份被抛弃的委屈像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于是他开始自暴自弃。跟陆无双插科打诨,陪完颜萍月下叹息,甚至对着李莫愁的毒针也敢嬉皮笑脸。 他用这些热闹填补心里的空,用旁人的依赖证明自己不是没人要。 可每到夜深人静,寒风吹过客栈的窗棂,他总会猛地坐起,摸出怀里那半块小龙女绣的手帕——那时他才惊觉,自己绕了这么多路,不过是想躲开那个不敢面对的问题:姑姑到底为什么要离开? 直到在华山看到洪七公与欧阳锋的生死相依,他才猛然醒悟——原来有些感情,早已超越了师徒、姐弟的界限。 原来那些被他当作“莫名其妙”的话,藏着姑姑从未说出口的深情;原来自己的慌乱逃避,才是最伤人的钝刀。 小龙女为他打破古墓规矩,为他承受世人异样的目光,那份勇气,那份执着,他竟现在才懂。 “姑姑……”杨过低声唤着,声音哽咽。他终于明白,小龙女的离开,不是因为他的拒绝,而是因为他的不懂。 她那样纯粹的人,认定了一件事,便不会回头,可他却用少年人的懵懂,伤了她的心。 “我错了……”杨过将脸埋进雪里,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等我找到你,一定告诉你,我懂了。我要和你在一起,不管是做师徒,还是做夫妻,我都要守着你。” 雪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他的脸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最后看了一眼两座孤坟:“洪老前辈……义父,多谢你们。杨过告辞了。” 第55章 忽悠赵志敬 重阳宫的晨雾尚未散尽,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寒,缠绕在飞檐斗拱之间。 练剑坪上,青石板的暗红血迹虽已被昨夜的秋雨冲淡,却仍在石缝间留下斑驳的印记,像一道道凝固的伤疤。 尹志平立于坪中,身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双手负在身后,闭目吐纳。 丹田内,一股微弱的气感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带着几分滞涩的温热。 这已是他修习《九阴真经》内功心法的第三十日,可比起预想中的突飞猛进,如今的进境只能用“温吞”二字形容。 他缓缓收功,睁开眼时,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掌心摊开,内劲在指尖萦绕片刻,便如退潮般散去,连寻常弟子三年苦修的力道都不及。 这般进度,别说与郭靖、杨过那些天选之子相比,便是比起全真教同辈弟子,也显不出多少优势。 “莫非,真少了那份‘奇遇’不成?”尹志平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他清楚记得,郭靖当年误饮了梁子翁饲养了十几年的蝮蛇血,那蛇血至阳至烈,竟硬生生冲开了他淤塞的经脉,恰好他也是在那个时间练了《九阴真经》,内功如决堤洪水般暴涨,短短数年便跻身顶尖高手之列。 后来的杨过,更是得神雕馈赠,服食了数枚金蛇胆,内力一日千里,二十岁出头便凭借着玄铁重剑打败了金轮法王。 至于周伯通,那老顽童本就是超一流高手的底子,修习真经不过是锦上添花,进境快些也在情理之中。 可自己呢?空有真经在手,却无外力助推,只能靠着日复一日的吐纳打磨。照这般速度,没有十年苦修,怕是连“一流高手”的门槛都摸不到。 十年?尹志平嗤笑一声。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比谁都明白,按照原着的剧情,自己根本活不了那么久。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篇”,心中稍定。 虽内功进展缓慢,但修习那篇法门后,身体的韧性与恢复力却远超从前。 前日与林镇岳恶战,他也是精疲力尽,可只在偏殿躺了两个时辰,便已恢复大半力气。 便是前些时日与小龙女那番缠绵,也只需片刻歇息,便能精力充沛如初。 这般体魄,倒是应付高强度的打斗绰绰有余,只是……终究缺了足以压箱底的内力。 尹志平正思忖着如何能寻得类似蝮蛇血、金蛇胆的天材地宝,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急促的女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宿主!宿主!紧急预警!小龙女正朝着偏离剧情轨迹的方向移动!” 尹志平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偏离轨迹?她去了哪里?” “根据定位,她正径直前往襄阳城!”系统的声音快得像是在喘气,“英雄大会已改至大胜关陆家庄,若她抵达襄阳,便会彻底错过与杨过相遇的节点!宿主,必须立刻去拦!以小龙女的轻功,再晚你就追不上了!” “襄阳?”尹志平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为何不早说?” “这还不是宿主你安排的,假扮杨过留小龙女在终南山下的农家养伤,然后让那位老婆婆转告小龙女,杨过去了襄阳参加英雄大会。” “这……”尹志平一时为之语塞。他确实做过这事,原是想让小龙女按“剧情”在农家养伤,待伤愈再去襄阳参加英雄大会。 可惜他只算到了开头,却没算到英雄大会的地址突然变成了陆家庄。 系统的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宿主,别耽搁了!小龙女的轻功独步江湖,你若现在动身,或许还能在半路截住她!否则真等小龙女到了襄阳,再想折返回来去陆家庄就来不及了。” 尹志平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下意识地看向三清殿的方向。 殿内,郝大通与孙不二怕是正对着伤亡名册发愁。 重伤的二十七名弟子还躺在偏殿,伤口发炎流脓,库房里的金疮药昨夜已见了底,孙不二今早刚吩咐过,让他午时前安排弟子下山采购。 更重要的是,三日后便是前往大胜关陆家庄的日子,英雄大会关乎武林安危,全真教作为名门大派,绝不能缺席。 这节骨眼上,自己如何能脱身? “宿主,这可是影响主线剧情的大事!杨过与小龙女若错过英雄大会,后续的‘十六年之约’‘绝情谷’等关键节点都会偏离,严重者可能导致整个武侠世界崩塌!当然,你也等不到那个时候,就会被提前抹杀!”系统还在一旁焦急催促。 “我知道!”尹志平压低声音,指尖攥得发白,“可眼下重阳宫这境况,我怎么走得开?” “那我不管~”系统忽然耍起了赖皮,声音拖长了几分,“宿主你那么厉害,肯定能想到办法的~” 尹志平被噎得说不出话,心中暗骂一句“不靠谱”,却也知道此事拖延不得。 他目光扫过练剑坪边缘,那里,赵志敬正扶着一根石柱咳嗽,脸色因伤势未愈而显得苍白,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时不时朝这边瞥来。 赵志敬,他的师兄,也是一直盯着他的“眼中钉”。 那日与林镇岳恶战,赵志敬作为天罡北斗阵的主持者,本该运筹帷幄,却被魔头寻到破绽擒住,若非清若舍命一击重创林镇岳,怕是早已让那魔头逃之夭夭。 此事虽未有人明着指责,但弟子们看赵志敬的眼神,已多了几分轻视。 这位向来极好面子的师兄,这些日子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总想找个机会证明自己。 一个念头突然在尹志平脑中闪过,如同一道电光劈开迷雾。 时值正午,尹志平假装偶遇赵志敬。 “赵师兄,伤势好些了?”尹志平语气平和,目光落在对方仍有些不自然的左臂上——那日被林镇岳摔出去时,赵志敬的左臂磕在石阶上,虽未骨折,却也伤了筋骨。 赵志敬抬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冷哼一声:“劳尹师弟挂心,死不了。” 他对尹志平向来没什么好脸色。论资历,他是师兄;论辈分,本该平起平坐。 可尹志平这些年在江湖上名声渐起,又在此次恶战中立下功劳,隐隐有压过他一头的势头,这让心高气傲的赵志敬如何能忍? 尹志平像是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嘲讽,继续道:“师兄昨日在偏殿歇息时,可曾听说李莫愁从林镇岳尸身上翻出一本秘籍?” 赵志敬眉头一挑:“略有耳闻,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功夫,不值一提。” “师兄说得是,”尹志平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但师弟今早巡查后山时,却在乱葬岗附近看到一个身穿红色锦袍的年轻人,腰间挂着的令牌,竟与林镇岳尸身上的令牌样式一般无二。 更奇的是,那年轻人眉眼间,竟与林镇岳有三分相似。” 赵志敬的脸色微变:“你是说……林镇岳还有子嗣在世?” 清若生前曾说,林镇岳为练邪功,杀尽了自己的妻儿,以绝后顾之忧。可清若已死,死无对证,此事便有了周旋的余地。 尹志平故作沉吟:“我也不敢确定,但若真是他的子嗣,留着终是祸患。林镇岳武功那般狠辣,他的后人怕是也非善类,若习得他的邪功,将来必成武林大患。” 赵志敬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若能擒杀林镇岳之子,既能洗刷那日被擒的耻辱,又能在师门中立下大功,岂不是一举两得?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动,却仍强作镇定:“此事非同小可,你打算如何?” “我想去追那年轻人,查探虚实,”尹志平语气诚恳,“只是林镇岳武功诡异,他的后人想必也有些手段,我一人前往,怕是力有不逮。” 他话里话外,竟是想邀自己同去? 赵志敬心中一动,随即又起了疑。这尹志平一直对自己小心提防,今日为何如此坦诚?莫非其中有诈? 可转念一想,若是真有林镇岳之子,自己跟着去,既能监视尹志平,又能伺机抢功,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他已主动邀约,若是拒绝,反倒显得自己胆怯。 赵志敬挺直了腰板,强忍着左臂的隐痛,沉声道:“此事关乎重大,岂能让你独自前往?我与你同去!” 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有劳师兄了!只是师兄伤势未愈……” “无妨!”赵志敬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强硬,“些许小伤,不碍事。” 两人一同来到三清殿,郝大通与孙不二正对着一幅摊开的地图低声商议。见他们进来,郝大通抬起头,眉宇间满是疲惫:“你们二人来此,有事?” 尹志平上前一步,将方才对赵志敬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道:“弟子想与赵师兄同去追查此事,若真是林镇岳之子,便就地擒获,绝不能让他再为祸江湖。” 孙不二眉头紧锁,目光落在赵志敬的左臂上:“志敬的伤……” “孙师叔放心,”赵志敬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弟子伤势已无大碍,林镇岳害我全真教这么多弟子,他的后人,我定要亲手拿下,以告慰同门在天之灵!” 他说得慷慨激昂,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尹志平,带着几分较劲的意味。 郝大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你们二人同去,务必小心。切记,速去速回,三日后卯时,我们准时启程前往大胜关,不可延误。” “是!”尹志平与赵志敬齐声应道。 出了三清殿,赵志敬瞥了尹志平一眼,冷声道:“那年轻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似是朝着东南方向去了,那边离终南山官道不远,”尹志平一边说,一边朝殿外走去,“我们得尽快追上,免得他跑远了。” 赵志敬跟在他身后,心中却仍在打鼓。尹志平的坦然让他有些不安,可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他暗自打定主意,路上定要盯紧尹志平,绝不能让他耍什么花样。 两人出了重阳宫山门,顺着蜿蜒的山路往东南方向走去。 山路崎岖,两旁林木茂密,晨雾在林间穿梭,带着几分诡异的寂静。 赵志敬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忽然开口道:“你说那年轻人腰间有令牌?林镇岳那般谨慎,怎会让后人带着如此明显的标记?” 尹志平像是早有准备,从容道:“或许是那年轻人初入江湖,不懂遮掩。再者,林镇岳已死,他或许觉得这令牌能唬住些寻常江湖人。” 赵志敬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脚下却加快了几分速度。 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让他心中愈发烦躁,对尹志平的不满也多了几分——若不是这小子多事,自己此刻还在偏殿养伤,何至于受这份罪?这笔账,他又默默记在了尹志平头上。 两人行至一片密林边缘,尹志平忽然停下脚步,朝前方努了努嘴:“师兄你看,那边的草好像被人踩过。” 赵志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片半人高的茅草倒了一片,痕迹新鲜,像是刚有人经过。他心中一凛,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追!” 两人钻进密林,脚下落叶“沙沙”作响,约莫一炷香功夫,前方的足迹忽然断了。 赵志敬眉头紧锁,蹲下身扒开落叶细看,却连半分鞋印都寻不到,不由得沉声道:“怎么回事?莫非那小子会土遁不成?” 尹志平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凝重:“许是对方察觉到了什么,改变了路线。” 这自是尹志平的提前布置,因为修习易筋锻骨篇,尹志平体力愈发充沛,来时特意换了双大鞋,再背上半袋米,借着负重催劲,踏出的脚印又深又稳,此刻断了踪迹,也是他算好的时机。 二人打眼望去,前方只有一条大路,路尽头分作两个岔口,往左通往后山官道,往右则绕向山外小镇。 “不如分头追查?”尹志平提议,“若见了人影,不必急着动手,先暗中跟着,用石子在树干做记号便是。” 赵志敬心头一凛,总觉这安排透着古怪。他自己常做甩开同门的勾当,比如去山下会姘头时,便惯用这分头行事的伎俩。 可眼下骑虎难下,若说不依,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也好。”他冷着脸应道,瞥向左侧岔口,“我走这边。” 尹志平拱手:“师兄小心,师弟去右边看看。”说罢转身便走,脚步轻快,转瞬便没入林间。 赵志敬望着他背影,咬了咬牙,也提气往左侧追去,只是心中那股不安,却愈发浓重了。 第56章 先下手为强 山路蜿蜒如蛇,日头撕开一道缝隙,露出崖壁上斑驳的苔藓与枯枝。 赵志敬顺着左侧岔口追了约莫两刻钟,脚下的青石板渐渐被泥土取代,路两旁的林木愈发茂密,枝头的露水打湿了他的道袍下摆,左臂的旧伤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作痛。 “不对劲。”他猛地顿住脚步,腰间的佩剑因动作带起一阵轻响。 方才密林里的草痕太过刻意,那半人高的茅草倒向一致,分明是用脚碾过的痕迹,绝非仓皇逃窜的模样。 他回想那串深嵌的脚印,眉头紧锁。寻常武者留痕也属正常,可这印记运劲虚浮,轻功底子实在太差。 林镇岳如此厉害,其子若只这点能耐,怕是早就被尹志平追上,又何须叫上自己。 赵志敬眯起眼,脑中飞速盘算。他与尹志平同门十数年,自少年时便在重阳宫的练剑坪上较劲,谁的马步更稳、谁的剑招更疾,彼此都摸得一清二楚。 论资质,他赵志敬自认不输任何人;论心术,尹志平那副看似敦厚的样子,在他眼里不过是掩饰野心的幌子。 可方才尹志平提议分头追查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从容,此刻想来竟带着几分嘲弄。 “好个偷奸耍滑的东西!”赵志敬低骂一声,身形陡然折返。 他足尖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道袍下摆如惊鸿般展开,竟是将全真教的“金雁功”催发到了极致。 这门轻功讲究提气轻身,需以内力催动足少阴肾经,他左臂虽伤,双腿却运力如常,身影在林间穿梭,带起的气流掀得落叶纷飞。 这一追,便是近一个时辰。 起初,赵志敬还能凭着地面上若有若无的足迹辨认方向——可越往山下走,足迹便越发浅淡,到最后竟如被晨露冲刷过一般,只剩些微不可察的压痕。 “这内劲……”赵志敬心头一沉。他自幼修习全真内功,对内力流转的细微变化极敏感。 尹志平的脚印从深到浅,并非体力不支,反倒是内息收放愈发圆融的表现。 一年前在重阳宫后殿,二人同演“三花聚顶掌”,尹志平的内劲虽稳,却总比他慢上半拍。 可此刻看来,对方的提纵之术竟已隐隐压过自己,连内息流转的绵长。 “这小子……竟藏得如此之深。”赵志敬捏紧了拳,指节泛白。 他一直将尹志平视作掌教之位的最大竞争对手,却没料到对方在暗中早已脱胎换骨。 若再放任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他连仰望对方的资格都没了。 危机感如芒在背,赵志敬却压下了追上去质问的冲动。 他悄然隐入道旁的灌木丛,抄近路终于追上了尹志平,看着他的身影拐过一道山弯,方向竟是径直朝着山下的城池而去。 “果然有诈。”赵志敬冷笑。林镇岳之子云云,怕是从头到尾都是尹志平编出来的幌子。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撇下重阳宫的烂摊子——重伤的二十七名弟子、见底的金疮药、三日后的大胜关之约——究竟要去做什么。 一路尾随,绕过两道山梁,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青灰色的城墙在日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城门上方悬着“锦官城”三个大字,笔力浑厚,透着几分太平气象。 往来的商旅挑夫络绎不绝,驼铃声、叫卖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倒比终南山下热闹了十倍不止。 “竟是这儿。”赵志敬混在入城的人群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锦官城地处江南,远离襄阳前线,素来以丝绸与美人闻名。 尤其是城南的秦淮河畔,更是夜夜笙歌,连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也常来此处寻欢作乐。 他远远跟着尹志平,见对方穿过主街,拐进了一条飘着脂粉香的巷子。 巷子尽头,一座朱漆大门格外惹眼,门楣上悬着块鎏金匾额,上书“销金窟”三个大字,笔锋妖冶,透着股奢靡之气。 门口站着的几个粉衣女子正对着过往行人抛着媚眼,笑声如银铃般脆响。 “哼,果然是耐不住寂寞。”赵志敬隐在巷口的茶摊后,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口。茶水带着股涩味,却压不住他心头的快意。 全真教弟子私闯妓院,这要是被抓住把柄,别说争夺掌教之位,怕是连丘处机祖师的面都没脸见。 他赵志敬正愁找不到扳倒尹志平的由头,对方竟自己送上门来。 他坐在茶摊前,看着日头一点点爬到头顶。 尹志平进去已有一炷香功夫,那扇朱漆大门始终紧闭,偶尔有丝竹声与女子的软语飘出来,听得人心里发酥。 “时机差不多了。”赵志敬放下茶钱,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刻意放缓脚步,装作路过的模样,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销金窟”的大门。 门口的鸨母是个体态丰腴的中年妇人,见他身着道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堆起满脸笑容:“道长是来找人?还是来歇歇脚?” 赵志敬从袖中摸出一两银子,指尖捏着银子在掌心转了转。那银子成色十足,在日光下闪着亮。 鸨母的眼睛顿时直了,连忙上前接过银子,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划了一下:“道长里面请~ 咱们这儿的姑娘,可是锦官城独一份的水灵。” “不必费心。”赵志敬冷声道,目光扫过二楼的窗棂,“方才进来的那位道长,在何处?” 鸨母眼珠一转,笑道:“原来是找同行啊?那位小道长就在二楼东头,我这就引您过去?” “不必。”赵志敬抬步上了楼梯,木质的楼梯被踩得咯吱作响,“给我开一间隔壁的屋子。” “哎,好嘞!”鸨母连忙应着,又唤来一个穿水红衫子的姑娘,“小翠,好好伺候这位道长。” 那叫小翠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眉眼弯弯,肌肤透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水润,见了赵志敬,怯生生地福了一礼:“道长随我来。” 赵志敬跟着她走到东头,果然见“醉春楼”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杯盏碰撞的轻响,隐约还夹杂着女子的软语。 他示意小翠打开房门,自己却快速闪身,目光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尹志平的背影。 只见尹志平坐在桌前,对面的女子正给他斟酒,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那女子穿着件藕荷色的纱衣,领口开得极低,露出雪白的脖颈,笑起来时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妩媚。 “哼,装模作样。”赵志敬冷哼一声,走进自己的屋子。 小翠给他沏了茶,又摆上几碟干果,柔声问:“道长想喝点什么酒?咱们这儿有‘女儿红’,还有西域来的‘葡萄酿’。” 赵志敬本想拒绝,可目光扫过窗外——尹志平正举杯与那女子碰了一下,两人相视而笑,模样亲昵。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沉声道:“拿坛女儿红。” 小翠眼睛一亮,连忙去取了酒来,又拿出两个玉杯,给赵志敬斟满:“道长慢用,有什么吩咐,喊我一声就是。” 赵志敬端起酒杯,却没喝。他的心思全在隔壁,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错过任何动静。 只要尹志平行差踏错,他便立刻闯进去“捉奸”,到时候人赃并获,看对方还如何狡辩。 可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隔壁除了饮酒说笑,竟没什么出格的动静。 赵志敬渐渐有些不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女儿红入口绵甜,后劲却足,顺着喉咙滑下去,竟让他心口升起一股暖意。 “道长,这酒怎么样?”小翠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身上的脂粉香混着酒香,飘进赵志敬的鼻腔。 他侧过头,正撞见小翠仰起的脸。少女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笑起来时嘴角还有个浅浅的梨涡。 赵志敬的心猛地一跳。这张脸,竟与记忆中的红姑重合起来。 那时他还是个青衫磊落的少年,常蹲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温书。 红儿总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梳着一对乌黑的双丫髻,从街角的布庄跑出来,裙角扫过满地落槐。 她会把偷藏的麦芽糖塞给他,指尖沾着点面粉,笑起来眼角的梨涡里像盛着星光,先生说你日后准能中举,到时候可别忘了带红儿去看京城的塔。 十三岁那年的夏夜,蛙鸣聒噪得像要掀翻屋顶。他在破庙的草堆上给她讲《论语》,她却忽然凑过来,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野蔷薇的气息。 青布衫与粗布裙缠在一处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得庙梁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后来红儿总爱摸他腕间那串廉价的木珠,说等他当了官,就换串真玉的,到时候我给你描眉,你教我写字。 他们的孩子落地在腊月初,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 红儿咬着牙没哼一声,临了抱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家伙,笑得满脸通红,眼角还挂着泪。 就叫清笃吧,她把孩子的手贴在他手心里,盼着他这辈子平平安安的。 然而,变故来得比开春的雪融得还快。红儿的父亲又在赌场欠了利滚利的银子。 官差的锁链哗啦作响,红儿把他骗进柴房里锁起来,自己却被拽着头发拖出去。 她回头时,双丫髻散了,一支木簪掉在雪地里,赵郎!照顾好清笃—— 那声哭喊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胸腔里一片焦糊。等他追出去,只看见马车上她挣扎的身影越来越远,车轮碾过那支木簪,裂成了两半。 后来他把清笃交给一家姓鹿的人收养,自己则遁入了终南山的道观,一方面是他太穷了,养不起孩子,另一方面也是他看清了官场的险恶。 青灯古卷伴了十年,晨钟暮鼓没磨平他眼底的戾气,反倒让他在算计人心的门道里悟得通透。 他成了赵道长,道袍挺括,袖口总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只是没人知道,他袖袋里那半支木簪,被摩挲得比玉还光滑。 再相见,他随师父下山办事,他看见高台上的红姑。 她穿着水红的纱裙,珠翠满头,金步摇随着转身的动作叮咚作响。 当年的双丫髻早换成了蓬松的堕马髻,眼角的梨涡还在,只是盛着的不再是星光,是看不透的妩媚。 她唱完一曲,接过富商递来的金元宝,指尖掂了掂,笑得眼波流转,那模样,让他喉头发紧。 他花了三年功夫,才凑够赎她的银子。交割那日,老鸨数着银票,酸溜溜地说:红姑如今可是摇钱树,赵道长真舍得。 红儿站在一旁,指甲涂着蔻丹,漫不经心地抚着鬓边的珠花,仿佛被赎走的不是自己。 他为她安置在重新修缮的青楼,让她做了主事,以为这样就能把当年的亏欠一点点补回来。 那阵子他下山,都会来这里相会,但她却总在忙碌,有时是对着账本算到天亮,有时是把年轻伶人递来的诗稿扔在地上羞辱,她还会坐在富商腿上,用涂着蔻丹的手指去剥人家的橘子,笑靥如花。 偶尔她会留他喝杯酒。三更的梆子响过,她给他温一壶花雕,指尖划过他道袍上绣的太极图,叹一句都变了。 酒液晃在杯里,映出她鬓边的白发,不知何时已悄悄冒了出来。可第二天她照旧会为了几两银子和老鸨争执,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窗纸。 那日他在她房里看见个锦盒,里面躺着另一半木簪。他伸手去碰,她却猛地合上盖子,旧物罢了,早该扔了。 他望着她躲闪的眼神,忽然就懂了。有些时光碎了就是碎了,就像那支木簪,即便拼在一起,裂痕也永远都在。 赵志敬离开时,袖袋里的木簪硌着骨头。山风吹过道观的铜铃,他望着远处层叠的宫观,忽然握紧了拳头。 人心是暖不回来了,可权柄不会骗他。至少握着它时,没人能再把他珍视的东西,像当年那样,硬生生从手里抢走。 “道长?”小翠见他走神,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赵志敬猛地回神,脸上有些发烫,斥道:“放肆!” 小翠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眼圈微微泛红:“对不起道长,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她委屈的模样,赵志敬的怒气又消了下去。他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无妨,再给我斟一杯。” 一杯接一杯,坛中的女儿红渐渐见了底。 赵志敬只觉得头晕晕的,左臂的伤痛不知何时消失了,心口反倒升起一股莫名的燥热。 他看向小翠,少女的身影在烛光下渐渐模糊,红儿的脸与她的脸重叠在一起,让他呼吸愈发急促。 “道长,你很热吗?”小翠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他猛地抓住。 赵志敬的手很烫,力道也大,捏得小翠轻轻蹙眉:“道长……”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羽毛般搔在赵志敬的心尖上。他看着她微张的唇瓣,像熟透的樱桃,忍不住俯下身,吻了上去。 小翠嘤咛一声,起初还有些挣扎,可被他越抱越紧,渐渐便软在了他的怀里。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爬上窗棂,将屋内的身影拉得暧昧而扭曲。 赵志敬早已忘了自己的初衷,忘了隔壁的尹志平,忘了重阳宫的清规戒律。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红儿的笑靥与怀中的温软,所有的理智都如堤坝溃决,沉溺在这突如其来的放纵之中,直到沉沉睡去。 而隔壁的房间内,尹志平推开窗,望着天边的残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一丝冰凉的寒意。 “赵师兄,这杯,敬你。”他低声自语,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57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系统,赵志敬的心率和内息波动如何?”尹志平在心中默问,声音压得比呼啸的风声还低。 他快马加鞭已奔出城外九十里,中间路过一家客栈还休息了片刻。 “宿主,目标当前心率110次\/分,较半个时辰前仅下降5次哦,” 系统的女声温柔得像浸了温水,带着清晰的关切,“他的内息波动幅度仍在危险阈值内,气脉走得又急又乱,显然还陷在情绪里没出来呢。” 尹志平脚下不停,却捕捉到关键信息:“声纹呢?” “声纹图谱显示,赵道长的呼吸声始终粗重,间隔越来越短,应该是……还在放纵自己沉溺过去。” 尹志平越过一道溪流,水花在身后凝成白雾。 系统忽然轻声说,“他这样持续内耗,气脉迟早会出问题——你看,都五个时辰了,他的内息还在绕着膻中穴打转,根本静不下来呢。” 说实话,现在尹志平都有点替赵志敬担心了,五个时辰了,换算成寻常计时便是整整十个小时,他胸腔里那点担忧像发了芽的草,疯长个不停。 “系统,他这劲头到底是哪来的?”他在心里问,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灼,“先前一门心思扑在权力场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怎么放纵起来就一点数都没有?” 系统的女声软乎乎的,像裹着层棉絮:“宿主,他这是把积压了十几年的郁气全撒出来啦。你想啊,当年眼睁睁看着红姑被抢走,自己遁入空门却又放不下执念,如今好不容易能直面这段过往,可不就像堤坝决了口?” 尹志平想起赵志敬平日里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道袍永远挺括,眼神永远锐利,仿佛世间万物都能被他攥在手心。 可谁能想到,这副铁打的身子里,藏着这么个不管不顾的窟窿。 “照这么折腾,真要猝死了怎么办?”他忍不住皱眉,“虽说只是个配角,可他手里握着终南山的人脉网,后面重阳宫那场戏还得靠他牵线。剧情真崩了,我是不是也得跟着倒霉?” “心率还在临界值徘徊呢,”系统的声音添了丝认真,“不过内息波动幅度小了些,像是耗得差不多了。他旧伤本就没好利索,刚才那通折腾,丹田气海的内息散了三成不止,怕是得静养个把月才能补回来。” 尹志平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后颈忽然冒起一层冷汗。他猛地想起英雄大会上那幕——赵志敬被小龙女轻飘飘一掌掴中,当场便呕出鲜血,那时只当是小龙女武功精妙,恰好克制全真内功,此刻想来,怕是早有隐患。 “系统,他英雄大会受伤,是不是就跟这次内息耗损有关?”他急得声音发紧。 系统温声应道:“是的呢,那时他气脉逆行本就没彻底痊愈,再加上连耗十个小时,丹田气海早已亏空。习武之人虽比常人强健,可终究是肉体凡胎,哪禁得住这般折腾。” 尹志平懊恼地捶了下掌心,早知道会这样,那迷情散掺进酒里的剂量就少点。本想挫挫赵志敬的锐气,没成想反倒伤了他根本。若真因此坏了后续计划,自己怕是要追悔莫及。 尹志平正想再说点什么,系统忽然轻“呀”了一声:“心率降到75了,呼吸也匀了,应该是睡过去了。还好还好,总算没真把自己折腾垮。” 尹志平松了口气,说到底,赵志敬这疯狂的放纵,不过是借着情欲发泄那些不敢言说的痛。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既伤了身,又损了功,往后的路,怕是更难走了。 他这番处心积虑,源头是出发前与系统的那番对话。 当时他忽然想起剧情推演——英雄大会落幕,自己将在重阳宫祖师殿忏悔,偏会被赵志敬窃听到与小龙女的隐秘,对方定会以此要挟,逼他放弃掌教继承权。 说实话,他怎会甘心坐以待毙?明知道赵志敬要拿祖师殿的事做文章,自然不愿被攥住把柄。“系统,当真没有转圜余地?” 他在心里追问,语气带着几分不甘,“我又不是傻子,明知是坑还往里跳?若能改了这剧情节点,总好过被人拿捏一辈子。” 系统沉默片刻,温声劝道:“如果宿主不愿,系统也可以强制接管宿主身体,完成节点后再交还控制权。” 系统声音依旧温柔,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尹志平当时只觉胸口发闷,憋屈得想砸东西。剧情虽无法逆转,他却不愿束手就擒。 所以这次把赵志敬诱出来,一半是为给自己的后续行动打掩护,另一半,便是存着坑对方一把的心思——哪怕不能改写结局,至少得让这日后挟制自己的人,先吃点苦头。 尹志平在路上突然想到,赵志敬知道那件事之后,为何要等许久才发难?以赵志敬的性子,抓住如此致命的把柄,早该昭告天下,将他踩在脚下才对。 看看他是如何对待小龙女和杨过的就不难发现,他这个人是藏不住秘密的。 “系统,分析赵志敬未直接揭发原着尹志平的动机。” “推演结果:一、赵志敬若以告密者身份行事,会引起郝大通、孙不二等长辈反感,认为其心术不正,反而错失掌教之位;二、若将秘密泄露给亲信,可能被第三方利用,导致‘渔翁得利’;三、保留把柄可长期要挟尹志平,使其成为傀儡,间接掌控全真教权力。” 尹志平冷笑。说到底,赵志敬打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算盘,想把他变成提线木偶。可惜,他不是原着里那个懦弱的尹志平。 “要让他不敢动,就得让他也有把柄在我手里。” 于是,一个计划渐渐成型。他想起了红儿,那个住在终南山下的青楼老板,想起了鹿清笃——那个眉眼间与赵志敬有三分相似的弟子。 这些秘密他早就知晓,只是念及同门之谊,从未点破。 但这还不够。红儿与鹿清笃的事虽足以让赵志敬颜面扫地,却未必能彻底钳制住他。 尹志平需要一个更致命、更无可辩驳的把柄,一个能让赵志敬一辈子抬不起头的铁证。 直到他想起一年前那件事。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穿越过来,但他翻越了那段记忆,尹志平与赵志敬奉命追查失窃的《天蚕功》,对手是丐帮的彭长老。 赵志敬花了十两银子买通一个妓女,趁彭长老醉酒之际,巧妙的偷回了经书。 如果是以前的尹志平,肯定会觉得这手段有些见不得光,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将这种方法用在了赵志敬身上,而以赵志敬的精明,原本也不会上当。 但尹志平请君入瓮,让赵志敬以为他在这里寻花问柳,赵志静也没有想到一向为人正直的尹志平会用这种方法坑害自己,这才中了招。 尹志平还托人给赵志静留下了一封信,信中写道:“赵师兄雅兴,师弟自愧不如。然林镇岳后人踪迹已现,事关重大,师弟先行追查,望师兄莫误了十日后大胜关之约。” 写完,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破绽,才将纸条折好,塞进袖中。这张纸条,就是悬在赵志敬头顶的利剑,既能提醒他“把柄在我手”,又能甩开赵志敬,为自己争取时间,赶去拦截小龙女。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赵志敬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宿醉的眩晕让他眼前发黑。他挣扎着坐起身,却猛地僵住——身边竟躺着五个赤裸的女子,青丝散乱,肌肤在晨光下泛着暧昧的潮红。 “混账!”他一拳砸在床板上,木质的床板应声裂开一道缝。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小翠的笑靥、坛中的女儿红、那股莫名的燥热……还有昨夜的荒唐。 他明明是来抓尹志平把柄的,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赵志敬深吸一口气,运起全真内功想逼出酒气,却发现内息滞涩得厉害,丹田处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他可是练了三十年内功的高手,寻常的酒根本奈何不了他,除非…… “那坛女儿红有问题!”他猛地想起小翠斟酒时那抹异样的笑,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床头柜上的纸条。那熟悉的折法,那歪斜却带着傲气的字迹,让他浑身一颤。 “尹!志!平!”赵志敬低吼着抓起纸条,展开一看,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好个阴毒的小子!”他将纸条撕得粉碎,纸屑纷飞如蝶,落在那五个仍在酣睡的女子身上。 他终于明白了。从密林里的分头追查,到锦官城的“销金窟”,从那坛加了料的女儿红,到眼前的赤裸女子,全都是尹志平设下的局! 这小子不仅看穿了他的心思,还用他当年对付彭长老的手段反将一军,硬生生给他扣上了“狎妓宿娼”的帽子! “咳咳……”赵志敬气得咳嗽起来,左臂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一直以为尹志平是块可以随意拿捏的软骨头,却没想到对方的心机竟如此深沉,手段如此狠辣。 这时,几个女子被他的动静惊醒,见他面色狰狞,吓得蜷缩起来,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怯声道:“道长……您……” 也不怪这些女子此刻仍心有余悸。昨晚赵志敬道长的模样实在惊人,起初她只觉难以承受,到后来实在撑不住,只得咬着牙唤来几位姐妹轮流照应。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沉沉睡去,留下满室狼藉。此刻回想起来,她指尖仍微微发颤,那股不知节制的放纵,实在叫人后怕。 “滚!”赵志敬怒吼一声,抓起自己的道袍胡乱穿上。衣袍的带子缠了好几圈才系上,领口歪着,露出脖颈上几道浅浅的抓痕——那是昨夜放纵的痕迹,此刻却像烙印般刺目。 他踉跄着走到门口,刚要推门,却又顿住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 若此刻离开,岂不是默认了这桩丑事?可若是留下来追究,只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整个锦官城都知道全真教弟子在妓院宿娼,他赵志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尹志平,你好狠的心!”赵志敬死死咬着牙,指节捏得发白。他仿佛能看到尹志平此刻正躲在某个角落,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他用力推开房门,却迎面撞上了闻讯赶来的鸨母。鸨母见他衣衫不整,脸上带着暧昧的红痕,顿时眉开眼笑:“道长醒了?昨晚睡得还舒坦?那五个姑娘可是咱们这儿的头牌……” “闭嘴!”赵志敬低喝,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甩在她脸上,“此事若敢外传半个字,我拆了你这销金窟!” 鸨母被他吓得一哆嗦,捡起银子赔笑道:“道长放心,咱们做生意的,最讲规矩,您的事,绝不多嘴。” 赵志敬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冲下楼。街上已有了行人,早起的小贩推着独轮车走过,几个挑着担子的妇人对着他指指点点——想来是他这副狼狈模样太过扎眼。 “看什么看!”赵志敬怒喝,吓得那些妇人慌忙躲开。 他一路疾行,冲出锦官城的城门,直到踏上通往大胜关的官道,才渐渐放缓脚步。晨风吹拂着他凌乱的发丝,也吹醒了几分理智。 尹志平昨夜就该走了,此刻怕是早已去得远了。追,肯定追不上;闹,又没那个底气。十日后的大胜关之约在即,他若是迟到,只会让郝大通更失望。 “罢了,先去大胜关。”赵志敬攥紧了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尹志平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他?太天真了。 他抬起头,望着远方的山峦,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从今往后,他会盯紧尹志平的每一个动作,哪怕是如厕的功夫都不会放过。 他不信抓不到更致命的把柄——比如,尹志平与小龙女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尹志平,你给我等着。”赵志敬低声嘶吼,声音被风吹散在官道上,“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把今日之辱,加倍奉还!” 说完,他提气纵身,朝着大胜关的方向疾驰而去。可刚掠出数丈,突然腰膝一阵酸软,内力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散泄。 他踉跄着扶住树干,终究是年近四十,经不住这般连番耗损。无奈之下,只得寻了处背风的山坳,盘膝坐下运功调息,只盼能尽快缓过这阵虚乏。 第58章 青驴载雪,尘客皆惊 通往襄阳的官道上,晨露还凝在草叶尖,一头青驴踏着碎步,不疾不徐地碾过路面的尘土。 驴背上的白衣女子垂着眸,青丝如墨瀑般垂落,几缕发丝被风拂到颊边,衬得那截脖颈愈发莹白如玉。 正是小龙女。 她不知从何处寻来这头青驴,驴儿性子温驯,步伐稳当,倒合了她不喜急躁的性子。 自终南山下的农家动身已有两日,越往南走,地势渐平,往来的行旅也多了起来,可小龙女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气息,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喧嚣都隔在三尺之外。 “过儿说在襄阳等我……”她偶尔会轻声呢喃,声音清得像山涧的泉水。那日戴着黑布头套的“杨过”说脸上受了伤,怕她见了忧心,才一直掩着面容。 她信了,满心都是重逢的期待,连带着这一路的风尘,都似染上了几分暖意。 但她毕竟是独身的美貌女子。李莫愁能在江湖立足,全凭一身狠辣手段。 可这副容貌,在某些人眼里,却成了可以随意觊觎的筹码。 总有人觉得,美貌女子纵有武艺,也不过是强撑门面,暗地里少不了用轻佻眼神打量,言语间藏着不怀好意的试探,仿佛她的狠厉,都敌不过这副皮囊带来的可乘之机。 尹志平的担心并非无的放矢。 穿越前看过的那些版本里,小龙女这段行程总藏着凶险——或是被歹人下药拐卖,或是误打误撞卷入江湖纷争。 可他忘了,小龙女虽单纯,却非愚钝。古墓派的教养让她对人心存着天然的戒备,若非全然信赖之人,休想近她三尺之内。 当初欧阳峰能点她穴道,不过是因为杨过一句“他是我义父”,这份对杨过的全然信任,才让她卸下了所有防备。 如今独行在外,她的警惕心便如出鞘的剑,隐晦却锋利。 这日午后,青驴行至一个临河的小镇。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路贯穿东西,两旁的店铺多是卖些渔具和杂粮。 小龙女牵着驴走到一家面摊前,想讨碗水喝,尚未开口,整个镇子仿佛都静了下来。 打渔归来的老汉提着渔网站在桥头,忘了卸下肩头的担子;纳鞋底的妇人捏着针线悬在半空,针尖差点戳到手指;连趴在地上打盹的黄狗,都支棱起耳朵,望着这抹突然闯入的白衣身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这……这是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吧?”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躲在娘身后,怯生生地探头,眼睛瞪得溜圆。 小龙女的美,不是凡尘俗世的艳色。她的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肌肤在日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仿佛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尤其是那份不染尘埃的清冷,让见惯了柴米油盐的镇民们,下意识地觉得自惭形秽。 面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此刻手忙脚乱地擦着桌子,结结巴巴道:“仙……仙子,您……您要吃点啥?小老儿这有阳春面,还有刚烙的葱油饼……”他说着,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小龙女连连磕头,“求仙子保佑咱镇子风调雨顺,别再闹水患了!” 这一跪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桥头的老汉、纳鞋底的妇人、玩耍的孩童,纷纷跟着跪下,口中念念有词,竟真把她当成了下凡的观音菩萨。 小龙女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措。她自幼在古墓长大,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只能轻声道:“我不是菩萨,只是路过讨碗水。” 可她的声音越清,镇民们越觉得是“菩萨显灵”,磕头磕得更响了。小龙女无奈,只得牵着青驴快步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镇口,镇民们才敢慢慢起身,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依旧啧啧称奇。 这般因容貌引发的骚动,一路上已是常态。有人敬畏如神明,自然也有人心生歹念。 离开小镇约摸三里地,是一片茂密的柳树林,官道在此处拐了个弯,形成一段隐蔽的死角。三个手持短刀的汉子正躲在柳树后,眼神贪婪地盯着渐行渐近的白衣身影。 “大哥,这娘们儿可真俊啊,要是卖去扬州的‘万花楼’,少说能值千两银子!”一个瘦猴似的汉子舔着嘴唇,眼中满是淫邪。 被称作大哥的络腮胡啐了一口:“蠢货!这般绝色,哪能随便卖?先掳了再说,说不定能献给李大人做小妾,到时候咱们兄弟还愁没有官做?” 三人嘻嘻哈哈地谋划着,待小龙女走进弯道,突然从树后窜了出来,一字排开挡住去路。 “小娘子,别急着走啊。”络腮胡狞笑着,“这荒郊野岭的,陪哥哥们乐呵乐呵?” 小龙女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她虽不谙世事,却也看得出这三人眼中的恶意。青驴似乎也察觉到危险,不安地刨着蹄子。 “让开。”小龙女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哟,还挺横!”瘦猴汉子说着,便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小美人,别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如灵蛇般窜出。小龙女腕间的白绸不知何时已解下,此刻如长鞭般甩出,“啪”的一声抽在瘦猴手腕上。 那绸带看着轻柔,力道却奇大,瘦猴只觉手腕一阵剧痛,短刀“哐当”落地,整个人疼得蜷缩在地上,冷汗直流。 络腮胡和另一个汉子见状,顿时恼羞成怒,挥舞着短刀便冲了上来。 小龙女身形不退反进,足尖在青驴背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片雪花般飘起。 她右手白绸再次甩出,卷住络腮胡的刀背,左手手腕翻转,绸带末梢如毒蛇般缠上另一个汉子的脚踝。 只听“哎哟”两声惨叫,络腮胡手中的短刀被硬生生夺下,“钉”的一声插在旁边的柳树上,刀柄还在嗡嗡作响;另一个汉子则被绊得四脚朝天,门牙磕掉了两颗,满嘴是血。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三个汉子便都瘫在地上,或疼或怕,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小龙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从柳树上拔下短刀扔在地上,牵着青驴继续前行。她的白绸已重新缠回腕间,仿佛方才那利落的身手从未出现过。 她不想杀人,也懒得与这些人纠缠。心里念着的,始终是那个戴黑布头套的身影。 几日前在农家,“杨过”说要去襄阳参加英雄大会,让她等自己回来。 那时她胸口的伤还隐隐作痛,却已等不及痊愈便要动身。 两次肌肤相亲的记忆虽朦胧,却让她认定了那便是此生归宿。哪怕只是在心里描摹“杨过”的轮廓,都会引得脸颊发烫,指尖微微发颤。 可怜她尚不知晓,那夜在终南山巅夺走她贞操的,根本不是心心念念的过儿,后来芦苇丛中的那人也是尹志平。 少女情窦初开,还没来得及品尝恋爱的甜,便被这错位的纠缠折损了最珍贵的纯粹,只抱着错误的认知,在寻他的路上一步步走远。 又是一座集市,热气混着蒸笼里飘出的白雾,在晨光里缠成一团。小龙女立在馒头摊前,目光落在竹屉里那些圆滚滚的小东西上——有耷拉着耳朵的兔子,有龇着牙的老虎,面团被捏得憨态可掬,倒比古墓里的石雕多了几分活气。 “姑娘,要个馒头吗?刚出笼的,热乎着呢。”老板是个矮胖的汉子,挥着蒲扇笑盈盈地问。 小龙女微微颔首,视线在小老虎馒头上停住了。那老虎的耳朵被捏得有点歪,倒像杨过小时候画坏了的涂鸦。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馒头,老板见状便要伸手去拿,却被她轻轻避开。 “我自己来。”她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里的冰泉。指尖沾了点晨露,小心翼翼捏起那只小老虎,指尖避开被蒸汽熏得发潮的面皮——她向来不喜旁人碰过的东西,便是食物也得自己取才安心。 转身要走时,老板的声音追了上来:“姑娘,还没给钱呢!” 小龙女脚步一顿,回头望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给钱?”她从未听过这种规矩,在古墓里,吃的用的都现成摆着,从没人提过“钱”字。“你没说要给钱。”她老实道,“我没有钱。” 老板愣了愣,随即哭笑不得:“吃馒头要给钱,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啊!” 小龙女听罢,便把馒头轻轻放回竹屉,动作仔细得像在安放一件珍宝。她不懂什么叫“天下人都知道”,只知道既然要付钱,自己没有,便不该拿。 正要转身离开,“姑娘别急着走啊,”一个满脸横肉的镖客嘿嘿笑着,眼神在她脸上黏糊糊地打转,“没钱没关系,陪哥哥喝杯茶,别说一个馒头,一笼都给你包了!” 周围几个镖师模样的人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小龙女眉头微蹙,只是轻轻一扬袖。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听“哎哟”“噗通”几声接连响起,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几个汉子已经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爬不起来。 小龙女掸了掸衣袖,仿佛只是拂去了几粒灰尘,足尖一点,身形已飘出数丈,像一片白云般掠上屋顶。 “是仙女!”有人突然高喊。 她飞掠时衣袂飘飘,阳光洒在她素白的裙角上,泛着柔和的光晕,远远望去真如菩萨临凡。方才还喧闹的集市瞬间静了,百姓们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纷纷跪倒在地,磕头不止,刚才对镖客的愤懑、对美人的惊艳,此刻全化作了敬畏。 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在街角,大厅里仍静得落针可闻。众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许久才有人如梦初醒般咋舌。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疯了似的冲到小龙女方才站过的地方,抱住她碰过的竹屉边缘,闭着眼深深吸气,惹得旁人又惊又笑,却也没人真去笑话——那样的美貌,本就带着让人自惭形秽的魔力。 小龙女可顾不上这些。她在屋顶上轻盈落地,心里只想着杨过。她不知道大胜关往哪走,见下方有个挑着担子的老汉,便飘身落下,拦住他问:“你见到杨过没有?” 老汉被这从天而降的美人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杨……杨过是谁?” 小龙女摇摇头,转身又走。日头渐高,肚子饿得咕咕叫,她看见路边摊位上摆着金黄的油糕,便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摊主刚要开口,见是这般天仙似的人物,到了嘴边的“要钱”二字又咽了回去,只呆呆地看着她吃完,又拿起一块,终究忍不住小声说:“姑娘,这个……要给钱的。” 小龙女茫然地停下嘴:“哦,我没有钱。”说着便把油糕放了回去,转身离开。摊主望着她的背影,喃喃道:“罢了罢了,就当是……给菩萨供奉了。” 一路走,一路问,一路饿了便随手拿点吃食,被问起便说“没有钱”,倒也没人真跟她计较。 人们见她美得不像凡人,又纯得像张白纸,那些市井里的计较、算计,在她面前都显得粗鄙不堪,反倒个个都多了几分耐心与宽容。 只是对于小龙女来说,这一路见到的人,远比在古墓中想象的复杂。有淳朴如小镇面摊老板的,有敬畏如拜菩萨的,也有像这三个汉子般心怀不轨的。 他们的眼神、语气、心思,都像一团乱麻,让小龙女觉得疲惫,却又隐隐有些好奇——过儿每日面对的江湖,是不是也这般热闹? 可小龙女不知道,真正的危险,并非这些明面上的登徒子。 前方不远处的“落马坡”,地势险峻,怪石嶙峋。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正站在一块巨石后,眯着眼望着小龙女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他们已暗中跟了小龙女三个村镇,从青石镇到柳溪村,再至眼下的落马坡,始终隔着半里地,见她天真懵懂,眼神里便多了几分不怀好意的盘算。 他身旁的青年低声问:“师父,这女子看着柔柔弱弱,真有您说的那般厉害?” 老者啐了一口:“蠢货,没见她刚才收拾那三个泼皮的手法?寻常江湖人十个八个都近不了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她再厉害,也防不住咱们的‘子午断魂散’。只要让她闻上一口,保管软得像滩泥。” 青年眼中一亮:“师父英明!等抓住她,献给蒙古王爷,咱们就能……” “闭嘴!”老者低喝,“少废话,按计划行事。把那筐‘野生猕猴桃’抬出来,记住,说话客气点,就说看她一个女子独行,想送些果子解渴。” 青年连忙应着,去路边拖过一个竹筐,里面装着些毛茸茸的果子,看着倒像是野生猕猴桃,只是果皮上隐隐泛着一丝异样的青黑色。 而此时的小龙女,正牵着青驴,一步步朝着落马坡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白衣上,明明是温暖的午后,却仿佛有一层寒意,正顺着风,悄悄向她袭来。 第59章 落马坡诡遇 小龙女牵着青驴,白衣裙摆在山风里轻轻拂动,如同一抹流动的月光,洒在这荒僻的山道间。 自离开那座临河小镇,她已行了整整一个时辰。 越往南走,山路越见崎岖,两旁的林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的枝叶将日头滤成斑驳的光点,落在她莹白的手背上,随脚步轻轻晃动。 青驴似是有些乏了,蹄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慢了几分,偶尔还会低下头,啃食路边垂落的草叶。 小龙女便也放缓了脚步,任由它自在些。她本就不喜急躁,这般慢悠悠地赶路,倒合了她素日的性子。 只是这山道太过寂静了。 除了风声、虫鸣与驴蹄声,再无其他声响。偶有山鸟被脚步声惊起,扑棱棱掠过树梢,留下一串短促的啼鸣,旋即又沉入更深的寂静里。 换作寻常女子独行至此,怕是早已心生怯意,可小龙女却浑不在意。 她自小在终南山的古墓里长大,那里的寂静比这山道更甚百倍。 寒玉床的冰气,石壁上的青苔,还有那些沉默矗立的石俑,伴了她十八年。 寂静于她而言,从不是威胁,反倒是一种熟悉的安稳。 她甚至觉得,这般无人打扰的境地,比先前那些镇子集市更让人心安。 那些地方的喧嚣、惊叹与贪婪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李莫愁从前总说,世人多是俗物,见了美貌便失了分寸,见了利益便动了邪念。 那时她只静静听着,如今亲身经历了,才知师姐所言非虚。 正思忖间,青驴忽然打了个响鼻,停下脚步,警惕地望着前方。 小龙女顺着它的目光望去,眉头微微蹙起——前方山道的拐角处,竟突兀地立着两个人影。 那是一老一少两个汉子。老者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花白,用一根粗布带束在脑后,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看着倒有几分朴实。 他身旁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短褂长裤,裤脚卷到膝盖,露出黝黑的小腿,只是眼神有些游移,见了小龙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两人脚边放着一个半旧的竹筐,筐里堆着些毛茸茸的果子,青褐色的果皮上覆着层细密的绒毛,看着倒像是山野里常见的猕猴桃,只是个头比寻常的要大些,果皮上还隐隐泛着一丝异样的暗青色。 这荒山野岭的,怎会有人在此卖水果? 小龙女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驴绳。她虽不谙世事,却也知商贩总要往人多的地方去,断没有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守着的道理。 李莫愁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师妹,凡事先看情理,不合情理的,多半是陷阱。” 那还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李莫愁尚未离开古墓,有时会趁着师傅打坐的间隙,拉着她坐在古墓入口的石台上,说些山下的见闻。 师姐说得多半是江湖险恶,说有人会扮成乞丐偷东西,有人会装作路人下迷药,还有人会用花言巧语骗女子的清白。 李莫愁初下山时,正是二八年华,容颜绝色,却也带了古墓派的清冷孤高。 遇见陆展元那日,桃花灼灼,他温文一笑,便让她冰封的心湖起了涟漪。二人情浓时,她甚至会悄悄对小龙女描摹外面的繁花与他的好,眼底是少女独有的羞怯与憧憬。 可江湖险恶,觊觎她美貌与武功的人从未断过。那时她尚未离师门,护己之心甚切,遇着纠缠不休者,便以狠厉手段震慑,非杀即残。 在她看来,这是自保的唯一方式,却不知这戾气已在陆展元心中埋下嫌隙。 后来她被逐出师门,临行前,师父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只对小龙女叹道:“外面的世界,人心叵测,动情便是劫。” 这话像根刺,扎在小龙女心头。 李莫愁的前车之鉴,成了她对江湖的初印象——那是个能让师姐从痴情少女变成赤练仙子的地方,于是她守着古墓,对外面的一切,始终揣着一份深深的警惕。 此刻望着那两个形迹可疑的人,警惕心便如雨后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这位姑娘,慢行。”那老者见她停下脚步,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刻意放得温和,“看姑娘一个人赶路,想必累了吧?老汉父子俩是附近山坳里的农户,采了些山里的果子,姑娘若不嫌弃,不妨歇歇脚,尝两个解解渴?” 青年也跟着点头,弯腰从筐里拿起一个果子,用袖子擦了擦,递向小龙女,脸上挤出几分腼腆的笑:“是啊姑娘,这猕猴桃是咱这儿的特产,甜着呢,外面买不着的。” 小龙女的目光在那果子上停留了一瞬。果皮上的绒毛有些杂乱,擦过的地方露出更深的青黑色,凑近时,除了山野果实特有的青涩气息,还隐隐飘来一缕极淡的异香。 那香味甜得有些发腻,带着点脂粉般的黏滞感,绝不是天然果实该有的味道。 她的嗅觉本就比常人敏锐百倍。古墓里的药草,石缝里的苔藓,她都能一一分辨。 上次在终南山巅,她之所以没能认出尹志平,一方面是被蒙住了眼睛,认为在这个地方除了欧阳峰就只有杨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尹志平知道明日就是小龙女的生辰,提前沐浴更衣,换了身干净的素衣,没有了全真教特有的檀香,才让她失了防备。 后来在芦苇丛中,尹志平带着黑色头套,之前和李莫愁斗智斗勇的时候,躲在稻草堆里,逃窜的时候,身上又沾了太多草木与泥土的腥气,再加上李莫愁说他是杨过,小龙女先入为主,二人也的确有很多相似之处,才又让她错认。 可此刻,这缕异样的甜香,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对方温和的伪装。 就在青年的手递到她面前的刹那,小龙女忽然注意到他手腕处极细微的一抖——那动作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却瞒不过她自幼修习的古墓派心法练就的敏锐目力。 是药粉! 心念电转间,小龙女已做出反应。她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被风吹起的雪花,向后飘出丈许。 同时,腕间的白绸如灵蛇出洞,随着她的动作猛地扬出,带着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朝着青年身前的空气扫去。 那白绸看着轻柔,实则灌注了她十余年的内力,边缘处甚至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芒。 青年递过来的手还未收回,便被这股力道带得一偏,掌心里藏着的那撮淡青色粉末,竟被白绸卷起的气流一裹,齐齐朝着老者与青年自己反卷而去! “不好!”老者脸色骤变,惊呼一声,连忙拉着青年后退,可哪里还来得及?那粉末如烟似雾,轻飘飘地落在两人脸上、鼻间,甚至被他们急促的呼吸吸了进去。 “咳咳……咳咳咳……” 两人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老者弯着腰,咳得满脸通红,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青年更惨,捂着喉咙蹲在地上,眼泪鼻涕直流,脸涨得像猪肝一般,连话都说不出来。 小龙女稳稳地立在丈外,白衣在山风里轻轻飘动,眼神却冷得像古墓里的冰泉。 她望着那两人狼狈的模样,清凌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暗算我?” 老者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头,眼里的朴实早已不见,只剩下惊恐与怨毒:“你……你这妖女!竟敢坏我们的好事!” “好事?”小龙女眉头微蹙,“用毒药害人,也配叫好事?” 她虽不常与人打交道,却也知用毒算计是卑劣行径。 李莫愁当年对付那些觊觎她的登徒子,虽也狠辣,却从不用这般阴私的手段,多半是直接废了对方的武功,让其再不敢作恶。 青年这时也缓过些气,眼神怨毒地盯着小龙女,却又带着几分忌惮。 他们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身手,更没料到她竟能识破“子午断魂散”的伎俩。 这药粉是他们盟主亲自调配的,无色无味,只需沾一点便会浑身无力,任人摆布,怎么到了这女子面前,反倒失灵了? 就在两人又惊又怒之际,异变陡生。 先是那青年忽然发出一声奇怪的呻吟,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潮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身上像是着了火一般,开始胡乱地撕扯自己的短褂。 “热……好热……”他喃喃着,动作越来越急促,露出的胸膛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老者见状,正要呵斥,却忽然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燥热从丹田直冲上来,浑身骨头缝里都像是爬满了蚂蚁,又痒又烫。 他猛地看向青年,眼神里竟泛起一种异样的炽热,像是饿狼盯着猎物一般。 “师……师父……”青年被他看得一哆嗦,眼神却也渐渐变得浑浊,“我……我难受……” “闭嘴!”老者厉声喝道,可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像被黏住了一般,死死地盯着身旁的青年,心底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二人都深知小龙女的厉害,哪怕身体正受着煎熬,也绝不敢再对小龙女动歪心思。 可目光撞上彼此时,只觉对方身影在模糊中愈发清晰,连呼吸都带了几分不受控的滚烫。 小龙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清丽的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不是羞涩,而是极致的厌恶。 她活了二十三年,从未见过这般污秽不堪的场景。那些人眼中的疯狂与贪婪,比之前遇到的任何登徒子都要恶心。 “无耻!”她低斥一声,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再也不想多看一眼,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一道白色的闪电,转身便向山道深处掠去。 青驴似是也被这场景惊到,不安地刨着蹄子,被她随手一带,便迈开四蹄,紧随其后。 白衣裙摆在林间飞速掠过,带起一阵清风,却吹不散小龙女心头的恶心。 师姐说得对,外面的世界太脏了。那些算计,那些欲望,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人喘不过气。 她忽然有些想念古墓里的寂静,想念寒玉床的冰爽,想念……杨过。 若是过儿在,定会挡在她身前,不让这些污秽入她的眼吧? 她想着,脚步更快了,白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 而就在她离去的片刻后,山道旁的一片密林里,一道灰影如鬼魅般闪出。 尹志平望着小龙女消失的方向,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他刚才就躲在树后,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本想在小龙女遇险时出手相救,却没料到她竟如此机警,仅凭一丝异香便识破了对方的诡计,更以那般利落的身手将药粉还施彼身。 只是……那两人的丑态,终究还是落入了她的眼中。 尹志平的目光转向那两个还在地上扭动的汉子,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 他修道多年,自认心境早已超脱凡俗,可此刻看着这两人不知廉耻的模样,一股难以遏制的杀意从心底直冲上来。 尤其是想到小龙女方才那厌恶的眼神,想到她可能被这污秽场景惊扰,他便恨不得立刻拔剑,将这两人碎尸万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杀意,快步走到那两人面前。 此时那两人的药性已发作到极致,神智全然混乱,竟还在互相撕扯,嘴里发出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尹志平眼中寒光一闪,屈指弹出两枚石子。石子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击中了两人的“哑穴”与“麻穴”。 “唔!”两人顿时闷哼一声,身形一僵,嘴里的污言秽语戛然而止,四肢也变得麻木僵硬,只剩下眼珠子还在徒劳地转动,眼神里依旧残留着药性带来的疯狂。 尹志平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一手一个,像拎着两袋垃圾似的,将他们拖到不远处的山涧边。 山涧里的水不深,却异常清澈,水流撞击着岩石,发出清脆的声响。尹志平毫不客气地将两人扔进水里,冰冷的溪水瞬间将他们浑身浇透。 “噗通”两声闷响,水花四溅。那两人被冷水兜头浇下,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燥热似被浇熄了几分,眼神里的迷乱渐渐褪去,多了丝清明。 他们在水里狼狈扑腾,手脚却仍不听使唤,只能任由冷水浸透衣衫。冰凉顺着毛孔往里钻,激得脑子嗡嗡作响,先前被欲望裹挟的混沌一点点散开。 约摸一刻钟,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映出两人渐渐镇定的脸。虽还动弹不得,眼里的灼火已弱了许多,残存的理智正一点点回笼,让他们慢慢从那股邪异的冲动里挣脱出来。 尹志平蹲在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冷得像山涧里的冰:“说,你们是谁?为何要对那位姑娘下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却谁也不肯开口。他们知道,落在这种高手手里,若是招供了,怕是死得更快。 第60章 黑风盟 “咳咳……”溪水里的青年忽然呛了口水,浑浊的眼睛望向尹志平,满是惊恐。 他想挣扎,却被穴道钳制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身着道袍的男子蹲在岸边,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尹志平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 他的指节修长,骨相清奇,本该是捻诀诵经的手,此刻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说。”他只吐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像石子砸在冰面上,脆生生的冷。 青年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却被身旁的老者狠狠瞪了一眼。 那老者虽也怕得要死,却显然更清楚,招供的下场未必比顽抗好。黑风盟的规矩他们是知道的,泄露机密者,死无全尸。 尹志平将这一眼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修行多年,见惯了全真教的清规戒律,也查过不少江湖败类的卷宗,深知对付这种人,道理是讲不通的,唯有让他们尝到足够的痛,才能撬开他们的嘴。 他指尖微动,一道内力顺着水面滑出,悄无声息地落在青年的“悬钟穴”上。 这穴道在脚踝外侧,原是主疏通经络的,可被他这阴柔内劲一点,顿时如坠冰窟,一股尖锐的痛感顺着腿骨往上钻,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骨髓里搅动。 “啊——!”青年疼得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混着溪水往下淌。 他想蜷缩,却动不了分毫,只能任由那剧痛一波波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不说?”尹志平的声音依旧平静,指尖转向老者的“阳溪穴”。这穴道在手腕处,掌筋与尺骨的夹缝里,最是敏感。 他指尖落下时,内力如细丝般钻入,不重,却精准地挑动着经脉里的痛觉神经。 老者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成紫黑色。他原是练过几年粗浅功夫的,自认耐痛能力比常人强些,可此刻却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一寸寸往里拧,连带着整条胳膊都麻痒起来,痒到骨子里,偏又挠不得,只能硬生生忍着,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汉饶命!”老者终于撑不住,嘶哑着嗓子求饶,“我们说!我们什么都说!” 青年也跟着哭喊:“别点了!疼死我了!我都说!” 尹志平收回手,指尖在溪边的青草上擦了擦,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说清楚,你们是什么来路,为何要对那位姑娘下手。” 老者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道:“我们……我们是黑风盟的人……盟主姓段,叫段无常,一手‘锁喉爪’厉害得紧……” “黑风盟?”尹志平眉峰微挑。这名号透着股邪气,不似正经江湖门派。 “是……是邪教……”青年疼得声音发颤,“盟主说,要颠覆大宋,辅佐蒙古王爷入主中原……我们这些底下人,平日里就负责……负责掳掠女子,刺探消息……” 尹志平的眼神沉了下去。蒙古铁骑近年在边境蠢蠢欲动,他是知道的,却没料到他们竟已在大宋腹地安插了这样的势力,还用如此阴邪的手段扰乱民心。 “掳掠女子做什么?”他追问。 “献给……献给蒙古王爷和他手下的将官……”老者不敢抬头,“那位姑娘生得太美,我们见了就动了心思,想着……想着献给王爷,定能得重赏……” “就你们两个?”尹志平显然不信。这般行事,背后定然还有同伙。 青年连忙道:“还有!前面十里地的黑松林里,还有五个兄弟等着!我们说好的,得手后就去那里汇合,再一起往临安送……” “临安?”尹志平心头一动,“你们的总坛在临安?” 老者点头:“是……盟主和几位香主都在临安,城里还有蒙古王爷派来的联络员……我们只是外围的小喽啰,还有人负责在大胜关一带物色目标……” 尹志平指尖轻叩着膝盖,目光落在水面上的涟漪里。临安是大宋都城,竟成了这邪教的巢穴,还藏着蒙古的眼线,这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事,那些细节如潮水般涌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那时他们刚从彭长老手中抢得那部经书,正想连夜赶回,丘处机却突发恶疾,高烧不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不得已之下,只能冒险潜入临安城。几经周折,才在皇宫附近一处废弃的官驿落脚——那里地处偏僻,又沾着皇家气,寻常江湖人不敢擅闯,倒是个暂避的好去处。 安顿下来的第三夜,月色如霜,尹志平按捺不住焦虑,想去附近药铺再寻些退烧药。刚走出官驿后门,就听见街角传来兵刃交击之声,夹杂着几声凄厉的惨叫。 他心中一紧,悄声摸过去,只见暗影里七八条黑衣人正围攻一处宅院,那宅院的灯笼上写着“苏府”二字,他认得,是当朝以清廉闻名的御史苏大人的府邸。 黑衣人出手狠戾,刀刀致命,府里的护卫不过片刻就倒了一地。尹志平看得心头火起,苏大人在民间声望极高,屡屡上书弹劾贪官,怎么会遭此毒手? 他不及细想,抽出长剑便冲了上去,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时被他打乱了阵脚。尹志平剑法凌厉,借着月色连刺带挑,转眼就杀了三个黑衣人。 可剩下的人反应极快,为首的是个瘦高个,面罩下的眼睛闪着阴鸷的光,竟不与他缠斗,反手就甩出三枚毒镖。 尹志平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急忙侧身躲闪,左肩还是被镖尖擦过,一阵麻痒瞬间传遍全身,手臂顿时抬不起来。 “小子,多管闲事,找死!”瘦高个狞笑着挥刀砍来。尹志平暗道不好,正想运功逼毒,就见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过,掌风带着破空之声劈向瘦高个。 “赵师兄?”他又惊又喜,来人竟是赵志敬。 赵志敬显然比他沉稳得多,见他中了毒,一边与黑衣人交手,一边低声喝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运功护住心脉!” 他的掌法看似平实,却招招都打在黑衣人破绽处,没几个回合就逼退了剩下的人。瘦高个见势不妙,打了个呼哨,黑衣人立刻如鸟兽散,消失在夜色里。 “多谢赵师兄……”尹志平刚想说什么,就觉得头晕目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醒来时已躺在官驿的床榻上,丘处机依旧昏睡,赵志敬正坐在桌边,见他醒了,淡淡道:“命挺大,那毒镖是西域‘五步倒’,再晚半个时辰,你这条胳膊就废了。” 别看后来赵志敬对尹志平步步紧逼,可他终究是全真教的人,关键时刻仍懂护着自家人。这份同门情,让二人关系添了层复杂。 那时赵志敬不过将他视作竞争对手,争的是地位名声,从未想过要他性命,更别提借刀杀人的阴狠手段,心中尚存几分底线。 尹志平想起那些黑衣人,急道:“师兄,那些人专杀清官,苏大人恐怕……” “苏大人已经死了。”赵志敬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我去看过了,满门上下,没留一个活口。”他顿了顿,看向尹志平,“你以为这是简单的江湖仇杀?” 尹志平一怔:“难道不是?” “哼,你还是太嫩。”赵志敬起身走到窗边,“那些人身手诡异,用的刀法带着蒙古人的路数,却穿着中原服饰,杀的又都是与蒙古人不对付的清官。背后若没靠山,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在临安城动手。” 接下来的几日,赵志敬竟像是变了个人。往日里他总与尹志平针锋相对,此刻却主动担起查探的事,白天出去打探,晚上就回来分析。丘处机清醒后,听了前因后果,眉头紧锁:“此事关乎朝廷,不可轻举妄动。” 赵志敬却不以为然:“师父,这些人明显是冲着动摇大宋根基来的,与其查来查去,不如直接找到幕后主使,一刀杀了干净!” “不可。”丘处机摇头,“咱们是修道之人,岂能随意杀戮朝廷命官?若杀错了人,岂不是给全真教招祸?”他看向尹志平,“志平,你觉得呢?” 尹志平虽感激赵志敬救命之恩,却更认同丘处机的稳妥:“师父说得是,还是先搜集证据,交给其他清官,让朝廷自己处置为好。” 赵志敬撇了撇嘴,显然不认同,但终究还是应了:“行,你们说了算。”接下来的一个月,他跑遍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甚至冒险潜入了几处官府密档,竟真的查出了线索——那些黑衣人都受当朝宰相贾似道指使。而这贾似道,早已被蒙古人暗中收买。 “这老狐狸,学的是当年金朝害岳飞的法子。”赵志敬将一叠密信拍在桌上,冷笑,“先杀尽忠良,再让朝廷无人可用,最后里应外合,拱手让出江山。” 丘处机捏着那些证据,指节泛白。墨迹在他眼中晕开,像极了那些清官淋漓的鲜血。贾似道的势力竟已渗透到这般地步,连东宫都敢暗中窥伺,朝堂之上更是一手遮天。 他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对赵志敬道:“把证据分送张御史、李侍郎他们,总要有人撕开这层黑幕。” 赵志敬依言而行,本以为能掀起惊涛骇浪,没承想奏折递上去便没了下文。三日后,最先联名的王大人在早朝路上遇刺,车马翻倒在护城河边,尸身被发现时已冰冷僵硬。消息传来,官驿里的烛火都似在发抖。 “气死我了!”赵志敬一脚踹翻了桌边的木凳,他少年时看尽了官官相护的龌龊,此刻见贾似道如此嚣张,他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师叔,不如直接杀了那个狗官,再等下去,剩下的人都要成刀下鬼了!” 丘处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摇头:“我们不能出手。”话音落定,便见尹志平眉头紧锁,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 丘处机怎会不知徒弟心思?他轻轻叹了口气,年轻时单骑闯敌营的豪气仍在心头,只是如今全真教千钧系于一身,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何尝不想快意恩仇,只是肩上担子太重,不得不慎之又慎。 好在尹志平伤势渐愈,能勉强运功。他与赵志敬每日轮换着去几位清官府上“做客”,一身全真道袍便是无声的威慑。 刺客们投鼠忌器,果然收敛了些。这般耗了三月,贾似道见暗杀不成,便换了阴招——给张御史扣上“通敌”的罪名,抄家流放;将李侍郎升为岭南转运使,看似官阶高了,实则被远远调离中枢。 赵志敬看着那些调令文书,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好一个明升暗降。这朝堂,早成了筛子,漏的是忠良,留的是蛀虫。当今皇上眼里只有权力,贾似道能帮他打压异己,他怎会舍得动他?” 丘处机坐在榻上,望着窗外的天空,良久才叹了口气:“哀莫大于心死啊……这朝堂,是真的没救了。”他的病本就没好利索,经此一事,竟又重了几分。 事情的转机出在一个月后,贾似道大概是膨胀了,觉得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得倒他,竟把主意打到了皇太子头上——只因皇太子多次在皇上面前提及贾似道的贪腐。 这一下彻底触了皇上的逆鳞,龙颜大怒之下,终于下旨将贾似道免职流放。消息传来时,官驿里一片沉默,赵志敬哼了一声:“早该如此,非要等火烧到自己身上才肯动手。”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皇上哪会真在乎谁通敌叛变。贾似道罪大恶极也只是流放,在皇上眼里,忠诚与否不过是权衡利弊的筹码,唯有谁动了他的权柄、触了他的利益,才会真正引他动怒。 那些清官的死、奸臣的跋扈,只要没危及他的宝座,便都可容忍,说到底,江山稳固远不及龙椅安稳来得重要。 这场风波虽暂告一段落,赵志敬却没闲着,他顺着黑衣人的线索查下去,发现他们都属于一个叫“黑风盟”的组织,只是这组织行事极为隐秘,查到最后竟断了线。他当时还骂了句“晦气”,此事便渐渐被淡忘了。 如今,看着眼前这些黑衣人熟悉的身手和狠戾的眼神,尹志平心头猛地一震——原来,这黑风盟的人,竟藏在这里!一年前的疑团、赵志敬的追查、贾似道的倒台……所有的碎片瞬间拼凑在一起,让他背脊阵阵发凉。 第61章 魑魅魍魉 “你们在黑松林里设了什么埋伏?”尹志平的声音冷了几分。 “没……没设埋伏……”老者眼神闪烁,“就是……就是备了辆马车,想着得手后用马车把人运走……” 尹志平看他神色便知在撒谎。他屈指一弹,内力再次击中青年的“承山穴”。这穴道在小腿肚,主下肢行动,被内力冲击时,像是有重锤在肌肉里反复捶打,疼得青年险些晕过去。 “啊——我说!我说!”青年疼得涕泪横流,“松林里有一种名为天罗地网的陷阱!还有……还有两个擅长迷魂香的兄弟!我们原是想着,若是硬的不行,就用软的……” 尹志平眼神一凛。这伙人倒是心思缜密,软硬手段都备齐了。若是小龙女往黑松林去,即便能躲过明面上的拦截,怕是也会栽在那迷魂香上。 “除了黑松林,还有别的布置吗?”他追问。 老者摇头如捣蒜:“没了!真没了!我们就负责这一段,再就是西面的大胜关,有别的堂口在盯着……” 尹志平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眼神闪烁,似还有隐瞒,却也知道再问下去,这两个喽啰怕是也说不出更多了。他们这样的外围成员,能知道的机密有限。 “我可以不杀你们,但也不会放任你们继续作恶。”他忽然抬手,指尖连点两人的小腹。气海穴是丹田所在,内力之源,被他这一指废掉,两人顿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丹田处空荡荡的,连一丝内劲都提不起来——武功,算是废了。 “啊!我的武功!”老者失声尖叫,满脸绝望。他就靠着这身粗浅功夫混饭吃,如今被废,与废人无异。 青年也哭喊起来:“你废了我们的武功!盟主不会放过你的!” 尹志平充耳不闻。废了武功还不够,这种人渣,若是还有作恶的本钱,迟早会再害人。他目光扫过两人的腰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随即,他屈指在两人的“曲骨穴”上各点了一下。这穴道在耻骨联合处,属肾经要穴,主生殖功能。 他下手极有分寸,未伤筋动骨,却以阴柔内力震断二人经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如万千钢针钻心,两人顿时惨叫出声,冷汗混着血水浸透衣衫。 那痛楚层层递进,从四肢百骸直攻脏腑,尤其下身传来的撕裂感,让他们滚在地上疯狂挣扎,嚎叫声凄厉得撕心裂肺。 这痛楚不仅是当下的折磨,更断了他们日后行男女之事的可能,彻底浇灭掳掠女子的邪念,只留无尽绝望与哀嚎。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看都没看那两个瘫在水里的喽啰一眼。他们的死活,他不在乎,只要他们再不能作恶,便够了。 “你们就在这儿待着吧。”尹志平淡淡道,“等天黑,穴道自解,能不能爬出去,看你们的造化。” 说罢,他转身便走。青石板路上,他的身影很快融入密林,只留下那两人在溪水里绝望地呜咽。 山风渐起,吹得林叶哗哗作响。尹志平施展轻功,足尖点过树梢,速度极快。 他必须尽快跟上,护她周全。 哪怕,她永远不会知道。 尹志平原没打算多管闲事,只想着找个稳妥的人给小龙女捎句话——就说杨过在大胜关陆家庄等她,让她径直往那里去便是。 这念头在他心头盘桓了许久。自那日在终南山巅犯下大错,他便日夜活在悔恨与惶恐里。 他既怕小龙女察觉真相后恨他入骨,又怕她孤身下山遭遇不测。思来想去,唯有让她尽快见到杨过,才能让她避开江湖险恶,也能让他稍稍安心。 若不是被剧情裹挟,谁又肯将心尖上的人,亲手送到别的男人身边?每念及此,他心口便像被巨石碾过,钝痛难忍。 可眼下局势逼人,退无可退,纵有万般不舍与不甘,也只能攥紧拳头,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暂时的忍耐,是唯一的路,哪怕每一秒都如在油锅里煎熬。 可方才在落马坡撞见那两个歹人时,他便知这念头落了空。 小龙女刚受了惊吓,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惶惑,这时候若找人传话,以她此刻的警惕,定会疑窦丛生,以为是圈套。 他只能按捺住心绪,远远看着,等她惊魂稍定,再寻时机,免得好心办了坏事。 马蹄声在崎岖的山道上急促地响着,溅起的碎石子撞在崖壁上,发出细碎的回响。 尹志平伏在马背上,一身月白道袍被山风掀起边角,猎猎作响。 他紧抿着唇,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郁郁葱葱的密林——那便是黑松林了。 自离开落马坡,他便一路快马加鞭。那两个被废了武功的喽啰说过,黑松林里还有五个同伙,设了天罗地网的陷阱,虽然没有明说是针对小龙女的,但她只要到了那里就会被这群人注意。 “驾!”尹志平轻喝一声,拍了拍马臀。坐骑似也懂了主人的急切,加快了脚步,冲进了黑松林的边缘。 林子里光线骤暗,参天古木的枝叶交错,将日头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叶缝落在地上,随风吹动,如同跳动的鬼火。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腥气,静得只剩下风吹叶动的“沙沙”声。 尹志平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马拴在一棵老松树上。他屏住呼吸,运起全真教的“听声辨位”之术,细细探查林中动静。 片刻后,一阵兵刃交击的脆响伴随着怒喝声,从林子深处传来。 “有打斗?”尹志平眉头微蹙,难道小龙女已经和这些人打起来了?他身形一晃,如狸猫般窜入密林,借着树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声源处靠近。 越往前走,声响越清晰。他拨开最后一片挡眼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被踩出的林间空地,空地上,四名手持钢刀的汉子正围着一名女子缠斗。 那女子身着靛蓝色的捕快劲装,腰间悬着块黄铜腰牌,上面“临安府”三个字在斑驳的光线下依稀可见。 她身形高挑,比寻常女子高出小半头,墨发用一根乌木簪紧紧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一张瓜子脸算不上绝美,却带着股说不出的英气,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针,此刻正死死盯着对手,满是凛冽的杀意。 她手中一对短匕舞得密不透风,匕尖寒光闪烁,每一次挥刺都直指要害。 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惊鸿掠影,迅捷灵动。以一敌四,竟丝毫不落下风。 “凌捕头,你追了老子三天三夜,真当我们黑风盟是好捏的软柿子?”一名满脸横肉的刀疤脸汉子边打边骂,招式却愈发慌乱。 他左臂上已添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在青苔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被称作凌捕头的女子冷哼一声,匕尖几乎是贴着刀疤脸的咽喉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劫掠民女,残杀商旅,你们黑风盟的罪行,罄竹难书!今日落到我凌飞燕手里,便是你们的死期!” 她的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匪徒的心上。 尹志平在暗处看得仔细。这女捕头的功夫路数扎实,一招一式都透着军中武艺的硬朗,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她的内力不算深厚,远不及小龙女的古墓派心法那般精妙,但胜在身法迅捷,招式狠辣,且临敌经验丰富,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反戈一击。 “这四人武功稀松平常,招式杂乱无章,不过是些仗着人多欺负百姓的泼皮。”尹志平暗自思忖,“以凌捕头的身手,收拾他们不在话下。” 他本想悄然退开,免得暴露行踪,等解决了其他埋伏的匪徒再说。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四名匪徒像是被打急了,突然齐齐往后一跃,跳出了战圈。刀疤脸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地扫向路边的灌木丛:“什么人躲在那里?给我滚出来!” 话音未落,路边的矮树丛里突然“簌簌”作响,窜出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总角,脸上沾着泥污,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背上还背着个小小的竹编药篓,篓子里装着些不知名的野草。 他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空地上的打斗,像是被吓坏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孩子?”凌飞燕一愣,攻势不由缓了半分。她虽是捕快,见惯了刀光剑影,可面对这样一个无辜的孩童,心肠终究软了几分。 “快跑!这里危险!”她厉声朝孩童喊道,同时警惕地盯着匪徒,防备他们偷袭。 可那孩童像是没听见,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的,仿佛吓傻了一般。 刀疤脸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狞笑,朝身旁两个同伙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提着钢刀,一左一右地朝孩童包抄过去。 “住手!”凌飞燕心头警铃骤响,丹田内力急转,足尖在青石上猛地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那两名扑向孩童的匪徒。 她手腕急旋,双匕在身前划出两道银弧,寒光直逼二人面门,逼得他们慌忙后缩。 “光天化日,欺负一个稚子,也配称江湖好汉?”凌飞燕将孩童护在身后,脊背挺得如标枪般笔直,双匕平举如两道冰棱,眸中寒光几乎能冻裂钢刀,“要拿要杀,冲我来便是!” 她话音刚落,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那孩童身子一抖,竟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朝侧面窜去。许是吓破了胆,他慌不择路,恰好撞向另一名匪徒的怀里。 “不好!”凌飞燕心头剧震,正欲伸手去拉,那刀疤脸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突然狞笑一声,猛地将手中钢刀掷了过来。寒光破空而至,直取她面门。 凌飞燕下意识挥匕格挡,“当啷”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就在这刹那迟滞间,那名匪徒已如狸猫般探出手,铁钳似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孩童的后领,将他硬生生拖了回去。 “嘿嘿,凌捕头,还是嫩了点。”刀疤脸几步上前拽过孩童,钢刀“唰”地架上他细弱的脖颈,刀刃压得皮肉微微凹陷,“放下兵器,不然这小鬼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凌飞燕望着孩童脖颈上泛起的白痕,心口一阵发闷。方才若不是这孩童突然窜逃,她本可借着格挡之势旋身出匕,至少能废了那刀疤脸一条臂膀。 可偏偏为了护这孩子,反倒让对方占了先机。她紧攥着短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眸中怒火与焦灼交织,却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凌飞燕握着匕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你们究竟想怎样?” 刀疤脸见状,笑得愈发得意:“凌捕头果然心善。既然你这么护着这小鬼,不如做个交易如何?” 他一把抓住那孩童的后领,将他拖到自己身前,钢刀架在了孩童的脖子上,“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我就放这小鬼一条生路。不然……” 他故意将刀刃往孩童细嫩的脖颈上压了压,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孩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瑟瑟发抖:“姐姐救我……我怕……” 凌飞燕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知道这是匪徒的圈套,可看着孩童惊恐的眼神和脖子上的血痕,握着短匕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是捕快,职责是护佑百姓,怎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因自己而死? “凌捕头,别犹豫了!”刀疤脸催促道,“你武功再高,能快过我的刀吗?” 钢刀又压进了半分,孩童的哭声更凄厉了。 凌飞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她缓缓松开手,双匕“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我放下兵器,放了他。” “这就对了嘛。”刀疤脸笑得猥琐,朝身旁一个瘦高个匪徒使了个眼色,“去,把她绑起来。” 第62章 小鬼难缠 瘦高个应了一声,脸上堆起油滑的笑,从腰间解下那根磨得发亮的麻绳。 他步子迈得慢悠悠,眼睛却像黏在了凌飞燕身上——从她紧抿的唇瓣滑到挺直的脖颈,再到被劲装勾勒得愈发分明的腰肢,最后落在那双被绑住却依旧笔直的长腿上,目光黏腻得像沾了蜜的苍蝇。 “啧啧,凌捕头这身板,真是比山里的野鹿还精神。”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伸手去抓她胳膊时,指尖却擦着她的手腕往腋下溜,“可惜了,这么好的身段,偏要穿这硬邦邦的捕快服,不如脱了……” 话没说完,已被凌飞燕眼中的寒意刺得缩了缩脖子,却依旧涎着脸,手指在她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原本看似顺从的凌飞燕突然动了! 她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如一张被拉满的弓,双腿却如弹簧般弹出,精准地踹在瘦高个的胸口。这一脚凝聚了她全身的力气,角度刁钻至极,完全违背了常人的发力习惯。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瘦高个的惨叫,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大树上,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嘴里不断涌出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其余匪徒都惊呆了。 凌飞燕却没有丝毫停顿。她借着后仰的惯性,双手在地上一撑,身体如陀螺般旋转起来,同时从靴筒里摸出两枚寸许长的飞镖,手腕一扬。 “咻!咻!” 两道寒光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另外两名匪徒的手臂。 “啊!”“啊!”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那两人捂着流血的胳膊,钢刀脱手而出,疼得龇牙咧嘴。 短短一息之间,局势已然逆转。 刀疤脸又惊又怒,还想举刀威胁孩童,凌飞燕却已如鬼魅般欺近。她身形一晃,避开刀疤脸的刀锋,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刀疤脸连忙松开孩童,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砰!” 双掌相交,发出沉闷的响声。刀疤脸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剧痛难忍,仿佛骨头都要断了。 他闷哼一声,连连后退,却还是晚了——凌飞燕的掌力如潮水般涌来,震得他气血翻涌,“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看着步步紧逼的凌飞燕,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你……你别过来!”他色厉内荏地吼道,脚步不断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大树,退无可退。 凌飞燕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对付这种作恶多端的匪徒,心慈手软就是对百姓的残忍。她再次扬掌,掌风凌厉,直取刀疤脸的面门。 刀疤脸知道自己躲不过,索性闭上眼睛,等着受死。 可预想中的重击并未落下。 原理凌飞燕刚击退刀疤脸,余光瞥见那孩童正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被吓坏了。她心头一软,暂时放下戒备,缓步走过去蹲下身,声音放得柔和:“别怕,坏人已经被打跑了。” 孩童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乌溜溜的眼睛里却没有了方才的惊恐,反倒透着一股异样的执拗。没等凌飞燕反应过来,他突然扑进她怀里,双臂紧紧搂住她的腰,放声大哭起来:“姐姐……我好怕……他们看起来好凶……” 他的哭声凄厉又真切,小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额头还抵在凌飞燕的胸口,带着滚烫的温度。凌飞燕被他哭得心头发颤,只当是吓坏了的孩子在寻求慰藉,便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没事了,有姐姐在,谁也伤不了你。” 她注意力全在怀里的孩童身上,丝毫没察觉他埋在她衣襟里的嘴角正缓缓勾起一抹诡笑。就在她抬手想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时,孩童突然从背后的药篓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瓷瓶,动作快得像闪电。 “姐姐你看这个!”他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瓷瓶已拔去了塞子,对着凌飞燕的面门狠狠一扬! 一股刺鼻的甜香瞬间炸开,粉末如细雪般扑了凌飞燕满脸。她心头剧震,猛地想推开孩童后退,可怀里的“孩子”却像生了根似的死死抱着她的腰,那力道竟比成年男子还沉。 “唔!”凌飞燕只觉头晕目眩,四肢百骸瞬间涌上一股燥热。她心头剧震,丹田内力急转,惊涛般的内劲顺着经脉炸开。“你是谁?!”厉声喝问间,她猛地抬手拍向怀中孩童。 那“孩子”只觉一股巨力袭来,终于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变得阴鸷如冰:“凌捕头,多谢你的好心。这‘焚心散’,滋味如何?”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刚才的怯懦与哭腔荡然无存,只剩下与身形极不相称的狠戾。凌飞燕捂着口鼻后退,只觉那股甜香正顺着毛孔往骨子里钻,丹田的内力竟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哈哈哈!凌捕头,你还是中招了!”孩童声音不再是稚嫩的童音,而是带着几分沙哑和阴狠的成年男子声线。 他扔掉瓷瓶,拍了拍手,脸上的怯懦和惊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阴鸷和得意。“这‘焚心散’可是盟主花了三年时间才配成的宝贝,专对付你们这些内力深厚的女人。滋味如何?” 凌飞燕只觉得一股燥热从小腹直冲上来,像是有团烈火在五脏六腑里燃烧。四肢百骸都透着灼痛感,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气息。她知道这药性霸道,不敢怠慢,立刻运起内力压制。 她修习的是家传的“惊涛诀”,内力虽不算顶尖,却胜在绵长深厚,且韧性极强。此刻丹田内的内力如江河般奔腾而出,试图冲刷那股邪火。 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滚落,浸湿了衣衫。她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嘴唇紧抿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尹志平在暗处看得心惊,这“焚心散”的名字他曾在一本毒经上见过,药性极其霸道,能乱人内力,引动欲火,寻常武林人士中了此毒,不出片刻便会神智混乱,形同废人。 “这女捕头意志倒是坚定。”他暗自点头。只见凌飞燕虽面色痛苦,眼神却依旧清明,显然是在用极强的意志力对抗药性。 片刻后,凌飞燕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几分。她的眼神虽有些疲惫,却依旧锐利。只是她自己清楚,刚才一番强行压制,已耗损了大半内力。 “女侠果然厉害。”那侏儒伪装的孩童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阴狠取代,“竟能硬生生逼退几分药性。可惜啊,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他看向那两名被飞镖射伤手臂的匪徒,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绑起来!” 这声厉喝陡然拔高,褪去了孩童的稚嫩,有着成年男子的雄浑,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两名匪徒虽疼得龇牙咧嘴,闻言却如遭鞭策,慌忙踉跄着起身。 尹志平心头剧震,原来那“孩童”竟是不老症患者。此症类侏儒,外貌永固稚童模样,体内激素却悄然异变,是以寿命多不长久,便是现代亦属罕见。 此地虽为江湖,有天山童姥那般返老还童的异事,但眼前这人却绝非如此。 谁也没料到,这看似无害的“孩子”竟是这群人的头目,此刻他一声令下,再没人敢有半分迟疑。 先前那两人本就被凌飞燕吓破了胆,此刻见她内力大损,又有侏儒撑腰,顿时又鼓起了勇气。他们忍着手臂的剧痛,捡起地上的麻绳,狞笑着朝凌飞燕走去。 “滚开!”凌飞燕低喝一声,猛地从地上弹起,双掌裹挟着残余内力齐出,掌风依旧带着破空锐响。 左侧匪徒刚探手抓来,便被掌风扫中胸口,“哇”地喷出一口血沫,踉跄着撞在同伴身上。右侧匪徒趁机挥刀劈来,凌飞燕腰身急拧,险险避过刀锋,鬓角几缕碎发却已被刀风削落。 她毫不停歇,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右腿骤然绷直如钢鞭,正是“惊涛诀”中险中求胜的“扫叶式”。“啪”的脆响中,右侧的那名匪徒膝盖应声而碎,惨叫着跪倒时,刀尖擦着凌飞燕脚踝刺入泥土——只差半寸,便会洞穿她的筋骨。 电光火石间,两名匪徒再次被击退,凌飞燕却已冷汗浸透后背,方才那一刀,几乎是贴着鬼门关擦过。 凌飞燕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转身就想往密林深处跑。只要能钻进复杂的地形,凭借她对山林的熟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就在她即将冲进灌木丛的刹那,一道身影突然从斜刺里扑了出来,死死抱住了她的右腿。 是那个被她一掌拍得吐血的刀疤脸! 他不知何时竟从地上爬了起来,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双手却像铁钳般紧紧箍着凌飞燕的小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我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找死!”凌飞燕怒喝,回身一掌拍向刀疤脸的头顶。 她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这一掌的力道远不如之前。但刀疤脸本就身受重伤,哪里承受得住? “砰!” 一声闷响,刀疤脸的双手终于松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可就这片刻的耽搁,那两名匪徒已追了上来。他们一前一后,死死抱住了凌飞燕的胳膊。 “放开我!”凌飞燕挣扎着,可内力耗尽,力气竟比不过两个寻常匪徒。 那侏儒也快步上前,亲自拿起麻绳,将凌飞燕的手脚牢牢捆住。他的动作极快,打结的手法更是刁钻,越挣扎勒得越紧。 “哈哈哈,凌捕头,你终究还是落在了我手里!”侏儒拍了拍手,得意地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凌飞燕,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你这等姿色,送到蒙古王爷那儿,定能换个好价钱!” 凌飞燕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匪徒架起来,动弹不得。她紧咬着嘴唇,鲜血从嘴角溢出,眼神却依旧倔强,没有半分屈服。 尹志平在暗处看得眉头紧锁。他原本以为凌飞燕能解决这些匪徒,自己就不需要出手,没想到这侏儒如此狡猾,竟用孩童的身份作掩护,出其不意地用了毒。 “黑风盟……果然都是些阴险狡诈之徒。”他暗自思忖,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就在他准备出手救人时,那侏儒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 “把这娘们看好了。”侏儒对那两名匪徒吩咐道,“等会儿去破庙汇合,带上之前抓的那个,一起往临安送。对了,别忘了还有那个穿白衣服的,盟主说了,那才是重头戏,一定要抓活的!” 穿白衣服的? 尹志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难道……小龙女已经落入了他们的圈套? 他仔细回想刚才的打斗,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小龙女的身影。可这侏儒说得如此笃定,又不似空穴来风。 “是了,这侏儒伪装得如此巧妙,连凌捕头这样经验丰富的人都着了道,小龙女的武功虽高,却性子单纯,不谙世事,若是遇到这般偷袭……”尹志平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的手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杀意翻腾,几乎要凝成实质。若小龙女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定要将这些杂碎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可他终究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现在动手,固然能救下凌飞燕,却未必能问出小龙女的下落。何况他们只说“穿白衣服的女子”——尹志平心头一凛,杨过初下山时,不就因错认穿白衣的陆无双闹过误会?万一是场乌龙呢? 他强迫自己冷静。若小龙女真遇险,那系统该有提示,可此刻毫无动静。虽这系统靠不住——小龙女走错路便没半点警示,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谨慎。 “对了,破庙……他们要去破庙汇合。”尹志平暗自记下侏儒的话,“看来那里还有其他匪徒,或许还囚禁着别的女子。跟着他们,总能查清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和杀意,再次隐入密林的阴影中。 只见那两名匪徒架着被捆住的凌飞燕,侏儒跟在一旁,几人朝着密林深处走去。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枝叶后,只留下地上几具尸体和一滩滩暗红的血迹,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狰狞。 风依旧在吹,叶依旧在响,可空气中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了。尹志平的目光穿透层层树影,望向匪徒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如铁。 无论小龙女是否被抓,这黑松林里的魑魅魍魉,他都绝不会放过。 第63章 关心则乱 尹志平敛声屏气,足尖点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 他一身素色道袍早已被林间的露水打湿了边角,紧贴在身上,带来一丝微凉的寒意,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行动。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着前方不远处的那伙人,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树影婆娑间穿梭,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群人的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带着一股子市井无赖的蛮横,他不敢想,若小龙女真落入他们手中会是何等光景——以这群人的嘴脸,怕是不会怜香惜玉,只会将那冰清玉洁的身子糟践得不成样子。 到那时,他尹志平便是千古罪人。 系统的警告在脑海中嗡嗡作响,他清楚规则:剧情关键人物若遭不测,轻则剥夺修为,重则直接抹杀。可比起系统的惩罚,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小龙女本人。 最初靠近她,或许是贪慕那绝世容颜,是难忘那夜阴差阳错的亲密。可日子久了,他才品出这姑娘的好。 古墓里长大的她,不懂世间虚礼,更不会勾心斗角,连撒谎都透着笨拙。外面的人戴着面具说话,句句要猜三分,累得人喘不过气,她却始终活得纯粹。 她对外界毫无留恋,认定了一个人,便掏心掏肺地待着,从不会计较得失,更不会做那“上岸先斩意中人”的薄情事。这般女子,世间绝无仅有。 尹志平咬碎了牙,长剑在手中握紧,无论为了系统,还是为了这份悄然滋生的心意,他都绝不能让她出事。 那伙匪徒走进密林深处,遇到了几个前来接应的同伴,约莫五六人,一个个都是歪瓜裂枣的模样。 “疤哥!您可算来了!”押着凌飞燕的瘦猴脸匪徒忙不迭地喊,伸手在凌飞燕背上推了一把,“您瞧这货,可是个硬茬子,不过现在嘛……” 带头的三角眼的脸上也有刀疤,和之前被凌飞燕所杀的那个刀疤脸倒是有七分相似,他盯着凌飞燕,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妞长得不赖啊,比上次那村姑带劲多了。” 这时那个侏儒在他的身边低语了几句,他伸手捏住凌飞燕的脸,狠狠拧了一把,“听说你杀了我三弟?” 凌飞燕啐了一口,眼底燃着怒火:“狗贼!有本事放了我,单打独斗!” “单打独斗?”刀疤脸狂笑起来,身后的匪徒也跟着哄笑,“小娘们还挺横。等弟兄们乐够了,再让你尝尝比死还难受的滋味。”他突然伸手扯开凌飞燕的领口,“三弟的仇,就用你来报,正好让他在地下也能乐呵乐呵。” 他身后跟着的几人,也都不是善茬,不是满脸横肉,就是贼眉鼠眼,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那种小人得志的得意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贪婪、猥琐与一种即将得手的兴奋,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令人作呕。 他们簇拥着中间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凌飞燕,一步步朝着密林更深处挪动。凌飞燕原本一身利落的捕头劲装,此刻却已变得凌乱不堪,袖口和裤脚都被撕扯出了几道口子,露出的肌肤上隐约可见青紫的瘀痕。 她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剪在身后,绳索勒得极紧,深深嵌入皮肉之中,将手腕勒出了一圈红肿的印记。脚踝处的绳索同样毫不留情,每走一步,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刺着骨头,疼得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嘿嘿,我说凌大捕头,你没想到会落在我们手中吧?”一个矮胖的匪徒凑到凌飞燕身边,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语气里满是戏谑。他的眼睛在凌飞燕身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那目光如同黏腻的蛛网,让人浑身不适。 凌飞燕被撞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稳住身形,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因愤怒而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矮胖匪徒,声音冰冷如霜:“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鼠辈!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有本事解开我的绳索,咱们光明正大地较量一番!” “较量?”三角眼刀疤脸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凌大捕头,你怕是还没认清现在的处境吧?之前你追得咱们哥几个上天入地,像条疯狗一样,怎么,现在落了网,就想讲规矩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带着厚厚的老茧的手指故意在凌飞燕的脸颊上蹭了一下,语气轻佻:“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小脸蛋,倒是比那些胭脂水粉堆里出来的娘们耐看多了。可惜啊,平时总是一副冰冰冷冷的样子,今儿个落到咱们手里,可得好好让你学学怎么伺候男人。” “滚开!”凌飞燕厉声喝道,猛地偏过头,想要躲开那只肮脏的手,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另一个瘦高个匪徒见状,也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伸手去扯凌飞燕散落在胸前的发丝:“哟,脾气还挺倔。我就喜欢这样的,有股子劲儿。等会儿到了地方,哥几个好好‘疼疼’你,保管让你忘了什么叫捕头,只知道求饶!” 说着,他的手顺着发丝滑下,朝着凌飞燕的脖颈摸去,动作轻佻而猥琐。 凌飞燕只觉得一阵恶心,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她用力挣扎着,想要摆脱这些人的纠缠,可身上的绳索却像是长在了肉里一样,纹丝不动。剧烈的挣扎只会让绳索勒得更紧,带来更深的疼痛。 “你们……你们简直禽兽不如!”凌飞燕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但她死死咬着下唇,逼回了即将涌出的泪水。 她是六扇门的捕头,是除暴安良的执法者,就算身处绝境,也绝不能在这些败类面前示弱。她的骄傲和尊严,不允许她流下一滴眼泪。 看到凌飞燕这副强忍屈辱却依旧倔强的模样,匪徒们更加兴奋了。他们的污言秽语如同潮水般涌来,手上的动作也愈发过分。有人故意拍打她的后背,有人拉扯她的衣服,还有人在她耳边说着不堪入耳的荤话。 尹志平躲在一棵千年古柏的粗壮树干后,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他的拳头早已攥得死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他修习全真教法,讲究清心寡欲,慈悲为怀,可眼前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实在是突破了人性的底线,让他这颗向道之心也不由得生出了凛冽的杀意。 若不是还记挂着寻找小龙女的大事,担心打草惊蛇,他早已忍不住冲出去,将这些人渣碎尸万段。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依旧紧紧锁定着那伙人,脚下的步伐丝毫没有停顿,如同一个沉默的猎手,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匪徒们押着凌飞燕往密林深处走,粗粝的手掌在她胳膊上拧出红痕,还时不时往她腰侧摸一把,笑得一脸猥琐。 “啧啧,这细皮嫩肉的,不愧是名门正派的娇女。”领头的刀疤脸故意凑近,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颈窝,手顺着衣襟往上滑,“听说你在江湖上名号响亮,什么‘飞燕惊鸿’,现在怎么跟只小鸡似的?” 凌飞燕浑身紧绷,银牙咬得咯咯响,却被反绑的麻绳勒得手腕生疼。另一个矮胖匪徒突然伸手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指尖在她唇上蹭了蹭:“倒是反抗啊?你那高强的武功呢?” 刀疤脸笑得更凶,猛地攥住她胸前衣襟用力一扯,布料撕裂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武功高强又怎样?落到爷们手里,还不是任人摆弄?”他伸手在她胸口狠狠抓了一把,“早乖乖听话,也少受点罪。” 凌飞燕眼前阵阵发黑,屈辱像毒蛇钻进心里。她猛地抬脚去踹,却因双腿捆在一起行动不便,被对方轻易躲开,反被狠狠推在树干上。后背撞得生疼,可比起身体的痛,心口的恨意更让她窒息。 她不止一次想咬舌自尽,可每次看到匪徒们嚣张的嘴脸,这念头就被压下去。凭什么让这些人渣得意?她深吸一口气——就算死,也要先划破刀疤脸的喉咙,再拉这几个畜生垫背! 潮湿的腐木味裹着羞辱扑面而来,凌飞燕死死盯着前方,眼底翻涌着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随时准备反扑的孤狼。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天边的一弯残月偶尔从云缝中探出头来,洒下几缕清冷的光辉。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刀疤脸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压低了声音道:“到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一片浓密的树影掩映下,矗立着一座破败的寺庙。寺庙的山门早已坍塌,只剩下两根孤零零的石柱,歪斜地立在那里,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仿佛两位垂垂老矣的守门神,在岁月的侵蚀下苟延残喘。 寺庙的围墙也多处坍塌,露出里面残破的殿宇轮廓。朱红色的殿门早已腐朽不堪,在夜风中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整座寺庙透着一股阴森、荒凉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嘿嘿,这地方不错吧?”刀疤脸得意地笑了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今儿个就让咱们好好乐呵乐呵!” 其他匪徒也纷纷露出淫邪的笑容,看向凌飞燕的目光更加炽热。 尹志平悄悄藏身于寺庙外不远处的一丛茂密灌木后,正准备仔细观察一下寺庙内外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其他埋伏。就在这时,一阵女子凄厉的哭喊声突然从寺庙深处传来,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那哭声充满了绝望、痛苦和无尽的屈辱,一声声,一句句,如同锋利的刀子,狠狠剜着人的心脏。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女子所遭受的非人折磨。 “不好!”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这声音……这声音太像了!太像小龙女可能发出的声音了! 一瞬间,他所有的冷静和谨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小龙女清冷绝美的脸庞,浮现出她可能遭受的种种迫害。 他实在是关心则乱。这一路行来,看那群人的龌龊德行,便知他们什么腌臜事都做得出来。此刻他心乱如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绝不能让小龙女落入他们手中,绝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 他顾不上多想,也顾不上隐藏身形,体内全真内力猛地运转到极致,脚下猛地一跺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寺庙的大门疾冲而去。 押解凌飞燕的几人只觉眼前一花,仿佛有疾风扫过,刚要惊呼出声,就听“砰”的一声巨响。 守在破庙门前的两个小喽啰像被重锤砸中,身体猛地向后弯折,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门板上,滑落在地时已没了声息。 紧接着又是“砰!”一声巨响,早已腐朽的庙门被他一脚踹得粉碎,木屑四溅。 大殿内的景象瞬间映入尹志平的眼帘,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大殿中央的石柱上,绑有一个女子,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垂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苍白如纸的下颌和紧咬着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无意识地用头一下下撞着身后的石柱,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尹志平的心上。 而在她面前,一个身材魁梧、如同铁塔般的大汉正背对着庙门,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疤痕。他正粗暴地对那名女子发泄着,两个人似乎都到了忘我的边缘。 第64章 尹大侠 尹志平看着眼前这令人发指的一幕,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紧握着双拳,指节咯咯作响,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名被捆绑女子的脸庞,看清她的容貌时,紧绷的心弦却又骤然一松。 那女子虽然面容痛苦扭曲,但绝不是小龙女。她的眉眼间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的柔媚,与小龙女的清冷绝尘截然不同。 原来是自己太过担心,认错人了。 尽管如此,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怒不可遏。无论这女子是谁,都不该遭受如此对待! 就在尹志平这短暂的情绪波动之间,押解凌飞燕的那几名匪徒也已经赶到了庙门口。 他们看到突然踹门而入的尹志平,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纷纷露出狰狞的神色。 “你是什么人?竟敢闯进来坏老子们的好事!”刀疤脸厉声喝道,同时手按在了腰间的钢刀上。 那个身形如同孩童般的侏儒也挤了上来,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阴鸷的光芒,死死盯着尹志平,尖声说道:“看他穿着道袍,难道是哪个道观里的臭道士?敢管咱们的闲事,怕是活腻歪了!” 说话间,这几名匪徒已经纷纷抽出了兵刃,钢刀、短斧、铁尺……五花八门,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们呈扇形散开,一步步朝着尹志平逼近,将他围在了中间,显然是想将这个不速之客就地解决。 尹志平根本懒得和这些人废话。对于这种泯灭人性的败类,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唯有雷霆手段,才能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眼神一冷,杀机毕露。不等匪徒们完全合围,他的身形已经动了。 只见他如同鬼魅般向前一飘,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那名刚刚还在尖声叫嚣的侏儒匪徒,甚至还没看清尹志平的动作,就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咔嚓!”一声脆响,尹志平的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侏儒的头颅,手腕轻轻一拧。 那侏儒的脑袋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了一边,眼中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凝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这干净利落的一击,让周围的匪徒们都吓了一跳,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道士,出手竟然如此狠辣,如此之快! “点子扎手!兄弟们,一起上!”刀疤脸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喊道,挥舞着钢刀率先朝着尹志平砍了过来。 其他几名匪徒也反应过来,纷纷挥舞着兵刃,朝着尹志平扑了上去。他们知道,现在退缩就是死,唯有合力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的挣扎在尹志平面前,如同蝼蚁撼树般可笑。 尹志平乃是全真教丘处机座下的得意弟子,一手全真剑法和内功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也许在原着里面他的表现并不亮眼,但那是因为他遇到的是男主,是那些老一辈的高手,而这些江湖上的三流匪徒,在他眼里,根本不堪一击。 只见他身形飘忽,如同闲庭信步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他的动作不快,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匪徒的攻击,同时随手拍出一掌,或是弹出一指,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匪徒的要害之处。 “啊!” “噗通!” 惨叫声和身体倒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名匪徒挥舞着短斧,朝着尹志平的后脑劈来,势大力沉。尹志平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只是脚下轻轻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横移半尺,恰好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同时,他反手一掌拍出,正中那匪徒的胸口。那匪徒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另一名匪徒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尹志平岂能容他?他左脚一点地面,身形如箭般追了上去,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快如闪电般点向那匪徒的后心。 “嗤”的一声轻响,那匪徒的身体猛地一顿,脚步僵在原地,缓缓地倒了下去,后心处一个细小的血洞正汩汩地冒着鲜血。 这些匪徒们惊恐地发现,尹志平的身形快得根本无法捕捉,他就像是一阵风,一道影,在他们中间穿梭自如。 他们挥舞的兵刃,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而尹志平的每一次出手,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终结。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他们感到绝望。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尹志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近身,然后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感受到致命的攻击,紧接着便是无边的黑暗。 有两个反应稍快的匪徒,见势不妙,猛地转身扑向还被捆在一旁的凌飞燕,想要故技重施,抓个人质来要挟尹志平。 “休想!”尹志平冷哼一声,眼中寒光一闪。 他的速度比这两个匪徒快了不止一个层级。就在其中一个匪徒的手即将碰到凌飞燕的瞬间,尹志平的身影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 那匪徒只觉得眼前一花,便看到尹志平那双冰冷的眼睛,随后颈间一凉,意识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另一个匪徒见状,吓得手一软,钢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转身就想跑,却被尹志平一脚踹在后心,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大殿的立柱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当场气绝身亡。 前后不过短短数息的时间,尹志平便已经解决了所有围上来的匪徒。大殿内,只剩下他和被捆着的凌飞燕,以及那对还在中央立柱旁的男女。 直到这时,那个在中央立柱旁施暴的魁梧大汉才终于从欲望的迷狂中缓过神来。他听到了周围的打斗声和惨叫声,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回过头来。 其实也不怪他如此投入。男女之事本就牵引着最原始的情愫,肌肤相触时的战栗,气息交融间的沉溺,早已让人抛却周遭一切。 尤其是到了那最关键的时刻,所有理智都被翻涌的情意淹没,眼中只剩下彼此的身影,心神全然系在那份极致的缠绵里,浑然忘我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当他看到满地的尸体和站在血泊中的尹志平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慌忙从那名女子身上爬起来,裤子都来不及提起,赤着下身就想朝后殿跑去。 “哪里跑!”尹志平眼中寒光一闪,手腕一抖,一柄原本插在旁边匪徒身上的匕首被他以巧劲拔了出来,随手一扬。 那匕首如同出膛的利箭,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那魁梧大汉的后心。 “噗嗤!” 匕首深深插进了大汉的心脏,只露出一个短短的刀柄。 那大汉的身体猛地一顿,脚步僵在原地,他缓缓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露出的匕首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随后“轰隆”一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解决了所有匪徒,大殿内终于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名被侵犯的女子压抑的啜泣声,和凌飞燕粗重的喘息声。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快步走到凌飞燕身边。他伸出手,运起内力,轻轻一挣,捆在凌飞燕身上的粗重麻绳便如同朽木般断裂开来。 绳索解开的瞬间,凌飞燕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她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手腕和脚踝处的勒痕清晰可见,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皮,渗出血丝,一碰就钻心地疼。但幸运的是,这些都只是皮外伤,并不严重。 “多谢……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凌飞燕一边揉着酸痛的手腕,一边对尹志平拱手道谢,语气中充满了感激。若不是尹志平及时出现,她真不敢想象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尹志平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凌飞燕的目光随即转向了大殿中央那名被捆绑的女子。当看到她那凄惨的模样时,凌飞燕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愤怒。 她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一步步走到那女子身边,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捆在她身上的绳索。 绳索解开后,那女子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抱着膝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中充满了屈辱、痛苦和绝望,听得人心头发紧。 尹志平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只想尽快找到小龙女。但既然碰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踏出庙门的时候,身后的凌飞燕却开口了:“敢问救命恩人尊姓大名?今日大恩,凌某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报答!” 尹志平脚步一顿,他本不想掺和这件事,也不想留下姓名。但对方既然问了,他也不好完全不理会。他头也没回,只是随口说道:“全真教,尹志平。” 说完,他便准备继续迈步离开。 凌飞燕正扶着那女子起身,闻言也是一怔,随即看向尹志平的目光陡然变了。她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道袍身影,忽然“啊”了一声,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原来是尹大侠!难怪我瞧着眼熟!” 尹志平微微蹙眉,他对凌飞燕并无印象。 “道长不记得我了?”凌飞燕快步走上前,语气难掩激动,“去年临安府,您护送李大人南下巡查,我就在护卫队里!我爹是李大人的贴身护卫,当时您还指点过我三招擒拿术呢!” 这话一出,尹志平才隐约有了些印象。一年前他们联合几位清官,一起对付奸相贾似道,临安知府李嵩遭遇刺杀,他便出手护了李嵩一程。 那段时间确实有个总跟在护卫队尾的小姑娘,眼神倔强,总缠着要学几招防身术,他瞧着她根骨尚可,便随口指点了几句。 “原来是李大人的人。”尹志平恍然点头,语气平淡了些,“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对您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却是天大的恩情!”凌飞燕眼圈微红,“那年若不是您出手,李大人怕是活不到任上,我爹也……”她顿了顿,又道,“后来我进了六扇门,您教的那三招,不知帮我擒住了多少歹人。我一直想找机会报答,却不知您的名讳,只记得您是全真教的道长。”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看向那仍在抽泣的女子:“这位是城南张记布庄的少夫人,三天前被这伙匪徒掳走,没想到……”话到此处,她不忍再说,只叹了口气,将身上的外衫脱下,披在那女子身上。 那女子裹紧衣衫,抬头望着尹志平,哽咽道:“民妇……民妇听夫君说过,去年救了李大人的,正是全真教的尹大侠。您的画像,知府衙门里还挂着呢……” 尹志平本想速战速决,处理完这边的事便立刻去追小龙女,没承想会在此处撞见这位六扇门的故人,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辞。 正暗自思忖脱身之法,凌飞燕已看出他眉宇间的焦灼,轻声问道:“尹大侠似有急事?若有难处,我六扇门在附近布有暗哨,或许能帮上忙。” 尹志平闻言心头骤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方才一番耽搁,小龙女怕是早已走远,凭他一人之力,想在茫茫江湖中寻到踪迹难如登天。但凌飞燕不同,六扇门眼线遍布,消息传递极快,若能借他们之力,事情便简单多了。 “实不相瞒,”尹志平拱手道,“我正需追一位姑娘,她本要去参加英雄大会,却因途中生变走错了路线,唯恐耽误时间。”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凌姑娘可否让麾下弟兄乔装成江湖人,在她途经之处闲聊,只说大会改在大胜关举行?” 凌飞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颔首道:“此事不难。六扇门本就负责大会安保,传个消息易如反掌。” 尹志平见她雷厉风行,心中大石落地,拱手谢道:“多谢凌姑娘相助,大恩不言谢!”说罢转身便要启程,却被凌飞燕叫住。 “尹兄且慢,”凌飞燕递过一张舆图,“这是附近最快抵达大圣关的路线,或许能帮你赶在她前头。” 尹志平接过舆图,只觉心头暖意涌动,抱拳一礼,转身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远方疾驰而去。他知道,有了六扇门相助,小龙女定能及时赶往大圣关,而他,必须尽快赶在前面,护她周全。 第65章 古道同行 尹志平将那卷舆图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怀中,指尖触到纸张粗糙的纹理,心中正盘算着赶赴大胜关的路径,身后忽传来凌飞燕清亮的声音:尹兄且留步。 他转过身,见这位六扇门女捕头正快步上前,腰间的佩刀随着步履轻晃,发出细碎的金铁相击之声。阳光透过疏林落在她脸上,将那双明亮的眼眸映得愈发有神。 此去大胜关需经黑风岭,那处山高林密,岔路纵横如蛛网,寻常舆图上标注的路径多有谬误。 凌飞燕说着,抬手拢了拢被晨风吹乱的鬓发,小妹在这一带巡查多年,熟稔地形,若尹兄不嫌弃,愿送你一程,也好节省些功夫。 尹志平闻言微怔,指尖刚触到布包的系带便顿住了。先前在破庙中,她还一口一个“尹大侠”,此刻却改了称呼,连“道长”二字也略去了。 这转变来得突然,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细品这声“尹兄”,褪去了先前的敬畏,添了几分江湖儿女的爽朗亲近,倒比那些客套称谓更显真挚。 他本是习惯独行之人,尤其此刻心系小龙女的安危,更想快马加鞭,不愿有半分耽搁。 但转念一想,黑风岭的险恶他早有耳闻,据说连当地猎户都常在此迷路,有个熟知地形的人引路,确能省去不少麻烦。再者,凌飞燕方才仗义相助,帮自己给小龙女传递信息,这份情分也不好推却。 如此,便多谢凌姑娘了。他拱手为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只是要耽误姑娘公务了。 尹兄说笑了。凌飞燕莞尔一笑,眉眼间露出几分爽朗,六扇门的差事虽急,却也不差这半日功夫。能为尹兄分忧,是小妹的荣幸。 将张记布庄的少夫人送回家时,日头已过晌午。那朱漆大门后的院落看着还算齐整,只是男主人张三郎闻讯出来时,脸上虽堆着感激,眼神扫过妻子凌乱的衣衫与红肿的双眼时,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嫌恶。 “多谢尹大侠,多谢凌捕头……”张三郎作揖时,指尖都在发颤,目光却总绕开妻子瑟缩的身影。少夫人被丫鬟扶着往内屋走,经过丈夫身边时,怯怯地抬了抬眼,却被他冷冷一瞪,顿时缩回了手,低着头快步去了。 凌飞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悄悄蹙起。待张三郎奉上谢礼,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场面话,她才扯着尹志平告辞出门。 刚拐过街角,凌飞燕便忍不住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他妻子遭了这等罪,他倒先嫌上了!” 尹志平脚步微顿,望着布庄紧闭的大门,轻声道:“或许……他也是一时难以接受。” “难以接受?”凌飞燕猛地转身,腰间佩刀随动作轻晃,“那匪徒是她引来的?还是她自愿的?分明是遭了横祸,凭什么要被这般看待?难道女子的贞洁,比性命还金贵?” 尹志平沉默片刻。他穿越前的世界虽开放些,却也见过类似的偏见,何况这礼教森严的大宋。他望着远处市集上往来的男女,缓缓道:“这得分情况。张夫人是迫不得已,此事绝非她的错,这是明摆着的理。” “那张三郎还那般模样!” “可换个角度想,”尹志平转头看她,“男人心中,总有份占有欲。就像自己珍视的物件被人糟践了,纵然知道不是物件的错,心里也难免膈应。” “物件?”凌飞燕柳眉倒竖,“你把女子比作物件?” “并非此意。”尹志平连忙摆手,“只是打个比方。张三郎或许本性不坏,只是过不了自己那关。他不愿妻子受辱,这份心是真的,只是用错了态度。” 凌飞燕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他反倒成了可怜人?那受了委屈的张夫人呢?往后在婆家如何自处?” 这话问得尹志平哑口无言。他望着凌飞燕眼中的愤愤不平,忽然明白她为何如此激动——她见惯了官场黑暗,更见不得弱者再受欺凌。 “或许……时间长了,他会想通的。”尹志平只能这般说道。 凌飞燕却摇了摇头,转身往北走去:“但愿吧。咱们走,再耽搁,黑风岭的雾该起来了。”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踏上林间小径,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偶尔有露珠从叶尖滴落,砸在青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起初一路无言,只闻脚步声与风吹叶动之声,倒也清静。 行至一处溪涧旁,凌飞燕俯身掬水洁面,起身时见尹志平正望着远处层峦出神,便忍不住开口:尹兄还记得去年临安府那桩刺杀案么?李大人遇袭之事,后来查出些眉目了。 尹志平回过神,点头道:略有耳闻,听说主使是一伙江湖邪派? 正是黑风盟所为。凌飞燕的神色凝重起来,她用帕子擦了擦脸颊,声音压得低了些,这黑风盟近两年才在江南崛起,行事诡秘狠辣,专做暗杀、掳掠的勾当,背后似有大势力支撑。我追查了近一年,总算摸到些线索。 尹志平心中一动,想起破庙中那伙匪徒的凶悍,隐约觉得与这黑风盟脱不了干系:姑娘查到了什么? 这伙人的据点遍布江浙一带,不仅勾结盗匪,还与不少贪官污吏往来密切。凌飞燕眉头紧锁,更让人不安的是,我从一个落网的黑风盟分舵主口中审出,他们背后有黄带子撑腰。 黄带子?尹志平的脚步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数年,自然知晓黄带子乃是大宋宗室成员的代称——那些腰间系着明黄带子的皇亲国戚。皇室成员竟与江湖邪派勾结,这可不是小事。 凌飞燕见他神色剧变,便知他明白了其中的厉害,继续说道:起初我也不敢信,可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发现不少蛛丝马迹。黑风盟能屡次避开官府围剿,甚至在府衙眼皮底下作案,若无内应是绝不可能的。而那些内应,官职都不算小。 尹志平的心头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凌飞燕只是个捕快,却触碰到了皇室通敌的秘密,这等惊天隐情,怎容她这等小人物知晓?她怕是早已成了那些人的眼中钉。先前破庙遇险,恐怕也不是偶然,而是对方早就动了杀心。 而且系统曾严正警告:剧情主线若发生重大偏移,宿主将遭受不可预知的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他一直以为,所谓的剧情变动只关乎杨过、小龙女等主要人物的命运,但现在他突然想到,如果这大宋的朝局生变,是否也对自己有影响。 神雕原着中,蒙古虽强,却始终未能攻破大宋防线,至少在杨过、小龙女活跃的时期,大宋尚存。可如今,皇室成员竟与黑风盟勾结,而黑风盟又与蒙古暗通款曲——凌飞燕虽未明说,但刺杀朝廷命官、觊觎边关布防图,这些举动若非为蒙古人效力,又能是为了什么? 若蒙古真在此时南下,整个江湖格局、天下大势都将彻底改写,这绝非轻微变动,而是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线的剧变。自己这条小命,怕是真要悬了。 以前他还奇怪,郭靖明明已经在桃花岛待了那么多年,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耗费心力主持英雄大会。 此刻听闻皇室通敌、黑风盟作祟,才恍然大悟。郭大侠定是早已察觉江湖暗流,知晓蒙古铁蹄逼近,朝廷却腐朽不堪,唯有凝聚武林力量,才能为大宋保留一线生机。 凌姑娘可知,这背后的宗室成员究竟是谁?尹志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凌飞燕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线索到一位王爷那里就断了。那分舵主嘴硬得很,刚要吐露姓名便咬舌自尽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事牵连甚广,绝非一两人的小动作。 她顿了顿,见尹志平面色凝重,便又道:尹兄或许觉得不可思议,可这官场的龌龊,远比江湖险恶。我从小跟着父亲在衙门里打转,见多了那些冠冕堂皇下的肮脏事。 尹志平沉默不语,他穿越前读史,只知宋理宗昏庸无能,却从未想过皇室内部竟腐朽至此。他望着溪涧中飘零的落叶,忽然问道:当今圣上......对此事可知晓? 凌飞燕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似是嘲讽,又似是悲凉:圣上?他此刻怕是正忙着给玉清宫添金砖呢。上个月,有御史弹劾平江府知府贪墨赈灾款,证据确凿,圣上却只轻飘飘地将那御史贬去了琼州,那知府反倒升了官。 为何?尹志平不解,这般是非不分,难道不怕寒了天下士人的心? 寒心?凌飞燕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尹志平,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尹兄可知,圣上最怕的不是贪官,而是清官。 尹志平愣住了,这说法他闻所未闻。 贪官搜刮民脂民膏,虽害了百姓,却会把大半赃款孝敬给上头,圣上自然乐见其成。凌飞燕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清官呢?他们体恤百姓,赢得民心,若是声望太高,岂不是会威胁到圣上的地位?在圣上眼里,百姓的死活远不如他的龙椅重要。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尹志平心上。他穿越前读史书,总以为皇帝昏庸多是因为愚蠢或被奸佞蒙蔽,却从未想过,原来所谓,也不过是个为了一己之私,可以牺牲天下人的凡夫俗子。 这......尹志平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凌飞燕的话虽惊世骇俗,却字字在理。若非如此,又怎会解释南宋朝廷的步步退让、吏治腐败? 所以啊,凌飞燕叹了口气,重新踏上路径,黑风盟能如此猖獗,背后若没有皇室撑腰,我是万万不信的。他们怕是觉得大宋气数已尽,提前勾结蒙古,为自己留条后路呢。 尹志平跟在她身后,心中翻江倒海。系统的警告再次回响在耳边,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低估了时代背景对剧情变动的风险。蒙古南下、皇室通敌,这些事若真提前发生,别说小龙女的命运,整个天下都将天翻地覆,自己这个外来者,怕是真要被这世界规则抹杀了。 他看着凌飞燕的背影,见她虽说着如此沉重的话题,脚步却依旧坚定,便忍不住问道:姑娘既知官场如此黑暗,为何还要留在六扇门?以你的身手和才智,江湖上找个安身之处并非难事,何苦蹚这浑水? 凌飞燕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磨损的铜牌,上面刻着二字。 这是我爹的牌子。她轻轻摩挲着铜牌上的纹路,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爹当了一辈子捕快,去年为了保护一个证人,被黑风盟的人杀了。临死前他对我说,这世上的恶太多,若是连我们这些本该除暴安良的人都退缩了,百姓还有什么盼头?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爹说,哪怕这世道再黑,总得有人举着灯。这灯或许照不亮整个黑夜,可只要亮着,就有人敢抬头,敢往前走。我和我爹,就想做那举灯的人。 尹志平怔怔地看着她。凌飞燕算不上绝色,眉眼间带着几分常年奔波的风霜,论容貌,她不及小龙女的清冷绝尘,甚至不及江湖中许多名门闺秀。 可此刻,她眼中的光芒,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持,却让尹志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忽然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为了保命而小心翼翼地遵循剧情,为了接近小龙女而患得患失,与凌飞燕这份的信念相比,竟显得如此狭隘。 他郑重地对着凌飞燕拱手一礼,语气中充满了敬佩:凌姑娘高义,尹某自愧不如。 凌飞燕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连忙摆手:尹兄言重了,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她转过身,快步向前走去,快走吧,前面就是黑风岭入口了,得在午时前穿过去,否则雾气起来就难走了。 尹志平望着她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忽然觉得,或许这次偏离原定路线的同行,并非坏事。至少让他明白,这乱世之中,除了杨过与小龙女的江湖情仇,还有许多人为了一丝微光,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第66章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穿过黑风岭的最后一道山梁,青风镇的轮廓便在前方河谷中显露出来。 镇子不大,依着一条青石河而建,灰褐色的屋瓦连绵成片,炊烟如淡墨般在半空弥散,远远望去,倒有几分江南水乡的温润气。 只是尹志平凝神细听,却能从那份平和中辨出些许不同寻常——街角酒肆的喧哗里藏着刻意压低的私语,码头搬运工的号子声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青风镇看着太平,实则是黑风盟在江南的重要据点。”凌飞燕指着镇口那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摆摊的货郎,眼神却不住往往来行人身上瞟,“那些货郎都是黑风盟的眼线,专盯官府中人。” 尹志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那几个货郎看似漫不经心,手指却总在袖中摩挲,显是藏着家伙。他心中暗叹,这黑风盟竟已渗透到如此地步,连一个寻常小镇都布满了眼线,难怪凌飞燕追查得如此艰难。 两人沿着镇中主街缓步前行,脚下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嵌着些许青苔。沿街商铺大多开着门,绸缎庄的伙计在门口招揽生意,茶馆里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乍看之下与寻常集镇无异。 可尹志平运起全真内功凝神细听,却能捕捉到诸多异样——绸缎庄掌柜算账时,算盘珠拨得极快,却在每七声后停顿片刻,倒像是在传递暗号;茶馆后厨的刀斧声节奏古怪,分明是按着某种规律起落。 “这些人都是黑风盟的外围成员。”凌飞燕的声音压得极低,唇角噙着一丝冷笑,“他们平日里做着正经买卖,一旦接到指令,便能立刻化身匪徒。六扇门查过几次,都因证据不足,只能不了了之。” 尹志平点头,心中愈发沉重。这般渗透之深,手段之隐蔽,背后若没有大人物撑腰,绝难做到。他忽然想起凌飞燕说的“黄带子”,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若皇室真与这等邪派勾结,大宋的气数,怕是真的要尽了。 行至一处挂着“迎客来”牌匾的茶馆前,凌飞燕停下脚步:“尹兄在此稍候,我去寻个弟兄交代差事。”她指了指茶馆二楼的窗户,“那窗边穿青布衫的便是我的人,他会安排人手散播英雄大会改址的消息,你放心便是。” 尹志平拱手道:“有劳姑娘了。” 凌飞燕笑了笑,转身往街角走去。尹志平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走进茶馆。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二便殷勤地跑了过来:“客官您要点什么?咱这的龙井可是新采的,配上刚出炉的桂花糕,那叫一个绝!” 尹志平点了壶龙井,一碟桂花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二楼。果然见窗边坐着个青衫汉子,正低头啜茶,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与方才绸缎庄的算盘声隐隐相合。 待凌飞燕的身影出现在巷口,那汉子的敲击忽然停顿,随即起身下楼,与凌飞燕在巷口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看来凌飞燕的布置已妥,小龙女那边应无大碍。尹志平端起茶盏,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却压不下心中的焦虑。剧情变动的风险。黑风盟、皇室、蒙古……这些线索如同缠绕的藤蔓,让他越发看不清前路。 正思忖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三个汉子从对面的客栈出来。那三人都是粗布短打,腰间鼓鼓囊囊,显是藏着兵刃。为首的是个面相凶恶的汉子,耳后有块月牙形的胎记——尹志平心中猛地一凛,这胎记与破庙中被他拧断脖子的那个匪徒一模一样! 这三人定是黑风盟的人! 尹志平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目光紧紧盯着那三人。只见他们并未四处闲逛,而是径直朝着镇衙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神色警惕,显是有急事。 更让尹志平心惊的是,他们走到镇衙后门时,守在门口的两个差役不仅没有拦阻,反而对着为首的疤脸汉子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道路。 尹志平的眉头瞬间锁起。凌飞燕刚说黑风盟渗透官府,这伙匪徒竟能大摇大摆地走进县衙,可见官府与黑风盟的勾结已到了何等地步。凌飞燕此刻想必也在县衙附近,若是这伙人在里面设下埋伏…… 他心中一紧,再也坐不住。小龙女那边已有六扇门的人传递消息,一时半会儿应无危险,可凌飞燕却身处险境。虽说她身手不弱,又是六扇门的人,但对方既然敢在县衙动手,定然是有恃无恐。 尹志平迅速结了茶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隐在街角的幌子后面,只见那三个汉子进了后门后,其中一个矮个汉子又折返回来,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递给差役。那差役掂了掂,脸上露出谄媚的笑,低声说了句什么,矮个汉子便转身进了门。 “官匪一家,果然不假。”尹志平心中冷笑,正欲绕到后墙探查,却见凌飞燕从另一条巷口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个布包,显然是刚交代完差事。 “尹兄,让你久等了。”凌飞燕快步走上前,将布包递给他,“这里面是通关文牒,沿途关卡见了这个,不会拦你。” 尹志平将通关文牒的布包往怀里揣时,指尖忽然顿住。他抬眼看向凌飞燕,目光落在她鬓角那几缕被汗水濡湿的发丝上。 连日追查黑风盟,这姑娘怕是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眼下晨光刚漫过青风镇的屋瓦,她眼底已凝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被墨笔轻轻扫过。 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稍一转动,便有锋芒泄出来,衬得那张略施粉黛的脸愈发英气。 “你觉得县太爷可靠吗?”他终是问出了口,声音压得极低。 凌飞燕闻言,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张县令在任三年,青风镇商户没少念他的好。”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尾音却微微发飘,“去年黑风盟想强征‘月钱’,是他带着衙役扛了三天,硬是把那伙人打了回去。” 尹志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县衙的青砖门楼在远处透着股威严,却不知那威严背后藏着多少龌龊。 他想起方才那三个粗布短打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的兵刃轮廓,还有为首者那张凶神恶煞的脸——阔口掀鼻,眉骨高耸如驼峰,一双铜铃大眼瞪着时,眼角的红肉翻出来,像头被激怒的野猪,与破庙里被自己拧断脖子的匪徒竟是一个路数,那狰狞模样此刻像活了过来,在眼前突突跳动。 “可方才……” “黑风盟的眼线早就渗进了衙役堆里,张县令被他们盯着,日子不好过。”凌飞燕打断他,指尖在茶盏边缘摩挲着,那是她心绪不宁时的习惯,“我这次来,是给他送密信——六扇门已经摸到‘黄带子’的踪迹,只要撑过这几日,就能把这群蛀虫连根刨出来。” 尹志平看着她眼底的光,那是种近乎执拗的信念,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二人相处不久,但他已知凌飞燕的性子,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只是方才那恶汉进门时,门差接过油纸包的动作太过自然,像做过千百回,这让他心头的不安像潮水般涨起来。 “我这就启程。”他将布包往怀里按了按,“你万事小心。” 凌飞燕忽然笑了,唇角扬起时,眼角的倦意淡了些,竟露出几分难得的娇俏:“尹兄忘了?我是六扇门的人。”她抬手拍了拍腰间的佩刀,黑檀木刀鞘上雕着细密的云纹,被她摩挲得发亮,“论追踪潜伏,我可比你老道。” 尹志平点头,拱手作别,转身融入人流。青石板路被往来脚步磨得光滑,缝隙里的青苔带着湿漉漉的潮气,像层洗不掉的绿锈。 他没有直接往镇外走,反而顺着主街慢慢晃,眼角余光始终瞟着身后——三个挑着货担的汉子看似寻常,脚步却总跟在自己身后两丈处,扁担头的铁钩闪着冷光,不像装货的样子。 行至第三个巷口时,他忽然拐了进去。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两侧的土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被他衣袖扫过,簌簌落了一地。 他足尖在墙根的青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狸猫般跃上墙头,青灰色的道袍与瓦片融为一体,借着花叶遮挡,往县衙方向望去。 县衙的青砖院墙有两丈高,墙头插着几簇枯草,在风里簌簌发抖。正门紧闭,两个衙役背着手站在门口,腰间的长刀悬着,刀穗却蔫蔫地垂着,不像当值,反倒像在放哨。 更让他心惊的是,侧门处的阴影里,还藏着两个汉子,粗布短打,袖口鼓鼓囊囊,正是方才跟着自己的货担汉子——他们竟不是盯自己,是在守着县衙。 尹志平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悄无声息地从墙头滑下,绕着县衙外墙往后走。 后墙临着条窄巷,堆着些废弃的柴禾,霉味混着马粪味扑面而来。他隐在柴堆后,刚要探头,就见巷口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正是凌飞燕。 她换了身素色布裙,手里提着个食盒,竹编的盒盖上还缠着块蓝布,看着像走亲戚的模样。尹志平的心猛地提起来——正门守卫松懈,后门反而可能是陷阱。 他正想出声提醒,却见凌飞燕已经走到后门,屈起手指叩了叩门环,三长两短,节奏分明,像是早就约好的暗号。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个老衙役的脸,皱纹里堆着笑:“凌姑娘来了,大人在书房候着呢。” 凌飞燕点头,侧身进门,门随即关上,将巷口的晨光也关在了外面。尹志平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那老衙役的手腕在开门时露了出来,青黑色的蛇形纹身盘在枯瘦的皮肉上,像条活物,与破庙里死去的匪徒手腕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他再也按捺不住,丹田内力急转,双掌在胸前虚抱,正是全真教的“三花聚顶掌”起手式。掌风未发,先将周身气息敛住,像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他贴着墙根慢慢移动,耳朵几乎要贴在砖上,凝神细听墙内的动静。 后院很静,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还有……书房方向传来的说话声,是张县令的声音,听着温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急切。 “凌姑娘,你可算来了!”张县令的声音带着笑意,茶盏碰撞的脆响混在里面,“快坐,我刚泡了雨前龙井,你尝尝。” “多谢大人。”凌飞燕的声音听不出异样,只是带着点喘息,像是走得急了。 “你呀,就是性子太急。”张县令叹了口气,椅子挪动的声响传来,“黑风盟的事,六扇门自有章程,你何必非要单打独斗?” 尹志平的心沉了沉。这语气不对,不像是在说公事,倒像是在套话。 “大人,”凌飞燕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我查到‘黄带子’上个月来过青风镇,住在西街的福顺客栈,用的化名是‘赵公子’。” 片刻的沉默,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你……”张县令的声音带着惊惶,随即又沉了下去,“你不该查这么深的。” “为何不该?”凌飞燕追问,“黑风盟私通蒙古,囤积兵器,背后若没有‘黄带子’撑腰,怎敢如此猖狂?” “糊涂!”张县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那是皇亲国戚!你一个六扇门的捕头,扳得动吗?” 桌椅碰撞的声响传来,像是凌飞燕猛地站了起来:“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任由他们祸国殃民?” “我是为你好!”张县令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恳切,“上头刚下了文书,说你越权办案,要押你回去问话。这分明是个圈套,你若跟他们走,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尹志平几乎能想象到凌飞燕此刻的表情,定是眉头紧锁,满眼警惕。 “那依大人之见?”凌飞燕的声音里带着犹豫。 “我在吏部有个老友,是个清官。”张县令的声音压得极低,“你暂且束手就擒,我亲自押你去回去,路上给你寻个机会脱身,让他保你周全。等风头过了,再从长计议。” 尹志平的指尖抠进了砖缝里,这张县令是在帮助她,还是在哄骗她? “好。”凌飞燕的声音终于响起,显然是犹豫过才下定了决心,“我信大人。” 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轻响,想来是佩刀被解下放在了桌上。 “这就对了。”张县令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为了让外面的人信,委屈凌姑娘一下。” 绳索摩擦的声响传来,凌飞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怒:“张县令,你这是做什么?!” “别紧张,”张县令的笑声变了调,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阴恻恻的得意,“只是绑着好看些,免得那些眼线起疑。” “你!”凌飞燕的声音里带着挣扎,桌椅翻倒的声响混在里面,“你早就和黑风盟勾结了?!” “勾结?”张县令嗤笑一声,“凌姑娘,你太天真了。这青风镇,从里到外都是黑风盟的地盘,我这个县令,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幌子。” 屏风倒地的声响传来,伴随着粗重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张县令的声音忽然变得轻佻,像条毒蛇吐着信子,“我对你,倒是真心的。去年在城隍庙见你追匪徒,那身手,那模样……” “无耻!”凌飞燕的怒喝里带着闷哼,想来是被按住了。 “别挣扎了。”张县令笑道,“你方才喝的茶里,加了点‘软筋散’,现在是不是浑身提不起劲?” 第67章 县衙惊变 尹志平隐在柴草堆后,耳中每一声都似淬毒钢针,扎得他心头发紧。那干瘦县太爷的轻佻笑骂混着凌飞燕的压抑怒哼,像毒蛇钻进耳道,搅得他气血翻涌。 “小娘子,你这细皮嫩肉的,跑江湖多可惜?”张县令的声音黏腻得令人作呕,“从了本县,青风镇捕头的位置还是你的,何必跟黑风盟硬碰硬?” “呸!”凌飞燕的怒斥裹着咬牙的脆响,“我爹就是被你们这群蛀虫害死的,我死也不会同流合污!” “死?”张县令嗤笑一声,桌椅摩擦声刺耳尖锐,“本县可舍不得。实话告诉你,你追查黑风盟的踪迹,都是我透给他们的!” 他刻意压低声音,带着猫戏老鼠的得意,“我本想借刀杀人,没料那群废物连你都抓不住。如今你自投罗网,当真是愚蠢得可笑!” “你这狗官!”凌飞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怒与彻骨的寒意。 “别气嘛。”张县令的声音越发轻佻,“你喝的‘软筋散’再过半个时辰便会药性大发,到时候……” 凌飞燕被反手捆在梨花木椅上,素色布裙的裙摆被撕扯至膝头,一截白皙的小腿裸露在外,沾着草屑与尘土,那是方才被拖拽时蹭上的。 领口被撕开寸许长的裂口,露出纤细的锁骨,肌肤上赫然印着几道淡红指痕,显是那狗官方才动过手脚。 她双目圆睁,眸中怒火几乎要燃起来,却被软筋散的药性箍得死死的,连咬牙的力气都快没了。 方才张县令那句“早就惦记着你”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心里——原来这狗官对自己的觊觎,竟不是临时起意。 “烈得勾人,才够味啊……”张县令弓着干瘦的身子,枯瘦如鸡爪的手在她脸颊旁晃悠,两撇鼠须翘得老高,嘴角淌着涎水,“从去年城隍庙见你追凶那股劲,本县就想着……” 污言秽语钻进耳朵,凌飞燕只觉一阵反胃,绝望如潮水般漫上来,可她连抬手触碰的力气都无,难道真要栽在这狗官手里?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木质后墙陡然破开个大洞!碎木飞溅中,一道青灰色身影如惊鸿般掠入,月白色道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清风。 是尹志平! 凌飞燕的眼睛猛地亮了,绝望的心底瞬间腾起狂喜,眼泪差点冲破眼眶。 可下一瞬,她瞥见自己凌乱的衣襟与裸露的小腿,脸颊“腾”地烧起来,竟生出几分羞惭——怎么又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她下意识地想蜷起腿,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尹志平的目光扫过来,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看清屋内情景的刹那,尹志平胸腔怒火骤然烧得更旺——凌飞燕被捆在木椅上,领口撕裂,而张县令那只枯瘦的手,正不怀好意地探向她的脸颊。 “狗官敢尔!”尹志平怒喝如雷,声浪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案上的茶盏都跳起寸许高。 张县令吓得手一哆嗦,猛地回头,见是个身着道袍的年轻男子,先是愣了愣,随即色厉内荏地尖叫:“哪来的狂徒!竟敢擅闯县衙?来人!给我拿下!” 旁站的四个黑风盟匪徒早有防备。这四人都是粗布短打,腰间缠着玄铁锁链,为首的耳后有月牙形胎记,正是方才混入县衙的恶汉。 他们见尹志平孤身闯入,眼中闪过狠厉,“锵锵”几声脆响,四柄钢刀同时出鞘,寒光映得满室生辉。 “哪来的野道士,敢管黑风盟的闲事?”刀疤脸狞笑着踏前一步,钢刀在掌心转了个圈,“今日便让你知道,青风镇是谁的地盘!” 话音未落,四人已呈扇形围上来。刀锋带起的劲风刮得人面皮发疼,最左侧的匪徒率先发难,钢刀直劈尹志平面门,刀风里裹着血腥气,显是手上沾过不少人命。 尹志平却动也未动,直到刀锋距眉心不过三寸,才忽然身形下沉。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青灰色道袍已如陀螺般在刀影中旋转起来。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劈来的钢刀,道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圈烟尘。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几乎连成一片。 众人还没看清他如何出手,便见那四个匪徒如同被巨石砸中般倒飞出去,为首的恶汉撞在雕花木门上,“咔嚓”一声,门板应声而裂,他口中喷出的鲜血溅在门簪上,红得刺目。 另三人更惨,撞在墙上后滑落在地,臂膀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废了筋骨。 尹志平自始至终未曾拔剑,只用掌缘在四人手腕上轻轻一磕,便卸了他们的力气。这手举重若轻的功夫,直吓得躲在桌后的张县令魂飞魄散。 他“妈呀”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钻到八仙桌下,肥硕的屁股撅在外面,抖得像筛糠,嘴里不住念叨:“道长饶命!下官有眼不识泰山……” 尹志平懒得再看桌下那副丑态,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冲到凌飞燕面前。 目光扫过她脖颈处淡红的指印,又见她鬓角发丝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那模样瞧着既狼狈又倔强,胸腔里的怒火顿时如岩浆般翻涌。 他反手便要扬掌,掌风未出,已带起凌厉的劲风。 这一掌凝聚了全真教的上乘内劲,若真拍下,别说桌底那三寸厚的梨花木桌面会应声碎裂,就连躲在下面的张县令,定会被掌力震得头骨迸裂,脑浆四溅。 在他看来,这狗官勾结黑风盟,残害忠良之后,又对凌飞燕行此龌龊之事,早已不配为人。 留着这般败类,只会让更多无辜者遭殃,不如一掌了结,也算替天行道。掌缘已离桌面不过半尺,带起的风甚至吹动了张县令散落的发丝。 “别!”凌飞燕急忙喊道,声音带着药物残留的沙哑,“他是朝廷命官,杀不得!” 尹志平的掌势骤然顿住。他看向凌飞燕,见她眼眶泛红,泪珠在睫上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瞬间明白过来——全真教向来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今日若杀了七品县令,传到临安府,怕是会给丘处机师父招来祸端。 “唉。”他轻叹了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指尖凝聚内力,在绳索上轻轻一挑。 “嗤啦——” 浸过桐油的粗麻绳竟如棉线般寸寸断裂。束缚一解,凌飞燕便想挣扎着站起,却双腿一软,身子猛地向前倾去。 尹志平眼疾手快,伸手将她扶住,掌心触到她胳膊上的肌肤,只觉一片滚烫。 “多谢。”凌飞燕低声道,声音细若蚊蚋。她低头时,瞥见自己敞开的领口,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想拢住衣襟,却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无。 尹志平见状,忙脱下自己的道袍。这道袍是用上好的杭绸缝制,月白色衬里还带着他的体温,他轻轻将袍子披在凌飞燕肩头,系好领口的布带:“先披着。” 道袍的长度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小腿,皂角的清香混着淡淡的药草味,驱散了周遭的污秽气息。 凌飞燕将脸埋在柔软的衣料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心中的慌乱竟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尹志平的目光扫过缩在桌下的张县令,忽然改了主意。杀了他固然痛快,却不如留下实证,让凌飞燕日后能凭着罪证将这伙蛀虫连根拔起。 他俯身一把揪住张县令的后领,如提小鸡般将人拖了出来。那狗官吓得魂不附体,肥硕的身子瘫在地上,裤脚还在滴着秽物,却仍想耍滑:“道、道长饶命!都是黑风盟逼我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尹志平冷笑一声,抬脚踩在他手腕上,“方才你对凌姑娘动手动脚时,怎么不说身不由己?”脚下稍一用力,便听得“咯吱”一声脆响,张县令顿时杀猪般嚎叫起来。 “纸笔。”尹志平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凌飞燕虽浑身发软,却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挣扎着指向案头:“那、那里有……” 尹志平将张县令拖到案前,抓起砚台里的墨锭塞进他手里,要他写下犯下的罪证,张县令抖得像筛糠,笔尖在纸上歪歪扭扭,半天写不出一个字,只敢偷眼求饶:“道长,我、我记性差……” “是吗?”尹志平指尖凝起内力,快如闪电般点在他胁下的“大包穴”。这是全真教的独门痛穴,寻常点穴只会酸胀,他却以内力催动,让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如万千钢针在骨髓里钻刺。 “啊——!”张县令惨叫一声,身子猛地弓成虾米,冷汗瞬间浸透官袍,连滚带爬想躲开,却被尹志平一脚踩住后背。 那痛楚越来越烈,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搅成了碎片,他哪里受过这等罪,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淌下来,断断续续地哭喊:“我说!我都说!求道长解穴……” 尹志平指尖在他肩头一拂,解了穴道。张县令瘫在地上喘着粗气,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再不敢耍半点滑头。 他抓起笔,飞快地书写,从如何收受黑风盟贿赂,到如何泄露凌飞燕的踪迹,甚至连每月分赃多少、与哪些官员勾结,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还哆哆嗦嗦地按了指印。 写完罪证,他以为能喘口气,却见尹志平眼中寒光又起。不等他反应,尹志平已探手点向他小腹下方的“关元穴”,指尖内力如冰锥般刺入肾经。 “呃啊——!”张县令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手捂着小腹在地上翻滚,冷汗浸透了地砖。 这并非剧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痹,伴随着阵阵下坠的空虚,让他再也做不成男人。 “这是你轻薄良家女子的报应。”尹志平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往后若再敢作恶,便不是这么简单了。” 张县令蜷缩在地上,眼中充满恐惧,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尹志平拿起那份罪证,折好塞进凌飞燕怀里,又将她掉落的捕快铜牌拾起,放在她掌心:“拿着这个,日后无论是黑风盟还是这狗官的同党,都奈何不了你。” 凌飞燕握着那份沉甸甸的罪证,指尖触到粗糙的麻纸,心中百感交集。她望着尹志平冷冽的侧脸,忽然明白——对付这等恶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唯有雷霆手段,才能让他们付出代价。 “走。”尹志平打横将她抱起。凌飞燕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指尖触到他道袍下的肌肉,紧绷却温热。 她不敢抬头,只将脸贴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脸上腾起红霞。 经过八仙桌旁时,尹志平瞥了眼桌下瑟瑟发抖的张县令,冷声道:“今日之事,若敢对外吐露半个字——”他扬手一掌拍向旁边的太师椅。 “咔嚓!” 坚硬的红木椅瞬间化为齑粉!木屑纷飞中,连带着旁边的瓷瓶也被震碎,清水混着茶叶淌了一地。那椅腿断裂处平整如削,显是被内劲震碎。 张县令吓得“嗷”一声,屎尿齐流,顺着桌腿淌在地上,散发出恶臭。他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血水混着冷汗淌了满脸:“不敢!下官绝不敢说!道长饶命啊!” 尹志平不再理他,抱着凌飞燕纵身跃出围墙缺口。墙外的窄巷里,晨露打湿的青石板泛着冷光,他足尖轻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口。 两人一路疾行,半个时辰后便踏入邻镇的“悦来客栈”。 晨雾尚未散尽,青石板路上还凝着露水,店小二正拿着抹布擦拭柜台,见尹志平抱着个面色潮红的女子进来,眼尾的余光在凌飞燕敞开的领口与凌乱的发丝上一扫,虽面露诧异,却识趣地没多问,只麻利地从柜台下摸出钥匙:“二楼最里间,清静。” 尹志平点头谢过,抱着凌飞燕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二楼回廊弥漫着淡淡的霉味,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推开最里间的房门,将凌飞燕轻轻放在铺着粗布褥子的床榻上,刚要转身去外间唤人送热水,却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呻吟。 回头一看,凌飞燕的脸颊已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眼神迷茫,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她的手指在被褥上轻轻抓挠,素色布裙下的身体微微扭动,显是软筋散的药性与那狗官暗加的迷情药混在一起发作了。 第68章 我心悦你 尹志平眉头微蹙。他行走江湖多年,自然识得这伎俩——黑风盟惯用这类下三滥的手段,先以软筋散废人功力,再用迷药摧垮心志,多少贞洁女子都栽在这上面。 他刚要转身去取冷水,凌飞燕忽然嘤咛一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她的指尖滚烫,带着不正常的热度,眼神迷离地望着他,嘴唇轻启,吐气如兰:“热……” 那声音软糯,与平日的爽朗判若两人,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媚态。换作旁人,怕是早已心神动摇,可尹志平修的是全真清净功,心如磐石。 尹志平自己也清楚,对小龙女的迷恋,是他修行路上绕不开的死结。 压抑半生的心魔挣脱了枷锁,连穿越者的理智都没能拉住——他承认,自己没抵挡住诱惑。 可这错,他只认这一次。对小龙女,是蚀骨的执念;对旁人,对凌飞燕,他心中只有敬重与道义。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衣袖,沉声道:“凌姑娘,稳住心神。” 话音未落,凌飞燕的呼吸越发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浸湿了鬓角的发丝。她似是没听见他的话,身体蜷缩起来,发出细碎的啜泣,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尹志平不再迟疑,轻声道:“冒犯了。”小心褪下她的外衣。 他在床沿坐下,伸出双掌,他的内功本偏阳刚,但修炼了九阴真经后,却可收敛锋芒,化刚为柔,如春日融冰,带着彻骨的寒意。 刚一触到凌飞燕的背心,她便打了个寒颤,迷茫的眼神清醒一瞬。 “凝神。”尹志平的声音沉稳有力,如清泉涤荡心湖。 他双掌缓缓催动内力,一股寒气顺着凌飞燕的“大椎穴”涌入经脉,所过之处,如冰泉流淌,瞬间压制住那股灼烧般的燥热。 内力在她体内流转,所到之处,那些乱窜的药性如同遇到克星,纷纷退散。 凌飞燕的身体不再扭动,呼吸渐渐平稳,脸颊的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眼神也慢慢清明起来。只是那股寒气太过霸道,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眼眶微微发红。 尹志平收回双掌,掌心残留的温度与自身寒气形成对比,他取过外衣为凌飞燕披上。 “多谢……尹兄。”凌飞燕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她想起方才自己失态的模样,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忙别过脸,不敢看他。 尹志平站起身,淡淡道:“药性已解,只是身子还虚,好生歇息。”说罢转身走向门口,刚要开门叫店小二送热水,窗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粗暴的呵斥与踹门的巨响—— “都给我滚开!搜!一间间地搜!” “那道士带着个娘们,肯定藏在这儿!” “踹开!给老子把门踹开!” 木楼被震得嗡嗡作响,显然是黑风盟的人追来了。尹志平眼神一凛,反手吹灭了桌上的油灯,屋内瞬间陷入昏暗。 他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纸向外望去,只见十几个手持钢刀的汉子正踹着楼下的房门,为首的正是青风镇那个刀疤脸。 看来,这邻镇的客栈,也并非净土。 “搜!仔细搜!那道士定带着个穿素裙的女人!”是黑风盟的声音,粗哑如破锣,“张大人说了,找到人赏五十两白银!” 尹志平眉头一皱,看来青风镇的消息已经传到邻镇了。 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有人正在挨房踹门,木板碎裂的声响此起彼伏。尹志平屏住呼吸,指尖凝聚内力,只要对方敢推门,他便要让这些人有来无回。 “这间查了吗?” “还没!踹开看看!” “砰”的一声,隔壁的房门被踹开,伴随着女子的尖叫与匪徒的狞笑。尹志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盯着自己这扇木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头儿,这边没人!” “去下一间!” 或许因尹志平的房间靠内,且店小二守口未报,这群人搜查时并未细查,草草晃过便离去,两人得以暂避风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尹志平却不敢松懈。他知道,黑风盟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夜怕是要在这客栈里守到天明了。 月光从窗棂移到床榻,又从床榻移到墙角。尹志平始终站在门后,如同一尊石像,道袍的下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窗外传来鸡啼声,那些杂乱的脚步声才渐渐消失在巷口。 天光大亮时,凌飞燕悠悠转醒。 窗纸已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细微的尘埃在光束里浮沉。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四肢百骸还有些酸软,却已能使上力气。 昨夜尹志平给自己祛毒的时候力道温和,恰到好处,醒来时并无半分滞涩。 她撑起身子坐起,肩头的道袍滑落下来,露出素色布裙的领口。 想起昨夜被捆在椅上的屈辱,想起张县令那张枯瘦的脸,她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直到指尖触到柔软的衣料,闻到那缕熟悉的檀香,心头的惊悸才稍稍平复。 这是尹志平的道袍。 她低头看着身上宽大的月白色袍子,袖口还绣着精致的云纹,针脚细密,显是道门中的上等衣物。 昨夜慌乱中未曾细想,此刻摩挲着布料上的温度,脸颊竟有些发烫。 “醒了?” 门口传来清朗的声音,尹志平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换了件半旧的青布道袍,头发用木簪松松绾着,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是守了一夜。 见凌飞燕醒了,他将手中的铜盆放在桌上,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汽,氤氲了他的眉眼。 “尹兄……”凌飞燕慌忙将道袍拢紧,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尹志平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指尖避开她的手,只将杯沿凑到她唇边:“先喝点水,软筋散的药性还没全退。” 温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暖意,凌飞燕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她望着尹志平,见他目光坦荡,并无半分异样,才敢轻声问:“黑风盟的人……走了?” “嗯,天刚亮就撤了。”尹志平在桌旁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这镇子虽小,却也有六扇门的暗哨,他们不敢久留。” 凌飞燕点点头,沉默下来。屋内只剩下窗外麻雀的啾鸣,还有他喝茶时的轻响,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这个男人,为了萍水相逢的自己,不仅闯县衙救人,还守了整整一夜。 想到这里,凌飞燕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自小跟着父亲在衙门长大,见惯了趋炎附势、落井下石之辈。 父亲去世后,她顶着“女捕快”的名头在六扇门打拼,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和骚扰。 有次追凶时被同僚酒后轻薄,她反手打折了对方的胳膊,从此落下个“泼辣”的名声。 人人都说她靠着几分姿色才坐稳捕头的位置,谁又知她为了追查黑风盟,曾在乱葬岗蹲守三夜,只为抓一个活口? 谁又知她每次出门办案,都要在靴筒里藏把短刀,防备的不仅是匪徒,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自己人”? 她一直以为,只要足够坚强,就能护住护住心中那点“除暴安良”的执念。可张县令的背叛,像一把钝刀,生生割开了她用强硬筑起的铠甲。 那个她曾以为能托付密信的清官,那个在黑风盟强征“月钱”时挺身而出的父母官,到头来竟也是黑风盟的傀儡。 他不是纯粹的恶,却比恶更令人心寒——他知道什么是对,却为了官位和银钱,选择了与虎谋皮。 “黑风盟能壮大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些‘中间派’。”凌飞燕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们不算纯粹的坏人,却总在关键时刻选择最利己的路。 就像青风镇的商户,明知黑风盟在收保护费,却为了生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像那些衙役,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帮匪徒看守县衙。” 尹志平放下茶杯,静静听着。他知道,凌飞燕说的是心里话。这世道的险恶,从来不止于刀光剑影,更在于人心的摇摆不定。 “我爹生前总说,这世上的灯,本就不多。”凌飞燕拿起枕边的捕快铜牌,铜牌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若是连举灯的人都退缩了,那黑夜就真的看不到头了。可我现在……” 她顿了顿,喉间有些发堵。昨夜被捆在椅上时,她是真的怕了。怕自己像那些被掳走的女子一样,受尽屈辱后被弃尸荒野; 怕自己追查了这么久的线索,就这么断在张县令手里;更怕自己到死,都没能为父亲报仇。 可她终究没掉一滴泪,这是她给自己立的规矩。直到刚才看到尹志平守在窗边的背影,那点强撑的坚强忽然就绷不住了,鼻尖一酸,泪珠差点掉下来。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尹志平的声音温和,“若不是你追查黑风盟,谁会知道他们背后有‘黄带子’撑腰?若不是你冒险送密信,又怎会揭穿张县令的真面目?” 凌飞燕抬眼看向他,晨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描得愈发清晰。他的眼神很亮,像含着星光,没有丝毫轻视,只有全然的理解。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去年在临安府的初见。那时她还是个跟着护卫队跑腿的小丫头,总缠着要学擒拿术。尹志平被缠得没法,便教了她三招。 那时的他站在夕阳里,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指尖划过她的手腕,纠正她出拳的角度:“擒拿要借力打力,你力气不如男子,更要懂‘巧’字。” 那时的他,眉宇间还带着清傲,却在教她招式时格外耐心。她偷偷看他的侧脸,见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心里竟有些慌乱。 后来她进了六扇门,每次用他教的三招擒住匪徒时,都会想起那个夕阳下的背影。 只是他是全真教的道长,她是六扇门的捕快,身份悬殊,那份懵懂的好感,只能被她死死压在心底。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守了自己一夜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关切,那点被压抑的情愫忽然就冒了出来,像雨后的春芽,疯狂滋长。 喜欢就是喜欢,哪管什么身份,什么戒律? 昨夜被张县令按住的时候,她曾绝望地想过,若是真要失身,她宁愿是眼前这个人。至少他干净、坦荡,至少他眼里有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凌飞燕的脸颊便烧得滚烫。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尹志平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以为她还在为昨夜的事烦忧,便起身道:“你再歇歇,我去叫些吃的。” “尹兄!”凌飞燕忽然抬头叫住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尹志平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凌飞燕看着他的眼睛,鼓起毕生的勇气,轻声问:“你……会觉得我轻浮吗?” 尹志平一愣,以为她仍为两度被擒、险些受辱而心有余悸,忙温声道:“都过去了,有我在,断不会再让你遭此横祸。” 可这话听在凌飞燕耳中,却读出另一层含义——他并未直接拒绝,反倒像是默认了她的情绪。 凌飞燕心跳如擂鼓,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一般,低声道:“我知道你是出家人,有清规戒律。可我……”声音越来越小,却异常清晰,“我心悦你。”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低下头,不敢看尹志平的表情。窗外的麻雀不知何时停了鸣叫,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尹志平站在原地,彻底怔住了。他看着凌飞燕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的手微微发颤,看着她虽低着头,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心中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从未想过,这个坚韧如寒梅的女子,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是该斥责她唐突,还是该婉言拒绝?可看着她那副既紧张又倔强的模样,那些话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69章 甘做柳下惠 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凌飞燕那句“我心悦你”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尹志平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他僵在原地,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那截白皙的脖颈因紧张而微微绷紧,露出倔强的线条。 穿越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大学图书馆里,他曾鼓足勇气将一封写了三晚的情书递给管理员学姐,对方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你这样的小弟弟,还是先好好读书吧。” 那时的挫败感像潮湿的苔藓,在心底蔓延了很久,直到他一头扎进古籍研究,才渐渐将那份悸动压下。他总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该是小心翼翼的,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的敬畏,是“欲语还休”的克制。 所以穿越成这个背负骂名的全真弟子后,面对小龙女的清冷绝尘,他才会陷入那样疯狂的执念——那是他对“纯爱”的所有想象,是跨越时空的弥补。 纵然那场荒唐事是心魔作祟,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贪恋那片刻温存的。 他知道自己是谁。 也知道尹志平是谁。 他看见欧阳锋疯疯癫癫地走远了,嘴里还嘟囔着颠倒的经脉口诀;他看见小龙女被点中穴道后,最初的惊惶渐渐化作对杨过的笃定——她大概以为,是杨过跟她闹着玩,用了什么新奇的法子点了她的穴。 这一切都像上天刻意铺就的陷阱,也像一场荒诞的馈赠,将这个他连仰望都觉得是亵渎的女子,毫无防备地送到了他面前。 他在这个时候穿越成了全真教丘处机座下的弟子,是江湖上人人敬重的“尹道长”,道袍穿在身上,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清规戒律的枷锁。 他该转身离去,该念起“清心寡欲”的教义,该将这惊鸿一瞥深埋心底,化作修行的动力。 可目光落在小龙女那截露在衣袖外的皓腕上,落在她垂眸时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里,那些被压抑了数年的妄念,像冲破堤坝的洪水,瞬间将所有理智冲得七零八落。 他不是杨过。 他没有杨过那般惊世骇俗的武功,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并肩作战;他没有杨过那般纯粹炽热的眼神,能让这清冷的女子为他展颜; 他甚至没有杨过那份坦荡的资格——他与她之间,隔着全真教与古墓派的宿怨,隔着世俗的礼教,更隔着他自己那点可怜的、只敢藏在暗处的心思。 可此刻,机会就在眼前。 一个偷来的机会。 他像个卑劣的窃贼,放轻了脚步,踩着满地枯叶,一步一步靠近。每走一步,都觉得道袍下的皮肤在发烫,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呼吸,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道观钟声——那钟声本该警醒世人,此刻却像在为他的亵渎伴奏。 小龙女的肌肤像上好的羊脂玉,触之生凉,带着古墓里独有的清冽气息;她的腰身纤细如柳,仿佛一折就断,让人生出无限怜惜。 尹志平死死咬住唇,才没让狂喜的喘息漏出来。她在回应他,小龙女在回应他!道袍下的手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知道这是偷来的,是借着杨过的名字,借着这蒙眼的布,才偷来的片刻温存,可心脏还是要跳出胸腔。 他闻到她发间的冷香,混着桃花的甜,像雪地里开的花,清冽又勾人。这香气他在远远望见她时闻到过无数次,每次都让他心头发紧,却从不敢奢望这样亲近。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慢慢上移,指尖触到她白衣下的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暖玉,让他想起初见时她一袭白衣立于玉蜂群中,圣洁得让他不敢直视。 可现在,这圣洁就在他怀里。他像个贪婪的孩子,得了块渴望已久的糖,便恨不得一口吞下去,连糖纸都不肯放过。 他知道自己卑劣,知道这每一分亲近都是骗来的,可指尖传来的温软,鼻端萦绕的香气,还有她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发颤的身子,都像钩子似的勾着他,让他只想更紧地抱住,更深地索取。 他看着她被蒙住的眼,那片柔软的布下,是他永远不敢直视的清澈。他知道这是错的,是趁人之危,是用谎言偷来的温存,可怀里的温软,鼻端的香气,还有她无意识依赖的姿态,都让他舍不得放手。 他低下头,吻落在她的颈窝,轻轻厮磨着。那里的肌肤更软,带着点淡淡的玉蜂浆味。小龙女的身子缩了缩,却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像在撒娇。 这声轻哼彻底击溃了尹志平的防线。他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这具白衣胜雪的身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偷来的,是假的,可这一刻的亲近是真的,她在他怀里的温软是真的,连她颈间的香气都带着蛊惑的真实。 山林外的月光移了移,透过叶隙落在他们交缠的身影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像一场终将醒来的梦。 可尹志平不管,他只要此刻,只要这偷来的、转瞬即逝的亲近,哪怕代价是往后余生的无尽悔恨,他也甘愿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柔乡里,不断索取,直到再也无法拥有。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凌飞燕的目光灼热,像要在他脸上烧出个洞来。尹志平喉结滚动,避开那直白的视线,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愧疚像潮水漫上心口。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藏着龌龊心事的伪君子,一个靠谎言偷得片刻温存的窃贼。 小龙女那里的债还压在心头,每念及山林月色,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意,如今又怎能担起这份赤诚的爱? 自己心里早被隐秘的幻想和肮脏的过往填满,连呼吸都带着罪孽的味道,哪还有资格去回应一份干净的感情?只觉得屋外的风都带着嘲讽,吹得他自惭形秽,恨不得缩成尘埃。 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着,面上是掩不住的挣扎。想开口说“你值得更好的”,又想借口自己身有戒律,可话到嘴边,却被凌飞燕眼中陡然亮起的光堵了回去。 她似乎将这份犹豫当成了动摇,当成了出家人面对红尘诱惑时的挣扎。 “尹大侠,我知道你是出家人。”凌飞燕猛地抬头,眼底泛着水光,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不该逾矩,坏了你的清规。可我……我只求你让我做一次女人,你的女人。” 尹志平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穿越前虽也算见过世面,却从未想过女子会说出这般大胆的话。现代社会的开放是流于表面的试探,而眼前这女子的直白,带着江湖儿女的坦荡,也带着破釜沉舟的孤勇。 “我不会缠着你。”凌飞燕的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你仍是全真教的尹道长,我仍是六扇门的凌捕头,我们各归其位,绝不相扰。若是……若是侥幸有了孩子,我会独自生下来抚养,绝不让他打扰你的清修。你这般英雄人物,总该有后人承继血脉,不该断了香火。” 这番话像一把淬了火的匕首,直直刺向尹志平的软肋。他确实从未想过子嗣之事,可被一个女子这般剖白心迹,甚至连后路都替他想妥,心中难免生出异样的感触。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忽然想起她常年行走江湖,见惯了刀光剑影与人心叵测,动心一次已是难能可贵,此刻的孤勇,反倒透着几分让人心疼的真诚。 “凌姑娘,你……”他刚要出声拒绝,凌飞燕却已抬手,解开了腰间的布带。那布带是她办案时常用的,磨得有些发白,此刻随着她的动作松开,素色布裙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内里月白色的中衣。 中衣的料子很普通,是市井常见的粗布,却被她洗得干干净净,浆得笔挺。衣料下的曲线紧实而流畅,绝非小龙女那般弱柳扶风的纤细。尹志平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又慌忙移开,心跳却如擂鼓般响。 “我知道像我这样的女子,粗手粗脚,比不上那些大家闺秀温婉。” 凌飞燕的声音带着自嘲,手指却已抚上中衣的领口,指尖因常年握刀而带着薄茧,动作却异常轻柔,“我常年追凶缉盗,手上沾过血,身上带过伤,不像那些深闺女子,懂得琴棋书画,能为你红袖添香。可我心里清楚,自去年见你惩贪官打抱不平,我这颗心就没再安分过。往后,怕也再装不下旁人了。” 她说着,中衣的领口已被缓缓拉开,露出锁骨下的一片肌肤。那不是刻意雕琢的精致,而是常年劳作与练剑催生出的健康色泽,像秋日里晒透了阳光的麦秸,泛着蜜色的光泽。 她的肩头宽窄适中,肩胛骨隐在薄皮下,轮廓分明,像蓄势待发的弓,那是常年策马、挥剑、擒拿练就的模样——绝非健身房里刻意练出的块状肌肉,而是带着自然的流畅感,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力量。 往下是流畅的腰线,算不上极细,却有着惊人的柔韧。他曾见过她追捕匪徒时,能从两丈高的墙上翻身跃下,落地时腰身一拧便能稳住身形,此刻那腰线在衣料下若隐若现,藏着爆发性的力量。 再往下,是紧实的线条,被粗布裙包裹着,却能看出常年骑马留下的流畅弧度,带着一种野性的生命力。 这与小龙女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极致。小龙女的身体是清冷的艺术品,每一寸都仿佛经过精心雕琢,肌肤莹白如玉,身段纤细如柳,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让人只想远观,不敢亵渎。 而凌飞燕的玉体,是鲜活的、炽热的,像一匹未被驯服的野马,每一处线条都透着力量与野性,带着侵略性的美,仿佛随时能挣脱束缚,纵马踏遍山河。 尹志平只觉气血上涌,脸颊发烫。穿越前他虽是保守性子,却也见过现代女子的短裙热裤,可眼前这景象,混合着古风的含蓄与直白的诱惑,竟让他指尖发颤。 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女子是极具吸引力的,健康、鲜活、充满生命力,像炎炎夏日里的一阵疾风,能吹散所有沉闷。 若是没有小龙女,若是没有那场荒唐事,若是没有系统绑定的主线任务,他或许真的会心动。毕竟,凌飞燕的坦荡与真诚,是他在这个陌生的江湖里,难得感受到的温暖。 可如今,他心中早已被那抹白影占满,小龙女的清冷、她的疏离、她偶尔流露的脆弱,甚至她看向杨过那带着暖意的眼神,都像刻在他骨头上的烙印,让他无法再容下第二人。 一个小龙女,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他不想再平添烦恼,更不想再负一人。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迈开脚步走向她,想将地上的衣物拾起,遮住这让他心乱如麻的景象。 凌飞燕却以为他终于松了口,睫毛轻颤着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脸颊泛起羞涩的红晕,微微仰起脖颈,露出脆弱的咽喉,那姿态,像是将自己全然托付,任君采撷。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尹志平见状,心中大急,慌忙抓起地上的布裙,往她身上披,“凌姑娘,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 他急得语无伦次,布料蹭过她的肌肤,带起一阵战栗。凌飞燕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他躲闪的目光与涨红的脸,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欲,只有慌乱与无措。那份决绝的勇气瞬间崩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羞惭。 她猛地拽过布裙裹紧自己,双手死死攥着裙角,指节泛白。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她是六扇门里出了名的“拼命三娘”,刀架在脖子上都没掉过泪,审讯过最凶悍的匪徒,追过最狡猾的逃犯,何时这般狼狈过? “对不起……”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带着浓浓的鼻音,“是我冒犯了,尹大侠莫怪。我……我这就走,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她说着,抓起桌上的捕快铜牌,转身就往门外冲。慌乱中,连鞋都忘了穿,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 第70章 隔墙有耳 凌飞燕赤脚踩在客栈二楼的回廊上,青石板的凉意透过脚底直窜上来,却压不住心头的滚烫与羞愤。 方才的大胆告白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六扇门里的同僚总笑她是块捂不热的石头,谁能想到,这块石头竟会对一个出家人如此孟浪? “等等!” 身后传来尹志平的声音,清朗中带着一丝急促。凌飞燕的脚步猛地顿住,脚趾下意识地蜷起,抠进石板的缝隙里。她不敢回头,耳廓却竖得老高,连廊下燕子扑棱翅膀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他回心转意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按下去。方才他那慌乱躲闪的眼神,分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可……若不是动心,他又为何要叫住自己? 正乱想着,两片泛黄的书册忽然被塞进她手里。书页边缘有些磨损,带着淡淡的墨香与一丝若有似无的药草味——那是尹志平身上常有的气息。 “这是……”凌飞燕低头,借着廊外透进的晨光看清了封面上的字迹。一份是用小楷写的“九阴内篇摘选”,字迹工整,笔锋带着道门特有的沉静; 另一份却连个正经封面都没有,纸上画满了扭曲的线条,有的像缠绕的蛇,有的像劈砍的剑,还有些歪歪扭扭的小人,摆出各种怪异的姿势,活脱脱像顽童的涂鸦。 “你常年在官场与江湖间周旋,少不了遇到暗算。”尹志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他惯有的沉稳,“全真教的武功有门规束缚,我不能外传。但这九阴内篇的基础心法,练了能强身健体,也能助你避开些下三滥。” 他昨夜守在窗边时便琢磨着这事。凌飞燕性子刚直,又握着张县令的罪证,往后定然会被黑风盟与官场败类视作眼中钉。 她现在的功夫对付寻常匪徒尚可,遇上真正的高手,怕是讨不到好。可他身为全真弟子,师门武功断不可轻传,思来想去,唯有将九阴真经里剥离出来的基础内功摘写下来——这部分心法不涉招式,只练内息,既不会暴露出处,又能实实在在帮她提升自保能力。 至于那本“鬼画符”,原是彭长老手抄的“天蚕功”的秘籍,可上面的图文晦涩难懂,线条扭曲得像是用脚画的,他研究了半个月也没看出门道。 如今林镇岳已死,这秘籍留着也是废纸,倒不如给凌飞燕。反正上面的剑招图谱虽杂乱,依着线条比划,总能练出些粗浅的防身功夫,对付寻常蟊贼足够了。 “这是什么?”凌飞燕捏着那本涂鸦秘籍,指尖划过纸上歪歪扭扭的小人,忍不住问道。 尹志平怕她瞧不上这“废纸”,特意加重了语气:“这是天蚕功,原是一位江湖前辈的毕生心血。上面的剑招看似杂乱,实则藏着后发制人的巧劲,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正好补你性子刚猛的短板。若能参透其中奥秘,将来独步天下也未可知。” 这话半真半假。独步天下是谈不上的,但强身健体、防身护命,总是没错的。 凌飞燕听得心头一震,连忙将两本书册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她虽不懂武功秘籍的品级,但也知道尹志平给自己的东西有多珍贵。在她看来,尹志平的武功已高得不可思议,深不可测。 他随手给的东西,自然也绝非寻常物事,定是蕴含着精妙法门,足以让她的武功大进。 他竟将如此贵重的东西轻易给了自己? 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冲淡了方才被拒的羞愤。 她偷偷回头,透过垂落的发丝看向尹志平——他站在晨光里,青布道袍的下摆被风轻轻吹动,眉眼间带着坦荡的关切,竟让她生出几分恍惚。 若是……若是他不是出家人,若是自己能做他的妻子,该多好? 到时两人并肩江湖,她持捕快令牌查案,他仗剑护在身侧,遇上不平事便一同出手,夜深了就找家客栈歇脚,他研墨,她写案宗,晨起时还能看他练剑……这般日子,光是想想,就让她心头发烫。 尹志平被她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太过灼热,像带着钩子,要把他的魂魄都勾走。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怕是又要生出事端,急忙找了个岔开话题的法子:“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有缘。不如……你我结拜为异姓兄妹,往后也好有个照应。” 他想,结拜为兄妹,既能名正言顺地护着她,又能断了她不该有的念想,算得上两全其美。 谁知凌飞燕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惹毛的小兽:“我不做你妹妹!” 她的声音又急又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要么做你的人,要么做你的同袍,要我喊你‘哥哥’,恕我不能应!” 话音未落,她忽然往前一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尹志平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触感柔软而滚烫,像一团火落在皮肤上,瞬间烧得尹志平脑子发懵。他穿越过来这么久,见过小龙女的清冷,见过李莫愁的狠戾,却从未想过会被一个女子如此“偷袭”。 凌飞燕亲完,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却强撑着没躲开,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眸子望着他,像是在说“我心意已决”。 随即,她猛地转身,抱着两本秘籍,赤着脚冲下楼梯,裙摆在台阶上扫过,带起一阵风,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那两本秘籍,我会好好练的。后会有期!” “你……”尹志平伸手想拦,却只抓到一片虚空。廊下的风带着晨露的凉意,吹在他被亲过的脸颊上,那处的温度却迟迟不散。 杨过当年与陆无双、程英结为兄妹时,他只当是书中一笔带过的遗憾。轮到自己亲历,才懂那份剜心的残忍。 看着凌飞燕眼里毫不掩饰的情意,他喉间发紧,明明知晓对方藏在眼底的炽热,却要用最体面的名分划下鸿沟。 这哪里是兄妹,分明是亲手筑起高墙,将那份滚烫的心意拦在墙外,任其冷却成冰。 他望着楼梯口空荡荡的方向,心头乱成一团麻。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戏谑,像针尖一样刺破了廊上的寂静:“尹师弟好定力,这般投怀送抱的美人,竟真能做柳下惠?” 尹志平心头一凛,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只见客栈后院的墙头上,斜斜倚着一个青袍道士,腰间悬着柄长剑,眉眼狭长,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不是别人,正是全真教的赵志敬。 “赵师兄?你怎么会在此地?”尹志平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那日他设计将这老道士引入妓院,让他在酒色中彻底放纵,本是为抓住把柄永绝后患,怎会在此撞见? 绝非意外。尹志平攥紧了拳,赵志敬定是不甘心被拿捏,竟算准他赴英雄大会的路线,特意在此等候。 赵志敬从墙头上翻身跃下,动作倒也利落。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目光在尹志平泛红的脸颊上转了一圈,笑得越发玩味:“我奉师父之命,追查黑风盟的余党,一路追到这悦来客栈,没想到竟撞见师弟的‘好事’。” 他特意把“好事”两个字咬得极重,眼神里的探究像钩子一样,要把方才发生的事都勾出来。 尹志平心中一沉,知道方才凌飞燕亲他那一下,十有八九是被这赵志敬看见了。这人心眼小,又最爱搬弄是非,若是被他传回重阳宫,少不了又要添油加醋地编排一番,到时候师父马钰那里不好交代,怕是连丘师伯也要过问。 “师兄说笑了。”尹志平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我只是在此处暂避,恰巧遇到凌捕头遭黑风盟追杀,出手相助罢了。” “哦?只是相助?”赵志敬挑眉,走到廊下的柱子旁,伸手摸了摸柱上的刻痕,语气慢悠悠的,“那方才亲你那位,也是‘相助’的一部分?尹师弟可真是好福气,江湖儿女,果然豪放得很。” 他这话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尹志平的脸色沉了沉,却不想与他争辩——越辩只会越乱,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师兄若是无事,便请自便。”尹志平的声音冷得像终南山的积雪,目光落在远处晃动的树影上,“黑风盟的余党尚未肃清,我还要在此地多留几日,以防他们再寻凌捕头的麻烦。” 赵志敬却像没听见这逐客令,慢悠悠转过身,宽大的道袍扫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几步走到尹志平面前,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裹着黏腻的嘲讽:“师弟,你好没良心。我特意在此等你,昨日那群人挨户搜查时,若不是我暗中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以为能安安稳稳待在凌捕头房里?怎么一见面就忙着赶我走?” 尹志平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怪不得昨夜黑风盟的人只是草草查看便匆匆离去,原来是赵志敬在背后动了手脚。 他抬眼看向对方,只见赵志敬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眼里的精光像藏在暗处的蛇,正死死盯着他的破绽。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赵志敬显然早就发现了他和凌飞燕在一起,却故意按兵不动,甚至出手“帮忙”——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想看他越陷越深。 若是他真对凌飞燕做了什么,此刻怕是早已成了对方手里的另一张牌。 尹志平暗自庆幸,面上却扯出一丝淡笑:“原来如此,倒是多谢师兄了。” “谢就不必了。”赵志敬摆了摆手,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像鹰隼锁定了猎物,“不过我在来的路上,似乎看到了小龙女的身影。师弟绕这么远的路,莫非不是为了追查黑风盟,而是为了找她?”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我说怎么美人投怀送抱,师弟都能坐怀不乱,原来是心里早就装着别人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尹志平最隐秘的痛处。他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赵志敬怎么会遇到小龙女?难道他一路都在暗中跟踪? 无数念头炸开,尹志平猛地清醒——赵志敬若真见了小龙女,怎会用“似乎”二字?他根本没亲眼瞧见,不过是拿这话诈自己,想试探虚实,逼他露出破绽。 这老狐狸的心思,竟密得像蛛网,稍不留神就要被缠上。 尹志平不由得想起穿越前读取的那些记忆碎片——原主尹志平在重阳宫打坐时,总爱在纸上反复写“小龙女”三个字,甚至有好几次在梦里喊出了她的名字。 当时只当是少年人的痴念,未曾想竟被赵志敬听了去。这老道士藏得这样深,连梦里的呓语都成了他拿捏人的把柄。 此刻再说什么“不知”“误会”都是徒劳。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索性闭了嘴,只拿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对方,仿佛在说“你想怎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较量。赵志敬见他不辩解,倒有些意外,随即又笑了起来,那笑声里藏着几分得意:“看来是被我说中了。不过也无妨,儿女情长本就难免,只是……” 他话锋一转,故意吊足了胃口,却在尹志平要开口追问时,又轻飘飘地岔开了话题:“说这些也没用。我这一路追查黑风盟,倒也查到些零碎消息,只是眼下说不清。” 尹志平挑眉。这老狐狸果然不肯轻易交底,分明是想拿消息当诱饵,逼他跟着走。 “马上就是英雄大会了,”赵志敬理了理衣襟,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不如我们先去大胜关,把查到的消息都告诉郭大侠。到时候各路英雄齐聚,人手充足,再追查黑风盟也事半功倍,你说呢?”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跳。英雄大会。 他知道这是剧情里最重要的节点。小龙女会在那里与杨过重逢,他虽然为小龙女引路,但内心着实不情不愿。 如今看来,这一去是在所难免的了,自己怕是要成了那最尴尬的“电灯泡”。一边是赵志敬虎视眈眈,一边是小龙女与杨过的情深意切,而他夹在中间,像个阴魂不散的影子,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赵志敬的话句句在理,英雄大会确实是眼下最重要的去处,更何况,他也想亲眼看看,自己是否还有机会。 “也好。”尹志平终于点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就劳烦师兄带路了。” 赵志敬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嘴上却客气道:“师弟客气了,同路而已。” 第71章 毒舌如刃 晨光如碎金般洒在青石板路上,马蹄踏过,溅起细碎的尘埃。尹志平跟在赵志敬身后,青布道袍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他勒着缰绳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因常年握剑而磨出薄茧,此刻却因用力而泛白——自离开悦来客栈,赵志敬的话就像一根浸了水的棉线,缠得他心口发闷。 “师弟,你看这晨露沾在草叶上,倒像极了女子的泪珠。”赵志敬忽然勒住马,回身时,狭长的眼睛在晨光里闪着狡黠的光,“就像小龙女那样的人物,若是哭起来,怕是能让天下男子都心疼吧?” 尹志平的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他知道赵志敬这是在试探,就像猫捉老鼠时故意拨弄爪子,明明胜券在握,偏要戏耍到对方筋疲力尽。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他从最初对全真教清规的敬畏,到后来对小龙女的隐秘情愫,再到如今面对赵志敬的步步紧逼,早已学会了不动声色,可心底那根名为“小龙女”的弦,终究一碰就颤。 “都说古墓派的女子心如止水,不染尘俗,可我那日撞见小龙女瞧杨过的眼神,却藏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意。”赵志敬捻着胡须,眼底泛着狡黠,“女人家的心思,我见得多了。若只是寻常牵挂,断不会有那般含着疼惜的眼神。依我看呐,定是为那杨过哭过——女人就是这样,泪珠子落过的地方,便会刻进骨头里,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他说罢冷笑,似是笃定自己看穿了什么,却没瞧见尹志平攥紧的拳,指节已泛了白。 赵志敬虽然没有看过原着,但他的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刺中尹志平的软肋。尹志平太清楚那段往事——断龙石落下时,杨过那句“姑姑,我陪你”,让小龙女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滚下泪来。那滴泪砸在古墓的青砖上,也砸进了她心里。 赵志敬虽龌龊,这话却剖得透彻。穿越前他见过太多女子,明知对方是渣男,只因流过泪、动过心,便迟迟放不下。杨过那般舍命相护的深情,比渣男的虚情假意重千倍,小龙女又怎能忘?尹志平望着前路,只觉喉咙发紧,原来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怎么,师弟这是默认了?”赵志敬轻笑一声,马鞭在手里转了个圈,鞭梢划过空气,发出细碎的响,“其实我倒是觉得,你对小龙女那点心思,倒也不算什么过错。江湖儿女,敢爱敢恨才是真性情,总好过藏着掖着,熬得自己形销骨立。” 他凑近了些,道袍上的皂角味混着淡淡的汗味飘过来,让尹志平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你说你,年纪轻轻,一身好功夫,又深得师父和丘师伯看重,何必守着‘全真弟子’这四个字?” 赵志敬的声音压得低了,像在说什么贴心话,“依我看,不如找个机会向师父禀明,求他允你还俗。到时候风风光光娶了小龙女,生儿育女,不比在重阳宫打坐念经快活?” 尹志平终于抬眼,目光像终南山的积雪,冷得能淬出冰:“师兄这话,是劝我,还是盼着我犯戒?” 赵志敬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官道上荡开,惊飞了树梢上的麻雀。“师弟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自然是为你好。” 他收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你想啊,小龙女那般容貌,那般身手,放眼江湖,哪个男子不动心?你若不早些下手,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别人娶走?” “别人?”尹志平捕捉到这两个字,心头猛地一紧。他知道赵志敬指的是谁——杨过。那个跳脱不羁、敢爱敢恨的少年,如今怕是早已住进了小龙女的心。 “可不是嘛。”赵志敬像是没瞧见他眼底的波澜,自顾自地说,“尤其是杨过那小子,跟在小龙女身边这么久,师徒朝夕相处,难保不会生出些别的心思。你也知道,古墓派的女子向来不谙世事,小龙女单纯得像张白纸,被那小子哄骗了也未可知。”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再说了,你就算真能娶到小龙女,可她心里若装着别人,你这日子过得也未必舒心,不是吗?” “所以你得趁早动手。”赵志敬的声音像淬了火的钩子,“等那二人真成了气候,生米煮成熟饭,你纵有通天本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龙女的心一旦落了定,八头牛都拉不回。到那时,你这点念想,怕是连灰都剩不下。” 尹志平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缰绳,缰绳上的皮革硌得手心生疼。他想起穿越前读《神雕》时,看到小龙女为杨过跳崖,为杨过十六年苦等,心就像被钝刀子割一样。他总觉得,若是自己能早一步遇到小龙女,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可世间哪有那么多“若是”? “师兄与其操心别人的事,不如多想想黑风盟的余党。”尹志平调转马头,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之前师父就命我们追查此事,现在好不容易又找到了一些线索,若是就此断了,谁也担待不起。” “急什么?”赵志敬不以为然地扬了扬马鞭,“黑风盟那群乌合之众,掀不起什么大浪。倒是你,师弟,我真瞧不得你这副模样——明明心里火烧火燎,偏要装作无动于衷,累不累?” 他策马上前,与尹志平并行,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恶意的引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若真娶了小龙女,我赵志敬第一个为你高兴。到时候你脱离了全真教,咱们也不必再为那掌教之位争来斗去,岂不两全其美?”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尹志平的痛处。他太清楚赵志敬的野心了——这老道士在重阳宫隐忍多年,早就觊觎着掌教之位,若自己真因犯戒被逐,他便是最大的受益者。 “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尹志平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不知师兄在妓院那五个时辰,是否也觉得‘快活’?” 赵志敬的脸色“唰”地变了,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那日被林镇岳所伤,他本就元气大伤,又被尹志平设计困在妓院,五个时辰的放纵耗尽了他本就虚弱的身子,至今腰侧还隐隐作痛,稍一用力就气虚喘促。这事是他的逆鳞,碰不得。 “你!”赵志敬手指抖得像风中残烛,青袍下的身子因怒而颤,“尹志平,你休要血口喷人!那分明是你设的局,故意引我入瓮!” 尹志平眉峰微挑,语气淡得像扫过湖面的风,却字字带刺:“哦?设局?我只知听那妓院老鸨说,师兄左拥右抱时,可是连声道‘再来几个’,怎的如今倒成了被人胁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志敬泛青的脸:“若不是那几个姑娘实在受不住,哭着求老鸨救命,师兄怕是要在那儿住上三五天吧?” 赵志敬气得眼前阵阵发黑,捂着胸口直喘粗气,腰间旧伤被这股怒火牵扯,疼得他额头冒汗。他从未想过,向来木讷的尹志平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专挑最疼的地方戳。 尹志平却立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重生一世,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赵志敬想揭他对小龙女的心思,他便敢掀对方逛妓院的龌龊;对方想拿全真教规压他,他就敢扯下那层道貌岸然的皮。 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你若要恶语相向,他便奉陪到底。尹志平看着赵志敬狼狈的模样,眼底毫无波澜——这世上,谁也别想再随意欺辱他。 “你胡说!”赵志敬猛地翻身下马,腰间的长剑“噌”地出鞘,剑身在晨光里闪着寒光,“尹志平,你别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就能肆意妄为!真要闹到师父面前,谁也讨不了好!” 尹志平也下了马,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师兄这是想动手?” “动手又如何?”赵志敬的剑尖直指尹志平的胸口,眼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我忍你很久了!仗着师父和丘师伯的看重,就敢处处与我作对,真当我赵志敬好欺负?” 尹志平没动,只是淡淡道:“师兄若是想打,我奉陪。但别忘了,这里是官道,来往行人不少,若是被人看到全真弟子自相残杀,传出去,丢的可是重阳宫的脸。” 赵志敬的剑尖抖了抖,终究是没刺下去。他知道尹志平说的是实话,若是这事传到马钰耳中,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就全毁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剑回鞘,只是脸色依旧难看:“好,好得很!尹志平,你给我等着!” 尹志平没接话,转身牵起马,指尖却因方才的隐忍而微微颤抖。他知道,赵志敬绝不会就此罢休,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两人沉默着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赵志敬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竟软了下来:“师弟,方才是师兄不对,说话冲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尹志平侧头看他,只见赵志敬脸上带着几分“恳切”,眼底却藏着阴霾。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师兄言重了。” “其实我也是为你着急。”赵志敬放缓了脚步,声音里带着几分“痛心”,“你说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钻牛角尖。只是那日我们无意间撞见杨过和小龙女在练一种怪功,两人都赤着上身,肌肤相贴,那光景……唉,实在不成体统。” 尹志平的呼吸骤然一紧。他知道他们练的是《玉女心经》,需得二人同练方能精进,却被赵志敬说得这般龌龊。 “古墓派的武功向来奇特,师兄不必大惊小怪。”尹志平的声音有些发紧。 “奇特?”赵志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再奇特,也不能让年轻男女这般亲近吧?干柴烈火,孤男寡女,你说他们能清白?这都过去一年了,怕是早就……” 他故意没说完,但那未尽之语像根刺,扎得尹志平心头火起。 “师兄慎言!”尹志平猛地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着他,“龙姑娘冰清玉洁,杨过小友也并非轻浮之辈,休要被你这龌龊心思玷污了!” “我龌龊?”赵志敬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这是为你着想!你想啊,若是小龙女真与杨过有了私情,你就算费尽心机娶了她,头顶上不也顶着一顶绿帽子?到时候江湖上的人指不定怎么笑话你!” “你找死!”尹志平再也忍不住,身形一晃,掌风直逼赵志敬面门。他的掌法是全真教的“三花聚顶掌”,掌风沉稳,带着道家的浩然正气,此刻却因怒意而添了几分凌厉。 赵志敬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手腕一翻,长剑再次出鞘,剑尖带着破空之声刺向尹志平的小腹:“早就想领教师弟的高招了!” 两人瞬间交手数十招。尹志平的掌法大开大合,如行云流水;赵志敬的剑法却刁钻诡异,招招直取要害。马蹄声惊起林间飞鸟,落叶被掌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又被剑光劈成碎片。 “师弟,你这是恼羞成怒了?”赵志敬一边拆招,一边笑道,“其实你该谢我,若不是我提醒你,你还蒙在鼓里,以为小龙女是块无瑕的玉呢!” 尹志平一言不发,掌风愈发凌厉,如狂风卷叶般逼得赵志敬连连后退。赵志敬本就旧伤未愈,又因纵欲亏了元气,不过数招便气喘如牛,额头冷汗直冒。 他提剑的手微微发颤,双腿像灌了铅,每退一步都觉虚浮,方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被冷汗冲得无影无踪。 “铛”的一声,赵志敬的长剑挑开尹志平的手掌,剑锋几乎贴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缕发丝。“师弟,再打下去,怕是两败俱伤。”赵志敬正色道,“到时候被外人看了笑话,可就不好了。” “扯什么外人笑话?”尹志平冷笑一声,目光像淬了冰,“先是你步步紧逼,句句往我痛处扎,如今占不到便宜,倒拿‘全真脸面’当挡箭牌?天下哪有这等道理?” 他想起穿越前遇到的那些无赖,明明自己蛮横无理,一旦被反击就撒泼打滚,把“体面”“规矩”挂在嘴边。这群人在无耻的赛道上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情义;你跟他讲情义,他又跟你耍无赖。 尹志平攥紧了拳,对付这种人,退让只会被得寸进尺。 “赵志敬,”尹志平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最好记住,有些话,说多了会烂舌头。” 赵志敬收剑回鞘,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彼此彼此。师弟也记住,有些把柄,握在别人手里,总是不自在的。”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走吧,再不走,天黑前就到不了下一个城镇了。至于小龙女……咱们到了回终南山,自然会见到。到时候,师弟不妨亲自问问她,与杨过到底是何关系。” 第72章 珍馐藏刺 尹志平跟在后面,听着前面人时不时哼出的小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不过才同行半日,他已觉度日如年。 若不是系统那道冰冷的禁令死死箍着,他有一百种法子让赵志敬消失在这官道上。比如趁其不备,一掌拍碎他的琵琶骨; 或是在他的茶水里掺点蒙汗药,扔去喂黑风盟的恶犬;甚至只需在夜行时“不慎”碰掉他的马镫,让他摔进万丈深渊。 可现在,他只能攥紧缰绳,看着赵志敬那副洋洋得意的背影,将满肚子的戾气硬生生咽下去。系统的规则像道无形的墙,逼着他按捺住所有冲动,眼睁睁看着这颗毒瘤在眼前晃悠。 “师弟,你看这官道上的车辙,比昨日密了三成。”赵志敬忽然勒住马,回身时,嘴角噙着几分自得,“再往前走,便是‘临江渡’。那地方依着大运河,南来北往的商队都要在那儿歇脚,可比昨日那些荒村野店体面多了。” 尹志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浮起一片灰瓦,炊烟如带,在晨雾中袅袅升起。他应了声“嗯”,心里却明镜似的——赵志敬哪是贪图体面,不过是嫌乡镇的小馆子配不上他“全真七子徒孙、未来掌教候选人”的身份。 他回想起一年前与赵志敬同行,这一路来,但凡歇脚,他总要寻那挂着“百年老店”“名师主理”招牌的去处,哪怕绕远路也在所不惜。 随着马蹄声渐密,临江渡的轮廓愈发清晰。高大的城门楼子上刻着三个烫金大字,被经年的风雨蚀得有些斑驳,却仍透着几分当年的气派。 进了城,石板路陡然宽阔起来,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幌子与酒旗在风里纠缠,货郎的吆喝混着驼铃,撞得人耳朵发涨。 “果然是个好地方。”赵志敬勒马站在街角,眼睛扫过那些朱门大户,喉结动了动,“前面那家‘聚仙楼’,看着门面不俗,就去那儿。” 尹志平刚要应声,却被一阵争执声拽住了脚步。 聚仙楼的台阶下,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汉子正死死攥着算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面前站着个锦袍地主,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玉球,肚子挺得像口锅,每说一句话,下巴上的肉就抖三抖:“王掌柜,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临江渡的地价一日一个样,我若不涨租金,岂不是成了街坊邻里的笑柄?” “可、可去年才涨过啊!”王掌柜的声音发颤,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乱响,“我这楼刚换了梁木,新刷了漆,连后厨的铁锅都换了新的,您这一涨,我这半年的辛苦就全打水漂了!” “打水漂是你的事。”地主嗤笑一声,眼角的余光忽然瞟到从后堂端茶出来的一个小姑娘。那丫头约莫十三四岁,梳着双丫髻,荆钗布裙,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清秀,只是被这阵仗吓得手一抖,茶水溅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地主的眼睛亮了,玉球在掌心转得更快:“要不这样,你那闺女……给我当半个月使唤丫头,这租金啊,我就当没看见。” “你……!”王掌柜猛地红了眼,一把将女儿拽到身后,脊背挺得像根绷紧的弦,“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绝不让我闺女去!租金我加!三日后定送到您府上!” 地主“啧”了一声,像是觉得无趣,又像是胜券在握:“这可是你说的。三日后见不到银子,这聚仙楼的牌匾,就该换我来挂了。”说罢,他甩着袖子,带着两个家丁扬长而去,锦袍扫过台阶时,带起一阵脂粉气的风。 王掌柜望着他的背影,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转身要往里走,撞见赵志敬和尹志平,脸上的怒容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换上副谄媚的笑:“两位道长,里面请!上好的龙井,刚沏的!” 赵志敬显然没把方才的争执放在心上,大喇喇地迈上台阶:“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菜都端上来,别省着。” “哎哎!好嘞!”王掌柜应着,转身时,尹志平瞥见他偷偷往袖子里塞了块皱巴巴的帕子,擦了擦眼角——许是方才气得狠了,竟渗出些泪来。 聚仙楼的大堂倒真有些气派,八仙桌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幅《春江图》,只是边角处卷了毛边,看着有些年头了。 赵志敬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刚端起茶盏,就见王掌柜亲自端着托盘过来,脸上堆着笑:“道长您瞧,这是咱们这儿的招牌菜——油焖大虾,用的都是今早刚从运河里捞的活虾;还有这红烧肘子,炖了三个时辰,入口即化。” 尹志平低头看去,那盘油焖大虾确实红彤彤的,看着喜人,只是虾壳都微微张开,露出的虾肉瘦得可怜,倒像是用虾壳拼出来的样子;红烧肘子盛在个海碗里,堆得像座小山,可筷子一戳,底下竟垫着大半碗萝卜,吸饱了肉汁,看着倒比肘子还肥嫩。 “王掌柜倒是会做生意。”尹志平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穿越前在餐馆打零工的日子忽然涌上心头——老板总说“这年头生意不好做”,转头就命后厨把前一天的剩菜混进新菜里,用重料盖住馊味,照样端给客人。那时他只觉得恶心,如今看着王掌柜这副模样,倒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地主把租金抬得像座山,酒楼老板便在菜里掺水,用大碗装碎肉,拿陈货充新鲜。这恶性循环里,谁都没做善事——地主贪得无厌,断人生路;老板转嫁苦难,坑骗食客。 如此下去,聚仙楼的招牌怕是撑不了多久。说到底,贪婪生恶,恶又养恶,最后一起坠进泥潭里。 “谋生不易,让道长见笑了。”王掌柜搓着手,笑得有些局促,“还有几道凉菜,马上就来。” 说话间,伙计端着个木盘过来,里面摆着凉拌木耳、拍黄瓜,还有一盘酱牛肉。赵志敬眼睛一亮,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点头:“嗯,这木耳爽口,不错。”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那盘凉拌木耳上。木耳泡得发涨,边缘有些发黏,看着就像是泡了三四天的陈货。他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青菜——热菜总不至于太离谱。 “师弟怎么不吃?”赵志敬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问,“这酱牛肉味道不错,你尝尝。” “不了,”尹志平放下筷子,“我素日里不沾荤腥。” 赵志敬“哦”了一声,也没多问,自顾自地吃起来,尤其是那盘凉拌木耳,几乎被他一个人包圆了。尹志平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这聚仙楼的租金压得王掌柜喘不过气,后厨怕是早已入不敷出,这些凉菜……怕是没那么干净。 果然,刚出临江渡没多远,赵志敬就“哎呦”一声,猛地勒住马。他脸色发白,额头上渗着冷汗,捂着肚子直皱眉:“师、师弟,我肚子疼得厉害,得去林子里方便一下。” 尹志平勒住马,看着他慌慌张张钻进树林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翻身下马,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听着树林里传来的“哗啦”声,还有赵志敬压抑的咒骂,只觉得这几日憋在心里的闷气,总算散了些。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赵志敬才面色虚浮地走出来,青袍的下摆沾了些泥土,头发也乱了。他刚翻上马背,还没坐稳,就又“哎呦”一声,再次钻进了树林。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太阳都爬到头顶了,两人还没走出半里地。赵志敬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胯下的黑马也被折腾得有气无力,耷拉着脑袋。 “师、师兄,要不咱们找个地方歇歇?”尹志平故作关切地问,眼底却藏着笑意。 “歇、歇个屁!”赵志敬咬着牙,声音都发飘,话虽如此,他刚走没两步,肚子里又翻江倒海起来,只得再次钻进树林。 尹志平坐在马背上,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赵志敬一生算计,总想着拿捏别人的把柄,却没料到栽在了一盘凉拌木耳上。 等到日头偏西时,两人总算挪到了下一个城镇。刚进城门,就见两个身着全真道袍的身影迎面走来,正是郝大通与孙不二。 “郝师叔,孙师叔。”尹志平连忙翻身下马行礼。 赵志敬也想下马,却被肚子里的绞痛折磨得动弹不得,只能在马背上拱了拱手,声音有气无力:“郝、郝师叔,孙师叔。” 孙不二看着他脸色惨白,眉头一皱:“志敬,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莫不是旧伤复发了?” 赵志敬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点了点头。尹志平在一旁“适时”补充:“赵师兄许是昨日受了风寒。” “胡闹!”郝大通沉声道,“既是身子不适,就该早些歇息,逞什么强?前面有家‘迎客楼’,先去那里住下再说。” 迎客楼的门面比聚仙楼小些,却收拾得干净。四人刚坐下,赵志敬就又捂着肚子跑了出去。郝大通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这志敬,到底是怎么了?” 尹志平刚要说话,就见掌柜的过来招呼。那掌柜约莫四十多岁,脸上带着精明的笑:“几位道长想吃点什么?咱们这儿的酱肘子可是一绝,还有刚拌的凉菜,爽口得很。” 尹志平抬头看了看掌柜,忽然笑了:“那就来几道凉菜吧,再弄些热汤,我这位师兄身子不适,怕是吃不得油腻。” “哎哎!好嘞!”掌柜的应着,转身往后厨去了。 孙不二有些不解:“志平,你师兄闹肚子,怎么还点凉菜?” “师叔有所不知,”尹志平解释道,“赵师兄平时最喜欢凉菜,现在身体不舒服,更得顺着他的性子来。” 他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大夫常说,胃口不好时,吃些爽口的凉菜反倒能开开胃,说不定对他的身子有好处。” 孙不二闻言点点头,没再追问,只叮嘱伙计多做些热汤。尹志平端起茶杯,挡住嘴角的微扬——赵志敬爱吃凉菜?不过是他顺水推舟的借口罢了。 正说着,赵志敬佝偻着腰从外面回来,脸色白得像浸了水的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脑门上。他刚把自己扔进椅子里,就听见伙计唱喏着上菜,托盘“咚”地搁在桌上时,他的目光直勾勾黏在那几碟凉菜上。 凉拌黄瓜泛着脆绿,麻酱豆角裹着浓稠的酱汁,最惹眼的是那盘拍蒜木耳,油星子在蒜香里闪着光。赵志敬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方才在茅房耗空了力气,此刻胃里空得发慌,哪里还顾得上多想? 他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口木耳,咯吱咯吱嚼着,蒜香混着醋味直冲鼻腔,竟真觉得爽口。“嗯……这木耳拌得不错。”他含混着夸赞,筷子又朝盘子里去,全然没瞧见尹志平垂眸时,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他方才注意到,隔壁桌刚撤下的残碟里,就有半盘没吃完的木耳,汤汁混着唾沫星子,看着格外刺眼。此刻伙计端来的拍蒜木耳,色泽、摆盘竟与那残碟里的有七八分像——搞不好就是回锅热过的剩菜。 这些剩菜是上一桌的,还是搁了几天的陈货?尹志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把那盘木耳往赵志敬面前推了推。 席间,他始终没让郝大通和孙不二动这道菜,只说“师兄爱吃,让他多吃些”。两位师叔见赵志敬夹得勤快,也只当他偏爱这口,自然不会动筷,谁也没瞧见尹志平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果然,当天夜里,赵志敬的肚子又闹了起来。客房里时不时传来他压抑的痛呼,还有跑向茅房的急促脚步声。 尹志平躺在隔壁,听着赵志敬一趟趟往茅房跑的动静,帐子外的月光碎成一片,他却毫无睡意,嘴角藏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没亲自动手,却借了饭店老板的手——那些被反复利用的剩菜、泡发多日的木耳,本就是老板为节省开支埋下的隐患。 这时代哪有“食物中毒”的说法?饿肚子的人太多,残羹冷炙回锅再端上桌,是常有的事。 赵志敬总以为大酒楼干净,却不知越是讲究排场的地方,为了撑门面,暗地里的龌龊越多。 尹志平闭着眼,听着隔壁传来的闷哼,只觉得这迟来的报应,倒比亲手报仇更解气。 第73章 紧急救援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像纱幔似的缠在迎客楼的飞檐上,赵志敬就捂着肚子,一步一挪地蹭到了尹志平的房门前。 门板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却顾不上这些,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打结,疼得额角直冒冷汗。 “尹志平!你个小兔崽子,醒了没有?”他抬手拍门,声音又急又哑,带着宿夜未消的虚弱。 昨日被那盘凉拌木耳折腾了大半宿,他此刻连站直身子都费劲,可一想到尹志平说不定正躲在屋里偷着乐,心里就像被猫抓似的,又气又急。 连拍了三下,屋里却静悄悄的,连点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装睡?”赵志敬咬着牙,猛地推开门——门轴“吱呀”一声惨叫,像是在控诉他的粗暴。可当他看清屋内情形时,剩下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屋里空荡荡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连褶皱都少见,显然主人早已起身。靠窗的八仙桌上,一只粗瓷茶盏倒扣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信纸,墨迹还带着几分湿润,像是刚写下不久。 “人呢?”赵志敬心头一沉,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抓起信纸。纸张粗糙的边缘刮得他手心发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 字是尹志平的,却写得潦草仓促,笔画间带着几分急切:“郝师叔、孙师叔、赵师兄,志平晨间偶遇樵夫,言黑风盟余孽现身于大胜关左近,事不宜迟,先行追查。此事宜速不宜迟,待志平探明虚实,自会与诸位汇合。勿念。” “黑风盟?我信你个鬼!”赵志敬把信纸攥成一团,指节捏得发白,“好个尹志平!定是看我坏肚子,又独自跑了出去!” 他最恨的就是尹志平这副“不争不抢却处处占先”的模样,明明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偏偏总能得到师门长辈的青睐,但是转念一想,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若是黑风盟真要在英雄大会上搞事情,被尹志平给阻止了,岂不是又要压自己一头? 他转身就想追出去,脚刚迈过门槛,肚子里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里面乱搅。“哎哟——”他疼得弯下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襟,哪里还顾得上追人?只能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往茅房冲,青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慌乱的风声。 隔壁房间的门“吱呀”开了,郝大通与孙不二闻声走出。两人皆是一身素色道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晨起的倦意。见赵志敬又火急火燎地冲进茅房,郝大通眉头微蹙,弯腰捡起地上那团信纸,展开一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黑风盟行踪诡秘,志平孤身前往,怕是不妥。”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担忧。黑风盟作恶多端,行事狠辣,前些日子刚劫了朝廷的镖银,连杀了七八个护卫,尹志平被当成全人教的接班人,不应该让他孤身犯险。 孙不二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茅房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志平行事向来沉稳,既敢独自前去,必有分寸。倒是志敬,”她叹了口气,“这身子骨怕是撑不住赶路,咱们暂且在此歇脚,等他好些再说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言。他们哪里知道,尹志平所谓的“黑风盟线索”,不过是脱身的幌子。此刻的他,早已快马加鞭,奔出了数十里地。 官道上,马蹄声“哒哒”作响,溅起一路烟尘。尹志平伏在马背上,黑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蒙着的黑布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抿的薄唇和闪烁着焦急的眼睛。 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还在回荡,字字句句都像鞭子似的抽在他心上:【警告!小龙女体内真气紊乱,玉女心经第八层隐患爆发,距走火入魔仅剩一个时辰!坐标已更新,速去救援!】 一个时辰! 尹志平猛地一夹马腹,黑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速度又快了几分。风灌进他的口鼻,带着清晨的凉意,可他却觉得浑身发烫,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就与小龙女发生了关系,之后阴差阳错冒充杨过与小龙女再度结合,其中的波折早已让他对那个清冷出尘的女子生出了说不清的情愫。 他知道小龙女单纯,像一张白纸,对“杨过”的信任毫无保留,可正是这份信任,让他此刻心如刀绞。 那玉女心经第八层,根本就是个坑! 这第八层是林朝英当年与王重阳赌气时杜撰的,就像《乾坤大挪移》的第七层,全是未经证实的险招,练之如同饮鸩止渴。 那日他冒充杨过与小龙女同修,只觉真气运行滞涩诡异,但因为是两人一起,并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却没料到隐患竟如此猛烈——小龙女本就伤未痊愈,又在寻他的路上急于求成,强行修炼,这才引爆了体内的乱气。 “驾!”尹志平又抽了一鞭,黑马的速度快得几乎要飞起来。路边的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连成一片模糊的绿影,可他却觉得太慢,慢得让人心慌。 好在他早有准备。马鞍旁的包袱里,不仅有那身标志性的黑衣夜行衣,还有一副精巧的假肢——杨过没有断指。 他虽然焦急,但也知道掩盖了全真教特有的清心丹气息,特意留下一股淡淡的草木香,与杨过常年在外奔波的味道别无二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到这份上,或许是怕被小龙女识破,或许是……潜意识里,他想让她对“杨过”的信任多维持片刻。 起初,无论穿越而来的灵魂,还是原本的尹志平,对小龙女的情愫都算不得纯粹。 那是初见时被她清冷出尘的美所震慑,是对那份不染尘埃的美好的本能觊觎,更像孩童对珍藏玩具的占有欲——想将这份独一无二的皎洁纳入囊中,供自己赏玩。 可当那层界限被突破,肌肤相贴的温度、气息交融的悸动,竟悄悄改写了心意。占有欲褪去了尖锐的棱角,化作了绕指柔。 如今再看她白衣胜雪的身影,心中再无半分亵渎之念,只剩小心翼翼的呵护。怕她蹙眉,怕她受寒,怕她因那凶险的心法再受半分苦楚。 先性也好,后爱也罢,此刻在他心头盘桓的,唯有想护她周全的执念。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地势渐渐陡峭起来,官道隐没在密林之中,取而代之的是崎岖的山路。系统提示的坐标,就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山林深处。 尹志平勒住马,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疲惫的嘶鸣。他翻身下马,将马拴在一棵老槐树下,拍了拍马背:“等我回来。” 说完,他提气纵身,像一只黑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掠入林中。 林中静得可怕,只有脚踩落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尹志平循着系统指引的方向,在密不透风的树丛中穿梭,衣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他却浑然不觉。 越是靠近坐标,他越能感觉到一股紊乱的真气波动,时强时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小龙女……”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终于,在一片藤蔓缠绕的石壁前,系统提示音停了下来:【目标就在前方山洞内。】 尹志平停下脚步,借着树影的掩护,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石壁。洞口被密密麻麻的青藤遮掩着,藤叶间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若不是系统提示,就算走到跟前,也只会以为这是一块普通的石壁。 他深吸一口气,能清晰地感觉到洞内传来的气息——微弱、急促,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小龙女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龙儿!”他下意识地想喊,却猛地捂住嘴。不行,不能用自己的声音。他定了定神,刻意压低嗓子,模仿着杨过那略带清朗的语调,轻声喊道:“龙儿,你在里面吗?” 洞内没有回应,只有一阵压抑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紧。 尹志平再也顾不上犹豫,伸手拨开藤蔓。青藤带着露水的湿气,冰凉地滑过他的指尖,他却没心思在意,只一心想着快点见到小龙女。 “哗啦”一声,藤蔓被拉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尹志平弯腰钻了进去,刚直起身,就被眼前的景象揪紧了心。 山洞不大,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进的一缕晨光,照亮了蜷缩在角落里的白衣身影。 小龙女背对着他,一袭素白的衣裙此刻沾满了尘土,甚至还沾染了几滴暗红的血迹。 她双手紧紧按着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背上,随着她的喘息轻轻起伏。 听到动静,小龙女猛地回过头。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原本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带着浓浓的痛苦和警惕。 体内的真气正在疯狂乱窜,每一次冲击都像要把她的经脉撕裂,她正拼尽全力压制,却没想到会突然有人闯入! 尹志平明知莽撞,却别无他法。小龙女正处走火入魔边缘,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他只能硬闯,纵惊了她,也好过眼睁睁看她香消玉殒。 “谁?”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下意识地便要运功抵抗。 可她刚一动气,体内的真气就像找到了突破口,猛地反噬回来,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吐出一口鲜血。 “是我!龙儿,别动手!”尹志平见她动了真气,心中大急,连忙向前几步,同时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模仿的焦急,“我是杨过啊!” 小龙女的动作猛地一顿,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浓浓的迷茫。眼前的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样貌,可这身形,这声音……竟与她日思夜想的过儿如此相似。 尤其是他身上那件黑衣,分明就是上次与林镇岳动手时,过儿穿的那件! “过……过儿?”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 体内的剧痛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可看到这熟悉的身影,感受到那股若有似无的、让她安心的气息,她紧绷的神经竟奇异地松弛了几分。 “是我,我来了。”尹志平走到她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龙儿,别说话,你体内真气紊乱,一开口就会牵动气血,我来帮你。” 小龙女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体内的剧痛再次袭来,让她只能紧紧咬住下唇。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相信了他的身份。 尹志平松了口气,连忙绕到她身后,沉声道:“放松些,跟着我的真气走。” 他能感觉到,小龙女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还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可当他的手轻轻搭上她的后背时,她却没有丝毫抗拒,只是本能地向后靠了靠,像是在寻求一丝支撑。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颤,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此刻扮演的是杨过,可这份信任,却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缓缓运起体内的真气。温暖的气流从掌心涌出,小心翼翼地探入小龙女的体内,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安抚着那些狂暴乱窜的真气。 洞口的晨光缓缓移动,照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洞内很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尹志平刻意放缓的、模仿着杨过的心跳声。 他知道,救援才刚刚开始。 玉女心经第八层修炼时,周身真气流转极速,易聚热滞塞,非得褪去衣物方可散热,否则极易走火入魔。 更要紧的是,此层心法需阴阳调和,气血相融,非得是结发夫妻,心意相通者同修不可。 二人肌肤相贴,气息交缠,方能引阳入阴、化阴补阳,于吐纳间消弭戾气,臻至圆满。若非夫妻,轻则功法难成,重则双双重伤,断无侥幸可言。 第74章 阴阳相济 洞外的晨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小龙女颤抖的肩头,将她白衣上的血痕照得格外刺目。 尹志平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乱窜的真气如同沸水般翻腾,每一次冲撞都让小龙女的身子猛地一颤,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开来。 “真气太躁,寻常法子压不住。”尹志平的声音压得极低,刻意模仿着杨过,指尖却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他知道,此刻唯有最本源的阴阳调和之法,才能救小龙女——就像上次为了压制林镇岳留下的烈火掌,他们也曾这样做过。 那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褪去她的衣衫,看着阳光洒在她莹白的肌肤上,如同覆了一层霜雪。 疗伤结束后,她睁着清澈的眼望着他,忽然倾身吻了上来,带着古墓特有的清冷气息。他没能忍住,理智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任由本能主导了一切…… 事后回想,尹志平总觉得像一场不真切的梦。可指尖残留的温凉触感、鼻尖萦绕的淡淡冷香,又在提醒他那不是虚幻——这就像碳基生物骨子里的本能,只要性别之分还在,激素便会在某个瞬间挣脱理智的缰绳,替你做出最原始的决定。 小龙女练的“十二少”,本就是与人性本能为敌的功夫。少思少念,少欲少求,可人心哪是铁铸的?当年在古墓,杨过为她舍命,那句“姑姑,我死也护着你”出口时,她冰封的心湖就已裂开细纹。 后来二人同卧石棺,她甚至悄悄往他身边挪了半寸,盼着他能像寻常少年那般,伸手将自己揽入怀中。原来清冷如她,也过不了这情关。 而他尹志平,穿越前的记忆像面镜子,照见过往的龌龊。起初不过是远远望见小龙女的身影,想着“这般仙子,能看上一眼便是福分”。 可当他撞见杨过与她褪去衣衫同练心经,那抹雪白的肌肤在月光下晃得他眼晕,一个念头便疯长起来:杨过能得她亲近,凭什么我不能? 那晚潜入终南山,他原是想再看她一眼便走。可看到她被点了穴道,白衣铺在草地上,鬓边碎发沾着露水,像朵被风雨困住的玉兰,邪念便顺着血脉爬了上来。 直到指尖触到她腕间那点殷红的守宫砂,他才猛地僵住——原来她仍是完璧,冰清玉洁,从未被世俗沾染。 可那时已迟了。肾上腺素冲垮了理智,血液里的燥热烧得他忘了敬畏,只剩占有欲在嘶吼。他想,这般纯粹的仙子,连亲吻都该是第一次吧?这或许是天意,是天降的缘分。于是他俯身,掠夺了那份不属于他的清白。 最后相拥战栗的时刻,他将脸埋在她玉颈,贪婪地嗅着那缕冷香混着汗湿的气息。她的喘息也划过他的脊背,带着一丝微颤的力道,竟让他生出错觉——这是她默许的亲近。 他甚至感觉到她肩头轻颤,似有若无地往他怀里靠了半分,那点微薄的温度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像火种落进干柴,让他心头的占有欲烧得更烈。 可清醒后指尖残留的僵硬触感不会说谎。他不过是借着她无法动弹的契机,偷来了片刻肌肤相亲的温存,连她发丝扫过他下颌的痒意,都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梦。 如今每次见她,那抹守宫砂的红与她白衣的白总在眼前交叠。他知道自己卑劣,像个窃书的贼,把别人的珍宝藏进怀里,还妄图骗自己那是天赐。 可激素退去后,心头盘桓不去的,除了愧疚,竟还有丝扭曲的心理——毕竟那夜肌肤相贴的温度、气息交融的瞬间,是他与她之间,一道见不得光的羁绊。 他清楚这幸福是偷来的,却又忍不住在无人时回想:或许在某个平行时空,没有杨过,没有礼教,他是不是也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不必做这见不得人的盗梦者? 理清了这些之后,现在的尹志平心头澄明如镜,他已勘透:人生最大的关隘,莫过于色欲。这关若过不得,任你有通天本领、凌云壮志,终会栽在欲念的泥沼里,一事无成。 人生从无后悔药,落子便不能回头。他不会放开小龙女,却愿倾尽心力克制。这不是不爱,恰恰是深爱——收敛锋芒,用隐忍守护那份易碎的纯粹,让每一分亲近都带着尊重,而非掠夺。 此刻,掌心下的肌肤细腻温凉,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轻微的颤抖,那是痛苦,是脆弱,绝不是可以亵渎的风情。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死死摁下去,哑声道:“龙儿,脱了外衣,我要运功渡气,必须肌肤相贴才行。” 小龙女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耳廓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片刻,便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去解腰间的衣带。 丝绦滑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尹志平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乌黑的发丝沾着几点尘土,却依旧柔软。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看那渐渐滑落的白衣,不去想即将面对的肌肤相亲。 “嗤啦——” 衣料摩擦的轻响过后,小龙女的后背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肩线,脊椎的弧度像一柄精致的玉弓,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上次留下的伤痕早已淡去,只留下一抹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印记,那是属于林镇岳的烈火掌侵蚀过的痕迹。 尹志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他缓缓伸出手,褪去自己的外袍,露出同样光洁的脊背——宽肩窄腰,带着常年习武的紧实线条。 当他的掌心再次贴上小龙女的后背时,两人的肌肤相触,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小龙女的身子轻轻一颤,尹志平却稳住心神,沉声道:“凝神,随我运气。” 他缓缓催动体内真气,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流从掌心涌出,如同春日融雪,一点点渗入小龙女的经脉。这真气带着他苦修多年的全真内息底子,却被他转化成了阴柔绵长的特质,刚柔相济,正好克制她体内过于暴烈的阳气。 小龙女体内的乱气起初还在抵抗,如同被困住的野兽般冲撞嘶吼。尹志平的真气却像温柔的锁链,不硬碰,只引导,一点点将那些狂暴的气流拢在一起,顺着经脉缓缓运行。 “呼……”小龙女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那股温暖的真气像一双安抚的手,抚平了经脉中的灼痛,让她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明。 她能感觉到“过儿”的气息就在身后,沉稳而可靠,和上次在芦苇丛中一样,让她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所有防备。 尹志平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小龙女体内的隐患有多可怕——那第八层心法就像埋在经脉里的炸药,每一次运功都在牵动引线,稍有不慎便会引爆。 他必须全神贯注,将那些偏离正轨的真气一点点导回丹田,同时用自己的真气修补被冲撞得破损的经脉。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外的日头渐渐升高,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人交叠的皮肤上。尹志平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唔……”小龙女轻轻瑟缩了一下,像是被惊扰。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提,连忙收敛起心神,更加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真气。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渐渐回升,原本冰冷的肌肤变得温热,呼吸也从急促转为平稳,连带着体内的真气也温顺了许多,如同被驯服的野马,跟着他的引导缓缓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躁动的阳气被引入丹田,与小龙女自身的阴气交融成一股平和的气流时,尹志平才缓缓收回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体内的真气消耗了大半,后背已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小龙女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红晕,眼神清澈得像洗过的秋水。她看着尹志平蒙着黑布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尹志平按住了肩膀。 “别说话。”他哑着嗓子,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经脉刚稳,开口容易牵动气血。” 小龙女听话地闭上嘴,只是望着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依赖和好奇。她能感觉到“过儿”的气息有些紊乱,显然为了救她耗费了不少力气。 尹志平捡起地上的白衣,轻轻披在她肩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指尖偶尔触碰到她的肌肤,他都会立刻收回,刻意保持着距离。上次的失控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也警告着他不能再有任何逾矩。 “听着,”他在她面前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那玉女心经第八层,你以后绝不能再练了。” 小龙女的睫毛颤了颤,露出不解的神色。 “那根本不是完整的心法,”尹志平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就像……就像有人画了不全地图,你这次能撑过来是侥幸,再练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怕自己说的太复杂,特意用了个浅显的比喻。小龙女虽然单纯,却不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还有,”尹志平继续说道,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这半个月内,不许动武,也别胡思乱想,更不能生气或是难过。你体内的真气刚归位,就像刚砌好的墙,碰不得,摇不得,得好好养着。”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她手边:“这里面是清心丹,每日一粒,能帮你稳固真气。等过了这段时间,再找个稳妥的大夫看看。” 小龙女看着他条理清晰地安排着一切,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过儿总是这样,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得很。他连她不能动气都想到了,还特意准备了丹药……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起,冲淡了残存的不适。 尹志平说完这些,见小龙女都听进去了,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该走了,再待下去,难免会露出破绽。 “我还有事要办,得先走了。”他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不过你别担心,我脸上的伤快好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带着几分期待:“等英雄大会那天,我一定去大胜关找你。到时候,我就摘下面罩,让你好好看看我。” 小龙女听到“英雄大会”四个字,眼睛亮了亮。她之前在路上听两个行商说过,英雄大会改在了大胜关,原本就是打算去那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过儿的。 可听到他又要走,她的眼神又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不舍。她想开口让他留下,哪怕多待片刻也好,可刚一动气,就传来一阵涩痛,只能作罢。 最终,她只是望着尹志平,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尹志平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他多想告诉她真相,多想就这样留下来陪着她,可他不能。系统的规则,原着的轨迹,像两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捆着他。 “那我走了。”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走向洞口,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拉开藤蔓的瞬间,外面的阳光涌了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没有回头,大步走进密林,将那座藏着白衣身影的山洞远远抛在身后。 山洞里,小龙女缓缓拿起那件披在肩上的白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过儿”的气息,温暖而安心。她摩挲着那个装着清心丹的小瓷瓶,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过儿……我在大胜关等你。 她轻轻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开始按照“过儿”教的法子,缓缓运转体内的真气。这一次,她的气息平稳而悠长,再没有了之前的躁动。 第75章 微操大师 过了一座山岗,风势渐缓,草木气息里掺了些烟火气。尹志平勒住黑马,抬手解开脸上的黑布。 布料滑落的瞬间,山风扑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他长舒一口气,露出原本的面容——算不上顶尖俊朗,却也眉目分明,只是眉宇间还凝着几分复杂。 方才扮演杨过的紧绷感散去,他摸了摸脸颊,指尖沾着些微汗。 黑袍褪下,阳光落在发间,暖意漫上来,心里那点因伪装而生的滞涩,也随山风渐渐淡了。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小龙女后背时的触感——那肌肤细腻如上好的暖玉,却因走火入魔的剧痛而微微颤抖,像寒风中瑟缩的蝶翼。 方才在山洞里,他离那梦寐以求的亲近不过咫尺之遥。只要他稍一俯身,只要他低语一句“龙儿,我想要你”,以小龙女此刻对“杨过”的全然信赖,绝不会有半分抗拒。 可他终究是停住了。 这个念头掠过心头,尹志平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他总觉得书中男子为红颜冲冠一怒是理所当然,甚至暗暗觉得,若换作自己遇上小龙女这般人物,怕是早已不顾一切。 可方才在山洞里,当他看见小龙女白衣上那抹刺目的暗红血痕,望见她强忍剧痛却依旧澄澈的眼眸时,心底那点蠢蠢欲动的欲望,竟像被晨露浇熄的火星,瞬间便凉透了。 “这才是对的。”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揉碎在马蹄声里。 从前的尹志平,活得像株依附高崖的菟丝子。初见小龙女时,他躲在重阳宫的银杏树下,看她一袭白衣从终南山的云雾里走来,衣袂翩跹如谪仙,那一刻,连呼吸都忘了如何吞吐。 那时的他,满心都是敬畏与渴求,却连抬头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在全真教里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影子,资质平平,性情怯懦,而小龙女是高悬九天的明月,他是地上微不足道的尘埃,云泥之别,何来奢望? 可现在不同了。穿越而来的灵魂带着另一个世界的平等意识,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那层名为“敬畏”的伪装,露出底下卑微到尘埃里的怯懦。 他忽然明白,想要走进一个女人的心,靠的从不是仰望时的卑躬屈膝,而是并肩时的平视。 就像山间的两棵松,根在地下紧紧相握,枝叶在风中轻轻触碰,却各自挺拔,谁也不必向谁折腰。 “若是方才趁她病弱纠缠,才真是把路走死了。”尹志平轻吁一口气,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影,眼底闪过一丝庆幸。 小龙女已经练了玉女心经的第八层,此刻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他若在此时放纵,与饮鸩止渴何异?不仅救不了她,反而会让她日后察觉时,对自己这个“杨过”生出难以磨灭的芥蒂。 更何况,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场露水情缘,而是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让她看清自己——是尹志平,而非“杨过”的影子。 思绪流转间,杨过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尹志平勒住缰绳,黑马顺从地停下脚步,他俯身看向道旁一汪澄澈的山泉,水面映出他模糊轮廓,也映出他眼底复杂的光。 杨过爱小龙女吗?自然是爱的。可那份爱里掺杂的东西,太多太杂,像一杯兑了太多水的酒,初尝醇厚,细品却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系统传输的原着片段:杨过初入古墓时,不过是个孤苦伶仃的少年,满身尖刺,却在小龙女日复一日的照拂里,慢慢收起了棱角。 那时的小龙女于他,是师父,是亲人,是乱世里唯一能让他安心停靠的港湾。古墓岁月清苦,却纯粹得像一捧山雪,让他在冰冷的世间抓住了唯一的暖意。 直到那句“我要做过儿的妻子”脱口而出时,杨过才像从一场大梦里惊醒。那份深埋心底的依赖,终于发酵成了爱情。 可这转变并非坦途,尹志平甚至能想象出他无数个夜晚的辗转反侧——一遍遍告诉自己“谁都不如姑姑好”,真爱一个人需要反复的自我劝说吗? 与其说是坚定,不如说是自我催眠。毕竟,江湖路远,他遇到的女子,个个都有动人之处。 就说陆无双吧,跟着杨过一路打打闹闹,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早已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她会为杨过一句无意的夸奖偷偷红了耳根,会为怕惹他不快而悄悄收敛脾气。 可偏偏郭芙一出现,一切就变了。郭芙带着武氏兄弟击退李莫愁时那般风光,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杨过骨子里的自卑。 他看着郭芙身上那股“郭大侠之女”的骄傲,再看看自己粗布衣衫上的补丁,竟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连句道别都吝啬给予。 “说到底,还是不够爱啊。”尹志平掬起一捧山泉,冰凉的水顺着指缝滑落,让他清醒了几分,“若是真爱,又怎会因旁人的光芒而自惭形秽?” 当然,陆无双也有她的错。她太骄傲,总想着与杨过分出个高下,却不知杨过那点别扭性子,最吃“死缠烂打”那一套。若是她能像蛛儿对张无忌那般执着,未必没有机会。 还有程英。那个总爱穿青衫的姑娘,一手兰花拂穴手精妙绝伦,一颗心更是玲珑剔透。 她对杨过的情意,藏在“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墨迹里,藏在连夜缝制的衣衫针脚里,却偏偏藏得太深,不肯说出口。 尹志平想起书中描写她目送杨过离去的场景:青衫单薄,立在桥头,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眼底的落寞能漫成一片湖。 多少感情,就是这样被“矜持”二字耽误,最终成了旁人眼中的“死要面子活受罪”,想想真是可惜。 而郭芙,更是杨过心头绕不开的结。尹志平以前总不懂,杨过为何对她那般复杂——恨她鲁莽,恨她砍断自己的手臂,却又在她遇险时忍不住出手相救。 直到后来,他才慢慢想通:郭芙代表的,是杨过最渴望却又最恐惧的东西。她是名门之后,众星捧月,而他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受尽白眼。 这份差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既让他自卑,又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他总想在郭芙面前证明,自己并不比任何人差。 “爱之深,责之切,或许连杨过自己都没发现,他对郭芙的恨意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在意。” 尹志平自嘲地笑了笑,将手上的水珠甩落,“这般纠结,哪里比得上小龙女的纯粹?” 年轻时,男人像扑火的飞蛾,为心头的白月光撞得头破血流也甘之如饴。可当漂泊够了,想筑个家时,才懂安稳的分量。 那个默默为他温粥、等他晚归的身影,比遥不可及的星光更暖。不是不爱了,是终于明白,被爱包裹的踏实,才是余生最想要的港湾。 小龙女对杨过的好,从不是刻意为之。在他最狼狈时,她会默默递上伤药;在他被全世界误解时,她会坚定地站在他身边。那份好,像山间的清泉,润物无声,却早已渗透骨髓,成了杨过戒不掉的依赖。 “可依赖,未必就是爱情的全部啊。”尹志平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若是能让杨过明白,他对小龙女的依赖,未必是爱情;而陆无双、程英,甚至郭芙,或许才是更适合他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系统的规则如同悬顶之剑,他不知道撮合杨过与他人是否会触发惩罚机制。 但至少,他看到了微光。杨过的感情并非坚不可摧,而他尹志平,有现代人的思维,有对剧情的预知,更有一颗想要守护小龙女的心。 穿成尹志平的这些时日,才知这具身体藏着太多暗棋。全真教的人脉、原着中从未出现的人物,甚至赵志敬那点嫉妒心,皆是可借的力。 还有那日故意让赵志敬误食隔夜木耳,既解了围又没撕破脸,便是微操的妙处。 小龙女那边更不必说,她对“杨过”的依赖里,藏着对温情的渴求。而自己也可以做到,甚至更多——这些细微处的关怀,未必不能慢慢取代杨过的影子。 谁说定数不可改?步步为营,未必不能走出条新路子。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他对着水面无声地扯了扯嘴角,虽然看不见表情,却能感觉到那份决心在心底生根发芽,“小龙女,这一次,我不会放手。” 黑马似乎有些不耐,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开。尹志平笑着拍了拍它的脖颈,掌心感受到肌肉的温热与力量:“好了,走了。” 他翻身上马,刚要催马前行,左侧的密林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噗”。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寂静的山林里漾开层层涟漪。像是有人不慎踩断了枯枝,又像是……某种难以言说的生理反应。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紧,瞬间从方才的思绪里抽离,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迅速翻身下马,“谁在那里?” 丛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方才的响动仿佛只是幻觉。 尹志平皱紧眉头,就在这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呻吟从林子里传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与虚弱:“我……乃全真教……额噗……赵志敬……” 话没说完,又是一声清晰的“噗嗤”,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恶臭顺着风飘了过来,直扑面门。 尹志平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赵志敬?果然是他! 想来是昨夜那盘凉拌木耳的威力太过持久,这位赵师兄一路追来,竟还在受腹泻之苦。刚才那声“噗”,多半是他没忍住…… 尹志平强忍着胃里的翻涌,故意后退了几步,用袖子掩住口鼻,提高了声音:“赵师兄?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及时离开了山洞,若是再晚片刻,被赵志敬撞见他与小龙女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林子里的呻吟声停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挣扎着起身。 过了好一会儿,赵志敬的身影才从树丛后晃了出来——只见他头发凌乱如鸡窝,青色道袍上沾着几块深褐色的泥渍,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走路摇摇晃晃,活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尹……尹师弟……”赵志敬看到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浓浓的怀疑取代,“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尹志平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追查黑风盟的线索,追到这里就断了。正想回去呢,没想到撞见了师兄。”他顿了顿,故意上下打量了赵志敬一番,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师兄这是……怎么了?” 赵志敬被他看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怒,刚想发作,腹中又是一阵绞痛,疼得他猛地弯下腰,半天说不出话来。 噗的一声,那股恶臭再次弥漫开来,尹志平连忙又退了几步,差点没背过气去。 “师兄,你若是身子不适,就该在客栈歇着。”尹志平假意关切道,“这般硬撑着,若是伤了根本,可如何是好?” 赵志敬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可此刻腹痛难忍,实在没力气争辩。他喘着粗气,摆了摆手:“少……少废话!黑风盟的线索……你查到了什么?” 尹志平摇了摇头,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别提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许是消息有误吧。” 赵志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小子在撒谎。可他现在实在没精力深究,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解决内急。他捂着肚子,踉跄着往树林深处走:“我……我去去就回,你等着!” 第76章 赵拉拉 尹志平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摸了摸下巴,心中忽然冒出个主意:赵志敬这老东西总跟自己作对,以后若是再惹他,不如多备几盘凉拌木耳…… 正想着,林子里又传来赵志敬压抑的痛呼声。尹志平收敛了笑意,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赵志敬虽行事卑劣,终究是同门一脉。观原着轨迹,此人命数未尽,尚需留着给他添些堵,断不可真折辱至死。 今日让他受些腹泻之苦,略施惩戒便罢,若做得太绝,恐乱了天数,于己无益。且留着这跳梁小丑,日后倒有几分用处。 “罢了,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尹志平叹了口气,靠在槐树上,耐心地等着。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想起小龙女在山洞里的样子,想起她清澈的眼眸,想起她对“杨过”的依赖,心中忽然一片柔软。 不知过了多久,赵志敬才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从林子里走出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脚步虚浮,像是随时都会栽倒。 “师……师兄,还能走吗?”尹志平虚虚伸出手,指尖离赵志敬的胳膊还有半尺便停住。 鼻尖那股酸腐气尚未散尽,他哪敢真碰上——方才赵志敬在林子里那般狼狈,指不定手上还沾着什么秽物。 这虚扶的姿态做足了关切,实则暗自屏住呼吸,只盼着对方赶紧自己站稳,莫要真靠过来。 赵志敬一把推开他,强撑着站直:“谁说……谁说我不能走?”他看了看天色,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英雄大会……快开始了,得赶紧回去……” 尹志平看着他这副模样,点了点头:“好,那我们赶紧赶路吧。” 赵志敬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尹志平,他本是揣着一肚子火气来的——昨夜见尹志平留书时墨迹未干,便猜到这小子定是借着黑风盟的由头私会什么人。 虽然身体不适,可一想到掌教之位近在眼前,浑身便似又生出几分力气。他死死攥着缰绳,咬着牙翻上马背,哪怕腹内绞痛如刀割,也不肯落下一步——那位置,他盼了太多年,绝不能因这点病痛就输了去。 谁知天还没亮就被那盘凉拌木耳折腾得生不如死,好不容易挨到能骑马,却早已被甩开了半日光景。 此刻腹中空空如也,只剩下翻江倒海的绞痛,连说话都带着气音:“尹师弟呀,下次再有这种事叫上我,我……我担心你年轻……噗……识浅,被贼人骗了……” “……哎哟……”赵志敬话未说完,腹中又咕噜作响,似有活水翻腾,他连忙翻身下马,强提一口真气按在小腹,额角青筋暴起——好在内功尚有根基,加之折腾了半日腹中空空,那声响虽急,倒没再出方才的窘况。 “师兄费心了。”尹志平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的笑意。他故意让黑马在原地踏了踏蹄子,扬起的尘土正好往赵志敬那边飘,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再说了,就算真有线索,师弟也得先回来禀报郝师叔和孙师叔,哪敢擅自做主?” 这话正戳在赵志敬的痛处。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尹志平这副“不争不抢却处处占先”的模样,明明资质平平,却总能得到郝大通的青睐,连孙不二都常说“志平这孩子沉稳,比志敬靠谱”。 此刻见尹志平又摆出这副谦卑姿态,赵志敬气得牙痒痒,偏生肚子里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罢了……先回去再说……”赵志敬摆了摆手,转身想去牵自己那匹瘦马,刚走两步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栽进旁边的泥坑里。 尹志平眼疾手快,从马背上探身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指尖触到道袍布料时,只觉得湿黏黏的,像是浸了汗水又沾了泥,一股更难闻的味道顺着指尖爬上来,他强忍着才没立刻撒手。 “师兄小心。”尹志平的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关切,手上却没怎么用力,就那么松松地提着,“您这身子骨,还是我扶您上马吧。” 赵志敬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想骂“放肆”,却对上尹志平那双看似纯良的眼睛——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尹志平有点不一样。 以前的尹志平见了他,总是低着头,说话都不敢大声,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点什么,像是猫捉老鼠时的戏谑,又像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用你扶!”赵志敬猛地甩开他的手,自己挣扎着往马边挪。他的瘦马似乎也嫌弃主人身上的味道,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赵志敬好不容易抓住马鞍,刚想抬腿,腹中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剧痛,疼得他“哎哟”一声,额头上瞬间滚下豆大的汗珠。 尹志平在一旁看得清楚,心里那点幸灾乐祸快溢出来了。 “师兄,要不还是歇歇吧?”尹志平故意慢悠悠地说,手里把玩着缰绳,“反正英雄大会还有两天才开场,咱们晚些回去也无妨。” “不行!”赵志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他太清楚尹志平的性子了,这小子看着老实,一肚子都是心眼,若是留在这里歇着,指不定他又要搞什么鬼把戏。 “英雄大会何等重要,岂能耽误?”赵志敬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翻身上马,动作之狼狈,连脚蹬都踩空了三次。 好不容易坐稳了,他又开始喘粗气,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摇摇欲坠的身影,自己怀中——尚揣着两个干硬的面饼,是两日前与凌飞燕在客栈分别时买的。 如今饼皮早已失去松软,边缘发潮,还沾着些汗渍,显然是放坏了。 他指尖摩挲着面饼粗糙的表面,一个念头悄然滋生:赵志敬此刻面色蜡黄,唇瓣泛白,分明是又虚又饿。 这放坏的面饼若是给他填肚子,怕不是要把那点残存的力气都折腾光,腹泻只会更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缠上心头。 他想起赵志敬那张刻薄的脸,想起他在英雄大会对小龙女的诋毁,更想起后世贴吧里看过的议论——有人说,小龙女对赵志敬的恨,甚至超过了对“尹志平”的怨。 只因赵志敬是那个亲手揭开伤疤的人。 当年在终南山,小龙女与杨过情深意笃,即便有过那场阴差阳错,她心底仍存着对“杨过”的信任。 可赵志敬偏要将那层脆弱的遮羞布撕得粉碎。他不仅说了尹志平的行径,更字字句句戳向小龙女最痛的地方,让她在杨过面前无地自容。 那时的南宋,早已被朱熹的理学浸透。“存天理,灭人欲”的教条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天下女子困在其中。 寻常女子若被陌生男子看到裸足,都可能被视为失节;更有甚者,只因衣服被风吹起露出腰腹,便觉清白受损,寻死觅活也不在少数。 小龙女虽久居古墓,不染尘俗,却也逃不过这世道的规训。她看重清白,更怕因此失去与杨过相守的可能。 赵志敬的揭发,不仅撕碎了她的尊严,更掐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即便她能骗过自己,也骗不过天下人的目光。 后世《笑傲江湖》里,令狐冲不过是无意撕破了岳灵珊的衣袖,露出半截皓腕,那姑娘便觉受了天大的冒犯。可见这理学的烙印有多深,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小龙女后来那般决绝,纵身跃下断肠崖,未尝没有赵志敬的“功劳”。他不仅是揭伤疤的人,更是把伤疤狠狠摁在尘埃里摩擦的刽子手。比起尹志平一时糊涂的冒犯,这种刻意为之更加的残忍。 尹志平摸了摸怀中的面饼,指节微微发白。赵志敬这等人,本就不配得到怜悯。给他这放坏的面饼,既是报复,也算替小龙女讨回半分公道。 他抬头看向赵志敬,“师兄,看来是饿狠了。”尹志平故意将面饼从怀中掏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我这里还有两个饼,你先垫垫肚子?” 赵志敬闻到饼香,浑浊的眼睛亮了亮,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接。可看清面饼发潮的边缘,又迟疑了——他虽急着填肚子,却也知道这放坏的东西吃不得。 “这……这饼都放坏了吧?”他沙哑着嗓子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尹志平摊开手,露出一副坦然的样子:“嗨,出门在外哪顾得上这些?总比饿着强。师兄若是嫌弃,那就算了。”说罢便作势要收。 “别!”赵志敬连忙按住他的手,肚子里的绞痛混着饥饿感袭来,让他顾不上许多,“有总比没有强,多谢师弟了。” 他一把抢过面饼,也顾不上干硬,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饼渣掉得满身都是,噎得他直翻白眼,却还在拼命往下咽。 尹志平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吞咽的动作,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两个面饼或许会让赵志敬再受些罪,但远远抵不上他对小龙女犯下的错。 他忽然又从怀里摸出个水囊,扔给赵志敬:“师兄跑了这一路,定是渴了,先喝点水吧。” 那水囊是他从溪边带来的,里面装的是山涧里的冷水,平日里喝着甘冽,可对腹泻的人来说,却是催命符。 赵志敬此刻早已脱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哪顾得上多想,一把接住水囊就往嘴里灌。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暂时缓解了喉咙的饥渴。 他一口气喝了大半,才喘着气把水囊塞回怀里,感激地看了尹志平一眼——在他看来,尹志平终究还是那个任他拿捏的师弟。 尹志平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忽然一夹马腹,黑马“嘶”地一声长嘶,迈开四蹄就往前冲。 赵志敬的瘦马被惊得猛地一蹿,赵志平本就坐不稳,这下更是差点被甩下去,他死死抓住马鞍,咧嘴道:“尹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尹志平回过头,脸上还带着笑:“师兄,快点啊!再慢真要赶不上了!”他嘴上说着,脚下却丝毫没减速,反而越跑越快。 山道本就崎岖,黑马跑得又急,瘦马被拖着一路颠簸,赵志敬坐在上面,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那两块面饼再加上半囊冷水在胃里晃荡,与之前的绞痛混在一起,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里面乱搅。 每一次马蹄落地,他的肚子就像被人用拳头狠狠捶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道袍。 “慢点……尹……慢点……”他断断续续地喊着,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尹志平却像是没听见,依旧催着马往前跑。他甚至故意往那些坑洼不平的地方走,看着赵志敬在马背上东倒西歪,像个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稻草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正好落在赵志敬那张蜡黄的脸上——那副狼狈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在师弟们面前摆的架子? “爽!”尹志平在心里暗叫一声。以前在重阳宫,赵志敬总仗着自己入门早,处处刁难他,练剑时故意使绊子,分丹药时偷偷扣下最好的。 甚至还在郝大通面前告过他的黑状,说他“心思不纯,偷看禁书”。那时候他只能忍着,忍着,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尹志平了。赵志敬这种跳梁小丑,也配在他面前作威作福? 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赵志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紧接着猛地勒住缰绳。 瘦马被勒得人立而起,他趁势翻身下马,连裤子都顾不上解,就捂着肚子冲进了路边的树丛,只留下一声清晰的“噗——” 尹志平勒住马,回头望去,只见树丛剧烈晃动着,传来一阵令人尴尬的声响。他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被风吹散在山林里。 过了许久,树丛里的动静才渐渐小了。赵志敬佝偻着身子走出来,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道袍的下摆沾着几片湿泥,连走路都直打晃。 他走到尹志平马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有没有多余的裤子?” 尹志平看着他那副模样,强忍着笑意,从马鞍旁的包袱里翻出条备用的青布裤子,扔了过去:“师兄将就着穿吧。” 赵志敬接过裤子,脸涨得通红,却也顾不上羞耻,转身钻进树丛换了起来。 第77章 工具人的无奈 马蹄踏碎晨露,尹志平与赵志敬一前一后踏入客栈时,檐角铜铃还在风中轻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大堂内光线昏沉,八仙桌旁两道身影端坐不动,正是等候多时的郝大通与孙不二。 郝大通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青瓷杯沿磕出轻响。他抬眼看向门口,目光扫过尹志平,最终落在赵志敬身上,眉头拧成了疙瘩:“志敬,你二人这一去便是三个时辰,可知郭大侠在大胜关早已望眼欲穿?”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全真七子特有的威严。 赵志敬刚要开口辩解,腹中忽然又是一阵绞痛,疼得他额头沁出冷汗。他下意识地佝偻起身子,后腰的旧伤也跟着隐隐作痛——那是前几日与青楼女子厮混时不慎扭到的,本就未愈,又被尹志平那盘隔夜木耳折腾得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此刻只觉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师叔……弟子……”他咬着牙想说些什么,偏生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气顺着衣襟往外冒。孙不二本就性情孤高,最厌污秽,此刻鼻尖微动,顿时蹙紧眉头偏过头去,素白的手指捏着袖口掩住了口鼻。 “志敬,你身上这是……”郝大通也闻到了那股异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明显的不悦,“你我乃全真弟子,行走江湖当谨守清规,怎弄得如此狼狈?” 赵志敬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他偷瞄了眼尹志平,见对方垂着眼帘,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顿时恨得牙痒痒——可事到如今,他总不能当众说自己是因腹泻失了体面,只能硬着头皮道:“弟子途中误食了不洁之物,扰了师叔清听,罪过。” 尹志平适时上前一步,躬身道:“郝师叔,孙师叔,此事也怪弟子。方才在山中追线索时,见赵师兄腹痛难忍,便多耽搁了些时候。如今大胜关那边怕是耽搁不得,不如让赵师兄先去梳洗更衣,我等在此稍候片刻?”他声音温和,既替赵志敬解了围,又点出了眼下的急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郝大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罢,快去快回,莫要让郭大侠久等。” 赵志敬如蒙大赦,捂着肚子踉跄着往后院去。客栈的伙计端来热水时,见他走路摇摇晃晃,裤脚还沾着泥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眼神里的诧异像针一样扎在赵志敬心上。 半个时辰后,赵志敬换了身干净的月白道袍出来,头发用玉簪束起,总算恢复了几分全真弟子的体面。可孙不二还是往旁边挪了挪凳子,低声对郝大通道:“让他走在后面吧,风口里那味儿还没散净,别冲撞了郭大侠和江湖同道。” 这话虽轻,却字字清晰地传到赵志敬耳中。他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却只能死死咬住牙关——他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翘楚,何时受过这等羞辱?可腹中空空,腿软如棉,只能闷头跟在三人身后,活像个做错事的孩童。 尹志平走在郝大通身侧,眼角的余光瞥见赵志敬那憋屈模样,心中暗笑。他自然知道对方的恨意,可比起原着里尹志平的结局,这点算计又算得了什么?他穿越到这具身体里,所求不过是逆天改命,护小龙女周全,至于赵志敬这种跳梁小丑,暂时还入不了他的眼。 四骑快马出了小镇,直奔大胜关。越靠近陆家庄,路上的江湖人士便越多,刀光剑影在日光下闪烁,马蹄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赶年集。 远远望见庄门处高挑的“郭”字大旗,尹志平忽然勒住缰绳——他知道,这里便是剧情的关键节点,杨过会在此现身,英雄大会将在此召开,而他与小龙女的命运,或许也将在此悄然转向。 刚到庄门前,一个魁梧身影便大步迎了出来。那人穿着粗布短打,腰间束着玉带,正是郭靖。他见了郝大通与孙不二,忙拱手行礼,声如洪钟:“郝道长,孙道长,一路辛苦!郭靖盼二位久矣!”目光一转,瞧见尹志平,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二人少年时期就打过交道,此刻也点头示意。 正说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喧哗,转头望去时,目光却被庄门前的人群吸引了。却是丐帮的弟子来了,尹志平熟读原着,知道杨过故意穿的破破烂烂混在丐帮弟子里面,难道就是此时? 尹志平顺着郭靖的视线望去,心脏猛地一跳——只见角落里立着个青年,身上的青布衣衫打了好几个补丁,头发枯黄,脸上沾着泥灰,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团火,正是杨过! 他果然来了。 上次二人相见,是尹志平刚行差踏错,被杨过逮个正着。彼时杨过念及旧情——重阳宫他曾放杨过一马,后又断指立誓明志,便觉他品性尚有可取之处,未曾深究。 可杨过哪里知晓,眼前这垂首肃立的道士,便是玷污了他视若珍宝的姑姑、让小龙女日夜蒙羞的罪魁祸首。 尹志平的指尖微微收紧,脑海中瞬间闪过原着里的情节——按照轨迹,尹志平看到杨过现身,会以为小龙女随后而至,原着中的尹志平心都会提到嗓子眼,怕的就是那双清澈眼眸的主人突然出现。 可他不是原来的尹志平,他清楚地知道,小龙女要等到明日比武时才会踏风而来。 “那不是杨过吗?”赵志敬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他虽腹痛难忍,却半点没耽误察言观色,方才见尹志平盯着那乞丐似的青年出神,便知其中有蹊跷,仔细一瞧,竟认出了那张与杨康有几分相似的脸。 郭靖猛地回头,顺着赵志敬指的方向望去,待看清杨过的样貌,顿时喜上眉梢,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过儿!过儿是你吗?” 杨过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暗。他看着郭靖走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郭伯伯。”他低声叫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郭靖却没听出他语气里的疏离,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一点都不曾嫌弃,他身上的汗味混着皮革气息扑面而来,杨过的身子瞬间僵住,手臂下意识地抵在郭靖胸前,那戒备的姿态连旁边的丐帮弟子都看了出来。 尹志平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得真切。他太清楚杨过的心思了——当年郭靖将他送到全真教,本是好意,可在杨过看来,那却是将他扔进了虎狼窝。赵志敬的刁难,师兄们的排挤,让他对“郭靖安排的去处”充满了抵触,这份心结,怕是早已在他心里生了根。 “过儿,快见过你师父。”郭靖松开杨过,指着赵志敬笑道,“你赵师父在全真教对你多有照拂,还不快行礼?” 杨过的目光落在赵志敬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他当然记得这个“师父”——当年在重阳宫,就是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动辄对他拳打脚踢,逼得他差点死在终南山的雪地里。 赵志敬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本想借着郭靖的面子,挽回些被叛逃的颜面,可这小子竟敢当众给他难堪!他刚要发作,腹中却又传来一阵绞痛,疼得他差点弯下腰,只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郭靖见气氛不对,还以为是多年未见生分了,哈哈一笑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不说这些。今日英雄大会,各路英雄都在,过儿,随我一同入席,我给你们引荐些前辈。” 郭靖百忙之中将众人引到书房,赵志敬眼珠骤转,率先发难,霍然起身直指杨过:“你这逆徒,既入我全真教,怎敢在外败坏门风!” 杨过冷笑一声,目光扫向郝大通:“郝道长,当年你误杀孙婆婆,这笔账还没算清,如今倒容得旁人在此叫嚣?” 郝大通脸色煞白,想起旧事,手按剑柄几欲自尽,杨过却根本不给他自尽的机会,几句话就把他羞辱的老脸通红,再也没有面目呆下去。 杨过又转向赵志敬:“你何时教过我武功?除了打骂,你还会什么?”赵志敬心头一虚,却仍存侥幸——他知晓杨过随小龙女学过功夫,便想亲自试探。 怎料刚交上手,杨过招招克制全真武学,偏偏他还假装慌乱的躲避,又背对着郭靖和黄蓉,怎么看都是不会武功的样子,赵志敬只觉手臂酸麻,几招便被逼得连连后退,差距悬殊。 赵志敬心中更怒,这可是他以前的徒弟,手腕翻转,剑招越发凌厉,可每一次都差之毫厘,总被杨过看似笨拙地避开。 尹志平坐在席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晃动。他看着杨过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只觉得索然无味——这扮猪吃虎的把戏,他在书里看了不下十遍。 杨过自小在市井长大,见惯了人情冷暖,早就学会了用“示弱”来保护自己,赵志敬想算计他,简直是自讨苦吃。 更何况,赵志敬此刻的状态实在太差。前几夜在青楼与女子厮混损耗了元气,昨日又被腹泻折腾得脱水,此刻挥剑的手都在发颤,内力更是虚浮得像纸糊的。 杨过就算不躲,他也未必能伤得了分毫,更何况杨过身负玉女心经,本就专克全真教的武功路数? “砰”的一声,赵志敬的长剑被杨过“不小心”撞偏,剑尖擦着桌角飞过,劈碎了一个酒坛。 酒水泼了赵志敬一身,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如纸,腹内绞痛与腰间旧伤一起发作,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哎呀,师父恕罪!”杨过连忙上前搀扶,脸上满是“惶恐”,手却在赵志敬腰间的伤处轻轻一按。 “嘶——”赵志敬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瞪着杨过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周围的江湖人士看得哈哈大笑,都以为是赵志敬技不如人,反被徒弟戏耍,但谁都不会认为杨过会武功。 郭靖与黄蓉坐在主位,黄蓉何等精明,早已看出杨过藏拙,可她见郭靖满脸欣慰,便知丈夫没瞧出来,索性也没点破,只低声道:“这孩子,倒比小时候机灵多了。” 孙不二的脸却黑得像锅底。她是何等人物,岂能看不出杨过是在故意戏耍赵志敬?这哪里是杨过丢脸,分明是全真教在天下英雄面前丢尽了颜面!再也坐不住,起身对郭靖拱了拱手:“郭大侠,我等还有些教务要处理,先行告辞。” 郭靖忙起身挽留,却被二人婉拒。尹志平见状,也想趁机离开——他实在不想看赵志敬出丑的戏码,在他看来这段可有可无,自己也就是走个过场,就是一个工具人,既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也不影响后续的剧情。 可他刚站起身,忽然觉得浑身一僵,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脖子不由自主地转向郭靖与黄蓉,嘴唇也微微张开,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回事?”尹志平心中大惊,他想抬手动一动,可四肢却像灌了铅,半点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赵志敬恰好被杨过扶着“站稳”,见尹志平傻愣愣地盯着主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尹师弟,走了!” 那拉扯之力像是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无形的束缚。尹志平猛地回过神,踉跄着被赵志敬拉了出去,直到出了陆家庄的大门,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在心里急问:“系统!刚才是你搞的鬼?”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原剧情中,此时你本想向郭靖黄蓉解释杨过叛教的缘由,以维护全真教声誉。” 尹志平差点没气笑了:“有必要这么严谨吗?少这一句解释,难道英雄大会就不开了?蒙古人就不打过来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数据分析,半晌才道:“经检测,该情节对主线剧情无关键影响。抱歉,宿主,是程序判定出现误差。” 尹志平翻了个白眼,看着远处赵志敬扶着树呕吐的背影,杨过扶他那一把又使了暗劲,导致他气血翻涌。 第78章 你真的爱她吗? 郝大通与孙不二愤然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陆家庄外的暮色里。官道旁的老树枝桠横斜,将残阳切割成细碎的金片,落在二人身上,却驱不散眉宇间的郁色。 尹志平跟赵志敬走在后面,见他垂头丧气,双肩垮塌,活像被抽去了筋骨,心中便也了然。 这赵师兄在英雄大会上揪着杨过与小龙女练功之事不放,无非是输红了眼的赌徒心态——技不如人,便想掀翻赌桌,用旁门左道挽回些颜面,实在难看。 “师兄,那杨过实在欺人太甚!”孙不二攥紧拂尘,银丝在风中簌簌作响,“赵志敬也是废物,竟被个毛头小子戏耍至此,丢尽我全真教的脸面!” 郝大通脚步微顿,回望了一眼陆家庄的方向,眉头锁得更紧,他离开的时间较早,并没有亲眼看到当时的场景,但通过孙不二的话,他也能够想到杨过的武功源自古墓派,恰好克制全真教。 正思忖间,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二人警觉回头,却见三骑快马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为首者身着蒙古贵族服饰,锦袍玉带,正是当年在终南山上挑衅全真教的霍都! “是他!”孙不二眼中寒光乍现,拂尘一扬便要上前,却被郝大通按住手腕。 “师妹稍安。”郝大通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掠过霍都身后的两人——那是两个僧人,一个中年,一个老年,皆穿着喇嘛教的红色僧袍,袖口绣着金色梵文。 中年僧人面色倨傲,手中转着一串骷髅念珠;老年僧人则垂着眼帘,看似老态龙钟,可当马蹄踏过一块松动的石板时,他坐骑的马蹄刚要打滑,那老僧看似随意地伸手一按马鞍,整匹马竟稳稳立住,连晃动都不曾有过。 郝大通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按,实则蕴含着极为精纯的内力,劲道收放自如,怕是已臻化境。他与丘处机等师兄弟浸淫武学数十年,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内劲路数。 “师兄,怎么了?”孙不二察觉到他的凝重。 “那老和尚不简单。”郝大通低声道,“你看他马鞍上的铜环——” 孙不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老年僧人坐骑的铜环上,竟凝结着一层薄冰。此时虽已入秋,却远未到结冰的时节,显然是他内力阴寒所致。 “这是什么路数?”孙不二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道。”郝大通摇头,“霍都本就难缠,如今又添这两位高手,他们深夜出现在大胜关左近,绝非偶然。”他望着陆家庄的方向,靖儿虽武功盖世,却向来不善防人,若是这些人存了歹心…… “跟上去看看!”郝大通当机立断。 孙不二虽仍对宴席上的事耿耿于怀,却也知晓轻重,点了点头,吩咐尹志平和赵志敬先回陆家庄,等他们确定这群人是冲着英雄大会来的时候再说。 次日清晨,陆家庄的鸡啼声刚落,尹志平便已起身。他推开窗,见院中老槐树下,黄蓉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根竹枝,在地上写写画画,郭芙和二武都看得聚精会神, 杨过蹲在她对面,却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尹志平的目光在杨过身上顿了顿。这小子倒是会钻营,他想起原着里的情节,杨过早年曾得洪七公指点,学过几招打狗棒法的基础,如今再经黄蓉无意中点拨,怕是如虎添翼,待会儿英雄大会上,少不了要大放异彩。 不愧是男主,偷师都偷的如此理直气壮。 可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果然,没过多久,郭芙便带着武修文、武敦儒姐妹俩走了过来。郭芙穿着一身鹅黄罗裙,腰间系着颗鸽卵大的明珠,走到哪里都像个发光的小太阳。 她皱着眉,似乎在跟二武争执什么,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们两个别吵了!烦不烦?”郭芙跺了跺脚,珠钗上的流苏晃得人眼晕,“一个说要去打蒙古人,一个说要守襄阳,我怎么知道该听谁的?” 武修文忙道:“芙妹,自然是打蒙古人要紧!男子汉大丈夫,当战死沙场!” 武敦儒不服气:“守襄阳才是根本!若是城破了,打再多胜仗又有何用?” 二武争执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都溅到了郭芙的鹅黄罗裙上。郭芙越听越烦躁,珠钗上的流苏被她攥得发皱,终于忍无可忍地跺脚:“吵够了没有!” 武修文还想辩解,却被她横眼一瞪:“你们两个都给我走!再吵就别来见我!”二武见状,虽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能悻悻地瞪了杨过一眼,转身离去。 廊下总算安静下来,郭芙却没松快多少,反倒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往廊柱上一靠,眉头拧成个疙瘩。 方才二武的争执不过是引子,真正让她心烦的是父亲今早的话——说要在英雄大会后为她择一佳婿,这话听得她心里乱糟糟的,像揣了团乱麻。 “在愁什么?”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响起。 郭芙抬头,见杨过不知何时已走到面前,正歪着头看她,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倒比平日顺眼了些。她没好气地别过脸:“关你什么事?” 杨过却不恼,反而往她身边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促狭:“我看你不是在愁二武谁有道理,是在愁自己心里到底属意哪个吧?” 郭芙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脸上腾地飞起红霞:“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杨过笑得更欢了,故意压低声音,热息几乎要拂过她的耳畔,“你看武修文时,眼睛里有佩服;看武敦儒时,又多了几分怜惜。可这两样,都不是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见她脸色娇红,比陆无双的刁蛮、完颜萍的凄楚、耶律燕的爽朗都多了层动人的鲜活,像是春日里最烈的那簇桃花,灼得人眼热。他心中微微一动,“依我看,你不如别选他们了——喜欢我怎么样?” 郭芙被他直白的话惊得后退半步,脸颊“腾”地红了,像是涂了层胭脂,抬手便要打:“杨过你这无赖!满嘴胡言!” 可那巴掌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尹志平躲在窗后看得真切——郭芙的睫毛颤得厉害,眼神里哪有多少怒意,分明藏着几分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在等,等杨过再说些什么,哪怕是句玩笑话的辩解。 这便是郭芙啊。骄纵是真的,可少女的心思也是真的。她从小被郭靖黄蓉捧在手心,见惯了旁人的讨好,偏对杨过这种带刺的态度格外在意。就像当年在桃花岛,杨过故意惹她生气,她嘴上骂着“小叫花子”,却会偷偷把自己的点心分给她。 杨过见她没真动手,心中也松了口气,却又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本是一时冲动说出那句话——郭芙的明艳像团火,让他想起古墓里的清冷,忍不住想逗逗她。 可此刻见她红着脸瞪他,竟莫名想起小龙女那双清澈的眼,心里顿时有些发虚,挠了挠头转身就走:“逗你玩呢,何必当真。” “杨过你站住!”郭芙见他要走,急忙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就这么走了?” 杨过脚步一顿,却没回头,摆摆手便快步离开了。 郭芙望着他的背影,手里的帕子绞成了一团。心里反复想着杨过那句话——“不如选我”。 他说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不像说谎。他是不是……有那么点喜欢我?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压下去,脸上却烫得更厉害了。 廊下的这一幕,尹志平看得明明白白。他靠在窗棂上,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木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杨过啊杨过,你果然还是这般心性。 若你真的爱小龙女,又怎会用玩笑的口吻对别的女子说“不如选我”?这般轻佻的表白,若是对方当了真,或是不巧被小龙女听去,该如何收场? 真爱应是藏在心底的珍重,而非随口戏言,更不该让挚爱蒙羞猜疑。你这般行径,说到底,还是不够在乎。 数日前,刚刚走向华山的他还暗下决心,说什么“一生一世只爱姑姑”,转头就对郭芙动了心思。 这哪里是深情,分明是在感情里左右摇摆的玻璃心。得不到郭芙的好脸色,便转头怀念小龙女的温柔;若是郭芙此刻真的软了态度,他怕是又要忘了古墓里的誓言。 尹志平想起自己穿越前看的那些评说,总有人说杨过对小龙女是“至死不渝的爱”,可细究起来,这份爱里掺杂了太多依赖与习惯。 小龙女是他乱世里的第一个港湾,是他从孤苦伶仃到有人庇护的转折点。 初见时他满身尖刺,是小龙女用古墓的清苦岁月磨平了他的棱角,是她在他被全真教排挤时递过伤药,在他被世人误解时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这份恩情像藤蔓,早已与懵懂的爱意缠在一起,盘根错节,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依恋港湾的安稳,还是真的爱那港湾里的人。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说他总在不经意间撩拨旁人。陆无双的刁蛮里藏着依赖,他偏要逗得她面红耳赤;程英的矜持下藏着情意,他偏要收下那“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话; 就连对郭芙,他也总在试探与退缩间摇摆。若真全心全意爱着小龙女,又怎会在古墓之外,给旁人留下那么多似是而非的念想?说到底,他那颗在乱世里漂泊惯了的心,终究没能真正定下来。 可尹志平不同,他对小龙女,从一开始便是极致的欣赏,他敬她的纯粹,爱她的清冷,更懂她看似无情下的柔软。他不要做她的附庸,只想做与她并肩看雪的人。 说真的,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杨过和郭芙在一起也比较合适。论外貌,郭芙并不比小龙女差,只是美得各有千秋。 小龙女的美,是遗世独立的仙姿。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肌肤莹白得像初雪覆住的玉,周身总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让人望之便心生敬畏,不敢轻易亵渎。 她站在那里,便是一幅“皎皎白衣临尘世,不与群芳斗艳姿”的画,干净得让人心头发颤。 而郭芙的美,是鲜活明媚的艳色。她的眉峰更锐,带着几分娇俏的英气;眼尾微微上挑,笑时像含着两簇桃花火,怒时又添了几分泼辣的灵动。 肌肤是健康的粉白,透着少女独有的红晕,鬓边总簪着亮眼的珠花,走在人群里,像朵盛开的石榴花,热烈得让人移不开眼。 杨过在郭芙面前,从没有面对小龙女时的拘谨。他们能斗嘴,能玩笑,有说不完的江湖趣闻。 可他终究是那个从小颠沛的少年,敏感得像根风中的芦苇,郭芙的明媚里藏着的娇纵,总让他想起那些轻视的目光。这才是他们之间最难跨的坎。 “宿主,检测到小龙女正往大胜关方向移动,预计今日巳时抵达。”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安定下来。来了。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房门。院子里,郭靖已经结束了演练,正与黄蓉说着什么,眉头紧锁。 不远处,杨过正蹲在角落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仔细看去,他画得极快,眉头紧锁,时而停下思索,时而又猛地拍了下大腿,那股专注劲儿,倒有几分可爱。 尹志平缓步走过去,杨过察觉到脚步声,警惕地抬头,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是你?” 尹志平笑了笑,目光落在地上的图谱上,“这棒法倒是别致,不知师从何处?” 杨过脸色微变,慌忙用脚抹去地上的痕迹:“不过是瞎画的,道长见笑了。” 尹志平也不戳破,只是淡淡道:“英雄大会在即,若有兴致,不妨上去试试。说不定,能拔得头筹。” 杨过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他现在还想着怎么继续装傻充愣,避开全真教的纠缠,哪里敢真的露锋芒? 尹志平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大堂。他知道,杨过的“扮猪”生涯很快就要结束了。霍都的挑衅,蒙古高手的威胁,还有小龙女的出现,都将把他推向风口浪尖。 他此刻要做的,正是试探系统的底线。原着里,他与杨过本无多少交集,可方才他主动与杨过搭话,系统竟未出声警示。 先前被系统当作工具人时,他便表达过不满,言明只要不影响后续剧情,自己想随心行事。如今看来,系统默许了这般举动,这让他心中渐有了数,慢慢摸清了这规则的深浅。 第79章 小手真软 廊下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着郭芙珠钗上的流苏晃荡,也卷着杨过那句“不如选我”的余音,在尹志平耳畔盘旋。 他望着杨过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瞥了眼廊柱边攥紧帕子、脸颊绯红的郭芙,心中那点看戏的兴味忽然淡了。 说到底,这不过是少年人懵懂的试探与拉扯,与他此刻挂心的事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尹志平低声嗤笑,接下来的剧情早已在他脑海中清晰如绘。 他仿佛已看见杨过得知身世时的震惊——原来自己竟是杨康之子,那个背负着骂名的完颜康的后代。 这真相如同一记重锤,定会将他那点好不容易筑起的自尊砸得粉碎。紧接着,郭靖夫妇有意将郭芙许配于他的消息被他听到,更是会让他陷入两难。 接受,便要认下那个他既敬佩又抗拒的“父亲”的过往;拒绝,又难免伤了郭靖夫妇的一片好意。 而郭芙那丫头,素来爱耍些小聪明。见杨过成了父亲属意的女婿人选,定会在武修文与武敦儒面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你们看他杨过,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小子,也配得上我?” “父亲偏说他好,依我看,他哪有你们两个对我真心?”这般话语,足够挑动二武本就敏感的神经。 她总在杨过面前竖起尖刺,冷言冷语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直到悔意翻涌时,只剩空寂回廊,再无那个会对她笑的少年。 那对兄弟近日刚得了一灯大师指点,学了三招两式的一阳指,正自鸣得意,恨不得找个机会在英雄面前露一手。 被郭芙这么一激,定会觉得杨过抢了本该属于他们的机缘,定会在宴席上寻衅滋事,想凭着那点新学的功夫,让杨过当众出丑,下不来台。 可他们哪里知道,杨过看似处处忍让,实则早已将他们的伎俩看得通透。论武功,杨过自小在古墓中耳濡目染,又得洪七公、欧阳锋等人指点,早已远胜二武; 论心智,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吃过的亏、见过的人心,更是二武这等温室里的花朵无法比拟的。 尹志平几乎能想象出宴席上的场景:武修文怒喝着使出一阳指,指尖微光闪烁,却被杨过轻描淡写地避开;武敦儒趁势偷袭,招式刚猛却破绽百出,反被杨过借力一推,摔了个四脚朝天。 杨过甚至会故意装作慌乱,嘴里喊着“武师兄饶命”,脚下却使个绊子,让二武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这般戏码,想想便觉无趣。尹志平加快脚步,穿过抄手游廊,刚到月亮门边,便见赵志敬斜倚在墙根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他头发散乱,衣襟半敞,露出颈间几道暧昧的红痕,眼下乌青如墨,显然是彻夜未眠。 听见脚步声,赵志敬懒洋洋地抬眼,见是尹志平,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尹师弟,可算等到你了。郝师伯与孙师叔呢?” 他声音沙哑,带着宿醉未醒的滞涩,说话时还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胸口起伏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浮。 尹志平心中了然。这位赵师兄,怕是又去了青楼。昨日在杨过那里吃了瘪,一腔邪火无处发泄,也唯有在那些倚红偎翠之地,才能寻得片刻慰藉。 只是赵志敬禁欲多年,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开了荤,怕是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夜夜笙歌,身子早已被掏空。此刻眉宇间的戾气,不过是强撑的虚火罢了。 “师伯师叔在庄外柳树下等候,让我们速去汇合。”尹志平语气平淡,目光在赵志敬颈间的红痕上一扫而过,便移开了视线。 赵志敬“嗯”了一声,挣扎着直起身,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扶着墙喘了口气,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尹志平道:“尹师弟,我问你件事。那杨过……怎么总是一个人?他那个姑姑小龙女,怎么不见踪影?” 尹志平脚步微顿,倒有些意外。这赵志敬平日鲁莽冲动,今日竟能想到这一节,倒也算难得。他淡淡道:“谁知晓呢。或许是师徒二人闹了别扭,也未可知。” “闹别扭?”赵志敬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我看定是这小杂种做了什么对不起他姑姑的龌龊事!” 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声音陡然拔高,“我早就瞧他不是好东西!小小年纪便油嘴滑舌,哄骗女子的功夫倒是了得!在全真教时,就敢与他那姑姑拉拉扯扯,不成体统!如今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把他姑姑气走了!” 尹志平听着,心中不觉好笑。论起猜度,赵志敬这话竟歪打正着。杨过拒了小龙女的情意,伤了她的心,这才让她负气离去。只是这话从赵志敬口中说出,总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酸腐,倒像是妒火中烧的胡言乱语。 他正欲开口,却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郭芙正拽着杨过的衣袖,往树杈上爬。 郭芙穿着鹅黄罗裙,仰头对杨过说着什么,阳光落在她脸上,笑靥如花,珠钗上的流苏扫过杨过手背,他竟似有片刻失神,随即又板起脸,嘴上嘟囔着“爬那么高做什么”,脚步却诚实地跟着她往树上挪。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杨过的手上,郭芙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少女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带着几分暖意。 他清晰地看见,郭芙要拉杨过上去,杨过的指尖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被春日暖阳轻轻裹住。 紧接着,杨过抓住了郭芙的玉手,眉头微微蹙起,似在暗自思忖。尹志平太了解这眼神了——他定是在心中将郭芙与小龙女比较。 一个鲜活似火,笑时眼尾如桃花绽放;一个清冷如冰,静时眉宇似远山含黛。他甚至能猜到杨过心中所想:郭芙虽好,却远不及姑姑的万一。 可你倒是撒手啊,总握住郭芙的小手回味算怎么回事。 杨过还恋着,那柔软温腻顺着指腹漫上来,混着少女衣上淡淡的花香,竟让杨过心口猛地一跳。 在他的世界里,周遭的喧嚣都淡了,只余下那片细腻的触感,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圈圈酥麻的涟漪。 郭芙已蹙眉挣了挣:“还不撒手?”他这才惊觉失神太久,掌心的细腻触感像沾了蜜,黏得他舍不得松开。 郭芙耳尖泛红,又用力抽了抽手,他这才猛地回神,慌忙松开,指尖却还残留着那抹让心湖乱颤的柔软,连耳根都热了。 尹志平望着杨过紧握郭芙手的模样,暗自喟叹。真心若定,怎会纠结比较?怎会贪恋那点余温?可杨过年轻,身体的悸动骗不了人。 他百般劝自己勿忘小龙女的好,却觉气短——连自己都参不透情字,又凭什么置喙他人?终究是落了下乘,徒增几分自嘲。 想他尹志平,先前凌飞燕也曾对他表露心意,甚至直言愿解他孤寂。那时他虽也有片刻动摇,却从未将凌飞燕与小龙女比较。 对小龙女的敬与爱,是刻在骨子里的笃定,无需与旁人相较,便知她是独一无二的。 可杨过不同。他心中的摇摆,如同风中的芦苇,看似坚定,实则根脚不稳。得不到郭芙的好脸色时,便转头怀念小龙女的温柔;若是郭芙此刻真的软了态度,他怕是又要忘了古墓里的誓言。 “师弟,发什么愣?走了!”赵志敬不耐烦地推了尹志平一把,打断了他的思绪。 尹志平回过神,点了点头,与赵志敬一同出了陆家庄。 庄外的官道上,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脚边。郝大通与孙不二正站在老柳树下等候,见他们来了,郝大通沉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边走边说。” 四人沿着官道往前走,孙不二忍不住问道:“方才庄内那般喧哗,可是出了什么事?” 尹志平道:“许是英雄大会前,年轻人起了些争执,不足为虑。”他知道,那定是二武被郭芙挑唆,正找杨过的麻烦。这般闹剧,不提也罢。 赵志敬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嗤笑道:“我看多半是杨过那小子又在惹是生非!真该让他尝尝我全真教的厉害!” 郝大通眉头一皱:“志敬,休要多言。眼下要紧的是霍都之事。” 提及霍都,赵志敬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悻悻地闭了嘴。 四人一路前行,不多时便到了英雄大会的会场。那是一处宽敞的院落,院墙上新刷了石灰,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上书“英雄大会”四个金字,远远望去,气派非凡。 刚进院门,便见郭靖正与几位江湖侠客说话。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系着玉带,身形魁梧,声如洪钟,正激昂地说着抗蒙的大计。 见郝大通与孙不二来了,他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快步迎了上来:“郝道长,孙道长,你们可算来了!” 他对全真教向来敬重。当年若非马钰道长暗中指点他内功心法,他也难有今日的武功造诣。全真教在武林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有他们相助,这英雄大会便更添了几分底气。 郝大通拱手道:“靖儿客气了。” 郭靖连连道谢,又引着他们往正厅走去。尹志平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会场。只见院中已聚集了不少武林人士,三五一堆,或是高谈阔论,或是切磋武艺,热闹非凡。 他忽然有些恍惚。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一个月,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如今的渐入佳境,他似乎还未真正适应自己的身份。 在这场英雄大会上,他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配角,戏份寥寥,甚至连句像样的台词都没有。就像此刻,郭靖与郝大通相谈甚欢,孙不二与几位女侠说着话,赵志敬不知溜到哪里去了,唯有他,像个局外人,站在角落,无人问津。 这种“宕机”的状态,让他有些不适,却也让他更加清醒。经过这段时日的试探,他早已摸清了系统的脾性——只要不触及主线剧情的根基,他尽可随心行事。哪怕偶尔在主线边缘游走,只要影响不大,系统也不会过多干涉。 比如今早,他故意在杨过与郭芙争执时现身,系统并未发出警告;再比如,他暗中引导小龙女来大胜关,系统也未曾阻拦。这些细微的“微操”,让他逐渐掌握了主动权。 尹志平望着喧闹的人群,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他不必拘泥于原着的轨迹,稍微改变些剧情,又有何妨? 他被裹挟着挪了两步,眼角余光却瞥见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锦缎袍子,腰间挂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脸上贴着两撇山羊胡,正背着手打量,模样倒有几分富商气派。 可那微微仰头时脖颈的弧度,还有转身时不经意露出的、袖口绣着的半朵火焰纹——尹志平心头一动,这不是明教的光明左使殷乘风吗? 这个比杨过还小两岁的少年,偏要学大人装深沉,那两撇胡子贴得歪歪扭扭,倒像是偷穿了父辈衣裳的顽童,装腔作势的样子藏都藏不住。 他正思忖着,对方也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殷乘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认出了他。 当初在终南山脚下,殷乘风对红姑献殷勤,居然跑到终南山放火,后来差点死在赵志敬手中,尹志平暗中从赵志敬手里救过他,这份情分他一直记着,当下便笑着朝尹志平点了点头,抬手作势要捋胡子,却差点把假胡须蹭掉,慌忙用手指按住。 尹志平哑然失笑,走上前拱手道:“殷左使,别来无恙?” 殷乘风脸上一热,拉着他往僻静处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尹道长可别叫我左使了,这趟出来就是随便逛逛。”他扯了扯脸上的胡子,“你看我这装扮,像不像那么回事?” “倒有几分富贾气度,”尹志平打量着他,话锋一转,“只是明教既已迁离中原,左使怎会孤身在此?”他记得原着里,此时明教主力远在西域,中原少有他们的踪迹。 殷乘风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就是……出来透透气。总待在一处闷得慌,听说中原近来热闹,便想过来瞧瞧。”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瞟向不远处一位穿粉裙的姑娘,那姑娘正对着花摊笑,眼波流转间煞是好看。 尹志平心中疑窦更深。殷乘风虽年少,却不是这般贪玩的性子,何况明教向来行事谨慎,怎会让核心人物随意在中原走动? 他正想再问,殷乘风却看到了挤向这边的赵志敬,脸色顿时一变,连忙告辞,朝着那粉裙姑娘走去,嘴里还念叨着:“这花瞧着不错,不知姑娘喜欢哪种?” 尹志平无奈摇头,赵志敬老跟着自己甩都甩不掉,而那殷乘风熟稔地和姑娘搭话,那故作老成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像模像样的富家子。 可他总觉得,这少年的出现绝非偶然。那看似随意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方才谈及明教时,语气也明显有些刻意回避。 “或许……以后真能用上他。”尹志平望着殷乘风离去的背影,暗自思忖。 第80章 龙女登场 正厅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众人脸上神色各异。郝大通刚将霍都一行人的行踪说完,满堂的喧嚣便骤然沉寂,唯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在空气中荡开圈圈涟漪。 “霍都这小子,竟敢带着喇嘛闯我英雄大会?”丐帮长老鲁有脚将酒碗重重一磕,粗瓷碗沿崩出个豁口,“当年在终南山被丘道长打断了狗腿,还没长记性么?” 郭靖眉头紧锁,手掌按在桌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两名红衣喇嘛,郝道长可知是何来历?” 郝大通沉吟道:“那老年喇嘛内力醇厚,举手投足间不露半分破绽。昨日他坐骑打滑,只消随手一按马鞍,整匹马便稳如磐石,连马蹄踏碎石板的力道都被他化得无影无踪。更诡异的是他马鞍铜环,竟凝结着寸许薄冰——这等阴劲,绝非中原武学路数。” 孙不二接过话头,拂尘上的银丝因怒意微微颤抖:“那中年喇嘛也非善类,手中骷髅念珠转动时,隐隐有血光透出,怕是什么邪门功夫。郭大侠,这群人来者不善,定是想在英雄大会上搅局,折我中原武林的锐气!” 黄蓉指尖轻点着石桌,目光流转间已有了计较:“霍都身为蒙古王子,此番带高手前来,怕是不止寻衅那么简单。英雄大会聚集了南北武林的精锐,若在此地折损了元气,抗蒙的大计便要受阻。”她抬眼看向郭靖,“靖哥哥,须得先稳住局面,再寻破敌之法。” 郭靖颔首,朗声道:“诸位英雄,蒙古鞑子欺人太甚,今日便让他们瞧瞧我中原儿女的厉害!鲁长老,你带丐帮弟子守住院门;全真教的道长们,烦请护住东西两侧;其余各位,随我在厅中坐镇,见机行事!”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领命而去。顷刻间,原本喧闹的正厅便肃杀起来,兵刃碰撞的铿锵声、脚步挪动的沉响与窗外渐起的风声交织,织成一张紧绷的网,只待猎物撞来。 尹志平站在廊柱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知道,这场对峙不过是序幕。霍都的武功虽不及郭靖,却精于算计;那两名喇嘛的诡异功夫,更是能让不少江湖好手栽跟头。而真正的变数,还未出现。 他悄悄抬眼望向院外,晨光已透过云层洒下,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按照系统的提示,小龙女此刻应该已在来的路上。 他那点“微操”,终究是起了作用。既未偏离“小龙女寻杨过至英雄大会”的主线,又和小龙女多了几次近距离接触,这细微的改动,或许能让他多几分胜算。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脆响与丐帮弟子的怒喝:“来者止步!” “哈哈哈,英雄大会,怎容得下你这等叫花子拦路?”一个嚣张的声音穿透人群,正是霍都。 郭靖身形一晃,已立于厅门:“霍都,你真敢放肆!” 霍都翻身下马,锦袍玉带在晨光中闪着刺目的光,身后跟着那两名红衣喇嘛,缓步踏入院中。 他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郭大侠好大的排场。只是不知,这英雄大会的盟主之位,你坐不坐得稳?” “休要废话!”鲁有脚挥着打狗棒上前,“先吃我一棒!” 霍都侧身避开,手腕一翻,腰间软鞭如灵蛇般窜出,直取鲁有脚面门。两人瞬间斗在一处,软鞭的刁钻与打狗棒的刚猛碰撞,激起阵阵劲风。 厅内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都胶着在战局上。忽闻“铛”的一声脆响,鲁有脚的打狗棒被软鞭缠住,霍都借力一扯,鲁有脚踉跄着后退数步,险些摔倒。 “就这点能耐,也敢称英雄?”霍都甩了甩软鞭,语气愈发狂妄! “让我来会会你!”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朱子柳缓步走出。他身着青衫,手中握着一支毛笔,儒雅的模样与周遭的肃杀格格不入,却让霍都的脸色凝重了几分。 “一灯大师的弟子?”霍都眯起眼,“也好,便让你见识见识蒙古武学的厉害!”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轻得仿佛落叶飘落在地,却奇异地穿透了场内的喧嚣,钻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白衣少女,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 她穿着一袭素白的衣裙,裙摆上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晨光落在她身上,却仿佛被那身素白吸走了暖意,只剩下清冷的光晕。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蒙着一层薄霜,连唇瓣都透着淡淡的青,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得像终南山深处的寒潭,在晨光中流转着微光,缓缓扫过院中众人。 那一刻,整个院子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霍都与朱子柳也停了,郭靖握剑的手松了半分,连那始终闭目养神的老喇嘛,都缓缓掀开了眼皮,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世人总说“美若天仙”,可天仙究竟是何模样?是瑶池仙子的丰腴,还是月宫嫦娥的清冷?没人说得清。 直到这白衣少女出现,众人才忽然明白,原来真有这样一种美——它不似郭芙的鲜活如骄阳,也不似黄蓉的明媚如桃花,它是遗世独立的,是带着寒气的,是让人心头一颤,既想靠近,又怕唐突了那份洁净的。 她就站在那里,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起几缕青丝,衣袂飘飘间,竟似有轻烟环绕。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却让人觉得像画中走出来的,一触即碎。 “姑姑……” 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过不知何时已从屋角冲了出来,他脸上还带着方才被二武挑衅时故意弄出的淤青,此刻却全然不顾,双眼死死盯着那白衣少女,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下一刻,他猛地扑上前,紧紧抱住了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姑姑!我找了你好久!你去哪里了?” 那白衣少女,正是小龙女。 她被杨过抱住,身体先是一僵,随即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他背上,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渐渐漫起一层水汽,像是寒潭起了雾。 “小龙女……”郭靖喃喃道,眼中满是惊讶。他虽未见过小龙女,却听丘处机提起过,只是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黄蓉也怔了怔,她倒是没听过小龙女,只是这女子出现得太过突兀。更让她在意的是,那白衣女子清丽绝尘,自带一股清冷仙气。 美女对美女,总难免存着几分打量与比较,黄蓉见她气质独特,与世间女子截然不同,心中不由暗忖:这小龙女究竟是何来历?竟有这般出尘之姿。 而尹志平,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看到杨过紧紧抱着小龙女,看到小龙女眼中的水汽,看到两人之间那份无需言语的默契。明明是早就知道的剧情,明明是自己亲手推动的“巧合”,可亲眼目睹这一幕,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就像自己被绿了一样。”这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他嘴角泛起一丝自嘲。他不是早就想好了吗?要堂堂正正地竞争,要在不干扰主线的前提下,让小龙女看到自己的好。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忍不住泛起酸意。 “不对。”他猛地晃了晃头,强行压下那点不适,换了个角度想,“若是将来,我能让小龙女这样对我笑,这样对我依赖,那杨过此刻的拥抱,不就成了笑话?他才是那个被比下去的,他才是……” 细论起来,他早就与小龙女有过肌肤之亲,且已有两次。就在前天,他明明有第三次机会,指尖都触到了她衣间的清冷,却终究选择了克制。 一方面,他想用这种隐忍表达对小龙女的“爱”——至少在他自己看来,这是区别于禽兽行径的、带着几分笨拙的珍视。他怕惊扰了她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更怕自己的贪念会彻底毁了这份隐秘的牵连。 另一方面,英雄大会在即,各方人马齐聚,稍有不慎便会露出马脚。他深知小龙女虽不喜欢多言,可若二人真的再有纠葛,难保哪天她对着杨过随口一提:“前日山洞里,你戴着面罩为我疗伤……” 那便万事皆休。 有些事做得多了,再寡言的人也可能在无意间说漏,到那时,即便系统提示剧情已偏离主线,杨过也已知晓真相,他再想弥补,怕是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可此刻,看着小龙女与杨过并肩而立,小龙女并没有提及“杨过”脸上的伤是因为那都是尹志平自己设计出来的,压根就没有,他本该松一口气,但二人那份自然的亲近刺得他眼生疼。 心头那点克制带来的“道德优越感”瞬间崩塌,悔意如潮水般涌来——早知道如此,那日在山洞里,索性便再放纵一次好了。毕竟,身体也是有记忆的,或许那份肌肤相亲的余温,能让他在这刺眼的画面里,多一分自欺欺人的慰藉。 这般想着,心中的郁气竟真的散了些。他向来不是自讨苦吃的性子,能舒坦着,绝不憋着。 正自我调节着,忽然觉得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嘲讽。 尹志平猛地回头—— 赵志敬正站在不远处,斜着眼睛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他的目光在尹志平微微发白的脸上扫过,又瞥了眼紧紧相拥的杨过与小龙女,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尹志平心中一凛。 前世看原着时,总有些读者调侃,说赵志敬对他尹志平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甚至带点变态的占有欲。他那时只当是戏言,可穿越到这个世界,与赵志敬相处得久了,才发现这位师兄看自己的眼神,的确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此刻,他脸色因那瞬间的酸涩而发白,身子也因极力克制情绪而微微发颤,落在赵志敬眼里,竟像是被杨过与小龙女刺激到了一般。 “呵。”赵志敬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过来。 尹志平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赵志敬。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系统并没有发出警告——看来,这种程度的情绪波动,这种被赵志敬误解的“失态”,都在系统允许的范围内。 这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 杨过还在抱着小龙女,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小龙女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阳光穿过云层,恰好落在两人身上,竟有种奇异的温暖。 霍都看向小龙女时,目光陡然添了丝赤裸裸的占有欲,那清冷绝美的模样,正合他心中妄想。 可下一刻,他见小龙女竟与那衣衫褴褛、满身尘垢的杨过站在一处,眉宇间似有柔和,这画面刺得他心头火起——这般仙姿女子,怎会与这穷酸小子亲近?一股妒火与不爽直冲天灵盖。 尹志平知道,平静即将被打破。霍都绝不会放过这个扰乱军心的机会,杨过与小龙女的重逢,不过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又渐渐散去。方才翻涌的酸意与跃跃欲试的斗志,此刻都该妥帖收进心底。 他清楚,眼前这场景是故事的关键节点,聚光灯只打在那几位主角身上——小龙女的清冷、杨过的桀骜、霍都的阴鸷、黄蓉的机敏,每个人都在这场戏里占据着自己的位置。 唯独他,像个局外人,连插句话的余地都没有。 既如此,便只能静静站在角落看着。看剑影交织,听言语交锋,默默分析着每个人的招式路数与心思城府,把一切都记在心里。或许此刻无需他出手,但谁知道往后,这些观察不会派上用场呢? 第81章 毕生亦不后悔 晨光穿过院中的老槐树,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小龙女素白的裙角上,漾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尹志平立在廊下的阴影里,望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拂尘,心中却翻涌着一股近乎执拗的笃定。 前世总为书中尹志平那句“纵是身败名裂,毕生亦不后悔”而唏嘘,觉其痴狂得可笑。 可此刻亲见小龙女立于晨光中,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那份遗世独立的清绝,竟让他忽然懂了——有些美好,本就值得人倾尽所有去念想,哪怕只是远远望着,亦是一种慰藉。 她满足了一个男人对“极致之美”的所有幻想。非是郭芙那般烈火烹油的明艳,笑时珠翠叮当,怒时娇嗔毕现,如盛夏石榴花,热烈得灼人; 也非黄蓉那般玲珑剔透的慧黠,眼波流转间尽是机锋,如春日海棠,绚烂中藏着锋芒。 小龙女的美,是初雪覆在昆仑玉上的洁净,是寒潭映着孤月的清冷,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纯粹。 你看她的眉,并非刻意描画的弯月,而是淡淡的一抹,似有若无,却在蹙眉时拢起三分茫然,像迷路的小鹿,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护在掌心; 你看她的肤,并非寻常女子的粉白,而是近乎透明的莹润,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透着玉石特有的凉,却在被阳光亲吻时,泛出一层极淡的暖,像冰雪初融时的微光; 你看她的眼,清澈得能照见人影,没有半分世俗的尘垢,欢喜时便亮如星子,困惑时便凝如秋水,连那份不经意的疏离,都成了最动人的风骨。 更难得的是小龙女武功高强,一身轻功飘逸若仙,玉女心经更是精妙绝伦,寻常高手连近她身都难。 在正常情况下,尹志平自问连她衣袖都碰不到,更别提有半分亲近的可能。然而命运偏给了他那稍纵即逝的千载难逢——她被欧阳锋点了穴道,又错认了他的身份。 当他借着杨过的名义靠近,她虽不能动,眼中却泛起信任的柔光,那是独独对杨过才有的温顺。 肌肤相触的瞬间,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渐渐松弛,仿佛认定了眼前人便是心尖上的少年。 灵欲在此刻奇异地共鸣:她的呼吸因他的靠近而微乱,清冷的眸子里漾起他从未见过的涟漪,那份全然的接纳,不止是身体的顺从,更似一种灵魂层面的默许。 这让他瞬间被两种强烈的情绪裹挟:一是身体的征服欲得到了极致满足,这般冰清玉洁的绝世高手,此刻竟在他怀中展露脆弱,那份掌控感几乎让他战栗; 二是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意——她虽认错了人,可那份温柔与依赖是真的,那片刻的“被认可”,让他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成了她心中的那个人,成了配得上这份美好的存在。 灵与欲的交织,让这场错位的亲近,成了他记忆里既罪恶又贪恋的蜜糖。 这般女子,见过一次,便再也难忘。 尹志平望着她被杨过拥在怀中时,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望着她抬手轻抚杨过脸颊时,指尖那抹不易察觉的温柔,心中忽然涌出一句话——纵是前路荆棘密布,纵是最终求而不得,能遇见她,能知晓这世间竟有如此美好的存在,亦是值得。 “毕生不后悔。”他在心底默念,喉间微涩,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场中,霍都已然取胜,他的目光早已从朱子柳的青衫上移开,死死黏在小龙女身上,锦袍上的金线被晨光镀得越发耀眼,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阴霾。 方才胜了朱子柳的得意,此刻已被一种莫名的厌恶啃噬着心尖。 他霍都是什么人?是蒙古小王子,是金轮法王座下高徒,在草原上鲜逢敌手,在西域武林中威名远播。 他见过金发碧眼的异域美人,也拥过能歌善舞的宫廷娇娥,却从未见过这般女子——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偏又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傲气; 明明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像不谙世事的孩童,偏又让人心头一震,不敢生出半分轻慢。 尤其她与杨过交握的手,那般自然,那般亲昵。杨过不过是个衣衫陈旧的少年,眉宇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凭什么能得到这等美人的青睐? 霍都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是西域进贡的羊脂玉,触手温润,可此刻在他眼中,竟不如小龙女指尖那抹微凉的白。 人总是这样,见不得旁人拥有自己求而不得的珍宝。若是那珍宝落在自己手中,便觉天经地义,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可若被旁人捧在掌心,便觉得是暴殄天物,是对美好本身的亵渎。 霍都此刻便是如此,望着小龙女望向杨过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仰慕,没有敬畏,只有纯粹的欢喜,像孩童见到了心爱的玩具——这让他胸腔里的妒火越烧越旺。 “凭什么?”他暗自咬牙,折扇在掌心狠狠敲了一下。他赢了比武,本该是全场的焦点,所有人都该敬畏他,奉承他,可这对男女,竟敢视若无睹? 尹志平将霍都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这霍都,终究是个俗人。他以为武功胜了,便赢了一切,却不知真正的较量,从来不止于招式。 他的目光转向黄蓉,见她正端着茶盏,眸光却越过朱子柳的肩头,落在小龙女身上,纤长的手指在盏沿轻轻摩挲,显然在思忖着什么。 尹志平心中了然。黄蓉与郭靖私下商议,想将郭芙许配给杨过,这事他早有耳闻。此刻小龙女突然出现,与杨过这般亲近,以黄蓉的玲珑心思,怎能不起警惕? 黄蓉初见小龙女时,便暗自心惊。论容貌,这白衣少女的清丽绝尘,竟隐隐压过了自己年少时的风华——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艳,而是润物无声的清,像山涧清泉,能涤荡人心; 论气质,她身上那份不谙世事的天真,混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形成一种奇特的吸引力,连女子见了,都忍不住心生好感。 更让黄蓉在意的是,小龙女虽看似柔弱,站姿却稳如青松,足底隐有内劲流转,显然身怀武功。 只是她瞧着年纪尚轻,举止间带着几分稚拙,比如此刻,她正低头听杨过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那模样比郭芙还要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难怪有人会错认她是杨过的妹妹。 “这姑娘……是杨过的什么人?”黄蓉悄悄碰了碰郭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郭芙站在不远处,正瞪着小龙女,腮帮子鼓得老高,显然是不服气。 郭靖憨厚地摇摇头,此刻他的心思都在比武上,朱子柳已经输了一局,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黄蓉轻轻“哼”了一声,想起郭芙——女儿骄纵惯了,自视甚高,今日见了小龙女,怕是第一次知道,世间竟有这般不费力便能夺人目光的女子。这白衣少女,怕是芙儿的劲敌了。 她又看向杨过,见他正低头对小龙女说着什么,眉眼间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这少年性子跳脱,带着股难以驯服的野劲,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刁钻古怪,不肯服软,却又藏着几分善良。 这几日相处,黄蓉看得出杨过并非恶人,甚至在他身上,能看到一种未经雕琢的璞玉之质,尤其是他那身武功,看似驳杂,实则根基扎实,隐隐有大家风范。 这般人物,若真成了自家女婿,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可若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白衣少女“抢”了去,芙儿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就在黄蓉暗自盘算时,霍都已按捺不住。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朱子柳,你技不如人,还有何话可说?” 朱子柳面色苍白,握着毛笔的手微微颤抖。他方才一时大意,被霍都用诈术破了“一阳指”,此刻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拱手道:“是在下输了。” “哈哈哈!”霍都得意地大笑起来,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满是傲慢的眼睛,“看来中原武林,也不过尔尔!” 他游目四顾,享受着众人或愤怒或不甘的目光,心中的郁气稍解。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石础旁的杨过与小龙女时,笑容瞬间僵住——那两人依旧手牵着手,低声说着什么,小龙女甚至被杨过逗得微微弯了嘴角,对他的胜利,对他的嚣张,竟是彻头彻尾的无视! “岂有此理!”霍都心头火起,折扇猛地指向杨过,厉声喝道:“小畜生,给我站起来!” 这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院中的树叶簌簌作响。众人皆惊,纷纷转头看向杨过。 可杨过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全神贯注地望着小龙女。他的世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墙外的刀光剑影、荣辱胜负,都与他无关。他的眼中只有小龙女,只有她苍白脸颊上那抹浅浅的笑意,只有她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 方才霍都与朱子柳斗得天翻地覆,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他竟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姑姑,那日在古墓,是我不好。”杨过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手指轻轻抚过小龙女的发梢,“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让你生气。” 小龙女摇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动作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娇嗔:“过去的事,别再提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我下山后,听两个行脚僧说,大胜关有英雄大会,猜你或许会来,便一路寻来了。” 杨过心中一暖,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霍都的怒喝打断。 霍都见杨过竟敢无视自己,气得脸色涨红,折扇“啪”地合上,指着杨过骂道:“小杂种,本王子说话,你敢不听?” 这一下,杨过终于抬起头。他眼中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像淬了冰的刀锋:“你骂谁?” “骂的就是你!”霍都向前几步,锦袍扫过地面的落叶,“你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配在此地与美人谈笑?看你这穷酸样,怕是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他故意提高了声音,想在小龙女面前显显威风,让她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尹志平在廊下看得清楚,心中暗笑。霍都这步棋,走得实在拙劣。他以为权势与武功便能赢得美人青睐,却不知在小龙女眼中,他的嚣张与跳梁小丑无异。 果然,小龙女只是淡淡地瞥了霍都一眼,那眼神像看一只聒噪的蝉,随即重新低下头,对杨过轻声道:“别理他。”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比任何斥责都让霍都难堪。他不仅被杨过无视,连这白衣少女都懒得看他一眼——这简直是双重的羞辱! 霍都气得浑身发抖,握着折扇的手青筋暴起,正欲上前动手,却听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霍都,退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老年喇嘛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他一直垂着眼帘,像尊入定的佛像,此刻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竟透出骇人的精光,落在霍都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师父!”霍都一怔,随即不甘地嚷道,“这小子太无礼了!不给他点教训,他不知天高地厚!” 原来这老年喇嘛竟是霍都的师父?众人心中一惊,看向老喇嘛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忌惮。 老喇嘛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如磨石:“英雄大会,比的是武功,论的是侠义,不是口舌之争。赢了便自鸣得意,输了便恼羞成怒,成何体统?”他虽未明说,却已是斥责霍都无理取闹。 霍都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知道师父的脾气,说一不二,只得悻悻地退到一旁,却依旧恶狠狠地瞪着杨过,心中将这对男女恨到了骨子里。 尹志平望着这一幕,心中暗道:霍都啊霍都,你赢了比武,却输了气度。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到头来只落得个贻笑大方。这般心境,又怎能成大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小龙女,见她正低头给杨过整理衣襟,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美得让人心头发颤。 “总有一天……”尹志平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印子,“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身边,让你也这般对我笑。” 第82章 心疼你的脚 比武继续,场中的风忽然变得燥热起来,裹挟着金铁交鸣的锐响与众人的屏息声,在院落里盘旋。 达尔巴与渔隐的缠斗已到了白热化,两人额上都渗着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达尔巴手中的金杵足有数十斤重,杵身刻满了狰狞的梵文,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呼”的一声劲风扫过,院角的几株秋菊应声折断,花瓣纷飞中,金杵已重重砸向渔隐的肩头。 渔隐不敢硬接,铁桨一横,借着桨面的弧度巧妙一引,将金杵的力道卸去大半,同时脚下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开,避开了这雷霆一击。 “好功夫!”院外传来喝彩声。渔隐的铁桨法果然名不虚传,看似笨重的铁桨在他手中竟如臂使指,时而如游鱼戏水,绕着金杵辗转腾挪;时而又如惊涛拍岸,桨尖带着破空之声直取达尔巴的破绽。 杨过与小龙女坐在石础上,原本还低声说着话,此刻也被场中的凶险吸引,暂时停了交谈。小龙女托着腮,清澈的眸子里映着金杵与铁桨碰撞的火花,像个初见世面的孩童,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懵懂。 “这喇嘛的功夫好笨。”她轻声对杨过说,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衣角,“比起祖师婆婆留下的图谱,差远了。” 杨过被她孩子气的评价逗笑,凑近她耳边低语:“可不是么?他也就仗着力气大。若是姑姑你出手,只需三招,保管让他趴在地上。” 小龙女被他夸得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像雪地里初绽的梅,清冷中透着几分娇憨。 尹志平立在廊下,将这一幕看得真切,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丝丝涩意。 他素来沉稳,说话行事都带着全真教弟子的端方,断不会像杨过这般,三言两语便能逗得女子展颜。那种跳脱的灵气,那种信手拈来的亲昵,是天生的,学不来,也仿不了。 他更忧心的,是场中的局势。按照原着剧情,达尔巴的金杵越来越沉,每一杵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渔隐的铁桨虽灵动,桨柄却比金杵纤细许多,此刻已隐隐出现裂痕,在阳光下泛着危险的白光。 “不好!”尹志平心头一紧,刚要出声提醒,便听“咔嚓”一声脆响——渔隐的铁桨终究没能撑住,桨柄从中间断裂开来! 断裂的桨片带着凌厉的劲风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当”的一声巨响,正好落在小龙女身前的石阶上。锋利的边缘擦过她的左脚脚指。 “哎哟!”小龙女痛呼一声,身子猛地跳了起来,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痛楚的红晕,原本清澈的眸子里也泛起了水光。 “姑姑!”杨过大惊失色,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里满是急切,“你怎么样?伤在哪里了?让我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小龙女的左脚,见她小巧的脚指上果然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血珠正慢慢渗出来,顿时怒不可遏。他猛地抬头,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死死盯住场中的达尔巴:“你找死!” 达尔巴正与渔隐缠斗,闻言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自己哪里惹到了这少年。 杨过却已怒火中烧。他本不想掺和这场英雄大会的纷争,只想守着小龙女,说些分别后的体己话。可谁竟敢伤了他的姑姑?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将小龙女扶回石础上坐好,沉声道:“姑姑你坐着别动,我去给你出气!” 说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场中,接下来,就是杨过的表演时间。尹志平都懒得看,那些打打杀杀的热闹,此刻在他眼里远不如角落里的身影重要。 倒是小龙女,静静站在那里——原着里小龙女的确被打痛了,却从未提过她的脚会流血。 他明知小龙女是习武之人,筋骨强健远胜常人,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可目光落在那抹暗红上,心还是莫名一紧。 他总习惯性地把小龙女当成易碎的琉璃,明知她外冷内热,自带锋芒,却忍不住想用最轻柔的方式去护着。 那份怜惜无关亵渎,只是见不得她有半分损伤,仿佛她生来就该不染尘埃,连指尖的薄茧都该被妥善珍藏。 小龙女却似毫不在意,她坐在石础上,见杨过故意逗弄达尔巴,那副狡黠的模样竟有几分可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脚趾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尹志平见她笑了,心中稍安,却又泛起更深的隐忧。他想起昨日在山洞中给小龙女疗伤的情景——那时她练玉女心经的第八层,被他暂时压制,他千叮万嘱,让她暂且不要动用内力,更不要有剧烈的情绪波动,否则极易复发。 可方才,小龙女先是被桨片所伤,情绪骤然紧张;接着又被杨过逗笑,心情大起大落。这一紧一松,对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而且很快,这个不知死活的杨过就要把小龙女叫上场了。尹志平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心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你自己闯祸也就罢了,偏要把小龙女拉下水! 方才不是还拍着胸脯说要给你姑姑出气吗?有本事便自己一力承担,为何非要把她牵扯进来? 他太清楚小龙女的性子,看似清冷寡言,实则对杨过的话从不违逆。只要杨过一声唤,她便会毫不犹豫地踏入这片纷争,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可她身上还有伤啊,脚踝的血渍还未干透,那双惯于踏雪无痕的脚,怎能再经剧烈搏杀? 尹志平盯着场中那道桀骜的身影,越看越气。杨过这小子,仗着小龙女的疼爱便肆意妄为,根本不懂珍惜! 他只知意气风发地要讨回公道,却没想过小龙女若真动起手来,牵动了伤势怎么办?若遇上阴狠招式难以招架怎么办? 可惜,这是既定的故事线,他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剧情按部就班地走。 他甚至连上前提醒一句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祷:一会儿交战时,小龙女千万莫要太过剧烈,能避则避,能躲则躲,哪怕失了些颜面也无妨,只要她平安无事便好。 “尹师弟,发什么呆呢?”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赵志敬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大家都在看比武,你倒好,眼睛都快黏在小龙女身上了。这要是被旁人看见了,传出去说我全真教弟子贪恋女色,成何体统?” 尹志平回头,对上赵志敬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中毫无波澜。他知道赵志敬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他对小龙女心存不轨,想抓他的把柄罢了。 他垂眸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语气平淡无波:“师兄多虑了。我并非存了旁的心思,只是方才见杨过与霍都定下赌约,依着那少年的性子,最后一场必定要请小龙女上场。”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小龙女站立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可你瞧,小龙女的脚分明受了伤,方才她移步时,裙摆下隐约能瞧见血迹。她惯用轻功,招式里多有腾挪翻转,一会儿真要上场,带着伤施展轻功,稍有不慎便可能出闪失。”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赵志敬,语气添了几分郑重:“霍都乃是蒙古派来的高手,他的师傅金轮法王的武功更是非同小可,这场比试本就关乎中原武林的颜面。若是小龙女因伤失手,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说我们连待客都顾不全,让带伤的女流之辈强撑着下场,反倒显得我们失了气度。” 赵志敬闻言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嘲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说什么武林颜面,骨子里不就是心疼小龙女的脚受了伤?”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可惜啊,你这点心疼怕是白费力气。方才我瞧着杨过那小子手里攥着伤药,一会儿指定要亲自给小龙女包扎伤口。人家郎情妾意,手把手地照料,你呢?” 赵志敬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你呀,怕是连小龙女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更别提什么伤处了。少在这儿装模作样,安分些,别到时候自讨没趣!” 尹志平没再理他,摸不摸得到小龙女的脚,从不是谁能说了算的,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了解那双玉足。 肌肤莹白如玉,不见半分瑕疵,仿佛上好的暖玉被精心雕琢过。足形纤细匀称,趾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像初绽的桃花瓣。 便是脚踝处那点刚添的伤痕,也似雪地里落了点梅红,非但不显突兀,反倒添了几分让人心颤的柔弱。 踏在地上时轻盈无声,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偏生他曾真切触过那微凉的细腻,那触感,早已刻进骨髓里。 当然,尹志平也知道现在自己这样盯着小龙女有些不好,那目光里藏着的复杂心绪,若是被旁人瞧出端倪,难免惹来是非。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视线从那抹白衣上移开,重新投向场中。杨过与达尔巴已斗在一处,场面比刚才还要凶险几分。 杨过的武功灵动飘逸,时而如灵猿戏耍,避开金杵的猛攻;时而又如毒蛇出洞,指尖直取达尔巴的破绽。他显然没使出全力,更像是在戏耍对手,引得场边众人阵阵喝彩。 这般精彩的比武,对于一个自幼痴迷武侠的人来说,无疑是千载难逢的盛况。尹志平也看得目不转睛,只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石础上的小龙女。 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杨过,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眸子里满是担忧。每当杨过避开险招,她便会悄悄松一口气,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每当达尔巴的金杵逼近,她的眉头便会紧紧蹙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份毫不掩饰的在意,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尹志平心上。 他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杨过与小龙女之间的情意,是在古墓的朝夕相处中慢慢滋生的,是在一次次生死与共中渐渐深厚的,绝非他一时半会儿能够动摇的。 可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毅力。只要能守在小龙女身边,护她周全,总有一天,她会看到他的好,看到他这份深藏心底的敬意与爱慕。 场中,杨过见达尔巴已气喘吁吁,招式渐乱,眼中精光一闪,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微沉,似要侧身闪避。达尔巴见状大喜,只当他力竭难支,狂喝一声,金杵带着千钧之力猛地砸下。 就在金杵离身不过尺许时,杨过突然双目一凝,暗中施起移魂大法。他眼神陡然变得迷离,似含着无尽吸力,口中低低念诵着晦涩音节。 达尔巴脑中忽觉一阵恍惚,金杵的去势竟缓了半分。杨过趁这刹那间隙,身形如鬼魅般绕到他身后,屈指在他腰间笑穴上轻轻一点,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达尔巴顿时浑身发痒,“噗通”一声笑倒在地,手中的金杵也“哐当”一声扔了出去,在地上滚出老远。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杨过拍了拍手,转身走到小龙女身边,得意地扬起下巴:“姑姑,我赢了!” 小龙女望着他,眼中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你很厉害。” 阳光穿过云层,正好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杨过低头看着小龙女,小龙女也仰头望着杨过,四目相对,眼中只有彼此,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二人。 尹志平立在廊下,望着场中小龙女望向杨过的温柔目光,心中酸涩翻涌。他原本以为,这场英雄大会于他不过是走个过场,循着剧情看一场热闹便罢。 可亲身站在这里,每一眼望见她与杨过的亲近,每一次想起那些隐秘的纠葛,都像是钝刀割肉般难受。 这分明是场无声的折磨,让他在嫉妒与悔恨中反复煎熬。但也正是这份痛彻心扉的折磨,像鞭子般抽打着他——唯有变得更强,才能在这命运的洪流里挣得一丝余地。 他攥紧了拳,酸涩里竟生出几分咬牙前行的韧劲,折磨越甚,奋进的念头便越清晰。 第83章 玉足添忧 霍都立在原地,马靴将青石板碾得咯咯响,指节攥得发白。方才杨过那番无赖话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更让他气闷的是,这小子竟当着小龙女的面挣足了脸面——那白衣女子垂眸看杨过的模样,眼尾泛着浅淡的柔意,看得他心头一阵发紧。 他刚刚从旁人的口中问清,这便是古墓派的小龙女。几年前他还去过古墓求亲,只盼着能娶回这般清雅绝尘的女子,并没有见过小龙女的真面目,此刻见她对杨过那般在意,胸腔里的火气更盛。 此刻,虽然是初见,但她立在院中,白衣胜雪,发间沾着片槐叶都浑然不觉,一双眸子清得像山涧泉水,只一眼,便让他魂牵梦绕。可如今,这让他神魂颠倒的人,眼里却只有杨过那无赖小子! 霍都咬着牙,盯着杨过的背影,恨得牙根发痒:这小子不仅赢了比武,还占了小龙女的目光,这口气他咽不下:“黄口小儿,侥幸赢了达尔巴师兄便敢放肆?真当我蒙古武林无人不成!” 他话音未落,身后金轮法王已缓步踏出,五轮在掌心慢悠悠转着,金芒顺着轮齿淌下来,落在地上竟似要烧出火星。 “老衲的弟子输了,便认。”法王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院中的嘈杂,“但你这小子,口出狂言辱我蒙古武学,今日若不讨个说法,我金轮法王的名号,岂不成了笑话?” 杨过早等着这话,他往小龙女身边凑了凑,胳膊肘悄悄碰了碰她的衣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法王是前辈高人,我年纪轻,功夫浅,若真与您动手,传出去倒说您以大欺小。不如这样——我姑姑小龙女,愿接您十招。” 这话一出,满院顿时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秋菊残瓣的声响。郭靖眉头微蹙,刚要开口阻拦,杨过已接着往下说:“十招之内,您若伤得了她,就算我们输,从此退出英雄大会;若伤不了,便是您输,蒙古众高手,即刻离开中原,如何?” 尹志平在廊下听得心口一抽,指节攥得发白,连带着廊柱上的木纹都硌得掌心生疼。他太清楚小龙女的底细了——玉女心经第八层的内伤刚被他用全真内功勉强压制,前日在山洞里,他还千叮万嘱让她莫动内力、莫动情绪,可方才被桨片划伤的左脚,此刻还在裙摆下渗着血。 方才她站在石础旁时,左脚落地总比右脚轻半分,连带着提裙的动作都慢了些,明眼人稍一留意便能看出异样,更何况金轮法王那样的老江湖? 若在平日,小龙女未受半分伤,玉足轻点便能踏风而行,白绸带在她手中如灵蛇出洞,金轮法王的硬轮再沉,也能被她借势引偏。 十招之内,她尽可凭着古墓轻功辗转腾挪,纵使赢不了,也能全身而退,可身为习武之人,尹志平知道足部受伤,每躲一招都牵动脚踝伤口,连绸带的力道都弱了三成,连番险象环生。 他忍不住往场中瞥去,小龙女正垂着眼看自己的裙摆,素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显然也察觉到了脚下的不适。可当杨过转头看她时,她却立刻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犹豫:“十招?” “对!”杨过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笃定,“姑姑你只需躲,剩下的交给我!”他这话像是定心丸,又像是不容拒绝的安排,全然没注意到小龙女裙摆下,左脚悄悄往后缩了缩——方才那一下点头,牵动了脚踝的伤口,疼得她指尖都蜷了蜷。 金轮法王盯着小龙女,喉间发出一声冷笑:“古墓派传人?倒是有些名气。可女流之辈,也敢接老衲的招?十招便十招,若是撑不住,可别怨老衲手下无情。”他说着眼珠一转,目光扫过小龙女的左脚,虽隔着裙摆,却已隐约察觉到她步法间的滞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小龙女没再说话,只是缓缓抬手,解下了腰间的白绸带。绸带在她手中轻轻一扬,如春日里的柳絮般飘出去,先缠上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枝桠,绕了三圈,又借着风势稳稳收回来,末梢还卷着一片刚落的槐叶。 这一手灵动飘逸,引得院外不少人喝彩,可尹志平却看得心头发紧——他分明看见,她扬绸带时,左脚脚跟微微离地,显然是不敢用劲,连带着绸带的力道都比平日弱了三成。 “请法王出招。”小龙女将绸带握在掌心,声音依旧清淡,可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金轮法王不再多言,右手金轮猛地掷出!那轮子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小龙女面门,轮齿转动间,竟似要将空气都割开。 小龙女本该足尖轻点,施展“天罗地网势”避开,可左脚刚一用力,脚踝处的伤口便传来一阵锐痛,身形顿时慢了半分。金轮擦着她的发梢飞过,“铛”的一声砸在身后的青石板上,火星溅起半尺高,竟在石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轮痕。 “姑姑!”杨过也慌了,他原以为小龙女接十招易如反掌,可方才那一下,差一点就伤着她了。他往前凑了两步,想替她挡招,却被小龙女用眼神制止了——她既已答应,便不愿食言。 金轮法王见第一招便占了上风,眼中更添轻蔑:“古墓派的轻功,也不过如此。”说着,左手银轮紧随其后,这次却直攻小龙女下盘!轮子贴着地面飞过来,带着旋转的力道,若被扫中,左腿怕是要废了。 小龙女绸带一垂,想借着绸带的软劲将轮子引偏,可银轮太重,她内力本就不足,又受了伤,绸带刚碰到轮边,便被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左脚重重踩在地上,疼得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尹志平在廊下看得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看见小龙女裙摆下的袜套,原本只是淡淡的暗红,此刻竟晕开一片深色,显然是伤口裂开了。 他多想冲上去,替她挡下这要命的一招,可他不能——他是全真教弟子,是丘处机的徒弟,此刻若插手,非但救不了小龙女,反倒会让小龙女陷入更大的麻烦。 第三招、第四招……金轮法王的招式越来越快,五轮在他手中轮转如飞,时而掷出,时而横扫,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 小龙女靠着绸带的灵动,勉强避开了八招,可身上的白衣已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的轻功本是古墓派的精髓,可此刻左脚不敢用力,步法便失了大半灵动,好几次都是险之又险地避开,绸带边缘甚至被金轮划开了几道小口。 第九招时,金轮法王突然变招!他左手两枚铜轮同时掷出,一上一下,分别攻向小龙女的心口和左腿,右手金轮则在掌心飞速旋转,随时准备补招——他竟真的看出了小龙女左脚有伤,故意专攻她的破绽! 小龙女绸带一扬,先缠住上面的铜轮,想借力往后飘,可左脚刚一离地,便疼得她手臂一软,绸带顿时松了劲。 下面的铜轮已到了脚边,眼看就要扫中她的脚踝,杨过终于知道自己玩大了,他一把抄起地上达尔巴掉落的金刚杵,那杵足有数十斤重,他竟单手拎着,猛地冲向场中,对着金轮法王的后背就是一杵! “铛!”金刚杵与金轮法王回身格挡的金轮撞在一起,巨响震得院中人都捂了耳朵。杨过虎口瞬间开裂,鲜血顺着杵身往下淌,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五六步,撞在院中的石桌上,连石桌都晃了晃。 金轮法王也被震得气血翻涌,可他毕竟内力深厚,只是退了两步,便稳住了身形,眼中的怒火却更盛了。 “黄口小儿,竟敢偷袭!”法王怒喝一声,五轮齐出,金、银、铜、铁、铅五轮在空中连成一道弧线,同时攻向杨过和小龙女。 杨过拉着小龙女想躲,可小龙女左脚一软,两人都慢了半分。眼看最前面的金轮就要砸中杨过的脑袋,突然一道黄影如疾风般闪过,郭靖一掌拍出,降龙十八掌的威势如江河奔涌,掌风扫过,竟硬生生将五轮震开,轮子落在地上,还在不停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法王,”郭靖沉声道,“你乃一派宗师,与后辈动手本就有失身份,如今还下杀手,未免太过霸道。” 金轮法王盯着郭靖,眼中满是忌惮——他与郭靖初次交手,没想到降龙十八掌如此厉害。可他今日若就这么退了,蒙古武林的颜面便荡然无存。然而他刚刚后退的时候,为了要面子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此刻正在调整内息,无法开口。 而杨过却看出了便宜,突然喊出声,他捂着虎口的伤口,声音却依旧响亮,“方才说好,我姑姑接您十招。你认不认账?若是不认就开口说话,若是不开口说话,就算您输!” 金轮法王刚被降龙十八掌震得胸口发闷,此刻连说话都觉得费力,哪里还能出招?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气血翻涌得厉害,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过见状,立刻朝着满院人喊道:“大家都看见了!金轮法王认怂了!他输了!按照约定,蒙古所有高手,即刻离开中原,从此不准踏入半步!” 院外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武林人士纷纷拍着手,对着金轮法王指指点点。法王气得脸色铁青,额上青筋都鼓了起来,可他确实内力紊乱,再打下去不仅讨不到好,反而可能受伤。 他恨恨地看了杨过一眼,又扫了眼小龙女苍白的脸,最终咬了咬牙,对着霍都和达尔巴沉声道:“我们走!” 霍都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法王一眼瞪了回去,只能不甘心地跟着转身。达尔巴还在地上打滚笑个不停,被霍都拽着胳膊,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院落。 杨过得意地扬起下巴,转身想对小龙女邀功,可刚走到她身边,便看见她裙摆下的血迹——那片暗红已扩大了不少,连青石板上都沾上了几滴。小龙女靠在他身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没事,就是脚有点疼。” 杨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小心翼翼地卷起小龙女的裙摆,只见她左脚脚踝处的伤口裂得更大了,血珠正顺着脚踝往下淌,染红了白色的袜套。 他拿出怀中的伤药,手都在抖,涂药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都怪我,我不该让你上场的,我不该……” 小龙女摇了摇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虎口:“你也受伤了。”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只有心疼。 尹志平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厌恶像潮水般涌上来。杨过赢了,赢得轰轰烈烈,赢得了满院喝彩,可他是怎么赢的?靠着投机取巧,靠着郭靖的帮忙,还逼着小龙女带伤上场,用她的疼痛和险境,成全自己的名声。 他以前读原着时,只觉得杨过聪明机灵,敢爱敢恨,可此刻站在尹志平的角度,他才看清杨过的自私——他从来没问过小龙女愿不愿意上场,从来没考虑过她的伤势,甚至没察觉她每一次避开金轮时,强忍疼痛的表情。 小龙女本就不喜热闹,若不是因为他,怎会站在这众人瞩目的地方,用受伤的身子去接一个宗师的十招? 尹志平转头看向金轮法王离开的方向,竟生出几分理解——霍都武功不济,输了便输了,可金轮法王是真有本事的宗师,却被杨过用这种手段逼得认输,换做是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杨过这赢法,在汉人眼里是机灵,是为中原挣了脸面,满场都喊他英雄。可在金轮法王眼里,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小人行径——说好十招赌约,却靠偷袭、借郭靖之势,最后还趁人内力紊乱耍无赖。 霍都、达尔巴跟在法王身后,个个咬牙:哪是什么少年英雄,分明是个专钻空子的无赖!这口气,蒙古武林记下了。 院中的喝彩声还在继续,郭靖正与几位武林前辈说着话,杨过也被一群人围着夸赞。只有小龙女,安静地坐在石础上,低着头,看着自己受伤的左脚,素白的手指轻轻摸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像是在安抚那处的疼痛。 尹志平看着她孤单的身影,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他知道剧情会继续,小龙女不会有事,可他就是忍不住心疼——她本该在古墓里安安静静地生活,练她的玉女心经,养她的玉蜂,而不是在这里,为了杨过的虚荣心,忍着伤痛,站在风口浪尖上。 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是穿越者,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站在廊下,远远看着小龙女,看着她为杨过付出,看着杨过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荣光。 第84章 只将灵药护凝脂 “哼,装模作样。”一道冷嗤突然在耳边响起,尹志平回头,见赵志敬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里满是讥讽,“打赢了又如何?靠着郭大侠帮忙,靠着耍无赖,也配被人捧着?还有那个小龙女,明明受了伤偏要硬撑,现在装可怜给谁看?” 尹志平眉头一蹙,语气冷了几分:“师兄这话不对。龙姑娘带伤上场,是为了中原武林的颜面,若不是她接下金轮法王的十招,今日这事哪能这么容易了结?” “为了武林颜面?”赵志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尖刻的意味,“我看是为了杨过的颜面吧!那小子就是把小龙女当枪使,自己没本事跟金轮法王硬碰,就哄着女人上。你瞧瞧小龙女那模样,疼得脸都白了,还得强撑着说没事,真是蠢得可怜。”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尹志平心上。他知道赵志敬是故意挑拨,可这话偏偏戳中了他最在意的事——小龙女本不必受这份罪,全是因为杨过的自私。但他不能顺着赵志敬的话说,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声道:“师兄慎言。杨过与龙姑娘情深义重,不是你能随意揣测的。” “情深义重?”赵志敬嗤笑一声,伸手点了点尹志平的胸口,“我看是你自己心里惦记着小龙女,才见不得别人说她一句不好吧?尹师弟,你可别忘了自己是全真教弟子,整天盯着一个古墓派的女人,传出去丢的是咱们全真教的脸!” 尹志平猛地攥住赵志敬的手腕,指节泛白:“赵师兄,说话注意分寸。我对龙姑娘只有敬重,绝无半分杂念。倒是你,整天就知道挑拨离间,心思全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难怪师父总说你心术不正。” 赵志敬被攥得疼了,用力挣了挣没挣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尹志平,你敢对我动手?别忘了,我是你师兄!” “师兄又如何?”尹志平眼神更冷,“若你再污蔑龙姑娘,莫怪我不客气。” 两人正僵持着,赵志敬突然眼睛一亮,猛地甩开尹志平的手,朝着人群西侧努了努嘴:“你看那是谁?” 尹志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人群里站着个身材瘦高的男子,脸上贴着两撇浓密的假胡子,正缩着脖子往石础那边偷瞄——不是殷乘风是谁? 赵志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搓了搓手:“好啊,这小子居然还敢来!杨过和小龙女现在是武林盟主,我动不了他们,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殷乘风?正好,刚才憋的火气,就拿他出了!” 说着,赵志敬撸起袖子就要往那边冲。尹志平想拦,却被他一把推开:“你别管!这是我跟他的事!” 殷乘风缩在院墙根,刚把那两撇假胡子捋顺,耳里还响着院中的喝彩声。他本是明教光明左使,此番混进英雄大会,原是想看看中原武林的热闹,没成想竟撞见这么一出——杨过那小子耍无赖把金轮法王气走的模样,看得他忍不住暗笑。 这少年看着跳脱,心思倒灵得很,知道硬碰硬赢不了,便专挑规矩空子钻,最后还借着郭靖的势把场面撑住,倒真是个妙人。不过比起杨过,更让他移不开眼的,是那个叫小龙女的白衣女子。 方才她站在场中,白绸带舞得如流云般,即便后来脚伤露了破绽,额角渗着汗,也依旧清得像雪山巅的融水。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却从没见过这般气质的女子——清冷里带着点懵懂,连蹙眉忍痛的模样,都让人心头跟着发紧。 殷乘风摸了摸下巴,心里门儿清:这般绝尘的人物,眼里只装着杨过那小子,自己连凑上前说句话的份儿都没有。他叹了口气,把假胡子又往下按了按,转身往巷口走。英雄大会的热闹看完了,杨过这小子值得留意,至于小龙女……就当是见过一场难得的风景吧。 就在这时,殷乘风后颈忽然窜起一股寒意,像被冰针刺了下。他猛地回头,正撞进赵志敬那双阴沉沉的眼睛——对方手里攥着柄长剑,正盯着他的假胡子冷笑,殷乘风顿时打了个激灵,哪还敢耽搁?转身就往人群最密的地方钻,连假胡子被风吹歪了都顾不上,只盼着能赶紧甩开这难缠的全真道士。 “想走?”赵志敬冷笑一声,脚步更快了,“昨天你混进青楼,今天又装模作样地来偷看,当我全真教是好欺负的?今天不把你交给武林盟主处置,我就不姓赵!” 尹志平听到这番话才明白,原来昨日赵志敬真的去了镇上的青楼,还在那儿撞见了殷乘风。 方才赵志敬追殷乘风时,嘴里骂骂咧咧喊着“青楼里坑我银子的混球”,他当时没细想,此刻回想起来,倒拼凑出了大概——想来是赵志敬在楼里寻乐,被殷乘风借着什么由头骗走了钱,说不定还被戏耍了一番,不然不会恨成这样。 更让他了然的是,赵志敬方才追出去时,特意喊上了随行的两名师弟,三人手里都攥着长剑,脚步急匆匆的。显然赵志敬心里清楚,单凭他自己的功夫,未必能拿住殷乘风,这才拉上帮手,组成三才剑阵,想靠着人多势众,把昨日在青楼里受的气,连本带利讨回来。 殷乘风知道赵志敬是来真的,也顾不上装模作样了,转身就往人群里钻。他身材灵活,在人群中左躲右闪,一边跑一边喊:“让让,让让!别挡道!” 围观的武林人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往两边退,倒是给殷乘风让开了一条路。赵志敬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人群顿时乱了起来,有人跟着起哄,有人好奇地探头看,还有人想伸手拦殷乘风,却被他灵活地避开。尹志平站在廊下,看着两人一追一逃,渐渐消失在院门口,心里竟松了口气——幸好赵志敬去追殷乘风了,不然还得被他缠着啰嗦。 尹志平立在廊下,望着人群中被捧得眉飞色舞的杨过,齿间不觉咬得发紧。这小子倒会享受荣光,把受伤的小龙女孤零零晾在石础旁,此刻却见她独自垂眸揉着脚,连句温言都忘了说,着实可恶。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瓷瓶,瓶里的愈疤药还带着余温——趁着赵志敬不在,他特意托人——那是他托江湖上素有“妙手圣医”之称的胡先生配的伤药,不仅能快速愈合伤口,更能消疤去痕,连刀剑深伤都能不留半点印记。 他悄悄遣人把药送了过去,只说是“仰慕杨少侠风骨,略尽绵薄之力”。果不其然,没过片刻,便见杨过攥着瓷瓶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的得意劲儿淡了些,脚步匆匆往小龙女那边赶——这小子,总算还没忘了正事。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小龙女垂着的裙摆上,心头泛起一阵执拗的在意。 他太清楚那双玉足有多美了:足形纤细匀称,足弓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像精心雕琢的暖玉; 趾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比初绽的桃花瓣还要嫩些; 肌肤莹白得近乎透明,连脚底都不见半分粗糙,常年练轻功也没有留下浅淡的薄茧,反倒添了几分鲜活的质感。 对练武之人而言,双足是根基,尤其小龙女练的是古墓轻功,每一次提纵、点地都需足尖发力,半点瑕疵都可能影响步法。 这般完美的玉足,怎能因杨过的私欲留疤?他遣人送药时特意叮嘱,这药需得每隔一个时辰敷一次,连敷三日,方能确保伤口愈合后光洁如初——他甚至没敢让送药人提自己的名字,只盼着这药能悄悄护好她的脚,别让那道伤口,成了她完美双足上的一点缺憾。 看着杨过扶着小龙女往偏院走,尹志平悄悄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攥紧了拳。他做这些,她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可只要能护着她那双踏雪无痕的玉足,护着她不受半点损伤,便够了。 尹志平甩开众人,绕了一个大圈又悄无声息的潜入,最终落在石础旁的小龙女身上——她正垂着头,任由杨过卷起裙摆,素白的脚踝露在阳光下,伤口上敷着的伤药泛着浅黄,与周围莹白的肌肤对比得格外刺眼。 尹志平攥着瓷瓶的手越收越紧,指腹蹭过瓶身冰凉的釉面,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垮理智——自己这算什么?算眼巴巴凑上去的舔狗吗? 明明是他托胡神医配的愈疤药,特意叮嘱要护好小龙女那双玉足,到头来却要假借旁人之手,把这份心意全算在杨过头上。 有那么一刻,他脚步都动了,只想冲过去,把瓷瓶塞进小龙女手里,告诉她这药是他备的,告诉她他见不得她受半分伤。可刚迈出半步,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温柔的女声:“宿主请止步,不可干预主线剧情。” 尹志平猛地顿住,咬着牙在心里反驳:“什么主线剧情?我只是想给她送药,这也算干预?” 系统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杨过为小龙女疗伤是既定情节,宿主强行介入,会导致剧情偏离,触发惩罚机制。” “惩罚?我连表达心意都不行?”尹志平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她伤得那么重,我看着难受!凭什么只能让杨过在她身边?” 这话刚落,系统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尖锐得像冰锥刺进脑海:“警告!宿主情绪波动超出阈值!再次试图干预剧情,将强制执行电击惩罚!” 尹志平浑身一僵,指尖的力气瞬间泄了,瓷瓶在袖中轻轻晃动。他盯着不远处小龙女垂眸揉脚的模样,眼底的红意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力的酸涩。 “我不介入,”他哑着嗓子在心里妥协,“但我要看着她,确保她没事。” 系统沉默了片刻,声音恢复了些许温度:“允许宿主在不干扰剧情的前提下,远距离观察。” 尹志平这才松了口气,缓缓退回到廊柱后,只敢从柱缝里望着那道白衣身影。袖中的瓷瓶还带着他的体温,可这份心意,终究只能藏在暗处,连让她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头重新看向石础旁,杨过还在给小龙女抹药。阳光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看起来格外亲昵。杨过低着头,动作小心翼翼,嘴里还在不停地道歉:“姑姑,都怪我,我不该让你上场的,疼不疼?我给你吹吹。” 小龙女摇摇头,伸手摸了摸杨过的头,声音轻得像羽毛:“不疼,真的。你别自责了,我愿意的。”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他想起刚才小龙女在场上的模样——金轮飞过来时,她明明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强撑着避开;脚踝裂开时,她疼得指尖都蜷了,却连一声痛呼都没喊。她做这一切,全是因为杨过一句话。 可杨过呢?他只知道赢了之后的得意,只知道事后的道歉,却从来没想过,小龙女根本不喜欢站在众人面前,根本不喜欢打打杀杀。她想要的,不过是在古墓里安安静静地生活,陪着他练剑,陪着他看玉蜂。可杨过为了自己的虚荣心,为了所谓的“中原武林颜面”,硬是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明明是你害得姑姑受伤,现在装模作样地抹药,又有什么用?”尹志平在心里低声骂道,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想起前天在山洞里给小龙女疗伤的情景。那时她练玉女心经走火入魔,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动一下都费劲。他握着她的手腕,用全真内功一点点梳理她紊乱的内力,她睁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感激,虽然那时候自己蒙着面,她依旧把自己当成了养过。 但那时他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再受半点伤害。可现在,他只能站在远处,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受伤,看着她强颜欢笑,却什么都做不了。 风又吹了起来,带着秋菊的残香,掠过石础旁的两人,也掠过廊下的尹志平。杨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尹志平连忙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廊柱后,避开了杨过的视线。他靠在柱子上,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心头的翻涌。 他知道,他和杨过之间,注定是敌人,也只能是敌人。 杨过不是坏人,但他们的立场不同,因为他们都喜欢小龙女! 第85章 系统补漏 尹志平本已松了口气,转身便要离开这满眼扎心的地方。 可脚步刚抬到半空,石础那边传来的话,像根淬了冰的针,硬生生把他钉在了原地。 “你撒开……”小龙女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急惶,又掺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尾音飘在风里,竟有点像被风吹得发颤的槐叶。 尹志平猛地回头,正看见杨过蹲在小龙女身前,双手牢牢攥着她的左脚踝,拇指还在小腿边缘轻轻蹭着,那动作哪里是上药,分明是借着由头耍赖。 小龙女穿着双素白的布袜,脚踝处缠着圈纱布,血迹隐约透出来,看得尹志平心口一紧。 她试着往回抽脚,力道却轻得像挠痒,裙摆被带得晃了晃,露出一小截莹白的小腿,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撒什么撒?”杨过仰头笑,眼底满是狡黠的亮,嘴角还翘着点得意的弧度,“方才你替我挡金轮,脚伤成这样,我多握会儿,说不定伤就好了。再说了,这是人来人往的地方怎么了?我姑姑的脚,只有我能碰,旁人想看还没这福气呢。” 这话一出,小龙女的脸颊腾地红了,从耳尖到下颌,像染了层上好的胭脂,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避开周围投来的目光,手都不知往哪儿放,只能轻轻拽着杨过的衣袖:“别胡说……快撒手,一会儿你郭伯伯过来了,瞧见多不好。” “郭伯伯瞧见才好呢,”杨过攥得更紧,手指甚至往袜口探了探,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哄小孩似的,“正好让他知道,你是我的人。姑姑,你看你的脚多小,多软,攥在手里像块暖玉。我就想这样抓着,一辈子都抓着,以后你走到哪儿,我都跟着,让你再也离不开我。” 甜言蜜语裹着少年人的直白,像颗糖砸在小龙女心上,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只敢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杨过的手背,声音细若蚊蚋:“你……你真是无赖。” “对,我就是无赖,”杨过笑得更欢,索性往前凑了凑,另一只手竟顺着小龙女的小腿往上摸——隔着薄薄的白裙,他的指尖划过小腿线条,动作慢得故意,“谁让你是我姑姑呢?无赖也只对你一个人耍。” 小龙女垂着眼,瞧着杨过攥着自己脚踝的手。那双手指节分明,虎口处还带着方才与金轮法王交手时的薄茧,却轻轻巧巧地圈着她的脚踝,力道不重,像怕碰碎了瓷似的。 风卷着院中的喝彩声飘过来,她耳尖先红了。方才在场上被金轮逼得险象环生时没怕,此刻被杨过这样攥着脚腕,倒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连带着脚踝处的伤口都不怎么疼了。 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指尖悄悄拽了拽杨过的衣袖,“我们这样被人瞧见,以后都没法见人了。” 杨过仰头笑,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你为我挡金轮时都不怕,这会儿攥着你的脚,倒怕了?” 这话戳中了小龙女的心。她想起在古墓里的日子,杨过为了护她,敢跟李莫愁拼命,甚至愿意替她躺进那口寒玉棺; 她也记得自己在棺中时,闭着眼想的竟是“若他能抱我一次就好了”。后来在终南山,那人趁着她被点穴时做的事,虽让她羞愤,却也让她笃定——自己早就是杨过的女人了。 此刻杨过的手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挪了挪,隔着薄薄的白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那温度顺着布料渗进来,像小虫子似的,爬得她心口发痒。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杨过攥着自己脚踝的手上,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的情景。那时她被点了穴,浑身动不了,只能任由那人的影子覆下来。呼吸落在颈间,带着点陌生的热,她连指尖都绷得发紧,却偏生连躲都躲不开。 他的动作不算重,却每一下都像撞在心上,震得她呼吸都乱了。她明明该恼,该恨,可不知怎么,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连睫毛都颤得厉害。 那是她第一次离人这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渗进来,烫得她皮肤都发颤。 后来在芦苇丛中是第二次,仓促得像场梦,疗伤之后,她主动投入了他的怀抱。他的手臂圈着她的腰,力道紧得让她有点喘不过气,可她没推开——反而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角,指尖都泛了白。 她能看见他下巴的线条,能听见他的心跳声,跟她的混在一起,乱得像鼓点。 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被人抱着是这种感觉。不是古墓里寒玉床的冷,也不是玉蜂浆的甜,是种让人慌慌的、软软的热,从心口一直蔓延到指尖。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此刻杨过的指尖顺着她的小腿往上蹭,隔着薄薄的白裙,那温度又让她想起了那些时刻。她忽然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连耳尖都烧得慌,只能轻轻拽着杨过的衣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别……别这样。”可心里却偏偏又有点舍不得,舍不得他松开手,舍不得这让她心慌意乱的热。 若是此刻……她心跳猛地快了半拍,垂着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其实杨过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不过是攥着她的脚腕,摸了摸她的小腿,可她就是觉得慌,慌得像小时候第一次从寒玉床上摔下来时那样,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别闹了……”她又拽了拽杨过的手,这次力道更轻,“一会儿有人过来了。” 杨过却不肯松,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他们俩能听见:“姑姑,你还记得在古墓里吗?我梦到抓蝴蝶,结果抓到了你的脚,你第二天就搬去隔壁睡了。” 小龙女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脖颈都泛着粉:“提那个做什么,怪丢人的。” “不丢人,”杨过笑出一口白牙,眼底亮得像浸了星光,指尖顺着她小腿的弧线轻轻蹭了蹭,动作慢得故意,“那时候我就想,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地攥着你的脚。不用躲在古墓的石室里,不用怕被你罚去睡寒玉床,现在我终于如愿以偿了。” 这话像颗糖,砸在小龙女心里,甜得她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偷偷抬眼,暂时没有人过来打扰,才稍稍松了口气。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想让杨过撒手,只是被人瞧见了,总觉得不合礼教——可她是古墓派的人,本就不管什么礼教,在意的,不过是怕旁人笑话杨过罢了。 杨过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握着她脚踝的手紧了紧:“别怕,有我呢。谁敢说闲话,我就揍谁。” 小龙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的慌乱渐渐散了,只剩下满心的软。她悄悄往杨过身边挪了挪,裙摆蹭到他的裤腿,也没躲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她忽然觉得,就这样被杨过攥着脚腕,听他说些甜言蜜语,也挺好的。 只是……她又想起在山洞里的那次,杨过明明有机会的,却硬生生忍住了。她当时还悄悄失落了会儿,此刻瞧着他眼底的认真,倒又觉得安心了。 “那……你也不能总攥着,”她声音软得像棉花,“等没人了再说。” 杨过眼睛一亮:“好,听姑姑的!” 尹志平站在廊下,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指节攥得发白,连袖中的瓷瓶都被硌得“咔嗒”响。他眼睁睁看着杨过的手在小龙女腿上流连,看着小龙女垂着头不说话,脸颊红得快要滴血,那副半推半就的模样,像把刀似的扎进他眼里。 “无赖!”他在心里低吼,牙齿咬得发疼,脚步都动了,只想冲过去把杨过扯开,把那只脏手从小龙女腿上拍掉。 可刚迈出半步,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女声,还是先前那温柔的调子,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硬气:“宿主请冷静,不可干预主线剧情进展。” “主线剧情?”尹志平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在心里对着系统咆哮,“我把《神雕侠侣》翻来覆去读了十几遍,从来没有杨过在英雄大会后,光天化日之下攥着小龙女脚腕不放、还摸她小腿的情节!这算哪门子主线?是你编出来的吧!” 系统的声音顿了顿,竟难得带了点窘迫,调子都低了些:“此为……临时剧情补充。杨过与小龙女经金轮法王一战,共历险境,情意本就急剧升温,出现此类亲密举动,亦在情理之中。总不能让两人感情毫无进展,对吧?” “情理之中?”尹志平气笑了,胸口起伏得厉害,“你忘了原着里杨过梦到抓蝴蝶,误碰了小龙女的脚,她第二天就搬去隔壁石室睡,连话都不愿跟他说?现在她不仅不生气,还红着脸不反抗,这也叫情理之中?” 系统的声音陡然转冷,像被冻住的冰碴子,直往脑海里钻:“宿主莫要纠结细节。原着中确有少年杨过误触小龙女玉足的伏笔,此次情节延伸,正是为了呼应前文,让后续小龙女误认你为杨过的剧情更合理——若非杨过此前有过此类亲昵举动,她怎会在被点穴后,仅凭触感便深信是杨过所为?这是剧情的自我补全,并非系统编造。” 尹志平一愣,随即心头窜起更烈的火。他终于听明白了,系统绕来绕去,还是把账算在他头上!是因为他当初趁小龙女被点穴时动了手脚,系统才特意加了这段剧情,好让小龙女的误会显得“合理”! “合着你这么安排,全是为了圆我当初留下的坑?”他咬着牙问,声音里满是嘲讽,“那我倒想问问,既然是剧情补全,那我是不是也能……也能对小龙女做些什么?毕竟我才是先占了她的人,杨过不过是捡了个便宜!” 系统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温柔,也没了冰冷的警告,只剩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宿主,你已与小龙女有过两次亲密接触,第三次机会是你自行放弃的。当前剧情补全,正是为了平衡你此前的干预,确保主线不偏离——若杨过见到小龙女时,连半点亲昵举动都没有,与你之前留下的‘痕迹’相悖,小龙女早晚会起疑,你之前的行动也很可能被发现。” 尹志平浑身一僵,指尖的力气瞬间泄了。他望着石础旁的两人,杨过还在低声说着什么,逗得小龙女偶尔抬起头,眼尾泛着浅淡的柔意;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芒,像幅刺眼的画。 “原来如此……”他哑着嗓子,在心里喃喃,“合着全是我的错?因为我动了她,你就要让杨过也这么做,好把我的痕迹盖住?” 系统没再说话,像是默认了。 尹志平的胸口闷得发疼,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他明明比杨过更早拥有小龙女,明明见过她最脆弱也最动人的模样——见过她在那一夜,小腿绷起的优美线条;见过她被内伤折磨时,额上渗着汗的苍白小脸;甚至见过她在他怀里颤抖时,眼底那抹破碎的依赖。 可现在,他只能站在暗处,看着杨过堂而皇之地占她便宜,看着她对着杨过脸红,对着杨过温柔。更让他憋屈的是,小龙女早已认定自己是杨过的女人,她永远不会知道,那个在古墓里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是他尹志平;那个为了她的脚伤,托神医配药的,也是他尹志平。 “不甘心……”他咬着牙,喉间发涩,眼眶都有点红了。他攥紧袖中的瓷瓶,瓶里的愈疤药还带着他的体温,可这份心意,终究只能藏在暗处,连让她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石础那边,杨过终于松开了小龙女的脚,却顺势坐在她身边,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低声说着什么,引得小龙女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像根针似的,轻轻刺在尹志平心上。 他站在廊下,看着那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久久没有动。风卷着秋菊的残香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可他浑身都是热的,热得像要烧起来。 系统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这次很轻,带着点安抚:“宿主,剧情补全也是为了让你更安全。只要熬到后续剧情,你还是有机会的。” 尹志平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小龙女的背影。他知道系统说得对,可心里的不甘,像野草似的疯长。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脑子清醒了些。 “机会?”他在心里冷笑,“我的机会,早就被你和这该死的剧情,一点点抢走了。” 第86章 跟腱藏巧 石础那边的动静还没停,杨过的笑声混着小龙女偶尔的轻语,像根绳似的,缠得尹志平心口发闷——走也不是,看也不是,连攥着瓷瓶的手都僵得发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两道依偎的身影上挪开,落到院角那棵老槐树上。槐叶被风吹得簌簌响,倒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沉了些。 是啊,他再气又能怎样?系统管着,剧情牵着,他连冲上去的资格都没有。既然改变不了,不如换个法子让自己舒坦些。 这么一想,他的目光又悄悄飘了回去,这次没看杨过,只盯着小龙女垂在身侧的腿。 阳光落在她的白裙上,把布料照得有些透亮,隐约能看出小腿的线条——流畅、纤细,从膝盖往下渐渐收窄,到脚踝处又轻轻一弯,像块被精心雕琢过的白玉。 杨过算什么?不过是隔着层薄裙蹭蹭小腿,可他见过那双玉腿在月光下泛着的莹光。 那夜终南山的松风真凉,小龙女被欧阳锋点了穴,软倒在树根下,白衣被草叶蹭得皱了些。 他用布条蒙住她眼睛时,指尖碰着她眼尾的肌肤,凉得像刚融的雪。她起初还绷紧身子,直到他凑在她耳边,她浑身的力道忽然就散了,连呼吸都轻得发颤。 他的手顺着她的裙摆往上挪,触到她小腿的那一刻,心都快跳出胸腔。月光淌在那片肌肤上,能看清皮下淡青色的血管,像缠在白玉上的细藤。 她明明动不了,却会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抖,小腿肌肉绷得发紧,又很快放松,连脚趾都蜷了蜷,像只受惊的小猫。 他记得她当时的反应——没有反抗,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她的腿很软,却不是那种虚浮的软,是练了十几年轻功练出的紧实,指尖能摸到皮下隐隐的肌腱纹路,顺着跟腱往下,能碰着她小巧的脚踝,连骨节都透着精致。 这些杨过永远不会知道。杨过只敢隔着衣服耍无赖,可他尹志平,见过她因“杨过”二字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见过她玉腿在掌心下轻颤的模样。 这秘密像块浸了蜜的毒,攥在手里又甜又疼,却让他在每一次看见杨过亲近她时,都能生出点隐秘的底气——你碰的是表象,我占的是她藏在骨子里的依赖。 他清楚这念头有多无耻。作为穿越者,他早知道小龙女该是杨过的,早知道自己那些心思、那些举动,全是逾矩的错。 可每当想起终南山那夜,想起小龙女因“过儿”二字卸下防备,想起她玉腿在掌心下轻颤的模样,心里的憋闷就会散些,连带着看杨过的眼神都少了几分戾气。 他甚至能懂原着里那个尹志平了——不是不懂礼教,不是不知廉耻,是面对那样清冷又脆弱的人,面对她毫无防备的依赖,心底的贪念就像野草疯长,怎么都压不住。 他明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明知道这些“独家记忆”不过是偷来的虚妄,可只要一想到杨过永远摸不到小龙女跟腱绷紧时的力道,永远见不到她在暗夜里卸下心防的模样,他就忍不住觉得舒坦。 那触感还清晰地留在掌心:肌肤滑得像凝脂,却不是软塌塌的,指尖能摸到皮下隐隐的肌腱纹路,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紧实。 尤其是跟腱处,比寻常练武之人长出小半寸,绷直时像拉满的弓弦,轻轻按一下,还能感觉到里面藏着的力道。 尹志平的身高换算成现代足有一米八八,比小龙女高出小半个头,那一夜,二人赤诚相对,他在无意间比过,两人的腿长竟相差无几。 这便是轻功的天赋,他穿越前是个篮球迷,记得杂志上写过,“飞人”乔丹能腾空跃起一米多,还有着接近一秒的滞空能力,靠的就是比常人长一倍的跟腱——跟腱越长,爆发力越强,腾空时的滞空时间也越长。 小龙女的跟腱,不仅长,还带着女子特有的柔韧,这才能把“天罗地网势”跳得像行云流水,踏在雪地上连个脚印都留不下。 方才与金轮法王交手时,她左脚受了伤,按说早该失了大半轻功,可尹志平看得清楚,她每次遇险时,都是右腿猛地发力——跟腱瞬间绷紧,带着她像片羽毛似的旋身避开,金轮擦着她的裙摆飞过,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有一招最险,金轮法王的银轮直扫她下盘,她右腿往后一抬,脚尖点在银轮边缘,借着那点力道竟往后飘出三尺远,落地时裙摆都没怎么晃。那时他还捏着把汗,现在想来,全是那截长跟腱的功劳。 反观原着中的裘千仞,他的轻功独步天下是唯一一个能够和小龙女媲美的,他个子不足一米六,腿又粗又短,可人家靠的是另一种路数——腿部肌肉极其发达,尤其是大腿,看着比小龙女的腰还粗,跑起来像头小豹子,爆发力足,耐力还强。 这就像篮球里的“小虫”博格斯,身高才一米六,却能在一群两米多的巨人里穿梭,靠的就是一身蛮力和持久力。可那终究是硬邦邦的路子,哪有小龙女这般灵动?瞧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尹志平望着石础旁的动静,嘴角悄悄勾出点弧度。杨过那小子正伸着手,指尖刚碰到小龙女的裙摆,就被她轻轻拍开——小龙女垂着眼,脸颊红得像浸了胭脂,连耳尖都泛着粉,那点羞恼的模样,倒比方才在场上舞剑时更鲜活。 可看着看着,他的思绪竟跑偏了。本该恼杨过占便宜的心思,莫名就拐到了小龙女的腿上,连带着那些现代社会的数据分析习惯,都翻涌了上来。他暗自失笑,自己这脑回路也真是奇怪,明明是暧昧得让人心慌的场景,偏偏被他拆解成了一堆数据。 在他原来的时代,什么都讲究量化——情绪价值能标出价码,连喜欢一个人的程度,都有人用问卷打分。可他偏偏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反倒对“唯一”和“独特”的实证更执着。 比如那双腿,他悄悄在心里比对过——摸着得有二十五厘米往上,比寻常女子长出近三分之一。 还有她的脚,不是那种裹出来的畸形小脚,是天生的纤巧,约莫只有三十六码。个子那么高脚却那么小,这种天赋也只有在飞人的身上见到过。 这双脚哪是用来走路的,分明是为轻功而生的——脚小意味着落地时接触面积小,调整重心更灵活;跟腱长则提供足够的爆发力,两者结合,才能把“玉女心经”的轻功练到极致。 再看杨过,那小子还在试图碰小龙女的腿,却只敢隔着裙摆蹭蹭,连她跟腱的具体长度都不知道,更别提脚的尺码了。尹志平忽然觉得好笑,自己这奇怪的脑回路倒成了慰藉——别人只看得见小龙女的美,唯有他,能从这些旁人忽略的“数据”里,读出她的独一无二。 风卷着院中的笑声飘过来,他收回思绪,望着小龙女被杨过逗笑时弯起的眼尾,忽然觉得那些数据也不是冷冰冰的。它们像藏在玉皮下的纹路,只有凑近了、摸透了,才能懂其中的珍贵。 而这份懂,是杨过永远不会有的。想到这里,他攥着瓷瓶的手松了些,连心里的憋闷,都跟着散了大半。 “你摸得到的,不过是层布;你看不到的,才是她最珍贵的东西。”尹志平在心里对杨过说,胸口的憋闷渐渐散了,甚至生出点莫名的得意。 他想起前夜在山洞中小龙女差点走火入魔,难受的厉害,小腿在他掌心下轻轻颤抖,跟腱绷得紧紧的,像条不安分的小鱼;想起她迷糊间抓着他的手腕,轻声喊着“别离开”; 这些,杨过都没有。杨过只知道逗她笑,只知道借着上药的由头占便宜,可他连连她脚伤要敷什么药才不留疤都不知道。 尹志平攥了攥袖中的瓷瓶,瓶里的愈疤药还带着余温。他忽然觉得,杨过现在的得意,不过是镜花水月。 按照原着,过不了多久,小龙女就会和杨过分开,而他尹志平,会在这段时间里,悄悄守在她身边——她的脚伤需要调养,她的内伤需要照料,她受了委屈需要人哄,这些,杨过都给不了,只有他能。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火气彻底消了,连看杨过的眼神都带了点怜悯。他转身往廊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阳光落在他肩上,暖融融的,连风里的秋菊香都好闻了些。 “杨过,你尽管占这会儿的便宜。”他在心里默念,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小龙女最美好的样子,早被我记在心里了。 其实杨过也是乍然见到小龙女,才失了分寸。先前在古墓,小龙女把他护在身后,甚至愿意为他挡李莫愁的拂尘时,他只当是姑姑对晚辈的疼惜;后来小龙女经过那一夜,红着脸说“过儿,我想做你的妻子”,他反倒慌了,只觉得亵渎了姑姑,愣是躲开了。 直到今日英雄大会,见小龙女白衣胜雪,他心里那点模糊的情意才突然清晰——原来他早早就喜欢上姑姑了,不是晚辈对长辈的依赖,是想把她护在怀里,一辈子攥着她的手的喜欢。 所以蹲在石础旁替她揉脚时,指尖触到袜套下那点温热,他才壮着胆子多攥了会儿。一开始他是怕的,怕小龙女恼他轻薄,怕她像上次梦到抓蝴蝶误碰她脚那样,搬去别处再也不理他。可小龙女只是红着脸拽他的手,声音软得像棉花,连点真怒都没有,他这才敢得寸进尺,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摸了摸。 隔着薄薄的白裙,他能感觉到她小腿的线条,紧实又柔韧,是练了十几年轻功才有的模样。他越看越觉得姑姑哪儿都好,连脚踝上缠着的纱布,都让他心疼得紧——想着姑姑这么美的脚,留了疤多可惜,嘴上便没把门,说了些“攥着你的脚,让你离不开我”的浑话。 他其实没什么龌龊心思,就是见到心上人,脑子发懵,只想把心里的喜欢一股脑说出来。可指尖刚碰到小龙女的裙摆,就被她轻轻拍开,见她脸颊红得能滴出血,耳尖都泛着粉,他又忍不住笑,觉得姑姑这副羞恼的模样,比平时清冷的样子更招人疼。 正闹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下意识就松开手站起来,往旁边退了半步,与小龙女拉开些距离——他虽喜欢姑姑,却也知道这会儿人多眼杂,不能让姑姑被人说闲话。小龙女还愣在原地,脸上的红晕没褪,茫然地抬头看他,像只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小鹿。 “杨过,龙姑娘,我爹请你们去前厅赴宴。”郭芙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滞涩。她站在几步外,目光先落在小龙女身上,又飞快地扫过杨过,眼底藏着点复杂的情绪。 郭芙自认容貌不输人,身高比小龙女矮不了半寸,身材也是江湖里少见的苗条,可站在小龙女面前,她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小龙女就站在那儿,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裙,头发也只简单挽了个髻,可浑身那股清冷又从容的气场,像雪山巅的融水,静静淌着,就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方才在场上,小龙女舞剑时的模样,更是让她心里发堵——杨过看小龙女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连看她郭芙时的半分随意都没有。 她攥了攥手里的帕子,又看了眼小龙女的脚,见纱布缠着,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嘴上却故意说:“龙姑娘脚伤了,要是走不动,我让丫鬟抬顶轿子来?” 小龙女刚要开口,杨过先接了话:“不用,我扶着姑姑就行。”说着就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着小龙女的胳膊,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瓷。 小龙女垂着眼,任由他扶着,脸颊又红了些——她本不想去什么宴席,只想跟杨过待在这儿,听他说些浑话,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也好。可杨过既然说了要去,她便不会反对。 杨过其实也想陪着姑姑,可他心里清楚,这次英雄大会是个机会。郭靖伯伯看重他,武林前辈也认可了他的功夫,他杨过前半辈子都被人瞧不起,现在正是扬眉吐气的时候。 他却没意识到,就是这一点点“想把俗事办好”的心思,慢慢把他和小龙女的路引向了岔口。若是此刻他能抛下什么英雄大会,抛下什么武林认可,带着姑姑转身离开,或许后来的诸多磨难,就都不会发生。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若是?第一次面对感情的少年人,哪能真的做到全然清醒?他既想着护着小龙女,又想着在俗世里站稳脚跟,想着两全,却忘了有些事,从一开始就不能两全。 就像尹志平,明知不该觊觎小龙女,却还是忍不住;杨过明知该专心护着姑姑,却还是被俗世的机会绊了脚。说到底,都是凡人,都逃不过情字的缠,逃不过俗事的扰。 郭芙看着杨过小心翼翼扶着小龙女的模样,心里更堵了,转身往前厅走时,脚步都快了些。 第87章 望切奇术 英雄大会的余威还裹着金铁气在襄阳城主府的庭院里飘。方才小龙女白衣掠空,杨过拿着金刚杵横扫——那阵仗还热乎着,连廊下挂着的红灯笼都似在晃荡,映得前厅里的八仙桌泛着油亮的酱色。 尹志平踩着青石砖往里走,靴底沾着的草屑蹭在门槛上,他却没心思拂。刚跨进前厅,就被满室的喧闹撞了个满怀。靠东首的桌案上,几个丐帮长老正拍着大腿喊,说的是小龙女剑花挽起时,金轮法王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西头几个镖师围坐着,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只顾着比划杨过挥剑的姿势,连酒洒在衣襟上都没察觉。连角落里端茶的小厮,都凑在门边眉飞色舞地复述方才的打斗,仿佛自己也握着剑在场一般。 这股子热气腾腾的士气,却没烘到角落里的赵志敬。尹志平眼风一扫,很快寻到了自家师叔的身影。 郝大通和孙不二的座次本在靠前的两桌,赵志敬却缩在最末的阴影里,一身月白道袍皱巴巴的,领口还沾着点泥点——想来是方才追殷乘风时摔了跤,没抓到人不说,还在师门面前落了面子。 他面前的酒杯斟得满溢,酒液顺着杯沿往下淌,在桌面上积了一小滩,可他手指只反复摩挲着杯口,眉峰拧成个死疙瘩,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郁气。 可没等尹志平上前打招呼,就见赵志敬身边坐着个老者,倒显得格格不入。那老者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净。 他须发皆白,却不见半点老态,下颌的胡须梳理得整齐,手里攥着个紫泥小壶,壶嘴凑在唇边,慢悠悠抿着茶,眼神半眯着,像晒着太阳的猫。 奇怪的是,赵志敬方才还烦躁得坐立不安,这会儿竟渐渐坐直了身子,原本皱紧的眉头松了些,连肩膀都垮了下来,活像块被温水泡软的石头。 那老者说话声音不高,像浸了蜜的棉线,一句句缠在赵志敬耳边,赵志敬先是点头,后来竟往前凑了凑,连呼吸都放轻了,手指也不再摩挲杯沿,改成了搭在膝头,听得入了神,活脱脱像个被先生讲书勾住魂的学童。 尹志平心里纳罕——赵志敬素来眼高于顶,除了师父丘处机,没见他对谁这般服帖过。他借着添酒的由头,拎着酒壶往那边挪了两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诡异的氛围。 刚近到三步外,老者的话就飘进了耳朵里,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都扎在赵志敬的痒处。 “赵道长这几日,是不是总觉得丹田发空?夜里睡不安稳,翻个身都觉得腰腿发沉?” 赵志敬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满是惊愕:“你、你怎会知晓?”他这话问得急,声音都破了音,引得邻桌两个武士朝这边看了一眼。 赵志敬慌忙低下头,又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晚辈是有这毛病,可这是我私下的事,你……” 老者笑了笑,壶盖在壶口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倒把赵志敬的话打断了。“道长莫急,听老朽说。你左眼睑泛青,是肾水不足的兆头;印堂那片浊色,像蒙了层灰,是欲火扰神的模样。再看你左手小指——” 老者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赵志敬的手上,“关节处有块红痕,边缘磨得发亮,想来是昨夜握物过紧,且次数多了,连皮肉都磨出了印子。” 赵志敬的脸“唰”地红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泛了紫。 他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袖筒里缩,可那红痕像块烙铁,怎么藏都觉得扎眼——那确实是昨夜在妓院里,攥着床柱时磨出来的,当时只觉得疼,没想着会留下痕迹,这事除了他自己,再无第二人知晓。 他惊得差点打翻面前的酒杯,手指扣着桌沿,指节都泛了白,声音发颤:“你、你莫非在我隔壁窥伺?还是……还是我身边的人跟你说了什么?” “道长说笑了。”老者放下紫砂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双眼虽有些浑浊,却透着股洞明世事的光,“老朽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哪来的闲心窥伺旁人?老朽练的是‘忘切之术’,不是旁门左道,是医武同源的真本事。” 他顿了顿,伸手在空气中虚虚一按,像是在比划什么招式:“医家讲望闻问切,看的是脏腑虚实,听的是气息缓急;武家观形察势,寻的是招式破绽,辨的是内力深浅。这忘切之术,就是把两者揉在一处——人做过的事,藏不住的,都会刻在身上。 就像你昨夜的事,寻常人做一次两次,气血亏得轻,面上瞧不出来,可你是习武之人,内功底子厚,筋骨比常人强健,要让你露出这副亏虚模样,非得五次之上不可。” 这话像道雷,劈得赵志敬浑身发麻。他昨夜确实折腾了五次,到最后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今早赶路时,只觉得丹田发空,握剑都有些发虚,还以为是赶路太急,没想到竟被这老者一眼看穿。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把里衣都浸湿了。 “而且你这毛病不是一日两日了。”老者又抿了口茶,语气依旧平淡,“你右手虎口处有层新茧,却不是握剑磨出来的——握剑的茧子厚且糙,你这茧子薄,边缘还带着点滑腻,是常握软物磨出来的。 再看你走路,左脚落地时比右脚轻半分,那是昨夜左腿绷得太狠,肌肉还没缓过来。这些细节凑在一处,老朽不用猜,也知道你最近日日都在做什么。” 赵志敬听得浑身发寒,只觉得自己像被剥了衣裳,赤条条地站在这老者面前,连半点秘密都藏不住。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绝非寻常江湖郎中,忙起身离座,拱手作揖,语气里没了半分之前的倨傲,反倒带着点惶恐:“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海涵。” 老者捋了捋下颌的胡须,慢悠悠道:“老朽姓苏,单名一个杏字。早年在黄山炼丹峰待过些日子,后来嫌山上冷清,就四处云游,混口饭吃罢了。” “苏杏?!”赵志敬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幸好及时扶住了桌角,才没摔个正着。他盯着老者,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您、您就是当年给王重阳祖师治过伤的苏神医?” 这话一出,尹志平在一旁也吃了一惊。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了解了很多原着没有的东西,对这名字有些印象——苏杏是和五绝同辈的人物,医术通神,当年王重阳有暗疾,就是靠苏杏的药才缓过来的。 后来这人厌倦了武林纷争,带着药箱云游去了,几十年没了踪迹,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襄阳的英雄大会上。 苏杏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什么神医,都是旁人瞎传的。老朽不过是懂点医术,会些粗浅的功夫,哪担得起‘神’字?” 可赵志敬哪里敢怠慢?他连忙重新见礼,腰弯得更低了:“晚辈赵志敬,师从全真七子王处一。当年家师常提起您,说您的医术比黄老邪的奇门遁甲还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嘴上说着恭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难怪这老者能看穿他的事,原来有这般来头,要是早知道,他哪敢在人家面前造次? 尹志平拎着酒壶站在原地,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和网友在论坛里争论的事——《天龙八部》里的一个大师,只看了梅兰竹菊四个姑娘的走路姿势,就说她们是守身如玉的处女,当时好多人都觉得匪夷所思,说这桥段太玄,不符合常理。 可今日听苏杏一说这“忘切之术”,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真有医理和武学的门道。 就像苏杏看赵志敬,从眼睑的颜色辨肾水,从手指的红痕看举止,从走路的姿势察肌肉——这些都是看得见的细节,只是寻常人没那本事把细节串起来,更没那阅历去解读背后的缘由。 尹志平忽然觉得,以前觉得玄乎的情节,此刻都有了落脚点,就像蒙在眼前的雾被吹散了,露出了底下实实在在的道理。 正想着,就见苏杏又开口了:“赵道长也不必慌,你这亏空不算难治。老朽这里有个方子,用黄芪、当归、枸杞熬水,每日早晚各一碗,再断了那些念想,好好打坐调息,三月之内,保管能把阳气补回来。”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张纸,用炭笔飞快地写了方子,递到赵志敬手里。 赵志敬双手接过,像捧着圣旨似的,连声道谢:“多谢苏前辈!多谢苏前辈!晚辈一定照做!”他把方子叠好,塞进贴身处,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前辈,晚辈还有一事想问——这忘切之术,除了看气血亏虚,还能看别的吗?比如……比如一个女子是不是处子?” 尹志平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酒壶晃了晃,酒液洒在桌面上,他却没察觉。他瞬间明白了赵志敬的心思——这老道一直盯着小龙女和杨过,上次去古墓,撞见二人练玉女心经,杨过抱着小龙女的腰,两人贴得近,赵志敬就疑心他们有私情。 如今英雄大会上,小龙女和杨过出尽风头,赵志敬心里本就憋着气,这会儿得了苏杏这等高人,定是想抓着“小龙女失贞”的由头,污蔑二人,可问题就在于他们二人虽然没什么,但小龙女的确失身了。 苏杏倒没多想,端起紫砂壶又抿了一口,眉头微蹙:“看是能看,只是这涉及女子名节,若非必要,老朽从不轻易断言。” “有必要!太有必要了!”赵志敬忙道,声音都有些发颤,“前辈您不知道,江湖上有些女子,表面上清清白白,背地里却行苟且之事,要是不辨清楚,岂不是坏了武林风气?您就教教晚辈,怎么看?也好让晚辈日后能辨明是非,免得被人蒙骗。”他说得冠冕堂皇,眼底却藏着股急切的光,像饿狼盯着猎物。 苏杏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他抬头看了看前厅里的人,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道:“女子是否为处子,看三处便知。一是腰腹间的‘守宫肌’——处子这处肌肉紧实,走路时腰杆挺得直,哪怕走得急,腰腹也不会晃;若是失了贞,这肌肉就会舒展开,走路时腰腹会不自觉地往两侧摆,像没了骨头似的。” 他顿了顿,又道:“二是手臂摆动的姿势。处子抬手时,肘部会往里收半分,显得拘谨;失贞的女子,手臂摆动得更开,没了那股敛劲儿。三是眼神——处子看男子时,眼神会躲,带着点怯;失贞的女子,眼神要么冷,要么媚,不会有那股子纯然的怯意。这三者凑在一处,十拿九稳。” 赵志敬听得眼睛都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连忙指着不远处一个端菜的丫鬟,声音压得极低:“前辈您看,那姑娘是不是处子?” 苏杏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那丫鬟约莫十五六岁,梳着双丫髻,端着托盘走过时,腰杆挺得笔直,手臂抬得稳,托盘里的菜碟没晃半分,眼神落在地面上,偶尔抬头看路,撞见客人的目光,立马低下头,耳根都红了。 “是。”苏杏淡淡道,“你看她腰腹没晃,手臂收着,眼神怯生生的,三处都对得上,是清白的。” 赵志敬又指了个邻桌的妇人。那妇人约莫三十岁,穿着锦缎衣裳,正和身边的汉子说笑,抬手时肘部张得很开,走路时腰腹往两侧摆,眼神落在汉子脸上,带着股熟稔的媚意。 “不是。”苏杏依旧答得干脆,“她三处都反着来,不用细瞧也知道。” 接连指了三个,苏杏都答得精准,赵志敬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手都开始抖了。他偷偷瞥了一眼前厅门口,心里盘算着——等杨过和小龙女进来,他就请苏杏当众辨认,只要苏杏说小龙女不是处子,看杨过还有什么脸在英雄大会上立足?小龙女那清冷的名声,也得彻底毁了! 尹志平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厉害。他知道,一场风波眼看就要起来了,而这风波的中心,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 第88章 对小龙女失效 前厅的烛火添了新芯,火苗蹿得老高,把满座武林人的脸映得红彤彤的。 郭靖正拉着郝大通说些江湖旧事,黄蓉在一旁笑着布菜,孙不二坐在软椅上,手指轻轻搭在膝头,目光落在桌案上的青瓷碗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满室的喧闹里,只有角落里的赵志敬像根绷紧的弦,眼睛死死盯着苏杏,连手里的茶杯凉透了都没察觉。 “苏前辈,您再说说,方才那守宫肌的道理,晚辈还是没太吃透。”赵志敬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要是女子练过武,会不会把那肌肉练得紧实,让人瞧错了?” 苏杏刚抿了口茶,闻言抬了抬眼,看了赵志敬一眼:“练武之人的肌肉是‘练’出来的紧,带着股刚劲;处子的守宫肌是‘天生’的敛,透着股柔劲,不一样的。就像刚蒸好的馒头,没动过的是鼓的,捏过再蒸,就算鼓起来,也少了那股子蓬松劲儿。” 赵志敬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眼珠一转,忽然指着不远处的郭芙,压低声音道:“前辈您看,那位穿红衣的姑娘,她也练过武,您能看出她是不是处子吗?” 苏杏扫了一眼,淡淡道:“是处子。她虽练过武,可守宫肌没松,眼神里那股纯然的怯意还在,错不了。” 赵志敬又指了指丐帮的一位女弟子,那女弟子正扛着棍子和同伴说笑,性子爽朗,抬手时肘部张得开,走路时腰腹却没晃。苏杏看了一眼,道:“也是处子。她性子烈,可肌肉的敛劲儿没散,是清白的。” 接连辨了五六人,苏杏都答得干脆,赵志敬心里的疑团不仅没散,反倒更重了——连这些常年在外奔波的女子都是处子,小龙女要是真和杨过清白,怎么会让苏杏看不准? 他攥了攥拳头,又想起那日在古墓看到的场景:杨过抱着小龙女的腰,两人贴得那么近,小龙女的脸还红着,怎么看都不像单纯的师徒! “前辈,要是……要是女子用了什么法子,把守宫肌弄紧了,您能看出来吗?”赵志敬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试探。 苏杏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你问这些做什么?辨女子贞洁,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事,若非必要,不该揪着不放。” 赵志敬忙赔笑道:“前辈您别误会,晚辈就是好奇!您想啊,江湖险恶,要是有人用这法子骗人,咱们也好有个防备不是?”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眼底却藏着股狠劲——只要苏杏说有法子能造假,他就能顺着这话头,把小龙女也归到“造假”的行列里。 苏杏却没接他的话,端起紫砂壶抿了口茶,眼神落在前厅门口,忽然道:“武林盟主来了。” 赵志敬猛地抬头,顺着苏杏的目光看去,只见郭芙在前头引路,杨过扶着小龙女走了进来。 小龙女还是一身白裙,脚踝上的纱布换了新的,脸色比方才在石础旁时稍显红润,被杨过扶着胳膊,步子走得轻缓,像片被风托着的云。 她的腰杆挺得笔直,手臂自然垂在身侧,摆动时幅度很小,肘部微微往里收,眼神落在地面上,偶尔抬眼,撞见旁人的目光,会轻轻垂下眼帘,耳尖泛着点淡粉。 杨过走在她身侧,时不时低头看小龙女的脚,嘴里还小声说着什么,“姑姑,慢些走,地上滑”“待会儿要是累了,咱们就先回去”,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小龙女垂着眼听,嘴角抿着点极淡的笑意,连周身的清冷都柔和了些。 这模样落在赵志敬眼里,简直是火上浇油。他猛地拽了拽苏杏的袖子,声音都发颤:“苏前辈!您看!就是她!小龙女!您快看看,她是不是处子?她的守宫肌松没松?” 苏杏被赵志敬闹得有些为难,他推开赵志敬的手,目光落在小龙女身上。他先是看了看她的腰腹——小龙女站得笔直,腰腹没晃,肌肉线条紧实,却不是练武之人那种刚硬的紧,透着股柔劲; 又看了看她的手臂摆动——方才走进来的时候,她的手臂摆动幅度很小,肘部往里收,带着股敛劲儿;最后看了看她的眼神——她的眼神很清,像山涧的泉水,撞见众人的目光时,会轻轻垂下眼,带着点怯意,却没有半分慌乱。 苏杏皱起了眉,嘴里喃喃自语:“奇怪……怎么会这样?” 赵志敬急了,凑过去追问:“前辈,怎么了?她的守宫肌到底松没松?您倒是说啊!” 苏杏摇了摇头,又往前凑了凑,仔细打量着小龙女的腰腹,叹了口气,道:“老朽看不准。” “看不准?”赵志敬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前辈您怎么会看不准?您方才看别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怎么到她这儿就看不准了?是不是她用了什么邪术,掩人耳目?” “不是邪术。”苏杏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困惑,“她练的武功很特殊,自身的体质也很特殊,老朽行医几十年,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人——她的守宫肌看着是紧的,可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看不清内里。 她的眼神很清,却清得太纯粹,不像寻常女子那样藏着点心事,倒像是……倒像是没经历过世事的孩童。” 他顿了顿,又道:“老朽不敢断言。若是单看表面,她的守宫肌没松,手臂摆动和眼神也符合处子的模样;可若是往深了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赵志敬却不管这些,小龙女和杨过赤身练功,在古墓里孤男寡女待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还是处子?这分明是用邪术掩人耳目!今日我要是不把这事说清楚,日后江湖上不知有多少女子会学她的样子,用邪术骗人! 苏杏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方才打量小龙女时那点困惑忽然凝成了惊色,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紫砂小壶“咚”地撞在桌角,茶水溅出几滴在青布长衫上,他却浑然未觉。 “不对……”他喃喃自语,目光死死锁在小龙女的眉眼间,像是要透过那张素净的脸,看穿什么隐秘,“这骨相……不像是咱们中原女子的路子。” 赵志敬正攥着酒杯磨牙,闻言猛地抬头:“苏前辈您说什么?不是中原女子?”他顺着苏杏的目光看向小龙女,眯着眼打量了半晌——小龙女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白裙,眉如远山,眼似秋水,鼻梁秀挺却不突兀,唇瓣是淡粉色,连耳坠都是最朴素的银圈,怎么看都是个标准的中原女子模样,哪里有半分异域气? “前辈您是不是看错了?她这模样,分明是咱们汉人女子的样子,跟那西域来的舞姬差远了。” 苏杏却摇了摇头,伸手在自己的额角、颧骨处虚虚比划着:“你看她的额弓——中原女子额弓平缓,她的却带着点微隆,只是被刘海遮了,不细看瞧不出来;还有颧骨,咱们汉人女子颧骨多偏圆,她的却微微外扩,衬得下颌线条更锐些;最要紧的是眼窝,你看她眼尾的弧度,比寻常女子深半分,若是笑起来,眼窝那点阴影会更明显——这不是中原女子的骨相,倒像是……像是西域那边混了中原血脉的样子。”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静水,尹志平心里“哗啦”一声翻起浪来。他穿越前翻遍过神雕的各种同人解析,关于小龙女的身世,从欧阳锋私生女猜到王重阳遗腹子,甚至有离谱的说法说她是丘处机早年在外的私生女,可从来没人提过“混血”这茬。 可经苏杏这么一提醒,他再往小龙女那边看,越看越觉得心惊——小龙女的美从来不是传统的江南婉约美,她的美带着股“清锐”,像雪山巅的融水,冷冽却有穿透力。 她的鼻梁比寻常中原女子更挺些,却不是西域女子那般高挺得突兀,是恰到好处的弧度,鼻尖带着点天然的圆润,衬得侧脸线条格外流畅;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是狐媚的吊梢眼,是带着点清冷的弧度,眼瞳是极深的墨色,偶尔转动时,会像有星光落在里面; 最特别的是她的头身比,她站在杨过身边,杨过本就不算矮,可她的肩膀到腰腹的距离,比寻常女子长出小半寸,双腿更是修长,站在那里时,像株临水的修竹,明明纤瘦,却透着股撑得起天地的舒展。 尹志平忽然想起穿越前见过的那些混血模特,她们身上也有这种“兼容”的美——既有东方的含蓄,又有西方的骨相优势。 小龙女的美更甚,她的骨相带着点异域的锐度,皮肉却像中原最细腻的瓷,把那点锐度裹得恰到好处,成了旁人学不来的清冷与灵动。 就像方才她舞剑时,白衣掠空的瞬间,腰腹的弧度、肩背的线条,既有练武之人的紧实,又有女子特有的柔韧,那种舒展感,寻常中原女子还真难有——这哪里是单纯的武功练出来的?分明是骨相里带的天赋。 “若是混血……”苏杏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恍然大悟,“那老朽看不准就说得通了。”他叹了口气,重新端起紫砂小壶,却没心思喝,“不同地域的人,骨相、肌理都不一样,老朽的忘切之术,是照着中原女子的底子练的,碰着这种混血的,自然不准。她的守宫肌看着紧,可说不定西域女子的守宫肌本就比咱们中原女子紧实些;她的眼神清,说不定是血脉里带着的特质,跟贞洁无关——这三成不准,不是她有问题,是老朽的本事到不了家。” 赵志敬的耳朵却只抓住了“三成不准”四个字,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瞅见了羊:“前辈您是说,有三成可能,她不是处子?”他哪里管什么混血不混血,只要有“可能”,他就能把这“可能”无限放大,变成污蔑小龙女的刀子。 “三成足够了!江湖上的事,只要有三成影子,就有人信!”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要是有机会,就把“苏神医说小龙女有三成可能失贞”的话传出去,不用多久,整个武林都会知道小龙女不清白! 苏杏皱起眉,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前厅突然响起的掌声打断了。郭靖手里端着个酒碗,大步走到厅中,碗沿碰着桌角,酒液洒出些在地上,他却不管,只扬着嗓子喊:“诸位英雄!今日咱们赶跑了金轮法王,挫了蒙古人的锐气,是天大的喜事!” 满座顿时哄然叫好,丐帮长老拍着桌子喊“郭大侠说得对”,武当弟子也跟着举杯,喧闹声瞬间盖过了角落里的暗流。郭靖等众人静了些,又道:“今日除了庆功,我还有件大事要宣布!”他侧身看向杨过,脸上堆着笑,伸手拍了拍杨过的肩膀,“过儿,你是杨康兄弟的儿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你武功有成,人品也端正,是个好后生!” 杨过被他拍得一愣,心里隐隐有了点不好的预感,却还是顺着话头道:“郭伯伯谬赞了。” 郭靖却没看他的脸色,转身看向郭芙,招手道:“芙儿,过来!”郭芙正坐在黄蓉身边,手里绞着帕子,闻言眼睛一亮,立马站起身,快步走到郭靖身边,脸上带着点娇羞的红——似乎隐约猜到了即将发生什么,杨过今日在英雄大会上出尽风头,要是能嫁给杨过,以后她就是江湖上最风光的女子! 黄蓉在一旁皱了皱眉,拉了拉郭靖的袖子,低声道:“靖哥哥,这事是不是再想想?过儿和芙儿……” “想什么?”郭靖摆摆手,声音更响了,“我郭靖说话算话!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我宣布——把我女儿郭芙,许配给杨过!等过些日子,选个良辰吉日,就让他们拜堂成亲!” 第89章 意志不坚 这话像道惊雷,炸得满座瞬间静了下来。连正在喝酒的丐帮长老都呛了一口,咳嗽着看向杨过和郭芙,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赵志敬攥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杯沿硌得手心生疼——他本来还想着怎么借小龙女的事打压杨过,没想到郭靖直接给杨过塞了门这么好的亲事!郭芙是郭靖的女儿,娶了郭芙,杨过就是丐帮和全真教都要给面子的人物,他以后还怎么找杨过的麻烦 郭靖的话音砸在厅中时,杨过先是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郭芙——见她红着脸低头绞帕子,鬓边碎发被风吹得晃,竟想起小时候在桃花岛,郭芙把烤焦的鸡腿塞给他的模样,心里竟泛起点说不清的涩意。 “郭伯伯……”他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没说“我不娶”,也没说“我愿意”,只攥着剑穗的手紧了紧。 他刚和姑姑把话说开,那句“我想做你的妻子”还烫在耳边,可此刻被满座目光盯着,被“郭家女婿”的名头压着,竟有些慌神——他想起郭靖教他练箭的日子,想起黄蓉给他做的点心,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盼着被人认可的模样,这门亲事,像块裹了糖的石头,沉得他挪不开步子。 直到小龙女的声音清清淡淡飘过来:“郭大侠,过儿不能娶郭姑娘,我要当他的媳妇。” 杨过猛地回头,看见姑姑站在烛火下,白裙泛着柔光,眼神却比剑还亮。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方才那点犹豫像被风吹散的烟,瞬间没了踪影。 可方才那几秒的愣神骗不了人——他心里确实装着点旧年的牵绊,装着对“被郭家接纳”的念想,所以听到亲事时,才没第一时间把“我爱的是姑姑”喊出来。 直到看见小龙女站在那里,像株守着他的竹,才敢攥紧她的手,把那句迟来的拒绝喊得掷地有声。 杨过的脸“唰”地白了,猛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郭靖的手,声音都发颤:“郭伯伯!您不能这么做!我不能娶芙儿!” 郭芙脸上的娇羞瞬间僵住,脸色涨得通红,郭靖的话刚落地时,郭芙攥着帕子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绞着的丝线“嘣”地断了两根。 她本是垂着眼的,闻言飞快抬眼看向杨过,睫毛颤得厉害,脸颊红得像浸了胭脂,连耳尖都泛着粉——那不是恼羞的红,是藏不住的欢喜,连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却又怕人看见,赶紧用帕子挡了挡。 旁边丫鬟凑过来问“小姐要不要添杯茶”,她都没听见,眼里只盯着杨过的背影,心里早炸开了花:爹果然没骗我,他真的要把我许给杨过!方才杨过在场上挥剑的模样,白衣带风,多威风啊,以后他就是我的夫君了…… 直到杨过喊出“我不能娶芙儿”,郭芙脸上的笑意才“唰”地僵住,像被人泼了盆冷水。她先是愣了愣,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随即才涨红了脸,——那不是第一反应,是慌了神的遮掩。 方才那瞬间的欢喜太真,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手指已经悄悄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连裙摆上的褶皱都下意识抚平了。直到希望落空,才想起要端起郭大小姐的架子,用愤怒盖过那点没藏住的、关于“想嫁给杨过”的真心。 杨过急道,眼神下意识地看向小龙女,“我心里……我心里有人了!我不能娶芙儿!” 小龙女坐在软椅上,原本垂着的眼忽然抬了起来,看向杨过。她的眼神很平静,像没起波澜的湖面,可垂在膝头的手,却悄悄攥紧了,指尖掐进了掌心。 小龙女说“我要当他的媳妇”时,指尖悄悄碰了碰杨过的袖口,却没碰着他的手——杨过的手还攥着剑穗,指节泛白,没往她这边递半分。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方才说话时的清亮劲儿淡了些。郭靖喊出那门亲事后,她第一时间看的不是郭芙,是杨过:看他愣在原地的模样,看他下意识瞟向郭芙的眼风,看他半天说不出句“我不愿意”的犹豫。这些细节像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不疼,却发紧。 她太懂杨过了。懂他从小缺人疼,懂他盼着被郭靖黄蓉当成自家人,懂他对着“郭家女婿”这四个字时,心里藏着的那点动摇——是对“被认可”的渴望,可这份渴望,偏偏盖过了片刻前对她许下的“我只喜欢你”。 尹志平看得清楚,心跟着沉了沉。穿越前论坛里吵得沸沸扬扬的“杨过更爱郭芙”,此刻竟有了实感——不是爱,是种掺杂着依赖、渴望的牵绊。 小龙女替他拒绝时,杨过眼里先是惊讶,再是愧疚,最后才是坚定,那几秒的迟滞,骗不了小龙女,更骗不了盯着他看了半天的自己。 小龙女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可尹志平瞧得明白,她攥着裙摆的手,指腹已经掐进了布纹里——她什么都知道,只是没说。 郭靖皱起眉,脸色沉了下来:“过儿!你说什么胡话?这小龙女不是你的师傅吗?”他以为杨过是年轻气盛,故意说气话,根本没往心里去。 “她是我姑姑!”杨过突然喊出声,声音大得震得烛火都晃了晃,“但我要娶的人也是小龙女!郭伯伯,您不能逼我娶芙儿!” 这话一出,满座彻底炸了锅。“什么?杨过要娶他师父?”“这怎么行?师徒成婚,不合礼教啊!” “龙姑娘是个好姑娘,怎么能跟杨过做这种事?”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落在杨过和小龙女身上,带着点鄙夷和不解。 尹志平望着厅中乱局,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瓷瓶,嘴角牵起抹冷意。杨过哪里是不懂处世?他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难题全丢给了小龙女。 若真心把小龙女放在心尖上,早该在英雄大会前就跟郭靖说清心意——哪怕找个私下场合,坦诚一句“我心悦姑姑,只想娶她”,也不会让事情闹到当众难堪的地步。可他偏不,既盼着郭靖的认可,又舍不得小龙女的情,两边都想占,到最后只能让小龙女站出来,顶着“违背礼教”的骂名替他挡箭。 方才郭靖话音刚落,杨过要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攥着小龙女的手说“郭伯伯,我早认定姑姑了”,哪还有郭芙撒泼、赵志敬挑事的余地?可他偏要愣那几秒,让小龙女从旁观者变成众矢之的,让她被满座英雄盯着打量,听那些“师徒苟且”的污言秽语。 尹志平越看越气,连指腹都泛了白。做男人的,护不住自己的人,还让姑娘家替自己扛非议,算什么本事?杨过那些犹豫,哪里是不懂,分明是自私——既想要江湖人的称赞,又想要儿女情长,到最后把最该护着的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小龙女垂着眼站在那里,白裙被风吹得轻轻晃,像株没人护着的兰草。脸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她不怕旁人的指点,可那些人的话像把刀子,扎在她最在意的地方——她是杨过的师父,她和杨过的感情,从一开始就背着“违背礼教”的名声,她不怕自己被骂,却怕杨过因为她,被整个武林唾弃。 尹志平看着小龙女苍白的脸,看着杨过梗着脖子跟郭靖争辩,看着郭芙跳着脚骂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烧着似的——他知道杨过会当众拒婚,可当这一幕真的发生在眼前,他还是忍不住心疼小龙女。她那么清冷的一个人,从来没跟谁争过什么,却要因为这份感情,承受这么多骂名。 苏杏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乱局,轻轻叹了口气,端起紫砂小壶抿了口茶,眼神里带着点了然——这江湖啊,从来都是礼教裹着人心,情爱掺着纷争,哪有什么真正的清净? 赵志敬却突然笑了,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座的议论:“好啊!真是好得很!杨过,你敢当众说要娶你师父,就敢做违背礼教的事!方才苏前辈还说,龙姑娘的骨相不像中原女子,连是否处子都看不准——你们孤男寡女在古墓待了那么久,现在又说要成婚,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就做了苟且之事?!” 他这话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满座的猜忌。“对啊!师徒怎么能成婚?肯定早就有事了!”“苏神医都说看不准,说不定是真的!”“这小龙女看着清冷,没想到是这种人!”骂声越来越难听,像针一样扎在小龙女身上。 小龙女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她不是气赵志敬的污蔑,是气他的言而无信。 之前在终南山脚,赵志敬撞见她与杨过练玉女心经,硬说二人有苟且,闹着要禀明丘处机。是她拦在杨过身前,逼赵志敬发了毒誓:“若再在第五人面前提半句古墓之事,便不得好死。”当时赵志敬脸都白了,连连点头应下,怎么转头到了襄阳,就把誓言抛到了九霄云外? “赵道长,”小龙女的声音比方才更冷,像结了冰的溪水,“之前在终南山,你发的誓,忘了?” 赵志敬被她看得一缩,却很快梗起脖子,嘴角扯出抹无赖的笑:“誓?什么誓?我怎么不记得?小龙女,你少拿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唬我!今日英雄大会,各路英雄都在,我就得把你和杨过的事说清楚,让几十人,几百人知晓,这并不算违背誓言!” 他一边说,一边往尹志平那边瞥,声音陡然拔高:“志平!你说说!那日在终南山,你是不是也在场?你说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到尹志平身上。他站在角落里,脸色沉得难看,左手下意识往袖筒里缩了缩——那里的两根手指已经断掉。他本不想掺和这事,可谁让这是原着故事线中的必要桥段,再躲着,倒显得他心虚。 尹志平深吸口气,缓缓抬起左手,袖子滑下去,末端空荡荡的,连点指节的轮廓都没有。他没说话,就这么举着,眼神冷得像冰——这就是他的誓言。 满座顿时安静下来,看向赵志敬的眼神都变了——尹志平的手摆在这儿,傻子都明白,赵志敬是真的忘了誓言,是在耍赖。 赵志敬的脸“唰”地红了,却还嘴硬:“就算我发过誓又怎样?那也是被你逼的!小龙女,你和杨过孤男寡女在古墓待那么久,谁知道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着他?今日我就要替武林除害!” 这话彻底点燃了小龙女的怒火。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是平日里清冷惯了,此刻被赵志敬反复污蔑,又想起杨过方才的犹豫,满腔火气终于没了遮掩。 她身影一晃,已经到了赵志敬面前——古墓派的轻功本就冠绝天下,她这一下又快又狠,带着股破风的锐响。 赵志敬昨晚在青楼折腾了半宿,本就气血亏虚,此刻见小龙女过来,吓得魂都飞了,慌忙往后退,手里的酒杯“哐当”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可他哪里躲得过?小龙女的掌风拍过来,“啪”地按在他心口。 “呃!”赵志敬闷哼一声,感觉并没有什么伤,本来还想骂“我又不是你的姘头,你干嘛摸我?”,可话到嘴边,顿时喷出一口鲜血,只能指着小龙女,气得浑身发抖。 “师妹!”郝大通和孙不二见状,立马跳了起来,拔出剑就冲了过来。郝大通的剑直刺小龙女后心,孙不二的剑则劈向她的手腕,两人配合得极好,都是全真教的上乘剑法。 小龙女却不慌不忙,身影一侧,避开郝大通的剑,同时手腕一翻,剑尖挑向孙不二的剑身,“叮”的一声脆响,孙不二只觉得虎口发麻,剑差点脱手。 她趁势往前踏了一步,掌风再出,拍在郝大通的肩膀上,郝大通踉跄着退了三步,撞在孙不二身上,两人都脸色发白——他们没想到,小龙女的武功竟这么厉害,短短几招,就把他们俩都击退了。 满座英雄都看呆了,没人敢说话——小龙女虽然动手了,可赵志敬先耍赖污蔑在前,这事怎么看,都是赵志敬理亏。 赵志敬捂着心口,挣扎着站起来,看着满座异样的眼神,又看了看脸色冰冷的小龙女,终于没了刚才的嚣张。郝大通和孙不二也知道再闹下去,只会更丢人,说不定还得再挨一顿打。咬了咬牙,瞪了小龙女和杨过一眼,对着尹志平道:“带上志敬,我们走!” 第90章 没有那个吻! 赵志敬三人踉跄着退出前厅时,带起的风卷着地上的碎瓷片,在青砖上滑出刺耳的尖响。这声响刚落,前厅里的喧闹就像被掐断的琴弦,瞬间僵住了。 烛火“噼啪”炸着火星,映得郭靖那张脸忽明忽暗,他盯着杨过,眉头拧成了疙瘩,连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声音沉得能砸出坑:“过儿,你再跟我说一遍——你当真要娶你师父?” 杨过没了方才斩金断铁的锐气。他偷偷瞥了眼身边的小龙女,见她白裙上沾着方才打斗时溅的酒渍,鬓边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心里那点愧疚突然翻上来,压过了对郭靖的畏惧,脖子一梗:“是!我就是要娶姑姑!我们真心相爱,碍着谁了?难道就因为她是我师父,连喜欢都不能喜欢了?” “碍着谁?”郭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震得八仙桌上的酒壶都晃了晃,“碍着天地礼教!碍着你爹的名声!我郭靖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他这辈子把“忠孝节义”刻在骨子里,杨过这话,比扇他两巴掌还让他难受——这不是在毁自己,是在毁整个郭家的脸面。 黄蓉连忙拽住他的胳膊,指尖都在抖:“靖哥哥,你别激动,过儿还小,不懂事,咱们回房慢慢说,别在这儿让人看笑话……” “看笑话?”郭靖甩开她的手,右手缓缓抬了起来,掌心聚着内力,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发紧,“他都敢当众说要娶师父了,还有什么笑话可看?今日我要是不教训他,他日江湖人都会说,我郭靖的侄子是个悖逆伦常的败类!”那是降龙十八掌的起手式,掌风刮得杨过的头发都竖了起来,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杨过被那股威压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却还是梗着脖子:“你打!你今天打死我,我也是这句话——我要娶姑姑!”他从小就没人护着,只有小龙女把他当宝贝,现在有人要拆了他的宝贝,就算是郭靖,他也不怕。 小龙女脸色瞬间白了,伸手想拉杨过,却被郭靖的掌风震得往后踉跄了一下。她的武功虽高,可在郭靖面前,就像雏鸟碰老鹰——郭靖的内力是几十年扎扎实实练出来的,降龙十八掌更是刚猛无匹,她连靠近都难。“郭大侠!别打他!”她声音都变了调,手按在剑柄上,却不敢真的拔出来——她知道,只要剑一出鞘,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尹志平还没有走远,他看着杨过那副犟模样,心里又气又急——这不是赌气的时候!明知道郭靖是头牛脾气,越拧越顶,怎么就不能先服个软?先把郭靖的火压下去,等过几天找个私下场合,好好说说心里话,难道不比现在硬碰硬强? 他太了解杨过了,穿越前就知道这小子骨子里带着股拧劲,像块没打磨的石头,越是被人反对,越要往死里撞。可这不是江湖比武,输了还能再来,这是拿命赌!郭靖的降龙十八掌要是真拍下去,杨过十条命都不够活! 更让他堵心的是,杨过口口声声说爱小龙女,却连最基本的保护都做不到。他要是真把小龙女放在心尖上,就该知道,闹到这个地步,最难受的是小龙女——她本来就性子冷,不擅长应付这些流言蜚语,现在被满座英雄盯着看,听那些“师徒苟且”的污言秽语,心里得多疼?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郭靖的掌离杨过的额头只有半尺远,掌风都吹得杨过睁不开眼,“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省得你以后再丢人现眼!” “靖哥哥!住手!”黄蓉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眼泪都掉下来了,“他是杨康的儿子,是你唯一的侄子,你不能杀他!你杀了他,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杨康?怎么对得起当年帮你的柯镇恶前辈?” 就在这时,小龙女突然往前冲了一步,张开双臂挡在杨过身前,她的白裙被风吹得猎猎响,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郭大侠,要打就打我!是我要嫁给过儿的,是我缠着他的,跟他没关系!你要杀要剐,冲我来!” 郭靖看着挡在杨过身前的小龙女,掌风顿了顿。他看着这姑娘单薄的肩膀,看着她眼里的决绝,心里突然泛起点复杂的滋味——这姑娘对杨过是真的好,可这份好,偏偏用错了地方。“让开!”他的声音缓和了些,却还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教训我侄子,轮不到外人插手!” “我不是外人!”小龙女仰着头,声音发颤,却没退后半步,“我是过儿的姑姑,是要嫁给他的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杨过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小龙女,鼻子一酸,伸手把她拉到身后,对着郭靖喊:“郭伯伯,你别为难姑姑!有什么事冲我来!我死了没关系,你别碰她!” 郭靖看着眼前这两个“执迷不悟”的人,气得浑身发抖,掌心里的内力又加了几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前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丐帮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举着块黑色的令牌:“郭大侠!不好了!蒙古人那边有动静了!耶律齐公子说,他们在城外十里坡扎了营,好像要偷袭襄阳城,让您赶紧过去商议!” 郭靖愣了愣,掌风渐渐收了回去。他看了看杨过,又看了看丐帮弟子手里的令牌,咬了咬牙——襄阳城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他不能在这里耗着。 “今日我暂且饶了你!”他指着杨过,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但你记住,只要我郭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娶你师父!你要是敢再提这事,我打断你的腿!”说完,他狠狠瞪了杨过一眼,转身跟着丐帮弟子大步走了。 黄蓉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杨过和小龙女叹了口气:“过儿,龙姑娘,你们……你们好自为之吧。”她知道郭靖的脾气,今日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以后的麻烦,还多着呢。说完,她也匆匆跟着郭靖走了。 前厅里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去,有的临走时还回头瞥了杨过和小龙女一眼,眼神里带着点鄙夷和好奇。很快,偌大的前厅就只剩下杨过、小龙女。 杨过扶着小龙女,声音里满是愧疚:“姑姑,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小龙女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眼神里带着点疲惫,却还是笑了笑:“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我们走吧,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杨过点了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好,我们去哪里都行,只要跟你在一起。” 两人相携着往外走,路过尹志平时,杨过看都没看他,小龙女却顿了顿,看了尹志平一眼,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杨过走出了前厅。 尹志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会离开襄阳,找个僻静的地方琢磨武功,然后会有一段吻戏。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场景,可他却无能为力。 他现在身边跟着郝大通和孙不二两位师叔,还得照看受伤的赵志敬,根本脱不开身。郝大通和孙不二对赵志敬偏心得很,凡事都让他跑腿,他就算想偷偷溜出去,也得先过了这两位师叔的关。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去看。他怕看到杨过吻小龙女的模样,怕自己忍不住冲上去,把一切都搞砸。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杨过和小龙女的感情是注定的,他不过是个局外人,就算再怎么不甘心,也改变不了什么。 尹志平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他得赶紧回客栈,赵志敬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等着他去送药。他刚走到前厅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郝大通和孙不二。 “志平,你怎么才回来?”郝大通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满,“志敬还在客栈等着吃药呢,你赶紧回去,别在这里磨蹭。” 孙不二也跟着说:“就是,志敬这次受了重伤,都是因为你没帮他。你要是早点出手,他也不会被小龙女打成这样。” 尹志平心里冷笑一声,却没反驳。他知道,跟这两位师叔讲道理是没用的,他们眼里只有赵志敬,不管赵志敬做了什么,都是对的。他点了点头:“是,师叔,我这就回去。” 说完,他跟着郝大通和孙不二往客栈走。一路上,郝大通和孙不二还在不停地念叨,说小龙女如何不知廉耻,说杨过如何悖逆伦常,说郭靖应该早点打死杨过,以正武林风气。 尹志平听着,心里越来越沉——这些所谓的武林前辈,嘴里说着“礼教”“正义”,可骨子里却比谁都自私、狭隘。 回到客栈,赵志敬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胸口的伤还没好,脸色苍白得像纸。他见尹志平回来了,立马来了精神,指着尹志平骂道:“尹志平!你刚刚为什么不帮我?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小龙女打成这样?你是不是跟小龙女也有一腿,故意不帮我?” 尹志平懒得跟他计较,把药碗递到他面前:“师兄,吃药吧。吃完药,你的伤才能好得快。” 赵志敬一把打翻药碗,药汁洒了一地。“我不吃!你想毒死我是不是?”他指着尹志平,声音越来越大,“尹志平,你这个叛徒!你对得起全真教吗?对得起师父吗?” 郝大通连忙上前拉住赵志敬:“志敬,你别激动,志平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一时糊涂,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孙不二也跟着说:“就是,志平,你赶紧再去熬一碗药,给志敬赔个不是。” 尹志平看着眼前这三个颠倒黑白的人,心里彻底凉了。他知道,在这里待下去,只会越来越恶心。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药我已经熬好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出去透透气,晚点回来。” 与此同时,杨过和小龙女已经离开了襄阳城,来到了一座破庙里。破庙里到处都是灰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可杨过和小龙女却毫不在意。 杨过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对小龙女说:“姑姑,你先坐会儿,我去捡点柴火,生火取暖。” 小龙女点了点头,坐在干草上,看着杨过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她觉得,只要能和杨过在一起,就算住破庙,吃粗粮,也很幸福。 杨过很快捡了些柴火回来,生起了火。火光映在两人的脸上,暖暖的。杨过看着小龙女,眼神里满是爱意:“姑姑,我们以后就这样好不好?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再也不管江湖上的事。” 小龙女点了点头:“好,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变得格外温馨。杨过看着小龙女的樱唇,忍不住凑了过去,小龙女愣了愣,随即闭上了眼睛。 杨过毕竟没有和小龙女发生过亲密关系,气氛到了,偏偏有些胆怯,他缓缓的靠近,眼见就要触碰到,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从破庙的后门窜了出来,大喊了一声:“谁在这里?” 杨过和小龙女连忙分开,警惕地看向那个人影。只见那人影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人影看了看杨过和小龙女,又看了看地上的火堆,愣了愣,随即笑道:“原来是两位武林同道,在下路过这里,想借个火,没想到打扰了两位的好事,真是抱歉。” 杨过皱了皱眉:“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人影笑了笑:“在下只是个普通的江湖人,路过这里,天色晚了,想找个地方歇脚。既然打扰了两位,那在下就告辞了。”说完,转身就想走。 小龙女却突然开口:“等等!”她看着那人影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熟悉,“你的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人影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笑道:“姑娘认错人了,在下只是个无名小卒,姑娘怎么可能听过我的声音?”说完,加快脚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杨过看着那人影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姑姑,你觉得他有问题?” 小龙女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是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算了,不管他了。” 杨过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小龙女身边,握住她的手:“姑姑,刚才吓到你了吧?” 小龙女摇了摇头,靠在杨过的肩膀上:“没有,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跳动的火光,心里满是幸福。他们不知道,刚才那个黑影,正是被尹志平救过的殷乘风。 第91章 狭路逢“友” 尹志平从药铺回来,手里提着的陶瓮里盛着熬好的参汤,陶壁烫得指尖发麻——这是郝大通临走前特意嘱咐的,要他每日给赵志敬炖两盅,补补被小龙女震伤的内腑。 可跨进客房门槛的刹那,尹志平手里的陶瓮差点脱手。 本该卧床哼哼的赵志敬,此刻正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身上盖着的青绸被角被踢到膝头,露出胸口缠着的新绷带。 他手里把玩着枚镶金嵌宝的双鱼玉佩,玉佩在晨光里转着圈,映得他眉眼都挤成了缝,笑声像被掐住喉咙的公鸭,嘎嘎地撞在墙上:“殷兄弟这话说得在理!想当年我在终南山,单手就能掀翻三清殿的供桌,哪像现在……” 而坐在他对面圆凳上的黑衣男子,背对着门口,玄色衣料上绣着暗金火焰纹,袖口露出的银质护腕被阳光照得发亮。 听见动静,那人缓缓转头,露出双含笑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异域的锐度——不是殷乘风,又是谁? 尹志平攥紧陶瓮提绳,指节泛白。陶瓮里的参汤晃出些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分明记得,之前在终南山脚,赵志敬还提着剑追杀这明教左使,骂他“魔教妖人”。 昨天他看到对方的身影,更是怒气冲冲的带着人追出去,大有一副至死不休的架势,怎么隔了一夜,倒成了“殷兄弟”? “哟,志平回来了?”赵志敬瞥见他,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热络,拍了拍软榻边的空位,“快过来,给你介绍位好朋友。这位是明教光明左使殷乘风,昨日在……咳,也算不打不相识的缘分。” 尹志平把陶瓮放在桌案上,瓷碗与陶壁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客房里格外清晰。他拱手时目光扫过桌案,只见上面摆着两盏波斯琉璃杯,杯沿沾着酒渍,旁边还放着个打开的锦盒,里面躺着枚鸽卵大的夜明珠,珠光流转,显然是稀罕物件。 “殷左使。”尹志平的声音很淡,见殷乘风对赵志敬这般“慷慨”,心里顿时敲起了鼓。 殷乘风起身回礼,动作利落,嘴角似有笑意:“尹道长不必多礼。” 赵志敬却没察觉这层暗流,指着胸口的绷带笑得更欢:“志平你快看,这是殷兄弟给我的‘丹霞断续膏’!你闻闻这药香,比咱们全真教的金疮药浓十倍!早上敷上的时候,胸口还疼得跟针扎似的,现在我都能比划两下了!”说着竟真的抬手挥了挥,虽动作僵硬,却比今早换药时精神了不少,连脸色都红润了些。 尹志平凑近闻了闻,那药香里带着股淡淡的雪莲味,混着波斯香料的异香,确实不是全真教的药材。他想起前几日听苏杏说过,明教有款圣药,采自西域昆仑山的冰莲,配上波斯秘药炼制,寻常外伤敷上半日便能止血,内伤也能缓解,叫“丹霞断续膏”,据说明教高层也只有两三枚存货。 “殷左使倒是大方。”尹志平拿起锦盒里的夜明珠,珠子在掌心滚了滚,冰凉温润,“这等宝物,赵师兄受之有愧。” 赵志敬立马瞪了他一眼,伸手把夜明珠抢回去,塞回锦盒:“什么受之有愧?这是殷兄弟给我的见面礼!咱们江湖人,讲究的就是个义气!”他转头看向殷乘风,语气又软下来,“对吧殷兄弟?” 殷乘风笑着点头,拿起琉璃杯抿了口酒:“赵兄说的是。昨日在青楼……”他故意顿了顿,眼尾扫过赵志敬,“赵兄与我‘切磋’时,那股爽利劲儿,我在明教里都少见。这点小东西,算不得什么。” “青楼?”尹志平猛地抬头,看向赵志敬。 赵志敬的脸瞬间红了,不是羞的,是兴奋的,他拍着大腿笑道:“嗨,这事说来也巧!昨日我本是去青楼放松放松,哪知道隔壁房间的殷兄弟……咳,当初我也不知道是你,就寻思谁这么猛,于是就较上劲了!从傍晚到清晨,谁也不肯认输,最后还是殷兄弟年轻,精力旺盛,我输了半筹!” 原来昨日,赵志敬被杨过摆了一道——他憋着口气没处撒,回想尹志平举起左手坚守誓言的那副假惺惺的样子更烦,索性揣了钱袋就往青楼钻。 房间刚定好,烧刀子还没温透,隔壁就传来姑娘们的娇笑声,混着些暧昧的响动,吵得他心烦意乱。 刚要拍桌子骂人,就见两个穿粉衣的姑娘扶着个绿衣女子从隔壁出来,那绿衣女子鬓发凌乱,走路腿都打晃,脸上却泛着潮红,嘴里还念叨着“殷公子真是厉害……” 赵志敬眯了眼,拽住个粉衣姑娘问:“隔壁是什么人?” 姑娘们见他是个道长,本有些拘谨,可瞥见他桌上的银锭子,立马松了口:“是位穿黑衣的公子,看着像是西域来的,出手阔绰得很,都换了五六个姑娘了,咱们楼里最扛得住的春桃,刚走的时候腿都软了呢!” 说这话时,姑娘们眼里满是崇拜,扫过赵志敬的目光却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轻蔑——像是在说“你这老道,怕是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眼神像根刺,扎得赵志敬火冒三丈。他年轻时在终南山禁欲,近些年才偷偷开荤,论内功,他比那些毛头小子深厚得多;论耐力,他自认不输旁人。 当下就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拍在桌上:“去!把你们楼里所有没上工的姑娘都叫来,今儿个老子陪你们玩个痛快!” 姑娘们见了金元宝,眼睛都直了,立马呼啦啦跑出去叫人。没一会儿,七八个穿红戴绿的姑娘就涌进了房间,脂粉香混着酒气,把赵志敬裹得严严实实。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摔了碗就搂着姑娘们闹起来,房间里的响动瞬间压过了隔壁,此起彼伏的娇呼和笑骂,隔着门板都能传出去老远。 隔壁的殷乘风正搂着个姑娘喝酒,听见这边的动静,挑了挑眉,没成想遇上这么个“对手”。当下也来了劲,拍着桌子喊:“都精神点!别输给隔壁!” 两边就这么隔着道墙较上了劲。赵志敬仗着内功深厚,一开始倒也撑得住,可他毕竟年近四十,比不得殷乘风年轻力壮,更别说殷乘风还练过乾坤大挪移,能巧妙地卸力续航,连带着些西域传来的旁门手段,折腾起来比他更持久。 转眼到了后半夜,赵志敬渐渐觉得体力不支,后背冒起冷汗,手脚都开始打冷战。他心里清楚,再这么下去,非得伤及本源不可——他还等着靠这身内功争夺全真教掌教之位,可不能栽在青楼里。咬了咬牙,只能挥挥手让姑娘们退下,自己瘫在床榻上,大口喘着粗气。 隔壁的响动还在继续,隐约传来殷乘风的笑骂声,听得赵志敬恨得牙痒痒。他摸出枕边的剑,想冲过去劈了那小子,可刚撑起身子,就觉得头晕目眩,只能又躺回去。 “等着!下次别让老子撞见你!”他在心里暗骂,却不知道,隔壁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对手”,正是他前不久还在终南山追杀的明教左使殷乘风。 若是那时知道真相,赵志敬就算拼着走火入魔,也会提剑冲进去——殷乘风那小子,不仅抢了他的“风头”,还跟他的姘头红姑有过一腿! 可此刻他只当对方是个不知姓名的江湖浪子,憋了口气昏昏沉沉睡去,此刻二人提及昨天的事情,都对彼此产生了钦佩。 提到红姑时,赵志敬的眼神变了变。那是他少年时在山下认识的姑娘,他夺了她的第一次,她还给他生过一个儿子,就是鹿清笃,只是这些年红姑在江湖上混,身边没少围着小白脸。 “她现在怎么样了?”赵志敬的声音低了些。 “红姑风采依旧,”殷乘风笑了笑,“只是更主动些,性子也烈,倒是个妙人。” 赵志敬哼了一声,心里却没多少火气——红姑本就不是什么贞洁女子,他早就不在乎了。反而觉得殷乘风这话里带着点“同道中人”的默契,忍不住开口:“她年轻时可不是这样,当年在山下的破庙里,她还脸红得不敢抬头呢……”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从红姑聊到青楼里的姑娘,从内功修为聊到江湖趣闻,竟越聊越投机。 赵志敬忘了昨日的“赌斗之仇”,殷乘风也没提终南山的追杀之事,只当是两个萍水相逢的江湖人,凑在一起打发时光。 直到尹志平提着参汤回来,才见这两个本该是“死对头”的人,正凑在一起笑得眉眼弯弯,桌上还摆着喝空的酒坛,哪里还有半分剑拔弩张的样子。 尹志平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参汤都忘了递。他实在没想到,这两人居然在这种事上“切磋”,还切磋出了“友谊”。 难怪昨日看到赵志敬,走路都打晃,脸色苍白得像纸,他明明知道要参加英雄大会,还这样不爱惜身体,原来竟是这么回事。 “不过话说回来,”赵志敬突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就是因为昨日耗了太多气力,今早才被小龙女那妖女偷袭!要是我身子不虚,凭她那点微末功夫,我三招就能拿下!” 尹志平在心里冷笑。他今早去药铺时,正好遇上给赵志敬诊脉的苏杏,苏杏说赵志敬的内腑被掌力震伤,至少要卧床休养半个月,方才那两下比划,不过是硬撑着罢了。 殷乘风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赵兄说得是。龙姑娘能得郭大侠青眼,自然有些手段,可赵兄以带病之身接她一掌还能站着,已是难得。换做旁人,怕是早被震得吐血倒地了。” 他这话既给了赵志敬台阶,又暗指小龙女并非易与之辈,听得尹志平暗自点头——这明教左使,倒比赵志敬精明得多,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赵志敬被夸得眉开眼笑,拿起琉璃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衣襟上也不在意:“还是殷兄弟懂我!不像某些人,整天装得道貌岸然,背地里还不知道干了什么勾当!”他说着,斜睨了尹志平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尹志平握着参汤碗的手紧了紧,碗沿硌得掌心生疼。他知道赵志敬在说自己,这些年两人为了掌教之位,明争暗斗,早就没了师兄弟情分。赵志敬总说他是伪君子,可比起赵志敬的贪财好色,他自认已经做得够好了。 “赵师兄,该喝参汤了。”尹志平把碗递过去,语气平淡,“郝师叔临走前嘱咐,这参汤要趁热喝,才能补内腑。” 赵志敬却不接,反而挥了挥手:“喝什么参汤?有殷兄弟的丹霞断续膏就够了!再说了,我现在和殷兄弟聊天,哪有功夫喝这个?”他转头看向殷乘风,又说起了昨日在青楼的“光辉事迹”,什么“姑娘们都围着我转”“我一口气喝了三坛酒”,听得尹志平一阵反胃。 殷乘风倒是听得认真,时不时还应和两句,偶尔看向尹志平,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尹志平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身想去收拾行李,却听赵志敬突然压低声音,凑到殷乘风耳边:“殷兄弟,我跟你说个秘密。昨日我偷偷问苏杏前辈,既然女子有守宫肌,那男子是不是也有?你猜怎么着?” 殷乘风挑了挑眉:“哦?苏神医怎么说?” “苏前辈说还真有!”赵志敬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睛却瞟向尹志平,嘴角勾起抹坏笑,“他还悄悄告诉我,咱们这位尹师弟,早就不是童子身了!你说有意思不?平时看他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没想到也在偷吃!” 尹志平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瞬间冒起冷汗。苏杏怎么会说这个?那日在前厅,苏杏明明对这类话题避之不及,还训斥赵志敬“辨贞洁不是光彩事”,怎么会私下告诉赵志敬这种事?难不成是赵志敬用了什么手段逼问的? 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转身看向赵志敬,语气冰冷:“赵师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苏前辈乃江湖名医,岂会说这种无稽之谈?” 赵志敬却笑得更欢了:“我乱讲?苏前辈亲口跟我说的,还能有假?再说了,都是男人,谁还没点需求?你也别装了,承认了也没什么丢人的!” 第92章 西夏秘踪 殷乘风八面玲珑,忙把刚端起的茶杯又放回桌上,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赵兄先别急着动气,咱们都是江湖同道,抬头不见低头见,犯不着为几句玩笑伤了情分。” 他说着往尹志平那边递了个眼神,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活络,“再说了,我今日来可不是为了看二位拌嘴的,是真有桩天大的好事,想拉着二位一起发财。” 这话刚落,赵志敬果然松了手,只是嘴角还撇着:“什么好事能比得过拆穿伪君子的真面目?”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已经往殷乘风怀里瞟——方才他就瞧见对方衣襟里露着半角泛黄的纸,瞧着不像寻常物事。 尹志平站在桌边没吭声,这人故意卖关子,无非是想勾起赵志敬的贪念,好让这桩“好事”更容易促成。 果然,殷乘风慢悠悠从怀里摸出张羊皮卷,展开时还故意抖了抖,让卷边的流苏扫过桌面:“二位瞧瞧,这是西夏皇宫的密道图,是我明教分坛兄弟从西夏遗臣后人手里换来的。” 羊皮卷上的墨迹泛着陈旧的褐色,纵横交错的线条旁标着“紫宸殿地基”“甘露殿暗渠”等小字,最中央画着个八角形图案,旁边用朱砂写着“秘宝阁”三个字,笔画里还嵌着细如牛毛的金线,一看就不是凡品。 赵志敬“腾”地一下从软榻上坐起来,连胸口的疼都忘了,伸手就要去抓:“西夏皇宫?那地方不是早被蒙古人烧平了吗?还能有什么宝贝?” 话虽这么说,眼睛却死死盯着“秘宝阁”三个字,喉结明显滚了一下——他这辈子就盼着两件事,一是当上全真教掌教,二是得到绝世武功,要是这秘宝阁里真有秘籍,那可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殷乘风往回抽了抽羊皮卷,避开他的手,指尖点在“秘宝阁”上:“赵兄有所不知,西夏皇族早料到蒙古人会屠城,早在十年前就把家底往地下搬了。当年铁木真亲征西夏,打了五年才攻下来,最后还死在西夏境内,传言就是被皇族死士下了毒——能让蒙古大汗记恨到屠城的地界,藏的宝贝能差得了?” 尹志平的呼吸骤然沉了半分,他比谁都清楚西夏的底细,西夏以武立国,早在百年前就有一品堂那样的高手阵营,而最让他心头发烫的,是虚竹——那个当了西夏驸马的逍遥派掌门,手里握着北冥神功、小无相功,这些可都是能逆天改命的武学。 他下意识摸了摸袖中那截断指的疤痕,后背瞬间渗出冷汗。按系统给定的剧情,小龙女迟早会提着剑来找他报仇,以他现在的修为,连三招都接不住。 可要是能拿到北冥神功呢?当年无崖子从缥缈峰悬崖摔下,本该毙命,全靠北冥神功才能苟延残喘——自己哪怕只学会三成,日后就算被小龙女刺中数剑,只要心口没被刺穿,也能……系统只逼他按原剧情走,却没说过“必须死”。 “蒙古人屠城的时候,就没发现这密道?”尹志平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在问殷乘风,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哪那么容易?”殷乘风笑了笑,指尖划过密道图上的暗渠线条,“这密道入口藏在紫宸殿的地基下,上面盖着座千斤重的青石板,石板上还砌了座佛塔,蒙古人只当是普通废墟,搜了几遍没找到值钱的,早就撤了。不过现在还有些游骑在周边巡逻,咱们得悄悄进去,悄悄出来。” 赵志敬在旁边听得心痒难耐,又怕有风险,故意皱着眉装犹豫:“可那毕竟是蒙古人的地界,万一被撞见了,咱们三个加起来也打不过蒙古骑兵啊!”嘴上这么说,却悄悄往尹志平那边瞟——要是尹志平敢去,他就跟着,要是尹志平不敢,他也能找个台阶下。 尹志平没接话,只盯着密道图上的莲花印出神——在古墓,他能翻出藏得极深的九阳真经,这北冥神功只要真在秘宝阁,就绝逃不过他的眼。 “行,这趟我去。”尹志平突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不过得约法三章:第一,找到秘籍后优先分,金银珠宝你们随便拿;第二,路上听殷左使安排,毕竟他熟悉路线;第三,遇到危险不准互相拆台,要是谁想独吞好处,咱们就鱼死网破。” 赵志敬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尹志平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他原以为尹志平会推脱半天,算尽利弊才肯点头,毕竟这人素来装得清心寡欲,遇事总爱端着架子。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尹志平对掌教之位的心思比谁都重,要是真能拿到秘籍,说不定能凭着武功压过自己,到时候掌教之位就更没他的份了。 “凭什么听他安排?”赵志敬故意抬杠,手指着殷乘风,“他是明教的人,保不齐是想把咱们骗去蒙古人的地盘,好借刀杀人!” 嘴上这么说,却已经开始收拾软榻上的锦袋,把那枚夜明珠往怀里塞——他心里早就打定主意,不管尹志平打什么算盘,自己都得跟着,绝不能让尹志平独吞好处。 殷乘风见状,忙打圆场:“赵兄放心,我明教虽与中原门派有些过节,可在对付蒙古人这件事上,咱们是一条心的。再说了,我要是想害你们,犯不着拿这么珍贵的密道图当诱饵,直接在你们的参汤里下毒岂不是更省事?”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赵志敬摸了摸鼻子,没再反驳,只是把羊皮卷往自己这边拽了拽:“那行,我也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了秘宝阁,秘籍得按武功高低分,我武功最高,得拿最好的!” 尹志平没理会他的自吹自擂,心里早就盘算起了后续。赵志敬贪财好色,容易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到时候可以让他打头阵探路; 殷乘风虽然精明,却更看重明教的利益,只要给他足够的金银,应该不会在秘籍上过多纠缠。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两人争财宝的时候,悄悄找到北冥神功的手札,一旦得手,就立刻脱身——他可不想跟这两个不靠谱的队友一起冒险。 “既然二位都同意,那咱们明日卯时在襄阳城外十里坡汇合。”殷乘风收起羊皮卷,揣回怀里,“我会备好三匹快马和干粮,咱们争取在三日内赶到西夏故都,避开蒙古游骑的巡逻路线。” 尹志平送殷乘风到客栈门口时,巷口的晨雾还没散透,青石板上的露水沾湿了两人的鞋角。 他刚要抬手关门,就见殷乘风忽然侧身贴近,玄色衣料上的火焰纹扫过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比雾还低:“尹道长,昨日亥时,城西破庙,我遇到了杨过和小龙女。” 尹志平的手猛地顿在门闩上,指节瞬间泛白。他昨晚确实想跟着杨过小龙女,因为他知道二人很快就要接吻。他想要阻止,男人都是有占有欲的,虽然小龙女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但他也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 可惜系统告诉他去了也没有用,在关键时刻会把他定住,到时候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二人卿卿我我,所以他并没有去。 此刻听到殷乘风的话,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殷乘风悄悄的凑近,“那破庙里的动静,当真有意思——杨少侠抱着龙姑娘的腰,头凑得那么近,龙姑娘的耳尖都红透了。” 尹志平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他们本就是师徒,凑得近些也寻常。”尹志平的声音发紧,像是在说服殷乘风,更像是在骗自己。 “寻常?”殷乘风挑了挑眉,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尹道长见过哪个师徒,会在破庙里抱着腰站半个时辰?龙姑娘那样的人物,要是不乐意,杨过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碰她。再说了,杨过那小子,看着浪荡,其实嫩得很——他抱龙姑娘的时候,手都在抖。” 殷乘风望着尹志平紧绷的侧脸,若有深意:“杨过的那点心思,瞒不过人。” 他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轻慢:“我十五岁就在波斯跟着商队走,西域舞姬的腰、江南歌女的笑,见得多了。就杨过那样,碰着龙姑娘的发梢都要僵半天,手还在袖管里攥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不是童子鸡是什么?”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尹志平心里。他攥紧了门闩,指节硌得掌心生疼。 “殷左使倒是看得仔细。”尹志平的语气冷了下来,手里的门闩开始往回拉,“时候不早了,赵师兄还等着吃药,我就不留你了。” “别急啊。”殷乘风伸手按住门板,不让他关,“我还没说完呢。” 殷乘风指尖在门沿上敲了敲,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昨儿破庙那事儿,我可不是碰巧路过。”他往巷口扫了眼,声音压得更低,“瞧着杨少侠手都要搭到龙姑娘肩上了,我故意咳嗽着晃出去,就是不想让他俩接吻——你对龙姑娘那点心思,瞒不过我。” 尹志平握着门闩的手没动,脸上没半分慌张——从殷乘风故意提起破庙细节时,他就猜这人八成看出来了。他垂着眼,指尖摩挲着门沿的木纹:“殷左使倒是热心。” “算不上热心。”殷乘风笑了,嘴角扬起来,“江湖人讲究个‘成人之美’,更讲究‘各凭本事’。他俩现在看着近,可师徒名分摆在那儿,心里总隔着层东西。我帮你拆了这头一遭,往后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的了。” “不过话说回来,杨过那小子是真老实。”殷乘风收回帕子,揣回怀里,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换做是我,对着龙姑娘那样的美人,别说抱腰了,就算是……”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尹志平的脸色,“就算是龙姑娘主动贴过来,也绝不会只站着不动。尹道长你说,是吧?” 尹志平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想起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想起小龙女那双冰冷的眼睛,心口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凭什么?凭什么杨过就能得到她的软语温存,而自己只能偷偷看着,连靠近都要被恨? “殷左使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尹志平的声音冷得像冰,猛地推开门板,差点撞到殷乘风的胳膊。 殷乘风却没生气,反而往后退了两步,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铜钥:“明日卯时,十里坡汇合,可别迟到。”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对了,杨过那小子,昨晚离开破庙时,还帮龙姑娘拂掉了肩上的草屑——那样细心的模样,倒真不像个会惹事的。” 尹志平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手里的参汤早就凉透了,他想起殷乘风说的话,想起小龙女发红的耳尖,想起杨过发抖的手,心口的恨意和嫉妒像两条毒蛇,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是没见过小龙女笑,可那都是对着杨过笑的。在古墓里,她教杨过练剑时,会因为杨过记错招式而无奈地笑;在大胜关,她看着杨过打退金轮法王时,会因为杨过受伤而担忧地笑;就连在破庙里,她对着杨过,也会有那样软的、带着点羞涩的笑。可对他呢?除了恨,就只有冰冷的无视。 不对,哪里不对。 按原剧情线,破庙里那阵仗,杨过早该吻上去了,怎么会只额头贴额头僵着?是系统没跟上剧情修正,还是自己之前在古墓暗改的细节,蝴蝶效应似的牵出了偏差? 听殷乘风描述,二人没真越界,师徒名分的坎还在。就算剧情偏了点,只要小龙女没彻底跟杨过绑死,他就还有机会——这点偏差,反而让他心里那点慌,变成了隐秘的盼头。 客房里传来赵志敬的哼唧声,混着把玩夜明珠的叮当响:“尹师弟,杵在门口做什么?快把参汤端进来,我饿了!” “赵师兄,”尹志平拿起桌上的锦盒,把夜明珠倒在手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明日去西夏,咱们得早点起——那秘宝阁里的东西,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第93章 恩将仇报 破庙的梁上积着三寸厚的灰,几缕晨光从屋顶破洞漏下来,照得空中浮动的尘埃像撒了把碎金。 杨过刚把最后一截枯枝添进火堆,抬头就见小龙女坐在墙角的青石板上,白裙沾着草屑,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他心头一动,悄悄挪过去,火堆里的火星噼啪炸开,映得他指尖都泛着暖光。 “姑姑,”他声音放得极轻,怕惊着她似的,“方才那人,你真觉得眼熟?” 小龙女抬眸看他,眸子里盛着晨雾般的朦胧,摇了摇头:“许是我记错了。” 终南山的火是殷乘风放的,一月前那抹火光曾落入小龙女眼中,可她只匆匆扫过,未曾在意。 此刻她心中无半分对火情的记挂,唯有遗憾在悄然蔓延——方才与杨过相近,竟未落下那一吻,错失的瞬间,成了眼下最清晰的怅惘。 但这话却让杨过心里咯噔一下。终南山那夜的事,是他埋在心底的刺——他只记得自己和欧阳锋学武功,回来时小龙女红着眼眶问他“要不要娶我”,他当时脑子混沌,后来小龙女走了,他疯了似的找,直到大胜关英雄大会重逢,她站在台上说“我是杨过的妻子”,他才敢把那份藏了许久的心意说出口。可终南山那夜的真相,他始终没弄明白,也不敢问。 他伸手想去碰小龙女的发梢,指尖刚要碰到,又猛地缩回来,只敢虚虚地悬在半空:“姑姑,不管是谁,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小龙女看着他局促的模样,嘴角弯了弯,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她想起昨夜破庙里的情形——他的唇离她不过半寸,呼吸里带着柴火的暖意,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睫毛的颤动,可那声“谁在这里”刚落,他就像被烫着似的往后退,连句“我们继续”都没说。若是真心急切,怎会这般容易中断? 两人沉默着收拾行囊,杨过终于鼓起勇气,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路上风大,你把帽子戴上。”小龙女依言戴上帷帽,纱巾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 刚出破庙没走三里地,就听见前方官道上传来兵刃交击声,夹杂着蒙古语的喝骂。杨过把小龙女护在身后,提气掠上旁边的老槐树,枝叶间往下看——只见黄蓉把郭芙和二武护在身后,她一手按着小腹,一手持剑,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是郭伯母!”杨过心头一紧,抽出剑就要往下跳,小龙女却拽住他的手腕,声音透过纱巾传出来,带着点微凉的气息:“先看清楚,那蒙古兵里有高手。” 话音刚落,就见蒙古兵阵中冲出个金袍僧人,正是金轮法王。他手里的五轮转得呼呼作响,哈哈一笑,掌风直拍马车:“黄蓉,你丈夫郭靖不在,今日看谁还能救你!” “休伤我伯母!”杨过一声断喝,法王忙抬金轮相挡,“铛”的一声巨响,杨过的剑竟被劈出道裂痕,而他也被震得后退三步,金轮法王眼里闪过狠厉:“小娃娃,上次英雄大会让你逃了,今日定要取你狗命!” 小龙女此时也持剑掠至,剑花如飞雪般缠向法王左路。她的玉女剑法本就以轻灵见长,此刻更是招招直指法王破绽,杨过与她心意相通,玄铁剑专攻法王下盘,一刚一柔,竟让法王首尾难顾。 法王怒喝一声,五轮齐出,金轮、银轮、铜轮在空中织成一片光影,杨过的重剑刚磕飞金轮,银轮已逼至小龙女面门。 危急关头,杨过与小龙女竟同时勘破玉女剑法的最终要义——当下杨过施展出全真剑法,小龙女则以古墓剑法相佐,剑招相生,默契无间。 小龙女心中一震,这剑法组合她曾见过:尹志平与李莫愁联手对付林镇岳时便用过。只是那时她误将尹志平认作杨过,且尹志平手持匕首,招式不全,她并未深究。此刻杨过剑招娴熟,小龙女才恍然惊觉,他早已洞悉玉女剑法的真正用法。 “姑姑,用双剑合璧!”杨过急喝。小龙女点头,长剑一旋,与杨过的剑招形成呼应——这是古墓派的玉女素心剑法,需两人情意相投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此刻杨过眼里只有护着小龙女的念头,小龙女心里念着帮他破敌,剑招间竟生出股缠绵之力,金轮法王的五轮被剑光裹住,渐渐难以施展。 “不可能!”法王嘶吼着催动内力,铜轮猛地砸向杨过心口。杨过不闪不避,玄铁剑横扫,故意卖了个破绽,小龙女见状,长剑直刺法王右肩——这正是素心剑法中的“花前月下”,一守一攻,配合得天衣无缝。 法王避无可避,被剑尖划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像开了朵暗红的花。他不敢恋战,虚晃一招后带着残兵狼狈逃窜,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瞪杨过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黄蓉这时才扶着车辕下车,捂着小腹喘气道:“过儿,龙姑娘,多谢你们相救。”她的鬓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此处离大胜关还有二十里,前面有间悦来客栈,不如先去歇息片刻,我让丐帮弟子去报信给靖哥哥。” 杨过本想拒绝——他怕黄蓉又提礼教的事,更怕小龙女听了心里难受。可小龙女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郭伯母怀着身孕,不宜赶路。”杨过会意,点头应下,只是心里总觉得不安,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到了悦来客栈,黄蓉要了两间上房,一间给杨过和小龙女,一间自己住。店小二领着他们上楼时,杨过特意留意了小龙女的神色——她的帷帽还没摘,纱巾垂下来,看不清表情,可握着剑柄的手却攥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晚饭时,黄蓉让店小二送了一桌子菜到杨过房中,有水晶肘子、松鼠鳜鱼,还有小龙女爱吃的莲子羹。她拉着杨过说要去前厅交代丐帮弟子事,实则是支开他,单独留下小龙女。 “龙姑娘,”黄蓉舀了勺莲子羹,慢悠悠地推到小龙女面前,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你与过儿的事,我都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模样好,武功也好,可你们这师徒名分,终究过不了世人的眼。” 小龙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茶水晃出几滴,落在白瓷杯沿上。她抬起头,眸子里像结了层薄冰:“我与过儿真心相爱,旁人怎么看,与我们无关。” “无关?”黄蓉放下汤勺,眼神突然锐利起来,像把淬了毒的匕首,“你可知江湖人会怎么说?说杨过悖逆伦常,说你引诱自己的弟子,说我们郭家纵容侄子败坏门风!过儿年轻,性子犟,可他终究要在江湖立足,要继承靖哥哥的志向,你忍心让他一辈子背着‘乱伦’的骂名?” 小龙女沉默了。她想起在大胜关英雄大会上,那些武林人士看她的眼神,有鄙夷,有不屑,还有人在背后偷偷骂她“妖女”。当时杨过挡在她身前,说“我姑姑冰清玉洁,轮不到你们置喙”,可她分明看见杨过的拳头攥得很紧,耳根都红了——他是在乎的,只是不肯说。 “你再想想,”黄蓉放缓语气,声音里带着点诱哄,“过儿若是真为你好,怎会让你跟着他受这份委屈?男人的心,最是难测,今日他说爱你,明日未必不会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对你生出嫌隙。你在古墓里长大,不知人心险恶,可我是过来人,不会骗你。” 这话像根刺,扎进小龙女心里。她想起终南山那夜后杨过的躲闪,想起破庙里被打断的吻,想起杨过每次面对旁人质疑时,虽会护着她,却从不会主动说“我要娶小龙女为妻”——难道他真的只是出于责任,而非真心? 小龙女望着杨过的背影,那晚的场景又不受控地浮上心头。她明明已将自己全然托付,可事后他却那般模样,未留只言片语便离去。 后来二人又有两次亲密接触。一次是为疗伤,小龙女主动靠近;另一次换作杨过为她疗伤,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时,他动作却忽然急促,待气息稍定便匆匆转身离去,只留小龙女望着他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绪难平。 起初她不懂,只觉心口空落落的,后来才慢慢想明白——或许他只是一时冲动,并非真心待自己。如今他事事护着她,剑法上处处配合,看似周全,在小龙女看来,也不过是他事后反悔,想尽力弥补那份未曾负责的过错罢了。 这般念头压在心底,让她看杨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连方才剑法相合的暖意,也淡了些许。 不少人反感《神雕侠侣》中的黄蓉,实则她从未变过。年轻时便以自我为中心、我行我素,只因彼时鲜活灵动,这份任性尚被“可爱”滤镜包容;可年岁渐长,她依旧故我,那份不管不顾便成了刺眼的固执。 她向来以“聪明”着称,却多是计较得失的小聪明。她说是为杨过着想,实则处处为郭芙铺路——见杨过与小龙女情深,便觉小龙女的存在会碍了女儿,想方设法要将其赶走。 当年黄蓉与郭靖相恋,也曾遭黄药师反对、江湖流言蜚语,一路克服重重阻碍才得相守。可轮到杨过与小龙女时,她却忘了自己曾历经的艰难。 明明懂爱情里阻碍的滋味,却不肯用同理心体谅二人,反倒因私心处处设绊。这份双重标准,让她的“为你好”更显自私,也让过往那段冲破阻碍的深情,多了几分讽刺。 而杨过初涉情爱,本就不懂揣摩女儿家心思,没能及时给小龙女足够的安全感,这固然是二人感情生隙的缘由之一,但真正的关键,始终绕不开黄蓉的自私。 若不是她从中作梗,杨过与小龙女早该顺利返回古墓,过上安稳日子,后续诸多磨难本可避免,甚至小龙女被尹志平侵犯的真相,或许也不会以惨烈的方式揭开。 也难怪郭芙会被养成这般骄纵模样,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换作平日,黄蓉说些“为你好”的大道理,旁人还勉强能听进去几分,可此刻杨过刚救了她们母女性命,她转头就因私心诋毁杨过与小龙女,这般恩将仇报、翻脸无情的做派,比起当年的欧阳峰也差不了多少。 万幸黄蓉遇到了郭靖,被他的忠厚正直护在身后,可郭靖的良善终究没能改变她骨子里的自私与算计。她始终把自己的考量放在首位,哪怕对救命恩人,也能因一己之私便抛却道义,这份本性,从未真正变过。 从这方面看,黄蓉的错,不比尹志平小,甚至更甚。尹志平的恶是直白的掠夺,而黄蓉却裹着“为你好”的外衣,让你难以辩驳、无法拒绝,这份以爱为名的操控,硬生生毁了二人本该顺遂的人生。 晚些时候,杨过回到房中,见小龙女坐在窗边发呆,窗台上的烛火摇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莲子羹递到她面前:“姑姑,这羹还热着,你尝尝。” 小龙女摇了摇头,没有接,只是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不安:“过儿,若是全天下人都骂我们,说我们不该在一起,你会怎么办?” 杨过愣了愣,随即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骂就骂呗,咱们不理他们。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他想伸手抱她,可手刚抬起来,终究还是放下了。 可他没说“我会护着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也没说“我会尽快娶你,让你名正言顺”。小龙女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那点疑虑像潮水般涌上来,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阵风吹过:“我累了,先睡了。” 这一夜,两人同处一室,杨过睡在榻上,小龙女睡在绳子上。烛火燃到半夜,杨过迷迷糊糊醒来,看见小龙女还坐在窗边,背影单薄得像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 他想喊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相信,他是真的想和她过一辈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小龙女的白裙上,像撒了层霜。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能感觉到昨夜杨过呼吸的暖意,可那份暖意,却像握不住的沙,越想抓住,流失得越快。 她想起黄蓉的话,想起那些江湖人的目光,想起杨过每次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渐渐凉了下去——或许,他们真的不合适吧。 第94章 月下离书 杨过蜷在长椅上翻了个身,剑穗垂在青砖地上,随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他悄悄抬眼望过去,见她侧身躺在绳子上,白裙一角垂落,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那片素白上描出淡淡的银边。 他想起方才黄蓉单独留小龙女说话的模样,心里总有些发慌。起身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小龙女却倏地睁开眼,眸子里清明得没有半点睡意。 杨过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结结巴巴道:“姑、姑姑,我……” 小龙女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他。烛火只剩一点微光,映得她眼底像盛着两汪寒潭。过了片刻,她居然轻轻跃下,坐到了床榻上。 杨过愣在原地,心跳得像擂鼓。他不是没想过和小龙女亲近,只是每次靠近——他总觉得自己对小龙女做了不该做的事,既愧疚又害怕,生怕再次冒犯。 他抓了抓头发,居然往后退了两步,“那我睡长椅挺吧,姑姑你安心睡。”说完转身就往长椅走,连头都不敢回,生怕看见小龙女失望的眼神。 小龙女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缓缓闭上眼。李莫愁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男人若是真心爱你,怎会连靠近都不敢?” 李莫愁与陆展元相恋时,外人瞧着恩爱,唯有李莫愁自己知道,陆展元从未碰过她。 她曾傻傻以为这是对方恪守礼法的正人君子行径,直到撞见陆展元与何沅君缠绵悱恻,才猛然醒悟——不是他君子,是他对自己根本没有半分生理上的需求。 后来李莫愁闯古墓,彼时小龙女的师父刚过世,杨过尚未拜师,古墓中只剩小龙女一人。可她半点不惧,凭借古墓中的机关将李莫愁困进密室,一关便是三天三夜。 最后终究念及同门渊源,心有不忍。也是在那密室之外,李莫愁卸下了平日的狠厉,对着小龙女诉了许多心里话,甚至落下泪来。小龙女见她那般狼狈可怜,终究松了手,放她离去。 如今回想起来,小龙女只觉满心寒凉。当年李莫愁的苦楚她虽未必全懂,却也见了她的脆弱,可万万没想到,这般被心上人冷落、遭情事磋磨的境遇,竟会落到自己身上。 她忍不住轻声自问:难道古墓派的女子,生来就这般命苦,注定要在情海中颠沛流离,尝尽苦果吗?这念头如寒针般扎在心上,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她想起在古墓时,杨过帮她疗伤,指尖触到她肌肤时的颤抖;想起大胜关重逢,他抱着她喊“姑姑我好想你”时的急切; 还有那一夜,二人终是突破了底线,缠绵悱恻到天明。小龙女初时还有几分懊恼,只觉失了分寸,可待晨光微亮,回味起夜里的温热与相拥,心头那点悔意竟渐渐散去,只剩满溢的神魂颠倒。 指尖似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耳边似还萦绕着他的低语,连寻常的晨雾,都因那夜的缱绻染上了几分甜意。 可现在,他连和她睡一张床都要躲——难道那些情意,都是假的? 这才过没几天,小龙女便觉杨过对自己多了几分疏离。他不再主动靠近,连眼神都少了往日的热络,这让她不由得心慌——难道真像黄蓉所说的那样,他已厌烦自己?若日子久了,会不会更生出怨恨? 杨过的不亲近,像根细刺扎在她心上,让她渐渐陷入自我怀疑,反复琢磨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可她不知道,杨过从未对她有过非分之想。那夜与她缠绵的本就不是他,且他始终将她视作师傅,敬重远多于儿女情长,这份身份认知的隔阂,让他始终不敢越界,却在无形中伤了小龙女的心。 窗外夜色正浓,墨色天幕上缀着几颗疏星,偶有云絮飘过,将月光遮得愈发黯淡。客栈院子里忽然传来细碎响动,像是有人踩着青石板路走过,脚步放得极轻,却还是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杨过本就没睡沉,这些日子心里装着太多事,连带着睡眠也浅了许多。那点响动刚传入耳中,他便瞬间醒了,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房内一片昏暗,只有窗纸透进些许微弱的月色,勉强能看清窗边的轮廓。 他刚悄悄坐起身,还没来得及细听院子里的动静,就听见楼下传来郭芙那标志性的、带着娇蛮的尖利嗓音,像是故意要让谁听见似的,拔高了几分:“二哥,你说杨过和那个小龙女,今晚真就住在一间房里?他们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这声音像颗小石子,猛地砸进了寂静的房间。杨过的动作顿住,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他侧耳听着,心里隐隐有些烦躁——郭芙向来口无遮拦,此刻这般在楼下议论,不知还有没有其他人听见。 “可不是嘛,”紧接着,武修文的声音传了上来,带着几分刻意压低却又清晰可闻的暧昧笑意,“我刚刚起夜,特意往他们那间房的方向看了眼,看见里面的灯亮到半夜才熄。孤男寡女的,还是师徒关系,传出去像什么样子,真不知羞。” “哼,”郭芙的冷哼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了些,像是带着十足的怨气,“一个没受过江湖礼教管教的妖女,懂什么规矩?分明是故意勾引杨过,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房内小龙女的耳中。她原本是背对着杨过躺着的,听见这些话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尖泛了白。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躺着,可那细微的呼吸变化,还是被身旁的杨过捕捉到了。 杨过猛地攥紧拳头,放在身侧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青,连靠在床边的剑柄,都被他下意识地握住,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却没能压下他心头的火气。他掀开车帘就要冲出去理论——郭芙怎能这般污蔑姑姑!姑姑清冷纯粹,哪里容得她这般诋毁? 可就在他的脚刚要落地时,小龙女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像是刚触过寒玉床一般,那点凉意瞬间顺着杨过的手腕传了上去。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别去,越争越乱。” 杨过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向小龙女。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他能看见小龙女的侧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的手还拽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他没法再往前一步。 “姑姑,他们胡说八道!”杨过急声道,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怒意,“郭芙凭什么这么说你?我去撕烂他们的嘴,让他们给你道歉!” “没用的。”小龙女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窗纸,窗外郭芙的影子隐约映在上面,随着她说话的动作晃来晃去,显得格外刺眼,“他们想说,你拦不住。江湖上的人,本就爱对这些事说三道四,你越是争辩,他们越觉得有话题可聊。” 杨过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小龙女平静的模样,那些怒气忽然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重新坐回床边,却还是紧紧握着剑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以此来平复心里的焦躁。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楼下郭芙和武修文的声音还断断续续地传来,偶尔夹杂着武敦儒的几句附和,那些话语像苍蝇似的,嗡嗡地围着人转,扰得人心烦意乱。过了好一会儿,小龙女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她没有提郭芙的污蔑,也没有说心里的委屈,只是轻声问:“过儿,这段日子,你过得开心吗?” 杨过愣了一下,没料到小龙女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小龙女,见她依旧背对着自己,只能看见她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衬得脖颈愈发雪白。 他沉吟了片刻,心里快速回想这段日子的经历——从终南山下来,一路遇到李莫愁的追杀,又碰到郭伯伯和郭伯母,再到如今住在这里,虽然有惊有险,可身边有姑姑陪着,本该是开心的。 于是他立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开心啊,有姑姑在身边,我当然开心。” 可这话刚说出口,他就看见小龙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紧接着,小龙女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杨过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他说的“开心”,其实带着几分勉强,他想获得别人的尊重,想获得更多人的认可,想真正的扬眉吐气。 如果跟小龙女回古墓,这一切就成了泡影。古墓清幽隔绝江湖,虽能安稳度日,却无法让他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更别提摆脱“杨康之子”的阴影、赢得真正的敬重。这份对功名与认可的渴望,让他面对小龙女时,总多了几分犹豫。 小龙女自然也听出了这份勉强。她没有戳破,只是闭上眼,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刚住进这间客栈时的场景,店小二领着他们上楼,笑着问要开一间房还是两间房。她还没开口,杨过就先一步说道:“两间房,麻烦了。” 当时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杨过,见他眼神有些闪躲,像是不敢与她对视。她心里微微沉了沉,却还是笑着对店小二说:“一间就好,我们住惯了一处。” 杨过当时明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时,眼神里满是惊讶,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店小二也愣了愣,随即笑着应了声,转身去拿钥匙了。待店小二走后,杨过才小声说:“姑姑,在外边不比古墓,这样容易被人误会。” 她当时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们在古墓里不也一直住在一起吗?更何况我们还是伴侣。” 其实她心里清楚,杨过是觉得在外边住一间房会惹人非议。可她不在乎那些非议,她只在乎他——他们早就确定了关系,在古墓里时,他虽一直把她当师傅,可她心里早已对他动了情。 她本以为,经历了那一夜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更近一些,她也希望杨过能对自己再大胆一些,不用总是顾及着“师徒”的名分,不用总是在意别人的眼光。 可事实并非如此。尤其是在见到黄蓉之后,杨过像是瞬间变回了从前那个听话的“乖孩子”。黄蓉找他谈话时,语气温和地劝他,说他和她之间的“师徒情”不该变成“儿女情”,说她是古墓里出来的,不懂江湖规矩,怕她会耽误他的前程。杨过当时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听着,连一句维护她的话都没有说。 她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将那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杨过顺从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又闷又疼。 她忽然明白,杨过还是受到了世俗眼光的影响,哪怕他嘴上说着不在乎,可在黄蓉面前,在那些“礼教规矩”面前,他还是会退缩,还是会犹豫。 其实她并非不懂世俗规矩。虽然她独自居住在古墓多年,没有受到太多江湖礼教的约束,可师傅在世时,也曾教过她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她也有自己的贞洁观——她绝不会允许陌生男子碰自己,也懂得自爱,明白贞操对于女子的重要性。 在感情里,她也像普通女生那样,不懂得主动,只会默默地把心意放在心里,等着对方先迈出那一步。 小龙女放下断龙石之后,杨过愿意为了她而死,那一刻小龙女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爱人。她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杨过会明白她的心意,会主动靠近她。 可没想到,一年过去了,他们之间依旧没有太多进展,始终隔着一层“师徒”的隔膜。直到那一夜,尹志平闯入,用卑劣的手段打破了这层隔膜,她才误以为自己和杨过真正走到了一起。 此刻想起这些,小龙女的心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寒凉。她能感觉到,杨过对她的敬重多于爱意,他始终把“师傅”的名分放在心里,哪怕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那样的事,他还是没能彻底转换过来身份。 他在她面前的“听话”,在黄蓉面前的“顺从”,都让她觉得,他或许并不是那么心甘情愿地和她在一起。 她向来是骄傲的,从不肯勉强别人,更不肯让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与其跟着杨过一起,让他承受别人的白眼和非议,让他在世俗眼光和她之间左右为难,不如她自己离开——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再被人说“不知廉耻”,不用再被黄蓉劝说着和她分开,也能拥有黄蓉口中“光明正大”的前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飞快地在她心里蔓延开来。她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不知何时,院子里的声音已经消失了,郭芙和武修文应该是走了。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显得格外清幽。 她轻轻起身,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吵醒身旁的杨过。她走到桌边,借着月光,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墨汁早就干了,她便倒了点茶水,小心地研磨着。待墨汁调好后,她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写下些什么,想告诉杨过她离开的原因,想告诉他她并非不爱他,只是不想拖累他。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下笔。最终,她只写下了简单的几句话:“过儿,江湖路远,各自珍重。勿念,龙儿。” 写完后,她将信纸折好,放在杨过的枕边。她静静地看着杨过的睡颜,他的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开心的梦。她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的眉头,可指尖在快要触到他额头时,却又轻轻收了回来。 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最后看了杨过一眼,将帷帽戴好,转身轻轻推开房门,脚步轻盈地走了出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客栈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光。小龙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房间里熟睡的杨过,和枕边那封还带着墨香的信纸。 第95章 不如就叫光明顶 晨雾如纱,尹志平立在官道旁的老槐树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半旧的布带——那里面藏着殷乘风给的伤药,疗效确实显着,只是服药时的苦涩、敷药时的刺痛,还有那几日夜不能寐的煎熬,也着实难捱。 此刻却让他想起赵志敬昨日那副龇牙咧嘴的模样,心中越想越畅快——殷乘风定藏着减痛的药引却不给,就是故意让赵志敬受这份熬煎,这般心思,倒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磨磨蹭蹭做什么?再不走,等蒙古人巡骑过来,咱们都得被当成奸细抓起来!”赵志敬的声音从身后的马车里传来,带着几分不耐,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他胸口挨了小龙女一掌,虽不算重伤,却也让他躺了好几天,此刻靠在车壁上,脸色仍泛着病态的苍白。 尹志平转身掀开车帘,就见赵志敬正盯着怀里的锦盒——里面装着那卷西夏皇宫密道图,羊皮卷的边角从盒缝里露出来,泛着陈旧的褐色。 “赵师兄,伤势未愈就别总动气,小心牵动内伤。”他将伤药递过去,语气平淡,“这药你拿着,每日敷两次,过了黑石关,应该就能痊愈。” 赵志敬接过药瓶,哼了一声,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锦盒往怀里又塞了塞。 殷乘风这时牵着三匹快马过来,玄色衣袍上沾了些晨露,他拍了拍马车辕木:“时辰不早了,咱们得在午时前赶到黑石关。那关隘是蒙古人进出西夏故地的要道,过了晌午,盘查会更严。” 三人分工妥当:尹志平驾车,殷乘风骑马在前探路,赵志敬则在马车里养伤。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晨雾渐渐散去,远处的山峦露出青灰色的轮廓。 赵志敬靠在车壁上,透过车窗往外看,只见沿途的田地里荒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几间破败的茅屋,屋顶塌了大半,显然早已无人居住。 “这地方怎么这么荒凉?”赵志敬忍不住问道,他在全真教长大,虽也去过不少地方,却从未见过如此萧索的景象。 尹志平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声音低沉:“蒙古人屠西夏时,这一带是主战场。十几年前铁木真亲征,西夏皇族抵抗了五年,最后城破,蒙古人下令屠城,连带着周边的村镇也没能幸免。 侥幸逃出来的西夏人,要么成了流民,要么就躲进深山,专杀蒙古兵,这一带的汉人、金人,也被牵连,死的死,逃的逃,自然就成了这般模样。” 殷乘风勒住马,回头道:“不止如此。蒙古人恨西夏人入骨,这些年一直在搜捕西夏遗民,只要是西夏装束,或是能说西夏话的,抓住了就是一死。 久而久之,连带着汉人也怕被牵连,要么投靠蒙古人当差,要么就往南逃,留在这儿的,大多是些走投无路的穷苦人。” 马车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了一道关卡,黑色的城墙上插着蒙古人的旗帜,上面绣着白色的狼头,在风中猎猎作响。 尹志平放慢车速,殷乘风策马回来,脸色凝重:“前面就是黑石关,你们看——”他指向关卡旁的空地上,几具尸体被挂在木架上,衣衫褴褛,脸上满是血污,看装束像是西夏人,尸体下方围着一群衣衫破烂的流民,眼神麻木地看着。 赵志敬看得眼皮一跳,下意识往马车里缩了缩:“这些蒙古人也太狠了,竟把尸体挂在这儿示众。”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只想着密道图里的秘宝,只盼着赶紧过关,别节外生枝。 尹志平将马车停在离关卡半里地的树林里,对两人道:“咱们这身装扮太扎眼,必须换上行商的衣服。” 他打开马车上的木箱,里面放着三套粗布衣衫——都是些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灰布短褂,还有几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塞着伪造的药材账本和几件破旧的货郎工具。 “这衣服也太寒酸了!”赵志敬看着那件打了补丁的褐色布衣,皱起眉头,“我好歹是全真教弟子,穿成这样,岂不是丢了师门的脸面?” 殷乘风拿起一件灰布短褂,套在外面,笑道:“赵兄,现在可不是讲脸面的时候。你看这关卡前的流民,哪个不是衣衫褴褛?咱们穿得越穷酸,越不容易引人注意。若是穿得体面,反而会被蒙古人当成奸细盘问。” 尹志平也拿起一件青布长衫换上,腰间系着半旧的褡裢,里面塞了些碎银子和伪造的路引:“赵师兄,你就忍忍。等拿到了西夏秘宝,别说体面的衣服,就是绫罗绸缎,也任你挑。” 赵志敬虽不情愿,却也知道尹志平说得对,只得不情不愿地换上布衣。三人收拾妥当,将马车和马匹藏在树林深处——马车目标太大,过了黑石关再回来取。 尹志平将密道图交给殷乘风保管,殷乘风小心翼翼地将其藏在衣襟内侧,贴着心口的位置。 “走吧。”尹志平率先走出树林,殷乘风和赵志敬紧随其后。刚靠近关卡,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关卡前的空地上,几个蒙古兵正围着一个西夏老妇打骂,老妇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蒙古兵,手里拿着弯刀,指着老妇的鼻子,操着生硬的汉话吼道:“说!你是不是西夏遗民?这孩子是谁的?不说实话,我就杀了你们!” 老妇只是哭,说的是西夏话,蒙古兵听不懂,顿时怒了,举起弯刀就要砍下去。殷乘风见状,刚要上前,却被尹志平拉住。“别冲动。”尹志平压低声音,“这里全是蒙古兵,你就算杀了他,咱们也走不了。” 殷乘风拳头攥得咯咯响,玄色衣袍下的身子微微发抖——他自小在明教见惯了教众行侠仗义,何曾见过如此欺凌老弱的场景?可他也知道,尹志平说得对,此刻冲动,只会连累所有人。 就在这时,一个汉人小吏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名册,对蒙古兵道:“巴图大人,别跟这老东西浪费时间了,上头催着盘查,咱们还是赶紧干活吧。” 他说着,瞥了老妇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带着几分厌恶,“这种西夏余孽,杀了也是浪费刀,不如扔去喂狗。” 蒙古兵“哼”了一声,一脚将老妇踹倒在地,孩子哭得更凶了。汉人小吏见状,也不管不顾,转身对着排队过关的人群吼道:“都给我站好!一个个来!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干什么的?拿出路引!” 三人随着人流排队,赵志敬看得脸色发白,低声对尹志平道:“这汉人小吏怎么比蒙古人还狠?” 尹志平冷冷道:“叛徒往往比敌人更狠。他背叛了自己的族人,给蒙古人当狗,若是不对同胞狠些,怎么能换来蒙古人的信任?这种人,在乱世里最常见,也最可恨。” 殷乘风深有感触地点点头:“我在西域时,见过不少这样的汉人。他们帮蒙古人欺压同胞,抢百姓的粮食,夺姑娘的清白,为了一点好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不是为了西夏宝藏,我真想拔剑杀了这些败类。” “杀不完的。”尹志平摇摇头,“乱世之中,为了活命,总会有人选择当狗。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过关,其他的事,日后再说。” 终于轮到三人,汉人小吏上下打量着他们,眼神阴鸷:“你们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殷乘风连忙堆起笑容,递上伪造的路引:“官爷,我们是江南来的药材商,要去北方贩些甘草、当归。这是我们的路引,您过目。”他说话时,故意带着几分江南口音,显得格外恭顺。 汉人小吏接过路引,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闻了闻三人的衣服——全是风尘味,没有半点贵重药材的香气。“你们既然是药材商,怎么身上连半点药味都没有?”他眯起眼睛,语气怀疑,“该不会是西夏遗民假扮的吧?” 赵志敬心头一紧,刚要开口,尹志平抢先说道:“这位公差有所不知,我们这次是去北方收药材,还没进货呢。而且我们怕药材受潮,都用油纸包得严实,等进了货,自然就有药味了。”他说着,从褡裢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悄悄塞到小吏手里,“小本生意,赚不了几个钱,还望公差多多关照。” 小吏掂了掂银子,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不再多问,挥了挥手:“行了,走吧。下次再过来,记得先去府衙报备,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三人连忙道谢,快步通过关卡。走出老远,赵志敬才松了口气,低声骂道:“这狗官,分明是想敲竹杠!若不是看在赶路的份上,我非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可!” 尹志平冷冷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过了黑石关,前面的路更难走。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息,等你的伤势再好些,再赶路。” 三人沿着官道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这座城比黑石关要大些,城墙上虽也插着蒙古人的旗帜,却多了些商铺的幌子,显然是座通商的城池。 “这是朔方城,”殷乘风指着城池道,“临近金国故地和南宋边界,是南北往来的商路要道,虽然也在蒙古人的统治之下,但比黑石关要繁华些。咱们先在这里住下,打探一下西夏故都的消息。” 走进朔方城,一股混杂着尘土、汗臭和食物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开着门,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有卖包子的、卖布匹的、卖兵器的,还有几个说书先生在茶馆门口讲故事,围了不少人。 可即便如此,仍能看到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或趴在路边乞讨,或蜷缩在墙角,眼神麻木。 赵志敬皱着眉,捂着鼻子快步走过:“这些人真是晦气,看着就让人心烦。” 尹志平却注意到,城门口的士兵都是汉人,他们穿着蒙古人的服饰,手里拿着长枪,对进出的流民态度恶劣,稍有不从,就劈头盖脸地打骂。 有个流民只是想讨个包子,就被士兵一脚踹倒在地,包子滚在地上,被马蹄踩烂。 尹志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这些人曾经也是些走投无路的穷苦人,要么是为了混口饭吃,要么是被蒙古人逼着当差,都是为了生存。” 殷乘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点点头:“我知道,可我还是觉得这群人该死。” 三人找了家简陋的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人,脸上满是皱纹,说话时总是小心翼翼的。 尹志平要了三间房,又点了几个小菜,老板却只端上来一盘糙米饭和一碟咸菜。“客官,对不住,”老板搓着手,脸上带着歉意,“现在城里的粮食都被蒙古人管控着,只有那些豪强才能吃得上肉,咱们小老百姓,能有口糙米饭就不错了。” 赵志敬看着糙米饭,眉头皱得更紧:“这东西怎么吃?!” 老板吓得脸色发白,连忙道:“客官息怒,实在是没办法。前两天有个商人想吃肉,结果被蒙古兵知道了,说他私藏粮食,直接把他抓起来砍了头……” 尹志平连忙打圆场:“老板,没事,我们不挑,糙米饭就行。”他给了老板一些碎银子,“你再给我们来一壶热茶,顺便问你个事——最近有没有人去过西夏故都?” 老板接过银子,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压低声音道:“客官,你们问这个干什么?西夏故都现在是蒙古人的禁地,除了蒙古兵,谁都不准靠近。前阵子有几个江湖人想去寻宝,结果刚到城门口,就被蒙古兵乱箭射死了。”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城里现在有不少西夏遗民,他们专杀蒙古兵和帮蒙古人做事的汉人,你们要是想去西夏故都,可得小心些。” 尹志平点点头,谢过老板。待老板走后,赵志敬迫不及待地问道:“尹师弟,你说那秘宝阁里真的没有被发现吗,西夏被灭都好几年了依旧如此严防?” 尹志平没理会他的话,反而看向殷乘风:“殷左使,明教现在的总坛在何处?我听江湖上的人说,明教这些年被朝廷和名门正派打压得厉害,不少分坛都被灭了。” 殷乘风闻言,脸色黯淡下来:“不瞒尹道长,自从教主失踪后,教内四分五裂,光明左右使、四大法王各执一词,不少分坛都被朝廷围剿。我们现在暂时把总坛迁到了昆仑山深处,那里偏僻,不易被人发现,只是……” 他叹了口气,“只是教内人心惶惶,若是再找不到重振明教的办法,恐怕用不了多久,明教就真的要亡了。” “昆仑山?”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们总坛后面,是不是有一座山峰?每当日出时分,阳光洒在山上,整座山都像被金光笼罩,如同光明降临一般。” 殷乘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尹道长怎么知道?那座山确实有此奇观,我们一直没给它起名字,尹道长怎么会知晓?” 尹志平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他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知道明教日后的总坛叫光明顶。“我也是听一位游方道士说的,” 他随口编造了一个理由,“那位道士说,昆仑山深处有一座奇山,日出时霞光万丈,若是给它起个名字,或许能给明教带来好运。” 尹志平假装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光明降临……不如就叫‘光明顶’?既贴合那座山的奇观,也符合明教‘光明普照’的教义。” 殷乘风闻言,眼中渐渐有了光彩,“好!就叫光明顶!尹道长,多谢你给我提了个醒,等我回到明教,就召集教众,正式给那座山定名!” 尹志平看着殷乘风兴奋的模样,心中暗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竟然改变了明教的历史。 第96章 复夏会 天刚蒙蒙亮,朔方城的街道上已响起零星的脚步声。尹志平早早起身,推开客栈的窗,一股混杂着尘土与露水的寒气扑面而来。 楼下的青石板路上,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正蜷缩在墙角,怀里揣着半块冰冷的窝头,眼神麻木地望着天边的鱼肚白。 “尹师弟,磨蹭什么?再不走,赌场的早市都散了!”赵志敬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他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秘宝阁里的秘籍,此刻已换好那身褐色布衣,怀里揣着几块碎银子,显然是迫不及待要去赌场打探消息。 尹志平转身下楼,就见殷乘风正坐在大堂的桌边,面前放着一壶热茶和一碟咸菜。他玄色的短褂已换成灰布长衫,肩上搭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塞着伪造的药材账本。 “尹道长,你来了。”殷乘风抬头笑道,“我刚问了客栈老板,城西的贫民窟是西夏遗民聚集的地方,那里鱼龙混杂,你多加小心。” 尹志平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粗布褡裢:“你们也一样。赵师兄,赌场里三教九流都有,别太张扬,若是听到关于西夏故都的消息,先记在心里,回来再说。” 赵志敬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说罢,便转身快步走出客栈,脚步匆匆,生怕去晚了错过什么线索。 殷乘风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赵兄性子太急,怕是容易惹麻烦。” “他心里只有秘籍,其他的事都不放在眼里。”尹志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咱们也出发吧,日落时分在这里汇合。” 两人分道扬镳:殷乘风往城东的药材市场走去,尹志平则朝着城西的贫民窟方向前行。 越往城西走,街道越显破败。原本还算平整的青石板路变得坑坑洼洼,两旁的商铺大多关着门,门板上布满了刀痕和箭孔,偶尔有几家开着门的,也都是些卖破烂的小摊,摊主蜷缩在角落里,眼神警惕地看着过往行人。 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难闻的气味——那是汗臭、霉味和腐烂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尹志平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只见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棚户区,用破木板和茅草搭建的房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污水顺着街道流淌,在墙角积成一个个臭水坑。 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蹲在水坑边洗衣服,身上的肌肉虬结,腰间别着短刀,眼神凶狠地盯着尹志平这个“外人”。 尹志平放缓脚步,脸上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从褡裢里摸出两个窝头,递给旁边一个饿得哇哇大哭的小孩。 小孩的母亲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污垢,她警惕地看着尹志平,却还是让孩子接过了窝头。“多谢……多谢客官。”妇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颤抖。 “大嫂,我是从江南来的药材商,路过这里,想向你打听个事。”尹志平蹲下身,语气温和,“最近有没有听说过西夏故都的消息?比如……有没有人去过那里?” 妇人闻言,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连忙摇头:“客官,我不知道什么西夏故都,你别问了,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她说着,就要把尹志平往外推。 就在这时,棚户区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汉人恶狠狠的呵斥:“都给我搜!仔细点!别放过任何一个西夏余孽!” 尹志平猛地抬头,只见十几个穿着蒙古服饰的汉人兵丁冲进棚户区,他们腰挎弯刀,手持长枪,脸上带着狞笑,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一个老妇人抱着孩子躲在墙角,被一个兵丁一脚踹倒在地,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兵丁却狞笑着举起长枪,就要朝孩子刺去。 “住手!”尹志平怒喝一声,身形如箭般冲了过去,右手并指如剑,点向兵丁的手腕。兵丁只觉手腕一麻,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尹志平一脚踹在胸口,倒飞出去,撞在旁边的破木板房上,口吐鲜血。 这一下变故,让所有兵丁都愣住了。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他盯着尹志平,恶狠狠地骂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苏知府手下的‘搜捕队’,专门抓西夏余孽!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杀!” 尹志平冷冷地看着他:“你们身为汉人,却帮着蒙古人欺压同胞,简直猪狗不如!” “同胞?”横肉汉子哈哈大笑,“西夏人也配叫同胞?蒙古大人说了,抓一个西夏人赏十两银子,杀一个赏五两!这些西夏杂碎,就是我们的摇钱树!”他说着,朝手下挥了挥手,“给我上!杀了这小子,再把这些西夏杂碎全部抓起来!” 十几个兵丁蜂拥而上,刀光剑影直逼尹志平。尹志平不慌不忙,脚步轻移,身形如风中杨柳,避开迎面而来的弯刀。他虽主修全真剑法,但拳脚功夫也不弱,只见他左手格挡,右手出拳,每一拳都打在兵丁的要害上,兵丁们惨叫着倒下,转眼就有五六个兵丁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横肉汉子见状,又惊又怒,亲自提刀冲了上来。他的刀法狠辣,刀刀直逼尹志平要害,尹志平却丝毫不惧,侧身避开刀锋,右手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拧,横肉汉子只觉手腕剧痛,弯刀脱手而出。尹志平顺势将他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冷声道:“说!你们为什么要抓西夏人?若是敢撒谎,我废了你!” 横肉汉子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求饶:“大侠饶命!我说!我说!我们……其实我们也没有想赶尽杀绝,是故意留着这些西夏人的!” 尹志平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蒙古人让我们抓西夏人,可要是把西夏人都杀光了,我们就没差事了!”横肉汉子声音颤抖,“所以我们每次只抓几个老弱病残,既能拿到赏钱,又能让蒙古人觉得我们在办事,留着这些西夏人,我们才能一直靠这个吃饭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西夏遗民都愣住了,随即眼中燃起怒火。刀疤汉子握紧弯刀,声音嘶哑:“好一个‘摇钱树’!我们西夏人在你们眼里,就只是赚钱的工具?” 横肉汉子还想辩解,尹志平却已松开手,一脚将他踢开:“滚!再敢来这里作恶,我定取你狗命!” 兵丁们吓得魂飞魄散,扶起横肉汉子,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棚户区。 尹志平转身看向西夏遗民,只见他们脸上满是感激,却也带着一丝警惕。刚才躲在暗处的几个西夏汉子走了出来,他们个个身材魁梧,腰间别着弯刀,眼神锐利,显然是练过武功的高手。为首的汉子盯着尹志平,抱拳道:“多谢少侠出手相救。只是不知少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帮我们西夏人?” 尹志平笑了笑,拱手回礼:“在下尹志平,是全真教弟子。” “全真教?”刀疤汉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肃然起敬,“原来是玄门正宗的道长!久仰全真教大名!”他身后的西夏汉子们也纷纷收起警惕,脸上露出敬重之色。 尹志平有些意外:“你们认识全真教?” 刀疤汉子点点头,语气带着感激:“十年前,蒙古人屠西夏时,有位全真教的王处一道长们收留了我们,还给我们疗伤送粮。全真教虽为汉人门派,却从不以族群分高低,只讲道义,对我们西夏人也一视同仁。这份恩情,我们西夏人从未忘记。” 他说着,上前一步,郑重地对尹志平行了一礼:“方才多有冒犯,还望道长海涵。在下拓跋烈,是西夏皇族后裔,也是‘复夏会’的副会长。” 尹志平连忙伸手扶起他,语气诚恳:“拓跋兄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如此。只是方才听闻‘复夏会’,不知这名号是何意?” 拓跋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沉声道:“‘复’是光复,‘夏’是西夏。我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族人,聚在一起成立此会,就是想有朝一日能夺回故土,为惨死的同胞报仇。” 尹志平闻言,心中了然,轻轻点头:“原来如此,倒是份难得的志气。实不相瞒,我并非为寻宝而来,只是恰巧路过朔方城,见这些兵丁欺凌老弱,实在不忍,才出手相助。”他刻意避开秘宝与秘籍的事,只以江湖过客的身份应答,既保了自身目的,也不让对方起疑。 拓跋烈看着尹志平的眼睛,见他神色诚恳,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道长的为人,我信得过。全真教的名声,就是最好的担保。”他转身对身后的西夏汉子们道,“这位是全真教的尹道长,是咱们的朋友!” 拓跋烈引着尹志平走到棚户区深处的一间破屋,屋内只摆着一张缺腿的木桌和两把旧椅,他倒了碗粗茶递过去,声音压得更低:“道长这朔方城的水,比你想的还要深。” “这里的人按族群分三六九等,蒙古人是天,其次是金人,汉人算三等,我们西夏人,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拓跋烈手指叩着桌面,语气里满是苦涩,“蒙古人懒得管民事,便让汉人当官,可又怕汉人反,就挑了些从金人那边投诚来的官员,比如这朔方知府,苏文清。” “苏文清?”尹志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暗记——这名字听着温文,倒不像个能在乱世中立足的官员。 “正是他。”拓跋烈点头,脸上竟露出几分复杂的敬重,“他原是金国治下的小官,因爱民如子,蒙古人占了朔方后,特意把他请来坐镇。论实权,他管不了蒙古兵,也管不了那些汉人搜捕队,但能网开一面时,从没含糊过。” 尹志平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你们复夏会,竟和官府有联络?”在南宋,官府与江湖人素来泾渭分明,尤其像复夏会这样的反蒙势力,按说该与官府势同水火。 “是苏知府主动找的我们。”拓跋烈苦笑,“他知道我们是为了报仇,却从不说破,只偶尔派人递消息——比如蒙古兵哪天要搜城,搜捕队要去哪个棚户区。就像上个月,蒙古百户要抓我们的会长,就是他提前透了信,我们才躲过一劫。” “那这次为何没通知?”尹志平问出了关键。 “许是他也没料到。”拓跋烈语气坦然,没有半分怨怼,“蒙古人对他也不是全信,常有眼线盯着。他能做到这份上,已是仁至义尽。我们复夏会的人,没人恨他,反而都念着他的好。” 尹志平沉默了。他见过南宋官府的腐朽,也见过江湖人的孤傲,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官员——在蒙古、金、汉、西夏四方势力间游走,既不得罪蒙古主子,又能暗中接济反蒙势力,还能落得“爱民如子”的名声。 “道长觉得他不简单?”拓跋烈看出了他的疑虑,反问了一句。 尹志平抬眼,坦诚道:“能在这乱世中,把‘两面人’做得分毫不差,还让各方都念着他的好,绝非寻常之辈。他对你我示好,或许是真心爱民,或许……另有图谋。” 拓跋烈叹了口气:“我们也知道他不简单,但眼下,他是唯一肯帮我们的官。只要他还能给我们递消息,还能护着些老弱,我们便信他几分。” 尹志平点点头,没再多说。他心里清楚,苏文清越是“完美”,就越藏着秘密。但眼下,他既不能戳破,也不能深究——毕竟,他们还要借着朔方城的通道去西夏故都,若是得罪了这位知府,恐怕连城门都出不去。 “多谢拓跋兄告知这些内情。”尹志平放下茶碗,起身道,“我还有同伴在客栈等候,今日便先告辞。日后若有需要,只要不违道义,我必出手相助。” 拓跋烈也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忽然低声道:“道长若是要去西夏故地,路上务必小心苏文清。此人看似温和,可那双眼睛,能看透人心——你我今日说的话,或许他早已知道。” 尹志平心中一凛,拱手道:“谨记拓跋兄提醒。” 第97章 伺机而动 暮色如墨,渐渐漫过朔方城的青石板路。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掠过城头蒙古狼旗的尖梢,将街道两侧的影子拉得老长,流民蜷缩在墙角的身影,像极了被秋风揉皱的枯叶。 尹志平踏着细碎的脚步声回到客栈时,大堂里已点起了烛火,跳跃的火光映得梁上尘灰明明灭灭,殷乘风正坐在靠窗的桌边,玄色衣袍上沾着些许药材碎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显然已等候许久。 “尹道长,可算回来了。”见他掀帘而入,殷乘风立刻起身迎上,声音压得略低,“城西的棚户区……没出什么事吧?我见你去了大半日,还以为遇到了蒙古兵的搜捕队。” 尹志平解下腰间半旧的褡裢,随手放在桌角,掸了掸青布长衫上的尘土——那尘土里混着棚户区特有的霉味与汗臭,即便拍了又拍,也难掩其迹。 他坐下时,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与邻桌流民啃食窝头的“咔嚓”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乱世的窘迫。“遇到些小麻烦,不过也算有所得。”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粗茶,抿了一口,涩味顺着舌尖蔓延开,“城西住着不少西夏遗民,领头的是皇族后裔拓跋烈,成立了个‘复夏会’,专与蒙古人作对。他们对全真教颇有好感,十年前王处一道长曾救过他们的族人。” 殷乘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头道:“难怪你去了这么久。这些西夏遗民藏得极深,我今日在药材市场打探时,提起西夏故都,药农们都讳莫如深,只说那是‘阎王地’,没人敢靠近。”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更棘手的是,我找了个常年走北地的老货郎,他说从朔方到西夏故都,沿途有七处蒙古暗哨,每处都布着射雕手和密探,连飞过的鸟雀都要被箭射下来查验。” “哦?竟有这么严密?”尹志平抬眼,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着。他穿越至一个多月,对蒙古人的狠厉早有领教,却没想到西夏故都的防备竟到了这般地步。 殷乘风苦笑一声,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几条线:“老货郎偷偷给我画了路线,你看——这七处暗哨,分别设在黑石关以西的狼口坡、贺兰山脚下的断云谷、还有……” 他指着其中一处标记,“最要命的是‘死人滩’,那里是一片盐碱地,连草都长不出来,人走在上面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蒙古人在两边的高坡上设了望塔,白天用铜镜反光传信,晚上点着火把,只要有活人经过,立刻就会被乱箭射死。” “那老货郎还说,”殷乘风接着道,“最近半年,蒙古人查得更严了,因为总有西夏叛逆从故都方向出来,刺杀蒙古官员。 上个月有一队江湖人想去故都寻宝,结果刚到断云谷,就被射雕手射成了筛子,尸体扔在路边喂了狼。咱们就算武功再高,也架不住暗箭和围堵,除非……”他话锋一转,眼神落在尹志平身上,“能弄到蒙古人的通关文牒。” “通关文牒?”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赵志敬掀着门帘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亢奋,又掺着些许阴鸷,额角的青筋因激动而微微凸起。 他大步走到桌边,一把抢过殷乘风手中的草纸,扫了一眼就扔回桌上,嗤笑道:“这破路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可别不信,我今日在赌场听那些老赌鬼说,这城里出了个狠角色,专挑会武功的女子下手,吸干内力就弃尸,手段比林镇岳还邪门!” 殷乘风端着茶碗的手一顿,眉头皱起:“竟有此事?我在药材市场时,只听药农说最近城里女子都闭门不出,连绣楼的窗户都钉上了木板,还以为是蒙古兵骚扰,没承想是这般恶事。” 尹志平指尖摩挲着杯沿,心头却翻起惊涛骇浪——吸干内力?这分明是《天龙八部》里北冥神功,或是星宿派化功大法的路数!他穿越到这个武侠世界,日夜都在忌惮小龙女发现真相的那一日。 算算时日,距离小龙女撞破他当年所作所为,只剩半年光景。小龙女的武功有多高,他比谁都清楚,若不能在这半年内提升实力,别说护住自己,恐怕连整个全真教都要被牵连。 此番千里迢迢寻找西夏秘宝,本就是为了找一门能速成的顶尖功法,没承想竟在此地撞见如此关键的线索。 “那淫贼就没留下什么痕迹?”尹志平追问,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急切,连声音都比平日沉了些许。 赵志敬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得意地拍了拍腰间的布带——那里藏着尹志平给他的伤药,此刻却成了他炫耀的资本。“我特地缠了那赌鬼喝了三碗劣酒,他才吐了实情!”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那贼子每次作案后,都会留一张黄纸,上面写着下一个目标的名字和时辰,像是故意挑衅官府。昨晚刚在城西布庄老板家得手,留下的纸条说,今晚要对城南‘绣玉坊’的苏姑娘下手!” “苏姑娘?”殷乘风眼神一动,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莫非是知府苏文清的千金?我今日在药材市场听人说,苏知府有个独女,名叫苏婉清,一手‘流云绣针’的功夫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据说她的绣针能穿透三层铁甲,寻常武林人士都近不了她的身。” 尹志平猛地抬头,烛火的光映在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么说来,这淫贼不仅邪门,还胆大包天。连知府的女儿都敢动,他就不怕官府倾力围剿?” “怕?他要是怕,就不会留纸条了!”赵志敬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啃剩的酱牛肉——显然是从赌场顺手牵来的。 他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那老赌鬼说,前几日有个镖局的女镖师,武功比苏婉清还高,结果照样被那淫贼吸干了内力,尸体扔在城外乱葬岗,脸上连一点血色都没有,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官府派了捕快去查,结果连那淫贼的影子都没摸到,反而被人在衙门门口挂了个骷髅头,吓得捕快们都不敢出门了!” 殷乘风听得脸色发白,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他自小在明教长大,见惯了教众行侠仗义,何曾见过如此残忍的行径?“这淫贼的武功,竟如此诡异?”他沉声道,“能吸干他人内力,又能在官府眼皮底下屡屡得手,轻功想必也极高。咱们若是遇上,怕是要多加小心。” 尹志平却陷入了沉思。他深知“吸内力”的武功有多难缠。北冥神功可吸他人内力化为己用,修炼者能速成顶尖高手;化功大法则是化去他人内力,虽不如北冥神功霸道,却也阴毒无比。 无论是哪一种,都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功法。若能抓住这个淫贼,说不定能从他口中问出功法的来历,甚至找到去西夏故都的捷径——毕竟,这种邪功,十有八九与西夏皇室的秘传武功有关。 “尹师弟,你在想什么?”赵志敬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胳膊,“咱们现在可是要去西夏故都,这淫贼的事,管他做什么?别耽误了正事!” 尹志平抬眼,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此事必须管。”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一来,咱们要找通关文牒,苏知府是朔方城最大的官,若能帮他解决此事,说不定能借他的手弄到文牒;二来,那淫贼若真与西夏武功有关,说不定藏着去故都的线索,抓了他,比咱们瞎闯暗哨要强得多;三来,这淫贼作恶多端,咱们身为江湖人,本就该惩奸除恶,岂能坐视不理?” 殷乘风当即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凛然:“尹道长说得对!明教素来以除暴安良为念,这淫贼若真有这般邪功,留着必是大患。别说能借此事找苏知府要通关文牒,就算没有,咱们也该出手!” 赵志敬起初还皱着眉,一脸不情愿——在他看来,除了西夏秘宝和武功秘籍,其他的事都不值得费心。可一听尹志平说“淫贼可能与西夏武功有关”,眼睛顿时亮了,连忙问道:“你是说,那淫贼可能去过西夏故都?他的邪功,就是从故都的秘宝阁里弄来的?” 见尹志平点头,他立刻拍案而起,脸上的不耐一扫而空,“好!那就管!不过……咱们以什么名头去见苏文清?他可是蒙古人任命的知府,未必肯信咱们这些江湖人。” 尹志平看向赵志敬,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赵师兄,这事还得靠你。” 赵志敬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疑惑:“靠我?我与那苏知府素不相识,怎么靠?难不成让我用全真剑法逼着他给通关文牒?” “糊涂!”尹志平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忘了?十年前蒙古屠西夏时,你师傅王处一道长曾在贺兰山救下一批西夏遗民,其中就有当时还是金官的苏文清。苏文清后来还特意派人去终南山拜谢过马钰道长,只是那时你闭关修炼‘全真剑法第七式’,没见到罢了。” 赵志敬这才恍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脸上立刻堆起得意的笑:“哦?竟有这事!我倒是听师傅提过一嘴,说当年在贺兰山救了个懂医术的金官,没承想就是这苏文清!” 他胸脯一挺,语气也傲了起来,连带着腰杆都直了几分,“这么说,我可是他的恩人之后,他见了我,还不得客客气气的?说不定还会拿出好酒好肉招待咱们!” 殷乘风连忙顺着话头奉承:“那是自然!赵师兄乃是全真七子亲传弟子,身份尊贵,苏知府本就念着王处一道长的恩情,见了师兄,必定奉为上宾。咱们能不能拿到通关文牒,能不能抓住那淫贼,可都指着师兄你了!” 这番话说得赵志敬心花怒放,连方才对粗茶淡饭的不满都抛到了脑后,当即起身,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酱牛肉:“走!现在就去府衙!让那苏文清见识见识,什么是玄门正宗的气度!” 尹志平忍着心中的不耐,与殷乘风交换了个眼神——赵志敬性子急躁,又极好面子,这番奉承正好戳中了他的软肋。他抬手拦住赵志敬,说道:“别急。现在天色还早,苏知府说不定正在处理公务,咱们贸然前去,反而显得唐突。不如先歇口气,等入夜前再去府衙,那时他多半已处理完琐事,也有时间听咱们说话。” 赵志敬想了想,觉得有理,又坐回椅子上,抓起酱牛肉大口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也好。不过咱们可得快点,别耽误了今晚抓那淫贼!若是能从他口中问出西夏秘宝的下落,咱们就不用费劲去弄什么通关文牒了!” 尹志平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碗,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外面的街道。暮色已浓,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映着流民麻木的脸,更显萧索。他心中清楚,无论是找苏文清要通关文牒,还是抓那淫贼,都不会一帆风顺。 苏文清那“爱民如子”的名声太过完美,完美得不像真的;而那淫贼的邪功,也绝非轻易就能对付。可他没有退路,半年后的那一日,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容不得他有半分犹豫。 殷乘风看着他凝重的神色,轻声道:“尹道长,你是不是在担心那淫贼的武功?” 尹志平回过神,点了点头:“能吸干他人内力的武功,本就极为难缠。更何况这淫贼还敢挑衅官府,必定有所依仗。咱们今晚若是动手,必须小心行事,万万不可轻敌。” 他顿了顿,看向赵志敬,“赵师兄,你的伤势还没痊愈,若是遇上那淫贼,切记不可逞强,先以防守为主,我和殷左使会护住你。” 赵志敬哼了一声,显然不服气,却也没反驳——他胸口挨了小龙女一掌,此刻虽能行动,却也提不起全力。 三人又商议了片刻,确定了今晚的行动计划,才起身准备前往府衙。夜色渐深,朔方城的街道上,行人渐渐稀少,只剩下巡逻的蒙古兵,马蹄声“嗒嗒”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尹志平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朝着城中央的府衙方向而去,前路未知,危机四伏。 第98章 苏文清 入夜,朔方城的街道上行人渐少,巡逻的蒙古兵提着弯刀,耀武扬威地走过,流民们纷纷缩到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府衙坐落在城中央的高地上,朱漆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挂着“朔方府衙”的匾额,匾额边缘虽有些褪色,却依旧透着几分威严。门口的两个差役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腰间的铁链,眼神轻蔑地扫过过往行人。 “站住!干什么的?”见三人走来,瘦脸差役立刻站直身子,厉声喝道,“府衙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赵志敬上前一步,胸脯一挺,朗声道:“我乃全真教七子王处一道长座下弟子赵志敬,特来拜会苏知府!尔等小小差役,也敢拦我?” 瘦脸差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半新的青布道袍,却沾着不少风尘,身后的尹志平和殷乘风更是穿着粗布长衫,活像两个走江湖的货郎,顿时嗤笑一声:“呸!什么全真教弟子?我看你们就是来骗吃骗喝的骗子!这年头,冒充江湖门派的人多了去了,再敢往前一步,别怪老子用铁链抽你们!” 赵志敬顿时火了,伸手就要去拔腰间的长剑,却被尹志平一把拉住。“赵师兄,稍安勿躁。”尹志平从褡裢里摸出一枚刻着“全真”二字的桃木符,递了过去,“这是全真教的‘护道符’,背面有马钰道长的手纹印记,你可拿去查验。另外,十年前你家大人在贺兰山遇险,是我派王处一道长出手相救,此事你家大人必定记得。你若不信,可进去通报一声,就说全真教王处一的弟子赵志敬来访,看他见是不见。” 差役接过桃木符,翻来覆去看了看,见背面果然有一道细微的手纹印记——那是全真教内门弟子特有的标记,寻常骗子根本仿造不来。他又想起知府大人偶尔提起的“终南山恩情”,脸色顿时变了,连忙躬身道:“原来是道长驾到,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恕罪!小人这就去通报!”说罢,一溜烟跑进了府衙,连脚下的草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察觉。 不多时,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手忙脚乱地迎了出来。这人面如冠玉,颔下留着三缕长须,眼神平和,举止温雅,正是朔方知府苏文清。他老远就拱手笑道:“不知是全真教的道长驾临,苏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赵志敬昂着头,故作矜持地拱了拱手:“苏知府不必多礼,我等今日前来,一是为了拜访,二是……” “赵道长快请进!”苏文清打断他的话,热情地引着三人往里走,“方才正在处理蒙古兵征粮的事,实在脱不开身,让三位久等了。厅里已备好了茶点,咱们边吃边说。” 府衙的庭院打理得十分雅致,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两旁种着几株桂花树,虽已过了花期,却仍有淡淡的香气萦绕。正厅宽敞明亮,地上铺着青石砖,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笔触细腻,一看就是名家手笔。案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旁边放着一碟松子、一碟蜜饯,都是寻常客栈里见不到的稀罕物。 苏文清请三人坐下,亲自给他们倒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几分文人雅士的从容。“三位道长从终南山来,一路辛苦。”他笑着说道,“朔方城地处边陲,条件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这杯‘云雾茶’是去年从江南运来的,三位尝尝。” 尹志平端着茶碗,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苏文清。这人举止温雅,眼神平和,说起话来滴水不漏,既没有官员的倨傲,也没有降官的卑微,反倒像个隐居的文人。 可越是这样“完美”,尹志平就越觉得不真实。他见过小龙女的纯粹,那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完美,却也因这份完美,遭遇了失身的重创; 小龙女失身虽因他而起,但身为穿越者的尹志平深知,世间哪有完美无缺?天残地缺才是宿命常态,太过纯粹,反倒易遭重创。 他也读过《笑傲江湖》的故事,任盈盈因脸上的疤痕才躲过更多磨难,最终与令狐冲修成正果。 这世间哪有真正完美的人? 苏文清能在蒙古、金、汉、西夏四方势力间周旋,还能落得“爱民如子”的名声,背后必定藏着秘密。 赵志敬却没多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好茶!比咱们全真教的山茶好喝多了!”他放下茶碗,开门见山道,“苏知府,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前来,是想向西夏故都去。只是听说沿途蒙古暗哨严密,特来向你求一份通关文牒。” 苏文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叹了口气:“不瞒三位,通关文牒并非苏某不愿给,实在是无能为力。蒙古人对文牒管控极严,每一份都要加盖蒙古万户的大印,苏某只是个地方知府,根本没有权限签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前几日有个金国商人想用钱买通我,让我帮他弄一份文牒,结果被我拒绝了。不是苏某不近人情,实在是蒙古人的眼线太多,一旦事发,不仅我性命难保,连朔方城的百姓也要遭殃。” 赵志敬脸色一沉:“这么说,你是不肯帮?” “赵道长息怒。”苏文清连忙道,“并非苏某不肯,只是此事确实为难。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三人,眼神中带着几分恳切,“方才听闻三位道长武功高强,苏某倒有一事相求。若是三位能帮苏某解决,苏某就算拼着得罪蒙古人,也定想办法为三位疏通关系,弄到通关文牒。” 尹志平心中一动,接口道:“知府大人说的,可是城里那专吸女子内力的淫贼?” 苏文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感激之色:“正是!那贼子作恶多端,已害了七位女子,昨晚更是在城西布庄得手,留下的纸条说,今晚要对城南‘悦来镖局’的林姑娘下手!” “林姑娘?”殷乘风皱眉道,他与尹志平和赵志敬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前收到的消息明明是要对苏文清的千金动手,怎么突然换人了? 苏文清八面玲珑,见三人神色有异,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连忙解释:“三位道长有所不知,那贼子狡猾得很。” 他凑近几分,眉宇间凝着忧色:“昨晚布庄出事时,留的纸条本是写着‘苏婉清’,可我见他故意张扬,反倒起了疑心——婉清虽懂些武艺,却绝非顶尖,怎值得他这般大张旗鼓?” “后来我仔细查看那张纸条,才发现里面居然有夹层,他真正的目标是林晚秋。”苏文清苦笑,“林镖头的‘金刚拳’刚猛无比,那贼子怕林镖头有防备,才故意写婉清的名字,想引开咱们的注意力。他料定我会倾尽全力护着女儿,到时便好对林姑娘下手。” “至于为何选林姑娘……”苏文清语气沉了沉,“林姑娘练的金刚拳,需以内力催动,且内力精纯,正是那邪功最喜吸食的类型。这贼子,是早把城里会武的女子摸得通透了!” 殷乘风眉头微蹙,看向苏文清追问:“莫非是‘铁臂镖头’林猛的女儿林晚秋?” 见苏文清点头,他又对尹志平和赵志敬说道:“我今日在药材市场打探时,药农们闲聊提起过这位林姑娘。说林猛的‘金刚拳’在北方武林颇有威名,拳风刚猛,能开碑裂石,去年蒙古兵强征镖银,他一人一拳打退了十五个蒙古骑兵,硬是护住了镖局上下。” 尹志平闻言,指尖在桌沿轻叩:“那林晚秋的武功,当真如传闻中那般厉害?” “何止厉害。”殷乘风笑道,“药农说她不仅得了父亲的真传,还拜过一位南方女侠为师,练了一手‘暴雨梨花针’。那针细如牛毛,藏在袖中,出手即快如闪电,寻常江湖人别说近她的身,连针的影子都看不清。前阵子跑镖有个山贼想对她下手,结果被她一针射中眉心,当场毙命。” 赵志敬哼了一声:“这么说来,那淫贼倒是选了个硬茬。不过也怪,他前几次都挑软柿子捏,这次怎么突然敢对林晚秋下手?” 苏文清叹了口气:“想来是觉得官府拿他没办法,越发肆无忌惮了。” 苏文清端着茶碗的手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后怕:“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武功,居然如此厉害。以前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能够吸取别人内力简直骇人听闻——前几日被害死的布庄姑娘,父亲是江湖上有名的‘铁剑先生’,结果连三招都没撑过。” 尹志平故作沉吟,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缓缓开口:“苏大人,你说会不会……是西夏旧都里面藏着些东西?” 这话一出,殷乘风和赵志敬同时看过来。苏文清脸色微变,放下茶碗道:“尹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西夏故都早就成了废墟,除了蒙古兵,没人敢靠近。” “可那毕竟是西夏皇族的根基。”尹志平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诱导,“传闻西夏皇室藏着不少秘传武功,其中不乏吸人内力的邪功。这淫贼突然出现,又身怀这般诡异功夫,说不定是从故都里找到了什么秘籍。” 赵志敬起初还皱着眉,一听“淫贼可能去过西夏故都”,立刻来了精神:“哦?那贼子竟如此大胆!好!我们帮你!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们那贼子的线索。还有,若是我们抓住了那贼子,你得保证帮我们弄到通关文牒!” 苏文清连忙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多谢三位道长!只要能擒住那贼子,苏某必定说到做到!至于线索……”他压低声音,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纸,递给尹志平,“这是那贼子昨晚留下的纸条,三位请看。” 尹志平接过黄纸,指尖触到纸面时,能清晰感受到指力刻下的凹陷——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狂傲,“明日三更,取林晚秋,以贺吾功成”十个字,笔锋凌厉如刀,仿佛能从纸页间透出几分邪气。右下角的黑色骷髅头更小,却画得狰狞,墨色暗沉发乌,凑近闻时,隐约有股淡淡的腥气,不似寻常墨汁。 他将黄纸递向殷乘风,心中冷笑:用指力写字,还特意画骷髅头,这哪是作案?分明是故意挑衅官府,借着残害女子彰显实力,满足那点扭曲的成就感,倒和后世那些追求“仪式感”的连环凶徒如出一辙。 “这贼子的武功,想必极高。”尹志平沉声道,目光扫过苏文清,“能在官府眼皮底下屡屡得手,还敢留下纸条,说明他不仅轻功顶尖,对朔方城的街巷、守军布防更是了如指掌。今晚咱们若是动手,必须提前半个时辰去镖局布防,万万不可轻敌。” 苏文清点头如捣蒜,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楚捕头,进来吧!” 门帘被掀开的瞬间,一股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进来的是个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身着墨色劲装,腰束银带,腰间悬着一柄短刀,刀鞘上嵌着细碎的铜纹。 她头发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眉如远山含锋,眼似寒星带光,鼻梁挺直,唇线分明,虽未施粉黛,却透着一股不输男子的英气。 最难得的是她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如松似竹,一举一动都带着久经沙场的利落,倒让尹志平想起曾在江南遇到的女侠凌飞燕——只是眼前这女子,眉宇间的锐气更盛,周身萦绕的内力波动也更沉厚。 “这位是咱们朔方城的捕头楚青岚,”苏文清介绍道,“她不仅武功好,还和那淫贼交过手,知道对方的路数。” 楚青岚上前一步,对着三人拱手行礼,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见过三位道长。半年前那淫贼第一次作案时,我在城西巷口与他短暂交手过——那时他的内力尚不如我,招式也杂乱,我险些就抓住了他,却被他用诡异身法逃脱了。” “哦?”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第二次呢?” 楚青岚脸色沉了下去,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第二次他在城北作案,我赶去时只看到尸体。但从现场留下的内力痕迹来看,他的实力比第一次至少强了三成!后来我查了被害女子的武功路数,发现她们都是内力精纯之辈——这淫贼,竟是靠着吸食他人内力在飞速变强!” 这话让三人脸色齐齐一变。赵志敬忍不住道:“若是让他再吸几次,岂不是没人能治得住他了?” “正是如此。”楚青岚点头,目光转向苏文清,语气陡然柔和了几分,“苏大人,今晚您千万要留在府衙,让护卫守好小姐。那贼子狡猾得很,说不定又在声东击西——他嘴上说要对林姑娘下手,搞不好暗地里是想对小姐不利。” 苏文清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已让府里的护卫加了三倍人手,婉清也待在闺房不出来。倒是你,今晚和三位道长联手,务必小心。” 尹志平看着二人互动,心中了然——这楚捕头对苏文清,显然不止下属对上司的敬重,更藏着几分关切。他收回目光,沉声道:“既然贼子内力增长如此之快,咱们必须用阵法困住他,不能给他吸食他人内力的机会。” 殷乘风立刻接话:“我的轻功在三人中最好,今晚我负责在外围游走,一旦发现贼子踪迹,就用‘流云步’缠住他,不让他逃脱;赵师兄的内功最扎实,‘全真内功’防御力强,可守在林姑娘身边,护住她的同时,也能正面接贼子的招。” 赵志敬哼了一声,却没反驳——他虽好胜,却也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 “至于我,”尹志平继续道,“我学过全真剑法、北斗阵的基础变化,还懂些点穴、卸力的手段,可居中调度,既能配合你们攻防,也能在关键时刻用暗器牵制贼子。” 楚青岚眼睛一亮:“三位道长分工明确,若是再加上我——我对朔方城的地形熟,还知道贼子的身法路数,可在前头引路,也能帮着殷道长拦截。” “好!”尹志平点头,“咱们这就行动,先勘察地形,再布下埋伏。” 苏文清连忙道:“我已让人备了夜行衣和迷烟,稍后让下人送到客栈去。楚捕头,你今晚就跟着三位道长,务必……务必保重。” 第99章 天罗地网 城南“客来镖局”的高墙外,两道身影便如融入墨色的礁石,稳稳钉在墙角阴影里。 尹志平指尖扣着三枚磨得光滑的铜钱——那是他从客栈灶房摸来的,边缘锋利如刃,既能当作暗器,也能在暗处试探敌踪。 他望着镖局门楼檐角摇晃的灯笼,烛火将巡夜镖师的影子拉得老长,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笃笃”声,像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另一侧,楚青岚指尖泛白,死死攥着剑柄,目光如电扫过庭院。她的哥哥楚青砚一袭捕快装束,腰间佩刀未出鞘,却已凝神戒备,周身透着久经缉捕的凌厉气场。 林猛则按计守在自己屋内,虽未露面,耳朵却竖得笔直,屏气听着外面每一丝动静,手中钢刀在暗处泛着冷光,只待淫贼落网的信号。 “尹道长,你看西耳房。”殷乘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夜风卷走。他出身明教,近百年一直遭受朝廷打压,惯于在暗处行事,此刻正指着镖局西侧那间矮房——一道黑衣人影像块发霉的旧布,死死贴在窗台下,指尖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刺向窗纸。 那银针极细,刺入时竟未让窗纸产生半分颤动,只留下一个针尖大小的窟窿,若非借着灯笼微光,根本察觉不到。 尹志平按住殷乘风欲动的手腕,掌心的薄汗浸湿了对方的袖口。“再等等。”他的声音沉得像井里的冰,“这几日蒙古兵查得严,城里流民多,毛贼也跟着猖獗。若错拿了寻常盗匪,反倒打草惊蛇,让真凶嗅到风声。”话虽如此,他腰间的长剑已悄悄出鞘半寸,剑鞘摩擦布料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黑影果然没急着窥探。他蹲在窗下,像只耐心的猫,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才从怀中摸出个巴掌大的牛角小瓶。瓶塞拔开时,隐约有股甜腻的香气飘来——尹志平心中一凛,是“醉仙散”! 这种迷药性子烈,只需吸入一口,半个时辰内便会人事不省,且无色无味,最是适合暗中下手。 黑影将瓶口对准窗纸窟窿,指腹轻轻挤压瓶身,淡青色的烟雾顺着窟窿缓缓飘入,在屋内灯笼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荧光,像极了坟头鬼火。 他屏息等了半盏茶,见屋内毫无动静,才从腰间摸出细铁钩,悄悄挑开窗栓。木门“吱呀”一声轻响,他猫着腰溜进去,脚尖点地如狸猫般无声。 “是他!”尹志平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如离弦之箭窜出。他足尖点地时特意避开松动的青砖,落地无声,长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唰”地一声,剑风劈开夜风,直逼耳房正门; 殷乘风则同时动了——他腰间软鞭如灵蛇出洞,缠住檐角的木梁,借力翻身落在窗台上,靴底踩碎瓦片的“咔嚓”声刚起,他已抬手捂住口鼻,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屋内,赵志敬正躲在床榻后的屏风旁,掌心攥着两张浸透了醋水的棉布。早在半个时辰前,尹志平便料到贼人会用迷烟,特意让客栈伙计煮了浓醋,说醋能解百毒——此刻他虽信不过这土法子,却也只能死死捂住棉布,连大气都不敢喘。 屏风后的阴影里,他能看见林晚秋躺在床上的身影,长发散落在枕上,呼吸均匀,看似已被迷烟迷晕,实则指尖紧扣着藏在枕下的“暴雨梨花针”。 林晚秋的心跳得极快,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她能感觉到黑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靴底踩在青砖上的细微声响,像毒蛇吐信般黏在她的后颈。 她父亲林猛常说,真正的高手对决,胜负只在一瞬,此刻她才算真正体会到——那黑影的呼吸极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显然是常年做惯了暗中勾当的老手,绝非寻常江湖莽夫。 “小美人,别睡了。”黑影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几分令人作呕的淫笑,“大爷就缺你这等练过‘金刚拳’的精纯内力做鼎炉。” 说着,手指便朝林晚秋脸上的发丝伸去,指尖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几乎要触到她的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晚秋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厉色暴涨,手腕闪电般抬起——“咻咻咻!”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取黑影的面门、心口、咽喉三大死穴! 这“暴雨梨花针”是她特意改造的,机括藏在袖中,针筒里填了三十枚银针,淬了能麻痹经脉的“软骨散”,寻常人若是中了,半个时辰内便会浑身无力,任人宰割。 “好个泼辣的小娘子!”黑影脸色骤变,电光火石间竟猛地向后倒翻——他的身法诡异至极,像团被风吹动的墨,双脚离地时还在原地,下一秒已退到三尺之外。 同时他挥袖扫向身前的八仙桌,“哗啦”一声巨响,桌子被他掀翻,碗筷杯盘碎了一地,瓷片飞溅中,恰好挡住了大部分银针。但仍有两枚银针没能避开,“噗”地一声刺入了他的手腕,针尖淬着的麻药瞬间发作,让他的手臂一阵酸麻,连握着的短刀都险些脱手。 “你这毛贼,竟敢在道爷眼皮子底下作恶!”赵志敬趁机从屏风后冲出,全真剑法施展开来,剑风凌厉如霜,直逼黑影的后心。 他虽忌惮对方的邪功,但此刻有尹志平和殷乘风在外围接应,也壮起了胆子,剑招越发刚猛,只想在众人面前显显威风——他剑剑直指黑影要害,却忘了全真剑法讲究“以柔克刚”,此刻一味猛攻,反倒露出了不少破绽。 不过黑影被前后夹击,也顿时慌了手脚。他看出赵志敬的剑法虽刚猛却不够灵活,虚晃一招避开剑锋,同时从怀中摸出个黑色的瓷瓶,狠狠砸在地上——“砰!”瓷瓶碎裂的瞬间,浓黑色的烟雾如潮水般涌出,带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将整个屋子笼罩,能见度不足三尺。 这是江湖中罕见的“无影散”,不仅能遮蔽视线,还能麻痹人的嗅觉,让追踪者失去方向。 “不好!守住退路!”尹志平心中一凛,早在动手前,他便料到贼人会用脱身之术,特意让镖局的镖师在屋内四周拉了一张浸过桐油的麻绳网——这网是用西域的“天蚕丝”混合麻绳编织而成,坚韧异常,寻常刀剑劈砍上去,只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根本无法突破。 果不其然,烟雾中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麻绳绷紧的“咯吱”声——黑影试图破窗逃跑,却被麻绳网牢牢困住。 他挥刀劈砍,刀刃砍在麻绳上发出“叮叮”的脆响,火星四溅,却只在麻绳上留下几道白痕。“该死的!”黑影怒骂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显然没料到尹志平会布下这等后手。 “大家守住阵脚,别乱!”尹志平高声喊道,手中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剑气如墙,将扑面而来的烟雾逼开几分,“赵师兄护着林姑娘,殷左使守住窗台,我来寻他踪迹!”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定海神针般稳住了众人的心绪——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烟雾中,慌乱只会给对方可乘之机。 赵志敬本就心虚,此刻被烟雾一迷,更是慌了神。他只顾着挥舞长剑自保,剑招杂乱无章,连身前的屏风都被他劈成了两半,哪里还顾得上林晚秋? 反倒是林晚秋镇定自若,她从怀中摸出一枚火折子,吹亮后并未直接扔出,而是借着微光摸索到墙角,将火折子插在砖缝里——火光虽弱,却能让她看清周围的环境,也能提醒同伴自己的位置。 “小心身后!”林晚秋突然高声提醒。她借着火光,隐约看到一道黑影正贴着墙根移动,目标竟是殷乘风——此刻殷乘风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窗台,根本没察觉到身后的危险。 殷乘风闻言,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唰!”一把短刀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刀刃带起的劲风,让他的衣衫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好险!”殷乘风惊出一身冷汗,软鞭反手甩出,如灵蛇般缠住黑影的手腕,用力一拉——“咔嚓”一声,黑影的手腕被拉得脱臼,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黑影吃痛,却并未退缩。他知道烟雾很快就会散去,必须在这短短片刻内找到突破口。只见他猛地向后一仰,身体如陀螺般旋转起来,双脚狠狠踹向身前的木柜——“轰隆!”木柜被他踹倒,朝着尹志平的方向砸去。 同时他借力从桌子上一跃而起,双脚踩着倾倒的木柜,身形如箭般冲向屋顶的木梁——“咔嚓!”木梁不堪重负,断裂开来,瓦片碎裂的声音如雨般落下,一道皎洁的月光从破洞处照了进来,恰好落在黑影的身上。 “想跑?没那么容易!”尹志平眼中精光一闪,身形骤然拔高。 他算准了黑影破屋顶时会露出破绽,此刻借着月光,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破绽——黑影跃起时,腹部的衣襟因动作过大而掀起,露出了腰间的软甲缝隙。尹志平毫不犹豫,长剑直指那处缝隙,剑尖带着凌厉的剑气,如流星赶月般刺去。 “噗!”长剑应声刺入,黑影闷哼一声,鲜血顺着剑身滴落,落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响。他挣扎着想要继续向上跃起,却被尹志平反手一剑挑中了膝盖——“咔嚓!”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黑影顿时失去了力气,重重地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此时,屋内的烟雾渐渐散去。众人借着月光和火折子的光芒,终于看清了地上的黑影——他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衣,脸上蒙着黑色的面罩,腰间挂着一个小巧的葫芦,葫芦口塞着红色的绒布,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的手腕和膝盖都已受伤,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砖,却仍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眼中闪烁着不甘和疯狂的光芒。 “别动!”尹志平剑尖抵在黑影的咽喉处,语气冰冷如霜,“再动一下,我便挑断你的经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黑影的眼睛,试图从对方的神色中找出一丝破绽——他总觉得,这黑影的身法和气息,有些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林晚秋走到黑影面前,捡起地上的短刀,刀尖指着对方的胸口,语气冰冷:“我爹常说,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你这贼子,害了那么多无辜女子,就算千刀万剐也难解心头之恨!”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些被残害的女子,和她一样,本该有自己的人生,却被这贼人用邪功夺去了性命,连尸体都不得安宁。 殷乘风则走到尹志平身边,低声道:“尹道长,这贼人的身法有些诡异,不像是中原武林的路数,倒像是……像是西夏的‘影月步’。” 他曾在明教的典籍中见过关于西夏武功的记载,“影月步”讲究“动如影,静如月”,最擅长在暗中偷袭和脱身,与这黑影的身法极为相似。 尹志平心中一动,蹲下身,伸手去揭黑影的面罩——他倒要看看,这残害女子的淫贼,究竟是谁。面罩被缓缓揭开,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还有嘴角那道淡淡的刀疤——尹志平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震惊。 “怎么会是你?”尹志平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上午在城西棚户区,你还义正言辞地说要带领西夏遗民反抗蒙古人,怎么会……怎么会是你?” 地上的黑影缓缓抬头,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正是上午在棚户区振臂高呼、眼中燃着复国之火的复夏会副会长拓跋烈。只是此刻,他脸上哪还有半分凛然正气,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腰间竟露出半截蒙古人的鎏金腰牌。 “反抗?”拓跋烈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不过是骗你们这些傻子卖命罢了。蒙古人许我高官厚禄,这复夏会,本就是引这些贱民上钩的诱饵!” 第100章 真凶另有其人?! 尹志平的手微微发颤,剑刃已划破对方颈间皮肤,渗出的血珠顺着剑锋往下淌,滴在青砖上晕开细小的红痕。 可他终究没再往前递半分——他想起上午在棚户区,拓跋烈说起“复夏会”时眼中的光,想起那些西夏遗民对全真教的敬重,想起王处一道长十年前救下的那些人。这一切,都让他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尹师弟,别跟他废话!”赵志敬的声音带着亢奋,方才被黑影压制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 他见拓跋烈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壮着胆子上前,抬脚便朝对方心口踹去——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道,“砰”的一声闷响,拓跋烈猛地咳出一口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道爷这一脚,替那些被你害死的姑娘讨回来!” 赵志敬还不解气,又狠狠踩住拓跋烈的手腕,将那只中了银针的手碾在地上,“说!你那吸内力的邪功是从哪学的?西夏故都的秘宝阁在哪?” 拓跋烈被踩得痛哼出声,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开口,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尹志平,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不甘,有绝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 “赵师兄,住手。”尹志平沉声喝止,收回长剑,“他已是阶下囚,不必如此折辱。咱们要带他回府衙,交给苏知府审问,让他在公堂上交代清楚所有罪行。” 赵志敬悻悻地收回脚,嘴里还嘟囔着:“这种恶贼,直接杀了干净,哪用得着送官?”话虽如此,他也知道此次行动的目的是拿到通关文牒,不宜节外生枝。 一旁的殷乘风眼珠子转了转,凑到林晚秋身边,伸手便想去扶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林姑娘,方才受惊了吧?那贼子已被制服,你别怕。” 他说着,还不忘用眼角余光打量林晚秋的神色,见她眉头微蹙,又连忙补充,“方才你那‘暴雨梨花针’真是厉害,若不是你出手,咱们也未必能这么快制住他。” 林晚秋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淡淡道:“殷公子客气了,我只是自保而已。”她心思通透,早已看穿殷乘风眼底的试探与殷勤,只是不愿戳破——眼下正是关键时候,没必要因这点儿女情长闹僵。 殷乘风碰了个软钉子,也丝毫没有在意,依旧笑嘻嘻地搓着手,眼底的热络不减。可当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被按在地上的拓跋烈身上时,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 他上前一步,一脚踩在拓跋烈背上,声音淬着寒意:“你这狗贼,拿着复夏会兄弟的命换蒙古人的官,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 拓跋烈咳了两声,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下巴,却突然露出一抹惨然的笑:“我落到你们的手里,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无话可说?”尹志平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伸手抓住拓跋烈的衣领,将他拎起,“你残害了七位无辜女子,吸走她们的内力,让她们死无全尸!你知不知道,那些女子的家人有多痛苦?你口口声声说要为西夏复仇,却投靠敌人,和那些侵略者又有什么区别?” 拓跋烈被拎得喘不过气,却依旧冷笑着:“区别?蒙古人屠我西夏,灭我皇族,把我们当猪狗一样使唤!我做这些,不过是为了生存,为了有朝一日能带领族人夺回故土!那些女子……不过是我复仇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他的眼神变得疯狂,“我在西夏故都的废墟里找到了《北冥神功》的残卷,只要吸够一百个内力精纯的女子,我就能大成!到时候,蒙古人算什么?整个江湖都要臣服在我脚下!” “你简直不可理喻!”尹志平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他摔在地上,“复仇不是你作恶的理由!你用邪功残害无辜,就算真的复国成功,也只会成为一个暴君!我不会杀你,我要把你交给官府,让你在公堂上接受审判,让那些被你害死的女子,泉下有知!” “审判?”拓跋烈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尹道长,你太天真了。这乱世之中,哪有什么公平审判?蒙古人说了算,苏文清那老狐狸更是两面三刀!我既然敢做这些事,就早就料到会有今日的下场。我祸害了那么多姑娘,现在死了,也值了!” 话音未落,拓跋烈突然猛地一咬牙——尹志平心中“咯噔”一下,穿越前看过的那些武侠剧、谍战片瞬间涌上心头,厉声喝道:“快吐出来!你牙里藏了什么?” 可还是晚了。 殷乘风距离拓跋烈最近,见他突然仰头瞪眼,心中警铃大作,连忙伸手去拦,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冷僵硬的下颌。 不过瞬息之间,拓跋烈的嘴角迅速泛起乌黑色,像是被墨汁浸染般蔓延开来,原本圆睁的瞳孔开始涣散,渐渐失去焦点。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浑浊声响,像是破风箱在垂死挣扎,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渗出血迹,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猛地僵直不动。 一缕黑血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地,在青砖上晕开一小团暗沉的印记。那双曾满是算计与贪婪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 “该死!”尹志平狠狠一拳砸在地上,青砖被砸得裂开一道缝,“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他竟会在牙里藏毒!”他看着拓跋烈的身体渐渐失去温度,心中满是懊恼——拓跋烈一死,西夏故都的线索、邪功的来历,全都断了。 赵志敬却没心思懊恼。他见拓跋烈已死,眼睛顿时亮了,蹲下身便开始搜他的身,嘴里念叨着:“死了也不能便宜你!那《北冥神功》的残卷肯定在你身上,只要找到了,咱们去西夏故都就更有把握了!” 赵志敬初闻“北冥神功”四字,只觉名号威慑,却不知其深浅,心底暗忖这武功听着便非同小可。一旁的尹志平与殷乘风也收了杂念,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拓跋烈身上。 只见赵志敬的手在拓跋烈的怀里、腰间摸来摸去,翻出了一个空的葫芦、几枚碎银子,还有一块刻着西夏文字的铜牌,却始终没找到秘籍的踪影。 “奇怪,怎么没有?”赵志敬不死心,又伸手去翻拓跋烈的尸身——他记得有些江湖人会把要紧物事藏在靴筒夹层,或是贴肉的隐秘处。 他先是扯下拓跋烈的靴子,指尖在靴底、筒壁摸了个遍,只摸到些泥垢。眼珠一转,竟生出几分恶趣味:这拓跋烈既是淫贼,说不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或是把赃物藏在了最羞耻的地方。 林晚秋见他动作不雅,脸色一红,连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赵志敬却不顾旁人侧目,伸手就往拓跋烈胯下探去,可他的手刚碰到拓跋烈的腰间,脸色突然骤变,像见了鬼一样猛地缩回手,声音都开始发颤:“这……这怎么回事?” 殷乘风见状,也凑了过去,疑惑道:“怎么了?摸到什么了?”他见赵志敬脸色惨白,便也伸手去摸了摸——这一摸,他的脸色也瞬间变了,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他是个废人!” 尹志平心中一凛,什么意思?废人? 他也蹲下身检查——指尖触到的地方一片平坦,没有任何男子该有的特征,只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显然是被人强行阉割过。 “怎么会这样?”尹志平的脑子飞速运转,突然想起上午拓跋烈说起蒙古人屠西夏时的语气,想起那些西夏遗民眼中的恐惧,“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蒙古人当年灭西夏时,怕把西夏人逼得太狠,便给了一条‘生路’——只要西夏的年轻男子肯自宫,就能保住性命。十多年前拓跋烈还是一个少年……他就是为了活下去,才受了这等屈辱。”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赵志敬脸上的贪婪也消失了,只剩下震惊——一个被阉割的人,怎么可能是专挑女子下手的采花淫贼? “不对!”尹志平猛地反应过来,瞳孔骤缩,“如果拓跋烈不是采花淫贼,那真正的贼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派出拓跋烈?” 殷乘风也瞬间清醒过来,脸色变得凝重:“真正的淫贼另有其人,他是为了让咱们误以为拓跋烈是真凶!等咱们抓住拓跋烈,他就可以趁虚而入,继续作恶!” 他和殷乘风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恐,异口同声地喊出了一个名字:“苏婉清!” 要知道那贼人留下书信时,纸上只孤零零的写着苏婉清,是他们多留了一个心眼才在夹层中发现林晚秋的名字,现在偷袭的拓跋烈被证明是一个废人,那么真凶就很可能去找苏婉清。 蚕丝网被林猛从外面猛地掀开,带着夜露的寒气扑面而来。他一眼就望见立在屋中的女儿,虽面色凝重,却毫发无伤,悬了半宿的心这才“咚”地落回肚里,快步上前攥住林晚秋的手腕,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惶:“晚秋,没伤着吧?方才听见里面动静,爹差点就冲进来了!” 林晚秋轻轻挣开父亲的手,摇了摇头,目光却看向地上拓跋烈的尸身,语气沉了下来:“爹,人已经死了,是服毒自尽的。” 林猛这才注意到地上的尸体,眉头刚皱起,就听见尹志平沉声道:“林庄主,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拓跋烈恐怕只是个替死鬼。” “替死鬼?”林猛顿时大惊,嗓门都高了几分,“怎么可能?那贼人留的信上就写了晚秋和苏姑娘的名字,难不成……这淫贼根本不是他?”他攥紧了腰间的钢刀,指节泛白,想到方才若不是众人早有布置,女儿恐怕已遭不测,后背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尹志平抬眼看向窗外,月色已被乌云遮去大半,夜风吹得院外的树枝“呜呜”作响,像极了鬼魅的哭嚎。他知道此刻片刻都耽搁不得,没心思细解释前因后果,只急促地说道:“林庄主,晚秋,你们父女俩留在这儿,务必紧锁院门,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保持警惕!我们得立刻去找楚青岚兄妹!”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冲出屋门,殷乘风和赵志敬紧随其后。三人快步穿过庭院,直奔楚青岚兄妹先前埋伏的西侧厢房,可推开门的瞬间,三人全都愣住了——屋内空荡荡的,只有桌上那盏油灯还燃着微弱的火苗,映得墙面的影子忽明忽暗,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这怎么回事?”赵志敬挠了挠头,满脸莫名其妙,“方才咱们跟拓跋烈缠斗的时候,他们不还在这儿守着吗?什么时候不见的?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他回想着方才的打斗声、兵器碰撞声,只觉得脑子嗡嗡的,竟完全没留意到这对兄妹是何时悄然离开的。 殷乘风的脸色沉了下来,伸手摸了摸桌边的茶盏,指尖还能触到一丝余温:“走了没多久,茶还没凉透。”他眼底闪过一丝疑虑,楚青岚兄妹皆是官府捕快,素来守规矩,没道理不告而别,除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别管他们了!”尹志平猛地回过神,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救人要紧!苏婉清还在知府府中,若拓跋烈是替死鬼,那真正的淫贼目标恐怕是她!咱们现在就去知府府!” 三人不再耽搁,拔腿就往府外奔去。夜色浓重,石板路上寂静无声,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奔出没多远,尹志平忽然放慢脚步,侧头对身后两人沉声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拓跋烈的出现太过蹊跷?他好像完全知道咱们的埋伏计划,特意送上门来当替死鬼。” 赵志敬跑得气喘吁吁,闻言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嗨,不就是调虎离山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现在赶去知府府,把那真正的淫贼抓住,不就结了?”他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只觉得这不过是江湖上常见的伎俩,只要快一步赶到,就能将对方一网打尽。 尹志平皱紧眉头,没有接话。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拓跋烈身上那枚蒙古腰牌、藏在裤裆里的空铁盒、楚青岚兄妹的突然失踪……所有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殷乘风却瞬间明白了尹志平的顾虑,转头看向赵志敬,语气冷了几分:“调虎离山?你太天真了。”他脚步不停,声音却带着沉甸甸的紧迫感,“敌人既然能算到咱们的埋伏计划,自然也能算到咱们发现拓跋烈是替死后,会立刻赶往知府府。他既然敢设这个局,又怎么会给咱们时间去救人?” 赵志敬愣了一下,脚步顿时慢了下来,脸上的不在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照你这么说……咱们现在赶过去,不也起不了什么作用?难不成苏姑娘已经……”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心口发紧。 “也未必。”殷乘风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或许对方也没料到,咱们能这么快就识破拓跋烈是替死鬼。拓跋烈就是个废棋,他的死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咱们现在加快速度,说不定还能赶在他得手前拦住他!” 话音刚落,他猛地提气,脚下速度又快了几分。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紧随其后。赵志敬也不敢再懈怠,咬牙跟上两人的脚步。三人身影在夜色中疾驰,像三道离弦的箭,朝着知府府的方向奔去。 第101章 尸身窥邪功 夜色如墨,青石板路被白日的雨水浸得发亮,倒映着檐角残灯的微光,像一串破碎的星子。 尹志平、殷乘风与赵志敬三人并肩疾驰,足尖点地时溅起的水花尚未落地,身影已掠过半条街巷,只余下三道残影在夜色中倏忽来去。 论轻功,殷乘风当属三人之首,别看他的年龄最小,但轻功最考验一个人的天赋。 他出身明教,衣袂翻飞如蝶翼,落地时悄无声息,连檐下悬挂的灯笼都未曾晃动半分,唯有鬓边的发丝被夜风掀起,露出眼底锐利的光。 尹志平望着檐角残影,忽念后世韦一笑:同是顶尖轻功,不知这青翼蝠王的鬼魅身法,相较小龙女的飘若惊鸿,究竟孰高孰低? “再加把劲!知府府就在前面!”殷乘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脚下速度又快了几分,身形如一道淡青色的闪电,劈开浓重的夜色。 赵志敬紧随其后,全真教的内力浑厚绵长,支撑他疾驰绰绰有余。他每一步都踏得坚实,青石板被踩得微微震颤,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 不过他之前的伤势还没有彻底痊愈,偶尔牵动,便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却咬牙不肯放慢速度——方才拓跋烈的死已让他错失了《北冥神功》残卷的线索,若苏婉清再出事,便彻底空了手。 “别磨蹭!若苏姑娘有闪失,咱们怎向苏知府交代!”他粗声喝道,内力灌注于双腿,身影如奔雷般向前冲去,竟硬生生追上了殷乘风的脚步。 尹志平落在最后,却也未被拉开太远。他穿越而来的这具身体本就根基扎实,近来又在九阴真经里悟透了“柔劲”的法门,此刻将巧劲融于步法,辗转腾挪间避开了街巷间的障碍。 遇着狭窄的巷口,他便侧身旋身,如风中杨柳般灵活;逢着积水的洼地,他便足尖轻点水面,借力跃起,衣角处只沾了几点水珠。 “赵师兄,莫急!稳住气息才能快!”他高声提醒,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四周——夜色太深,总让他觉得暗处藏着窥探的眼睛。 三人各凭本事,竟真个并驾齐驱。不多时,前方便出现了知府府的轮廓——朱漆大门紧闭,门楼上悬挂着“苏州府衙”的匾额,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院墙高耸,墙头插着锋利的铁棘,透着几分威严,却也藏着说不出的压抑。 “那是……”尹志平突然凝眸,目光落在知府府西侧的墙头上。只见一道黑影倏地掠过,身形瘦高,穿着捕快的青色公服,侧脸的轮廓竟与楚青岚的哥哥楚青砚有几分相似。 那人似察觉被人窥探,脚下猛地一加速,足尖在墙头一点,便如惊鸿般跃向街角,转瞬便消失在黑暗中,既没有追赶的目标,也没有呼救的动静,只留下一阵被搅动的夜风,带着几分诡异的气息。 赵志敬眯着眼看了片刻,不耐烦地啐了一口:“管他是谁!说不定是哪个巡夜的衙役偷懒跑了!先去看苏姑娘才是要紧事!”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起,右手五指成爪,扣住墙头的铁棘,借力翻身入院。他动作虽快,却牵动了肩头的伤口,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殷乘风与尹志平紧随其后。殷乘风足尖在墙头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柳絮般飘落在院内,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未曾惊动。 尹志平则借着墙角的老槐树,翻身而下,手掌在树干上轻轻一按,卸去下坠的力道,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 三人落地后,默契地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往后院摸去。知府府的庭院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笃笃——”两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提醒着已是三更天。 苏婉清的闺房在庭院深处,此刻窗纸上映着摇曳的灯影,却听不到半点声响。 尹志平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放缓脚步,指尖轻轻触到门扉,只觉一股寒气从门缝中渗出,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谁?”屋内突然传来楚青岚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警惕。 “是我们。”尹志平沉声道,“尹志平、殷乘风、赵志敬,特来查看苏姑娘的情况。” 屋内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门被缓缓拉开。楚青岚站在门后,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双目红肿如桃,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浓重的悲痛。 她身上的捕快服沾了不少灰尘,右手仍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显然刚经历过一场紧张的对峙。 “进来吧。”楚青岚侧身让开,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三人走进屋内,目光瞬间被屋中景象钉住,皆倒抽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变得凝滞起来。 屋内的烛火跳动不定,昏黄的光线下,苏婉清的闺房一片狼藉——梳妆台被掀翻,铜镜摔在地上裂成蛛网,脂粉盒散落在各处,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与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而房间中央的地毯上,赫然躺着一具干瘪的躯体,正是苏婉清。 尹志平走上前,蹲下身细细查看,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苏婉清身上的罗裙被撕裂,露出的肌肤蜡黄如枯木,紧紧贴在骨头上,仿佛全身的血肉都被抽干,只剩下一副空壳。 她的双目圆睁,空洞的眼眶里凝着死前的惊恐,眼球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最骇人的是她的下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裙摆,在地毯上晕开一大片暗沉的印记,触目惊心。 “这……这就是被吸尽内力的模样?”赵志敬站在原地,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 他久在全真教,见过同门比拼内力受伤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如此邪异的死状——仿佛不是被人所害,而是被某种妖物吸干了精气。 殷乘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苏婉清的手臂,指尖传来一片冰凉僵硬的触感。“内力被吸,断不会如此。” 他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寻常内力损耗,最多让人萎靡不振,怎会连精血都被抽干?这邪功……比我想象的还要阴毒。” 尹志平没有说话,脑中正飞速闪过穿越前看过的武侠记忆。《天龙八部》里,段誉照着无量山的石像学会了北冥神功,虽只打通了双手与脖颈的经脉,却能凭着这两处吸取他人内力,被吸者不过是武功尽失,身体依旧康健; 笑傲江湖里令狐冲练的吸星大法,虽源自北冥神功与化功大法,却也只是让被吸者变得手无缚鸡之力,绝不会致死。可眼前的苏婉清,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生机,连骨髓都被吸干了一般。 “是北冥残卷练偏了。”尹志平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笃定。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苏婉清下身的伤口,“拓跋烈说他得到的是不完整的北冥神功残卷,想来是练岔了经脉。” “练岔经脉?”楚青岚擦干眼泪,睫毛上还挂着水光,满是疑惑地看向殷乘风,“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殷乘风叹了口气,耐心解释:“是种邪门武功,靠吸取旁人内力来增进自身修为,稍有不慎就会经脉错乱。” 楚青岚听得蹙眉,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角。 尹志平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段誉的北冥神功,是照着石像的脉络修炼,虽只打通了双手与脖颈,却得了完整的内功心法,能将吸来的内力化为己用; 虚竹的北冥神功,是无崖子亲自传功,传功前还化去了他自身的内力,免得经脉冲突。可拓跋烈的残卷,恐怕只记载了吸取内力的法门,却没说清该如何引导内力,如何避开经脉要害。 想到这,尹志平的目光重新落在苏婉清的尸身上,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人体丹田乃内力之源,而下体恰好临近丹田。那贼人练残卷走火入魔,误将丹田气海与下体经脉相连,以为从这里吸取内力更快、更彻底。可女子的经脉本就与男子不同,丹田气海也更为脆弱,他这般强行吸取,不仅吸走了内力,还抽走了苏姑娘的精血与生机——这才是她死状如此凄惨的原因。” 这番话一出,屋内一片寂静。楚青岚捂着脸,压抑的啜泣声再次响起;赵志敬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邪门”“阴毒”;殷乘风则陷入了沉思,眼底闪过复杂的光芒。 尹志平看着殷乘风的神色,心中不由得一动。他记得,殷乘风是明教的光明左使,而明教素来不拘泥于正邪之分,对厉害的武功更是趋之若鹜。 虽无实据印证日月神教便是明教余脉,但“日月”二字拼合即为“明”,这般隐晦关联,倒让人忍不住揣测其间或许藏着传承渊源。 再看殷乘风此刻的模样,提及吸内力的邪功时,眉宇间满是初闻的诧异与凝重,显然从未接触过吸星大法。 若他曾知晓这门源自北冥、后被日月神教习得的武功,此刻断不会是这般全然陌生的反应。想来这江湖秘辛的脉络,还要等时日推移,方能慢慢显露端倪。 不过这残缺的北冥神功虽阴毒,却有着吸取他人内力的霸道效果,若被殷乘风得到,以明教的行事风格,未必不会借此壮大势力——说不定,后世吸星大法的流传,就与殷乘风有关。 那自己呢?尹志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穿越而来,所求不过是在这乱世中安稳活下去,若是为了武功而修炼这般邪功,吸干无辜女子的精血,与拓跋烈、与那未露面的贼人又有何区别? 他绝不能变成那样的恶魔。即便日后真的寻到了北冥残卷,这般残缺的邪功,他也绝不会碰。 “楚姑娘,”尹志平转向楚青岚,声音放缓了几分,“你何时发现苏姑娘遇害的?贼人可有留下什么踪迹?” 楚青岚抬起头,泪水再次涌出眼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方才……方才我与哥哥见拓跋烈的身手不对,便知是调虎离山。那淫贼我之前交过手,轻功远胜拓跋烈,绝不可能是他。我和哥哥急忙赶回知府府,刚到这闺房门口,就听见屋内有动静。我推开门冲进来时,只看到苏姑娘的尸身,贼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你哥哥呢?”赵志平插言问道,“他没和你一起守在这里?” “哥哥说怕苏大人在前院出事,先去前院报信了。”楚青岚抹了抹眼泪,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可他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也遇到贼人了吧?” 尹志平心中疑窦丛生。方才他们在墙外看到的黑影,分明是从知府府内窜出去的,若那真是楚青砚,他为何要离开?是真的去报信,还是另有隐情? “先去前院看看。”殷乘风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若楚青砚真去了前院,此刻该在苏知府身边。咱们去确认一下,顺便看看苏知府是否安全。” 三人点头同意,楚青岚也擦干眼泪,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跟着他们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尹志平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再次落在苏婉清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淡的指痕,指节间距甚窄,不像是男子的手。 他心中的疑虑如潮水般翻涌,目光死死盯着尸体上的指痕:这是谁留下的?是行凶的贼人?还是方才恸哭的楚青岚?亦或是……暗处另有一双眼睛未曾现身?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很快压下了对楚青岚的怀疑——若真是她留下的,倒也说得通。毕竟她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情急之下上前检查,留下些许痕迹本就无可厚非。 可那指痕的力道与角度,又隐隐透着诡异,不似女子寻常触碰。他皱紧眉头,只觉这具尸体背后,藏着比想象中更复杂的迷局。 夜色依旧浓重,知府府的庭院里静得可怕,只有四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朝着前院的方向走去。 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闺房窗外的老槐树上,一片树叶悄然落下,树下的阴影中,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眼底闪烁着诡异的光。 第102章 兄妹陷风波 前院的动静来得比预想中更快。尹志平四人刚转过回廊,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府门方向传来,伴随着衙役们慌乱的呼喊:“苏大人!苏大人!后院出事了!” 紧接着,一道略胖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正是苏州知府苏文清。 他身上还穿着素色的便服,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平日里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胡须此刻也耷拉着,一双精明的眼睛里满是惊惶。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披灰色僧袍的僧人——他身形清瘦,面容刚毅,额间印着一点朱砂,手持一串乌黑的念珠,正是苏文清的座上宾,来自静心禅院的静空大师。 静空大师步伐稳健,虽走得急促,却依旧身姿挺拔,僧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散发着沉稳的气息。 尹志平昨日曾远远见过他一面,当时便察觉此人内力深厚——他站在苏文清身侧时,气息凝而不散,与全真七子中的郝大通有难分伯仲,想来也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高手。 此次众人设伏对付拓跋烈,特意没叫上静空大师,便是为了让他留在知府府中,保护苏文清与苏婉清的安全,却没想到,终究还是出了岔子。 “婉清!我的婉清呢?”苏文清一见到尹志平四人,便嘶声喊道,声音因过度紧张而变调。 他目光扫过四人凝重的神色,心中的不祥预感愈发强烈,脚步踉跄着往后院跑去,“快带我去见她!你们快说,婉清到底怎么了?” 尹志平与殷乘风对视一眼,上前一步拦住了他。“苏大人,您先冷静些。”尹志平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忍,“苏姑娘她……已经遇害了。” “遇害?”苏文清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仿佛没听清这话。他愣了片刻,突然一把抓住尹志平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对方的衣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婉清那么乖,怎么会遇害?你们是不是骗我?是不是为了让我着急故意说的?” “苏大人,是真的。”殷乘风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我们赶到苏姑娘闺房时,她已经……没了气息。死状甚惨,是被那淫贼用邪功吸尽了内力与精血。” “不——!”苏文清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猛地推开尹志平,疯了一般往后院奔去。静空大师紧随其后,念珠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也变得愈发凝重。 众人赶到苏婉清的闺房时,苏文清正扑在女儿的尸身上,哭得肝肠寸断。他一把抱住苏婉清干瘪的躯体,仿佛那还是那个会扑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姑娘,声音嘶哑地喊着:“婉清,我的儿,你醒醒啊!爹来了,爹保护你来了!是谁?是谁害了你?爹一定为你报仇!” 他的哭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刺耳,带着撕心裂肺的悲痛,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楚青岚站在一旁,泪水再次涌出,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赵志敬皱着眉头,别过脸去,不忍再看这凄惨的景象; 尹志平则沉默地站着,心中满是愧疚——若他们能早些识破拓跋烈是替死鬼,若他们能再快一步赶到知府府,苏婉清或许就不会死。 静空大师走上前,双手合十,口中念着“阿弥陀佛”,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他俯身查看苏婉清的尸身,当看到那干瘪的躯体与下身的血迹时,瞳孔骤缩,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念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罪过……罪过啊!”他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目眦欲裂,语气中带着滔天的怒火,“竟有如此歹毒之人!用这等邪功残害无辜女子,简直丧尽天良!老衲今日若在此,定要将这贼人挫骨扬灰!” 他一生修行,慈悲为怀,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死状。苏婉清不过是个娇弱的女子,竟被人这般折磨致死,这让他如何能不愤怒?若不是被人调开,他定能护住苏婉清,可如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具冰冷的尸身,心中满是自责与悔恨。 过了许久,苏文清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他扶着梳妆台缓缓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红肿得像核桃,原本挺直的背脊也佝偻了几分,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尹道长,殷公子,赵道长,”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抓那淫贼了吗?为何婉清还是……”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设伏林晚秋住处,到拓跋烈现身,再到发现拓跋烈是替死鬼,以及众人赶来知府府的经过,没有丝毫隐瞒。 “苏大人,是我们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他语气沉重,“拓跋烈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淫贼另有其人,他故意引开我们,就是为了对苏姑娘下手。” 苏文清沉默着听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那……这里的情况呢?静空大师一直留在府中,为何没能护住婉清?”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静空大师身上。静空大师捡起地上的念珠,双手合十,语气带着几分愧疚:“阿弥陀佛,是老衲失职。方才有人来报,说苏大人在前院遇袭,老衲一时心急,便随那人去了前院,谁知竟是调虎离山。等老衲察觉不对,赶回后院时,苏姑娘已经……” “有人来报?是谁?”尹志平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连忙追问道。 静空大师还未开口,楚青岚便抢先说道:“是我哥哥楚青砚!方才我与哥哥见拓跋烈身手不对,便知是调虎离山,于是立刻赶回知府府。我们一到后院,就看到苏姑娘的尸身,我留在这儿守着,哥哥说怕苏大人在前院有危险,便去前院报信了。他定是在去前院的路上遇到了玄空大师,才会请大师去支援的!” 这番话表面上听没有任何问题,可仔细一想,却处处都是破绽。楚青砚若只是去前院报信,为何他们在墙外看到的黑影是从府内窜出去的? 苏文清明明就在知府府内,报信何须跑出门去?还有静空大师,他武功高强,即便被调开,也该察觉出不对劲,怎会如此轻易地被骗走? 当然,眼下最关键的症结,终究落在了“时间”二字上。 不过是派人往返报信的工夫,前后耽搁绝不会太久。可贼人若要完成行凶、留下痕迹这一系列动作,至少得有一刻钟的时间窗。 可苏婉清分明在此之前就已遇害——那么那段空白时间里,静空大师究竟在做什么? 尹志平目光沉沉地看向静空,往日里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此刻瞧着竟添了几分虚假的违和感。 时间线早已相互矛盾,静空所言的行踪,与苏婉清遇害的时辰根本对不上。他攥紧了拳,心中已有定论:静空大师与楚青岚之间,必定有一个人在说谎。 要么是静空隐瞒了那段时间的去处,要么是楚青岚的叙述藏了破绽。而这谎言背后,想必就藏着苏婉清之死的真相。 “楚姑娘,”尹志平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说你与哥哥一赶回后院就看到了苏姑娘的尸身,那你可记得,当时闺房的门是开着还是关着?贼人是从哪个方向逃走的?苏姑娘身上可有留下什么特别的痕迹?” 楚青岚被他看得有些慌乱,眼神躲闪着,支支吾吾地说道:“当时……当时太乱了,我只顾着苏姑娘,没注意门是开是关。贼人逃走得太快,我也没看清方向。至于痕迹……除了被吸尽内力的模样,也没别的了。” 这番话更是漏洞百出。尹志平回想起方才在闺房看到的景象——梳妆台被掀翻,铜镜摔碎,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打斗,可楚青岚却说没看清贼人逃走的方向;苏婉清手腕上有一道浅淡的指痕,指节间距甚窄,不像是男子的手,可楚青岚却只字未提。 就在这时,静空大师突然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默:“老衲有话要说。”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楚青岚身上,语气严肃,“方才来报信的确实是楚青砚,但他说的并非是苏大人在前院遇袭,而是说苏大人在书房有危险,让老衲立刻过去支援。老衲随他去了书房,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这时才察觉被骗,急忙赶回后院,可还是晚了一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老衲在随楚青砚去书房的路上,闻到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像是西域的奇香。当时老衲并未在意,如今想来,那香气或许是用来迷惑心智的,难怪老衲会轻易相信他的话。”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楚青岚脸色瞬间煞白,踉跄着后退一步,声音颤抖地说道:“不可能!我哥哥绝不会骗你!他身上怎么会有西域奇香?一定是你记错了!” “老衲记性虽不如年轻时,但绝不会记错。”静空大师语气坚定,“那香气独特,带着几分甜腻,与拓跋烈身上的气味有几分相似,老衲绝不会认错。” 赵志敬立刻炸了锅,上前一步指着楚青岚,厉声喝道:“好啊!我看你就是监守自盗!你哥哥楚青砚才是那个淫贼!他用邪功害死了苏姑娘,又故意骗走静空大师,还装作去报信的样子跑出门,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你一直在帮他掩饰罪行,是不是?” “你胡说!”楚青岚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委屈,“我哥哥是朝廷捕快,一生正直,怎会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你休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赵志敬毫不退让,“我们方才在知府府墙外看到的黑影就是楚青砚,他跑得飞快,哪像是去报信的样子?若他不是贼人,为何要跑?为何要骗走玄空大师?” 殷乘风也皱起眉头,看向楚青岚的目光带着几分怀疑:“赵道长所言有理。苏大人一直在知府府内,若只是报信,楚青砚何须跑出府去?而且,静空大师武功高强,若不是楚青砚刻意引诱,怎会轻易被骗走?种种迹象都表明,楚青砚的行踪十分可疑。” 楚青岚看着众人怀疑的目光,心中又急又怕,泪水再次涌出眼眶:“不是的,真的不是我哥哥!你们要相信我!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才会跑出府去的!说不定……说不定他是去追贼人了!” “追贼人?”赵志敬冷笑一声,“贼人害死了苏姑娘,早就跑得没影了,他现在去追,岂不是晚了?我看他就是畏罪潜逃!” “够了!”苏文清突然大喝一声,打断了众人的争执。他扶着额头,脸色苍白,显然是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搅得心神不宁,“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婉清已经死了,我们要做的是找出真凶,为她报仇!楚捕头的行踪确实可疑,但在没有证据之前,不可妄下定论。” 他看向尹志平,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尹道长,你足智多谋,此事就拜托你了。一定要找出真凶,还婉清一个公道!” 尹志平点头应道:“苏大人放心,我们定会查明真相。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楚青砚,问清楚他的行踪。他若真是无辜的,自然能洗清嫌疑;若他真的是凶手,我们也绝不会放过他。” 其实在这短短的片刻,尹志平心中已勾勒出大致推测:若楚青砚便是那淫贼,趁他与殷乘风、赵志敬三人合力对付拓跋烈时,完全能悄无声息折返,对苏婉清下手。 事后再假意找借口支走静空大师,相当于打了一个照面,如此一来,便巧妙制造了关键的时间差,将自己摘出嫌疑之外。 可这推测有个致命前提:楚青砚必须有同伙。单凭他一人,绝无法同时做到抽身行凶、支走证人、伪造行踪三件事。 想到此处,尹志平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能与楚青砚默契配合,又能在案发前后不露破绽的,恐怕只有楚青岚。 第103章 暗藏杀机 屋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苏婉清干瘪的尸身上,更添几分凄楚。 苏文清伏在女儿冰冷的躯体旁,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像被堵住的破风箱,在寂静的屋内断断续续地回荡。 楚青岚红着眼眶,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赵志敬别过脸,望着地上碎裂的铜镜,眉头拧成一团; 殷乘风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软鞭,眼底满是凝重; 尹志平则蹲在尸身旁,目光落在苏婉清手腕那道浅淡的指痕上,他又发现了——这指节间距过窄,绝非男子所有,可在场女子除了楚青岚,再无他人,难道…… 他正欲开口追问,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截然不同的动静——不是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也不是更夫敲梆子的“笃笃”声,而是整齐沉重的皮靴踏地声,混着金属甲胄碰撞的“铿锵”响,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带着异族铁骑独有的凛冽威压。 苏文清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猛地抬起头,惨白的脸上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只剩下极致的慌乱。 他顾不上擦拭脸颊的泪痕,踉跄着直起身,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抹散乱的胡须,又伸手拽了拽皱巴巴的便服下摆,连声音都在发颤:“是……是蒙古兵!快!都收敛神色,莫要失了分寸!” 他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闺房那扇雕花木门已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木屑飞溅间,一队身着玄铁盔甲的蒙古士兵鱼贯而入,甲片摩擦的“哗啦”声灌满了整个房间。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如熊,肩宽背厚,身上的盔甲泛着冷硬的寒光,肩甲上烙印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狼头图腾,狼眼镶嵌着赤铜,在烛火下闪着凶戾的光。 他脸上留着浓密的络腮胡,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目光扫过屋内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正是负责监督苏州府军政要务的蒙古百夫长,巴图。 巴图身后跟着十余名士兵,个个手持弯刀,刀刃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光,腰间箭囊里的羽箭整齐排列,箭尖淬着黑芒,显然喂了毒。 他们分站在巴图两侧,像两排沉默的铁塔,将本就不大的闺房堵得水泄不通,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皮革、汗臭与铁器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巴图的目光先是落在苏婉清干瘪的尸身上,眉头微蹙,像是看到了什么污秽之物,随即猛地转向苏文清,操着一口生硬蹩脚的汉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苏知府,城里接连死了七个女子,现在是第八个了,你就是这样‘办案’的?” 那百夫长开口便是蒙语,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苏文清未作迟疑,亦以流利蒙语应答,二人一来一往间,言语间的张力悄然弥漫。 百夫长刻意加重了“办案”二字,尾音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苏文清连忙躬身,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原本挺直的背脊此刻佝偻得像棵被狂风压垮的老槐树。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掌心满是冷汗,脸上强挤出谄媚的笑,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百夫长息怒!下官……下官正要彻查此案,定在三日内抓住凶手,绝不让此事惊扰了大汗的治下,绝不让百姓生出半点骚乱!” “三日内?”巴图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喷在苏文清的额头上。苏文清不敢擦,只能硬生生受着,脸上的笑容愈发僵硬。 尹志平心中一紧,他少年时曾去过大漠,彼时郭靖郭大侠正在蒙古军中,这一路上学了不少蒙古话。 身旁的殷乘风也悄悄蹙了蹙眉。他出身明教,常年游走于南北各地,与契丹、女真、西夏各族人打交道,蒙古话也懂几分。 他与尹志平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瞬间达成默契——此刻绝不能暴露懂蒙古话的事,否则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这百夫长本是朝廷派来监督知府的。此地既已被占,蒙古人便行“以汉制汉”之策,治夏、治金亦同此理。 汉人基数最大,让汉人管汉人,即便生出矛盾,也只会加剧汉人与其他族群的隔阂。只要不闹出大的骚乱,蒙古人向来懒得过问。 可近来接连发生的淫贼作案,却惊动了蒙古高层。小队长话里话外满是警告,勒令知府限期破案,绝不能节外生枝,搅乱了眼下这“安稳”的局面。 尹志平与殷乘风听出蒙语对话里的弦外之音,心中皆已明了——此事牵扯甚深,绝非寻常江湖淫贼作案那般简单。 他们心照不宣,立刻敛去眼底神色,双双摆出茫然模样,垂手立在一旁,仿佛半句也未听懂那番蒙语交谈,只作寻常看客,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然而他们却忘了提醒赵志敬,巴图的目光掠过尹志平三人,在看到赵志敬时,突然顿住了。 赵志敬本就不懂蒙古话,方才蒙古兵踹门而入时,他便已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全真教乃天下玄门正宗,他身为丘处机座下弟子,走到哪里不是受人敬重?如今被一群异族士兵如此无礼对待,早已憋了一肚子气。 此刻见巴图盯着自己,他非但没有低头,反而微微扬起下巴,脊背挺得更直,眼底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他身上的道袍虽沾了些尘土,却依旧整洁,长发用木簪束起,周身透着一股“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仙风道骨,与一旁低眉顺眼的苏文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巴图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暴戾。他猛地伸手按住腰间的弯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随即用流利的蒙古话厉声喝问:“此人是谁?为何见了本百夫长不跪?难道是看不起大汗的兵?”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发疼。赵志敬茫然地看向尹志平,压低声音问道:“他叽里呱啦说什么?莫不是要动手?” 巴图的话,尹志平听得明明白白——这话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不过凭尹志平、殷乘风与赵志敬三人的实力,若在此处动手,未必不能杀出去。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一旦动了手,整座城必定立刻戒严,盘查会愈发森严。 届时别说追查案件,就连他们原本计划前往西夏的行程,也会变得难如登天。因此,即便心中憋着气,也只能暂且按捺下来。 身旁的殷乘风也想到了这点,悄悄蹙了蹙眉,看向赵志敬无奈的摊开手,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苏文清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一步挡在赵志敬身前,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他对着巴图连连作揖,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百夫长恕罪!恕罪啊!此人是终南山全真教的道长,常年在山上修道,不通世故,也不懂您的尊贵身份,绝非有意冒犯!下官……下官回头定好好教训他,让他给您赔罪!” 巴图盯着赵志敬看了半晌,见他确实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又看在苏文清常年“听话”的份上,才悻悻地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 但他并未就此罢休,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苏文清,用汉话一字一句地警告:“苏知府,你记好了——这苏州城,是大汗的地盘!大汗仁慈,才给你们一条生路,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按时缴纳赋税,不闹出大的骚乱,大汗便不会多管你们的闲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婉清的尸身,语气愈发冰冷:“但若是连一个小小的淫贼都抓不住,惹得百姓惶惶不安,影响了下个月的赋税收缴……” 他故意停住话头,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弯刀,刀鞘碰撞的“哐当”声像一道无形的威胁,“你这个知府,也就别当了。” 这话里的杀机再明显不过。苏文清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地,他连忙扶着身旁的梳妆台,颤声道:“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一定……一定在三日内将凶手缉拿归案,绝不让百夫长失望!绝不让大汗失望!” 巴图又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在尹志平身上停顿了片刻——他总觉得这个道士的眼神太过平静,不像表面那般简单,但也没多想。见无人再敢有异动,他才对着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用蒙古话喝道:“走!” 士兵们整齐地转身,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直到院门外传来马蹄声,确认蒙古人已经离开,屋内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赵志敬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皱眉道:“这蒙古鞑子好生无礼!若不是看在苏大人的面子上,我定要拔剑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咱们中原武林的厉害!” 苏文清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谄媚早已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指腹沾满了灰尘与汗水的混合物。 他看了看众人,见尹志平、殷乘风神色平静,楚青岚眼底带着同情,赵志敬则满脸愤懑,显然都看出了自己方才的卑躬屈膝。 他心中一阵难堪,索性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说道:“诸位,今日之事……唉,身处乱世,不得不低头啊。蒙古人势大,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若是得罪了他们,不仅我这知府当不成,恐怕还会连累更多百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婉清的尸身上,眼中再次泛起泪光:“眼下天色已晚,婉清的尸身还需处理,诸位先回客栈歇息吧。待下官派手下追查楚青砚的踪迹,以及那淫贼的线索,有了消息再派人通知你们。” 尹志平三人明白他此刻心烦意乱,也不多言。尹志平对着苏文清拱手作揖:“苏大人节哀。若是需要帮忙,尽管派人去客栈找我们。” 殷乘风和赵志敬也跟着拱手,楚青岚则对着苏文清行了一礼,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苏婉清的尸身,跟着三人一同转身离去。 走出知府府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赵志敬忍不住吐槽:“方才那蒙古百夫长也太嚣张了!苏大人也太憋屈了,竟对他如此低眉顺眼。” 殷乘风冷笑一声:“这就是乱世。蒙古人占据中原,汉人不过是他们的‘子民’,苏文清身为知府,看似风光,实则不过是蒙古人的傀儡。他若是敢反抗,别说知府之位,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尹志平沉默着,脑海中却回荡着巴图方才的话——蒙古人深知汉人数量众多,若一味用武力压制,只会激起更大的反抗,所以才让汉人管理汉人,让西夏遗民、女真人相互制衡,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这手段,不可谓不毒辣。 而那淫贼接连作案,杀了八个女子,其中还有苏文清的女儿,终于引起了蒙古人的重视。他们不在乎汉人女子的死活,在乎的只是“骚乱”——一旦百姓因为淫贼之事恐慌,影响了赋税和统治,他们才会出手干预。 这情形,倒与南宋朝廷没什么两样。百姓们看得浅,眼里只装着谁对自己好、谁让自己过不下去;可高层的心思从不在此,他们更看重的,从来都是如何牢牢巩固自己的地位。 尹志平心中暗忖,据他所知,如今的南宋已隐隐萌出资本主义的苗头。而这东西的根基,便是造出大批穷人供资本家驱使,只需给些勉强糊口的粮米,便能榨取无尽劳力。 相较之下,蒙古人的统治倒是简单粗暴得多。可究竟哪方治下的百姓过得更好?他思来想去,只觉答案渺茫——无论南渡朝廷的盘剥,还是蒙古铁骑的压迫,于黎民而言,终究不过是换了种方式的水深火热。 而眼下,唯有尽快揪出那作案淫贼,拿到通关文书,才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看来,咱们必须在三日内抓住那淫贼。”尹志平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否则,不仅苏文清要倒霉,恐怕朔方城的百姓都会受到牵连。” 殷乘风点了点头,赵志敬却欲言又止。 第104章 噩耗再传 回到客栈时,已是三更过半。檐角的灯笼被夜风刮得东倒西歪,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晃动的光斑。 三人默不作声地走进房间,店小二早已备好的热茶早已凉透,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像极了此刻压抑的气氛。 赵志敬率先坐下,一把抄起桌上的凉茶壶,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口。茶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道袍,他却毫不在意,重重地将茶壶顿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依我看,这朔方城的浑水咱们还是别蹚了!”他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那淫贼狡猾得像条泥鳅,又牵扯上蒙古人,搞不好会惹祸上身!咱们此行的目的是去西夏旧都找宝藏,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先找苏知府要了通关文书,早日动身!” 他这话倒是实在,全真教虽讲究“行侠仗义”,但赵志敬素来务实,更何况那《北冥神功》的残卷对他诱惑极大——若能得到这等绝世武功,别说在全真教站稳脚跟,就算在整个江湖,也能闯出一番名头。 眼下苏州城危机四伏,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倒不如尽早脱身,去西夏旧都寻找机缘。 殷乘风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软鞭的鞭梢。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良久才缓缓开口:“赵道长,此事没那么简单。拓跋烈虽是替死鬼,但他身上的蒙古腰牌、西域奇香,还有那邪功,都透着诡异。若不查明真相,就算咱们去了西夏旧都,也未必能找到宝藏——说不定,那淫贼早就盯着西夏的秘宝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赵志敬,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你以为那淫贼为何要接连杀害内力精纯的女子?拓跋烈说他得到了《北冥神功》的残卷,练岔了经脉才导致被害者死状凄惨。这说明,那残卷极有可能就在朔方城,甚至……就在那淫贼手中。咱们若不抓住他,搞清楚残卷的来历,就算去了西夏旧都,也可能空手而归。” 尹志平坐在桌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的思绪早已飘远——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西夏旧都的秘密。 当年蒙古灭西夏时,铁木真听信风水大师的话,认为缥缈峰灵鹫宫是西夏龙脉,若不铲除,恐有后患。于是他派出十万大军,带着攻城锤、投石机,硬生生将整座缥缈峰踏平! 那可是连绵数十里的山峰,峭壁被凿平,宫殿被焚毁,连山中的树木都被连根拔起,泥土被翻了三尺深,只为断绝西夏的“龙脉”。 这种手笔,世间唯有如日中天的蒙古军队能做到。殷乘风手中虽有地图,但历经战火,西夏旧都早已面目全非,宝藏是否存在都未可知。 更重要的是,那淫贼的邪功分明源自《北冥神功》残卷,若他真与西夏旧都有关,说不定秘宝和秘籍早已被他提前发现。 “赵师兄,”尹志平抬眼看向赵志敬,语气坚定,“行侠仗义本就是我辈本分,苏姑娘惨死,其他女子还身陷险境,咱们不能就此离去。况且,这淫贼与拓跋烈有关,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找到西夏旧都的线索。”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者,蒙古人给了苏知府三日期限,若咱们能抓住淫贼,苏知府定会感激不尽,到时候通关文书自然手到擒来,岂不比现在去要更稳妥?” 赵志敬闻言,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尹志平和殷乘风说得有理,只是心中仍有些不甘。但他也明白,此事已由不得他们脱身——苏婉清已死,他们若是此刻离开,岂不成了江湖上的笑柄? 更何况,那淫贼手中若真有《北冥神功》的残卷,抓住他才是最快得到秘籍的方式。 “罢罢罢!”赵志敬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听你们的便是!但咱们可得抓紧时间,别耽误了去西夏的正事!” 三人又商议了片刻,确定了明日的行动计划——先去西夏遗民聚集地打探拓跋烈的消息,再派人盯着知府府的动静,一旦有楚青砚的踪迹,立刻追查。 商议完毕,已是四更天,众人各自回房歇息,屋内只留下一盏孤灯,在夜色中摇曳。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客栈的门就被人急促地敲响。“尹道长!殷公子!赵道长!不好了!”门外传来衙役慌张的呼喊声,声音带着哭腔。 尹志平心中一紧,连忙起身开门。只见一名衙役浑身是汗,脸色惨白,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见到尹志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尹道长,快去看看吧!林猛庄主……林猛庄主他死了!” “什么?”尹志平瞳孔骤缩,连忙扶起衙役,“你说清楚,林庄主怎么死的?在哪里发现的?” “在……在林府的书房!”衙役喘着粗气,“今日清晨,小的去林府传讯,发现书房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就看到林庄主趴在桌案上,已经没气了!苏大人让小的立刻来请三位道长过去!” 尹志平不敢耽搁,连忙叫醒殷乘风和赵志敬。三人匆匆洗漱完毕,跟着衙役直奔知府衙门。 知府衙门的停尸房设在后院的角落里,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刚走到门口,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令人作呕。 仵作正蹲在地上,戴着麻布手套,小心翼翼地查验尸体。见三人进来,他连忙起身,对着尹志平三人拱手作揖:“三位道长来了。” 尹志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停尸房中央的木板上——林猛的尸体就躺在上面,身上盖着一块白布,只露出一双穿着布鞋的脚。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缓缓掀开白布。 白布落下的瞬间,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林猛趴在木板上,后背朝上,身上的青色劲装被鲜血浸透,变得暗红发黑。他的后背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针眼,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过一般,针眼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显然淬了剧毒。 而最致命的伤口在头部——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深深刺入后脑,针尖从太阳穴穿出,泛着淡淡的黑芒。 他的双眼圆睁,瞳孔中满是疑惑与难以置信,仿佛到死都不明白,为何会遭到袭击。他的右手还握着一支毛笔,笔尖落在桌案上的宣纸上,留下一道歪斜的墨痕,显然是在写字时突然遇袭。 “这……这是暴雨梨花针!”赵志敬失声惊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林猛庄主最擅长的暗器,怎么会……” 暴雨梨花针乃林家独门暗器,针细如牛毛,淬有剧毒,发射时无声无息,令人防不胜防。 林猛凭借这门暗器,在江湖上闯出了“梨花手”的名头,如今却死于自己的成名暗器之下,实在令人唏嘘。 先前诱捕淫贼时,正是林晚秋突然射出独门暗器,打了拓跋烈个措手不及,三人才得以顺利制敌。 若论真刀真枪的单挑,别说尹志平与赵志敬没把握取胜,即便加上殷乘风三人联手,也未必能将他困住——拓跋烈身手本就不凡,眼下这屋子又格外狭窄,众人招式难以施展开,稍有不慎,反倒可能被他寻到破绽,趁机脱身而去。 当然,他们早就在屋外布下了渔网,只待困敌。再加上林晚秋那记出其不意的偷袭,才得以将拓跋烈死死压制,让他始终处于下风。 可即便占尽先机,几人心中仍不敢怠慢。交手的几招里,他们已然看出,拓跋烈的武功虽驳杂不纯,却招招狠辣致命,全是在刀尖上舔血练出的杀人技。 每一式都直奔要害,没有半分花哨,显然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打滚,才打磨出这般凌厉狠绝的身手。这般对手,稍有松懈,便可能反遭其噬。 但林猛不同。论对暴雨梨花针的熟悉,在场无人能及他——众人虽未见过林猛出手,可瞧过他女儿林晚秋的武艺,便知其父身手定然不弱。 偏偏在这般局势下,林猛竟死于自己最擅长的暗器之下,着实令人匪夷所思。这暴雨梨花针本是他的独门暗器,发射时机、角度乃至破解之法,他理应了如指掌,怎会反遭其害? 此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尹志平与殷乘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这绝非意外,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 殷乘风蹲下身,仔细查看了林猛后背的针眼,又看了看那枚从后脑穿出的银针,脸色凝重:“针是从背后刺入的,而且林庄主身上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显然是被熟人偷袭,毫无防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能让林猛如此信任,甚至在他写字时靠近而不设防的,定然是他极为熟悉的人。” 尹志平心中“咯噔”一下。林猛武功不弱,尤其是在暗器上造诣极深,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能让他毫无防备的,只有他信任的人——林晚秋、楚青岚兄妹,甚至……静空大师? “苏大人呢?”尹志平问道。 “苏大人在前面书房等着诸位。”衙役连忙答道。 三人来到书房,苏文清正坐在桌旁,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他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 见三人进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林猛的死状你们也看到了,凶手用的是他自己的暴雨梨花针。更糟糕的是……林晚秋姑娘,也失踪了。” “失踪了?”尹志平皱眉,“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日清晨,衙役去林府传讯,发现林猛死在书房,林晚秋姑娘却不见踪影。”苏文清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疲惫,“我已经派人去追查了,静空大师和楚青岚也带着人去了城南,说是顺着林府后院的脚印追过去的。” 尹志平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林晚秋身怀暴雨梨花针,若是遇到那淫贼,恐怕凶多吉少。更何况,林猛死于熟人之手,林晚秋的失踪,究竟是被掳走,还是…… “苏大人,”尹志平沉声道,“拓跋烈是复夏会的副会长,与西夏遗民往来密切。我们想去西夏遗民的聚集地打探一下,或许能找到线索。” 苏文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感激:“多谢三位道长。你们多加小心,蒙古人最近盯得紧,别惹出麻烦。若是有任何发现,立刻派人通知我。” “还有一事——静空大师的底细,你可知晓?”尹志平看向苏文清,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苏文清闻言,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静空大师是静心禅院的住持,在这一带颇有声望。”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人最是行侠仗义,去年蒙古兵强征粮税,是他暗中凑钱帮百姓补足差额,才免了许多人家破人亡。” 殷乘风插了句嘴:“我也听过传闻,说他武功深藏不露,曾单枪匹马赶跑过一伙劫道的马贼。” “不止如此。”苏文清摇头,“他从不摆高僧架子,常带着弟子下山义诊,哪怕是流民乞丐,也一视同仁。不过……” 他话锋微转,“近来禅院行事倒有些低调,似乎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这次也只有静空大师一人前来,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没有说。” 尹志平眉梢微挑,见苏文清也说不出更多内情,便知再问无益。他不动声色将此事记在心头,转而道:“先寻凶手要紧,禅院之事日后再查。” 三人拱手作揖后,转身离去。走出知府衙门,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心中的阴霾。赵志敬忍不住说道:“林猛死得蹊跷,林晚秋又失踪了,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殷乘风冷笑一声:“不管是什么阴谋,只要找到楚青砚,一切就能水落石出。他的行踪太过可疑,若不是他,为何偏偏在苏姑娘遇害时失踪?” 尹志平没有说话,心中却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那淫贼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内力精纯的女子,还有西夏旧都的秘宝。而拓跋烈、楚青岚兄妹、甚至静空大师,都可能与此事有关。 三人快步朝着城西的西夏遗民聚集地走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三道坚定的剪影,一步步走向更深的迷雾之中。 第105章 废墟古庙 越往城西去,市井的喧嚣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断墙根下,眼神空洞得如同枯井,手中捧着半碗浑浊的水,小口小口地舔舐着。 眼下食物紧缺到了极致,方圆百里早已不见半分生机。 田地里干裂的土块泛着白,山上的草被挖得只剩草根,树皮也被剥得光秃秃的,连飞鸟走兽的踪迹都寻不到一丝,哪里还有能果腹的东西。 尹志平望着城外光秃秃的山,恍惚间想起穿越前看过的晚清纪录片——画面里的山也是这般模样,草木凋零,只剩裸露的黄土,与他生活的现代截然不同。 现代的山,无论高矮,放眼望去皆是浓绿,枝繁叶茂得能遮住整片天空,他从未想过,山竟也会有这般“穷”的模样。 没经历过那样的时代,便不会懂为何会有那么多人饿死。就像此刻,百姓们为了一口吃的,能放下所有尊严,在蒙古兵的马蹄下跪地求饶,这在物资丰裕的现代,是难以想象的绝望。 而且,即便是身处同一时代,不同的环境也能催生出天差地别的思想。就像西晋的白痴皇帝,困在奢华的皇宫里,锦衣玉食从未断绝,便会问出“何不食肉糜”的荒唐话。他看不到宫外百姓啃树皮、易子而食的惨状,自然无法理解饥饿的滋味。 如今这乱世,上层者忧的是权力稳固,底层者愁的是明日能否活下来。尹志平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他来自一个衣食无忧的时代,却要在这饿殍遍野的乱世挣扎,这种跨越时空的割裂感,让他更清晰地看清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残酷真相——有些苦难,若非亲眼所见,终究是纸上谈兵。 朔方城里的百姓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被赶出去,便是死路一条。所以即便面对蒙古兵的肆意羞辱,他们也只能双膝跪地,佝偻着背,头埋得低低的,一声声祈求着怜悯。 有的人衣衫褴褛,露出的胳膊瘦得只剩骨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唯有颤抖的双手和嘶哑的哀求,在寒风里透着绝望的惨状。 “这朔方城西,怎么破败成这样?”赵志敬皱着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他久居终南山,虽也听闻过战乱之苦,却从未见过如此凄惨的景象。 尹志平叹了口气:“蒙古人入主中原后,赋税日益繁重,加上去年的旱灾,百姓早已民不聊生。城西多是西夏遗民和流民,本就被蒙古人视为‘异类’,日子自然更难过。” 其实这说到底,是个绕不开的经济死局。 若仓廪充足,能让百姓有口饭吃,谁愿提着脑袋去厮杀?正是因为养不活那么多人,才不得不靠战争来破局——要么掠夺他国的粮秣土地,要么让多余的人口死在战场上,以此缓解内部的生存压力。 南宋如今也是这般境地。资本主义萌芽催生出大批赤贫流民,朝廷无力赈济,又怕这些人聚众生乱,便干脆将他们驱赶上战场。 管你愿不愿意,手里塞把锈刀,就成了前线的炮灰。打赢了,能分些残羹冷炙;打输了,便化作乱葬岗里的一抔土。说到底,不过是用无数底层人的命,来填上层统治留下的窟窿。 殷乘风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土坯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明教当年被朝廷打压时,教众也过着这样的日子——躲在深山老林里,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时刻提防官兵的追捕。”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只是没想到,如今换了统治者,百姓的日子依旧这般苦。” 三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朝着西夏遗民的聚集地走去。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出现在眼前——这些房子大多是用黄泥混合着稻草砌成的,屋顶铺着破碎的瓦片,有些甚至直接用茅草覆盖,远远望去,像一片杂乱的坟茔。 聚集地的空地上,一群西夏遗民围坐在一起,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得遮不住身体。他们的头发枯黄如草,脸上布满了皱纹和污垢,唯有一双眼睛,偶尔闪过一丝不甘的光芒,却很快又被绝望取代。 不远处,上百名蒙古士兵牵着马,为首的正对着一名老妇人呵斥着什么。那老妇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停地磕头求饶,额头磕在坚硬的土地上,渗出了血迹,却依旧不敢停下。 她的身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紧紧抱着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却被一名蒙古士兵一脚踹开,摔倒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住手!”赵志敬见状,顿时怒不可遏,伸手就要拔剑。他虽务实,却也有几分侠义心肠,见不得这般欺凌弱小的场景。 尹志平连忙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道:“赵师兄,不可冲动!蒙古兵人多势众,咱们若是动手,只会连累这些遗民。” 这些蒙古士兵个个精明得很,心里门儿清——落单行走,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刀下亡魂。 所以他们平日里从不单独行动,动辄几十上百人聚在一处,巡逻、驻扎都抱团成阵。哪怕只是街头寻常走动,也都是三五人一组,彼此照应着。 一旦哪边出了动静,或是有人遇袭,附近的同伴便会立刻提刀赶来,喊声震天,支援速度快得惊人。 论起这份抱团的默契与团结,倒真不是松散的江湖人或是各怀心思的汉人可比。 铁木真当年那句“只要蒙古人团结一心,整个天下都是蒙古人的草原”,如今竟真的成了现实。 蒙古铁骑凭着这份拧成一股绳的狠劲,踏遍了万里河山,从漠北草原一路征战,将金、夏、宋的土地尽数纳入版图。曾经的誓言不再是空谈,天下真就成了他们纵马驰骋的草原。 他们像是狼群般,靠着这份紧密的联结,在这片占领地上站稳了脚跟,也让想要暗中动手的人,多了几分忌惮。 赵志敬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停下了动作。他看着那些蒙古士兵的背影,眼底满是怒火——就算遇到十几个,凭借三人联手,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可对方有上百人,而且个个手持弯刀,身强体壮,硬拼只会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让这些西夏遗民遭受更残酷的报复。 只见一名蒙古士兵不耐烦地一脚踹开老妇人,从人群中拉出几个年轻女子。 这些女子个个面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恐惧,却不敢反抗,只能任由蒙古士兵拖拽着。 其中一名女子试图挣扎,却被蒙古士兵狠狠一巴掌扇在脸上,嘴角瞬间溢出血迹。 “都给我老实点!”那蒙古士兵用生硬的汉话呵斥道,“大汗仁慈,让你们留在城里,就得听话!这些女子,是给百夫长大人选的,谁敢反抗,就地处决!” 突然,一阵稚嫩的婴儿啼哭划破死寂。那蒙古士兵眼中闪过一丝邪恶,缓步走向哭声来源。 他猛地从西夏妇人怀中夺过婴儿,妇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跪地磕头求饶,额头撞在石板上渗出血迹。 士兵却置若罔闻,粗暴地扯开婴儿的襁褓——见是个男婴,他嘴角勾起残忍的笑,用生硬的汉话道:“想让这娃活?就得守规矩。” 妇人浑身发抖,却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她死死咬着下唇,从怀中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破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周围的百姓不忍再看,纷纷别过脸去。 下一瞬,婴儿凄厉的哭声陡然拔高,响彻街巷——妇人终究是下了手,亲手阉了自己的孩子。 蒙古士兵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得意又傲慢的笑。他要的从不是一条性命,而是要撕碎这些西夏遗民最后的尊严,让他们在生存的碾压下,彻底沦为任人摆布的蝼蚁。 这便是最狠的杀人诛心,用绝望碾碎骨气,比直接挥刀杀戮更显残忍。 其余的蒙古士兵则对着遗民们唾骂着,用马鞭抽打地面,发出“噼啪”的声响,威胁着他们不许乱动。 直到确认无人敢反抗,为首的蒙古士兵才挥了挥手,带着那几个年轻女子,骑着马扬长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落在遗民们的身上,却无人敢拍掉。 直到蒙古士兵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遗民们才敢抬起头。那老妇人趴在地上,呜呜地哭着,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拉那个摔倒在地的孩子,却因为太过虚弱,几次都没能起身。 其余人则默默地围过来,有的扶起老妇人,有的抱起孩子,脸上满是悲愤,却无人敢作声——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屈辱,反抗只会换来更残酷的对待。 尹志平三人这才走上前,殷乘风从怀中掏出几块干粮,这是他们从客栈带来的,用油纸包着,还带着几分温热。 他走到那老妇人面前,将干粮递了过去,语气温和:“老人家,吃点东西吧。我们想问你一些事。”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她看了看尹志平三人,又看了看那几块干粮,咽了口唾沫,却不敢伸手去接——在这乱世之中,陌生人的善意往往伴随着危险。 尹志平看出了她的顾虑,放缓语气道:“老人家,我们没有恶意。我们认识拓跋烈,他是复夏会的副会长,我们是他的朋友。” 眼下拓跋烈身死的消息尚未传开,正好可借着这层遮掩,暗中打探线索,既不易引人怀疑,也能更顺利地摸清背后内情。 老妇人犹豫了片刻,既然对方已直言拓跋烈是复夏会副会长,这话便没了作假的必要,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干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几块干粮很快就被她吃完了,连掉在地上的碎屑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进嘴里。 “拓跋烈……”老妇人抹了抹嘴,声音沙哑,“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虽是复夏会的副会长,却很少跟我们来往,平日里神出鬼没的,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连复夏会的会长是谁,我们都不清楚。拓跋烈说,会长是个大人物,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露面带领我们反抗蒙古人。可现在……”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满是失望。拓跋烈的死,让原本就脆弱的复夏会彻底瓦解,也让这些西夏遗民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殷乘风眼珠一转,又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粮,递给老妇人:“老人家,那你知道拓跋烈平时最爱去什么地方吗?比如什么僻静的寺庙、山谷之类的。他有没有跟你们提起过?” 老妇人接过干粮,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哦!我记起来了!他以前常去城南的一座破庙,说是西夏的圣地。那庙早就塌了,只剩下一堆残砖烂瓦,平时根本没人去。” 她顿了顿,指着城南的方向,“从这里往南走三里地,有一片废墟,那就是了。拓跋烈每次去的时候,都会带一些香火,说是要祭拜祖先。” 尹志平三人心中一喜——这破庙既然是西夏的圣地,拓跋烈又常去祭拜,说不定那里就是复夏会的秘密据点,甚至可能藏着与那淫贼有关的线索。 “多谢老人家。”尹志平对着老妇人拱手作揖,又从怀中掏出几枚碎银子,递给她,“这点银子,你拿着,买点吃的吧。” 老妇人接过银子,激动得浑身颤抖,对着三人连连磕头:“多谢三位恩人!多谢三位恩人!” 三人连忙扶起她,又叮嘱了几句让她保重身体,才转身朝着城南而去。 赵志敬边走边皱眉:“这拓跋烈倒是会找地方,竟把据点设在这种偏僻的地方。” 殷乘风冷笑一声:“越是偏僻的地方,越容易藏污纳垢。明教当年被朝廷打压时,也常把据点设在这种废墟里,里面多半有暗道或者密室。”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破庙是西夏的圣地,蒙古人就算查到这里,也未必会多想,毕竟那里比坟地都要阴森,白日里也透着股死气,连路过的流民都绕着走。” 尹志平点了点头:“没错。拓跋烈选择在这里作为据点,既隐蔽又安全。咱们去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说不定那淫贼也知道这个地方,甚至可能在那里等着咱们。” 第106章 惊醒梦中人 城南的废墟比三人想象中更荒芜。放眼望去,尽是断壁残垣,破碎的瓦片散落一地,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原本应该是寺庙山门的位置,只剩下两根断裂的石柱,柱身上雕刻的西夏经文早已模糊不清,被岁月和战火侵蚀得面目全非。 杂草从石缝中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鬼魅的低语。 “这哪里像是寺庙,分明就是一片乱葬岗。”赵志敬皱着眉,用剑鞘拨开身前的杂草,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拓跋烈真的会把据点设在这里?” 殷乘风没有说话,而是俯身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拂过一块布满青苔的石板。他的指尖在石板边缘摩挲片刻,忽然眼前一亮:“这块石板有问题。” 尹志平和赵志敬连忙凑过去。只见这块石板比周围的石板略大一些,边缘有细微的缝隙,缝隙中没有杂草,显然是被人移动过。殷乘风站起身,对着两人使了个眼色:“帮忙抬起来。” 三人合力,将石板缓缓掀开。石板下面黑漆漆的洞口瞬间涌出一股潮湿的气息,带着泥土和霉味,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尹志平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后往下探了探——洞口下方约莫三尺处,有一级级石阶,蜿蜒向下延伸,显然是人工开凿的通道。 “果然有暗道。”殷乘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明教当年被朝廷打压时,也常在寺庙的地下修建密室,既能藏人,又能存放物资。这寺庙虽是西夏圣地,但蒙古人不屑于关注,正好用来做秘密据点。” 尹志平手持火折子,率先跳了下去。石阶陡峭而狭窄,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火折子的微光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的地方,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冰冷的触感透过衣袍传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殷乘风和赵志敬紧随其后。三人沿着石阶往下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的通道突然变得宽阔起来。又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宽敞的地下密室。 密室的顶部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将整个密室照亮。密室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残破的西夏卷轴,上面绘制着繁复的图案,像是地图,又像是某种阵法。 角落里堆放着几个木箱,木箱已经腐朽,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布条。 而在密室的中央,赫然躺着一具干瘪的躯体——正是失踪的林晚秋!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罗裙,裙摆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她的肌肤蜡黄如枯木,紧紧贴在骨头上,仿佛全身的血肉都被抽干,只剩下一副空壳。 以前明亮有神的双眸,空洞圆瞪,眼眶里凝着死前的惊恐,眼球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针筒,正是她的独门暗器“暴雨梨花针”,针筒里的银针已经空了,显然是在死前挣扎着发射过。 “晚秋姑娘!”尹志平心中一痛,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早已没了气息。他又摸了摸她的脖颈,只剩下一片冰冷僵硬的触感。 “又是这样……”赵志敬站在一旁,声音发颤,“和苏姑娘一样,都是被吸尽了内力和精血。这淫贼,简直丧心病狂!” 殷乘风此刻心中最是憋闷难受。先前见林晚秋灵动机警,身手也利落,他心里便对这小姑娘存了几分好感,暗自想着日后若有机会,或许能够结为伴侣。 可谁能料到,不过短短几日,她竟落得这般惨死的下场。此刻看着地上蜷缩的身影,下身一片刺目的血红,显然又是遭了那淫贼的毒手——不仅被吸干了内力,连精血都未能幸免。 这般年轻鲜活的性命,就这么被摧残得面目全非,殷乘风只觉胸口堵得发慌,既愤怒又惋惜,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攥得发白。 尹志平皱着眉,仔细查看了林晚秋的尸体,又看了看密室的四周:“奇怪,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林姑娘似乎是被制服后才带到这里,然后被吸干了内力。而且,密室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那淫贼是怎么离开的?” 他的话音刚落,密室另一侧忽然传来争执声。三人对视一眼,当即放轻脚步,循着声音悄然摸去,只见楚青岚与静空大师正对峙而立,气氛已剑拔弩张。 楚青岚穿着一身捕快服,衣袍上沾了不少灰尘,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她的右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愤怒与委屈。 静空大师则身披灰色僧袍,双手合十,脸上却没有平日的慈悲,反而带着几分凝重与冷厉。 “是你们!”静空大师见尹志平三人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沉声道,“我来这里的时候,就看到楚姑娘在尸体旁,还有一个人影从密室深处的暗门一闪而过,速度极快,我没能追上。” 楚青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却依旧倔强地反驳:“没错,我也看到了一个人影,但我没看清他的样貌!你不能凭空污蔑我哥哥!” “污蔑?”静空大师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那人影的身形与楚青砚极为相似,而且林猛庄主死于自己的暴雨梨花针,显然是熟人作案。除了你们兄妹,还有谁能让他毫无防备?你哥哥消失不见,你又出现在这里,种种迹象都表明,你们兄妹与这桩案子脱不了干系!” “我哥哥不是那样的人!”楚青岚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是朝廷捕快,一生正直,绝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你凭什么仅凭一个模糊的人影,就断定是他? “朝廷捕快?”静空大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眼神锐利如刀,“你们口中的‘朝廷’,究竟象征着汉人的江山,还是蒙古人的铁蹄?” 楚青岚闻言,眼眶瞬间泛红,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铿锵:“我兄妹二人虽在蒙古人治下为官,心中却始终记着要秉持正义!当初见苏大人清廉正直,才甘愿前来投奔,为这片土地效力已有三年。” 她抬手指向静空大师,语气添了几分激动:“倒是大师你,不过是个外来的僧人,凭什么在此对我们指手画脚?你又何曾真正见过我们为百姓做的事!” 静空大师脸色一沉,双手合十的手指微微收紧,“是与不是,查过便知。”静空大师看向尹志平三人,语气严肃,“有三位道长见证,我今日便要将楚姑娘带回衙门,在查清真相之前,需点了她的穴道,以防她逃脱或销毁证据。” 楚青岚看着尹志平三人,眼中满是恳求。她知道,此刻只有他们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尹志平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看不透楚青岚的眼神,是真的委屈,还是刻意伪装? 殷乘风和赵志敬也没有开口。他们也怀疑楚青砚,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也不能仅凭静空大师的一面之词,就定楚青岚的罪。 可静空大师的话并非没有道理,这几次命案,头一个发现尸体的偏偏都是楚青岚,巧合多了便成了疑点,如今她身上已缠上嫌疑。 尹志平沉声道:“眼下情况特殊,你暂时不适合再参与查案,免得落人口实。后续事宜,我们另行商议。” 楚青岚张了张嘴,见三人没有反对,心中一凉,却也知道反抗无用。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好,我跟你走。但我相信,哥哥是无辜的,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静空大师走上前,伸出右手,指尖在楚青岚的肩头、腰间和膝盖处轻轻一点。尹志平看得清楚,他点穴的手法极轻,只是封住了楚青岚的内力经脉,并未伤及她的筋骨——楚青岚虽不能运功,也无法使用轻功,却依旧能行动自如,甚至可以正常行走。 “大师倒是手下留情。”尹志平心中暗道,对静空大师的印象又深了几分——看来这位大师虽怀疑楚青岚,却也不愿冤枉好人。 不多时,衙役们赶到密室。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林晚秋的尸体抬走,又对密室进行了仔细搜查,却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只找到了一些残破的西夏卷轴和空木箱。 五人一同返回知府衙门。苏文清得知消息后,坐在书房里沉默了许久。他看着楚青岚苍白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楚姑娘,眼下的证据对你很不利——你哥哥失踪,你出现在案发现场,还有静空大师的证词。但你放心,我定会查明真相,若你是冤枉的,我绝不姑息真凶,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楚青岚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对着苏文清深深一揖:“多谢苏大人。我真的没有帮助那个淫贼,而且我相信,我哥哥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才会失踪的。” 苏文清点了点头,没有为难楚青岚,而是命人将她安置在衙门的客房,派两名衙役看守,不许她离开,却也没有对她动刑。 尹志平三人离开书房,踏着深夜的凉月回到客栈。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三人脸色都沉郁几分,谁也没有先开口。 白日里的争执、楚青岚的眼泪、林晚秋惨死的模样,还有静空大师的诘问,全都堵在心头。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就像此刻的心境,只剩一片沉甸甸的压抑,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依我看,就是楚青砚干的!”赵志敬率先打破沉默,他坐在桌旁,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他用暴雨梨花针杀了林猛,又吸干了林晚秋的内力,现在畏罪潜逃了!楚青岚说不定就是帮凶,只是被静空大师抓了现行,才装作委屈的样子!” 殷乘风靠在窗边,点了点头:“赵道长说得有道理。楚青砚的行踪太过可疑,而且他与林猛相识,确实有机会偷袭。林晚秋的尸体出现在拓跋烈的秘密据点,说不定楚青砚早就和拓跋烈有勾结,甚至……复夏会的会长,就是楚青砚!” 尹志平坐在床沿,没有说话。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日的种种细节——林晚秋尸体旁的空针筒、密室深处的暗门、静空大师点穴时的手下留情、楚青岚眼中的委屈与倔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找不出具体的线索。 “好了,天色不早了,先歇息吧。”尹志平站起身,对着两人说道,“明日还要继续追查线索,养足精神要紧。” 殷乘风和赵志敬也不再多言,各自上床歇息。屋内的烛火被吹灭,陷入一片黑暗。 尹志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却做起了噩梦。 梦中,他看到了小龙女。她被点了穴道,站在一片漆黑的密室中,白色的衣裙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她的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脸上带着几分痛苦。一道黑手从黑暗中缓缓伸出,指甲泛着幽绿的毒光,朝着小龙女的脸颊摸去,带着冰冷的寒意。 紧接着,画面一转,他又看到了凌飞燕。她被绑在一根石柱上,口中塞着布条,眼中满是恐惧。 那道黑手再次出现,手中拿着一枚淬毒的银针,缓缓靠近她的后脑,正是杀死林猛的那枚暴雨梨花针! “不要!”尹志平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衣衫。他喘着粗气,心脏“砰砰”地跳着,仿佛要跳出胸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屋内,映出一片朦胧的光影。尹志平坐在床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林晚秋的暴雨梨花针是空的,说明她在死前发射过银针。 可密室里没有任何银针的痕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那枚银针,究竟射向了谁? 还有楚青岚,她出现在密室中,真的是巧合吗?静空大师说他看到了人影,可他每次看到人影的时候都是在黑暗的地方,他真的能够确认就是楚青砚? 一个个疑点在尹志平的脑海中浮现,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好像,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第107章 夜探府衙 尹志平喘着粗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脑海中突然闪过数个被忽略的细节:密室里空无一物的针筒、静空大师口中“从暗门溜走的人影”、苏文清面对楚青岚时过于“温和”的态度…… “不好!”尹志平猛地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连鞋都来不及穿,便大步冲向隔壁床榻。 “醒醒!快醒醒!”他的声音急促如擂鼓,手掌重重拍在殷乘风的肩头。 殷乘风正睡得沉,梦中还在回想林晚秋惨死的模样——那具干瘪的躯体、空洞的双眼,还有裙摆上刺目的血迹,像一根毒刺扎在心头。 被尹志平猛地一拍,他惊得瞬间睁眼,只见尹志平脸色惨白,眼中满是焦灼,额头上还挂着未干的冷汗。 “尹道长?这三更半夜的,出什么事了?”殷乘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坐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也惊出了一层薄汗——林晚秋的死,始终让他耿耿于怀,那姑娘灵动机警,本应有大好年华,却落得那般下场,想来便让人心头憋闷。 隔壁床的赵志敬被两人的动静吵醒,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嘟囔道:“便是天塌下来,也得等天亮了再说吧?昨日在破庙折腾一天,又是搬石板又是走密道,刚合眼没片刻……” 他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头发蓬乱如鸡窝,眼角还挂着未干的眼屎,模样颇为狼狈。 “没时间解释了!”尹志平一把抓住殷乘风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再晚一步,就真的救不了人了!楚姑娘有危险!” “楚青岚?”殷乘风心头一震,林晚秋的惨状瞬间浮现在眼前,他猛地翻身下床,伸手抄起靠在床头的长剑——剑鞘上还沾着昨日从破庙带出来的杂草碎屑,此刻却成了他心中唯一的依仗。 他素来敬重尹志平的沉稳,知道对方若非发现了关键线索,绝不会如此失态,当即沉声道:“你找到那淫贼的踪迹了?是冲着楚姑娘来的?” “还不确定,但这件事有问题!”尹志平话音未落,已大步迈向门口。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道袍,胡乱套在身上,连腰带都来不及系紧,衣襟敞开着,露出里面汗湿的里衣。 赵志敬见两人神色凝重,也不敢再抱怨。他虽觉得尹志平有些“咋咋呼呼”,可往日里尹志平素来稳重,便是面对蒙古高手也未曾如此慌乱,想来这次定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他咬牙翻身下床,抓起剑鞘便追了上去,一边走一边系着道袍的腰带,嘴里还嘟囔着:“罢了罢了,若真能揪出那恶贼,替林姑娘报仇,便是一夜不睡也值!可别到头来是空欢喜一场,白折腾……” 三人踏着晨露,快步穿行在朔方城的街巷中。夜色深沉,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街角挂着的灯笼泛着微弱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石板路被月光照得泛着冷光,脚下偶尔踢到石子,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赵志敬跟着走了片刻,忽然停下脚步,疑惑地挠了挠头:“不对啊!这方向……不是去知府衙门吗?” 他指着前方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建筑群,语气满是不解,“咱们不去城郊追查拓跋烈的余党,也不去密道附近蹲守那淫贼,去衙门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找苏大人搬救兵,一起围剿那恶贼?可这三更半夜的,苏大人怕是早就睡了……” 殷乘风的脚步猛地一顿,心中如被重锤击中——一个不好的猜测如寒潭般泛起,冰冷刺骨。 他想起白日里苏文清面对楚青岚时的“宽容”:明明证据对楚青岚不利,却只将她软禁在客房,既不审问,也不动刑; 想起苏文清看着林晚秋尸体时的“沉默”:那般惨烈的死状,他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没有半分愤怒,倒像是刻意掩饰什么…… 他攥紧剑柄,指节微微泛白,却没有开口——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苏文清是朝廷任命的知府,若他有问题,整个朔方城的追查,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他只能加快脚步,紧紧跟着尹志平的身影,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尹志平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示意他噤声。 不多时,三人已来到知府衙门外。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楣上“知府衙署”的匾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两侧的石狮子狰狞可怖,口中的石球泛着油光,显然是被人常年擦拭。 衙门外的两个灯笼高高挂着,火光摇曳,将门前的地面照得一片明亮,却看不到一个巡夜的衙役——往日里这里至少有两个衙役值守,今夜竟空无一人。 “不对劲,太安静了。”尹志平压低声音,眉头紧锁。他纵身跃起,足尖轻点墙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进院墙。 殷乘风与赵志敬紧随其后,两人皆是轻功不俗,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声响,几乎被夜风吞没。 院内寂静无声,唯有远处传来巡夜衙役的脚步声,却隔着重重回廊,显得模糊而遥远。 尹志平凭着白日里的记忆,径直走向关押楚青岚的客房——那是一间位于东跨院的厢房,远离主院,偏僻安静,正是软禁“嫌疑人”的绝佳之地。 厢房的窗户紧闭,里面没有一丝光亮。尹志平屏住呼吸,手指蘸了点唾沫,轻轻戳破窗纸,眯起眼睛向里望去——屋内空无一人,桌椅摆放整齐,床榻上的被褥却凌乱地堆着,像是有人仓促离开。 桌上放着一个倒扣的茶杯,杯底残留的茶水早已凉透,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显然主人已离开许久。 “糟了!”尹志平低喝一声,抬脚便踹向房门。“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应声而开,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这是楚青岚惯用的熏香,白日里他在客房外便闻到过,此刻却只剩下一缕残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赵志敬也跟着走进屋,目光扫过凌乱的床榻和凉透的茶水,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声音发颤:“难……难道苏大人有问题?他把楚姑娘藏起来了?!” 殷乘风蹲下身,目光落在床榻边的地砖上——其中一块地砖的边缘,沾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血迹早已干涸,呈深褐色,边缘还带着拖拽的痕迹,显然是有人被强行带走时,伤口蹭在地上留下的。 “这不是第一现场,”他用指尖轻轻拂过血迹,语气凝重,“血迹已经干涸,说明楚姑娘被带走至少半个时辰了。而且这血迹……是新鲜的,应该是她手腕被镣铐磨破留下的。” 尹志平的眼神越发锐利,如鹰隼般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走,去地牢!” “地牢?”赵志敬愣住了,他抓了抓头发,满脸不解。 “那淫贼要的,从来不是囚禁,而是吸取内力。”尹志平打断他,快步走向后院,“地牢偏僻,又常年无人问津,正是他动手的绝佳之地!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白日里在破庙的密室,我便觉得不对劲——林晚秋的针筒是空的,却没有发现任何银针的痕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那密室根本不是第一现场!苏文清若真有问题,定会将第一现场设在自己能掌控的地方,地牢便是最好的选择!” 三人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的地牢入口。月色被云层遮蔽,后院里一片昏暗,唯有地牢入口处挂着一盏残灯,昏黄的光线下,三十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守卫正围着铁门站立,手中长刀出鞘,刀刃在微光下泛着冷光。这些人气息沉稳,站姿规整,显然不是普通衙役,而是苏文清暗中培养的死士。 “糟了,有埋伏!”尹志平低喝一声,下意识将手按在剑柄上。他本想悄悄潜入,却没想对方早有防备。 为首的守卫见三人出现,当即低喝:“拿下!”三十名守卫瞬间散开,如潮水般涌了上来,长刀挥舞,刀风凌厉,直指三人要害。 “别伤人性命,先制住他们!”尹志平纵身跃起,长剑出鞘,剑光如练,直挑对方手腕、脚踝等关节处。他不想与官府彻底为敌,更不想错杀无辜,只盼能尽快冲过守卫,进入地牢救人。 殷乘风紧随其后,剑法灵动飘逸,剑尖轻点,便将两名守卫的长刀挑飞。他与尹志平配合默契,一人主攻,一人牵制,一时间竟挡下了十余名守卫的攻势。 可守卫人数太多,三十人分成三队,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将三人牢牢困住。尹志平一剑挑飞一名守卫的长刀,正要伸手点他穴道,身后却突然袭来一刀,他被迫侧身躲避,手臂被刀刃划开一道血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渗出。 “没时间了!楚姑娘危在旦夕!”尹志平心中一急,知道再这样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眼神一厉,长剑陡然加快,不再留手,剑光闪过,一名守卫的喉咙被划破,鲜血喷涌而出,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殷乘风见状,也不再犹豫,剑法变得凌厉起来,剑尖直刺要害。赵志敬原本还抱着“不与官府为敌”的念头,混个出关文书,出剑时始终留着三分力道,可眼见尹志平手臂受伤,守卫又步步紧逼,他也彻底发了狠。 “这群狗腿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志敬怒喝一声,长剑挥舞得虎虎生风,招式刚猛霸道,每一剑都带着十足的力道。 他本就性子急躁,一旦放下心理负担,下手竟比尹志平和殷乘风还要干脆——只见他一剑横扫,三名守卫的脖颈同时被划破,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却面不改色,反手又是一剑,刺穿了第四名守卫的胸口。 三人不再留手,剑光翻飞,惨叫声此起彼伏。三十名守卫虽悍不畏死,却终究不是三人的对手,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便倒下了二十余人。剩下的几名守卫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被尹志平追上,一剑一个,全部解决。 满地鲜血蜿蜒流淌,染红了后院的青石板。尹志平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很快被焦急取代:“快走!” 府衙各处空寂无人,唯地牢外重兵环伺,刀光森冷。这般反常戒备,恰恰印证了此地正是那恶贼的藏身之所,楚姑娘定在其中。 三人跨过尸体,来到地牢铁门前。尹志平推开门,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却没有寻常地牢的霉味与血腥味,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檀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人心头一紧。 “这地牢……也太干净了。”赵志敬皱着眉,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后四处查看。地牢内空无一人,两侧的牢房空荡荡的,铁栏杆上没有一丝锈迹,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墙角的草堆早已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整齐摆放的木箱,箱盖紧闭,上面没有一丝蛛网——这哪里是关押犯人的地牢,分明是一间精心打理的地下仓库! 殷乘风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地面的砖缝中——一枚银色的细针,正嵌在砖缝里,针尖泛着冷光,针尾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林”字。他心中一紧,弯腰将银针捡起,放在指尖摩挲:“是暴雨梨花针!” 这是林猛父女的独门暗器,针身细如牛毛,却淬了剧毒,寻常人一旦中针,片刻间便会气绝身亡。白日里在破庙的密室,林晚秋的针筒是空的,众人都以为她是在密室中发射了银针,却始终找不到针的踪迹——原来,这里才是第一现场! “林姑娘定是被那淫贼诓骗到了这里,情急之下发射了银针,却没能伤到对方。”殷乘风握紧银针,声音凝重,“那破庙的密室,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苏文清故意将林姑娘的尸体移到那里,就是为了嫁祸于人,转移我们的视线!” 尹志平点点头,开始仔细检查地牢的墙壁。墙壁是用青石板砌成的,表面光滑,看不出任何异样。“ 当年为了抵抗蒙古,西夏地界四处都挖了藏身的密道。这地牢修建的时间,与西夏末年相近,里面定然也有机关。” 他伸出手,指尖在墙面上轻轻敲击,每一块砖石都敲得格外仔细——空心的砖石会发出不同的声响,这是他在全真教时,丘处机真人教给他的查探机关之法。 赵志敬和殷乘风也连忙上前帮忙。赵志敬性子急躁,双手在墙面上乱摸,指尖划过每一块砖石的缝隙,忽然“咔哒”一声,他的手掌按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砖石——那砖石与其他砖石并无二致,只是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缝隙,若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地面顿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机关转动声,中间的地砖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内透出微弱的火光,还传来一阵阵清新的气流——显然通风极好,里面定是有人常年走动。 第108章 真凶现身 “找到了!”赵志敬大喜过望,伸手便要往里跳。 “等等!”尹志平一把拉住他,“里面情况不明,小心有埋伏。”他接过赵志敬手中的火折子,探头向洞口望去——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插着火把,火光摇曳,将通道照得一片明亮。 通道的地面铺着石板,上面没有一丝灰尘,显然经常有人走动。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神色凝重。尹志平率先跃入洞口,殷乘风与赵志敬紧随其后。通道内的空气清新,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草药味,与地牢的潮湿气息截然不同。 两侧的墙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冰冷的触感透过衣袍传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沿着通道走了约莫十几步,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模糊的声响——那声音混杂着女子的啜泣与男子的喘息,淫秽不堪,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刺耳。 尹志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加快脚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好!是楚姑娘!”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殷乘风与赵志敬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紧,握紧手中的长剑,快步跟了上去。 那淫靡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夹杂着楚青岚撕心裂肺的哭喊,听得三人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那作恶的淫贼碎尸万段! 尹志平循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冲至地道尽头,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地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顶部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蓝的微光,将室内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石室中央的墙壁上,楚青岚被两条手臂粗的铁链死死锁住,手腕与脚踝处的铁镣已深深嵌入皮肉,磨出的鲜血顺着铁链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一滩暗红的血洼。 她的捕快服被撕得粉碎,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抓痕与齿印,胸前、腰腹,甚至大腿内侧,处处都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此刻的她正剧烈地抽搐着,头向后仰,脖颈绷得笔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像是濒死的野兽在绝望哀嚎。 她的双目空洞无神,瞳孔涣散,唯有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证明她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意识。 而在她身前,一个身材瘦高的男子正背对着地道口,双手死死按住她的肩头,身体剧烈起伏,显然已到了最后关头。 “畜生!”尹志平目眦欲裂,胸中怒火如火山喷发。他太清楚此刻的时机——施暴者在最后一刻,心神最是涣散,防御力也最低。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剑身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男子后心的“命门穴”! 这一剑又快又狠,凝聚了他毕生功力,便是寻常江湖好手,也绝难避开。尹志平甚至已经想象到长剑穿透对方身体的场景,可下一秒,他却如遭重锤,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男子竟头也不回,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一夹——“铮”的一声脆响,长剑的剑尖竟被稳稳夹在两指之间! 紧接着,男子手指微微一用力,“咔嚓”一声,寒光凛冽的精钢长剑,竟如朽木般被生生掰断! 断剑的碎片飞溅开来,其中一块擦着尹志平的脸颊飞过,在他颧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下颌滴落。 尹志平只觉手臂发麻,虎口剧痛,半截断剑从手中脱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他惊得浑身发冷——几年前,小龙女在终南山重阳宫,也曾用金丝手套掰断过郝大通的长剑,可那是借助了神兵利器的加持。而眼前这男子,竟是空手! 郝大通是全真七子之一,便是尹志平如今修为大涨,也自认要逊郝大通三分。可眼前这男子,竟能空手掰断他的剑,这份功力,怕是已直逼自己的师傅丘处机! “扫兴。”男子终于停下动作,长舒一口气,语气中满是不耐与慵懒。他缓缓直起身,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方才被打断的不是施暴,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尹志平这才看清他的模样——男子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衣料考究,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只是此刻衣袍凌乱,领口大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身形挺拔,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腰窄,与往日里矮胖臃肿的苏文清判若两人。可当他缓缓转过身时,尹志平却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那张脸,分明就是苏文清! 只是此刻的“苏文清”,早已没了往日的油光满面与臃肿体态。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和善的笑意,此刻却冰冷如寒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鸷。 再看他的手指修长如玉,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粗短肥硕的模样? “怎……怎么会是你?”紧随其后的赵志敬冲了进来,看到男子的脸时,瞬间僵在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声音发颤,“苏大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的身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乘风也跟着冲了进来,当他看到男子的模样时,虽早有猜测,却依旧心头剧震。他握紧手中的剑,指节泛白,声音冰冷如霜:“你到底是谁?用了什么妖术,竟能改变身形?真正的苏文清,在哪里?” 男子没有理会两人,目光落在墙角的楚青岚身上。楚青岚此刻已彻底瘫软,铁链拖着她的身体,在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的气息微弱,胸口微微起伏,下体不断渗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石板,那刺目的红色,看得人心头发紧。 苏文清缓缓走到楚青岚面前,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动作很轻,语气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跟了我三年,也算忠心。可惜,你不该做蒙古人的卧底。” “我……我不是……”楚青岚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的双目涣散,泪水混合着嘴角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我哥哥……他也不是……我们兄妹……只是想……想为百姓做事……” 男子嗤笑一声,手指微微用力,楚青岚的脸颊瞬间泛起淤青。“为百姓做事?”他语气中满是嘲讽,“你以为,我为何会让你留在身边?你哥哥楚青砚,明面上是朝廷捕快,暗地里却一直在查复夏会的踪迹,还想借着查案的名义,找出西夏皇室的遗孤——也就是我。” 他松开手,楚青岚的头无力地垂落,气息越发微弱。“你以为那破庙的密室是谁引你去的?是我。你以为每次命案,你为何都能‘恰巧’第一个发现尸体?也是我安排的。” 苏文清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怀疑你,怀疑楚青砚,这样才能掩盖我的身份,可惜尹道长太聪明了,居然是能摸瓜找到了这里。” “你这个畜生!”尹志平再次冲了上去。他双目赤红,心中怒火中烧——林晚秋的惨死、苏婉清的遇害、楚青岚的遭遇,全都是眼前这人一手造成! 苏文清侧身避开,动作轻盈如鬼魅。他伸出手,抓住尹志平长剑,轻轻一拧,尹志平只觉手臂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拧断,半截断剑再次脱手。 男子顺势将尹志平推出去,尹志平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撞在墙上,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这……这是天山折梅手?”尹志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虽未亲眼见过这门武功,但却在书中读过——当年虚竹得天山童姥所授,逍遥派绝学中,天山折梅手最是精妙,掌法灵动如梅枝摇曳,可拆解天下武功。 眼前苏文清的招式虽只露三四手,却招招精妙绝伦,或点或扣、或缠或卸,自己的剑招刚递出便被轻巧化解,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这般举重若轻的拆解之能,除了传闻中的天山折梅手,再无其他武功能有此威力。 “尹道长,何必这么激动?”男子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我无冤无仇,我本不想伤你。可惜,你太聪明了,聪明得让我讨厌。” 殷乘风趁机挥剑刺向男子的后背,剑势凌厉,直指他的后心。男子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不慌不忙地侧身,同时伸出脚,轻轻一勾,殷乘风脚下一绊,险些摔倒。男子顺势抓住殷乘风的剑刃,手掌微微用力,“咔嚓”一声,殷乘风的长剑也被掰断! “你的武功,比尹道长还差些,就知道耍小聪明。”苏文清松开手,看着殷乘风狼狈的模样,语气中满是不屑。 赵志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自己绝非对手,可看着楚青岚的惨状,又实在无法袖手旁观。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把铜钱,运力掷出,铜钱如暗器般飞向苏文清的周身大穴。 男子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一股强劲的气流扑面而来,铜钱瞬间被震飞,“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赵道长,你这点微末伎俩,还是省省吧。”男子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尹志平身上,“尹道长,我不想与你们为敌,咱们就此各退一步,可好?” 尹志平指节泛白,苏文清的气息虽未及五绝浑厚,也逊于准五绝的林镇岳凌厉,可那股子深沉心思却如化不开的阴霾,让人猜不透半分。 他就像蹲伏在暗处的猎手,笑意里藏着毒,沉默中裹着刃,比任何强劲武功都更压人——如同一座无形大山,沉甸甸压在心头,连呼吸都觉滞涩。 尹志平调匀呼吸,目光却转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楚青岚,声音沉得像浸了寒水:“楚青砚,是否已经死了?”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在楚青岚涣散的意识里。她浑身是血,残破的衣袍下,青紫的伤痕与未干的血迹交织,下体的剧痛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刀片。 方才被苏文清施暴时,她只觉生不如死,意识在屈辱与痛苦中反复沉沦,唯有一个念头死死攥在心头——兄长楚青砚,到底还活着吗? 可苏文清从头到尾都闭口不谈,只在施暴时用阴冷的语气嘲讽她“愚蠢”“天真”,就是要让她带着这桩心事赴死,让她死不瞑目。 此刻尹志平竟替她问了出来,楚青岚浑浊的眼中骤然泛起一丝光亮,她用尽全力,艰难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着苏文清,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文清见楚青岚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他松开按在楚青岚肩头的手,转而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面自己的眼睛。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下颌骨捏碎,楚青岚疼得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 “没错,”苏文清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一字一句扎进楚青岚的心里,“他早就被我杀了。” 他俯下身,凑到楚青岚耳边,语气亲昵,眼底却满是暴虐:“你们前几日在破庙看到的‘楚青砚背影’,在密道里瞥见的‘黑衣人影’,全都是我假扮的。我就是要让你跟着线索跑,让你以为你兄长还活着,让你抱着那点可笑的希望,最后再亲手把它碾碎。” 楚青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混合着嘴角的血迹滚落,她想嘶吼,想质问,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苏文清却像是嫌她不够痛苦,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腹摩挲着她被捏得青紫的下巴,笑得越发阴狠:“小美人,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去年中秋,你在西街茶馆差点抓到的那个‘淫贼’,就是我。” 这话让楚青岚猛地一怔,那段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去年中秋,朔方城接连发生女子被掳案,她循着踪迹追到西街茶馆,与一个黑衣蒙面人交手,对方武功不算顶尖,却异常狡猾,最后借着人群逃脱! “那个时候,我的武功确实不如你,”苏文清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的残忍,“被你逼得差点暴露身份,从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折磨你。我要让你从那个意气风发的捕快,变成任我摆布的玩物;要让你从相信‘正义’的蠢货,变成连兄长死活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他猛地松开手,楚青岚的头重重砸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苏文清直起身,用靴尖碾过她臂上的伤口,看着她疼得蜷缩起来的模样,笑得越发肆无忌惮:“现在呢?我吸了你的内力,武功早已远胜从前,你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你兄长的尸体,早就被我扔进了城外的乱葬岗,被野狗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你说,你是不是很蠢?” 第109章 复仇棋局 楚青岚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破碎的嗬鸣,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口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石板。 她圆睁着双目,浑浊的眼球里还凝着未散的绝望与不甘——兄长惨死的真相、自己遭受的屈辱、苏文清的残忍嘴脸,尽数刻在眼底,终究是死不瞑目。 她的身体缓缓瘫软下去,手臂无力垂落,发间断裂的银簪从指间滑落,“当啷”一声撞在石地上,在死寂的石室里格外刺耳。 而苏文清只是淡淡瞥了眼她的尸体,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脚下躺着的不是一条刚被摧残至死的人命,只是碾过了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起凌乱的衣袍,指尖拂过锦袍上沾染的血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落在肩头的碎雪。 腰带系得一丝不苟,领口理得整整齐齐,连发丝都用玉簪重新束好,从头到尾都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从容,仿佛方才的暴虐与残忍,不过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琐事。 尹志平望着拓跋烈慢条斯理系衣的模样,心头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他拾起半截断剑,目光死死盯着对方那双修长如玉的手——这双手,曾无数次在公堂之上握着惊堂木,摆出一副清正廉明的模样; 也曾在私下里,用那看似粗短的手指摩挲着茶杯,说着体恤百姓的话。可如今,这双手褪去伪装,露出原本的模样,却沾满了无辜女子的鲜血。 “缩骨功。”尹志平缓缓开口,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你修炼的是逍遥派的缩骨奇功,能将四肢骨骼收缩折叠,连关节都能错位重组,唯有头颅无法改变。 所以你平日里故意穿一些厚重的衣服,看起来体态臃肿,再用满脸油光和肥硕的身躯掩盖真身,连手指都刻意蜷缩成粗短的模样,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相信,你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苏文清。” 他的目光扫过苏文清的身形,从挺拔的脊背到修长的双腿,每一处都与往日的苏文清截然不同,“可缩骨功再精妙,也无法改变骨骼的根本轮廓。那日在破庙密室,我见你蹲身查看林晚秋尸体时,虽体态臃肿,却隐隐透着一股挺拔之气;还有你握笔的姿势,分明是常年习武之人的习惯,绝非文官的柔弱姿态——这些细节,我早该想到的。” 苏文清系衣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尹道长果然心思缜密,至于殷乘风和赵志敬嘛,就差点意思了。不错,这缩骨功我练了二十年,从离开西夏那年起,便日夜苦练,寻常缩骨功只能缩躯干四肢,我却硬生生练到能收缩指骨,便是为了掩盖这双练过武功的手。”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舒展,指尖泛着淡淡的莹光。“你可知,为何每个死去的女子身上,都有一个修长的手指印?”苏文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是我吸取她们内力时,故意留下的,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在故意引导,让人怀疑楚青岚,哈哈。” 赵志敬听得怒火中烧,忍不住冷哼一声:“哼!什么缩骨功,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妖术!你以为用这些伎俩就能掩盖你的罪行?林晚秋、苏婉清,还有那些被你残害的女子,她们的冤魂绝不会放过你!” 他最恨别人说自己不如尹志平,方才拓跋烈那句“差点意思”,早已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借着怒火发泄出来。 拓跋烈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不屑:“赵道长,你的脾气还是这般急躁。若不是看在你是全真弟子的份上,你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 殷乘风却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他握紧手中的断剑,目光平静地看向拓跋烈:“你这样做是为了复国吧,你大可光明正大召集旧部,与蒙古人抗衡。为何要用这般卑劣的手段,残害无辜女子?尤其是苏婉清,她是你的女儿,你怎能下得去手?” 提到苏婉清,苏文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再无半分往日的“父爱”。 他转身走到楚青岚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哪怕她早已气绝,苏文清依旧满是恨意。 “楚青岚,你跟了我三年,鞍前马后,也算忠心。”苏文清的声音平淡得可怕,“今日,我便让你在黄泉路上做个明白鬼。” 他抬眼看向尹志平三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我本姓拓跋,名烈,是西夏景宗皇帝的第七代孙,真正的西夏皇族遗孤。” “当年西夏未亡时,金国才是心腹大患。”苏文清整理衣袍的手顿了顿,语气里掺了丝冷硬的追忆,“我十几岁便被派去金国做卧底,学汉话、混官场,只盼着能为故国瓦解敌国根基。可谁能料到,蒙古铁骑竟崛起得那般迅猛——先踏平金国,转头便挥师西夏,我苦心经营的一切,终究成了泡影。” “复夏会成立时,我便是第一任会长。你们之前遇到的那个‘拓跋烈’,不过是我找的替身,一个用来吸引蒙古人注意力的幌子罢了。” “什么?”赵志敬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那个死去的拓跋烈,居然是假的?那他为何要承认自己是采花贼?” “因为我要让他替我去死。”拓跋烈嗤笑一声,语气残忍,“蒙古人一直在追查复夏会的踪迹,尤其是我这个‘皇族遗孤’。我让替身顶着我的名字行事,就是为了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而我则能以苏文清的身份,在朔方城安稳潜伏,暗中发展势力。” 他松开楚青岚的下巴,任由她的头无力地垂落。“至于苏婉清……”苏文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根本不是我的女儿。她的母亲,是当年金国贵族的小妾,怀着她嫁给了我这个‘金国官员’。我留着她,不过是为了让我的‘苏文清’身份更逼真——一个有妻有女的文官,才不会引起蒙古人的怀疑。” 尹志平心中一震,终于明白为何苏婉清的死状那般凄惨——苏文清?不,是拓跋烈。他望着她的眼神里,从来没有半分父女温情,那眼底翻涌的,自始至终只有赤裸裸的利用。 “你这般冷血无情,也配谈复国?”尹志平怒喝,“西夏的先祖若是泉下有知,定会为有你这样的后裔而羞耻!” “羞耻?”拓跋烈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为了复国,忍辱负重!我看着西夏的城池被蒙古人攻破,看着皇族的亲人被蒙古人屠杀,看着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西夏!”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蒙古人毁了我的国家,杀了我的亲人,我为何不能用他们的女人来报复?那些死去的女子,要么是蒙古官员的家眷,要么是投靠蒙古的汉人走狗,她们死不足惜!” “你胡说!”殷乘风嘶哑地喊道,“林晚秋只是个无辜的姑娘,她从未害过任何人!还有楚捕头,她只是个江湖女子,与蒙古人毫无关系!你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用复国当借口,掩盖你的残忍!” 拓跋烈冷冷地看了殷乘风一眼,“无辜?在这乱世之中,没有谁是无辜的。” “楚家兄妹不是!”殷乘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们兄妹二人,虽是在蒙古人治下为官,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还暗中帮助汉人百姓,多次阻止蒙古人的暴行,你怎能这般污蔑他们?” “污蔑?”拓跋烈嗤笑一声,将楚青岚的尸身从冰冷的铁寮上放下,随即从她怀中摸出一枚令牌,扔在地上。 令牌是纯金打造,上面刻着蒙古人的图腾,还有“密探”二字。“楚青砚身上也有一块,你以为,他为何会突然失踪?因为他查到了我的身份,想向蒙古人告密,结果被我发现,这才吸干了他的内力。” 殷乘风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枚刻着蒙古图腾的令牌,感觉到无比的荒诞,如果真的是那样,楚家兄妹才是为蒙古人卖命的走狗?拓跋烈反而成为了替天行道的勇士?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坚持——追查真凶、维护正义,可到头来,信任的人是卧底,痛恨的“淫贼”却道破了所谓“正义”背后的真相。 难道自己一直坚守的是非,竟都是错的?难道拓跋烈口中的“复仇”“除害”,反倒有几分道理? 混乱如潮水般淹没了他,脑海里嗡嗡作响,林晚秋的惨状、楚青岚的绝望、苏文清的冷笑交织在一起,让他连呼吸都失了章法,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荒诞。 尹志平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信息,拓跋烈竟已能吸收男子内力! 此前遇害的皆是女子,众人皆以为那残缺的北冥神功,只能以女子内力为鼎炉。可楚青砚是男子,拓跋烈既能吸干他的内力,说明他的邪功已突破了桎梏! 尹志平脑中飞速思索:定是这些年他不断吸取女子内力,虽走的是邪路,却也硬生生冲开了部分堵塞的经脉,让功法朝着更凶险的方向畸变。 若真是如此,后果不堪设想。从前他只算个残害女子的淫贼,尚有迹可循;可一旦能吸收男子内力,武林中无数好手都将成为他的“养料”。 他本就心思深沉如渊,再配上这日益精进的邪功,日后便不再是偏安一隅的恶徒,而是能搅动风云、为祸整个武林的魔头! 尹志平握紧断剑,心头的寒意远胜石室的阴冷——必须在此刻阻止他,否则待他彻底掌控这畸变的功法,便是武林浩劫的开端。 他看向殷乘风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瞥了眼赵志敬紧攥剑柄的手,沉声道:“莫要被他蛊惑!他所谓的‘除害’,不过是为自己的残忍找借口;他突破功法,也绝非为了什么复国,只是想让自己更强,以便肆意践踏人命!” 尹志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静空大师呢?他是不是早已被你所害?你吸取了他的内力,是不是就不再局限于用女子练功了?” 拓跋烈不置可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个老秃驴,倒是个好人。他以为我是真心向善,对我毫无防备。我只是在他的茶里加了点‘软骨散’,他便浑身无力,任我宰割。” 他伸出手指,轻轻比划着:“我按住他的头颅,运转《北冥神功》,不到半个时辰,就吸干了他毕生的内力。他的内力醇厚,比几个女子加起来还要强。可惜,《北冥神功》残缺,我只能吸收他三成的内力,剩下的都浪费了。” 赵志敬听得心惊胆战,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偷偷看了一眼尹志平和殷乘风,见两人神色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心中越发焦急。 他知道,拓跋烈的武功已远在他们之上,就算丘处机也不是他的对手,凭他们三人,无异于以卵击石。而且,拓跋烈是朔方知府,若是调集军队,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啪”的一声脆响,三张通关文书被重重拍在地上,边角在气流中微微颤动。苏文清掸了掸衣袍上的褶皱,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妥协:“我说了,不想与全真教为敌。” 他抬眼扫过三人,目光在尹志平紧绷的剑身上顿了顿:“你们只需当这一切从未发生,拿着文书离开朔方城,从此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再无瓜葛。” “要不……咱们先答应他?”赵志敬悄悄拉了拉尹志平的衣袖,压低声音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拿着通关文书离开……” 尹志平还未开口,殷乘风便抢先说道:“赵道长,别傻了!他若是真能稳赢我们,何必拿出通关文书?”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拓跋烈,缓缓说道,“我看,你修炼的《北冥神功》虽然有所突破,但残缺的弊端定然还在。你刚吸收了静空大师和楚青岚的内力,体内气息必然紊乱,需要时间炼化。而且,缩骨功施展后,你的身体也需要时间恢复。你拿出通关文书,不过是想让我们离开,给你时间调息罢了!” 拓跋烈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殷公子,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聪明。可惜,你猜到了,却也晚了。”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的黑气越来越浓,“今日,你们三个,一个也别想走!” 第110章 地牢死斗 话音未落,拓跋烈猛地冲了上来,掌风凌厉,直指尹志平的胸口。尹志平早有准备,拉着殷乘风和赵志敬猛地向侧面躲开。拓跋烈的掌力落在墙上,“轰隆”一声,坚硬的青石板墙竟被拍出一个大坑! 拓跋烈转身看向尹志平三人,语气恢复了平静:“好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们也见识了我的手段,若是识相,就乖乖离开朔方城,从此不再过问此事。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若是你们非要纠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尹志平握紧手中的断剑,心中却在快速思索——拓跋烈虽然武功高强,但他修炼的《北冥神功》残缺不全,定然存在弊端。 尹志平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至关重要的念头——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这“吸内力”的邪功藏着怎样致命的隐患。 拓跋烈修炼的虽是北冥神功残卷,可本质上与后世那门“吸星大法”如出一辙——都是强行掠夺他人内力为己用,却无法彻底炼化融合。 当年任我行凭吸星大法横行江湖,第一次与左冷禅对决时,明明已将对方逼至绝境,却在关键时刻突然心口绞痛、内力紊乱,只能狼狈罢手; 第二次对决,左冷禅炼了寒冰真气,故意让任我行吸去,那股阴寒内力瞬间便将他冻得动弹不得,险些丧命,如果是北冥神功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这便是这类邪功的死穴——吸收的内力驳杂不纯,如同将不同质地的铁器熔在一起,看似铸成了利器,内里却满是裂痕。 拓跋烈这些年吸了多少人的内力?有女子的阴柔真气,有静空大师的佛门纯阳内力,还有楚青砚的江湖刚猛内劲,这些内力属性截然不同,在他体内本就是水火不容的存在。 尹志平盯着拓跋烈看似从容的侧脸,忽然注意到他整理衣袍时,指尖有不易察觉的颤抖;方才施暴时,虽气势汹汹,却在最后关头刻意放慢了动作——那不是懈怠,更像是在强行压制体内翻腾的真气。 他定然是打破了功法的部分玄关,却没能掌握北冥神功“化异种为同源”的精髓!真正的北冥神功,能无差别将他人内力转化为自身真气,如同大海纳百川,兼容并蓄; 可拓跋烈练的残卷,只学了“吸”的法门,却没学会“化”的诀窍。 他如今的状态,分明与当年的鸠摩智如出一辙——表面上武功暴涨,能碾压寻常高手,实则体内真气早已成了一团乱麻,一边要分出心神压制内力的躁动,一边还要应对敌人,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拓跋烈,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话吗?”尹志平缓缓后退,与殷乘风、赵志敬对视一眼,示意他们做好准备,“你残害了这么多无辜女子,双手沾满鲜血,今日我们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将你绳之以法!” 拓跋烈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随你怎么说。我做都做了,你们能拿我怎样?”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带着一丝轻蔑,“如今我吸收了静空大师和楚青岚的内力,武功早已今非昔比,便是你师傅丘处机来了,也未必是我的对手。你们三个,不过是自不量力。” 殷乘风目光锐利地盯着拓跋烈的一举一动,沉声道:“拓跋烈,“你贪恋床笫之欢,又对楚姑娘施尽暴虐,早已耗空体力!我倒要看看,此刻的你,还剩几分力气动手!” 赵志敬原本还有些紧张,听了殷乘风的话,顿时握紧了手中的剑,咬牙道:“没错!我们全真教素来行侠仗义,绝不会放任你这样的恶贼为祸人间!今日便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拓跋烈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青石板地面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右手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抓尹志平的面门——这一爪凝聚了他三成内力,虽未尽全力,却也势大力沉,若是被抓实,怕是要当场颅骨碎裂。 尹志平早有防备,脚下踩着全真教的“踏雪无痕”轻功,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开,堪堪避开这致命一爪。他手中的断剑虽只剩半截,却依旧舞得密不透风,剑尖直指拓跋烈爪腕的“太渊穴”,逼得对方不得不收爪回防。 “别硬拼!游斗耗他!”尹志平高声喊道,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他太清楚拓跋烈的弱点——此刻的他,就像一只纸老虎,表面上气势汹汹,实则体内真气紊乱,体力又因方才的暴虐消耗大半,只要拖下去,等他内力彻底暴走,便是他们的机会。 殷乘风与赵志敬心领神会。两人本就不是逞凶斗狠之辈,在江湖上行走多年,最擅长的便是“惜命自保”。若是在战场上,这般只躲不攻的打法定会被人耻笑“贪生怕死”,可对付拓跋烈,这却是最致命的招式。 殷乘风的剑法灵动飘逸,如同闲云野鹤,从不与拓跋烈正面相撞,只在他招式间隙游走,剑尖时不时刺向他的膝盖、脚踝等关节处,像一只烦人的蚊子,虽伤不了人,却总能打乱他的节奏。 赵志敬则截然相反,他的剑法刚猛霸道,却也只在拓跋烈旧力刚尽、新力未生时才猛然出剑,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三人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阵型,将拓跋烈隐隐困在中间。他们从不主动进攻,只在对方出招时堪堪避开,再趁机骚扰。拓跋烈虽武功高强,却始终无法碰到三人的衣角,气得脸色铁青,他现在的确无法施展全力。 “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拓跋烈怒吼一声,猛地纵身跃起,双掌齐出,掌风如刀,朝着尹志平当头拍下。这一掌他用了五成内力,石室顶部的夜明珠被掌风震得剧烈摇晃,幽蓝的光芒忽明忽暗,照得他脸上的狰狞越发可怖。 尹志平瞳孔骤缩,知道这一掌躲不开了。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内力尽数灌注到断剑之中,剑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砰”的一声巨响,断剑与拓跋烈的手掌相撞,尹志平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尹道长!”殷乘风与赵志敬同时惊呼,想要上前救援,却被拓跋烈拦住。 “先顾好你们自己!”拓跋烈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欺近赵志敬,左手成爪,抓向他的后心。 赵志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回身出剑,却被拓跋烈一掌拍在剑脊上,长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钉在墙上。拓跋烈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赵志敬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跪倒在地,嘴角渗出鲜血。 短短片刻,三人便已有两人受伤。拓跋烈站在石室中央,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方才那一掌虽震伤了尹志平,却也引动了体内的真气乱流,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静空大师的纯阳内力与楚青岚的阴柔真气在经脉里冲撞,如同两条互咬的毒蛇,搅得他气血翻涌。 他的情况虽不及吸星大法那般凶险,却也浑身经脉胀痛、真气滞涩。本需个把时辰就能炼化体内异种真气,偏偏被三人死死纠缠,连半分调息的空隙都无,只能强撑着硬抗。 他强压下体内的躁动,目光死死盯着尹志平:“我说过,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滚,我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尹志平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中却没有丝毫惧意。他太清楚自己的“优势”——论武功,他远不如拓跋烈,可论“耐揍”,江湖上怕是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他。 原着里被金轮法王全力一击,又被小龙女误刺一剑,他都能撑着不死,如今这点伤,对他而言不过是“皮外伤”。 “拓跋烈,你别硬撑了。”尹志平咳了两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你体内的真气已经开始暴走了吧?方才那一掌,你用了真力,现在是不是觉得胸口发闷,经脉发烫?” 拓跋烈脸色骤变——尹志平竟真的看穿了他的破绽!他咬着牙,强忍着体内的疼痛,冷声道:“胡说八道!今日我定要将你们三个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他猛地冲向尹志平,掌风凌厉,却比方才慢了半分。尹志平心中了然,知道他已是强弩之末。 他再次施展“踏雪无痕”轻功,绕到拓跋烈身后,断剑直指他的后心“命门穴”。殷乘风与赵志敬也同时起身,一人攻左,一人攻右,三人再次将拓跋烈围住。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石室里的打斗声从未停歇。拓跋烈如同被困在蛛网中的猛兽,一次次疯狂反扑,却始终无法突破三人的包围圈。他的掌力越来越弱,脸色也从铁青变得苍白,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发丝,黏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尹志平三人也不好受。尹志平的左臂被掌风扫中,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殷乘风的嘴角不断渗出鲜血,显然内脏受了轻伤;赵志敬的肋骨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疼得钻心。可他们谁也没有退,依旧凭着“惜命”的本能,在生死边缘游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拓跋烈心中焦躁不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真气越来越乱,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随时可能将他吞噬。而且,他留在外面的三十名死士早已没了动静,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被这三人杀了。此刻的他,孤立无援,若是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楚青岚的尸体上。那具残破的躯体还保持着临死前的绝望姿态,双目圆睁,嘴角挂着血迹。拓跋烈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一个丧心病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既然你们非要逼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拓跋烈怒吼一声,猛地俯身,一把抓住楚青岚的尸体,像拎起一件垃圾般将她高高举起,然后朝着尹志平三人狠狠挥舞过去! 楚青岚的尸体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残破的衣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三人都没想到他竟会如此丧尽天良——将人害死不算,还要拿她的尸体当武器! “畜生!你还是人吗?”尹志平目眦欲裂,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殷乘风与赵志敬也面露不忍,出手的动作慢了半分。 就是这片刻的犹豫,给了拓跋烈机会。他挥舞着楚青岚的尸体,硬生生砸开了一个缺口,然后猛地将尸体向尹志平掷去,趁着他躲闪的间隙,转身就朝着地道入口冲去。 “拦住他!不能让他跑了!”尹志平大喊一声,挥剑斩断飞来的尸体上缠绕的铁链,想要追上去,却被尸体挡住了去路。 殷乘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若是让拓跋烈逃出去,等他恢复功力,不仅他们三人必死无疑,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陷入浩劫。他咬了咬牙,猛地纵身跃起,直直地挡在了地道入口前,手中的残剑横在身前,剑尖直指拓跋烈的胸口。 “闪开!”拓跋烈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右手成爪,抓向殷乘风的喉咙。他此刻虽虚弱,却也绝非殷乘风能挡——只需一招,便能将他重创。 “快躲开!”尹志平与赵志敬同时惊呼。他们太清楚殷乘风的实力,他的内力在三人中最弱,硬碰硬根本不是拓跋烈的对手,怕是连对方的一掌都接不住。 可预料中的“重创”并未发生。就在拓跋烈的爪子即将碰到殷乘风喉咙的瞬间,殷乘风的身法突然变得极为诡异——他的身体如同风中杨柳,明明站在拓跋烈身前,却在刹那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这……这竟是乾坤大挪移!”尹志平瞳孔骤缩,失声惊呼。那身形变幻间的精妙卸力、借力打力的法门,与传闻中明教的镇教神功分毫不差,绝非江湖旁门左道可比! “什么?”拓跋烈大惊失色,他完全没料到殷乘风竟有这般诡异的武功。他来不及转身,只能下意识地向后拍出一掌,掌风凌厉,直指身后的殷乘风。 殷乘风早有准备。他将手中的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与拓跋烈的手掌相撞,“铮”的一声脆响,长剑应声而断。可他也借着这股力道,将半截断剑狠狠刺向拓跋烈的右臂,这相当于借助拓跋烈的力量斩断了自己的手臂! “噗嗤”一声,拓跋烈的右臂齐根断掉,鲜血喷涌而出。拓跋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内力瞬间泄了大半。 “啊——!”拓跋烈怒吼着,猛地回身,将殷乘风狠狠摔了出去。这一摔若是撞到石壁上,非死即残。尹志平和赵志敬不及细想,双双纵身扑上前,一人架住殷乘风的胳膊,一人托住他的腰腹。 “砰”的一声闷响,三人重重撞在墙上,力道之大连石壁都震颤不已。殷乘风当即两眼一黑晕厥过去,尹志平和赵志敬也喉头一甜,各自喷出一口鲜血,手臂发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拓跋烈顾不上疼痛,抱着断掉的右臂,忍着体内翻腾的真气,头也不回地窜进了地道入口。他知道,此刻不逃,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地道内,拓跋烈踉跄的脚步声渐远,像催命的鼓点敲在人心上。 尹志平与赵志敬只觉气血翻涌如沸,胸口闷痛欲裂,明明知晓必须去追,双腿却重如灌铅,连抬手的力气都无,身体彻底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人影消失在黑暗深处。 第111章 激流勇进 石室之内,掌风余劲尚未散尽,青石板墙上的大坑还透着未散的戾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尘土混合的刺鼻气息。 尹志平捂着胸口,指缝间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半片衣襟,喉间一阵翻涌,他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却还是忍不住咳出两声,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断裂的内息,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同样狼狈的赵志敬。只见赵志敬单膝跪地,一手按着断裂的肋骨,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平日里总是端着的全真教师兄架子,此刻早已被打得粉碎。 可方才那般危急时刻,赵志敬虽吓得魂飞魄散,却也没丢下他和殷乘风独自逃命,反而握着剑硬撑着阻拦拓跋烈,这份义气,倒是出乎尹志平的意料。 尹志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血沫的笑意,声音沙哑却透着几分真诚:“师兄,今日这事,倒是我先前看走了眼。没想到你在关键时刻,倒还挺爷们。说真的,若不是……若不是情势使然,我都舍不得你死了。” 赵志敬本因肋骨断裂的剧痛皱着眉,听闻这话,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痛楚瞬间被错愕取代。 他与尹志平在终南山上学艺时,便是针尖对麦芒的竞争对手,师父和师叔们的目光总在两人之间游移,谁的剑法快一分、内力深一寸,都会被拿来比较。 这么多年来,他听惯了尹志平的冷嘲热讽,或是两人互不相让的争执,何时受过这般“爷们”的夸赞?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坦从心底升起,连胸口的疼都仿佛减轻了几分。赵志敬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刚想摆出师兄的架子,说句“那是自然”,可后半句“舍不得你死”却像根刺似的扎进耳朵里,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赵志敬瞪大了眼睛,忘了胸口的疼,伸手指着尹志平,语气又惊又气,“什么叫‘舍不得我死’?尹志平,你把话说清楚!难不成你早就盼着我死?还是说,你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觉得我活着碍你的事?” 尹志平心头一慌,暗道不好——方才一时嘴快,差点把“穿越者”的底给漏了。他哪敢说“剧情需要”这种惊世骇俗的话?若是让赵志敬知道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怕是要被当成邪魔歪道,直接一剑劈了。 他连忙摆手,脸上堆起尴尬的笑容,语气急促地转移话题:“师兄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啊,咱们师兄弟一场,你武功底子扎实,又是全真教的得力弟子,若是折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岂不可惜?再说了,殷兄弟还昏着,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 他说着,伸手指向昏迷在地的殷乘风。只见殷乘风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胸口起伏微弱,方才为了阻拦拓跋烈,他硬生生受了一记摔打,此刻气息已然紊乱。 “你看殷兄弟,昏迷不醒,内息紊乱,随时可能出岔子。咱们三人里,就属你内力最深,受的伤也最轻,还能勉强动弹,快给他输送真气稳住伤势,再耽搁下去,怕是要伤及根本。” 赵志敬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殷乘风,眉头又皱了起来。他虽不满尹志平方才的话,但也知道事态紧急。 拓跋烈断臂而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带着人杀回来,若是殷乘风醒来,也是一大助力,说真的殷乘风最后那手着实惊艳,如果没有他,拓跋烈也不会遭受到重创。 “哼,算你识相。”赵志敬冷哼一声,压下心头的疑虑,挣扎着站起身。 他从怀中摸出瓷瓶,倒出三粒疗伤丹药分与三人服下,待药力初显,才小心翼翼扶起殷乘风,掌心抵其背心,缓缓渡入真气梳理紊乱内息。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松了口气,撑着墙壁想要起身,可刚一用力,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道甜腻的女声,带着几分刻意的俏皮,像根羽毛似的搔在心上:“宿主~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我呀?” 尹志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他死死咬着牙,在心中冷声道:“一点都不想。每次你出现,都没什么好事。难不成我又打乱了这所谓的‘主线剧情’,你要过来找我算账?” 他对这绑定的“江湖剧情系统”,早已没了半分好感。自打穿越到这个世界,系统就没给过他什么正经好处,反而处处限制,若不是他凭着对原着的记忆和几分运气,早就死了八百回了。如今系统又突然出现,尹志平的第一反应就是——准没好事。 系统似乎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冷意,依旧用那甜腻的声音说道:“宿主别这么凶嘛~这次真的是好事,天大的惊喜哦!” “惊喜?”尹志平嗤之以鼻,在心中冷笑,“你所谓的惊喜,不过是换个花样把我往死里坑,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宿主怎么能这么说呢……”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这次真的不一样。” “没兴趣,也不想知道。”尹志平干脆利落地拒绝,半点余地都不留,“我现在只想活着离开朔方城,至于所谓的惊喜,你自己留着吧。” 系统沉默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好吧……既然宿主不想听,那我过几天再告诉你。不过宿主可要想清楚,这次的机会,一旦错过,可是会后悔一辈子的。”说罢,那甜腻的声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尹志平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系统这次的“惊喜”没那么简单。可眼下形势危急,他也顾不上深究——拓跋烈随时可能回来,若是再耽搁,他们三人都得死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走到殷乘风身边。此时赵志敬已经收了功,额角满是汗水,显然输送真气也耗损了不少内力。 尹志平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殷乘风的脸颊,声音放得轻柔:“殷兄弟,醒醒!拓跋烈已经跑了,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殷乘风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待看清眼前的尹志平和赵志敬,以及地上未散的血迹,才想起方才的厮杀。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中带着紊乱的内息,却也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年轻的身体恢复力果然强悍,不过片刻,他眼中的疲惫便散去了几分,挣扎着想要起身。 尹志平和赵志敬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三人互相搀扶着,才算勉强站稳。石室里的火光摇曳,映着三人狼狈的身影,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尹志平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地道入口处,那里还残留着拓跋烈踉跄的脚印,语气凝重:“拓跋烈断臂而逃,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在朔方城经营多年,身边肯定有不少死士。现在他受了伤,急于找地方调息,也怕咱们追上去,必会尽快去搬救兵。咱们三人都受了伤,内息紊乱,若是等他带着人回来,咱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肯定难逃一死。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尽快离开这地牢,逃出朔方城。” 殷乘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方才为了阻拦拓跋烈,几乎拼尽了全力,若不是靠着乾坤大挪移的法门险险避开致命一击,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他顺着尹志平的目光看向地道入口,刚想开口说“走”,目光却突然顿住,落在了角落里楚青岚的尸体上。 那具残破的躯体蜷缩在地上,双目圆睁,仿佛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绝望与不甘,残破的衣袍下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鲜血早已凝固成暗黑色,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殷乘风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带着深深的不忍,脚步下意识地朝着尸体走去。 赵志敬见状,顿时急了,连忙伸手拉住他:“殷兄弟,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些?拓跋烈随时可能回来,咱们没有时间耽搁,赶紧走!一具尸体而已,埋不埋又有什么要紧?” “不行。”殷乘风轻轻推开赵志敬的手,语气坚定,“楚姑娘并非坏人,若是让她的尸体留在这里,被拓跋烈回来发现,指不定还要受什么折辱。她生前已经够苦了,死后不能再无葬身之地。” 他说着,挣扎着走到墙角,那里堆放着几根未燃尽的火把。他拿起火把,用残存的火星点燃,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走到楚青岚的尸体旁,缓缓蹲下,声音低沉而悲壮,带着一种令人心头一颤的肃穆:“焚我残躯,熊熊圣火。楚青岚姑娘,是我们无能,没能护住你。今日我以圣火为引,送你最后一程,愿你来生再无苦难,一路走好。” 说罢,他将手中的火把一一扔在楚青岚的尸体上。火焰瞬间窜起,吞噬了残破的躯体,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整个石室,也映着三人沉默的身影。 赵志敬看着跳动的火焰,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低声道:“罢了,这样也好。烧了干净,省得被那拓跋烈当成战利品,再拿她的尸体做文章,让她死后也不得安宁。” 尹志平站在一旁,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身为穿越者,对江湖秘闻如数家珍,“焚我残躯,熊熊圣火”这八个字,分明是后世明教的教义口号! 他清楚记得,北宋末年方腊起义时,明教虽已兴起,却从未有过这般悲壮的口号;直到元末明初,明教教徒在起义时,才会对着圣火念出这句话。可如今,这句话竟从殷乘风口中说了出来! 尹志平盯着殷乘风的背影,心中恍然大悟。想来是这乱世太过残酷,人命如草芥,今日不知明日死,才催生出这般悲壮的话语。 殷乘风身为明教的光明左使,或许这句话,在此刻已颇具雏形,只是后世渐渐流传开来,才成了人人皆知的口号。 火焰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堆黑色的灰烬。三人不再耽搁,互相搀扶着,朝着地道入口走去。 外面夜色正浓,月光洒在地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赵志敬突然从怀中掏出三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尹志平和殷乘风,二人仔细一看,居然是通关文书,没想到在如此惨烈的死斗中,赵志敬居然还不忘这个,二人也是相对无语。 赵志敬低声道:“依我之见,咱们不如就此返回中原。拓跋烈精明得很,咱们之前和他打交道,已经或多或少的暴露了目的,他必会沿途设下埋伏阻拦。咱们三人都受了伤,若是再遇上他,怕是凶多吉少。” 尹志平接过通关文书,摇了摇头,将文书折好收进怀中,语气笃定:“师兄,你想错了。拓跋烈虽能猜到咱们的目的地,却绝不会大肆声张,西夏旧都的宝藏是他的私念,他吸了那么多人的内力,本就怕被蒙古朝廷发现他修炼邪功,若是把这事闹大,引来蒙古军队,他不仅得不到宝藏,还会被当成叛贼追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的断剑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如今拓跋烈断了一臂,实力大损,他修炼的北冥神功残卷本就有破绽,这个时候他更加渴望得到西夏旧都的宝藏。所以他最多只能组建一支私人死士部队,偷偷摸摸地拦咱们。咱们三人虽受伤,但只要小心应对,未必怕他。” 尹志平心道: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杨过那样,断了一只手还能武功大增,拓跋烈这等依赖内力的邪修,断了手臂,便是断了半条命。 赵志敬皱着眉,还想反驳,却见尹志平看向了殷乘风,显然是要听殷乘风的决定。 殷乘风按着胸口的伤口,指尖微微颤抖,脑海中闪过那些死去的女子——林晚秋和楚青岚那绝望的眼神,仿佛还在他眼前晃动。 若是就此离开,拓跋烈便会逍遥法外,日后还会有更多女子遭殃。可若是继续前往西夏旧都,便有很大可能再次遇上拓跋烈,到时候,便是报仇的机会。 殷乘风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杀意。他抬起头,看向尹志平和赵志敬,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赞成继续前往西夏旧都。拓跋烈害了那么多人,此仇不共戴天。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亲手杀了他,为那些死去的女子报仇!” 赵志敬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反对,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们主意已定,那我便陪你们走一趟。只是到了前面,可得小心些,别再像今日这般狼狈了。” 第112章 巧遇阿蛮古 晨光熹微,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荒原上,给这片死寂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赵志敬走在前面,脚下是碎石与枯草,偶尔牵扯着身上未愈的伤口,疼得人龇牙咧嘴。 根据怀中的残破地图所示,前往西夏旧都的途中,需经过一处名为“飘渺峰”的地方——那曾是灵鹫宫的原址。 只是此刻的飘渺峰,早已不复缥缈的意境。放眼望去,延绵数十里的山峰竟被生生推平,裸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地面寸草不生,只有狂风卷起的沙尘在空中肆虐,宛如一片被遗弃的荒原。 “这地方……怎么会成了这般模样?”殷乘风忍不住开口。 尹志平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也泛起一阵感慨。身为穿越者,他自然知道灵鹫宫的兴衰,可亲眼见到这般荒芜,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想来是这些年战乱不休,各方势力争夺地盘,灵鹫宫地处三国交界,成了战火波及之地。这般险峻之地,若是被敌军占据,便是易守难攻的要塞,所以强行推平,以绝后患。” 旁人只道此地是西夏龙脉,依风水定兴衰,穿越而来的尹志平却瞧得分明——此处山势暗藏易守难攻之利,本就是天然的军事要塞。 赵志敬在一旁点点头,深以为然:“以前此地位于西夏、南宋与金国的交界,三方势力互相牵制,后来蒙古人灭了金国和西夏,这里就成了一颗钉子,很容易被南宋渗透……” 他话锋一转,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荒原,“只是这般荒芜之地,最是容易藏野兽。咱们三人都受了伤,可得小心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终于走出了这片区域。太阳渐渐升高,腹中的饥饿感也越发强烈。 三人昨夜从地牢逃出,一路奔波,只啃了几块随身携带的干粮,早已消耗殆尽。 尹志平捂着空荡荡的肚子,皱着眉道:“再这么走下去,不等遇到拓跋烈,咱们先饿死在路上了。得找些吃食才行。” 殷乘风的脸色依旧苍白,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靠在一块岩石上,喘着粗气道:“我和尹道长伤势较重,内力紊乱,赵兄,你伤势最轻,不如去前面的树林里打点野味,也好让咱们滋补一下。” 赵志敬本就因肋骨断裂的疼痛心烦意乱,听闻这话,下意识地想拒绝,可看着两人虚弱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从背上取下宝剑,掂了掂手中的重量,沉声道:“你们在此处歇息,我去去就回。若是遇到危险,便放信号弹,我即刻回来。” 说罢,赵志敬提着宝剑,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不远处的树林。这片树林紧邻荒原,树木虽不如深山老林那般茂密,却也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正好适合隐藏身形。 赵志敬提着剑在林中走了半晌,脸色越发难看。他心里憋着一股气——想他在全真教也是重点培养的弟子,日后是要争掌教之位的人物,平日里打交道的不是江湖名宿就是门派长老,何时做过这种钻树林找猎物的“杂活”?在他看来,这等事粗鄙又没出息,简直是折辱身份。 可偏偏他野外生存的经验少得可怜。虽说常在外走动,却都是前呼后拥的场面,从未自己找过吃食。 方才一路过来,脚步重、气息乱,惊得林间飞鸟四散,连只野鸡的影子都没见着。直到听见远处草丛里传来“簌簌”声,他才猛然反应过来——是自己闹的动静太大了。 赵志敬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烦躁,收敛气息,施展开“踏雪无痕”的轻功,脚步轻得像片落叶。他循着细微的声响四处探查,很快便在矮树丛里发现了几只灰毛野兔。 可他只是皱着眉瞥了一眼,并未动手——这兔子体型瘦小,三只加起来也不够塞牙缝,根本填不饱三人的肚子。 他又往前摸了百余步,目光突然一亮。前方不远处的斜坡下,一头毛色油亮的鹿正低着头啃食青草,体型壮硕,瞧着便有不少肉。 赵志敬心中一喜,悄悄摸出怀中的铜钱,指尖蓄力,铜钱带着破空之声,朝着鹿的后腿射去,心中暗忖:“只需射中它的腿,让它跑不动,今日的吃食便有了着落。” 可就在铜钱即将命中鹿腿的瞬间,一道黄黑相间的身影猛地从旁边的树丛中窜出!那身影体型硕大,浑身覆盖着浓密的毛发,额头上的“王”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正是一头成年的华南虎! 鹿受惊之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撒腿就跑,四蹄翻飞,瞬间消失在树林深处。然而赵志敬射出的铜钱却没有落空,带着余劲“叮”的一声,正好打在了华南虎的背上。 “吼——!”华南虎吃痛,发出一声响彻山林的怒吼,声音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它转过身,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志敬,眼中满是凶光,嘴角的涎水滴落在地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气。 赵志敬心中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的武功虽然不错,可毕竟从未与这般凶猛的野兽交过手——更何况,他如今还受了伤,肋骨断裂的地方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若尹志平在此,定会给出更精准的判断:若想徒手与猛虎搏命,即便不计生死,也需三十人合力,且多半要付出死伤过半的代价;即便手持刀剑,也得是五六个常年与野兽周旋的老猎户配合,凭借陷阱与默契,才能勉强将其制服。 可那是现代——人类体质早已不如古代剽悍,更无武功傍身。武松能打虎,是因他本就是顶尖高手,连明教教主方腊都能擒住的人物;而赵志敬呢?显然没有那个本事,如今还断了肋骨、内息紊乱,别说打虎,能在这头凶虎爪下保命,已是侥幸。 “该死!”赵志敬低骂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宝剑。他知道,此刻若是转身逃跑,以老虎的速度,不出三步便能将他扑倒。他只能强装镇定,摆出全真教的剑法起手式,试图威慑这头猛虎。 可华南虎显然不吃这一套。它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一步步朝着赵志敬逼近,每走一步,地面都仿佛微微震动。突然,它猛地扑了上来,带着一股狂风,血盆大口近在咫尺,锋利的爪子闪烁着寒光。 赵志敬不敢硬接,连忙施展全真教的“踏雪无痕”轻功,纵身一跃,跳到了一棵大树的枝干上。他喘着粗气,低头看向树下的老虎,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老虎不会上树,这下总算是安全了。” 可惜他和许多现代人一样,犯了致命错——把“传闻”当真相,下一秒,他的庆幸便被恐惧取代。 只见那华南虎在树下徘徊了一圈,突然纵身一跃,沿着树攀爬,转瞬间,前爪就碰到了赵志敬的脚踝,锋利的爪子划破了他的裤腿,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不好!”赵志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纵身跳到另一棵树上。他从未想过,老虎竟也会爬树,而且弹跳力这般惊人! 华南虎凶性大发,也跟着跳到树上,庞大的身躯在枝干间灵活地跳跃,每一次跳跃,都带着一股狂风,将树枝震得摇摇欲坠。 赵志敬在树上东躲西藏,狼狈不堪,心中叫苦不迭:“早知道这老虎这般厉害,说什么也不来打这野味了!” 他哪里知道,古代的老虎本就比现代的老虎更为凶猛。在冷兵器时代,人类的体质远胜后世,且人人尚武,若是老虎没有过硬的本领,根本无法在山林中生存。 这头华南虎常年在这片荒原与树林交界之地活动,不知与多少猎人、武夫交过手,早已练就了一身强悍的本领。 赵志敬被逼得无路可退,终于发了狠。他转过身,握紧手中的宝剑,朝着扑来的华南虎刺去。可那老虎极为灵活,一个闪身便避开了剑锋,同时尾巴猛地一扫,带着一股飓风,硬生生将宝剑带偏。 赵志敬从未与猛兽交手,一时不察,被老虎的尾巴扫中手臂。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只觉手臂一阵剧痛,手中的宝剑瞬间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插在远处的泥土中。 失去了兵器,赵志敬更是慌了神。他只能再次施展轻功,朝着远处的一棵小树跳去。那棵树树干较细,直径不足一尺,赵志敬心中暗忖:“这般细的树干,老虎体重惊人,定然爬不上来。” 可他还是低估了华南虎的能力。只见那老虎纵身一跃,竟真的跳上了小树的枝干。庞大的体重让树干瞬间弯曲,发出“咔嚓”的断裂声。赵志敬来不及反应,便随着断裂的树干一起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哎哟!”赵志敬疼得龇牙咧嘴,眼前阵阵发黑,晕头转向。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见华南虎已经扑到了身前,血盆大口近在咫尺,锋利的牙齿闪着寒光,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完了。”赵志敬心中充满了绝望,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被老虎撕碎的场景,心中满是悔恨——都是被尹志平和殷乘风给害得,若不贪这西夏宝藏,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砰”的巨响,以及老虎凄厉的惨叫声。 赵志敬猛地睁开眼睛,心有余悸地抬头望去。只见一道巨大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树丛中窜出,那身影身高一丈尺有余,身着粗布麻衣,皮肤黝黑,肌肉虬结,宛如一座小山。 他只是抬起右脚,朝着华南虎的肚子狠狠踹去,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华南虎被这一脚狠狠踹中,庞大的身躯像断线的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老树上。 “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树干竟被撞得拦腰断裂,老虎被震得晕头转向,哪里还敢恋战,夹着尾巴踉跄着钻进密林,瞬间没了踪影。 赵志敬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缓过神来。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疼痛的胸口,看向眼前的巨人,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多……多谢壮士出手相救。” 那巨人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的五官极为粗犷,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只是眼神中带着几分深邃,与他庞大的体型格格不入。 “老哥,你没事吧?方才看你被老虎追得紧,便出手帮了一把。俺叫阿蛮古,就住在前面的山洞里。”这名字带着浓浓的异域风格,一听便知他不是中原人士 ,透着几分野蛮与不羁。 赵志敬连忙摇头,心中却充满了疑惑——这般荒无人烟的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如此高大的巨人?而且看他方才出脚的力道,武功定然不弱,可为何衣着这般朴素,像是个山野村夫? 他正想开口询问,却听到远处传来尹志平的呼喊声:“赵师兄!你怎么样了?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赵志敬心中一松,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道:“我没事!遇到一位壮士,已经把老虎解决了!” 很快,尹志平和殷乘风便搀扶着彼此,快步走了过来。两人看到阿蛮古,皆是一惊。 按现代度量衡算,此人身高足有两米二开外,甚至可能逼近两米三。但他并非病态的巨人症——肌肉横练却比例协调,肩宽背厚如铁塔,每一寸线条都透着爆发力,活脱脱一个“加大版”的人猿泰山。 看那身形,体重少说也有三百五十斤。尹志平穿越至今见过不少江湖壮汉,却从未见这般体魄,只觉眼前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黑熊,透着令人心惊的压迫感。 “这位是……”尹志平看向赵志敬,眼中满是疑惑。 赵志敬连忙解释:“这位阿蛮古壮士方才救了我一命。若不是他,我早已成了老虎的盘中餐。” 阿蛮古见状,连忙摆了摆手,憨厚地笑道:“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客气。俺是契丹人,这地方荒得很,也没什么人来。你们若是不嫌弃,不如去俺的山洞里歇息,那里能遮风挡雨,还能生堆火取暖。” 尹志平心中一动,他看着眼前的阿蛮古,心中充满了好奇,却也不敢贸然询问,只是拱了拱手,恭敬地说道:“多谢阿壮士出手相救。我们三人途经此地,因伤势在身,想在此处歇息片刻,不知是否会打扰壮士?” 阿蛮古连忙摇头:“不打扰,不打扰。跟俺来吧,山洞就在前面不远处。” 第113章 两方罪人 三人跟着阿蛮古往山林深处走,越走越心惊。这巨人身高丈余,肩宽如铁塔,可脚下却如踏云履风,每一步都踩在枯叶堆积的死角,落地无声——竟是极为精妙的轻功。 尹志平暗自咋舌,寻常人练这般轻功已属不易,可放在阿蛮古这等身躯上,竟如飞燕掠林般灵活,这般反差,堪比张飞拈针绣花,令人难以置信。 赵志敬与殷乘风也看在眼里,互递了个眼色,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叹。 他们虽有伤在身,却也是江湖中数得上的轻功好手,可跟着阿蛮古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也隐约有些气喘。 走了十余里,脚下的碎石路已换成青苔覆满的山道,前方隐约现出一处依山而建的村落。 那村落外围围着半人高的木栅栏,栅栏上插着风干的兽骨,几个身穿兽皮短打的契丹汉子正守在旁,手中握着牛角弓,目光锐利如鹰。 可瞧见阿蛮古走来,汉子们眼中的警惕瞬间化作敬畏,纷纷放下弓箭,躬身行礼:“首领!”声音粗犷而恭敬,震得林间飞鸟扑棱棱飞起。 阿蛮古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尹志平三人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村落——屋舍皆是粗木搭建,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几个梳着双丫髻的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闹,妇人坐在门前鞣制兽皮,指尖翻飞间,兽皮上的毛絮簌簌落下。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饱满的精神,不见半分饥寒交迫的窘迫,倒比那些在西夏战乱中流离失所的遗民,多了几分安稳与悍勇。 “首领,今日猎到的雪豹带来了!”两个契丹壮士抬着一只活雪豹走来,豹子四肢被麻绳捆着,银灰色的皮毛上带着黑色斑点,虽被困住,却依旧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透着山林之王的凶性。 阿蛮古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抓住麻绳,轻轻一扯便将手腕粗的绳子拽断。 那雪豹得了自由,猛地转身就想扑咬,却被阿蛮古另一只手按住脖颈——只听“咔吧”一声脆响,雪豹的脖颈竟被他硬生生扭断,庞大的身躯瞬间瘫软,只剩下尾巴还在微微抽搐。 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阿蛮古俯身抓住雪豹的后腿,手臂青筋暴起如虬龙,猛地发力一撕——“刺啦”一声,坚韧的豹皮与筋骨应声而裂,一条带着血肉的豹腿竟被他徒手拽了下来! 村落里的契丹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音粗犷而热烈,孩童们围着他拍手,眼中满是崇拜。 尹志平三人看得面面相觑,赵志敬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低声对尹志平道:“这……这还是人吗?简直是头凶兽!” 尹志平心中也泛起一阵恶寒,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茹毛饮血,可瞧着契丹人将雪豹尸体抬去处理,有人拿出陶盆接血,有人去剥豹皮,并未有生食的迹象,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多时,村落中央的空地上架起了一口大铁锅,柴火噼啪作响,雪豹肉被切成大块扔进锅里,添上山泉水与不知名的草药,很快便有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混杂着草药的清香,令人垂涎欲滴。 阿蛮古招呼三人入席,还拿出一坛自酿的米酒,坛口一开,醇厚的酒香便弥漫开来。 尹志平三人虽因方才的血腥场景有些胃口不佳,可架不住肉香诱人。 阿蛮古用匕首割下一块雪豹后腿肉,递到尹志平面前:“尝尝!这雪豹在雪山里跑了三年,肉最是滋补,能治内伤。” 尹志平接过肉,放入口中——肉质紧实却不柴,带着天然的鲜味,嚼起来竟有几分回甘,远非寻常兽肉可比。再抿一口米酒,温热的酒液滑入喉咙,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浑身的伤痛竟都缓解了几分。 这契丹汉子看着粗犷,眼力却毒辣至极。不仅一眼识破众人身负武功,更精准点出症结:那是深入脏腑的内伤,而非皮肉外伤。 这份敏锐与细致,和他魁梧豪放的外表截然不同。看来此人绝不可小觑,绝非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定是个深藏不露的厉害角色。 酒足饭饱后,阿蛮古领着三人走进一间最大的木屋。屋内铺着厚厚的兽皮,踩上去软乎乎的,几个梳着高髻的契丹女子正坐在角落缝补衣物,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孩童。瞧见阿蛮古进来,女子们连忙起身行礼,识趣地退了出去, 临走前还不忘给三人添上热茶,茶水中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尹志平望着女子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纳罕。她们个个身姿高挑,竟都在一米八以上,身形结实健壮,虽容貌算不上出众,那份挺拔剽悍却格外惹眼。 他暗自思忖,回想一路所见,这契丹部落的人普遍高大——女子大多超过一米七,男子更是鲜有低于一米八的,个个身形魁梧,自带一股草原儿女的剽悍之气。 这般迥异于中原的体格,想来是常年在捕猎劳作,才练就了如此强健的筋骨。 而且看这阵仗,那些女子怕是都是阿蛮古的妻子,瞧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竟已儿女成群。 双方落座,尹志平也不再隐瞒,拱了拱手道:“壮士,实不相瞒,我们三人乃是中原武林人士,我名尹志平,是全真教弟子;这位是我师兄赵志敬,这位是明教的殷乘风。此次途经此地,是为了躲一个名叫拓跋烈的恶贼。” 阿蛮古坐在兽皮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汤在他粗粝的手掌中,竟显得格外小巧。他沉声道:“俺瞧你们身上的武功路数,便知不是普通人。俺也不瞒你们,耶律大石建立西辽之后,很多契丹部族都跟着一起西迁,俺的父亲曾是西辽的先锋军,当年西辽被蒙古人所灭,俺便跟着族人一路南迁,后来西夏也遭战火,我们无处可去,才躲进这深山里,靠着打猎过活。” 尹志平心中一动,看着阿蛮古的面容——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眉宇间带着几分与中原人不同的粗犷,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忽然心念一动,想起穿越前看的《天龙》漫画,便试探着开口:“敢问壮士,阿曼达是你的什么人?” 这阿曼达是漫画独有的角色,却是契丹响当当的奇人,乃契丹第一勇士。就连以勇武闻名的萧峰,单论力量,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会这么问,只因眼前人与记忆里的阿曼达实在太像——眉眼间的悍气、魁梧挺拔的身形,简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其实他并没抱多大希望,毕竟阿曼达只是漫画改编的角色。这般开口,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想探探这契丹汉子的底细罢了,没成想竟真的印证了猜测。 尹志平的话音刚落,阿蛮古猛地站起身。他本就身高丈余,这一站,竟几乎顶到了木屋的横梁,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桌上的茶碗都晃了晃。 赵志敬与殷乘风顿时紧张起来,手按在兵器上,生怕他突然发难——倒不是怕他有杀气,而是这巨人稍一动弹,便透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压迫感。 可阿蛮古眼中并无敌意,只有震惊。他死死盯着尹志平,见对方神色坦诚,没有半分戏谑,才缓缓坐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竟知道俺先祖的名字?他是契丹的第一勇士,当年在辽军中,单凭一柄战斧,就能吓退千军万马。” 尹志平心中猛地一震——果然是他!穿越前看的漫画里,萧峰遇耶律洪基狩猎,见其滥杀女真族人,而护在皇帝身侧、为首的勇士正是阿曼达。 萧峰先击败了这位契丹第一勇士,才得以冲破阻拦,生擒耶律洪基。 这般改编倒合情理,耶律洪基身为大辽皇帝,身边怎会无顶尖高手护卫?若萧峰只是打败几个小喽喽,便能轻易擒住,反倒不合逻辑。 只是没想到阿蛮古不单知道阿曼达,更详细的理解那段历史。 “先祖当年败于萧峰之手,回营后不久便伤重而亡。”阿蛮古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愤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若是先祖不死,女真部落根本不敢作乱——当年完颜阿骨打杀双虎,靠的是趁手兵器;可我先祖不同,仅凭一双肉掌就能毙杀猛兽。那时的女真人,见了先祖比见了猛虎还要恐惧,猛虎尚有迹可循,先祖的勇力,无人敢撄其锋芒。可萧峰呢?他打败了我的先祖之后,成为大辽南苑大王,流着契丹人的血,却帮着中原人对付自己的族人!”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激动,眼中泛起血丝:“耶律洪基要南征,他拼死阻拦,最后还在雁门关自杀。结果呢?耶律洪基撤军时被阿骨打偷袭,辽军大败,自此之后一蹶不振,最终被金人所灭!紧接着就是北宋,靖康之耻,二帝被俘——这都是萧峰害的!在俺们契丹人眼里,他就是个分不清立场的罪人!” 尹志平听得目瞪口呆,他穿越前一直将萧峰视作顶天立地的英雄,却从未从契丹人的角度看待这段历史。阿蛮古的话虽带着主观情绪,却也并非没有道理——萧峰的出发点是好的,可他的干预,却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间接导致了后续的乱世。 一旁的赵志敬与殷乘风更是从未听过这段秘辛,两人面面相觑,只觉得江湖传闻与历史真相,竟有如此大的偏差。 赵志敬曾与丐帮打过交道,知晓帮中出过萧峰这位帮主,却对其底细不甚清楚。在他看来,萧峰就算再厉害,总不会超过洪七公去。 两国交战,兵力悬殊,局势早已成定局。仅凭萧峰一人,就算有通天本事,又怎能撼动这千军万马的战事?他实在不信,一个人竟能有扭转两国战争走向的能耐。 当然他们毕竟远来是客,也不好当面反驳。于是转而问道:“萧峰此举,也是为了避免生灵涂炭……” “生灵涂炭?”阿蛮古冷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悲凉,“大辽亡了,契丹人被金人追杀,死的还不够多吗?北宋亡了,中原百姓被金人掳走,死的还不够多吗?若是先祖还在,他的战斧能震慑女真,金人根本无法崛起,大辽与北宋便能相安无事,哪来这么多灾祸,他就是我们两国的罪人!” 木屋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像是在诉说着那段被遗忘的历史。尹志平看着阿蛮古悲愤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英雄与罪人,原来只在立场之间。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本以为自己熟知“剧情”,可此刻才明白,所谓的“历史”,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其实看看金人对蒙古人的手段便知,射雕时期蒙古各部尚未团结,金人便用分化之策,不断挑唆他们自相残杀,坐收渔利。可等到成吉思汗统一蒙古,蒙古人对金人的报复便格外凶悍。 这恰如当年契丹对女真的模样——辽国鼎盛时,对女真族百般提防、肆意打压,生怕其壮大。可风水轮流转,当女真崛起占据上风,对契丹人的清算也毫不留情。 说到底,这便是草原上的因果循环:今日你恃强凌弱,他日对方强盛,旧怨便会加倍奉还,从无例外。 阿蛮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罢了,都是一百多年前的旧事了。你们口中所说的拓跋烈,到底是什么人物?” 赵志敬将拓跋烈的所作所为、桩桩恶行一一细数,言语间满是愤慨。 阿蛮古越听脸色越沉,待话音落时,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杯盏作响,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亏得那桌子是兽骨所制,足够结实,否则早已四分五裂。 阿蛮古虽精明能干,却常年在部落中生活,从未听过这般丧尽天良的行径。他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因愤怒而发颤:“世上竟有此等卑劣之徒!为一己私欲残害无辜,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简直丢尽了草原儿女的脸!此等恶人,若让我遇上,定要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尹志平心中一喜,连忙道:“多谢壮士!不过我们已经断了那拓跋烈一臂,等到伤好之后就可以找那贼人报仇。” 阿蛮古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三人的伤口上:“你们先在屋里歇息,俺去给你们拿些伤药——俺们部落有种草药,是雪山里采的,专治内伤,比你们中原的金疮药管用。” 第114章 大块头有大智慧 俗话说“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阿曼达的后人深刻总结了先祖的教训——当年阿曼达在力量上对萧峰形成绝对碾压,可论及掌法招式的精妙技巧,却远远不及。 自那以后,族中后人便将全部精力都放在钻研武功上。只可惜,彼时中原武林对大辽心存芥蒂,顶尖武功绝不会轻易外传。 他们只能靠着零星搜集的招式残片,再结合草原上的搏杀之术自行摸索,一步步打磨技巧,只求有朝一日能补足短板,不再重蹈先祖因技巧不足而落败的覆辙。 所以在契丹族内,竟出现了这般奇特的情景:每天早晨,一群契丹孩童会像模像样地摆出架势打拳,出拳时口中喊着整齐的号子,那神态、那气势,活脱脱一群少林俗家弟子。 到了中午,他们又换成身法练习,在空地上辗转腾挪、身形灵动,竟有几分中原轻功的影子。 待到晚间,那群捕猎回来的大人会带着孩子们一起,便围坐在兽皮上,闭目凝神打坐调息,神态专注。尹志平三人看了啧啧称奇——且不提效果如何,单就这份神似,就学了个十足十。 在之后的几天里,尹志平与阿蛮古交流渐多。他见契丹族人的生活起居里有些疏漏,便不时提点——哪些饮水未经煮沸不卫生,哪些露天存放的食物易滋生细菌,哪些冬日里的保暖习惯反而容易引发风寒。 阿蛮古都一一看在眼里,起初只是觉得新奇,后来见族中孩童因喝了煮沸的热水,果然少了往日的腹泻;按尹志平说的晾晒兽皮,也没再有人染上皮癣。 双方之间的信任也渐渐深厚起来。阿蛮古不再只当他是外来的中原人,反而时常主动寻他问话,连族中琐事也愿意与之商议,眉宇间多了几分真切的亲近。 这天,阿蛮古又和众人聊起了往事,语气沉缓如山中古钟:“阿曼达死后,他的儿子还没有成长起来,那个时候大辽内乱不止,女真部落趁机崛起。后来耶律大石将军率领契丹余部西迁,在西北建立西辽,俺们这一支阿曼达的后人,便跟着他一路西行。” 尹志平三人屏息聆听,只听阿蛮古继续道:“先祖的后人个个勇武,在西辽军中也是先锋猛将,可金国大势已成,弄出了铁浮屠这等利器,车轮裹着铁皮,上面架着狼牙箭,便是当时天下第一的战将高宠,也难敌那般阵势——俺们契丹勇士纵有万夫不当之勇,在铁浮屠面前,也如蝼蚁撼树。” 说到此处,阿蛮古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先祖败于萧峰的中原武功,这事成了俺们族里的心病。自此之后,每一代后人都潜心钻研武功,西辽临近西夏,两国往来频繁,俺们学的便是经西夏传过来的中原武学,还融合了西域的轻功、中亚的硬功,才有了如今这般身手。” 尹志平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阿蛮古的轻功透着几分怪异,既有中原“踏雪无痕”的飘逸,又带着西域武学的迅捷,原来是融合了多方流派。赵志敬也点头道:“这般融合各家之长的武功,倒是少见,也难怪壮士身手如此了得。” 阿蛮古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俺们部落还有个规矩,每一任首领都得手撕猛虎。”这话一出,赵志敬与殷乘风顿时目瞪口呆,尹志平也忍不住挑眉——他穿越前看《天龙八部》漫画,倒是记得萧峰在女真部落时,为救阿紫,曾徒手撕裂猛虎取血,阿骨打当时还惊为天人,直呼“神人”。 果然,阿蛮古也知道这一段。 “族里老人们说,萧峰能手撕猛虎,俺们契丹勇士岂能不如?”阿蛮古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所以每逢捕获大型猎物,首领都要亲手撕杀,一来是彰显勇武,二来也是要让族人记住,咱们不输任何人。” 尹志平听罢啼笑皆非——萧峰能手撕猛虎,是因他练了降龙十八掌,内力深厚,撕虎时举重若轻;可阿蛮古虽有武功,更多还是靠天生神力,与萧峰相比,还差着一大截。 但即便如此,阿蛮古的战力也远在尹志平三人之上。尹志平暗自盘算:从技巧上来说,阿蛮古或许都不及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他的招式没有中原武学的精妙,也无道家功法的灵动,多是草原搏杀的刚猛路数。 可一旦加上他那副超强的体魄,局面便完全不同了。 尹志平想起漫画里萧峰与阿曼达的交战:萧峰起初足足打了对方十几掌,阿曼达却毫发无损,最后还是靠身法辗转,专攻一处破绽才将其击败。 而阿蛮古完美继承了先祖的体魄,那硕大坚实的肌肉如铁石般坚硬,别说用掌,就算是寻常刀剑,也很难对他造成太大伤害。 反观他们三人,只要被阿蛮古厚重的手掌击中一下,便是不死也得重伤。虽说他们内力深厚,可阿蛮古的体力也如草原奔马般绵长,久战之下丝毫不落下风。这般算来,单论杀伤力,阿蛮古甚至还要在丘处机之上。 念头一转,尹志平突然警惕起来——阿蛮古出手救赵志敬,恐怕不是巧合。赵志敬在林中躲避猛虎施展全真教轻功时,定是被阿蛮古瞧了去,对方见他武功不俗,才出手相救。 后来他听赵志敬描述过当时的情景:阿蛮古只用一脚,就将那头凶戾的华南虎踢飞出去。以阿蛮古的本事,若想把老虎当猎物,完全能轻松将其留下。 可他当时压根没管老虎,反倒第一时间去查看赵志敬的安危。尹志平想到这儿,心里愈发笃定——阿蛮古这般费心把他们一行人请回部落,绝非只是出于善意,背后定然有所图谋。 如今阿蛮古总在尹志平面前提及对武功的渴望,话里话外都透着对中原武学的向往。尹志平心中早已大致猜透他的想法——无非是想通过自己一行人,学些中原武功的门道,来补足部族武学在技巧上的短板。 这般看来,阿蛮古看似憨厚粗犷,实则心思缜密得很。他清楚自己的优势在体魄,短板在招式,便借着交好的由头暗暗谋划。尹志平暗自感慨,此人绝非只靠蛮力的莽夫,倒是个懂得审时度势、藏着心思的厉害角色。 与其等对方主动施压,不如先亮出筹码。尹志平沉吟片刻,开口道:“壮士,实不相瞒,我们此行,不仅是为了报仇,还为了西夏旧都的一处宝藏。那里藏着许多失传的武功秘籍,若是能找到,对习武之人而言,便是天大的机缘。” 殷乘风与赵志敬皆是一惊,连忙用眼神示意尹志平——将宝藏之事透露给外人,岂不是自寻麻烦?尹志平却不动声色,继续道:“我们三人伤势未愈,前路凶险,而壮士对这一带极为熟悉,武功又高。我想邀请你与我们一同前往西夏旧都,若是找到宝藏,武功秘籍我们可以分你一份。” 阿蛮古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原本憨厚的神情褪去几分,添了些许锐利锋芒。他死死盯着尹志平,声音沉得像草原的寒铁:“你既猜透俺的心思,为何还敢信俺?就不怕俺拿到武功法门后,直接杀了你们灭口?” 尹志平尚未开口,阿蛮古却先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草原人特有的坦荡:“罢了,俺也不绕弯子。俺们契丹人虽与中原积了些旧怨,却最不屑做背信弃义的腌臜事。”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三人:“何况,你们三个也不是软柿子——真要撕破脸动手,俺就算体魄再强,也未必能讨到好,何苦自讨苦吃?” 尹志平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语气坦诚:“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是全真教弟子,他是明教的殷乘风,我们门派的核心武功有门规在身,绝不可外传。”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阿蛮古骤然收紧的拳头上,缓缓补充:“但若是你能在西夏旧都里自己找到武学秘籍,那便是你的机缘,此事与我们无关,自然不在门派管辖范围之内。” 说这话时,尹志平刻意看向身侧的赵志敬与殷乘风。二人对视一眼,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尹志平从一开始主动拉拢阿蛮古,打的便是这算盘:既不用违背门规传授武功,又能借对方的蛮力与对这一带的熟悉铺路,可谓一举两得。 尹志平继续说道,语气多了几分凝重:“而且我们此去西夏旧都,凶险重重。那拓跋烈必定会在前方设阻,与我们争夺宝藏。他本身实力就非同小可,虽说如今断了右臂,但真打起来我们也未必能轻松胜他。更麻烦的是,他肯定会带着暗中培养的死士,说不定还会布下阴谋陷阱。” 他顿了顿,坦诚自身短板:“在应对这些阴诡伎俩上,我们几人并不擅长,所以急需一个得力帮手。恰巧遇到你,论勇力、论对这一带的熟悉,你都是我们最好的人选。” 阿蛮古听得双眼发亮,粗犷的脸上露出心动之色,当即问道:“那么我要带多少人去?” “最好只你一个。”尹志平脱口而出,心里却暗自打鼓——阿蛮古身形魁梧,比寻常人高出两个头,就算只带他一个,也太过显眼,难免引人注意。可转念一想,若不带他,凭他们三人带伤的状态,根本敌不过拓跋烈的埋伏,只能硬着头皮这么说。 对此,阿蛮古倒是毫无异议,他拍了拍胸脯,语气带着草原汉子的自信:“俺信你们的人品,更信俺自己的本事——想杀俺,可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他却忽然皱起眉,语气多了几分顾虑:“可俺走了,族里的人怎么办?” 说着,他转身走出帐篷,不多时便领来两个半大孩子。那两个孩子穿着小兽皮袄,眉眼间与阿蛮古有七分相似,最大的竟已有十岁,虎头虎脑的模样格外精神。 尹志平见状,忍不住打趣:“阿蛮古,你几岁结的婚?孩子都这么大了。” 阿蛮古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道:“俺13岁就成婚了,丛林里的汉子,早成家早立业嘛。” 尹志平闻言,下意识看向赵志敬,果然见他嘴角微微抽动,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尹志平心中了然——赵志敬当年也是13岁时,与红姑有了孩子鹿清笃,只是这事他一直藏着掖着,从未对人说起,此刻见阿蛮古坦然提及,难免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往事。 尹志平故意拔高声音,笑着奉承:“13岁成婚,如今儿女双全,部族又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阿蛮古,你可真是年少有为啊!” 这话一出,赵志敬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眼神里又羞又窘,却偏偏发作不得。尹志平看在眼里,暗自偷笑,也不再揪着这事不放,转而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手册。 “这是《太祖长拳》,并非什么不传之秘,中原武林里很多人都会。”尹志平将手册递过去,“就当是咱们合作的见面礼。” 要说人情世故,穿越前的他就不太擅长。可人家都把孩子带来了,这般明显是来讨要东西的架势,他再看不懂,就真成了不通世故的傻子。 阿蛮古接过手册,一看到封面上的字,顿时两眼放光,双手竟有些发颤:“俺知道这拳!萧峰就是凭着太祖长拳,在聚贤庄力战群雄,打的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抬不起头!”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手册贴身藏好,那郑重的模样,仿佛得了什么稀世珍宝。尹志平看在眼里,心中暗笑——阿蛮古哪里是离不开部族,分明是临走前想先敲点武学秘籍当“定金”。 他却不知道,太祖长拳虽厉害,可那是经萧峰那样的高手施展,才能发挥出顶尖威力;换成普通人来练,不过是套寻常的基础拳法。 不过转念一想,以阿蛮古那强悍无匹的体魄,若练熟了这套拳,说不定也能打出几分刚猛霸道的力道,倒也不算白费。 之后几日,几人便开始商量赶路的细节。尹志平、赵志敬与殷乘风的伤都未痊愈,长途跋涉只能骑马;可阿蛮古身形太过魁梧,寻常马匹根本驮不动他那数百斤的重量。 最后还是殷乘风想出个主意:“咱们弄辆马车,坐在车里养伤,阿蛮古兄扮成车夫,赶车随行。” 众人一听,都觉得这主意妥当——阿蛮古本就生得粗犷,再换上粗布车夫衣裳,手持马鞭站在车旁,活脱脱一个常年奔波的赶车汉子,反倒能掩人耳目,谁也不会想到这“车夫”竟是契丹部族里的顶尖高手。 一切准备妥当后,阿蛮古召集族中长老,仔细叮嘱部族大小事宜。尹志平眼尖,瞧见他偷偷塞给两个孩子一人一本小册子——册子上没有字,不用猜便知是《太祖长拳》的抄本。 尹志平暗自失笑,感情这看似粗憨的大块头竟有这般心思,这几日竟悄悄抄了好几份,既没明着要更多秘籍,又给孩子留了武学底子,倒真是藏着大智慧。 第115章 狼啸山林 晨雾如浸了墨的纱,缠在古树枝桠间,将整片山林晕成一片朦胧的青灰。 马蹄踏过积着薄霜的枯叶,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惊得枝头上的晨露簌簌滚落,砸在尹志平手背,凉得他下意识攥紧了缰绳。 那匹白马似也觉出林间的寒意,鼻翼里喷出两道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凝成细小的冰晶,又瞬间消散。 阿蛮古忽然勒住马,他身下那匹通体黝黑的骏马被其魁梧身躯压得微微喘息,肩胛处的肌肉绷紧如铁块。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露水,指腹摩挲着腰间鼓囊囊的兽皮袋——袋口用粗麻绳系着,露出半截油纸包裹的火药卷,边缘还沾着些许干燥的硫磺粉末,半截便能闻见刺鼻的硝石味。 “这片林子,俺们契丹人先前叫它‘苍牙林’。”阿蛮古的声音打破了林间的寂静,粗哑如磨过砂石的铜钟,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厚重,“因着林子里的老树都生着苍劲的枝桠,像野兽龇出的尖牙,可俺总觉得这名字不够响亮——配不上它藏着的凶性。” 尹志平正低头检查马鞍下的剑鞘,闻言抬头望去。只见四周的树木皆是数人合抱的古木,树干上爬满暗绿色的青苔,斑驳如老叟的皱纹;枝桠交错纵横,遮天蔽日,连正午的阳光都只能透过缝隙,洒下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斑驳如碎金。 这般幽深诡谲的林子,确实该有个更衬它气势的名字。 “阿蛮古兄心中可有新名?”尹志平问道,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林间阴影——昨夜刚下过小雨,地面泥泞松软,却不见半枚兽蹄印,连寻常飞鸟的啼鸣都听不到,静得有些反常,仿佛连风都不敢在此处停留。 阿蛮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与他黝黑粗糙的面庞形成鲜明对比。他抬手往林子深处指了指,那里的雾气更浓,隐约能看见成片的古木在雾中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巨兽:“狼啸林。”三个字吐得掷地有声,仿佛话音刚落,便能听见狼群的嘶吼从林深处传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狼啸林?”赵志敬刚将水壶凑到嘴边,手猛地一顿,壶口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他皱着眉看向阿蛮古,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莫非这林子里的狼……比猛虎还凶?” “不是‘凶’,是‘多到能吞了整支队伍’。”阿蛮古翻身下马,沉重的身躯落在地上,竟让泥泞的地面陷下去半寸。他蹲下身,粗粝的手指拨开脚边的枯叶,露出半枚泛黑的兽骨。 那骨头约莫成人手臂粗细,表面坑坑洼洼,靠近关节处有一圈深陷的齿痕——齿距宽足两指,咬痕深达骨内,边缘还沾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印记,像是凝固的血渍,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发出淡淡的腐味。 “这是去年俺入林时捡到的,是蒙古兵的胫骨。”阿蛮古用手指蹭了蹭骨头上的齿痕,指尖沾了些细碎的骨粉,“你看这牙印——只有成年草原狼才咬得出来。寻常野狼的牙没这么锋利,也没这么大的力道,若不是俺认得蒙古兵的铠甲碎片,还以为是被什么凶兽啃过。” 殷乘风也翻身下马,凑上前蹲下身。他指尖轻轻捻起一点骨粉,放在鼻尖轻嗅,眉头微蹙:“传闻西夏开国皇帝拓跋元昊,当年被仇家追杀,落难荒野时,是被一头母狼叼去喂了狼奶才活下来的。后来他能够建功立业也是得到了狼群的帮助,一直有传说,拓拔家族能够指挥狼群。”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骨头上的齿痕,语气里带着几分悠远,“所以西夏人奉狼为图腾,甚至在皇宫里铸了狼首铜像,每日用牛羊血祭拜。每逢出征,将士们还要喝一碗‘狼血酒’,说是能借狼的凶性,打胜仗。” 尹志平听得心头一凛:“这么说,这林子里的狼,是西夏人留下的?” “说不准是‘守着’西夏的魂。”阿蛮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西夏亡于蒙古人之手时,这片林子就变了。 原本只是偶尔有狼出没,可自打党项人被蒙古人追杀得四处逃亡,这林子里的狼嚎就没断过——尤其是夜里,成千上万只狼一起叫,那声音能传出去几十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志敬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往尹志平身边靠了靠:“蒙古人就没清剿过?以他们的铁骑,还怕一群狼?” “怎么没清剿?”阿蛮古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十年前,蒙古大汗派了三千铁骑入林,想把狼群赶尽杀绝。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赵志敬紧张的模样,才继续说道,“那三千人在林子里搜了三天三夜,连只狼毛都没见着——那些狼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粪便、脚印都没留下。可等蒙古人撤兵,只留下一个千人小队断后时,狼群突然就冒出来了。” 说到这里,阿蛮古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寒意:“据说那天夜里,林子里的狼嚎响得能震碎帐篷。等到天亮,断后的千人小队连个人影都没剩下,只留下满地的血迹和破碎的铠甲,还有几百匹受惊的战马,疯了似的往草原跑。后来蒙古人再不敢来,只敢在林子外围设卡,谁也不敢再踏进来一步。” “数万只狼……”尹志平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幽深的林子,只觉得那片雾气背后,仿佛有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在盯着他们,“这林子里的资源该很丰富吧?” “资源是丰富,人参、灵芝、珍贵的兽皮,遍地都是。”阿蛮古指了指腰间的兽皮袋,里面的火药卷被他按得更紧了,“可西夏遗民宁可在草原上忍饥挨饿,也不敢踏进来——他们怕的不是狼,是狼身上带着的‘亡国怨气’。” 他解开兽皮袋,掏出一卷用油纸包着的火药,递到尹志平面前。那火药卷约莫手指粗细,外面裹着两层油纸,一端露着短短的引线,上面还沾着些黑色的粉末:“就是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比炮竹响不了多少,杀伤力不大,主要是威慑——野兽都怕巨响和火光,狼群也不例外。一旦看见狼群的影子,就点燃火药,‘砰’的一声响,狼群就不敢靠近了。” 尹志平接过火药卷,指尖能感觉到里面颗粒状的火药,沉甸甸的。他想起阿蛮古徒手撕雪豹的模样,忍不住问道:“阿蛮古兄能徒手打跑猛虎,还怕狼群?” “猛虎再凶,也是独来独往;狼群却是一群一群的,最擅长围猎。”阿蛮古收回火药卷,重新系好兽皮袋,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俺去年曾遇过一小群狼,约莫二十来只,打了半个时辰才脱身,关键是这群狼根本不怕死,而且还会通过嚎叫叫来更多的狼群,我只能一边打一边逃,胳膊上还被狼咬了一口,差点见了先祖。从那以后,俺入林必带火药——就算俺不怕,也得为族人着想。” 说话间,几人已重新上马,继续往林子深处走。马蹄踏过泥泞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泥点,却依旧不见半分兽迹。赵志敬松了口气,勒紧缰绳,让马放慢脚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这一路倒还算顺利,没遇到狼群,也没见着拓跋烈的人。但愿能一直这样,安安稳稳到西夏旧都。” 尹志平却摇了摇头,指尖按在泛黄的地图上——那地图是阿蛮古从族中长老处借来的,标注着狼啸林的疆域,竟一直延绵到西夏旧都,足足数百里,像一条青黑色的巨蟒盘踞在群山之间。 “蒙古人之所以没有全力围剿狼群,说到底还是代价太大。”他指了指地图上狼啸林西侧的标记,那里画着一个小小的狼头,旁边注着“千人陨”三字,“当年清剿的千人小队全灭后,蒙古大汗本想再派大军,可偏偏金国死灰复燃,在辽东起兵反蒙,硬生生拖了他们数年精力,等彻底荡平金国时,早已没了再管狼群的心思。” 赵志敬听得一愣:“竟还有这层渊源?那岂不是说,这狼群反倒帮了南宋?” “算是歪打正着。”尹志平苦笑,“蒙古本想灭西夏和金国后便南下攻宋,却因金国叛乱延迟了脚步。而西夏这边被杀的成了一片废墟,又常有狼群出没,再加上地势原因,也不是一个好的进攻点。可南宋偏生不长记性——当年帮着金国灭辽,转头就被金国捅了‘靖康之耻’的刀子;后来又帮着蒙古夹击金国,如今蒙古势大,轮到自己危在旦夕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从前有宋、辽、金的纠缠,如今再看,倒像极了另一段往事——有人曾与强邻联手瓜分弱国,以为能坐收渔利,却不知在联手时,自己的虚弱早已被强邻看在眼里。等到弱国覆灭,昔日的‘盟友’转头就挥刀相向。” 他想起了穿越前的落榜美术生和慈父。 “只不过,那人的国度底蕴深厚,尚能凭国力扛住攻势,反败为胜;可南宋呢?”尹志平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南宋的方向,此刻却只有连绵的群山,“偏安一隅,土地不及蒙古十分之一,兵力、财力更是天差地别。最可悲的是,这般绝境下,朝堂依旧内斗不休,有人主和,有人主战,始终无法一致对外。” 阿蛮古听得似懂非懂,却也听出了其中的无奈:“你们中原人的事,倒比草原上的狼群还复杂——狼群虽凶,至少目标一致,从不自相残杀。” 尹志平默然点头,手按在剑柄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剑鞘。突然想起拓跋烈断臂时那怨毒的眼神,那绝非善罢甘休之人:“拓跋烈断了一臂,此仇不共戴天,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沿途毫无阻拦,反而更危险——他定是在后面跟着,等着我们放松警惕,再找机会下手。” “尹道长说得对。”殷乘风忽然笑了,他勒住马,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眼神里藏着几分神秘,“不过诸位放心,我已有应对之策。” 赵志敬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什么对策?快说说!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殷乘风却摆了摆手,策马向前,身影很快融入前方的雾气中。他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带着几分缥缈:“到了地方便知,现在说早了,反倒误事。” 尹志平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殷乘风出身明教,行事素来诡谲,不知他这“对策”,是针对拓跋烈,还是另有图谋。他转头看向阿蛮古,却见阿蛮古正紧盯着身后的林子,耳尖动了动,像是在听什么动静。 “怎么了?”尹志平问道。 阿蛮古皱着眉,摇了摇头:“刚才好像听见一声低嚎,很远,又像是错觉。”他顿了顿,勒紧缰绳,让马走得更慢了些,“这林子太静了,静得不正常——就算有火药威慑,也不该连只松鼠都看不见。” 尹志平心中一紧,下意识拔出半截长剑,冰冷的剑光在雾中闪了一下。他抬头望向林子深处,雾气更浓了,隐约能听见风穿过枝桠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他忽然想起阿蛮古说的话——数万只狼藏在这片林子里,像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这群闯入者。 赵志敬也拔出了剑,手心微微出汗:“你说那拓跋烈是拓拔元昊的后裔,是否也能够驾驭狼群?” “狼有狼的骄傲。”阿蛮古冷笑一声,手按在腰间的火药袋上,“狼群只认凶性,不认人。就算拓跋烈是拓拔元昊的后人,也顶多不会被伤害,真要是惹怒了它们,照样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说话间,前方的雾气忽然散了些,露出一条狭窄的山道。山道两旁的树木更加密集,枝桠低垂,几乎要挡住去路。殷乘风勒住马,回头看向众人,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前面就是‘狼口坡’,是出林的必经之路。传闻那里是狼群的老巢,咱们得小心些。” 尹志平点了点头,将长剑归鞘,却依旧手按剑柄:“大家都把火药备好,一旦有动静,就点燃引线。” 阿蛮古从兽皮袋里掏出几卷火药,分给众人:“这火药的引线烧得快,点燃后要立刻扔出去,别伤了自己。” 几人接过火药,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赵志敬的手有些发抖,他强作镇定,却还是忍不住往尹志平身边靠了靠:“但愿……但愿能平安过了这狼口坡。” 尹志平没有说话,只是紧盯着前方的山道。他知道,拓跋烈的人或许就在暗处,而这片林子里的狼群,更是随时可能扑出来。这一路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116章 这是分金定穴?! 几人策马踏入狼口坡,山道狭窄得仅容两马并行,两侧的古木愈发粗壮,枝桠交错着搭成天然的拱顶,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连空气都比外面冷了几分。 马蹄踏在山道的碎石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竟连回声都没有,像是被这片林子吞了去。 赵志敬攥着缰绳的手渐渐松了些,见前方山道空空荡荡,连半只狼的影子都没有,忍不住撇了撇嘴:“阿蛮古兄,你是不是太过紧张了?这狼口坡瞧着也没什么凶险,倒是比外面还安静些。” 他说着,还故意往山道旁的草丛里瞥了一眼,草叶上挂着的晨露晶莹剔透,连风吹草动的动静都没有,“依我看,许是那些狼群早就迁走了,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 阿蛮古却没有半分放松,他勒住马,翻身下马,蹲在山道旁的碎石地上,粗粝的手指拂过地面——那里的泥土带着一丝异样的湿润,隐约能看见几个浅浅的爪印,爪尖的痕迹细长锋利,正是狼爪的形状,而且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刚留下不久。 “不是俺大惊小怪。”阿蛮古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起身时手按在了腰间的火药袋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们看这爪印,还是湿的,狼群肯定刚离开没多久。” 他抬头望向山道两侧的密林,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警惕,“这林子太静了,静得不正常——狼是群居兽,就算不攻击,也该有走动的动静,可现在连一声狼嚎都没有,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凶险。” 尹志平也翻身下马,走到阿蛮古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密林。只见草丛深处黑漆漆的,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他运起全真教的内功,凝神细听,隐约能听见极细微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叶间快速移动,却又刻意放轻了脚步。 “阿蛮古兄说得对。”尹志平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指尖微微发凉,“狼群不会平白无故消失,它们这般安静,定是在暗中观察。” 赵志敬却还是不信,哼了一声:“就算有狼,咱们手里有火药,还怕它们不成?再说了,殷兄还带着破地铲,真打起来,难道还对付不了一群野兽?” 他话音刚落,阿蛮古突然低喝一声:“噤声!” 赵志敬被他喝得一愣,刚要反驳,却见阿蛮古猛地抬头,望向山道上方的树冠。尹志平与殷乘风也跟着望去,只见一根粗壮的枝桠上,不知何时蹲了一只青灰色的狼,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了一圈,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嘴角微微咧开,露出森白的獠牙,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那狼与他们对视片刻,忽然纵身一跃,消失在密林深处,连落地的动静都没有。 “瞧见了吗?”阿蛮古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那是头狼王的斥候,它在探我们的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的密林,“而且不止一头——方才我听见的‘沙沙’声,是狼群在移动,它们在悄悄包围我们,只是暂时没发动攻击。” “包围?”赵志敬的脸色终于变了,下意识拔出长剑,剑尖微微发抖,“可……可它们为什么不动手?” 阿蛮古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俺也不知道。按说狼群发现猎物,要么立刻扑上来,要么远远跟着寻找破绽,这般围而不攻的情况,俺还是头一次见。”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愈发难看,“难道是……你们所说的那个拓跋烈?” 尹志平心中一凛——若拓跋烈真能借助西夏与狼的渊源,影响狼群的行动,那他们此刻的处境,比直接遭遇狼群还要凶险。拓跋烈断了一臂,定然恨他们入骨,若是利用狼群将他们困在此处,再设下陷阱,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殷乘风忽然握紧了怀中的玉佩,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不管是狼群还是拓跋烈,咱们都不能坐以待毙。继续往前走,越快离开狼口坡越好!” 阿蛮古点了点头,重新上马,手始终按在火药袋上:“都把火药攥在手里,一旦有动静,立刻点燃!记住,别单独行动,紧紧跟着队伍!” 几人重新策马前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尹志平走在队伍中间,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在脑海中呼唤系统,可系统依旧没有回应。 他只能握紧剑柄,凝神细听——那“沙沙”声越来越近,像是无数双爪子在草叶间移动,越来越密集,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无数只狼从密林中扑出来,将他们吞噬在这片狼口坡中。 几人昼夜疾驰,不敢稍歇,途中虽偶有狼影窥伺,却未敢近身。至第三日晚间,终于闯出狼啸林,阿蛮古忽然勒住马缰,指着前方一片连绵的荒丘,沉声道:“到了。” 尹志平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只有成片的土黄色荒丘连绵起伏,上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在秋风中簌簌作响。 若不是阿蛮古特意指明,谁也不会想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竟是曾经盛极一时的西夏旧都——兴庆府的遗址。 “这……就是西夏旧都?”赵志敬翻身下马,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脚下踢到一块破碎的瓦当,瓦当表面的青釉早已风化剥落,只剩下粗糙的陶土胎体。他蹲下身,拿起瓦当仔细端详,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除了这些土堆,哪里有半点都城的样子?” 尹志平也下了马,缓步走上一座荒丘。脚下的泥土松软干燥,踩上去簌簌掉渣,每走一步都能踢到破碎的砖石。 他放眼望去,只见四处都是坍塌的夯土墙,最高的也不过齐腰,墙面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沟壑,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破碎的瓦片、陶片,还有些锈蚀得只剩半截的铁器,分不清是兵器还是农具;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歪斜的夯土高台,台基上长满了野草,顶端的建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几根朽坏的木柱,在风中摇摇欲坠。 “十余年的风吹雨打,再繁华的都城也会变成这般模样。”尹志平捡起一块刻着花纹的陶片,上面的纹路早已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大致的云纹轮廓,“西夏亡时,蒙古人放了三把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宫殿、城墙、民居……能烧的都烧了,剩下的这些,也经不住这么多年的日晒雨淋。” 阿蛮古走到一座坍塌的土墙前,伸手推了推墙面,几块土坯“哗啦”一声掉下来,露出里面夹杂的碎砖石。“俺曾听族里的老人说,西夏的城墙是用‘糯米灰浆’砌的,比寻常砖石墙结实百倍,可就算再结实,也架不住战火和岁月。” 他指着远处的夯土高台,“那是西夏皇宫的角楼遗址,当年有十几丈高,站在上面能俯瞰整个都城,现在也只剩这么点东西了。” 殷乘风一直没说话,只是背着他的黑色背包,沿着荒丘边缘缓步走着,目光扫过地面的每一处痕迹,像是在寻找什么。 忽然,他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了。”殷乘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铜制罗盘。那罗盘约莫巴掌大小,盘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中间的指针用红铜打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微微晃动着,始终指向南方。 他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泛黄的书,书页边缘卷了毛边,封面上的字迹早已模糊,只能看清“周易”两个大字,纸张薄得近乎透明,显然是年代久远的旧物。 只见殷乘风左手持罗盘,右手捏着《周易》,眯着眼看向天空的太阳,又低头看了看地面,口中念念有词:“坎为水,离为火,水火既济,乃藏金之象……乾卦在上,坤卦在下,阴阳相济,穴在正北……” 他一边说,一边挪动脚步,罗盘上的指针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转动。 尹志平看到这幅情景,心头猛地一紧——殷乘风这动作、这神态,哪里是武侠世界里的寻宝,分明是他穿越前看的《鬼吹灯》里,摸金校尉“分金定穴”的模样!他连忙在脑海中呼唤系统,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宿主找我呀?”温柔的女声带着几分俏皮,在脑海中响起,像是邻家少女在撒娇,“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尹志平的目光紧紧盯着殷乘风,在脑海中问道:“这里是武侠世界,对吧?你看那个家伙,他手里拿着罗盘和《周易》,嘴里念叨着什么‘坎离水火’,这分明是分金定穴!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系统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整理语言,随后才慢悠悠地说道:“是呀~这里确实是武侠世界,但‘摸金校尉’也是真实存在过的职业呀。早在东汉末年,曹操就设置过‘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专门负责挖掘古墓,补充军饷。后来这门手艺流传下来,形成了专门的流派,靠风水术寻找墓穴,也就是宿主说的‘分金定穴’。而且你别忘了在射雕的世界里面,郭靖也寻找过武穆遗书,那不也算是盗墓吗?就算是神雕的世界,杨过也挖过独孤求败的剑冢!” 尹志平暗自叹服,几日不见,系统似乎升级了,应变能力直线上升,但想到眼前的处境,脸色又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别告诉我,一会儿我们下了地穴,还会遇到什么鬼粽子、尸蹩之类的东西?” “宿主别自己吓自己啦~”系统连忙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那些都是小说里虚构的,现实中的摸金校尉,就是靠风水找墓,挖开后取里面的陪葬品,没有那么多玄乎的东西。而且这里是西夏旧都的宝藏,不是古墓,就算有机关,也都是人为设置的,不会有什么‘鬼’。” 尹志平松了口气,又追问:“那我一会儿会遇到机关什么的吗?比如流沙、毒箭、陷阱之类的?” 系统刚要开口,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语气变得娇俏起来:“宿主,你太坏了!居然想套我的话,让我给你剧透!我才不上当呢~机关这种东西,得你自己去发现才有意思,我不告诉你!”话音刚落,系统的声音就消失了,任凭尹志平再怎么呼唤,也没有回应。 尹志平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系统果然没什么大用,除了解答一些最基本的问题,稍微涉及到关键信息就闭口不谈,还处处限制。可转念一想,有总比没有好,至少它能确认这里的规则,让自己知道不会遇到超自然事物,也能让自己更安心地应对接下来的危险,更好地活下去。 这边尹志平在心中腹诽,那边赵志敬早已看得不耐烦。他凑到殷乘风身边,盯着罗盘上的指针,又看了看《周易》上的文字,眉头皱得紧紧的——那些纹路和文字他一个也看不懂,只觉得殷乘风在装模作样。 可他又不想被人看出自己的无知,便故意背着手,绕着殷乘风踱步,时不时点头:“嗯……殷兄说得有理,这‘坎离水火’之象,确实是藏金之地的征兆。我看这罗盘指针稳定,定是找准了位置。” 阿蛮古则是一副非常敬佩的样子,凑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在他眼里,殷乘风拿着罗盘念念有词的模样,比部落里最厉害的萨满还要神秘——萨满是靠与“神灵”沟通来预测吉凶,而殷乘风则是靠手里的“宝物”(罗盘和《周易》)来寻找宝藏,这在他看来,简直是“通神”的本事。他甚至悄悄往后退了退,生怕自己打扰到殷乘风“施法”。 不多时,殷乘风突然停下动作,收起罗盘和《周易》,指着脚下那片凹陷的城防——那里的夯土墙坍塌得最严重,地面比周围低了约莫半尺,长满了枯草,隐约能看到土层下有青石板的痕迹。“通道在地下七十米处,就在这下面。”他语气肯定,不容置疑。 第117章 夜探旧都 众人皆是一惊,尹志平更是差点爆粗口——七十米深,相当于二十多层楼的高度,怎么下去?就算有铲子,也得挖到猴年马月吧? 却见殷乘风微微一笑,从背包里掏出几把巴掌大的铁铲。那些铁铲的铲头呈月牙形,边缘泛着冷光,铲柄是中空的,上面有螺旋状的纹路。 他将铲柄一节节拼接起来,动作熟练,不过片刻,就组成了一把半人高的铲子。铲柄是乌木做的,表面光滑,握着沉稳有力;铲头与铲柄连接处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拼接的痕迹。 “这是‘破地铲’,是明教巧匠用玄铁混合精钢打造的,专挖硬土石层。”殷乘风握住铲柄,猛地将铲头插入土中——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铲头竟如切豆腐般钻进土里,带出一大块湿润的泥土,连半点阻碍都没有。他又将铲子拔出来,铲头上的泥土轻轻一抖就掉了下来,刃口依旧锋利如初,没有半点卷边。 “这……这铲子也太锋利了吧?”赵志敬看得咋舌,忍不住走上前,想要拿过铲子试试。 殷乘风将铲子递给他,笑道:“赵兄可以试试,不过要小心些,这铲刃锋利得很,别伤了手。” 赵志敬接过铲子,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约莫有十来斤重。他学着殷乘风的样子,将铲头对准一块露出地面的石头,猛地劈了下去——“当”的一声脆响,石屑飞溅,那块拳头大的石头竟被劈成了两半,断面平整如镜。 “好家伙!这简直是削铁如泥啊!”赵志敬惊呼出声,连忙将铲子还给殷乘风,语气里满是惊叹,“难怪你敢来寻宝藏,原来早有这般利器。” 阿蛮古也凑上前,用手指摸了摸铲头的刃口,只觉得冰凉刺骨,锋利得能划破手指。他忍不住感叹:“中原的匠人真是厉害,竟能造出这般厉害的工具。俺们部落里最好的铁匠,也打不出这么锋利的铲子。” 尹志平站在一旁,看着那把破地铲,又看了看脚下凹陷的城防,心中暗自苦笑——这应该是后市洛阳产的雏形吧,本以为是武林中人寻取失传秘籍的宝藏,没想到竟要像“盗墓贼”一样,拿着铲子挖地七十米,这哪里是寻宝,分明是“盗墓”!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待会儿拿着破地铲,弯腰挖土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刚入行的摸金校尉。 殷乘风将另外几把破地铲也组装好,分给众人:“这破地铲一共有四把,咱们四人轮流挖,一会儿你们跟着我,这七十米可不是直线的,需要转弯避开机关,你们还得学我,挖洞时先掏半人深竖坑,再用木板沿坑壁架‘井’形支架,填实缝隙。每挖三尺就加一层支架,这般便能防土层塌陷。凭咱们的身手,估计两个时辰就能挖到青石板。记住,挖到青石板就停,下面有流沙层,一旦触动机关,流沙会瞬间将人吞没,绝不能大意。” 阿蛮古踩着碎石子上前,粗糙的手掌接过尹志平递来的破地铲,铁柄上的锈迹蹭在他掌心,却丝毫不在意。 他掂量了两下,肱二头肌猛地绷紧,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亮:“俺力气大,这活儿就该俺来!保管半个时辰挖到底,让你们瞧瞧啥叫‘力拔山兮’!” 说罢,他大步走到殷乘风用石灰标记的凹陷处中央,双腿扎成稳稳的马步,宽厚的肩膀微微下沉。双手紧握铲柄,小臂青筋暴起,猛地向下一插——“嗤啦”一声脆响,锋利的铲头如同切豆腐般没入松软的土层,带出一大块混着草根与碎石的泥土。 阿蛮古手腕一扬,泥土被精准地甩到旁边,落地时溅起细小的烟尘。他动作麻利得像常年耕作的老农,一铲接一铲,节奏稳而快,泥土在他身后堆起一座小土山,月光落在他汗津津的脊梁上,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殷乘风站在土坑边缘,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地图边角早已磨损,上面用朱砂标注的路线却依旧清晰。 他腰间悬挂着一盏风灯,灯罩是用油布缝的,挡住了夜风,灯芯跳动的火苗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时不时俯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对照着地图调整位置:“阿蛮古,往左偏半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方才挖的方向,下面是夯土层,那底下藏着暗渠,一旦挖破,水灌进来,咱们今晚就白忙活了。” 阿蛮古闻言,立马调整姿势,铁铲落下的位置精准避开了夯土区域。一旁的尹志平与赵志敬看着阿蛮古的身影,脸上渐渐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阿蛮古就像头不知疲倦的牤牛,挥铲的动作始终又快又稳,一个时辰下来,半点没有停歇的意思,仿佛体内藏着用不完的力气,是台实打实的“永动机”。 “咱们也别愣着了,上去替他一会儿。”尹志平碰了碰赵志敬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把力气活都包了,咱们俩也得搭把手。” 赵志敬连连点头,他本就觉得过意不去,只是没好意思先开口,此刻听尹志平一说,立马跟着上前:“阿蛮古,歇会儿吧!换我们来!” 阿蛮古停下动作,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俺不累!这点活儿算啥,在林子里追鹿,俺能跑上一天!” “别逞强了,”尹志平不由分说从他手里接过铁铲,“我们俩也练练手,总不能一直让你受累。” 可真等握住铲柄,尹志平与赵志敬才明白,这挖洞的活儿,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臂力远超常人,寻常时候搬块百斤重的石头都不在话下。可此刻握着铁铲往下插,才觉出吃力——阿蛮古一铲下去能轻松没入半尺,带出一大块泥土;尹志平运起内功,也只能勉强插进去三分之一,还得费劲儿才能把泥土撬起来;赵志敬更甚,手腕刚一发力,就觉得虎口发麻,铲头歪歪斜斜扎在土里,只带出小半块碎土。 两人轮流上阵,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额角就冒了汗,手臂也开始发酸。再看阿蛮古,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呼吸依旧平稳,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仿佛在看两个“力气小”的娃娃摆弄玩具。 尹志平擦了擦汗,心里暗自感慨——这体质的差距,真是没法比。他们在常人眼里已是高手,可跟阿蛮古这天生的“神力体质”比起来,简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赵志敬毕竟是全真教顶尖弟子,但常年练剑练出了扎实的臂力,很快就掌握了技巧,挥铲时手臂稳如磐石,每一铲下去都能带出不少泥土;尹志平也运起全真教的内功心法,将内力悄悄灌注到手臂,指尖泛起淡淡的莹光——有内力加持,他的动作更快,铁铲插入土中时更深,土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延伸,坑壁被修整得极为整齐,没有多余的泥土滑落。 风灯的火苗在夜风里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断墙上,像是四个晃动的鬼影。约莫一个时辰过去,阿蛮古再次接过铁铲,尹志平与赵志敬不再逞强,乖乖让阿蛮古继续。他们也看清了,自己速度远不及对方,与其硬撑要面子,不如让他来,好尽快挖到底。 阿蛮古连续挖了一个时辰,竟半点没显累,最后他还嫌殷乘风碍事,让他就负责指挥,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时辰,尹赵二人正犹豫要不要再换他,铁铲突然“当”的一声,撞到了硬物——青石板到了。 “挖到了!挖到东西了!”他兴奋地喊了一声,连忙放下铁铲,伸手扒开周围的泥土。随着表层浮土被清除,一块青黑色的石板渐渐显露出来,石板表面光滑,带着岁月沉淀的冰凉。 众人连忙围到坑边,尹志平伸手将风灯往下递了递,灯光照亮了坑底的全貌。土坑深约丈许,坑底铺着的青石板足有丈余宽,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西夏文字,文字排列得极为规整,像是某种铭文。 文字周围缠绕着复杂的云纹与符咒图案,线条流畅,却透着一股森然的气息。石板边缘与土层贴合得严丝合缝,若不是铁铲敲击的声响,任谁也看不出这底下竟是空的。 殷乘风脚尖点地,轻巧地跳下坑,蹲在石板前。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文字,指尖能清晰地摸到刻痕的深浅,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这是西夏的‘镇宝文’,不是用来镇墓的,是镇住下面的宝藏。大意是‘擅入者,死’。” 坑边的赵志敬闻言,脸色“唰”地一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真……真有机关?那……那咱们还挖吗?万一触发了机关,岂不是要埋在这里?” “急什么。”殷乘风抬头看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皮囊,打开后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那银针通体发黑,显然是用特殊材质打造的。 他捏着银针,小心翼翼地插入石板与土层的缝隙中,声音轻得像耳语:“这石板下面是流沙层,边缘藏着三个机关扣,一旦用蛮力撬开,机关扣会断开,流沙会从四周的暗渠涌进来,眨眼间就能把整个坑填满。但只要找到机关扣的位置,用银针挑开,就能安全打开石板。” 说罢,他手腕轻轻转动,银针在缝隙中试探着移动。片刻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个零件被拨开的声音。紧接着,青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动,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洞口扑面而来,裹挟着陈年的霉味与尘土味,吹得坑边的几人汗毛倒竖,连气死风灯的火苗都晃了晃,险些熄灭。 阿蛮古趴在坑边,探头往洞里瞅,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伸手就要往下跳:“这就找到宝藏了?俺下去看看!里面是不是有金灿灿的元宝?” “等等,别冲动。”殷乘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反手将石板重新推回原位,严丝合缝地盖住了洞口。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解释道:“现在是深夜,下面的情况不明,机关、毒气、陷阱都有可能存在,冒然下去太危险。不如先找地方休息,等天亮了再行动,也好有个照应。” 众人皆是点头同意——折腾了大半夜,每个人都疲惫不堪,阿蛮古倒是没有什么,赵志敬体力消耗最大,此刻已经开始打哈欠。四人收拾好工具,提着气死风灯在附近搜寻,很快找到了一间破败的土房。 土房的屋顶塌了一半,漏着清冷的月光,四壁爬满了蛛网,墙角堆着几捆早已腐朽的干草,但好歹能遮风挡雨,算是个暂时的容身之处。 尹志平放下行囊,打开后从里面翻出两支蜡烛,又拿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包里裹着一只鸡和一只鹅,都是活的,提前灌了药才如此老实,只要服下解药就会立马苏醒。 他将这些东西递到殷乘风面前,笑着问道:“殷兄,要不要备着这些?我曾听江湖上的人说,摸金校尉行事,都讲究‘鸡鸣灯灭不摸金’,进墓前要在东南角点蜡烛,还要备上活鸡活鹅,说是能测凶吉。咱们虽不是摸金校尉,但要进这密室,备着这些或许能派上用场。” 殷乘风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挠了挠头:“尹道长也听过摸金校尉的规矩?看来是我之前的举动,露了马脚。”他接过蜡烛,指尖捏着烛台,目光微微闪动。 尹志平见他坦然承认,便压低声音,凑到他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殷兄,恕我直言,你们明教……还做摸金校尉的营生?我虽对明教了解不多,但也知道明教是江湖大派,怎么会沦落到靠挖宝藏度日?” 第118章 追兵突至 殷乘风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叹了口气,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尹道长,不瞒你说,明教如今已是万般艰难。你想想,连我这种货色都能当光明左使,教派早就濒临凋零了。说是一个教派,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人。” 他顿了顿,似乎不愿再多提往事,摆了摆手,声音轻了些,“罢了,这些都是明教的旧事,提起来徒增伤感。等这次找到了西夏宝藏,有机会我再慢慢告诉你。眼下最重要的是休息,距离天亮只剩不到两个时辰,咱们抓紧时间养精蓄锐,天亮还要探那密室。” 尹志平见他不愿多谈,也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赵志平早已靠在墙角,抱着剑打起了盹;阿蛮古更是直接躺在干草堆上,没过片刻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尹志平将蜡烛放在墙角,没有点燃——怕火光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又将油纸包好的鸡鹅放在一旁,才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土房内的鼾声此起彼伏,没过多久,尹志平靠在土墙边的身子便骤然绷紧。他并未真的睡熟——拓跋烈那道独臂的影子,像根淬了毒的针,始终扎在他心头,让他连浅眠都带着警惕。 夜风从屋顶破洞灌进来,卷着枯草碎屑落在脸上,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鞘上的缠绳,耳力却如张满的弓,捕捉着屋外每一丝异常动静。 “索索——” 极轻的声响突然钻入耳朵,像是毒蛇爬过碎石,又像是布料蹭过断墙。尹志平猛地睁眼,刚要出声示警,身旁的阿蛮古已如被惊到的猎豹般弹起。 这个常年在漠北森林狩猎的大个子,对危险的感知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他原本蜷在干草堆里打鼾,此刻瞳孔缩成针尖,呼吸瞬间掐断,粗糙的手掌精准捂住了刚要张嘴的赵志敬。 “别吭声。”阿蛮古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狩猎时的冷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外面有人,不止一个。” 殷乘风与尹志平同时起身,四人借着残月微光交换眼神,动作轻得像猫。殷乘风指了指窗边,又做了个“查看”的手势,尹志平点头,猫腰挪到破窗旁,拨开蛛网与枯草向外望去——这一眼,让他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月光下,土坑周围已围满了灰衣人。足有二百人,个个身形矫健,灰色劲装紧贴身躯,腰间别着弯刀,手里攥着粗麻绳。绳索一端垂入坑中,三名灰衣人正顺着绳子往下滑,脚尖触到坑底时,动作轻得像落叶。 为首那人抬手打了个手势,又有五人相继滑下,显然是在探查洞口机关。而人群后方,一个瘦高身影负着独臂而立,披风被夜风掀起——正是拓跋烈! “果然来了。”殷乘风凑到尹志平身边,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笑意里藏着残忍的算计,“这坑本就是给他们设的。地图上说,密室第一重考验是‘以命换门’,想开门,就得有人留在坑底触发机关——一旦触动,周围夯土层会整体塌陷,暗渠流沙会把坑填成死地。” 尹志平攥紧剑鞘,指节发白。他终于懂了殷乘风的谨慎——不是怕机关,是算准了有人跟踪,要借这陷阱先除追兵。拓跋烈隐藏得太好,一路竟没留下半点踪迹,此刻却带着百余人围堵,显然是想等他们趟完陷阱,再坐收渔利。 “还好没下去。”尹志平低声道,语气里满是后怕,“拓跋烈阴狠狡诈,我本就打算等天亮再探,就是怕他在后面等着捡便宜。” 殷乘风冷笑一声:“他想让我们替他趟雷?明教就算没落,也不会做这种冤大头。” 话音刚落,坑底突然传来“咯吱”一声轻响——灰衣人开始撬青石板了。拓跋烈往前踏出一步,独臂微微抬起,显然在等消息。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大地如同被巨锤砸中,剧烈摇晃起来。尹志平扶着窗棂才稳住身形,只见土坑周围的地面突然塌陷,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漏斗状深坑! 紧邻的几间土房瞬间被扯入其中,墙体断裂的“咔嚓”声、木料碎裂的“噼啪”声,混着灰衣人的惨叫声,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坑底的灰衣人连呼救都来不及,直接被卷入塌陷的土层;地面上的人也遭了殃,离得近的被断梁砸中双腿,被碎石击穿头颅,鲜血瞬间染红灰色劲装,尸体像破布娃娃般被拖入深坑。漫天尘土飞扬,遮蔽了月光,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血腥的混合味,令人作呕。 拓跋烈被亲信护在中间,披风被碎石划开大口子,头发散乱,脸上沾着尘土,却依旧镇定。他甩开亲信的手,独臂高举,厉声喝道:“慌什么!守住四周!谁也不准靠近塌陷区!” 他的声音带着内力,穿透混乱的声响。幸存的灰衣人渐渐稳住阵脚,抽出弯刀围成圈,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惊雷般从远处传来,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尹志平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黑马上坐着个灰衣女子。她身材高挑,束着黑色腰带,勾勒出纤细却有力的腰肢,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透着冷冽的锐气。 尹志平看着她的身影,心头莫名一动——从未见过,却有种诡异的熟悉感,像是在某个遥远的记忆里见过相似的轮廓。 人马很快赶到,拓跋烈见到女子,立刻单膝跪地,独臂抱拳道:“属下参见圣女!” 圣女?尹志平心中一凛——拓跋烈不是复夏会的会长吗,没想到还隶属于有“圣女”的组织,这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女子并未下马,声音清冷如冰:“情况如何?” “回圣女,中了陷阱,折损五十余人,入口被堵了。”拓跋烈垂着头,语气带着愧疚。 女子沉默着扫过塌陷的深坑,目光突然转向尹志平藏身的土房——那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破败的墙壁!尹志平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清楚地看到,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指向土房的方向。 “在那里!”拓跋烈厉声怒吼,“给我追!一个都别放过!” “走!”尹志平低喝一声,转身就往土房后门跑。殷乘风拉起发愣的赵志敬,阿蛮古抓起破地铲紧随其后。四人刚钻出后门的破洞,身后就传来“哗啦”一声——土房的墙壁被弯刀劈开,灰衣人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他们都会武功!”尹志平余光瞥见灰衣人轻功掠起的身影,心头一紧。这些人不仅人数占优,个个身手矫健,脚尖点着断墙就能掠出数丈,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一旦被追上,以他们四人之力,绝无胜算。 夜风呼啸,四人在断壁残垣间狂奔。赵志敬武功最弱,很快就气喘吁吁,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等等……我跑不动了……”他声音发颤,身后的脚步声与弯刀破空声越来越近。 “抓着我!”尹志平反手拉住他的胳膊,运起内功带着他往前冲。可即便如此,他们与追兵的距离还是在不断缩短——灰衣人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弯刀的寒光在身后闪烁,几乎要贴到后背。 就在这时,前面的阿蛮古突然加速,像头奔袭的野牛,身形虽高大,却灵活得惊人。他踩着碎石子纵身跃起,竟直接跳过了一道丈宽的断墙,落地时顺势翻滚,卸去冲击力,又立刻起身往前冲。那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大个子,反而比尹志平与殷乘风还要快上几分。 “阿蛮古,等等我们!”尹志平喊道,心中又惊又喜。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只会用蛮力的汉子,在逃跑时竟如此敏捷。 阿蛮古回头咧嘴一笑,声音洪亮:“俺在前面开路!你们快跟上!”说罢,他又加快了速度,身影在残垣间穿梭,很快就拉开了距离,却始终没有跑远,时不时回头示意方向。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拓跋烈的怒吼声清晰可闻:“别让他们跑了!抓活的!” 一名灰衣人轻功最好,已追到尹志平身后丈许处,弯刀带着风声劈来。尹志平反手抽出长剑,“叮”的一声挡住刀锋,内力灌注剑身,震得那灰衣人虎口发麻。可就在这耽搁的瞬间,又有两名灰衣人围了上来,弯刀左右夹击,逼得尹志平连连后退。 “尹道长!快走!”殷乘风掏出银针,抬手射出,正中左侧灰衣人的膝盖。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尹志平趁机一剑逼退右侧的人,拉着赵志敬继续狂奔。 阿蛮古早已跑到前面,发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那是两道夯土墙之间的缝隙,仅容一人通过。他回头大喊:“这边!钻进来!” 尹志平心中一喜,带着赵志敬冲了过去。缝隙里堆满了碎石与枯草,只能弯腰前行。灰衣人追到通道口,因身材高大,一时无法进入,只能在外咆哮。拓跋烈赶到后,厉声命令:“散开!绕到前面堵他们!” 四人在通道里拼命往前挤,碎石划破了手掌与膝盖,却顾不上疼痛。通道尽头透出微光,阿蛮古率先冲了出去,却突然停住脚步,脸色骤变:“不好!前面是断崖!” 尹志平三人冲出来时,也惊出一身冷汗——眼前是一道数百丈深的断崖,下方黑漆漆的,隐约能听到水流声,显然是条暗河。而身后,灰衣人已绕到通道两侧,手持弯刀围了上来,拓跋烈与那圣女也站在人群前方,堵住了所有退路。 “跑啊,怎么不跑了?”拓跋烈冷笑一声,独臂指向尹志平,“尹道长,没想到吧?我们这么快就遇到了,你终究还是逃不掉。” 圣女的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尹志平身上,声音依旧清冷:“把地图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尹志平握紧长剑,与殷乘风、阿蛮古背靠背站在一起,赵志敬躲在中间,脸色惨白。阿蛮古举起破地铲,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怒色:“想抓俺们?先问问俺这铲子答应不答应!” 拓跋烈嗤笑一声,抬手示意:“上!死活不论!” 灰衣人如潮水般涌来,弯刀寒光织成密网。尹志平剑随身走,一剑刺穿一名灰衣人咽喉,温热鲜血溅上脸颊,他却无暇擦拭,反手又挡开左侧劈来的刀锋。 殷乘风银针连射,却架不住敌人太多,两名灰衣人持刀夹击,逼得他连连后退,肩头不慎被划开一道口子。 唯有阿蛮古如猛虎入羊群,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他弃了铁铲,赤手空拳抓住一名灰衣人的弯刀,硬生生将刀身掰弯,再一脚将人踹飞,撞翻三四名追兵。 他身形虽高大,却灵活得惊人,灰衣人的刀锋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被他打得哭爹喊娘,一时间竟无人能近他身。 可那圣女始终面色冰冷,见状只是抬手示意:“拿绳索来。” 数十名灰衣人立刻掏出早已备好的粗麻绳,结成网兜状,从四面八方朝阿蛮古抛去。 阿蛮古反应极快,侧身躲开第一波绳索,却不料第二波绳索接踵而至,缠住了他的脚踝。他怒吼一声,发力猛扯,麻绳“咔嚓”断裂,可更多的绳索又缠了上来,如同毒蛇般缠住他的手臂与腰身。 “俺看你们能缠多少!”阿蛮古发力挣扎,身上的绳索节节崩断,可灰衣人源源不断递上绳索,他虽力大无穷,却也渐渐被缠得难以动弹。 “阿蛮古!”尹志平见状,挥剑冲上前,剑光闪过,缠住阿蛮古手臂的绳索应声而断。 赵志敬也紧随其后,剑刃翻飞,帮阿蛮古劈开腰间的绳索。可灰衣人见状,竟直接抛出整张的网,将三人都罩在其中。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尹志平一剑挑开网眼,回头冲殷乘风大喊,“殷兄!这断崖下能不能跳?” 殷乘风盯着下方黑漆漆的深渊,眉头紧锁:“地图上说,下面该是西夏旧都的护城河,可水有多深、底下有什么,我也不确定。” “管不了那么多了!”尹志平看了眼逼近的追兵,拓跋烈已挥刀杀来,圣女的目光更是如寒刃般锁定他们,“被擒住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阿蛮古也挣脱了最后几根绳索,喘着粗气道:“俺听你们的!跳就跳!” 殷乘风咬牙点头:“好!跳下去后往上游,护城河连通密室暗渠,或许能找到入口!” 话音未落,拓跋烈的刀已劈至身前。尹志平侧身躲过,反手一剑逼退他,大喊:“走!” 赵志敬还在犹豫,被尹志平抓着,就一起纵身跃下断崖。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隐约传来水流声,拓跋烈的怒吼与圣女冰冷的声音渐渐远去,唯有坠落的失重感,紧紧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第119章 网罗难逃 风声在耳畔尖啸,如鬼魅哭嚎,下坠的失重感攥得尹志平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崖壁上的碎石被气流卷动,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几道火辣辣的浅痕。 他下意识去抓身旁的人,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夜风——身侧的阿蛮古与殷乘风竟早已暗中憋足了气,二人眼神交汇的瞬间,竟无半分慌乱,反倒透着几分“早有预谋”的狡黠。 “噗通!” 四人先后坠入暗河,水花溅起三尺高,又迅速被湍急的水流吞没。尹志平刚稳住身形,就见阿蛮古那壮硕的身躯在水中竟如游鱼般灵活,他双腿如鱼尾般快速摆动,双臂划水的动作精准得像常年在江河中捕鱼的老手,连一丝多余的水花都未溅起。 而殷乘风更是干脆,落水的瞬间便将外袍下摆死死扎在腰间,减少水流阻力,同时借着下坠的惯性,身子一沉就朝着西北方向潜去,那方向正是暗河水流最急的地方,能最快甩开追踪。 这两人哪是落难?分明是早就算好了退路!尹志平心头暗骂一声“鸡贼”,却也不得不佩服——阿蛮古常年在漠北森林狩猎,不仅陆上身手矫健,水下功夫竟也这般了得;殷乘风更是老谋深算,连落水后的脱身路线都提前规划好了。 二人一前一后,身影在漆黑的水中如两道残影,转瞬便消失在暗河深处,只留下几缕气泡,很快便被水流冲散,连踪迹都寻不到了。 “尹师弟!救我!救我啊!” 慌乱的呼救声从身旁传来。尹志平转头,只见赵志敬在水中扑腾着,双手胡乱抓挠,呛了好几口浑浊的河水,脸色憋得通红,嘴唇发紫。 他本就不擅水性,方才下坠时又受了惊吓,此刻早已没了章法,若不是尹志平及时抓住他的后领,怕是早已被水流卷走。 尹志平心中一紧——自己落水无事,拓跋烈那群人岂会善罢甘?以他们的行事风格,必然会循着断崖方向追来,此刻恐怕已在崖边准备跳下来了。 他下意识想甩开赵志敬的手——眼下追兵将至,带着个不会游泳的累赘,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脑海中却突然闪过“系统”二字,想起穿越前绑定的剧情线里,赵志敬在后续还有关键作用,若是此刻丢了他,剧情怕是要彻底偏离。 更何况,这段时日共进退,赵志敬虽武功不济,却也从未临阵脱逃。在土房时,是他主动守在门口望风; 方才被灰衣人围堵时,他虽害怕,却也挥剑挡住了好几记偷袭。这般情谊,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赵志敬葬身暗河。 “闭嘴!别乱动!”尹志平低喝一声,反手将赵志敬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运起全真教的“龟息功”,屏住呼吸,奋力朝着岸边游去。 暗河水冷刺骨,裹挟着陈年腐泥与枯木的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疼。尹志平的道袍早已湿透,沉重地贴在身上,每划动一下,都要耗费极大的内力。 好不容易将赵志敬拖上崖底的乱石滩,尹志平已是满头大汗,内力消耗过半。赵志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嗽不止,浑浊的河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沾湿了胸前的道袍。 尹志平刚要催促他起身,身后的水面便传来“噗通”“噗通”的接连声响——数十名灰衣人果然追了下来! 只见崖边人影闪动,灰衣人如同下饺子般跃入暗河,个个水性极佳,像训练有素的水鬼,在水中摆动着身躯,朝着岸边快速游来。 为首的那名灰衣人,竟还提着一把弯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显然是连落水都不愿放下兵器。 “快走!”尹志平拽着还在咳嗽的赵志敬,刚要往乱石滩深处跑,身后的灰衣人已跃上岸。最前头的那人足尖刚触到地面,便借力腾空而起,弯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劈二人后心! 尹志平反应极快,反手抽出背上的长剑,“叮”的一声脆响,剑锋精准地格开了弯刀。内力灌注剑身,震得那灰衣人虎口开裂,弯刀险些脱手。 可不等尹志平反击,又有三名灰衣人围了上来,四人呈犄角之势,刀光交错间,竟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这群人不对劲!”尹志平心头一沉。这些灰衣人武功虽不及他,却默契得可怕——一人主攻中路,直取他的胸口; 两人分左右牵制,弯刀分别劈向他的手腕与膝盖;最后一人则绕到身后,专挑他防守的破绽。四人招式衔接无缝,动作快得几乎连成一片,竟有几分阵法的影子。 赵志敬勉强稳住身形,挥剑挡住左侧袭来的弯刀,却因气力不足,被对方一刀劈在剑脊上。 “铛”的一声,长剑险些脱手,他连退三步,肩头不慎被刀锋扫过,鲜血瞬间染红了道袍,疼得他龇牙咧嘴。 “赵师兄!当心左侧!”尹志平一剑逼退身前的敌人,余光瞥见一名灰衣人绕到赵志敬身后,急忙侧身挡在他身前,长剑横扫,逼退两名灰衣人。 可就是这片刻耽搁,更多灰衣人已围了上来,足足二十余人,竟分成四组,每组五人,分别守住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每组灰衣人都如同一堵移动的墙,刀光如织,将二人困在核心。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进退有序,每一次移动都能堵住尹志平二人的突围路线。 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完全不怕死——一名灰衣人被尹志平一剑刺穿肩膀,却不躲不闪,反而用受伤的手臂死死缠住剑身,另一名灰衣人趁机挥刀劈向尹志平的脖颈! “这简直就是翻版的天罡北斗阵!”赵志敬喘着粗气,声音发颤,“他们的站位、配合,都和咱们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阵相似,只是少了七星连环的精妙,但他们不畏生死却更狠毒!” 尹志平早已察觉,天罡北斗阵讲究以柔克刚,借七人之力形成循环,而这些灰衣人的阵法却反其道而行之,以狠辣为主,每一招都冲着要害来。 一人遇险,其余四人立刻补位,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剑随身走,接连刺出三剑,刺穿一名灰衣人的手腕,可那灰衣人竟忍着剧痛,用断腕的伤口去缠剑身,其余四人趁机挥刀劈向尹志平周身大穴。 “疯子!”尹志平被迫撤剑,反手一掌拍在那灰衣人心口,将人震飞出去。可自己的肩头也被刀锋扫过,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道袍流下来,滴在乱石滩上,很快便被尘土覆盖。 他拉着赵志敬且战且退,脚下的乱石硌得脚掌生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后的追兵却如附骨之疽,始终紧咬不放,刀光在月光下闪烁,几乎要贴到他们的后背。赵志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尹师弟……我……我实在走不动了……”赵志敬声音发颤,手中的长剑摇摇欲坠,“要不……你先走吧,别管我了……” “废话!”尹志平厉声喝道,反手将赵志敬往身后一推,“全真教弟子,岂有弃同伴而逃的道理?撑住!前面定有出路!” 天已微亮,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将乱石滩上的晨霜染成淡金色。 尹志平迎着微凉的晨风,只觉胸中气血翻涌,竟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豪迈——穿越至今,他始终困在“尹志平”的身份里,既对小龙女的清冷心怀倾慕,又鄙夷原身卑劣的行径,可身处这江湖漩涡,他早已没有退路。 好在除了那份纠结的情愫,面对刀光剑影与强权压迫时,他从未退缩。骨子里的现代人灵魂,让他渴望成为顶天立地的英雄;而原身尹志平潜藏的骨气,也在绝境中苏醒——当年面对蒙古铁骑与江湖恶势力,原身亦曾拔剑相向,从未屈膝。 此刻,过往的犹豫与挣扎仿佛都被晨风吹散,他既不是那个卑劣的全真道士,也不是茫然的穿越者,只是握紧长剑、决意破局的勇士。 可这股豪情尚未尽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踏碎了清晨的静谧。尹志平心头一凛,抬眼望去——三十余名灰衣人正从晨雾中走出,个个面色肃杀,手中拖着浸了水的粗麻绳网。 那绳索粗如手指,网眼细密,上面缠着的铁刺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显然是早在此处设伏。为首的灰衣人目光如鹰,见二人停下脚步,当即抬手一挥,数十张水网如乌云压顶,带着湿漉漉的沉重风声,朝尹志平与赵志敬头上罩来! “不好!是水网!”尹志平瞳孔骤缩,西夏有一种特制的韧草,用其编织的绳索,浸了水后韧性极强,寻常刀剑根本无法斩断。此刻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水网铺天盖地而来,根本无处可躲! 他挥剑去挑最前面的一张网,剑锋划过绳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那网却依旧势不可挡地罩了下来。赵志平也挥剑去砍,可长剑刚碰到绳索,就被弹开,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尹志平拽着赵志敬纵身跃起,足尖点在乱石上借力,身形如纸鸢般掠向左侧断墙。可第一张水网刚避开,第二张已紧随其后,网眼带着铁刺擦着他的道袍下摆划过,将身后的枯草割得粉碎。 赵志敬轻功本就逊于尹志平,勉强躲过头顶的网,却被侧面飞来的一张网缠住了袍角。他惊呼一声,身形骤然失衡,眼看就要被网兜住,尹志平反手抽出长剑,剑锋疾挑,堪堪将那绳网挑飞,却因分神,后背被一名灰衣人的弯刀扫过,道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痛感直钻骨髓。 二人如同惊弓之鸟,在网与刀的缝隙间腾挪。尹志平既要护着赵志敬,又要应对四面八方袭来的水网,剑招渐乱。 他刚避开两张网的夹击,脚下却被乱石绊倒,身子踉跄的瞬间,一张水网已罩到头顶——他几乎能感觉到铁刺贴在鼻尖的寒意,亏得赵志敬急中生智,挥剑砍向灰衣人手腕,逼得对方收网稍缓,尹志平才趁机翻滚躲开,掌心却被地上的碎石划得鲜血淋漓。 然而敌人终究人多势众,一张漏网从斜侧飞来,“噗”的一声闷响,水网精准地将尹志平和赵志敬罩在其中。 绳索上的铁刺划破了二人的皮肉,冰冷的河水顺着网眼滴落在身上,刺骨的寒意与疼痛交织,让尹志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拼命挥剑砍网,可浸了水的麻绳韧性极强,剑身砍上去竟被弹开,连一道深痕都留不下。 “别白费力气了。”赵志敬瘫坐在网中,声音带着绝望,“咱们……逃不掉了。” 尹志平还想挣扎,身后的灰衣人已围了上来。数十把弯刀架在网外,刀刃紧贴着二人的脖颈,冰冷的触感让人心头发紧。 为首的灰衣人冷笑一声:“尹道长,赵道长,束手就擒吧。再动一下,这网里的铁刺,可就要扎进你们的喉咙了。” 尹志平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弯刀,又看了眼身旁脸色惨白的赵志敬,终究是缓缓放下了长剑。 他知道,此刻反抗,不过是徒增伤亡。唯有先保住性命,才能等待时机——殷乘风与阿蛮古定然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二人那般鸡贼,说不定早已在暗处观察,只待机会便可出手相救。 灰衣人上前,用粗麻绳将水网牢牢捆住,连一丝缝隙都不留。两名灰衣人分别拽着绳索的两端,将尹志平和赵志敬拖在地上,朝着乱石滩深处走去。 粗糙的乱石划破了他们的膝盖与手掌,鲜血渗出,与冰冷的河水、尘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尹志平与赵志敬被粗绳拖拽在乱石滩上,道袍磨破,膝盖与掌心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虽有武功底子扛得住疼痛,却也狼狈不堪。 赵志敬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对着灰衣人怒喊:“轻点!就算是俘虏,也是人!你们这般粗暴,算什么英雄好汉?” 灰衣人却充耳不闻,拖拽的力道反而更重。尹志平闭目咬牙,趁这间隙飞速思索:拓跋烈、圣女、复夏会……这场西夏秘宝之争远比预想的复杂,他们已成阶下囚,前路难料。只是不知,暗中的殷乘风与阿蛮古,何时才会出手? 第120章 受制于人 乱石滩上的风更烈了,卷起尘土与枯草,打在被网住的尹志平与赵志敬身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灰衣人围成一圈,弯刀拄在地上,刀刃反射的月光冷得刺骨。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人群后方传来——不是灰衣人那种整齐划一的轻捷,而是带着几分滞涩,像是有人拖着不便的肢体,每一步都踩得乱石“咯吱”作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拓跋烈左手握着一把铁杖,右臂的袖口空荡荡地垂着,被夜风灌得鼓胀,如同一只无主的幡旗。 他那张原本还算英挺的脸,此刻因恨意而扭曲,他的目光扫过网中的二人,在触及尹志平时,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独臂不自觉地握紧了铁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尹道长,赵道长,别来无恙啊。”拓跋烈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没想到吧?你们从断崖跳下来,以为能逃得掉,终究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 他上前一步,铁杖重重砸在地上,溅起几片碎石。“殷乘风斩我一臂,让我成了废人!今日虽没抓到那缩头乌龟,却抓了你们这两个全真教的道士——也好,先拿你们的命,抵我这只胳膊的债!” “你这个小人!”赵志敬气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要从网中站起来,却被身旁的灰衣人按住肩膀,死死压在地上。他脖颈青筋暴起,怒视着拓跋烈,“你用阴谋诡计设陷阱,算什么英雄?迟早会遭天谴!善恶终有报,你等着!” “天谴?”拓跋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乱石滩上回荡,带着说不尽的嘲讽,“赵道长,都这时候了,还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以为你那点‘善恶有报’的道理,能挡得住我的刀?” 他俯身,独臂撑着膝盖,凑近赵志敬,眼神阴鸷:“我告诉你,这世上哪有什么天谴?只有实力——有能力的人,才能掌控自己的命,才能让别人‘遭谴’!你以为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就能和我斗?不过是自不量力!” 赵志敬还想反驳,却被拓跋烈的眼神逼得说不出话来。那眼神里的狠戾,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冷酷,不是他这种常年在全真教清修的道士能抗衡的。 尹志平始终沉默着。他没有像赵志敬那样破口大骂,反而盯着拓跋烈那张扭曲的脸,心中竟泛起一丝异样的念头——拓跋烈的话,粗鄙,却又直白得可怕。 穿越前的残酷社会,何尝不是如此?所谓的“善恶有报”,往往抵不过实力与权力,有能力的人才会善有善报,他虽不屑拓跋烈的狠毒,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番话戳中了某些现实的本质。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马蹄声传来。不同于灰衣人行动时的肃杀,这脚步声带着一种清冷的韵律,每一步都踩在风的间隙里,悄无声息地靠近。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拓跋烈都收敛了笑意,站直身体,恭敬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尹志平也循着声音看去——晨光下,那匹黑马缓步走来,马背上的圣女依旧蒙着黑纱,黑色腰带将她纤细却挺拔的腰肢勾勒得愈发清晰。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平视前方,像是这片乱石滩上唯一的孤峰,透着拒人千里的冷冽。 随着黑马走近,尹志平的呼吸骤然一滞。 距离越近,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就越强烈——她的身形,是那种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挺拔,肩背平直,哪怕坐在马背上,也如青松般端正; 她垂眸时的神态,眼睫轻颤的弧度,甚至是握缰绳时手指的姿势,都像极了一个人。 直到圣女走到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寒星般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尹志平猛地心头一震——是小龙女! 虽然隔着黑纱看不清全貌,可那双眼睛的神韵,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甚至连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都与记忆中的小龙女一模一样! 尹志平心中反复确认——眼前人绝非小龙女,可那份神韵气质,却像得令人心惊。一样的清冷出尘,一样的眉眼含霜。 当然细看之下二人还是有差距的,圣女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江湖的肃杀,眼底藏着对生命的漠视,连站姿都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高高在上,与小龙女的纯粹淡漠截然不同。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疑云越重:小龙女本是古墓派传人,常年隐居终南山,不问世事,二者表面上毫无关联,但却给人一种颇有渊源的感觉。 尹志平的目光太过直白,连身旁的赵志敬都察觉到了异样,急忙用胳膊肘狠狠碰了碰他,嘴型无声地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盯着人家看!” 生死关头,赵志敬脑子反倒转得极快——他顺着尹志平的目光望去,再联想方才尹志平的失神,猛地反应过来:这圣女的眉眼神态,竟与终南山的小龙女有七分相似! 可他瞬间又惊出一身冷汗——眼前人可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是带着百余名死士、出手狠辣的“圣女”,骨子里藏着杀神的冷冽。尹志平这般直勾勾盯着,简直是嫌命长! 赵志敬不敢明说,只能拼命给尹志平使眼色,一会挤眉,一会用下巴点了点拓跋烈阴沉的脸,又指了指圣女腰间的弯刀,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拓跋烈更是脸色骤沉,指向尹志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圣女,这道士竟敢对您无礼!” 他上前一步,对着圣女躬身道:“这两人奸猾得很,方才在土房时,若不是他们设陷阱,我们也不会折损五十余人。我刚刚已经搜身了,他们的身上没有地图。依属下看,不如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圣女没有看拓跋烈,甚至没有理会尹志平的注视。她的目光落在网中的二人身上,声音清冷如冰,像是从千年寒潭中捞出来的:“他们没有,不代表他们的伙伴没有。若杀了他们,我们如何从那两人手中拿到?” 拓跋烈一噎,显然没想到圣女会这么说。他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却被圣女冷冷的眼神打断。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让拓跋烈瞬间收敛了所有不满,垂首道:“属下知错。” 圣女不再看他,抬手示意。两名灰衣人立刻上前,他们的手指修长,指尖带着薄茧,显然是常年练过点穴功夫的。二人走到网前,隔着水网,精准地点在尹志平和赵志敬的“大椎穴”与“曲池穴”上。 一股麻痹感瞬间从穴位蔓延开来,尹志平浑身僵硬,连动指都难。他急忙运起内力冲穴,可内力刚抵穴位,就被一股巧劲挡回——这两人点穴手法极妙,不凭蛮力,专封内力流转的关窍。他们武功虽不高,这套点穴术却难缠,尹志平想要冲开,至少得耗上半个时辰。 紧接着,圣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瓷瓶是西夏特有的冰裂纹样式,瓶口用红绸封着。她拔开瓶塞,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药丸约莫黄豆大小,表面光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涩气味,像是混合了某种草药与矿石。 “喂他们服下。”圣女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两名灰衣人立刻上前,粗暴地捏开尹志平和赵志敬的下巴。赵志敬拼命挣扎,却被点了穴道,连牙关都咬不住。 黑色药丸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腹中,入口即化,留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涩味,像是吞了一口烧红的铁砂。 尹志平也被迫吞下药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药丸入腹后,迅速化作一股微弱的寒意,顺着经脉游走,最后停在心脏附近,隐隐作痛,像是有一只小虫子在啃噬心口。 “这是西夏秘制的‘牵机引’。”圣女终于开口解释,目光扫过二人,带着一丝警告,“每天午时三刻,必须服用解药,否则药性发作时,会头痛欲裂,五脏六腑如被虫噬,最后痛不欲生而死。” 她顿了顿,黑纱下的嘴唇似乎微微勾起一抹冷笑:“你们只要乖乖听话,帮我拿到地图,我自然会按时给你们解药。若是敢耍花样……” “我听话!我听话!”不等圣女说完,赵志敬就急忙开口,声音带着恐惧,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只要给我解药,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帮你们找殷乘风,帮你们拿地图!我知道他的性子,他最在意明教的名声,只要用明教的存亡威胁他,他肯定会出来!” 尹志平冷冷地看了赵志敬一眼,却未苛责。生死关头,并非人人都能硬气,赵志敬本就胆小,又从未经受过毒药控身的胁迫,此刻服软似在情理之中。 可下一秒,他瞥见赵志敬垂眸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嘴角还隐晦地勾了勾。尹志平心头一动——自己竟误会了!赵志敬哪里是没骨气,分明是想先假意顺从,骗过拓跋烈与圣女,为日后脱身留条后路。 可尹志平的心思,却远比赵志敬复杂。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圣女身上——方才圣女开口时,他终于确认,连她的声音都像极了小龙女! 那种清冷中带着一丝沙哑的音色,那种说话时不疾不徐、却字字透着威严的语气,与记忆中古墓里的小龙女,几乎一模一样! 他心中隐约笃定,这圣女定与小龙女有关联。若能查清她的底细,或许不仅能解开眼前迷局,更能触碰到小龙女那不为人知的身世。 他强迫自己收回思绪,开始思索那“牵机引”。在武侠世界里,这种用毒药控制手下的手段,并不少见——《鹿鼎记》里洪教主的“豹胎易筋丸”,《笑傲江湖》中东方不败的“三尸脑神丹”,都是如此。毒药虽狠,却也意味着“有用”——只要他们还有利用价值,就不会死。 更何况,他还有两个同伴在暗处。 阿蛮古看似粗鲁莽撞,实则心思缜密,且颇重江湖义气,殷乘风虽圆滑,可同路多日,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可转念一想,“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些都是他看在眼里的表象。人心隔肚皮,尤其在西夏秘宝面前,谁能保证不会变卦?他攥紧掌心,暗自呢喃:他们……应该不会抛弃我们吧? 尹志平心中泛起一丝疑虑,却很快压了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稳住拓跋烈与圣女,摸清他们的底细,尤其是这个神秘的圣女,即便不是因为小龙女,他也必须与之周旋。 拓跋烈见赵志敬服软,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又看向尹志平,语气带着威胁:“尹道长,你呢?是乖乖听话,还是想尝尝‘牵机引’发作的滋味?我可以让你先试试——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可比斩掉一臂难受多了。” 尹志平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拓跋烈,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是缓缓开口:“我若说不呢?” 拓跋烈一噎,显然没料到尹志平会这么问。他愣了愣,随即冷笑:“看来尹道长是打算硬撑到底了。也好,等明日午时三刻,我倒要看看,你这全真教的道士,能不能扛住‘牵机引’的滋味!” “够了。”圣女突然开口,清冷的声音如冰珠落玉盘,瞬间打断拓跋烈的叫嚣。 她调转马头,黑色披风在晨风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目光扫过一众灰衣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这两人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有半分差池。”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其余人分两队行动——一队沿暗河搜寻那两人的踪迹,一队随我去探查密室入口。即刻出发!” “是!”灰衣人领命,上前拖拽着罩住尹志平二人的水网。粗糙的绳索摩擦着伤口,疼得尹志平额头冒出冷汗,可他依旧死死盯着圣女的背影。 黑马缓步离去,圣女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远去,黑色的披风被夜风掀起,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孤蝶。 第121章 合作之议 灰衣人解开罩在尹志平与赵志敬身上的水网时,粗糙的麻绳刮过二人被磨破的衣袍,露出底下渗着血的擦伤。 尹志平刚踉跄着站稳,便有两名膀大腰圆的灰衣汉子上前,铁钳似的手反剪住他的手腕,指腹的老茧蹭得他腕骨生疼。 “每隔半个时辰,重新点一次穴。”领头的扫了眼二人,语气不容置疑,“他们要是敢动半分歪心思,直接卸了胳膊,圣女那边我担着。” 灰衣人齐声应下,押着尹志平与赵志敬往不远处的岩石堆走去。那里背风,却也光秃秃的无遮无挡,正好在灰衣人的视线范围内。 赵志敬被推得一个趔趄,膝盖磕在尖石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脸色本就惨白,此刻更是没了半点血色,嘴唇哆嗦着,凑到尹志平身边低声道:“尹师弟,咱们……咱们这是要栽在这儿了啊。” 尹志平没应声,目光落在不远处西夏人的营地。十几名灰衣人正围着一堆器械忙碌,青铜打造的撬棍、带齿的铁铲,还有几口蒙着黑布的木箱,显然是专门用来破石挖洞的工具。 拓跋烈站在一旁,独臂握着铁杖,时不时对着手下呵斥几句,脸色因急躁而涨红。圣女则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黑马立在她身侧,她垂着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黑纱下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愈发清冷。 “你看他们那阵仗,是真要挖地宫啊。”赵志敬声音发颤,手心全是冷汗,“可咱们被点了穴,又中了‘牵机引’,半个时辰就被折腾一次,连运功的机会都没有……这毒药要是没解药,咱们迟早得被虫噬五脏而死!” 他越说越怕,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听你的,跟着来凑这西夏秘宝的热闹!全真教的丹房、经楼,哪点不好?偏要来这鬼地方送命!” 尹志平终于侧过头,看了眼几乎要崩溃的赵志敬。他这位师兄,平日里在全真教里争强好胜,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却比谁都胆小。 但此刻并非苛责之时,他压低声音,语气沉稳:“慌什么?他们要的是地宫宝藏,不是咱们的命。只要咱们还有利用价值,就不会死。” “利用价值?”赵志敬苦笑,“咱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那圣女心狠手辣,拓跋烈更是恨咱们入骨,等他们找到地宫,第一个杀的就是咱们!” 他说着,突然捂住心口,眉头拧成一团,“不行……心口开始疼了,那‘牵机引’的药性,不会现在就发作吧?” 尹志平侧目看去,只见赵志敬脸色煞白,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手按在心口,身子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瞧着这模样,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好笑——哪是什么药性发作,分明是这位师兄被吓得太过,又被点了穴道无法运功调息,才让紧张攥得心口发紧,连气血都乱了。 “慌什么。”尹志平声音压得低,语气却稳,“这不是药性发作。你是习武之人,即便被点了穴,调匀呼吸总还能做到。闭上眼,沉住气,别让慌乱乱了心神。” 赵志敬愣了愣,顺着尹志平的话闭上眼,试着放缓呼吸。起初胸口依旧发闷,可随着气息渐渐平稳,那股尖锐的“疼”意竟真的淡了下去,只剩下“牵机引”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却少了几分慌乱,只是嘟囔道:“可……可这毒药万一真发作了怎么办?” “没到午时三刻,药性不会动。”尹志平淡淡道,“现在自乱阵脚,才是真的把自己逼上绝路。” 尹志平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他自己也能感觉到,心口那股淡淡的寒意又涌了上来,像是有只细小的虫子在啃噬心口,隐隐作痛。 但他更在意的,是西夏人的动作——他们已经发现了地宫踪迹。这群西夏死士足有百余号人,个个身强体壮,又抬来十几口木箱,里面全是趁手的器械:带齿的铁铲锋利如刀,一铲下去就能刨开半尺深的碎石;青铜撬棍沉甸甸的,几人合力便能撬开压在表层的巨石;甚至还有特制的木轱辘推车,刚挖出来的土石转眼就被运走,动作快得惊人。 比起他们先前摸索时的小心翼翼,西夏人简直是蛮力硬撼,动作狠戾又迅猛。 挖掘声、器械碰撞声在乱石滩上此起彼伏,尘土飞扬间,那处被标记的挖掘点很快就现出一个深洞。 这速度,比他们当初找入口时快了何止十倍。 可越是这样,那股急躁就越明显。领头的脸时不时冲着手下呵斥,额角青筋暴起;拓跋烈更是来回踱步,独臂握着铁杖,指节泛白; 连最沉得住气的圣女,也几次驻足望向洞口,黑纱下的目光凝着,显然没料到会如此顺利,又隐隐透着不安。 以西夏死士的行事风格,若真能硬挖到底,绝不会这般心神不宁。 尹志平眯起眼,盯着那不断加深的洞口,心头疑云更重——果不其然,约莫一刻钟后,挖掘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是器物倒地的脆响。 “水银!是毒汞!快撤!” 尹志平猛地抬眼望去,只见那处被挖开的乱石堆洞口,竟骤然涌出银色液体——那不是普通水银,而是西夏秘炼的“蚀骨毒汞”。 毒汞流速极快,顺着泥土蜿蜒奔涌,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群疯窜的银蛇。 几名靠前的灰衣人躲闪不及,裤脚刚沾到毒汞,便瞬间发出“滋啦”的刺耳声响,布料被蚀出细密孔洞,连带着底下的皮肉都冒起黑烟,泛出焦黑的烂痕。 “都退回来!用沙土盖!”领头厉声喝道,亲自提着一袋沙土冲了上去。 众人慌忙效仿,一袋袋沙土倒在水银流过的地方,可水银渗透的速度越来越快,混着松动的泥沙,很快便将那半尺深的洞口彻底淹没,连带着周围的地面都变得湿滑难行。 有个灰衣人脚下不稳,差点摔进那片银色的泥潭,被同伴死死拽住时,裤腿已沾了一大片水银,他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差点瘫坐在地上。 拓跋烈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气得独臂握着铁杖重重砸在地上,溅起几片碎石。“废物!一群废物!”他怒吼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个入口都挖不开,留你们何用?” 一名灰衣人战战兢兢地上前:“头领,这地宫外围的水银装置太过诡异,一触即发,再挖下去,恐怕会引发更大的泄漏……水银剧毒,咱们的人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拓跋烈眼睛通红,像是要吃人,“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复国的希望毁在这儿?” “拓跋烈。” 圣女的声音突然响起,清冷如冰,瞬间压下了拓跋烈的怒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圣女已站起身,黑马跟在她身后,她缓步走向那处被水银淹没的洞口,黑纱下的目光凝在那片泛着银光的地面,眼神复杂。 尹志平看得真切,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显然也没料到地宫的防御如此严密。 灰衣人自动为她让开一条通路,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这位圣女虽话少,却有着令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这地宫,本是西夏开国皇帝为复国留下的根基。”圣女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当年建造时便立下铁律:若有外敌强闯,宁可自毁,也绝不能让里面的宝物落入蒙古人手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水银,“这外围的水银,只是第一层防御。若强行破局,里面的自毁机关一旦触发,整个乱石滩都会被地宫的坍塌掩埋。” 拓跋烈愣住了,独臂微微颤抖:“圣女,那咱们……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他为了这地宫,丢了一条胳膊,折了五十多名手下,若是空手而归,如何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弟兄? “未必。”圣女的目光突然转向尹志平与赵志敬,黑纱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带他们过来。” 两名灰衣人立刻押着二人上前。赵志敬吓得腿都软了,死死攥着尹志平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他偷瞄着圣女的脸色,生怕对方下一秒就下令杀了他们。 圣女站在二人面前,身形虽纤细,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她目光先落在赵志敬身上,见他吓得浑身发抖,便移开视线,最终定格在尹志平脸上——这个道士,从始至终都没露出半分惧色,即便被点了穴、中了毒,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尹道长,赵道长。”圣女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赵志敬忙不迭地抬头,声音带着讨好:“仙子请说!只要能活命,我们什么都答应!” 圣女淡淡颔首:“你们的同伴——殷乘风与阿蛮古,手里应该有地宫的地图吧?”她顿了顿,语气清晰,“若你们能把他们叫出来,一起帮我们打开地宫通道,事成之后,我分你们一批宝物。金银珠宝、武功秘籍,甚至西夏皇室珍藏的秘籍,任你们挑选。” 赵志敬眼睛瞬间亮了,他这辈子在全真教,虽算得上次辈里的佼佼者,却也只是个普通道士,哪里见过“皇室珍藏”的宝物?尤其是武功秘籍,若是能得到一本西夏绝学,日后在全真教的地位岂不是水涨船高?他刚要开口答应,却被尹志平用胳膊肘悄悄碰了一下。 尹志平迎上圣女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圣女说笑了。”他缓缓道,“你们人多势众,手下皆是死士。若我们真把同伴叫来,交出地图,打开了地宫,你们只需反手一刀,便可杀人灭口,独占所有宝藏——又何必分我们一杯羹?这种口头承诺,未免太过廉价,也太小看我们了。” 圣女闻言,黑纱下的眼神微微一凝。她原本以为,这两个全真道士不过是迂腐胆小之辈,没想到尹志平竟如此通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沉默片刻,突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极淡,却带着几分欣赏:“没想到全真教的道士,倒也不是只会念经的迂腐之辈。” 她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透过黑纱溢出来:“可你别忘了,你们现在是阶下囚。”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腰间的弯刀,刀刃反射的光落在尹志平脸上,“要杀要剐,全在我一念之间。若不合作,我现在就可以让你们尝尝‘牵机引’发作的滋味——那种头痛欲裂、五脏被虫噬的痛苦,可比一刀斩了痛快多了。” 赵志敬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却顾不上疼痛,连连磕头:“仙子饶命!仙子饶命啊!我们合作!我们愿意合作!”他抬起头,脸上满是哀求,“我现在就去喊我的同伴!只要他们肯出来,咱们一定能打开地宫!求仙子千万别让毒药发作!” 圣女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早这样,何必受苦。”她挥了挥手,“让他去。” 领头上前,解开了赵志敬被反剪的手腕,却没解他的穴道:“别耍花样,你的命还在我们手里。” 赵志敬如蒙大赦,爬起来就往空旷的地带跑。他踉跄着跑到离灰衣人包围圈稍远的地方,深吸一口气,对着远处的树林放声大喊:“殷乘风!阿蛮古!你们快出来!老哥我快撑不住了!你们把地图给他们,咱们还能分得一份宝藏!” 他喊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快破了,回声在乱石滩上荡来荡去,惊起几只栖息在岩石缝里的寒鸦。 尹志平站在原地,看着赵志敬的背影,眉头微蹙,却并未阻止。他心里清楚,赵志敬这是想先拖延时间——只要殷乘风肯出来,哪怕暂时妥协,也能为他们争取更多机会。毕竟,殷乘风绝非鲁莽之人,绝不会真的束手就擒。 圣女的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倒沉得住气。” 尹志平转头,对上圣女那双寒星般的眼睛。只见她微微挑眉,声音清冷:“你这人,很让人讨厌。” “哦?”尹志平语气平淡,“圣女何出此言?” “明知是陷阱,却不拦着你的同伴,心思太多。”圣女淡淡道,“不过,我倒要看看,你的同伴会不会来。” 第122章 调戏圣女 方才圣女话音未落时,尹志平分明瞥见赵志敬眼底飞快闪过的一丝狡黠——那不是真的吓破了胆,更像是被逼到绝境时的权宜之计。 这位师兄虽贪生怕死,却也绝非真正的软骨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即便真把殷乘风叫来、交出地图,以西夏人的狠戾,他们二人也绝无活路。 所谓的“求饶”,不过是他演的一场戏,目的不过是拖延时间,为自己、也为所有人争取喘息的机会。 只是赵志敬比他更能豁得出去——能放下全真教道士的体面,当众下跪磕头,对着敌人大献殷勤。 尹志平暗自庆幸,幸好身边跟着这样一个“能屈能伸”的师兄。换作是他,即便明知拖延有用,也做不到这般放下身段,当众下跪求饶。 此刻,赵志敬正扯着嗓子:“乘风兄弟!老哥我快撑不住了!那圣女说了,只要你把地图交出来,咱们一起打开地宫,还能分一批宝藏!再晚一步,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他喊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快破了,回声在空旷的乱石滩上荡来荡去,惊起几只藏在岩缝里的寒鸦。喊到最后,他甚至带着哭腔,一边抹着眼角不存在的泪,一边偷瞄圣女的方向,生怕对方不耐烦。 尹志平被两名灰衣人押着,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他自然知道赵志平的心思——起初以为这位师兄是既怕毒药发作,又舍不得宝藏,想先假意顺从拖延时间。 可看着赵志敬那副近乎谄媚的神态,甚至喊殷乘风时带着的急切哭腔,尹志平心底竟生出一丝疑虑。他忽然不确定,赵志平是不是真的屈服了。 毕竟这位师兄素来贪财好利,先前眼底的狡黠早已被慌乱掩盖,若真被“分宝藏”的诱惑勾住,或是被“牵机引”的恐惧攥死,保不齐就会假戏真做,把他们所有人都拖进死局。 虽不耻这种贪生怕死又贪财的模样,可眼下除了寄望于赵志平的“演戏”,竟无其他办法。尹志平暗自攥紧手心——只能赌,赌赵志敬还没糊涂到忘了“兔死狗烹”的道理,赌他喊来殷乘风,只是为了多活片刻的权宜之计。 所以他没有阻止,只是垂下眼帘,暗自留意着周围灰衣人的动静。这些西夏死士个个面色冷峻,手按在弯刀刀柄上,眼神警惕地盯着密林方向,连呼吸都保持着一致的节奏,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怎么,有点慌了?” 圣女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清冷中带着几分嘲讽。尹志平抬眼,对上她那双寒星般的眼睛——不知何时,她竟走到了自己面前,黑马温顺地跟在身后,黑色披风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 “圣女何出此言?”尹志平语气平淡。 “你的师兄要撑不住了。”圣女微微挑眉,黑纱下的嘴唇似乎勾起一抹冷笑。 尹志平摸了摸鼻子,有些莫名其妙。他与这圣女素不相识,却处处针锋相对,他明明已经是阶下囚,对方还不放过。 但他也懒得追问,只是淡淡道:“眼下处境,多说无益。” 圣女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那块平整的岩石,重新坐下。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马鞍上的雕花,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响。不是灰衣人行动时的肃杀,而是带着几分刻意放缓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来了!”领头低喝一声,灰衣人瞬间警觉,纷纷拔出弯刀,刀刃反射的晨光冷得刺骨。他们迅速围成一个半圆,将圣女护在中间,同时分出四人,用刀指着尹志平与赵志敬,防止他们趁机作乱。 赵志敬也停了喊声,紧张地盯着密林入口,手心全是冷汗。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缓缓从密林中走出。殷乘风居然换了一身明教的白色长袍,腰束黑色玉带,身姿挺拔如松,正是殷乘风。 只是,尹志平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殷乘风身后空荡荡的,没有阿蛮古的身影。看来,他们两个是分开行动了。 可殷乘风为何要独自前来?以他的性子,绝不是会无脑送死的人。 “乘风兄弟!你可算来了!”赵志敬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快,快把地图拿出来,咱们和圣女合作,还能分宝藏……” 殷乘风却没理他,甚至没看周围虎视眈眈的灰衣人。他缓步走到离灰衣人包围圈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抬手摘下竹笠,露出一张年轻却俊朗的脸。 他皮肤白皙,眉梢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即便被数十名刀手包围,依旧面不改色,倒真有几分明教光明左使的气派。 “拓跋烈,别来无恙?”殷乘风的目光落在独臂的拓跋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拓跋烈看到殷乘风,眼睛瞬间红了。他独臂握着铁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铁杖重重砸在地上,溅起几片碎石:“你这狗贼!斩我右臂,害我成了废人!今日我定要杀你,报这断臂之仇!” 说着,他就要提着铁杖冲上去。 “住手。”圣女的声音骤然响起,清冷如冰。 拓跋烈浑身一僵,虽满心不甘,却还是硬生生停下了脚步。他恶狠狠地瞪着殷乘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不敢违抗圣女的命令。 殷乘风却像是没看到拓跋烈的恨意,目光径直越过灰衣人,落在圣女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带着几分轻佻:“圣女殿下,久仰大名。” 圣女皱了皱眉,语气淡漠:“我不喜欢俏皮的男子。有什么话,直说。” “别急啊。”殷乘风笑着摇了摇扇子,扇面上画着一朵墨梅,“难得见到如此风姿绰约的女子,多聊两句也无妨。” 他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既然圣女喜欢直来直去,那我就说了——你们要的地图,早已被我毁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拓跋烈猛地转头,怒视着殷乘风:“你说什么!你怎么敢毁了它?” 殷乘风挑眉:“我为何不能毁?”他晃了晃扇子,“与其让地图落在你们手里,不如毁了干净。毕竟,这样一来地宫的入口,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拓跋烈脸色骤变,刚要发作,却被圣女抬手制止了。她看着殷乘风,眼神锐利如刀:“你倒是聪明。” “不聪明不行啊。”殷乘风笑道,“尤其是在美丽的女人面前,不留点底牌,怎么敢出来?”他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我有个条件。” “说。”圣女言简意赅。 “先放了我的朋友。”殷乘风指了指尹志平与赵志敬,“解开他们的穴道,给我们一定的自由——至少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半个时辰就被点一次穴。”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可以给你们带路,打开地宫。但你要发誓,事后不会杀我们,并且分我们一批宝藏——金银珠宝也好,武功秘籍也罢,总得让我们有个交代。” 圣女沉默了。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敲击着马鞍,似乎在权衡利弊。灰衣人们都屏住了呼吸,连拓跋烈都暂时压下了恨意,等着她的决定。 尹志平也紧紧盯着圣女。他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机会——若是圣女答应,他们至少能暂时摆脱被囚禁的处境,有更多机会寻找破局之法;可若是圣女不答应,以她的狠戾,恐怕会立刻对殷乘风动手。 良久,圣女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殷乘风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可以答应你。” 殷乘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圣女果然爽快。” “但你要记住。”圣女的语气骤然变冷,“若是敢耍滑头,无论是你,还是你的朋友,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殷乘风笑着拱手:“圣女放心,我殷乘风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说话算话。”他转头看向尹志平,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尹道长,咱们又可以一起‘合作’了。” 尹志平没说话,只是暗自思索着。殷乘风的出现太过蹊跷,他独自前来,又提出这样的条件,绝不仅仅是为了救他们。 这地宫之中,一定藏着什么他更在意的东西。而那消失的阿蛮古,又去了哪里? 殷乘风却没有闲着,向前凑了两步,折扇轻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圣女殿下,有个问题我倒是好奇——你生得这般风姿,为何总用黑纱蒙着脸?” 他眼神扫过圣女黑纱下的轮廓,故意拖长了语调:“该不会是立下过什么誓言吧?比如……谁先揭开你的面纱,你就得嫁给谁?” 这话一出,尹志平心头骤然一动,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竟也生出几分兴趣。他自然记得《天龙八部》里木婉清的桥段——那姑娘便是立下毒誓,凡见她容貌者,要么杀之,要么嫁之。而眼前这圣女,身份显然不一般。 他暗自思索:圣女是西夏后裔,地位远在拓跋烈之上,说不定竟是皇族嫡系。当年李秋水嫁与西夏景宗李元昊,其子便是后来的西夏毅宗,西夏皇室血脉本就与李秋水脱不开干系。 后来虚竹娶了西夏公主李清露,更是将逍遥派的根基扎在了西夏——虚竹继承了逍遥派三老的毕生功力,还手握灵鹫宫的所有秘籍,这些宝贝多半也随着他与李清露的联姻,留在了西夏皇室手中。 自己不远万里赶来西夏,不就是为了寻逍遥派的秘籍?若这圣女真与李秋水、虚竹一脉有关,虚竹又是段誉的二哥,搞不好那“见容貌便嫁”的誓言,真的被这西夏女子给学了去。 尹志平正思忖着,却见圣女抬了抬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的指尖——那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正缓缓抚上黑纱的边缘。 “你倒敢猜。”圣女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没了先前的锐利。话音未落,她手腕轻扬,那层遮了许久的黑纱便应声落下,随风飘了飘,落在地上。 刹那间,乱石滩上静得能听见风声。 殷乘风手中的折扇猛地顿住,脸上的戏谑僵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圣女的脸,竟忘了言语。赵志敬更是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停了半拍,若不是被点着穴,怕是要惊得跳起来。 尹志平也怔住了。 即便早有猜测,可亲眼见到时,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圣女的脸,竟与小龙女有七八分相似! 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星凝露,鼻梁秀挺,唇瓣偏薄,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连下颌的线条都与记忆中的小龙女如出一辙。 尤其是那双眼睛,淡漠疏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若非眉宇间多了几分江湖的肃杀与皇室的威仪,几乎能让人错认成终南山古墓里的那位。 “这……这怎么可能?”赵志敬喃喃自语,声音发颤,“怎么会有人和小龙女长得这么像……” 尹志平却比他镇定些。他早已察觉圣女的神韵与小龙女相似,此刻验证了容貌,虽心头震动,却更多了几分疑云——小龙女是古墓派传人,与西夏皇室八竿子打不着,这圣女为何会长得如此像她?难道二者之间,还有不为人知的渊源? 圣女显然习惯了这样的反应。她淡淡扫了眼呆愣的众人,弯腰捡起地上的黑纱,重新覆在脸上,动作从容不迫。 “我对你没什么兴趣。”她看向殷乘风,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殷乘风这才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收起了折扇。尹志平这才发现,殷乘风刻意涂黑的灰白眉毛——想来是为了用“美男计”讨好圣女,特意修饰过的,此刻却成了笑话。 尹志平暗自觉得啼笑皆非:都到了生死关头,这位明教左使竟还想着玩这些小把戏。不过他也明白,殷乘风绝非真的轻浮——他敢独自前来,又敢调戏圣女,定然有所依仗。 果不其然,殷乘风轻咳一声,很快恢复了镇定,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圣女殿下倒是爽快。不过折腾了这么久,大家都累了,我们也需要休息休息,等过了午时,我们在一起去地宫。” 圣女颔首:“可以。但你若敢耍滑,明教的名声,恐怕就要毁在你手里了。” 尹志平心中冷笑——这群西夏人哪里知道,所谓的“明教势力”,此刻就只有他们三个。殷乘风正是摸准了对方不了解明教底细,才敢这般底气十足地谈判。 拓跋烈在一旁听得不耐烦,独臂握着铁杖,语气带着怒意:“圣女,何必与他们废话?他已经落在咱们手上,还谈什么条件?!” “拓跋烈。”圣女冷冷瞥了他一眼,“别忘了,地宫的入口只有他知道。杀了他,咱们谁也别想拿到宝藏。” 拓跋烈狠狠瞪了殷乘风一眼,却不敢再反驳,只能不甘心地退到一旁。 圣女看向押着尹志平与赵志敬的灰衣人:“带他们去旁边休息,半个时辰后,出发去地宫入口。” 灰衣人应声上前,各递来一枚解药。尹志平接过,见日头已近午时,才恍然——殷乘风拖延,原是为让他们先解当日之毒。只是这解药仅管一日,前路麻烦依旧重重。 赵志敬倒是很乐观,凑到尹志平身边,压低声音:“尹师弟,这圣女……真和小龙女长得太像了。你说,她们会不会是亲戚?” 尹志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圣女的背影上,眼神复杂:“不好说。但可以肯定,这圣女的身份绝不简单,她与西夏皇室、甚至逍遥派的渊源,恐怕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 赵志敬挠了挠头,满脸茫然:“逍遥派是什么?从没听过。” 时隔百年,这江湖早已没了逍遥派的踪迹,唯有尹志平这穿越者,才知晓那段渊源。 第123章 地宫入口 乱石滩上的风裹着碎石子,刮在人脸上生疼。日头已过午时,毒辣的阳光晒得满地碎石发烫,踩上去竟能透过鞋底感受到那股灼意。 尹志平接过灰衣人递来的解药,指尖触到那枚褐色药丸时,只觉药丸表面粗糙,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气味——想来便是解“牵机引”的解药,虽只能管一日,却也是眼下保命的关键。 他将药丸塞进嘴里,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滑下,竟让他打了个寒颤。 余光里,殷乘风正低头摆弄着腰间的罗盘,那罗盘比寻常江湖术士所用的要大上一圈,盘面刻满了繁复的天干地支与星宿图案,黄铜打造的指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微微颤动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尹师弟,你说这殷乘风到底搞什么名堂?”赵志敬吞了解药,一边揉着被点穴的肩颈,一边凑到尹志平身边低声嘀咕,声音里满是不解,“今天早上让咱们挖了那么久的洞,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白费力气!” 尹志平没有接话,只是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河滩。那片河滩紧邻着干涸的护城河旧址,如今早已没了当年“碧水环城”的模样,河床裸露在外,满是龟裂的泥土与尖锐的石块,硬生生塌陷成了一片陡峭的断崖。 断崖下方隐约能听见水流声,那声音沉闷而悠远,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地下暗河的动静。 此刻想来,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挖掘,竟是故意做给拓跋烈看的障眼法。 殷乘风分明是早就知道,真正的地宫入口不在别处,就在这护城河之下。 “尹道长在看什么?”清冷的女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尹志平转过身,只见圣女正牵着那匹黑马走过来。 她已重新蒙上了黑纱,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黑色的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那匹黑马似乎有些不安,不时甩动着尾巴,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 “只是在想,这朔方城曾是西夏的西平府,当年蒙古大军屠城时,为何唯独这护城河的地基未被损毁。” 尹志平语气平淡,目光依旧落在断崖上,“据我所知,蒙古人攻城时,惯用火攻与水攻,不少城池的护城河都被他们抽干或是填埋,可这朔方城的护城河,却只是干涸塌陷,地基竟完好无损。” 圣女的脚步顿了顿,黑纱下的目光似乎锐利了几分:“尹道长倒是博闻。”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护城河连接着黄河支流,当年蒙古大军虽攻破了城池,却不敢抽干河水——一旦断流,周遭百里的农田都会缺水,他们还要靠此地的粮草补给,自然不会毁了水源。” 尹志平心中了然。原来当年建造地宫的人,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们算准蒙古人即便毁了城池,也绝不会动护城河的水源,所以才将地宫入口藏在河底暗渠旁。即便城池成了废墟,入口也能在暗河的庇护下安然无恙。 就在这时,殷乘风忽然扬声道:“圣女殿下,时候差不多了,该去地宫入口了。”他已收起了罗盘,“不过得劳烦你的人手随我来——这入口藏得深,需得挖开百丈土层才能见到石门。”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拓跋烈的怒喝立刻响起,他握着铁杖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独臂的衣袖空荡荡地垂着,更显狰狞,“今天早晨如果不是你故意挖了引导,我们根本不会死那么多人。现在还要我们白费力气?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入口在哪里,只是想拖延时间!” 殷乘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他晃了晃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的墨梅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拓跋将军若是怕累,尽可以留在这儿等着。只是错过了地宫宝藏,可别后悔。”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转厉,“当年建造地宫的人,本就是为了防备蒙古大军。他们算准蒙古人不敢动护城河的水源,所以才将入口藏在河底暗渠旁。你以为之前挖的那个坑是什么?不过是建造者麻痹你的障眼法罢了,那是一个疑宫——若是让你知道真正的地宫入口在此,你恐怕早就带着人冲过来了,哪里还会容我们等活到现在?” 拓跋烈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殷乘风的话合情合理,更何况,他根本不敢赌。若是真错过了地宫宝藏,他这个“复夏会”的会长,恐怕再也无法在圣女面前立足。 圣女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身后的灰衣人,沉声道:“带三十人随他去断崖下,其余人留下看守此处。”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圣女!”拓跋烈急忙开口,显然是不放心让殷乘风带着人离开,“这小子心机深沉,若是让他带着人去,恐怕会……” “够了。”圣女冷冷瞥了他一眼,“若是连这点度量都没有,如何成大事?” 拓跋烈狠狠攥着铁杖,指节泛白,却不敢再争辩。他只能不甘心地跟在队伍末尾,眼神死死盯着殷乘风的背影,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众人沿着断崖旁的小径往下走。那小径狭窄陡峭,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滑难行。越往下走,湿气越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那是地下暗河的水腥味。 暗河的水流声越来越清晰,“哗啦啦”的声响在崖壁间回荡,溅起的水珠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走到断崖底部时,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约丈许的暗河横亘在面前,河水漆黑如墨,看不到底,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让周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殷乘风站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重新拿出罗盘,对着暗河的方向摆弄起来。 他眯着眼,手指在罗盘的盘面上轻轻滑动,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推算着什么。阳光透过断崖的缝隙照下来,落在他脸上,映出他专注的神情——那神情与先前的轻佻截然不同,竟带着几分肃穆。 片刻后,他又打开手中的《周易》,指尖在书页上快速滑动,最终停在“坎为水,陷也”一句上。书页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他却像是能一眼看清一般,指着其中一行小字道:“就是这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岩石旁的土层与别处不同,颜色更深,质地也更紧实,显然是被人为填埋过。“从这里往下挖,挖到岩层就能见到石门。”殷乘风说着,蹲下身,用手指抠了一块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这土层是后来填上去的,下面就是当年建造地宫时留下的通道。” 圣女身后的灰衣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从背上卸下铁锹,那些铁锹的铲头宽大锋利,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农具。只见他们排成一列,轮流挖掘,动作娴熟而整齐,每一次下铲都精准地切入土层,带出的泥土被迅速堆到一旁。 尹志平看着他们的动作,心中忽然一动。这些人的挖掘手法,竟与穿越前书中记载的“御岭力士”如出一辙! 所谓“御岭力士”,是一群盗墓的挖掘队伍,擅长开凿山体、他们不仅力大无穷,还精通地质勘探与挖掘技巧,当然,盗墓毕竟不是一门光彩的职业,也很难一直传承下来,更何况这还是一群党项人。 “尹师弟,你看这些人,挖得比咱们全真教的杂役弟子还快!”赵志敬看得咋舌,凑到尹志平身边低声道,“莫不是专门干盗墓营生的?” 尹志平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是西夏皇室的旧部,平时就干惯了这种苦差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灰衣人的身上,“当年设计地宫的人,怕是早就料到,若没有足够的人手和力气,即便知道入口,也挖不开这百丈土层。你看他们的动作,每一次下铲的角度、力度都分毫不差,寻常的盗墓贼根本做不到。” 赵志敬还想再问,却被尹志平抬手制止了——圣女正朝他们这边看来,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断崖的缝隙洒在暗河上,泛起粼粼波光。灰衣人的挖掘进度远超预期,土层被一层层挖开,深度不断增加。 尹志平估摸着,约莫挖了一个时辰后,日头已偏西,崖底的阴影渐渐拉长。灰衣人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泥土里溅起细小的尘烟,手中的铁锹却始终没停,土层被一层层挖开,深度已逾百丈。 就在这时,土层下忽然传来“当”的一声闷响——铁锹尖撞上了硬物,那声响沉闷而厚重,不似泥土的松软,倒像是撞上了坚硬的岩石。 “停!”殷乘风立刻喝止,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他快步走到坑边,亲自接过一把铁锹,小心翼翼地拂去坑底的泥土。随着泥土被拨开,一块青灰色的石板渐渐显露出来。 那石板约莫丈许宽,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火把的光芒照在上面,能看到纹路中还残留着当年的朱砂痕迹。灰衣人继续挖掘,石板的全貌渐渐展现——那竟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一头苍狼。 那苍狼身形矫健,昂首挺胸,仿佛正对着月亮长嚎。狼身的线条遒劲有力,每一根毛发都刻画得栩栩如生,唯独双眼的位置是空的,像是少了什么东西,显得有些呆滞,缺少了应有的神采。 圣女见状,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那锦盒是暗红色的,上面绣着西夏皇室的图腾,边缘镶嵌着一圈银线,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打开锦盒,一枚拳头大小的月明珠静静躺在其中。 那珠子通体莹白,珠光温润,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照亮周遭三尺之地,散发出淡淡的寒气。 “这是西夏皇室的‘苍狼眼’,专用来开启地宫石门。”圣女的声音带着几分庄重,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月明珠,走到石门旁,将珠子对准苍狼眼的凹槽,轻轻嵌入。 “咔嚓”一声轻响,月明珠完美地嵌入凹槽中。刹那间,石门上的苍狼仿佛活了过来,珠光从狼眼溢出,顺着纹路蔓延开来,将整个狼身都照亮了。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带着霉味的冷气从门内涌出,吹得众人手中的火把摇曳不定,甚至有几支火把直接被吹灭了。 尹志平跟在队伍后面,看着那扇缓缓开启的石门,心中忽然了然。殷乘风一路将复夏会引到朔方城,恐怕早就知道开启石门需要“苍狼眼”,而这东西只有圣女才有。 先前在乱石滩与拓跋烈撕破脸,或许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唯有让圣女觉得他们还有利用价值,才会心甘情愿地拿出“苍狼眼”。 他看向殷乘风的背影,对方正举着火把,率先踏入石门后的通道,身姿挺拔,丝毫不见慌乱。尹志平暗自叹息:这明教左使年纪轻轻,不到二十,竟有如此深沉的心计与隐忍的耐心,倒真不负“光明左使”的名号。 赵志敬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尹师弟,你说这殷乘风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连圣女有‘苍狼眼’都知道?” 尹志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圣女的背影上:“恐怕不止。他连地宫里的机关、复夏会的人手都算进去了。拓跋烈性子急躁,容易冲动,圣女虽心思缜密,却也需要地宫的宝藏来复兴西夏——这些,都被他牢牢抓在了手里。” 说话间,众人已陆续踏入通道。通道内的湿气更重,石壁上布满了水珠,脚下的地面湿滑难行。 尹志平跟在后面,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这地宫太过顺利地被找到,太过顺利地被开启,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正等着他们一步步踏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通道两侧的石壁。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跳跃,映出那些模糊的西夏文,仿佛一双双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这些闯入者。 第124章 机关连环 石门缓缓向内开启时,拓跋烈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盯着通道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独臂紧紧攥着铁杖,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铁杖底部的尖刺深深扎进地面的碎石中,溅起几点火星。 方才被殷乘风当众驳斥的怒火,加上对宝藏的贪婪,让他早已忘了地宫的凶险。在他看来,既然石门已开,这三个“外人”便没了利用价值——只要杀了殷乘风、尹志平与赵志敬,地宫的宝藏就全是复夏会的,他也能凭借这份“功劳”,在圣女面前重新抬得起头。 他悄悄挪动脚步,铁杖在地面拖出一道刺耳的划痕。目光死死锁定殷乘风的后背,只要再上前两步,就能一杖砸断对方的脊椎! “拓跋将军这是想卸磨杀驴?” 殷乘风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他缓缓转过身,手中折扇轻摇,扇面上的墨梅在火把光下若隐若现,“可惜啊,你怕是打错了算盘。这地宫里的机关,可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流沙吞人、毒箭穿喉、断龙封路,每一道都能让你这些‘精锐’死无葬身之地。” 拓跋烈脸色一沉,铁杖在手中攥得更紧:“你休要胡说!不过是些唬人的伎俩,我复夏会的勇士岂会怕这些?” “是不是唬人,你问问圣女便知。”殷乘风抬眼看向圣女,语气陡然严肃,“西夏皇室建造地宫时,为防外人闯入,设了三重绝杀机关。第一重‘流沙阵’,通道两侧的石壁藏着暗格,一旦踏入触发点,暗格便会打开,流沙倾泻而下,片刻就能将人埋成枯骨;第二重‘毒箭雨’,通道顶部的石砖下藏着数千支毒箭,箭上涂的‘牵机引’见血封喉,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活;第三重‘断龙石’,若前两重机关未能阻拦,最深处的断龙石便会落下,将整个通道封死,连一丝缝隙都不会留。” 圣女眉头微蹙,黑纱下的目光闪过一丝凝重。她虽从族中古籍里知晓地宫有机关,却不知竟如此凶险,更不知道如何躲避。她看向殷乘风:“你怎会知晓得如此清楚?” “信不信由你。”殷乘风笑得坦然,将折扇收起,“我若非知晓这些秘辛,怎敢独自前来?” 拓跋烈还想争辩,却被圣女抬手打断。她看向殷乘风,语气冰冷:“既然你知晓机关,那便由你们打头阵。”话音未落,身后的灰衣人立刻上前,弯刀出鞘,刀刃反射的冷光直指三人,“我的人会跟在后面,若你们敢耍滑,或是试图逃跑,立刻动手。” 赵志敬一看这阵仗,顿时苦着脸凑到殷乘风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殷兄弟,咱们这是被当成炮灰了啊!这通道黑黢黢的,万一你记错了机关位置,咱们岂不是要成箭靶子?” 殷乘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却透着笃定:“放心,有我在,死不了。”他转头看向尹志平,“尹道长,这西夏地宫的机关虽精妙,却也逃不出‘以巧破力’的道理。” 尹志平心中一动,知道殷乘风在给自己暗示,他忽然想起小龙女在古墓中戏耍李莫愁的场景——那时小龙女才十三岁,师傅刚死,以她那时的本领根本无法打败李莫愁。所以她只能借助古墓机关,李莫愁凭着武功高强硬闯,却被小龙女耍得团团转,一会儿被滚石逼得退无可退,一会儿又被弓弩射得狼狈不堪。而这西夏地宫的机关,显然比古墓的更凶险,可殷乘风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早已将所有机关烂熟于心。 可他一个明教左使,与西夏皇室素无渊源,怎会对地宫如此了解? “走吧。”殷乘风已举着火把踏入通道,火焰的光芒在他脚下跳动,照亮了地面上那些不起眼的凹槽。尹志平压下心中的疑虑,拉着还在嘀咕的赵志敬跟了上去,身后的灰衣人排成一列,紧随其后,拓跋烈走在最后,眼神依旧凶狠,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狼。 通道内的空气又湿又冷,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吸入肺中竟有些刺痛。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西夏文,火把的光芒照在上面,字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永镇河山”“誓死不降”等字样,透着一股悲壮的气息。 走了约莫百步,地面忽然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蠕动。赵志敬吓得浑身一僵,刚想后退,却被殷乘风厉声喝止:“别动!” 只见殷乘风蹲下身,指尖在地面摸索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那铜钱边缘已磨得光滑发亮,铜绿斑驳,显然是随身携带了许久,连上面的“开元通宝”字样都模糊了大半。他小心翼翼地将铜钱对准地面一道仅指节宽的凹槽,轻轻嵌入,铜钱与凹槽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一体铸就。 “咔嚓”一声轻响,地面的震动骤然停止,连空气都似凝滞了一瞬。殷乘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凝重:“这是‘流沙阵’的触发机关,方才赵兄脚边那处石板,再往前半寸,咱们现在已是流沙中的枯骨。”他指着通道两侧的石壁,“你们看,这些石壁接缝处有发丝细的缝隙,里面藏着千担流沙,一旦触发,半个时辰就能将整个通道填满。”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见石壁上有几处不易察觉的缝隙,缝隙中隐约能看到淡黄色的流沙。赵志敬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却被身后的灰衣人用刀背推了回来。 尹志平顿了顿,目光扫过圣女身后的灰衣人:“你们得派人一直守在这里,每半个时辰检查一次铜钱的位置——这机关只能暂时压制,一旦铜钱移位,流沙依旧会倾泻而下。若想让后续的人安全通过,这处必须留人盯着。” 拓跋烈看向圣女,独臂攥着铁杖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满是不甘与疑虑——他素来不信殷乘风,可方才机关触发的凶险犹在眼前,又不敢赌这流沙阵是虚言。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像先前那般莽撞反驳,只是沉声道:“圣女,这小子心机深沉,莫不是想借此分散我们的人手?” 圣女垂眸思索片刻,黑纱下的目光掠过通道两侧的石壁,又看向地面那枚嵌在凹槽中的铜钱,最终点头:“按他说的做。” 她对身后两名灰衣人吩咐:“你们留下守在此处,每半个时辰检查一次铜钱,若有异动,立刻示警。其余人,随我们继续前进。” 拓跋烈虽心有不满,却也不敢违抗,只能狠狠瞪了殷乘风一眼,咬牙跟上队伍。 继续往前走了约莫二百步,通道顶部忽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紧接着便是“咻咻”的破空声——数十支毒箭从顶部石砖的暗格里射出,箭尖泛着幽蓝的光芒,直指众人面门。 尹志平心中一紧,刚想拔剑格挡,殷乘风却猛地喝止:“别硬挡!是‘连环弩机’!”他快步冲到通道一侧的石壁前,指尖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快速摸索,很快摸到一处不起眼的圆形凸起,“这弩机有三重暗闸,一处控发射,两处控箭仓,必须同时按住才能停下!” 他转头看向尹志平与赵志敬:“尹道长,你去右侧石壁,找离地三尺、刻着西夏‘水’字的凸起;赵兄,你去左侧石壁,找与我这处平齐、刻着‘火’字的凸起!记住,按住后不能松手,一松就会重新触发!” 尹志平与赵志敬不敢耽搁,立刻按他所说的位置寻找。果然,右侧石壁离地三尺处,有一个刻着西夏“水”字的凸起;左侧石壁对应的位置,也有一个刻着“火”字的凸起。二人同时按住,殷乘风也猛地按下手中的“土”字凸起。 “咔嚓”一声,通道顶部的暗格骤然闭合,毒箭的发射声戛然而止。那些已经射出的毒箭落在地上,接触到碎石后冒出缕缕白烟,显然涂了剧毒。 殷乘风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这‘连环弩机’是按‘水火土’三才方位设计的,缺一处都无法破解。若是硬挡,箭仓里的毒箭能射半个时辰,咱们迟早会被耗死。”他看向圣女,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圣女殿下,现在信我了吧?这地宫里的机关,差一步就是死路。” 圣女黑纱下的目光复杂至极,她身后的灰衣人也露出了惊色——他们从未想过,这看似普通的石壁后,竟藏着如此精妙的机关,更没想到殷乘风能一眼看穿破解之法。拓跋烈攥着铁杖的手微微颤抖,这一次,他竟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等殷乘风再多说,圣女已转头对身后灰衣人下令:“你们三个,去接替他们。”她指了指石壁上的三处凸起,“按稳了,一刻也不能松手。若有异动,立刻通报。” 三名灰衣人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替尹志平三人按住凸起。圣女看着殷乘风,语气依旧淡漠:“继续走。别再浪费时间。”殷乘风挑眉一笑,提着火把率先迈步,尹志平与赵志敬紧随其后,只觉这地宫的凶险,比预想中更甚。 又走了约莫三百步,前方忽然出现一扇石门,门上刻着“断龙石”三个大字,字体遒劲,透着一股威严。石门两侧的石壁上各有一盏油灯,灯芯早已熄灭,灯盏上积满了灰尘。 殷乘风停下脚步,忽然转头看向圣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圣女殿下,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身边的拓跋将军,可不是什么好人。” 拓跋烈闻言,顿时怒喝:“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殷乘风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厉,“圣女殿下,你该也知道他练了残缺的邪功吧?那邪功需靠侵犯女子才能吸取其内力,每吸一人,便多一分暴戾。这样一个为了功力不择手段的人,日夜跟在你身边,你真觉得安全吗?”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拓跋烈铁青的脸,“我听说,拓跋烈每次折磨那些女子时,心里都在想着圣女殿下你呢。毕竟,像圣女这样风姿绰约的女子,可不是随处可见的。”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灰衣人纷纷怒喝,弯刀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刀刃的冷光映在他们脸上,更显狰狞。拓跋烈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独臂握着铁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殷乘风说的,竟是真的。 圣女也皱起了眉头,黑纱下的目光冷得像冰。她虽知晓拓跋烈性子残暴,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龌龊的心思。 “殷乘风,你找死!”拓跋烈终于忍无可忍,提着铁杖就朝着殷乘风冲来,铁杖带着风声,直指殷乘风的胸口。 “住手!”圣女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但拓跋烈此刻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根本不听指挥,铁杖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殷乘风却丝毫不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忽然伸手,按住了旁边石壁上的油灯——那油灯早已熄灭,灯座却像是一个机关的开关。 “快躲!”尹志平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赵志敬,猛地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三人脚下的地面忽然翻转,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殷乘风率先跳了下去,尹志平拉着赵志敬紧随其后。地面迅速合拢,将复夏会的人隔绝在外。 下坠的瞬间,尹志平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片刻后,双脚终于落地,地面是冰凉的石板,带着一股陈年的寒气。 他举起火把,照亮了周围的环境——这是一间约莫丈许见方的密室,密室的墙壁是青灰色的岩石,上面刻着西夏文,中央放着一张石桌,桌上刻着一幅残缺的地图。 赵志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我的娘啊……刚才差点就被那铁杖砸中了!殷兄弟,你早就知道这里有密室?” 殷乘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着点头:“自然。这是地宫的‘中转密室’,连接着地宫的各个区域。复夏会的人找不到这里,咱们暂时安全了。” 尹志平看着石桌上的地图,忽然问道:“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引我们来这里?” 殷乘风没有否认,他走到石桌旁,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这里是主墓室,藏着西夏皇室的宝藏,还有……逍遥派的传承。”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尹志平,眼神复杂,“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你想找北冥神功,对不对?” 第125章 不老泉 殷乘风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密道后,圣女抬手示意留五人盯守。 余下的灰衣人举着火把开路,通道两侧石壁光滑,并无先前的机关痕迹,不多时便来到最后一道石门前。 两名死士合力推动石门,“轰隆”声中,门后景象令众人屏息——满地珠宝堆积如山,珍珠滚落在地,翡翠与玛瑙折射着火光,两侧书架上摆满兽皮装订的武学秘籍,封面上的西夏文透着岁月厚重。 连常年冷面的死士都忍不住眼中发烫,指尖微微发颤。 圣女却面色凝重,抬手阻住欲上前的众人:“先试毒。”两名死士立刻取出银针,刺入珠宝、古籍与地面,片刻后银针光洁如初。她这才放心,留两人守在门口,率其余人踏入。 “圣女,殷乘风他们……已经从密道逃了。”之前留守的一个灰衣人跑过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愧色,“方才属下用特制的铁钩撬了半柱香才打开门缝,可里面空无一人,连脚印都被扫干净了——他们走得悄无声息,咱们竟半点踪迹都没摸到。” “先不管他们。”圣女淡淡的说道,她心里清楚,殷乘风绝非善类。 从朔方城与拓跋烈斗智斗勇,到断崖下的百米挖掘,再到通道里破解流沙阵与连环弩机,这个人的心思深不可测,显然也对地宫的秘辛了如指掌。 按理说他应该先自己一步,可他带着尹志平与赵志敬离开,对满地宝藏视而不见,反倒让她松了口气——至少,暂时少了三个变数。 “别贪图眼前的财宝,前方似有岔路。”圣女凝声道,“你们分三组探查,每间都要仔细搜,遇机关立刻回撤,切勿贪功冒进。” 身后二十余名灰衣人应声上前,通道两侧石壁刻满西夏文祈福语,“永镇河山”“国泰民安”的字样在火光下斑驳可见,透着亡国的悲壮。 圣女跟在队伍中间,指尖始终扣着一枚银针——这是她从族中带来的“试毒针”,只要接触到毒物,针尖便会变黑。 她深知,西夏皇室为了守护地宫,定会布下无数陷阱,尤其是在主室这样的关键之地,毒术陷阱更是防不胜防。 众人在通道中小心翼翼摸索了近一个时辰,火把换了三支,鞋底沾满青苔,终于在前方看到一道厚重石门。 打头的灰衣人快步上前探查片刻,折返时语气难掩兴奋:“圣女,前方没有机关!石门完好无损,上面还刻着皇室苍狼图腾,应该就是主墓室的大门了!” 圣女快步上前,果然见前方矗立着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通体由青黑色的玄铁铸造,比之前的通道门还要高大,上面刻着一头昂首挺胸的苍狼——狼爪下踩着山川河流,狼眼中嵌着两颗早已失去光泽的红宝石,正是西夏皇室的图腾。 两名灰衣人上前,将弯刀插入石门两侧的凹槽中,用力一旋。“轰隆”一声巨响,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带着陈年霉味的气流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 先前见了岔路宝库已足够震撼,可门后景象,仍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珠宝堆成山,秘籍摆满堂,比先前所见竟壮阔十倍不止。 主墓室约莫三丈见方,地面铺着早已褪色的明黄色地毯,地毯上散落着无数珠宝——黄金元宝堆成小山,珍珠、玛瑙、翡翠像石子般散落,东珠串成的项链挂在断裂的书架上,每一颗东珠都有鸽子蛋大小,在火把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墓室两侧的书架上,摆满了用兽皮装订的古籍,显然是西夏皇室从各地搜罗来的武学秘籍。甚至还有几本用梵文写就的经书,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一看便是年代久远的孤本。 “圣女……”一名年轻的灰衣人忍不住伸手去捡地上的黄金,声音里满是激动。 “住手!”圣女厉声喝止,语气中的冰冷让那名灰衣人瞬间缩回了手,“先试毒!” 她示意两名年长的灰衣人上前。那两人从怀中取出银针,分别刺入黄金、珠宝、古籍与地面的地毯中。片刻后,他们拔出银针,针尖依旧光洁如新,没有丝毫变黑的迹象。 “圣女,无毒。” 圣女这才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留两人守住门口,其余人随我进去。记住,未经允许,不得擅自拿取任何东西,违令者,斩!” 灰衣人们齐声应和,纷纷涌入主墓室。有人弯腰抚摸黄金元宝,感受着金属的冰凉;有人踮着脚翻看古籍,眼神中满是渴望;还有人拿起一串东珠项链,对着火光欣赏——即便是死士,面对这般泼天财富,也难掩心中的贪婪。 圣女的目光却越过满地宝藏,落在了墓室中央的高台上。 那高台约莫一丈高,由汉白玉砌成,台阶上刻着细密的云纹。高台顶端铺着明黄色的锦缎,上面放着一顶黄金皇冠——皇冠上镶嵌着数十颗红宝石,正中央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即便在火把光下,也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皇冠旁,还放着一件绣着金龙的龙袍,龙袍的丝线虽已陈旧,金线却依旧闪烁,透着当年的华贵。 这是西夏皇帝的遗物,是皇权的象征。可圣女的目光,却越过了皇冠与龙袍,落在了高台顶端的金龙雕像上。 那雕像由纯金打造,龙身盘旋,龙首朝下,嘴里衔着一颗黑色的黑曜石。而在金龙雕像的下方,放着一个通体漆黑的酒坛。 酒坛约莫半人高,坛身由玄铁铸造,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西夏文,坛口用红色的绸缎封着,绸缎上系着一根金色的丝带,丝带上绣着“长春”二字——与她在秘典中看到的记载,一模一样。 就在圣女盯着酒坛出神时,一道身影快步走上高台——是拓跋烈。 他独臂握着铁杖,脚步急切,丝毫没有理会地上的珠宝与古籍,甚至连皇冠与龙袍都未曾多看一眼。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般,死死锁在那只玄铁酒坛上。 圣女心中微动,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她早就察觉拓跋烈不对劲——从进入地宫开始,他便异常安静,不像往常那般暴躁冲动,反而透着一股刻意的隐忍。此刻见他直奔酒坛而去,圣女的心中,顿时升起一丝警惕。 其实她对拓跋烈从未真正信任,甚至一直暗中提防。不用殷乘风点破,她早从族中密报里知晓,此人练邪功残害女子,双手沾满无辜鲜血。 此刻见他直奔酒坛而来,眼神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圣女心头一沉——难道他利欲熏心,妄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独占这逆天神物!? 拓跋烈小心翼翼地抱起酒坛,坛身入手温润,丝毫没有玄铁的冰冷。他低头看着坛身上的西夏文,又摸了摸丝带上的“长春”二字,脸上露出激动的笑容,连独臂都微微颤抖起来。 “圣女!”他抱着酒坛,快步走下高台,兴冲冲地来到圣女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几分沙哑,“这一定就是不老泉酒!您看,坛身的玄铁、丝带上的‘长春’二字,还有这些西夏文——正是当年虚竹先生写给西夏皇室的赠言,秘典里的记载,一点都没错!” 圣女看着他递过来的酒坛,黑纱下的目光复杂。她伸手接过酒坛,指尖抚过坛身的西夏文——那些文字她认得,是虚竹先生写给西夏皇室的话:“泉酒一杯,愿大夏长治久安;若逢乱世,待它日再饮,盼山河如故。”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悲悯,可如今看来,却满是讽刺。 主室的火把噼啪作响,橙红的火光映在满地珠宝上,折射出的金光刺得人眼晕,可她的目光却死死锁在坛身那两个西夏古字上——“长春”。 这两个字,她在族中秘典《西夏皇室遗录》里见过无数次。泛黄的绢册上,用朱砂写着关于逍遥派的传说,那些曾被她当作先祖执念的文字,此刻竟化作实实在在的器物,沉甸甸地落在掌心。 圣女幼时层听族中长老说,逍遥派最令人觊觎的从不是北冥神功的吸内力之能,也不是小无相功的仿百家武学之妙,而是创派祖师逍遥子从不老长春谷带回的一部奇书——《不老长春经》。 秘典里记载,那经书用兽皮所制,书页泛着淡淡的金光,上面的文字非篆非隶,似符似画,相传能勘破生死玄关,引天地灵气入体,让人挣脱人寿之限。逍遥子据此创“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便是想借此突破寿元的桎梏。 可这功法的门槛,却高到令人绝望。 “需有深厚内力为基,更需得天时地利人和,差一分便走火入魔。”当年长老捧着秘典,声音里满是遗憾,“便是后来的虚竹先生,得了逍遥三老毕生内力,又有灵鹫宫气运加持,对着功法残卷参悟三月,也只引得真气逆行,险些经脉尽断。段誉公子身负六脉神剑与北冥真气,试着推演功法时,更是直接呕血晕厥——这功法,根本不是凡人能练的。” 圣女那时便懂了,不老长春功不过是镜花水月。可秘典里的另一段记载,却让她记了整整二十年——不老长春谷中,除了经书,还有一汪“不老泉”。 泉水果呈淡金,饮之能驱百病、延寿命,百岁之人饮后,竟能乌发朱颜,肌肤细腻如少年。更奇的是,这泉水可酿成酒,封入坛中,几百年不腐,药效更胜原泉。 “当年虚竹先生与公主李清露成婚后,曾带着灵鹫宫弟子重访长春谷,将泉水尽数引来,酿成三十六坛美酒。”长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怅然,“他本想将酒献给西夏皇帝,可那时的皇帝早已昏聩,沉迷酒色,苛捐杂税逼得百姓易子而食。虚竹先生怕这神酒落入暴君手中,只会让他更加沉溺享乐,便将酒坛封存,藏进了灵鹫宫密库,对外则绝口不提。” 这个秘密,一藏便是一百多年。直到西夏覆灭前夜,末帝李睍在皇室秘档中翻到了灵鹫宫的记载。他派人潜入缥缈峰,从密库中盗出唯一一坛不老泉酒——其余三十五坛,早已在灵鹫宫内乱时遗失。 末帝凝视着案上的酒盏,琥珀酒液泛着微光。侍从低声劝饮,称此酒能延年益寿,或可再寻生机。他却缓缓推回酒盏,苦笑摇头:“江山将倾,纵得百年寿元,又能如何?” 他要的从不是苟活岁月,而是西夏的万里河山。这延年益寿的佳酿,救不了覆灭的王朝,便纵有千般益处,于他而言,不过是杯无用的慰藉。 长老捧着秘典,老泪纵横,“他将酒坛与皇室宝藏、武学秘籍一同埋进地宫,在石壁上刻下遗训——‘待蒙古势弱,饮泉酒,复大夏’。” 那时的圣女,还只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却攥着拳头对长老说:“我会找到地宫,饮下泉酒,等蒙古人衰弱的那一天,重振西夏。” 她知道蒙古铁骑有多可怕。自她记事起,便看着族人躲在深山老林里,不敢说西夏话,不敢穿本族服饰,连祭祀先祖都要偷偷摸摸。蒙古人的铁蹄踏遍了中原,所到之处,城池化为焦土,百姓沦为奴隶——西夏想要复国,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若是拼时间呢? 若是能饮下不老泉酒,活到百岁甚至更久,等到蒙古人内乱、势力衰弱的那一天,等到他们因分赃不均自相残杀,等到他们的铁骑再也踏不动山河——那时,她便能带着西夏遗民,重新竖起大夏的旗帜。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是支撑她走过无数艰难岁月的执念。 “没错。”圣女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指尖轻轻摩挲着“长春”二字,“这就是不老泉酒。先祖的遗愿,终于要实现了。” 她抬头看向主墓室的穹顶,火把的光芒映在石壁上,那些刻着的西夏文祈福语句,仿佛变成了先祖的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这一刻,圣女仿佛看到了数十年后的景象——蒙古人内乱衰弱,她带着西夏遗民,重新竖起大夏的旗帜,百姓们安居乐业,再也不用躲躲藏藏。而这一切的起点,便是手中这坛沉甸甸的不老泉酒。 可她没看到,身后的拓跋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他看着圣女紧握酒坛的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被宝藏吸引的灰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属于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第126章 叛徒诡谋 圣女指尖抚过玄铁酒坛上的“长春”二字,刚要转身将酒坛递给身后的灰衣人妥善收好,拓跋烈却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圣女殿下,万万不可!” 他独臂向前伸出,目光死死盯着酒坛,语气中透着刻意的焦灼:“这不老泉酒乃是百年神物,最忌颠簸震荡。方才咱们一路闯机关、过通道,酒坛已受了些震动,若是再让手下捧着赶路,坛中酒气泄了,或是酒体受扰,恐怕会失了大半疗效,最好现在饮用。” 圣女握着酒坛的手微微一顿。她虽对拓跋烈心存戒备,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番话有理——古籍中确有记载,这类以泉水酿造的神酒,需恒温恒静保存,稍有颠簸便可能破坏其玄妙。她抬眼看向主墓室外蜿蜒的通道,想起方才经过的碎石路与陡峭台阶,心中顿时有了决断。 “你说得是。”圣女颔首,目光扫过身后的灰衣人,对其中一人沉声道:“去取我那只羊脂白玉杯来。” 那灰衣人立刻应声,从随身携带的锦盒中取出一只酒杯——杯身温润通透,如凝脂般细腻,杯壁上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花瓣纹路精致入微,正是西夏皇室传承的旧物,杯底还刻着极小的“大夏”二字。 圣女接过酒杯,转手递给身旁另一名亲信,那亲信接过酒坛,指尖捏着红绸封条轻轻一扯,“嗤”的一声,封条应声而断。 刹那间,一股清冽的酒香骤然散开——那香气不似烈酒般霸道,也不似果酒般甜腻,反倒带着山野清泉的甘冽与百年陈酿的醇厚,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顺着众人的呼吸钻入肺腑。 主墓室内的灰衣人们纷纷侧目,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眼神中满是向往。有几人甚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连手中的弯刀都松了几分。拓跋烈更是死死盯着那酒坛,独臂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亲信小心翼翼地倾斜酒坛,淡金色的酒液缓缓流入白玉杯中,澄澈如琥珀,杯壁上挂着的细密酒珠久久不散。 圣女并未急着饮用,先从怀中取出银针,探入酒中。片刻后取出,针尖依旧光洁,毫无发黑迹象。她这才放心,凑近鼻尖轻嗅——酒香纯净无杂味,随即举杯唇边,浅浅饮了一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先是一阵清冽,紧接着化作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丹田处的内力竟也随之微微涌动,连之前因机关缠斗残留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可不过片刻,圣女忽然觉得喉间泛起一丝异样的燥热,那燥热顺着脖颈蔓延至脸颊,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心中微疑,却只当是神酒的药力发作,并未多想,连忙将酒坛重新封好,递给身后的灰衣人:“好生抱着,莫要再受颠簸。” 拓跋烈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他本以为圣女会因神酒的奇效分他一杯,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吝啬。但他早已布好后手,脸上依旧堆着恭敬的笑,缓缓退后两步,来到那名捧着酒坛的灰衣人身旁。 就在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酒坛上时,拓跋烈忽然抽出腰间的弯刀!刀光如电,毫无征兆地朝着那名灰衣人的后颈砍去——“噗嗤”一声,鲜血喷溅而出,溅在满地的黄金上,染红了一片金光。那名灰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身首异处。 “你要做什么?”圣女见状大惊,厉声喝道,伸手就要去夺酒坛。 拓跋烈却比她更快一步,用仅剩的左臂死死抱住酒坛,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做什么?圣女殿下还看不出来吗?”他将酒坛塞给身后一名看似普通的灰衣人,“西夏的气数早就尽了!蒙古人铁蹄踏遍天下,你却还抱着复国的白日梦,嘿嘿,我可不愿意陪你一起送死!” “拿下他!”圣女怒喝,声音中带着杀意。她身边的四名亲信立刻拔刀,朝着拓跋烈围了过去。可就在这时,那四名亲信忽然浑身一僵——他们的后心处,赫然插着四把短刀! 鲜血顺着短刀的刀柄滴落,四名亲信缓缓倒地,露出身后站着的十余名灰衣人。那些人都是复夏会的死士,此刻却纷纷拔刀指向圣女,眼神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你早就收买了他们?”圣女脸色骤变,终于明白拓跋烈为何如此有恃无恐。 “不然呢?”拓跋烈笑得猖狂,“跟着你只有死路一条,跟着我,却能凭着这不老泉酒换取荣华富贵——换做是你,你选哪边?” 圣女被十余名死士团团围住,孤立无援,却依旧没有慌乱。她缓缓抬手,摘下脸上的黑纱——月光般的肌肤在火把光下泛着冷光,眉如远山,眼似寒星,那张与小龙女七八分相似的脸,此刻因之前的燥热泛着潮红,反倒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杀了我?”圣女的声音冰冷,内力在体内运转,却忽然发现丹田处的燥热越发浓烈,四肢竟也开始微微发软,内力运转得滞涩无比。 拓跋烈见状,笑得越发得意:“凭他们,自然不是圣女殿下的对手。可你方才喝了那杯酒,就没觉得不对劲吗?” 圣女心中一凛,猛地攥紧酒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明明用银针试过酒液,针尖光洁如新,怎会有毒? “酒自然没毒。”拓跋烈笑得越发狰狞,目光扫过地上的白玉杯,“有问题的是杯沿。我抹的不是毒,是‘醉春散’——这是助兴药,银针根本测不出,饮之半个时辰内便会浑身燥热,内力紊乱如乱麻,连三成实力都使不出。” 他凑近两步,语气带着恶意的戏谑:“圣女殿下,此刻是不是觉得四肢发虚,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这药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圣女这才惊觉,四肢的力气正一点点流失,脸颊的潮红也越来越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咬牙强撑着,厉声喝道:“拓跋烈,你怎敢!” “有何不敢?”拓跋烈一步步逼近,眼神中满是贪婪与欲望,像头盯着猎物的饿狼,“殷乘风说得没错,我的确惦记你很久了!我练了邪功,正缺你这样内力精纯的女子——你那小无相功已至小成,吸了你的内力,我定能更进一步!” 说着,拓跋烈独臂猛地探出,带着风声抓向圣女的手腕,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衣袖。 圣女心头一凛,虽浑身燥热发软,可多年习武的本能仍在。她咬牙强提残存的内力,手腕急转,避开拓跋烈的手,同时掌心凝聚真气,狠狠拍向他的胸口!“砰”的一声闷响,拓跋烈猝不及防,被掌风狠狠击中胸口,身子像断线的风筝般连连后退三步,重重撞在书架上。 “哗啦”一声,古籍散落满地,他捂着胸口,喉间一阵腥甜,险些喷出鲜血。 “你……”拓跋烈又惊又怒,没想到圣女药效发作下还能动手。 圣女踉跄着扶住石壁,浑身力气似被抽干,软得站不稳。极致的舒适感裹着阵阵黑晕袭来,额角香汗滑过脸颊,浸湿了衣襟。 她喘着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底却骤然凝起决绝。方才那一击已耗尽残存之力,可她望着前方,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只剩同归于尽的孤注一掷。 拓跋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怕圣女被逼急了自尽,连忙放缓语气,带着虚伪的哄骗:“圣女殿下,何必挣扎?我不会吸干你的内力,定会留三成给你,保你性命无忧。你乖乖从了我,日后我若成事,你便是我的王妃,不比做这苟延残喘的‘圣女’强?”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上前,试图用言语瓦解圣女的抵抗,目光死死锁着她,像在等待猎物力竭倒地。 “圣女别信他,他可残忍得很!”一个戏谑的声音忽然从主墓室的侧门传来,“我亲眼见过他折磨那些女子——断手断脚都是轻的,最后还不是被他吸尽内力,抛尸荒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侧门的石门缓缓打开,殷乘风举着火把,带着尹志平与赵志敬走了进来。火把的光芒照在他们身上,映出三人从容的神情。 见殷乘风三人出现,拓跋烈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迸出滔天恨意——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死死盯着殷乘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就知道是你们!专门来坏我好事!” 他猛地拍了拍手,掌心因用力而泛白,厉声喝道:“外面的死士都死绝了吗?还不快进来把这三个碍事的东西砍了!” 可片刻后,门外依旧没有动静。拓跋烈心中顿感不妙,额角渗出冷汗——他明明在主墓室外埋伏了五十名死士,那些人都是他从复夏会中精心挑选的精锐,怎么会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一道铁塔般的身影猛然从门内撞出,魁梧身躯几乎堵死了整扇门。脸上干涸的血迹结成黑痂,像两道狰狞的疤。 正是消失许久的阿蛮古。他缓缓抬头,身后火光被遮得一丝不剩,周身却无半分戾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檐角落了片雪:“你的人,全死绝了。”每个字砸在地上,都像闷雷滚过。 阿蛮古顿了顿,抬手挠了挠头,目光扫过拓跋烈煞白的脸,语气里添了丝不易察觉的讽刺:“这就是你准备的底牌?” 说着转头望向殷乘风,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佩服:“老弟你真是神了!我按你说的来,几乎没费半分力气。” 这话一出,拓跋烈身边的死士们顿时慌了神,握着弯刀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此前所有人都忽略了阿蛮古——这个高大憨厚的汉子,一路沉默寡言,从未展现过超凡战力,谁也没把他当回事。 可此刻听闻他单杀五十精锐,众人再不敢小觑。尤其是瞥见他近两米三的魁梧身躯,膨胀的肌肉将衣袍撑得紧绷,像座移动的铁塔,更是心底发寒。 此刻,有两人甚至下意识后退,撞到了身后的书架,古籍散落一地,更显慌乱。 其实阿蛮古赢的本不轻松。若在空地,那些人凭绳索牵绊、暗器偷袭,纵使杀不了他,也能叫他重伤。 可这密室狭窄,武器根本施展不开。殷乘风又早已摸清了环境,让阿蛮古提前埋伏。 阿蛮古隐藏在暗处,专挑落单的各个击破——正是占了“知地形、先偷袭”的便宜,才显得赢得毫不费力。 待死士们察觉不对时,同伴已倒了大半,只剩二十余人。被他堵在角落,个个惊慌失措,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任其宰割。 拓跋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抱着酒坛的手也松了几分。他看着眼前的四人,又看了看身边慌乱的死士,却依旧不愿放弃。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同归于尽!”拓跋烈嘶吼着,猛地将酒坛摔向地面,“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别想得到!” “小心!”尹志平见状,立刻挥剑上前,剑尖精准地挑中酒坛的边缘,可还是晚了。“铛”的一声,酒坛重重撞在石壁上,却并未碎裂——玄铁铸造的坛身远比想象中坚固。 拓跋烈见状,彻底陷入疯狂,举着弯刀又朝着圣女冲去:“既然神酒得不到,那我就先杀了你!” 圣女虽药力发作,却也绝非任人宰割之辈。她咬牙运起残存的内力,指尖凝聚起一道真气,朝着拓跋烈的胸口拍去。 “砰”的一声,真气与弯刀相撞,圣女被震得后退两步,一口鲜血涌到唇边,却被她强行咽了回去。拓跋烈也被真气震得手臂发麻,弯刀险些脱手。 就在这时,殷乘风忽然展开折扇,对着拓跋烈的后背猛地一挥!一道无形的气劲袭来,拓跋烈猝不及防,被打得向前踉跄两步,正好撞在尹志平的剑尖上——“噗嗤”一声,长剑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将他钉在石壁上。 “啊——”拓跋烈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弯刀“当啷”落地。他看着穿透肩膀的长剑,又看了看围上来的四人,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阿蛮古上前一步,如山的身躯带着慑人的压迫感逼近,粗壮的右腿猛地抬起,如铁柱般狠狠踩在拓跋烈的胸口!“咔嚓——”一声刺耳的脆响,拓跋烈的肋骨瞬间断裂数根,整个人被死死按在石壁上,胸腔塌陷下去一块,嘴角立刻涌出大量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谁都清楚,拓跋烈即便只剩一条手臂,武功也远在尹志平几人之上。可他先前被圣女拼力一掌震伤内腑,又遭殷乘风折扇偷袭击中后心,还被尹志平一剑穿透肩胛骨,早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面对阿蛮古这尊“铁塔”,他连抬手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徒劳地瞪着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像条待宰的困兽。 “你残害无辜女子,背叛同族,用手杀你都嫌脏了我的手!”阿蛮古的声音依旧平淡,脚下却骤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闷响,拓跋烈的身体竟被硬生生拦腰踩断!内脏混着鲜血喷溅而出,溅满了石壁,死状凄惨至极。 尹志平、殷乘风与赵志敬都惊得后退半步,脸色骤变——谁也没想到阿蛮古看似憨厚,下手竟如此狠厉。 拓跋烈张了张嘴,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拓跋烈的余党们看着阿蛮古,只觉他如凶神降世,哪还有半分反抗的勇气,纷纷丢了弯刀,跌跌撞撞地朝着密道逃跑。 尹志平转头一看,却发现圣女早已没了踪迹,顿时心头一紧,连忙拽住还在发愣的赵志敬:“不好!圣女跑了!咱们得赶紧追上她,她手里肯定有解药!” 第127章 地宫乱局 拓跋烈的尸体还钉在冰冷的石壁上,胸腔塌陷的创口像一张狰狞的嘴,不断涌出黑红交杂的血沫。 那些血珠溅在满地泛黄的古籍上,晕开一片片暗沉的印记;又滴落在堆积的黄金上,顺着金砖的纹路蜿蜒而下,在角落里积成一小滩粘稠的血洼。 主墓室里的血腥气与那坛“不老泉酒”残留的清冽酒香混作一团,酿出一种既刺鼻又诡异的味道,萦绕在每一寸空气里,让人呼吸都觉得发紧。 方才阿蛮古那一脚的力道实在太过狠厉,拓跋烈的尸身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贴着石壁,仅剩的左臂垂在身侧,手指还保持着握拳的姿态,指节泛白——仿佛到死都在惦记那坛神酒。 而他的双眼圆睁着,瞳孔里映着满地的狼藉,满是不甘与怨毒,看得人心头发怵。 可此刻,没人有心思去理会这具残尸。 灰衣死士们本就因阿蛮古单杀五十精锐的狠厉失了胆气,如今没了拓跋烈这个主心骨,又瞧着地上他那惨不忍睹的模样,瞬间就炸了锅。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嘶吼了一声“统领死了!为统领报仇!”,话音未落,便挥着弯刀朝殷乘风消失的密道方向冲去;也有人脑子清醒,知道复夏会大势已去,拓跋烈一死,他们这些人要么被圣女清算,要么被外界的蒙古兵抓住砍头,索性只想夺路而逃。 可刚转身,就被身后冲来的同伴误认成了“叛徒”,一柄弯刀带着风声劈来,他只能下意识抬手格挡——“当啷”一声脆响,两柄弯刀在火把光下撞出四溅的火星,竟真的刀刃相向,厮杀起来。 “杀!这叛徒想跑!” “放屁!是你想投靠圣女!” “都别打了!先冲出去再说!” 嘶吼声、怒骂声、金铁交击声、刀刃入肉的“噗嗤”声混杂在一起,主墓室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有的死士被同伴砍中臂膀,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他捂着伤口踉跄后退,却又被另一柄弯刀刺穿了小腹; 也有的死士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死死抱住对手的腰,任由对方的刀砍在自己背上,同时将自己的弯刀送进对方的咽喉。地上的尸体越积越多,血水流淌着,在金砖地面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小溪,踩上去“咯吱”作响,黏腻又恶心。 “快走!先找圣女拿解药!”尹志平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拽着赵志敬的衣袖,声音里满是急切。虽然后来圣女给了一瓶药,让毒势暂缓,可并未彻底根除,此刻唯一的指望,便是找到圣女拿到真正的解药。 赵志敬被眼前的混乱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脚下踉跄着跟上尹志平的脚步,目光却死死盯着主墓室外那条通往地宫出口的密道,声音发颤:“可、可这到处都是人砍人,咱们怎么冲出去?万一被当成拓跋烈的人,岂不是要被乱刀分尸?” 他的话刚落,一道寒光便悄无声息地朝尹志平的后心袭来!那是个满脸血污的灰衣人,眼中满是疯狂,显然是拓跋烈的死忠,把他们当成了“帮凶”。 尹志平常年习武,对杀意的感知极其敏锐,几乎在寒光袭来的瞬间,他便猛地侧身旋身,同时长剑“唰”地出鞘,剑脊精准地挑开了对方的弯刀。 “叮——” 火星溅起的瞬间,尹志平看清了对方的脸——那人的左眼被一道刀疤划瞎,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此刻正淌着血,模样狰狞可怖。 他嘶吼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手中的弯刀再次劈来,招式狠戾却毫无章法,显然已是杀红了眼。 “是拓跋烈的余党!别跟他纠缠!”尹志平低喝一声,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尖直指对方的咽喉。 那灰衣人躲闪不及,被剑尖划破了颈侧的大动脉,鲜血“噗”地喷涌而出,溅了尹志平一脸。他踉跄着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身后涌来的乱刀淹没,瞬间没了声息。 尹志平抹了把脸上的血,只觉得腥味直冲鼻腔,胃里一阵翻涌。可他不敢耽搁,拉着赵志敬继续往外冲。 可混乱的人群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面对数柄弯刀的围攻。有一次,一柄弯刀几乎要砍中赵志敬的肩膀,尹志平眼疾手快,用剑硬生生架住,却被对方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一股人流猛地从侧面冲来,将尹志平和赵志敬硬生生冲散。尹志平被挤得一个趔趄,回头再看时,早已没了赵志敬的身影。 他心中焦急,刚要喊出声,就见不远处的岔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头也不回地朝地宫出口的方向狂奔——正是赵志敬! 那家伙显然是被吓破了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解药,只想着先逃出去再说。尹志平心中暗骂一声“懦夫”,却也无暇去追。他望着密道深处涌动的人影,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厮杀声,忽然顿住了脚步。 等等……尹志平猛然惊觉不对。圣女方才分明中了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站立都需强撑,怎会有气力真往地宫外面逃? 更何况此刻地宫大乱,守卫四散奔逃,那些无人看管的机关暗器,随时可能因震动重新启动。 尹志平皱紧眉头,脑中飞速思索——圣女乃复夏会核心,身份何等特殊。如今拓跋烈虽死,但其余党尚未清除,即便侥幸逃出去,也会置身于险地。 “反其道而行之……她定然还在这主墓室附近!”尹志平心念一动,瞬间有了决断。他不再往外冲,反而矮下身子,借着地上的尸体和青铜鼎的掩护,悄悄往后退。 那些厮杀的死士们都红着眼,没人注意到这个“异类”,待大部分人都朝密道深处涌去后,尹志平才小心翼翼地折返回来,重新回到了主墓室。 此刻的主墓室,早已没了方才的喧嚣,只剩下几具倒在地上的尸体,以及石壁上拓跋烈那触目惊心的残尸。 殷乘风与阿蛮古也没了踪迹,不知是追着圣女去了,还是去清理地宫其他地方的死士。 尹志平提着剑,一步步往前走,脚下格外谨慎。他方才走得匆忙,此刻静下心来,才发觉这大殿的地面有些不对劲——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有几块砖的边缘比其他砖略高半分,缝隙里还嵌着细微的铜丝,在火把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用剑尖轻轻挑了挑那铜丝,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旁边一块地砖竟微微下沉了半寸,若非他反应快,及时缩回了脚,恐怕此刻已经触发了机关。 “难怪拓跋烈敢在这里动手,原来这大殿里还藏着后手。”尹志平心中愈发警惕,他记得盗墓书里面的介绍,西夏皇室的墓室里,常会在地面设置“翻板陷阱”,一旦踩中,便会坠入底下的毒刺坑,死无全尸。他屏住呼吸,脚尖轻轻点了点地砖,确认稳固后才敢落脚,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在刀尖上跳舞。 走着走着,他忽然瞥见青铜鼎旁的地面上,落着一片黑色的薄纱。那纱质极其细腻,是西域进贡的冰蚕丝所制,边缘还绣着极淡的缠枝莲纹——正是圣女先前蒙在脸上的那片黑纱! “果然没走!”尹志平心中一喜,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他的目光扫过四周,主墓室的墙壁上刻满了西夏的壁画,有祭祀的场景,有征战的画面,还有皇室成员的肖像,可大多都已斑驳。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西北角那面刻着“西夏圣主饮泉图”的石壁上——壁画上,圣主手持玉杯,正饮着从泉眼中涌出的泉水,而泉眼旁的一尊神像底座,却比其他雕刻突出少许,且底座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缝隙,像是能活动。 尹志平走到石壁前,伸手按住那尊神像的底座,试着轻轻向左旋转。起初,底座纹丝不动,他加大了力气,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撬动了。 紧接着,石壁缓缓向内凹陷,随即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暗门后黑漆漆的,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子香气。 尹志平握紧长剑,深吸一口气,刚要迈步进去,便觉一股劲风迎面袭来!那劲风速度极快,带着凌厉的杀意,显然是里面的人察觉到了动静,率先出手了。 他早有防备,猛地向后闪退,同时将长剑横在身前——“嗤”的一声,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钉在了剑脊上,针尖泛着青黑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若不是他躲得快,这枚毒针此刻恐怕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 暗门彻底滑开,里头的人也露出了身形——正是圣女。 她背靠在暗门后的石壁上,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可嘴唇却因之前“醉春散”的燥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是一朵在寒风中即将凋零却又强行绽放的花。 她的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连扶着石壁的手都在微微发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她的衣襟,将那单薄的衣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却紧绷的身形。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显然“醉春散”的药力还在发作,内力紊乱不堪,连站稳都需要依靠石壁的支撑。 “我们之前有过约定。”尹志平收剑入鞘,语气尽量平和,不想刺激到此刻状态极不稳定的圣女。 他往前走了两步,与她保持着一丈的距离,既不让她觉得有威胁,也能在她突然动手时及时反应,“我带你进入地宫,助你找到‘不老泉酒’。如今拓跋烈已死,危机解除,你该履行承诺给我解药了。” 圣女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尹志平的脸上。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吃力:“我之前给你的,就是解药。”她喘息着,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连说话都耗费了不少力气,“你的毒早就解了,身上的痒意只是余韵,过几日便会消散,没必要再追着我。” 尹志平皱眉,下意识地抬起手腕——那处皮肤依旧隐隐作痒,虽然不似之前那般剧烈,却并未彻底消失。他不信圣女的话,毕竟这女人心思深沉,从一开始就对他们充满戒备,谁知道她是不是在拖延时间,“若真是解药,我为何还觉得不适?圣女,咱们都是聪明人,没必要互相算计。你把真正的解药给我,我立刻离去,从此你我两不相欠,再也不会打扰你。” 圣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像是被尹志平的纠缠惹恼了。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显然是想动手,可身子却晃了晃,险些摔倒,只能更加用力地扶住石壁。 尹志平看得清楚,她此刻的状态极差,若是平时,以她的武功,只需三招便能取自己性命;可此刻,她内力滞涩,经脉隐隐作痛,连站都快站不稳,根本没把握稳赢。 她沉默了片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最终,她缓缓抬起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那玉瓶通体莹白,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所制,瓶身上刻着一朵极小的雪莲,纹路细腻,样式古朴得有些年头。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那玉瓶上,瞳孔骤然一缩——这玉瓶,竟与当年小龙女给全真教弟子解蜜蜂毒时用的玉瓶一模一样! 当年赵志敬追杀杨过,被古墓派的玉蜂蛰伤,浑身红肿,痛苦不堪。是小龙女派人送来的解药,装在一个一模一样的羊脂白玉瓶里,而当时,正是他亲手接过了那个瓶子,收藏至今,那瓶身上的雪莲纹,他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认错! 圣女为何会有与小龙女一模一样的玉瓶?她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尹志平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疑问,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忘了防备。就在这时,圣女忽然将玉瓶朝他扔了过来! “接着!”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尹志平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那玉瓶里装的若是解药,他绝不能错过。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玉瓶的瞬间,他忽然察觉到一股凌厉的掌风袭来! 圣女竟趁着他分心的瞬间动了手! 尹志平心中一惊,猛地回过神来。他想要躲闪,可玉瓶就在眼前,若是错过了,再想拿到解药就难了。他只能咬牙,勉强扭转身形,让过胸口的要害,同时伸手去抓玉瓶。 “砰!” 圣女的掌风擦着他的肩窝掠过,重重击中了他身后的石壁。石壁剧烈震动起来,那扇门也随之关闭,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而尹志平也终于抓住了那个玉瓶,入手温润,与记忆中的触感一模一样。 可他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发现圣女的身影竟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明明她方才脚步虚浮,连站都站不稳,此刻却像是踩着某种玄妙的步法,身形一晃,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到了他的身后!尹志平的脑中瞬间闪过四个字——“凌波微步”! 那是逍遥派独门凌波微步,步法精妙绝伦,原是段誉保命绝技,此刻被圣女施展开来,却化作取命杀招。 “不好!”尹志平心中警铃大作,想要转身防御,可已经晚了。他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一根坚硬的铁棍击中,眼前骤然一黑,耳边的声音瞬间消失,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似乎感觉到有人伸手扶住了他的身体,那双手滚烫,还在微微颤抖。 第128章 我和你拼了! 尹志平是被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憋醒的。他心里五味杂陈——自己本是个传统之人,自认为早已对不起小龙女,余生唯有一心对她负责,故而刻意与所有女子保持距离。 他一直排斥“尹志平”这个身份,却又贪恋这份能靠近小龙女的机缘。若不是这具躯体,他连见她一面都是奢望。这份矛盾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 可此刻,身不由己的处境让他满心无奈。他明明只想守着对小龙女的那份真心,拒绝所有旁人,偏偏命运不肯给他这份清净,将他推入了这荒诞又难堪的境地。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只觉得浑身像被扔进了烧红的熔炉里,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滚烫的灼热。 四肢百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得提不起半分劲,唯有后颈那处被击中的地方,还残留着钝痛,提醒着他昏迷前发生的事——他被圣女暗算了。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触感贴了上来,细腻的肌肤相贴,连对方急促的呼吸都清晰地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药香与“不老泉酒”残留的清冽气息,混合成一种既陌生又致命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最先映入的,是圣女那张泛着潮红的脸。 她的眉梢微微蹙着,像是在忍受着某种极致的痛苦,又像是沉溺在难以言喻的燥热里。眼睫上沾着细密的汗珠,每一次抬眸,都像是在拨动人心弦。 原本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混沌中透着一丝不受控制的癫狂,连带着那张与小龙女七八分相似的脸,都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那是被“醉春散”催发出来的、失了神智的妩媚。 两人早已坦诚相见。尹志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滚烫的身体压在自己身上,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力道大得惊人。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每一次因急促呼吸而产生的起伏,还有那顺着脸颊滑落的汗珠,滴在他的胸口,烫得他心尖发颤。 这场景让尹志平瞬间想起穿越前看的007,那里有一个女反派,容貌绝色,杀人的法子却极其诡异——她从不直接用刀,而是先与目标近身相缠,借着自身的武功与远超常人的力气,在最亲密的时刻,硬生生将对方夹死在怀中。 那时他只觉得荒诞可笑,人的腰腹虽不算坚硬,可毕竟比腿粗,怎会被“夹死”?他甚至还和同学们打趣,说这只是导演的恶趣味,才想出这般离谱的桥段。 可此刻,当那股越来越强的压迫感从腰间传来,当他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隐隐作痛时,他才真切地体会到,那电影里的情节,竟不是虚构的。 当一个女子的武功比你高,力气也比你强,又失了神智,只凭着本能行事时,你真的会被她活活夹死。 “你……你放开我!”尹志平又惊又怒,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想要挣扎,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可四肢却像被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他的穴道被点了,而且点的是“大椎穴”与“曲池穴”,这两处穴道被封,浑身内力都无法运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圣女的头埋得更低,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锁骨,呼吸越来越急促,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也收得越来越紧。 那力道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他既感觉到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畅快,又被随之而来的窒息感与疼痛感攫住心脏,两种极端的感受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毒蛇,死死缠得他喘不过气。 “快停下……圣女!你醒醒!”尹志平嘶吼着,满心悔意。他先前不知对方中了烈性药,若是早知晓,绝不肯这般纠缠,定会等她毒解再要解药。 可此刻说什么都晚了,任由她这般癫狂下去,两人迟早出事——而自己,怕是要先窒息而亡。 可圣女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话。她的脸颊蹭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滚烫的触感,原本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忽然向上移了移,紧紧扣住了他的后背,将他抱得更紧了。 尹志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胸腔被挤压着,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眼前甚至开始出现淡淡的黑晕。 他猛地想起小龙女——想起古墓里冰肌玉骨的她,想起她白衣胜雪的模样,想起自己曾暗下决心,要做能护她周全的英雄。 他还没来得及在她遇险时挡在身前,没来得及替她挡下江湖风雨,甚至没来得及堂堂正正告诉她,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卑劣之徒。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英雄落幕的模样——虽受制于那无形的系统,明知按剧情走是死,违逆剧情亦是死路,却总抱着一丝执念,想要逆天改命:即便无法做到,至少能选个像样的死法。 或是为护小龙女战死,或是为重阳宫殉道,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荒唐又屈辱的方式死去。这份不甘如烈火焚心,让他连窒息的痛苦都压过了几分。 求生的本能让尹志平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气。虽四肢被点穴无法动弹,内力也被封得死死的,但他尚能掌控周身肌肉——他狠狠咬紧牙关,牙龈被磨得发疼,将全身力气尽数凝聚在四肢与躯干,一寸寸地绷紧。 起初,肌肉只是微微发紧,像被慢力拉扯的弓弦,透着隐忍的张力。 可随着力道不断灌注,那紧绷感如潮水般蔓延开来:肩背肌肉高高隆起,像两座骤然拔地的小山丘,每一寸肌理都绷得发颤,连皮肤都泛起细密的疙瘩,青筋在皮下隐隐凸起;腰腹处更是硬得像块烧红的精铁,紧实得能硌得人发疼,死死抵着圣女的手臂,不让那致命的环抱再收缩半分。 就连被制住的双臂与双腿,也在暗中发力——上臂肌肉沿着臂膀线条绷紧,似藏着未出鞘的劲弩;大腿肌肉更是绷得如顽石,原本放松的膝弯绷成笔直的线条,连小腿的腓肠肌都硬邦邦的,整个人像被浇筑的铁像,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韧劲,硬生生扛住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 那感觉,就像是一块原本温润的玉石,瞬间被锻造成为了一块坚硬的磐石。任凭外界的力道再大,也休想将它压垮、捏碎。 “我和你拼了!”尹志平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像是要裂开。他能感觉到圣女的身体顿了一下,似乎是被他突然绷紧的肌肉硌得有些不适,环在他身上的力道微微松了松。可仅仅是一瞬,那股力道又重新压了下来,甚至比之前更狠,像是在报复他的反抗。 “呃……”尹志平闷哼一声,肋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他的眼前黑晕更重了,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微弱,可他依旧没有放松——他知道,一旦放松,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被他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肌肉上,感受着每一寸肌理的紧绷,感受着外界的力道与自己的抵抗。他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拼尽全力反抗。 就在这时,圣女忽然抬起了头。她的眼神依旧混沌,可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清明。她看着尹志平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额头上不断滑落的汗珠,看着他紧紧咬着的嘴唇,环在他身上的力道,竟缓缓地、缓缓地松了下来。 尹志平感觉到胸腔的压迫感骤然减轻,新鲜的空气终于能涌入肺部,他贪婪地呼吸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可他不敢放松警惕,依旧保持着肌肉的紧绷——他不知道圣女这短暂的清明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她下一刻会不会再次陷入癫狂。 圣女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痛苦的闷哼。她的身体再次紧绷,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燥热,而是因为内力紊乱带来的剧痛。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原本泛着潮红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你……你若杀了我,就再也没人能帮你压制药力了!”尹志平抓住这短暂的机会,喘息着喊道。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机,“我研究过苏文清,也就是拓跋烈惯用的毒药,知道“‘醉春散’发作时,内力会在体内乱冲乱撞,你这样只会加速经脉的损伤,最后只会爆体而亡!我能帮你……我知道怎么缓解药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圣女的耳边炸开。她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混沌的眼眸里,清明的神色越来越多。她看着尹志平,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痛苦,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尹志平能感觉到,她环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彻底松了下来。虽然依旧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却再也没有了之前那致命的压迫感。 尹志平刚要松口气,胸腔处忽然再次传来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圣女竟又一次将他死死抱紧! 这一次,她的力道比之前更狠,甚至隐隐透着内劲。那股力量不再是失智的蛮力,而是带着武功底子的巧劲,像一道铁箍,顺着他的肋骨缝隙往里收,每一寸收缩都精准地挤压着他的肺腑。尹志平刚吸入的一口气猛地卡在喉咙里,连带着心脏都像是被攥住,疼得他眼前发黑。 “你……”他想嘶吼,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圣女的脸贴着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里带着痛苦的闷哼,显然连她自己都在承受着药力与内劲冲撞的折磨,可那双环在他身上的手臂,却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内劲顺着肌肤渗入肌理,尹志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紧绷的肌肉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对抗。他的肩背肌肉绷得快要裂开,腰腹处的精铁般的硬挺也开始出现一丝松动,连大腿肌肉都在因持续发力而发酸。可他不敢放松,一旦泄了气,肋骨定会被这股内劲生生勒断。 尹志平看得真切——圣女眼底的混沌早已散去,清明的神色里藏着决绝的杀意。她分明已恢复意识,却仍死死箍着他,摆明了要置他于死地。 “要死……就一起死!” 这句嘶吼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闷的呜咽。他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都灌注在肌肉里,肩背的山丘般的肌肉再次隆起,腰腹硬得像块顽石,连被点穴的四肢都在微微颤抖着发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圣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决绝,抱得更紧了。内劲与肌肉的对抗在两人肌肤相贴处碰撞,尹志平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也在颤抖,经脉里紊乱的内力时不时溢出,烫得他肌肤发麻。可她像是铁了心,哪怕同归于尽,也不肯松开。 肺部的空气彻底耗尽,尹志平的意识开始涣散。先是听觉消失,圣女的闷哼、自己的喘息都变得遥远;接着是触觉麻木,肌肤相贴的滚烫与骨骼被挤压的疼痛渐渐模糊;最后,连那股支撑他对抗的本能,都在极致的缺氧中一点点流失。 他的肌肉依旧紧绷着,却没了之前的韧劲,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不能输”“不能死”的执念在反复回响,可身体却已跟不上意识的指令。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致命的压迫感似乎微微松了一瞬——或许是圣女的内劲终于耗尽,或许是她也撑不住陷入了昏沉。尹志平借着这丝空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吸了半口气,却没能撑住,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隐约感觉到圣女的身体软了下来,环在他身上的手臂失去了力道,滚烫的脸颊依旧贴着他的额头,却没了之前的癫狂,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带着痛苦的呼吸。 第129章 系统给出的惊喜 尹志平的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温热的混沌里,周遭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一种濒死般的昏沉。 窒息的痛感还残留在肌理间,圣女滚烫的体温、紧绷的臂膀,还有那带着癫狂的力道,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反复闪现,搅得他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女声突兀地钻入耳膜——语调温柔得发腻,尾音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甚至透着点“贱兮兮”的调笑,正是他那位许久未曾露面的系统。 “宿主~恭喜啊,真是男人中的男人,连西夏圣女都能‘征服’,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尹志平的意识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大半。他几乎是立刻就皱紧了眉头,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这系统向来会挑时候,偏偏在他最狼狈、最荒唐的时候冒头,简直是故意膈应人。 “你这时候出来做什么?”他强压着心头的烦躁,在心里咬牙问道,“难道我已经死了,你是来收尸的?” “哎呀宿主,瞧你说的,多不吉利~”系统的声音里满是促狭,“你不仅没死,还完成了隐藏支线任务‘密室纠葛’,奖励稍后就能发放。不过眼下嘛,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尹志平懒得跟系统掰扯这些有的没的。他跟这系统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早摸透了对方的性子——向来无利不起早,从不会平白无故冒出来调侃,此刻现身,定有正事,且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 他没再追问细节,话锋一转,直接问道:“说吧,完成所谓的‘隐藏支线’,奖励是什么?” “恭喜宿主,奖励‘不老泉酒’一壶~”系统的声音带着刻意的雀跃。 尹志平闻言,险些当场痛骂出声:“那酒早就被我们抢到手了,还用你给?” “抢到手是一回事,喝到嘴里又是另一回事。”系统慢悠悠地反驳,“若不是我暗中操作,你以为那坛酒能安稳留到现在?放心,一会儿你肯定能喝到,这奖励可是实打实的。” 尹志平心里冷笑,只觉得自己果然不该对系统抱有任何期待。所谓的奖励,从来都是他自己拼死拼活赚来的,系统不过是事后捡个便宜,装模作样地颁个“功劳”罢了,半分真心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是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方才与圣女的纠缠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对小龙女的愧疚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连带着求生时的狼狈与窒息感,种种情绪搅在一起,像团乱麻缠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带着后颈被击中的钝痛都愈发清晰。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将那些杂乱的思绪压下去——此刻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系统这副故弄玄虚的模样,定是还有话没说。经过方才的骚操作,他早已没了最初的慌乱,只剩满心的戒备与冷静。 他睁开眼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几分不耐:“有话直说,别绕圈子。我没心思跟你瞎耗。”话落,他忽然想起系统之前提过“还有一件事”,眉头微蹙,补充道,“你方才说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要告诉我,现在可以一起说了。” 系统的语气顿了顿,似乎是没想到他这么油盐不进,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犹豫:“其实吧……这个时候告诉你,确实有点煞风景,毕竟你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还跟圣女‘坦诚相见’了……” 尹志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忽然想起几天前,在前往西夏地宫的路上,系统也曾神神秘秘地冒出来过一次,说“有个天大的惊喜要送给宿主”,当时他忙着应付拓跋烈派来的探子,没心思追问,只当是系统又在故弄玄虚。 难道…… “你要告诉我的,就是那个所谓的‘惊喜’?”尹志平的声音有些发紧,心脏莫名地开始狂跳。 “哇~宿主记性真好!就是那个惊喜!”系统的声音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轻快,像是全然没察觉到他的紧张,“本来想等你跟圣女‘温存’完再说的,不过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直说了哦~”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任何“惊喜”的准备——哪怕是系统告诉他,接下来要面对蒙古大军的围剿,或是要去跟金轮法王硬拼,他都觉得自己能扛住。毕竟他刚刚从圣女的怀里死里逃生,承受能力早就被拉到了顶点。 “说吧,到底是什么惊喜。” 系统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酝酿什么,随后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尹志平的脑海里,让他瞬间懵了: “宿主,恭喜你,你要当父亲了。” “啊?” 尹志平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从窒息的昏迷中醒透,出现了幻听。当父亲?怎么可能?他和圣女方才的确失控,可前后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就算真的有什么,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当父亲”啊!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等等——系统说要给“惊喜”是在几天前,那时候他还在前往地宫的路上,连圣女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让她怀孕? 那……孩子是谁的? 尹志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沉了下去。他穿越成尹志平后,周旋于江湖与朝堂之间,接触过的女子屈指可数——除了圣女,就只有小龙女。 可小龙女……原着里明明写着,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怀孕啊!而且穿越前贴吧上一直有传言,说小龙女常年睡在古墓的寒玉床上,体质阴寒,“难孕”,怎么可能怀上孩子? “宿主,别傻了。”系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打断了他的混乱思绪,“那些都是贴吧传言,还有你被原着误导的偏见。小龙女自从收杨过为徒后,为了照顾杨过,早就把寒玉床让给他了。” “而且,你那晚遇到小龙女的时候,她已经离开古墓在山下说活了一年,早就适应了外界的气候,体质早就不像从前那般阴寒。最重要的是,她修炼的《玉女心经》,专门对抗阴寒之气,若是真有这种隐疾,早在修炼心经的时候就经脉尽断了,哪能活到现在,还能跟李莫愁、金轮法王这些高手交手?” 系统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像一把把锤子,狠狠砸在尹志平的心上。他不得不承认,系统说得对——他一直被原着和传言误导了,潜意识里就觉得小龙女不可能怀孕,却忽略了现实中的逻辑。 可……就算小龙女真的……那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 因为穿越他不止在那一夜和小龙女发生了亲密接触,之后的一个月又为了救小龙女再度…… 难道……就是那一次? 作为现代人,尹志平有基本认知——他清楚绝非仅凭一两次意外就能成事。这让他满心疑窦,这不合常理,更像是系统刻意编造的谎言。 “你少糊弄我!”尹志平压着怒意反驳,“我是现代人,接触过正规教育,想骗我没那么容易!” 系统语气一滞:“宿主哪懂江湖人的体质?更何况这里是武侠的世界,很多设定本就与常人不同。” “胡扯!”尹志平冷笑,“你分明是在编造说辞,到底有什么目的?别拿‘当爹’这种事消遣我!” “宿主,你忘了?”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小龙女挡下林镇岳那一掌,你为了救她一起练玉女心经第八层,那时候你们内力交融,气息相通,加上她当时刚离开古墓不久,体质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嗯,只能说,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尹志平的脑子彻底乱了。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该怀疑什么。一方面,他无法接受小龙女有喜的事实,因为这与他所知的“原着”完全相悖;另一方面,系统的话又句句在理,让他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闯入他的脑海——穿越前,他曾在武侠论坛的贴吧里,看过一篇关于《神雕侠侣》的分析帖。那帖子的作者说,杨过十六年后在绝情谷底见到的“小龙女”,其实并不是小龙女本人,而是小龙女的女儿。 因为小龙女当年跳下绝情谷后,在谷底发现自己怀了身孕。绝境之中,她靠着谷底的蜂蜜与寒潭水勉强维生,十月怀胎后生下一个女儿。 许是产后体虚,又或是旧伤复发,小龙女没过几年便撒手人寰。临终前,她将自己的过往、与杨过的纠葛,还有那十六年之约,都一一告诉了女儿,甚至让她学着自己的模样穿衣、梳发——她怕杨过知道自己死讯后会寻短见,只能让女儿代替自己,守住这个谎言。 十六年后,杨过跳下绝情谷,见到了与小龙女容貌酷似的少女,便以为是小龙女本人。若真是如此,那杨过本人相守一生的,竟是自己与小龙女的女儿?这般错乱的缘分,想想都让人心头发寒——杨过满心欢喜的重逢,竟成了一场天大的乌龙。 当时他只觉得这是网友的臆想,是为了博眼球而编造的离谱剧情,根本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似乎还真有这种可能。 可不对……若是小龙女真的怀了孕,那她之后与金轮法王交手、在绝情谷与公孙止周旋,甚至最后跳下悬崖,这些举动都太过危险,一个怀了孕的女子,怎么可能经得起这般折腾? 而且从时间线看,距小龙女跳下绝情谷还有半年多。女子怀孕四五月便会显怀,若她真有喜,后续与敌人交手、周旋时,怎会毫无破绽? 可系统又笃定她怀了孕,如此矛盾之下,只剩一个可能——她腹中的孩子,早在跳下悬崖前就因内伤或意外流产了。这般推测,让尹志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难道说……她在跳下绝情谷之前,就已经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那个孩子?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仿佛看到了小龙女独自承受着怀孕的痛苦,一边要应对江湖上的敌人,一边还要照顾腹中的胎儿,甚至可能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时刻,因为与敌人交手时受了内伤。 他猛地想起一个更关键的人物——公孙止。原着里,小龙女离开杨过独自修炼时,曾因《玉女心经》反噬突发内伤,险些殒命,正是路过的公孙止出手相救。 若小龙女真的怀了孕,那内伤爆发的时刻便是最大的凶险。内功反噬时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似被搅动,腹中胎儿怎能承受这般冲击?公孙止虽救了她的命,却未必知晓她有孕在身,若他救治时用了猛药,或是推拿手法不当,都可能导致小龙女流产。 想到这里,尹志平的心揪得更紧——公孙止本就心思歹毒,即便知道小龙女有孕,说不定也会为了留下她而刻意用药导致流产,那孙子什么都做的出来。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极可能就是在那时没的。 而小龙女,只能独自承受着失去孩子的痛苦,还要强装镇定,继续陪着杨过,直到最后跳下绝情谷,了断这一切。 想到这,尹志平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沿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也被冷汗浸湿,黏腻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跳出胸腔,连呼吸都带着颤抖,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吸入了无数根细针,扎得肺腑生疼。 “不……不会的……”他在心里喃喃自语,试图否定这个可怕的猜想,可越是挣扎,那猜想就越是清晰,像是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求生欲猛地从心底升起——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他既然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既然知道了小龙女可能怀孕的事实,就绝不能让她重蹈覆辙!他要找到她,保护她,保护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小龙女……”他猛地睁开眼睛,意识彻底从混沌中挣脱,眼前不再是黑暗的混沌,而是暗门后那狭小的空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第130章 圣女的骄傲 尹志平猛地睁开眼时,胸腔的窒息感尚未完全消散,残存的痛感让他下意识地喘了口气。视线聚焦的瞬间,一张熟悉的脸庞撞入眼帘——正是圣女。 她正趴在他的胸口上,额头轻轻枕着他的手臂,长发散落下来,几缕发丝贴在他的脖颈间,带着淡淡的清香。 那张与小龙女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此刻褪去了之前的癫狂与潮红,只剩下一种近乎凝滞的平静。她的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从那微微蹙起的眉梢来看,显然是在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尹志平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脑海里乱糟糟的——既有对刚才失控纠缠的尴尬,也有对小龙女孕事的焦灼,还有对眼前这女子的复杂心绪。他张了张嘴,想打破这份寂静,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圣女似乎察觉到他醒了,眼睫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惊到的蝶翼。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试图装作仍在沉睡的模样。 可不过片刻,她又觉得这样太过刻意,反而显得心虚。于是,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原本蒙着水雾的眸子,此刻已恢复了清明,只是眼神里没有杀意,也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清冷的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直直地看向尹志平。 四目相对的瞬间,尹志平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他慌忙移开视线,干咳了一声,艰难地开口:“圣女……方才的事,是我不对。”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也带着几分无奈,“但我也是受害者,穴道被点,身不由己,并非有意轻薄。” 圣女闻言,脸上那片刻的平静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清冷。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他胸口撑起身子。或许是之前“醉春散”的药力尚未完全退去,或许是内力紊乱带来的后遗症,她起身时动作微微晃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扶住了石壁,才勉强站稳。 她低着头,一点点整理着凌乱的衣衫。素白的手指穿梭在衣襟间,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孤高的倔强。尹志平看着她的侧脸,那线条与小龙女极其相似,可气质却截然不同——小龙女是清冷中带着纯粹,而圣女的清冷里,藏着太多的隐忍与决绝。 尹志平也连忙坐起身,手忙脚乱地穿戴整齐。暗门后的空间狭小逼仄,两人并肩而立,气氛尴尬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他看着圣女的背影,那背影纤细却挺直,像一株在寒风中独自挺立的梅。裙摆上还沾着点点暗红的印记,像是雪地里绽放的红梅——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尹志平的心里极不是滋味。他想起了小龙女,想起了自己曾发誓要对她一心一意,可如今却与另一个女子发生了这样的纠葛。可转念一想,他毕竟是穿越而来,早已不是现代那个恪守一夫一妻制的普通人。 古代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寻常,他既然已经对圣女做了不该做的事,总不能拍拍屁股就走,那样也太过卑劣,与原着里那个趁人之危的“尹志平”又有何异? 有些事落在身上,仿佛天生带着错处——你退,是懦弱逃避;你进,是鲁莽越界;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被指摘冷漠。既然横竖都是错,与其缩手缩脚困在原地纠结,倒不如大胆一点。 错便错了,至少试过、争过,哪怕最后撞得头破血流,也比守着“没错”的空壳,眼睁睁看着遗憾生根发芽要好。 反正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本就打乱了原有的命运轨迹,对一个人负责是负责,对两个人负责也是负责。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着胆子开口:“圣女,若是你不嫌弃……我会对你负责。”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笨拙的真诚。 圣女整理衣服的动作猛地一顿,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转过身。她看着尹志平,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一丝嘲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但最终,这些情绪都被她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走吧。”她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会强人所难,也不需要你的负责。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你我从此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尹志平愣住了。他没想到圣女会是这个反应。他以为她要么会愤怒地拔剑相向,要么会犹豫着接受他的负责,却唯独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让他离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可是……”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圣女冷冷地打断了。 “没什么可是的。”圣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我本就立场不同,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意外。你走吧,再晚些,我的人该来找了。” 尹志平看着她冰冷的眼神,知道她是认真的。他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这样他就能毫无牵挂地去找小龙女,也有一丝莫名的失落。他知道,自己此刻确实该走,小龙女还在等着他,那个关于“怀孕”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坐立难安,只想立刻见到小龙女,确认她的安危。 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既然圣女心意已决,那我便不多留了。日后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尹某定不推辞。” 说完,他转身就要朝着暗门走去。 可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尹道长!尹道长你在里面吗?我们已经清理完外面的死士了!”是阿蛮古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还有几分如释重负。 尹志平心中一喜,正要应声出去,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抓住。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圣女,却见她的眼神瞬间变了——清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狠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等他反应过来,圣女猛地按下了石壁上的一个凸起——正是之前打开暗门的开关。“咔哒”一声轻响,暗门瞬间向外滑开,刺眼的光线从外面涌进来,让尹志平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紧接着,圣女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地向外甩了出去! “尹志平,我要杀了你!” 她的声音尖锐而响亮,带着滔天的怒意,足以让外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那声音里的恨意如此真切,若是不知情的人,定会以为他们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尹志平被她甩得踉跄着冲出暗门,重心不稳,险些摔倒在地。好在阿蛮古眼疾手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他稳稳地抱住。 “尹道长,你没事吧?”阿蛮古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上下打量着他,见他除了衣衫凌乱,并无明显伤痕,才松了口气,“还好我们来得及时,不然你小子恐怕真要栽在这圣女手里了!” 尹志平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殷乘风和赵志敬已经迅速挡在了他的身前。殷乘风手持长剑,剑尖直指暗门内的圣女,眼神警惕;赵志敬也拔出了腰间的短剑,脸色凝重——显然,他们都听到了圣女那声充满杀意的呼喊,以为尹志平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圣女站在暗门门口,脸上满是“杀意”,眼神冰冷地盯着尹志平,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可尹志平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她看到阿蛮古那铁塔般的身影,又看到殷乘风和赵志敬戒备的姿态,知道自己再难动手。没有丝毫犹豫,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惊人——正是那套精妙绝伦的凌波微步。 只见她身形一晃,像一阵风般掠过通道,衣袂翻飞,长发飘散,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连一丝残影都没留下。那速度之快,让殷乘风和赵志敬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 阿蛮古看着圣女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尹志平,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尹道长,你可真厉害!这圣女手段狠辣得很,你居然能从她手里活下来,佩服佩服!” 殷乘风和赵志敬也围了上来,两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可思议。赵志敬忍不住开口:“尹师弟,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圣女武功高强,又心思深沉。” 尹志平苦笑了一下,没有解释。他知道,方才圣女的“杀意”不过是做给他们看的。她若是真的想杀他,在暗门里就有无数次机会,根本不会等到他们来。 她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也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不是不想杀他,而是因为他们来得及时,才让他侥幸逃脱。 这样一来,她既不用背负“与全真道士有染”的污名,也不用再与他有任何牵扯,可谓是一举两得。 尹志平抬头看向圣女消失的通道,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这一别之后,他与这位圣女,是否还会有再见之日。或许,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从此江湖路远,各自安好。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多想。他拍了拍阿蛮古的手,语气急切地说道:“阿蛮古兄,殷兄,赵师兄,多谢各位相救。只是我还有急事要办,必须立刻离开地宫!” “离开?”赵志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那解药呢?你不是说要找圣女拿解药吗?” “她之前给我们的就是解药。”尹志平打断了他,眼神里满是坚定,“我现在必须去找一个人,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说的人,自然是小龙女。那个关于怀孕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坐立难安,只想立刻见到小龙女,确认她的安全。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离开地宫后,他就立刻前往绝情谷附近,若是小龙女不在,他就去江湖上找,就算翻遍整个武林,也要找到她。 殷乘风看出了他的急切,也不再多问,点了点头:“既然尹道长有急事,我们便不拦你。地宫的死士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出口就在前方,我们送你出去。” 一行人沿着地宫通道向外走,殷乘风边走边清点此次收获,语气难掩兴奋:“这次不虚此行,不仅得了十几本武学秘籍,连‘不老泉酒’也到手了!”说着便将酒坛开封,给每人都分了一小碗,清冽的酒香瞬间在通道里弥漫开来。 这其中最激动的当属阿蛮古,他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秘籍,笑得合不拢嘴:“居然是《天山六阳掌》!这掌法可不比降龙十八掌弱,学会了我阿蛮古也算光宗耀祖了!”他的先祖阿曼达曾被萧峰以降龙十八掌击败,家族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只可惜始终无缘习得这门掌法,如今得了天山六阳掌,总算能了却一桩心愿。 赵志敬也得了一本秘籍,封面上“大无相功”三个字格外醒目。尹志平虽一心惦记着小龙女,见了这名字也忍不住好奇:“只听过‘小无相功’,竟还有‘大无相功’?莫不是逍遥派的不传之秘?”赵志敬得意地扬了扬秘籍,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一个劲地宝贝着。 尹志平自己则得了残缺的《北冥神功》,他心中了然——当年王语嫣为求永葆容颜,打破了李沧海的玉石像,只留下刻有下半身功法的石像,拓跋烈修炼的邪功,想必就是从这残缺功法里歪解出来的。 殷乘风作为此次探险的主导者,收获自然更多,却并未细说。他忽然收敛起笑意,严肃道:“我们只解决了地宫内的死士,外面还有近百名西夏兵卒。圣女若是出去搬救兵,定会引来围攻,必须尽快离开!我知道一条小道,能绕开兵卒直达山下。”众人闻言,皆收起了喜悦,加快脚步跟着殷乘风向小道走去。 第131章 群狼环伺 地宫通道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尹志平跟着殷乘风转过一道弯,便见阿蛮古正半跪在地上,费力地扒拉着洞壁的湿泥。 那洞口径不足两尺,边缘被粗布裹住,避免刮擦衣物,昏暗中能瞧见尽头透出的微光——竟是一条人工凿出的盗洞。 “殷兄好手段!”尹志平心头一震。他与赵志敬被圣女扣为人质时,殷乘风和阿蛮古却已经提前想到了后手。 殷乘风拂去衣袖上的尘土,嘿嘿一笑:“昨日我便瞧出这石壁是沉积岩,质地疏松,若遇变故,凿洞脱身是最优解。” 他看向阿蛮古,“多亏阿蛮古兄弟力气大,连凿三个时辰,才打通这条通路。” 阿蛮古抹了把额头的汗,憨笑两声:“俺就会这点蛮力,比起殷兄,差远了!”说罢,他率先钻了进去,粗重的喘息声顺着洞口传来,“里面宽敞些,尹道长、赵道长跟着俺爬就行!” 爬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亮了起来,阿蛮古的声音传来:“到了!”尹志平探头出去,刺眼的晨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待适应后才发现,自己竟身处一片茂密的丛林中。 参天古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在地上织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晨露与腐叶的气息。 不远处的树桩上,拴着一辆乌篷马车,正是他们来时乘坐的那辆。车辕上挂着两个水囊,车帘边角绣着明教的云纹标记,显然是殷乘风提前安排好的。 “快上车!”殷乘风率先跳上马车,解开缰绳。阿蛮古将玄铁凿子丢进车厢,赵志敬捧着秘籍小心翼翼地钻进去,尹志平则最后一个上车,刚坐稳,马车便“哒哒”地动了起来。 马车在林间小道上疾驰,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与马蹄声交织,却压不住车厢内的沉寂。 尹志平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忽然想起殷乘风自地宫之行以来的种种反常——他对西夏地宫的路径了如指掌,仿佛曾亲自踏足; 面对拓跋烈的死士时,他招式狠厉却章法不乱,显然对复夏会的武功路数早有了解;甚至连凿洞脱身的时机,都掐算得丝毫不差。 “殷兄,”尹志平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咱们也算共患难一场,你能不能交个底?”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殷乘风,“你对西夏地宫的熟悉,绝非‘提前探查’就能解释简单吧?” 赵志敬闻言,立刻停下了摩挲《大无相功》的手,凑了过来:“对呀殷兄,你从一开始就胸有成竹,肯定藏着秘密!” 阿蛮古也点点头,憨厚的脸上满是好奇——他可不是真的憨厚,粗中有细,早在部落里就看出殷乘风的神秘。 殷乘风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随即苦笑一声,放缓了车速。马车渐渐停下,他转身看向车厢内的三人,神色坦然:“既然尹道长看出来了,我也不再隐瞒。”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实话告诉你们,我之前说明教确实只剩三人——教主是我父亲,光明右使是我母亲。” “什么?”赵志敬惊得差点把秘籍掉在地上,“敢情明教就是你家开的?那你父亲是明教教主,你母亲是光明右使,你岂不是……” “算是明教的少主吧。”殷乘风不置可否,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你们别以为每个门派都像全真教那样人多势众。明教当年遭朝廷围剿,又被江湖各派排挤,能存续到现在,全靠我父母隐姓埋名,四处躲藏。” 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父母颠沛流离的日子,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我母亲年轻的时候,本是江湖上有名的摸金校尉,精通寻龙点穴、破墓开棺之术,后来不知怎的,竟看上了我那‘老登’父亲——他性子执拗,认定了要复兴明教,这些年没少让我母亲受苦。” 尹志平心中一动,目光落在殷乘风的眉毛上——他的眉毛颜色略浅,靠近眉尾处甚至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白,虽不如“白眉大侠”那般醒目,却也带着几分相似的特质。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听过的《白眉大侠》评书。书中白眉徐良的父亲是穿山鼠徐庆,当年“五鼠闹东京”的典故传得沸沸扬扬——锦毛鼠白玉堂因不满展昭被封“御猫”,竟闯皇宫盗走皇帝的印信宝剑,一时震动朝野。 不过若往前追溯,江湖早有传言,五鼠早年并非只做劫富济贫的勾当,实则精通寻墓探穴之术。若真如此,那五鼠很可能就是摸金校尉,而殷乘风母亲很可能就是白眉大侠的后代,延续了这一传承。 “殷兄,”尹志平试探着问道,“你的母亲,是否姓徐?” 殷乘风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诧异:“你怎么知道?我母亲的本名,江湖上早已无人知晓,连复夏会的人都只称她‘右使’。” 尹志平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我也是猜的。没想到真猜中了。”他刻意避开了“白眉大侠”的话题——有些渊源不必点破,免得徒增麻烦。 赵志敬却抓着不放,凑到尹志平身边,疑惑道:“你怎么只猜他母亲的姓氏,不猜他父亲?殷兄的父亲可是明教教主,身份肯定不一般!” 尹志平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不是早就见过他父亲了吗?” “见过?”赵志敬愣在原地,满脸茫然。 尹志平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忘了?英雄大会上,你缠着那位‘神医’,看这个姑娘是否处子、看那个小子是否童子身,最后还拉着人家问小龙女,想确认她是不是……” 话未说完,赵志敬猛地一拍脑门,“你是说英雄大会上那个老神医苏杏?!” 他当时还奇怪殷乘风为何会出现在英雄大会上?原来是明教教主,也就是他的父亲带着他来的。 “可不对呀!”赵志敬又皱起眉头,“那老神医姓苏,你却姓殷,这怎么说?” 殷乘风闻言,忍不住笑了:“赵道长倒是耿直。‘殷乘风’不过是我用来行走江湖的假名字,我本名姓苏。” 他解释道:“当然我这个名字也不是乱起的,我的奶奶姓殷,是明教的元老。用‘殷乘风’这个名字,一来是为了隐藏身份,二来也是我奶奶的主意。” 这话一出,尹志平和赵志敬脸色顿时古怪起来。苏杏已七十有余,殷乘风却不到二十,这般年纪差,难怪被称作“老登”。更奇的是他母亲尚在,按年岁算,怎么也得近百岁了。 “你家倒有长寿基因。”尹志平感慨。赵志敬茫然追问:“鸡?因?那是什么?”尹志平自知失言,只含糊摆手:“江湖传言罢了,不必深究。” “这么说来,你对西夏地宫的熟悉,是你母亲教的?”尹志平连忙转移话题。 殷乘风点头:“没错。我母亲年轻时曾探过西夏皇室的陪陵,对西夏的墓葬格局了如指掌。 这次来地宫,一是为了寻找能复兴明教的秘籍,二是为了拿到不老泉酒——我父亲、那个老登年纪大了,我母亲年轻的时候经常摸金,落下了一些旧伤,还有我奶奶,也需要这酒来固本培元。” 赵志敬听得目瞪口呆,阿蛮古也连连感叹:“原来你们明教藏得这么深!那老神医看着温文尔雅,没想到竟是明教教主,真是人不可貌相!” 殷乘风挑眉反问:“你以为呢?我父亲年轻时可不是只懂医术。他曾给王重阳祖师看过旧伤,与全真教早有渊源;当年抗金时,还曾带着明教弟子偷袭过金兵粮道。就连重阳祖师都赞他,说他‘医者仁心,亦有侠骨’,可不是你们眼中只会诊脉的老大夫。” 尹志平心中一暖,原以为两派水火不容,倒消了此前的顾虑。马车再度启程,林间清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涌入车厢,方才的凝重散去,气氛终于轻快起来。 赵志敬捧着秘籍,又开始研究起《大无相功》的招式;阿蛮古则兴致勃勃地向殷乘风打听明教的旧事; 唯有尹志平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心思翻涌。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圣女发丝的清香——那是方才在暗门内,她趴在他胸口时,散落的发丝蹭到的。 暗门内的画面如潮水般漫上心头:圣女滚烫的体温、紧绷的臂膀、带着癫狂的力道,还有最后那句冰冷的“你走吧,就当从未发生过”。 尹志平忽然想起了小龙女,想起那个夜晚,被点了穴道、蒙着双眼的白衣女子。 彼时的小龙女心念杨过,那份羞怯与期盼交织的情绪,是何等纯粹,却最终付错了人。 而自己被圣女点了穴道后,虽无那般炽热的情愫,却真切尝到了“任人摆布”的滋味——四肢无法动弹,只能被动承受一切,那种无力感,煎熬中又带着一丝…… “原来这就是她当时的感受。”尹志平低声呢喃。前世读《神雕侠侣》时,他总骂“尹志平”卑劣,可真临其境才知,有些伤害并非“痛苦”二字能概括。 同样是全身紧绷,他身为男子,肌肉本就强健,事后都觉腰背发酸、手臂发颤,而他清楚记得,那日小龙女承受剧痛时,模样比这难熬百倍。 她素来清冷的面容拧在一起,额角布满冷汗,连唇色都失了血色。最后时刻,连原本纤细的腰腹都越发收紧,浅浅的腹肌轮廓竟清晰显露,胸口处的血管更是因剧烈起伏而微微浮现,像极细的青蛇在肌肤下游走。 如今想来,自己真是个畜生。那时他只顾着自己,竟丝毫没有顾及对方的感受。每念及此,尹志平便觉喉间发腥,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而圣女呢,她是西夏后裔,但也同样生活在宋代,贞洁在她们心中重逾性命,即便事出有因,那被迫的亲密也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扎在她心上。 尹志平想起自己临行前那句“我会对你负责”,虽被干脆利落地拒绝,却并非虚言。 若早知圣女中了“醉春散”,他绝不会为了解药步步紧逼——说到底,是他的疏忽,酿成了这场意外。 “这便是报应吧。”尹志平苦笑,作为“尹志平”他伤害了小龙女,而现在的自己,却在相似的情境下,成了“被动者”,还连累了圣女。 虽然他觉得这样想有些无耻,但他还是庆幸,圣女拒绝了他的负责。 正思忖间,马车忽然猛地一顿,车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仿佛要断裂一般。尹志平和赵志敬同时被晃得向前扑去,赵志敬手中的秘籍险些掉在地上,他连忙按住,不满地喊道:“殷兄,怎的突然停车?” 尹志平探出头,只见阿蛮古正勒着缰绳,脸色发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殷乘风则站在车旁,手按剑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丛林,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拉车的那匹枣红马此刻正焦躁不安,前蹄不停地刨着地面,鬃毛倒竖,鼻孔张得极大,发出“呼呼”的喘息声。 它拼命地向后退,车轮在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可退了没两步,它忽然浑身颤抖,像被惊雷劈中般,耳朵直直地支棱起来,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匹枣红马竟吓得屎尿齐流,腥臭的液体顺着马腿淌在地上,紧接着,它居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前腿不住地颤抖,任凭阿蛮古如何抽打,都不肯起身,甚至发出了哀鸣般的嘶叫。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志敬也探出身子,见此情景,声音发紧。他从未见过如此胆小的马——这匹马也算是西域良驹,膘肥体健,这是看到了什么,被吓得如此狼狈。 阿蛮古握紧了腰间的弯刀,指节发白。他是天生的猎人,常年在草原和山林里打转,对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 此刻,他鼻尖萦绕着一股浓烈、腥臭,还带着令人心悸的兽性。 “是狼……”阿蛮古的声音有些沙哑,“而且数量不少。” 尹志平心头一沉。来时他便听说这片“狼啸林”藏着上万头狼,可是这一路风平浪静,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如今看来,传言竟是真的。 殷乘风向前走了两步,仔细观察着前方的丛林。林间静得出奇,连鸟鸣声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指向丛林深处,沉声道:“大家戒备!这狼群来者不善,恐怕是冲着我们来的!” 赵志敬也连忙摸出短剑,脸色发白:“上万头狼……我们怎会惹上这种麻烦?” 尹志平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拂尘。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狼嚎从丛林深处传来。那不是独狼的孤啸,而是千狼齐鸣,声音低沉而悠长,震得树叶簌簌落下,连地面都似乎在微微颤抖。 尹志平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丛林中,隐隐有灰雾弥漫开来。初看以为是晨霭,待近了才看清,那灰雾竟是由无数匹灰狼组成的! 它们伏在地上,碧绿的眼睛如寒星般闪烁,獠牙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阿蛮古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紧握着弯刀,喉结滚动:“我滴乖乖,俺杀过熊罴,斗过虎豹,可这么多狼……还是头一次见。” 第132章 有人愿为你疯魔 灰雾从林间漫出时,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初看是朦胧的晨霭,可随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狼臊味越来越浓,尹志平终于看清——那哪里是雾?是成千上万匹灰狼的脊背! 它们伏在地上,肩并肩挨在一起,灰褐色的狼毛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竟望不到边际。 每一匹狼都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碧绿的眼睛如淬了毒的寒星,死死盯着马车。 最前排的几匹狼咧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滴落,砸在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那股子混杂着血腥、腐肉与兽性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马车笼罩其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娘的……这么多!”赵志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在车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虽出身全真教,也算见过些世面,可面对这般规模的狼群,也忍不住心头发颤——单是那千狼齐鸣的低嗥,就震得他耳膜生疼,四肢发麻。 阿蛮古握紧了腰间的弯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是草原上长大的猎人,十岁起就跟着父亲杀狼,曾单枪匹马斗过三头野狼,甚至在去年冬天,徒手拧断过一头成年熊罴的脖子。 可此刻,他额角的冷汗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狼,它们不像野狼群那般杂乱无章,反而像训练有素的士兵,阵型严密,进退有序,显然是被人刻意驱使。 “这不是普通的狼群……”阿蛮古的声音发哑,死死盯着狼群深处,后背已渗出冷汗,“它们的眼睛里有章法,是被人驯养过的!” 他手摸向腰间的炮竹,却又顿住——眼下狼群黑压压一片,真点燃炮竹,怕不是只会激怒它们,让这群有章法的狼彻底失控。 殷乘风站在马车前,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他闯荡江湖数十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可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眼前的狼群,数量何止上千?恐怕真如传言所说,有上万头!就算他们四人武功再高,也架不住狼多,一旦被狼群扑上来,不出片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等等!”殷乘风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朗声道,“前方可是西夏圣女?”他的声音洪亮,穿透了狼群的低嗥,在林间回荡。 众人皆是一愣,尹志平也猛然反应过来——十六年后,杨过遇到史氏兄弟,他们就是御兽达人,而西夏与狼素有渊源,传闻西夏皇室以狼为图腾,开国皇帝拓跋元昊更是曾驯化过一支“狼兵”,每逢战事,便驱狼为先锋,所向披靡。 圣女作为西夏遗民的核心人物,说不定真有驾驭狼群的本事! 昨日在地宫,圣女虽放了他们,可难保不会反悔。 难道说,这狼群是圣女派来的?可若她真想杀他们,方才在地宫内便有无数机会,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话音刚落,原本躁动的狼群忽然安静下来。低嗥声渐渐平息,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紧接着,前排的灰狼缓缓向两侧退去,动作整齐划一,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着,让出一条宽约丈许的通路。 一道雪白身影从通路尽头缓步而出。那是匹通体纯白的巨狼,肩高竟与常人齐平,远超寻常野狼——这般壮硕体型,说是狼倒不如说更像一头幼虎。 它的四肢粗壮有力,爪子踩在落叶上,悄无声息,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透着几分灵性与威严,不似野兽,反倒像一尊镇守山林的神兽。 狼背上铺着一块玄色锦垫,锦垫边缘绣着西夏特有的卷草纹。圣女端坐其上,身姿挺拔,竟比在初见内时多了几分孤高的气度。 她换了件纯黑色的衣衫,衣料是上等的蜀锦,质地柔软,却挺括有型,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 面罩依旧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与白狼的雪白相映,黑白交织间,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圣洁感,仿佛是从远古传说中走出的神只。 “殷左使倒是聪明。”圣女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清晰。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殷乘风手中的玄铁酒坛上,语气冷了几分,“我答应放过你们,可你们不该拿走‘不老泉酒’。” 殷乘风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已经提前分配给了众人,自己也留下了不少,连忙将酒坛往前递了递,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圣女说笑了,不过一坛酒罢了,若是圣女喜欢,我们现在就还你!” 赵志敬也跟着附和:“对对对!这酒我们留着也没用,圣女若是要,尽管拿去!” 可圣女却没有看那酒坛,目光再次越过众人,直直落在尹志平身上。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藏着复杂的情绪,有羞赧,有戒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让尹道长送过来,我有话与他说。” “什么?”赵志敬最先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拽了拽尹志平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师弟,不可!此去恐有诈!她若要动手,这狼群一拥而上,我们根本来不及救你!” 阿蛮古也上前一步,按住尹志平的肩膀,眉头紧锁:“尹道长,俺陪你去!俺的弯刀虽劈不开万狼阵,可护着你冲回来,还是能做到的!”他手中的弯刀泛着冷光,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殷乘风也面露担忧:“圣女,酒我已奉上,为何非要尹道长亲自送去?若是有话,不妨当着我们的面说。” 他看得清楚,圣女对尹志平的态度不同寻常,方才在地宫暗门内,两人独处了许久,此刻单独见面,不知会发生什么。 尹志平却摇了摇头,轻轻推开阿蛮古的手。他抬眼看向圣女,目光平静——他与圣女之间的纠葛,终究要亲自了断。 若圣女真想杀他,方才在暗门内便有无数机会:那时他穴道被点,动弹不得,圣女只需一剑,便能取他性命,何必等到此刻,兴师动众地驱狼拦路? “不必了。”尹志平对众人道,“圣女既指名要我去,我便去一趟。”他从殷乘风手中接过玄铁酒坛,酒坛沉甸甸的,还有大半,想来对方也不会介意。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白狼走去。每走一步,身旁的灰狼便低嗥一声,獠牙几乎擦过他的裤腿,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可尹志平脚步未停,目光始终落在圣女身上——他想知道,圣女单独找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昨日暗门内的事?还是只是为了那坛不老泉酒?亦或是……别的什么? 赵志敬在后面急得跳脚,却被殷乘风拉住了。殷乘风摇了摇头,低声道:“别冲动,圣女若真想动手,尹道长此刻已经出事了。 我们静观其变,一旦有异动,便立刻动手!”他手中的长剑依旧紧握,目光死死盯着尹志平的背影,随时准备冲上去。 尹志平走到白狼前丈许处站定。那匹白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前爪微微抬起,露出锋利的爪尖。 “小白,退下。”圣女轻声道。话音刚落,白狼便立刻收敛了敌意,乖乖地伏下身,将脑袋搁在前爪上,只是那双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尹志平。 尹志平将玄铁酒坛放在地上,轻轻推到白狼脚边:“圣女要的酒,我带来了。不知圣女找我,有何话要说?” 圣女没有看那酒坛,目光落在尹志平的脸上。她的眼神复杂,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回忆。 那年大夏将倾,她尚是初登圣女之位的少女,国师手持龟甲,在大祭典上当着满朝文武与部族长老,用沙哑而笃定的声音宣告预言——“圣女一生,唯系一人。此人非我族类,身份殊异,却乃天选之命。当西夏遭难、身陷水火之际,唯有他,可挽狂澜于既倒,救苍生于危亡。” 那时她只当是荒诞说辞,执掌西夏最高秘权的圣女,一生都该献给部族与信仰,何来“依附男人”的说法?她甚至暗中嗤笑,只当国师是老糊涂了,用虚无缥缈的预言稳固自己的地位。 直到遇到尹志平,她与这位全真教的道士阴差阳错地有了肌肤之亲,所有的不屑与质疑,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击碎。 她是西夏圣女,是部族眼中不染尘埃的神祗,绝非寻常女子那般,会因肌肤之亲便对一个男人牵肠挂肚。 可预言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得让她心惊——他是汉人,非我族类,他是全真教丘处机的弟子,身份的确殊异。 若不是这预言如影随形,以她的性子,早在事发当日,便会号令身边驯养的狼群,将这个玷污了圣女清誉的道士撕成碎片,连同他那些伙伴,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西夏地界。 深夜辗转,她反复回想国师预言时的神情,回想与尹志平相遇的种种巧合。她恨这份不受控制的牵绊,更怕这预言背后藏着的未知——若他真是天选之人,自己该如何待他? 是将他视作拯救西夏的希望,还是将他当作毁了自己清白的仇人?是该护着他,还是该远离他? 她的目光在尹志平脸上流连,从他紧抿的唇线,到他眼底藏着的局促与不安,连他那算不上精湛的武功路数,都被她细细纳入眼底。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功夫马马虎虎的汉人,身上却萦绕着一股非凡气质,难以形容,仿佛不似这尘世中人。 内心的挣扎如狂风中的野草,一边是圣女的尊严与部族的规矩,一边是预言的沉重与这股气质带来的莫名悸动。 她忽然晃神——或许国师的话并非妄言,这般殊异的气度,倒真有几分“天选”的模样。 最终,所有的纠结都化作了更深的审视——她不能凭一时意气做决定,预言尚未应验,她必须先看清眼前人,看清他是否真能扛起西夏的命运。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些:“你倒是不怕?” “怕也无用。”尹志平笑了笑,“圣女若要杀我,何须多言?”他忽然注意到,圣女的指尖微微颤抖,握着狼毛的手也比之前更用力了些——她似乎很紧张。 是因为昨日暗门内的事吗?尹志平心中猜测。他想起昨日在暗门内,两人纠缠的画面,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烫。 他正欲开口道歉,却见圣女忽然移开了目光,看向远处的丛林,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你可知,这狼啸林的狼群,为何听我号令?” 尹志平一愣,随即摇头:“不知。” “西夏皇室有一门秘术,名为‘狼语术’,能与狼沟通,驱狼为兵。”圣女缓缓道,“我自小修习此术,这些狼,便是我的伙伴,也是我的士兵。昨日在地宫,我放你们走,是因为你曾救过我——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已死在拓跋烈的手下。” 尹志平心中一动——原来圣女还记得他的救命之恩。 “可你不该拿走不老泉酒。”圣女的语气又冷了几分,“这酒是西夏皇室的圣物,能延年益寿,固本培元,是复夏会复国的重要物资。你们拿走它,便是与复夏会为敌。” “我们并非有意与复夏会为敌。”尹志平连忙解释,“昨日在地宫,我们只是为了寻找解药,顺手拿了这坛酒,若是圣女需要,我们现在就归还,绝无二话。” 圣女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尹志平,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你当真愿意归还?” “自然。”尹志平点头,“一坛酒而已,比起性命,不算什么。” 圣女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只是被面罩遮住,看不真切。她忽然从狼背上跃下,动作轻盈如蝶,落地时悄无声息。 她走到尹志平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尹志平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芳香。 圣女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尹志平能听见,“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尹志平心中一紧,不知她要问什么。他下意识地看向远处的众人,只见赵志敬和阿蛮古都紧张地盯着这边,殷乘风手中的长剑也微微抬起,显然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你问吧。”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圣女抬眸时,目光像淬了温火的冰,直直撞进尹志平眼底。 往日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竟洇着一丝脆弱,连睫毛颤动的弧度,都带着不易察觉的不安——仿佛这句追问,耗尽了她所有的孤勇。 “昨日在暗门内,你说要对我负责,那句话……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发颤,像被风吹得摇晃的烛火,连带着握着狼毛的指尖,都微微泛白。 尹志平的脑子“嗡”的一声,竟有些发懵。穿越前读《笑傲江湖》时,他总羡慕令狐冲——任盈盈继承日月神教后,率大军压境华山,看似剑拔弩张,实则不过是为了争一份颜面,圣姑任盈盈也是要面子的。 虽满心满眼都是令狐冲,是个实打实的恋爱脑,却偏要借大军压境的阵仗,为这份心意挣个体面台阶。 那时他只觉“有人为你疯魔”是江湖最动人的浪漫,可真轮到自己身上,才知这份“偏爱”有多沉重,又有多滚烫。 圣女驱万狼拦路,黄沙漫卷中群狼龇牙低吼,声势骇人。可她既非为杀他,亦非为夺那坛酒,竟只是凝着他,一字一句问出那句藏了许久的“承诺是否作数”。 尹志平满心茫然,不知这西夏圣女为何因一夜纠葛如此执着,更不信彼此仅因那桩阴差阳错,便生出这般牵绊。 但看她眼底翻涌的真挚,不似作伪,倒让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是西夏遗民的主心骨,是复夏会的最后希望,本该是刀枪不入、冷硬如铁的性子,却为了他这句随口的承诺,卸下所有伪装,将最柔软的一面暴露在狼环伺的荒野里。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昨夜是如何辗转难眠——一面是复夏会的重任,一面是那场失控的亲密,一面是他那句“我会负责”的余音。今日驱狼拦路,定是在林中徘徊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问出这句话。 尹志平喉结滚动,想说“是真的”,却又怕辜负;想说“我并不是那么好,我只是一个烂人,你不值得的。”,又不忍见她眼底的光熄灭。前世的他,从未被人这般郑重地追问过承诺,更未被人这般“小题大做”地放在心上。 穿越后,系统不断的对他做出警告,全真教的清规戒律教会他克制,江湖的刀光剑影教会他谨慎,可此刻面对圣女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所有的理智都像被风吹散的烟。 他想起小龙女,想起系统那句“你要当父亲了”的警示,想起自己肩上的责任,可这些念头在圣女的目光里,竟都变得模糊。 第133章 我很温柔的 尹志平不知道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不知道这份“负责”会不会是另一场纠葛的开始,甚至不知道自己对圣女的心意,是愧疚多些,还是心动多些。 可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强撑着的孤高姿态,尹志平终究还是缓缓点了头。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犹豫挣扎,只是顺着心底最直接的念头,轻轻“嗯”了一声。 圣女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蒙尘的星辰被拭去灰翳。方才的脆弱与不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她慌忙垂下眼,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连耳根都泛着热。 她不敢再看尹志平,伸手从他手中接过玄铁酒坛,指尖触碰到他的掌心时,像被烫到般缩了缩,又很快稳住,连忙将酒坛递给身边的灰衣人,转身就走。 “跟我来。”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却掩不住尾音的雀跃。 尹志平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白狼温顺地跟在圣女身侧,原本围着的狼群也纷纷退开,只远远跟着。 林间的晨光透过叶隙洒下,落在圣女黑色的衣袍上,竟泛着柔和的光晕。她走得不快,似乎在刻意等着他,偶尔回头看一眼,见他跟上了,便又红着脸转回去。 尹志平跟在她身后,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荒诞,又有些莫名的妥帖。他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不知道这份承诺会带来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决定是对是错。 可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圣女的发梢偶尔会被风吹起,掠过他的手腕,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这一刻,他竟不想思考太多,只想跟着她,再走一会儿。 晨露未曦,尹志平的目光落在她高挑的背影上,每走一步,衣摆都轻轻扫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场面荒诞得让他恍惚——昨日在地宫暗门内,两人还在药力与绝境中纠缠,此刻却并肩走在晨光弥漫的丛林里,万狼环伺的紧张荡然无存,只剩草木清香与鸟鸣虫吟,交织成一幅意外宁静的画面。 他望着圣女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纤细,却能轻易驾驭万狼,那份反差让他心头泛起复杂的滋味。 昨日暗门内,这双手曾死死掐着他的脖颈,力道之大险些让他窒息;可此刻,这双手正轻柔地拂过路边的野花,连带着晨露滚落都小心翼翼。 “原来再冷硬的人,也有柔软的一面。”尹志平暗自感叹,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动作,连林间的风都似温柔了几分。 忽然,圣女的发梢被风吹起,带着淡淡的花草香掠过他的手腕。 那细微的痒意像羽毛般挠在心尖,让他瞬间回神——穿越前读《神雕侠侣》时,他总不解为何杨过会与陆无双、程英等人产生纠葛,甚至被人诟病“见一个爱一个”。 可此刻身临其境才懂,江湖路远,孤旅独行时,若有女子倾心相待,若有片刻的心动交集,本就是寻常事。难的不是心动,而是心动之后,能否守住本心,不辜负真心待自己的人。 “杨过能做到对小龙女一片赤诚,我为何不能?”尹志平暗自警醒。 杨过的江湖路,从来绕不开一个“情”字。 与陆无双的“傻蛋”戏语,是患难与共里生出的亲昵,却止于兄妹般的照拂; 对程英的“妹”字轻唤,藏着知己相惜的温柔,却从未逾矩半分; 就连郭襄那场始于风陵渡的单向奔赴,他赠金针、许心愿,也只是将少女的心动妥帖安放,未曾给过半分错认的可能。 因为他的心尖最深处,始终只有小龙女——从古墓里的朝夕相伴,到十六年绝情谷的苦守,哪怕历经生死、断臂离殇,那份执念从未动摇分毫。 可仔细一想,杨过是杨过,他有他的情深不移,自己也有自己的江湖债。 穿越后,他也从未想过放弃小龙女,那份弥补过错、护她周全的心意,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但对圣女的承诺,也不能当做戏言——暗门内的纠葛虽事出有因,可他既说了“负责”,便不能做那始乱终弃的懦夫。 江湖从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不是选了小龙女,就要辜负圣女;也不是认了承诺,就要背弃初心。 他要走的路,是既要找到小龙女,护她和孩子平安,也要守住对圣女的一诺,不做那失约的小人。 毕竟,杨过的深情是他的修行,而自己的担当,才是属于“尹志平”的道。 段正淳的风流是天性使然,见一个爱一个,却也对每个女子都付出了真心; 张无忌的犹豫是优柔寡断,对赵敏、周芷若、蛛儿、小昭都有牵挂,最终却因摇摆不定伤了多人。 而他,既不能学段正淳的滥情,也不能学张无忌的软弱,更不能重蹈原着“尹志平”的覆辙。 “不对,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尹志平猛地回神,掌心血气因心绪起伏而微微发烫,他用力掐了把掌心,痛感让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尽快赶到绝情谷,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进心底,目光重新落向丛林外的方向,脚步停了下来。 “尹道长?”圣女察觉到他的停顿,转过身来,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为何不走了?” 抬眼时,正撞进尹志平目光灼灼的注视里。 他站在原地未动,晨光照在他坦荡的眉眼间,竟让她心头猛地一跳——只当他是因方才的承诺动了情,才这般专注地看着自己。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圣女下意识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玄色裙摆,锦缎被绞出深深的褶皱。 她能感觉到耳尖在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方才强撑出的镇定瞬间崩塌。 被他这般坦荡又专注地盯着,藏在心底的慌乱与悸动翻涌上来,竟催生出几分不管不顾的勇气。 尹志平正要开口说“告辞”,手腕却突然被圣女攥住。 她力道不大,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下一秒,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圣女踮起脚尖,带着薄茧的唇瓣轻轻撞上了他的唇角。 那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少女的生涩与慌乱。 她的唇瓣微凉,像晨露落在花瓣上,却又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灼热,仿佛要将方才所有的羞赧与不安,都融进这短暂的触碰里。 尹志平浑身一僵,方才坚定的归意、清晰的理智,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揉成了绕指柔。 他能感觉到圣女的紧张——她的身子微微颤抖,攥着他手腕的手也越来越用力,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吻没有半分暗门内的癫狂,只有纯粹的、笨拙的悸动,像林间初开的花,带着不管不顾的孤勇。 良久,圣女才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耳根都泛着滚烫的色泽。 她不敢看尹志平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无措的辩解:“其实……我很温柔的。” 尹志平望着她慌乱的模样,瞬间懂了——她定是又想起了暗门内的失控。那时她中了“醉春散”,如疯魔般纠缠的狠厉、眼底翻涌的痛苦,与此刻的羞怯判若两人。 方才那记生涩的吻还在唇角发烫,此刻她红着眼眶说“我很温柔”的模样,更像株在寒风里强撑的花,让人心头发疼。 心头的纠结如潮水般涌来,尹志平只觉大脑一片混沌——他想推开这份悸动,可圣女眼底的孤勇太过灼热,让他不忍辜负;想坚守对小龙女的执念,可眼前女子的脆弱又太过直白,让他无法漠视。 理智与情感在心底撕扯,最后他干脆彻底摆烂,任由这份混乱蔓延。 不等他多想,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他伸手扣住圣女的手腕,俯身将那抹微凉的唇瓣再次含住。 这一吻不再是被动承受,带着几分克制的温柔,像是在回应她的孤勇,又像是在放纵自己的沉沦。 圣女浑身一僵,随即用力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三步,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连呼吸都带着颤抖:“你……你怎敢如此?” 尹志平喉结滚动,刚要吐出“对不起”三个字,手腕却被圣女猛地攥住。她眼底的羞赧褪去,只剩执拗的清明,声音带着几分颤却格外坚定:“你真的喜欢我吗?” 这一问如重锤砸在尹志平心头,让他瞬间语塞。喜欢吗?有愧疚,有怜惜,有片刻的心动,可这份情愫里,始终横亘着小龙女的身影,他无法坦然点头,更不忍说谎欺她。 就在他僵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时,圣女忽然松开手,语气骤然转冷,像被寒风吹散了所有温度:“罢了,我也不问了。你只需告诉我,小龙女是谁?” 尹志平的心脏猛地一沉,如遭雷击,肯定是昨日在暗门内昏沉时,他曾无意识喊出小龙女的名字!以前赵志敬就是在他睡梦中听到的,想来也被圣女听了去,此刻才突然问起。 他没有隐瞒,声音低沉而坦诚:“她是另一个我愧对的女子。” 圣女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就知道。他们都说我与她有七八分相似,原来……我不过是她的影子。” 她沉默片刻,语气重新变得清冷,却掩不住尾音的颤抖,“你们走吧,只是别忘了你今日的承诺,他日我若寻你,你须兑现。” 尹志平郑重点头,刚直起身子,右脸颊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啪”的一声脆响,力道重得让他踉跄后退两步,半边脸瞬间肿起,连牙床都泛着麻意。 他懵了一瞬,心底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念头:刚刚还红着脸说“我很温柔”,怎么转眼就动了手?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压了下去。 “我倒希望那毒药是真的。” 圣女望着尹志平,若那毒是真的,他便需日日来取解药,便不会像此刻这般潇洒离去,尹志平心头一震,听出她话中暗藏的牵绊。 他望着圣女强装冷硬的侧脸,望着远处隐在树后的赵志敬等人,瞬间了然——她是西夏圣女,是复夏会的主心骨,万狼环伺、属下在侧,绝不能让旁人瞧见她方才的羞怯与脆弱? 这一巴掌,是给她自己留的体面,也是做给所有人看的戏。如此一来,谁也不会怀疑他们之间的纠葛。 尹志平望着圣女泛红的眼角,忽然明白了,也许她要的从来不是他的愧疚,而是一份属于她的骄傲与体面。 “多谢圣女。”尹志平捂着红肿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 圣女别过脸,声音冷得像冰,转身指了指前方的一条小路:“沿此路前行,不出半个时辰便能出林。只是切记,出林后往西南方向走,莫要往东南去——那里驻扎着吐蕃与蒙古的联军,人数众多,且有高手坐镇,你们若是遇上,怕是难以脱身。” 尹志平心中一暖,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圣女提醒,尹某记下了。他日若有需要,尹某定不推辞今日承诺。” 圣女没有回应,转身走向白狼。白狼见她过来,温顺地伏下身,将脑袋搁在她的脚边。她翻身上狼背,动作轻盈如蝶,黑色的衣袍在风中飘动,与白狼的雪白相映,宛如一幅静止的画卷。 “走吧。”圣女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却掩不住尾音的细微颤抖。话音刚落,白狼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原本远远跟着的狼群纷纷聚拢,跟在白狼身后,缓缓向丛林深处退去。 尹志平望着圣女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却也不再犹豫,转身向殷乘风等人的方向走去。 “尹道长!你可算回来了!”远远地,阿蛮古的声音传来。尹志平抬头望去,只见殷乘风、赵志敬和阿蛮古正站在马车旁,神色焦急地向他挥手。 阿蛮古率先大步迎上来,粗声粗气的嗓门在林间格外响亮:“尹道长!你可算回来了!那圣女没为难你吧?俺看你去了这么久,手心都攥出汗了,正想抄起弯刀冲过去救你!”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尹志平红肿的右脸上,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哎?你脸咋肿了?是那圣女扇的?你是不是说了啥得罪她的话?” 此言一出,身后的赵志敬和殷乘风也立刻围上来,眼中满是疑惑——方才远远望见两人似乎相谈甚欢,怎么转眼就动了手? 第134章 蒙蕃联军 赵志敬也凑过来,目光在他脸上打量着,见他神色坦然,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师弟,方才我和殷兄都快急死了!那圣女单独找你,到底说了些什么?她真的放我们走了?” 殷乘风则相对沉稳,目光在尹志平红肿的脸颊与他躲闪的眼神间一扫,似看穿了什么端倪,却并未多问。 他虽年轻,眉宇间却藏着久经情场的通透,那了然的目光看得尹志平心头发虚,仿佛所有心思都被戳破。 尹志平连忙移开视线,将圣女的提醒一字不落地告知众人:“圣女说,出林后往西南方向走,千万不能往东南去——那里驻扎着吐蕃与蒙古的联军,人数众多,且有高手坐镇,若是撞上,咱们怕是难以脱身。她还指了条小路,沿此路走半个时辰就能出狼啸林。” “蒙蕃联军?”殷乘风眉头瞬间拧成疙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弩,“难怪咱们来狼啸林时,只在外围看到零星几个蒙古骑兵,原来他们是暗中与吐蕃人联手了!东南方向离南宋边境不远,他们聚集在那里,定是对南宋有所图谋,说不定是想趁机突袭襄阳外围的据点。” 赵志敬一听“联军”二字,脸都白了,连忙拽住尹志平的衣袖:“师弟,那咱们就按圣女说的,往西南绕路!等出了林,咱们再绕个大圈子回全真教,可千万别往东南凑!那些蒙古人和吐蕃人个个凶神恶煞,咱们这点人手,去了就是送命!” “绕路?”尹志平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比谁都清楚,往西南绕路意味着什么——从狼啸林到绝情谷,本就需十几日路程,若绕道西南,再折向东南,怕是得绕到大理边境,一来一回至少要耽搁两个月,系统的警示音犹在耳边,他怎能等得起? 可他不能说出真实缘由——“小龙女怀孕”的事太过私密,且牵扯到穿越的秘密,绝不能让旁人知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切,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带着几分大义凛然:“赵师兄,绕路固然安全,可你想过吗?蒙蕃联军聚集在南宋边境,摆明了是要对我中原百姓不利。咱们身为江湖人,若明知他们有阴谋却避而不战,还算什么行侠仗义?” 殷乘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仍有顾虑:“尹道长的意思是……要去探查联军的底细?可联军人数众多,咱们只有四人,贸然前去,风险太大。” “不是贸然行事。”尹志平放缓语气,细细分析,“圣女说联军驻扎在东南山坳,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咱们只需悄悄靠近,摸清他们的兵力部署、粮草存放地,若有机会,便毁掉他们的粮草或传递消息的信鸽,打乱他们的计划。这样既不用与他们正面冲突,又能阻止他们对南宋不利,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咱们若能摸清联军的虚实,将来告知南宋守军,也能让他们早做防备,避免更多百姓遭殃。这才是咱们此行该做的事,总不能因为怕危险,就忘了江湖人的本分。” 殷乘风被他说得心头一热。他骨子里本就藏着抗敌报国的血性,只是此前顾虑众人安危,才未主动提议。 此刻听尹志平这般说,只觉句句在理,当即点头:“尹道长说得对!咱们不能只顾着自己安全,若能为南宋百姓出一份力,纵使冒险也值得!我同意去探查联军的底细!” 赵志敬见殷乘风也赞同,急得直跺脚:“你们疯了?那可是蒙蕃联军!万一被发现了,咱们连跑都跑不掉!” “赵师兄放心,咱们只在外围探查,绝不深入。”尹志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我曾学过一些追踪隐匿之术,殷兄熟悉地形,咱们小心行事,定能全身而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阿蛮古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憨厚:“俺就不去了。俺家在这片丛林里的契丹村寨,族人们还等着俺回去,犯不着跟着你们去冒险。” 尹志平早已料到他的选择,连忙点头:“阿蛮古兄弟,你说得是。此事本就与你无关,我们怎会强求?这些日子多谢你仗义相助,若将来有机会,咱们再在江湖上相见!” 殷乘风也拱手道谢:“阿蛮古兄弟,此番多谢你带路,这份恩情,我殷乘风记在心里了。” 赵志敬虽怕事,却也知道阿蛮古的选择无可厚非,只是嘟囔着:“不去也好,少个人少份风险。” 四人不再耽搁,朝着东南而去,数个时辰后,隐约能看到契丹村寨的炊烟。阿蛮古指着村寨的方向,笑道:“可算回来了,尹道长,殷兄,赵道长,不如随俺回村寨歇歇脚,明日再上路?” 尹志平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众人赶路半日,早已疲惫不堪,且夜里赶路更容易暴露行踪,便点头同意:“也好,那就叨扰阿蛮古兄弟了。” 四人走进契丹村寨时,夕阳正洒在错落的木屋上。村民们见阿蛮古归来,纷纷笑着打招呼,此时正是饭点,桌上早已摆好了热腾腾的羊肉、奶酒和烤饼,香气扑鼻。 “快吃!快吃!”阿蛮古往尹志平碗里夹了一大块羊肉,油汁顺着碗沿往下淌,他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武学秘籍!” 他说着,摸了摸怀里的《天山六阳掌》拳谱,眼底满是兴奋——这可是能媲美降龙十八掌的绝学!以往中原人士对他们外族处处防备,哪会轻易传授这般厉害的武功? 尹志平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没法说,即便得了秘籍,能不能练成还是两说——就像全真教的先天功,他未失童子身前也曾试过,可无论如何都无法引气入体,这武学修炼,本就讲究天赋与根基,不是有秘籍就能成的。 席间,尹志平趁机向阿蛮古打听东南方向的路况。阿蛮古嚼着羊肉,含糊不清地说:“东南那片山坳,俺去过一次,全是石头地,不好走。刚刚俺向族人打听了,前几天他们还看到蒙古人的信使从那里过,骑着快马,像是在传递什么紧急消息。” 尹志平心中一凛,看来蒙蕃联军果然在筹备着什么,他们必须尽快赶到。 次日天刚亮,尹志平三人便起身告辞。阿蛮古将他们送到村寨口,塞给尹志平一袋烤饼和一壶奶酒:“尹道长,路上饿了就吃这个!你们去探查联军,一定要小心,要是打不过,就往狼啸林跑,俺去叫人帮你们!” “多谢阿蛮古兄弟。”尹志平接过东西,郑重道谢。 三人转身踏上征程,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赵志敬一边走,一边还在念叨:“希望咱们能顺利摸清联军的底细,可别真遇上危险……” 尹志平没有接话,只是望着东南方向的山峦,那里的轮廓在烈风中愈发模糊,心中的紧迫感却如潮水般翻涌——他要的从不是“赶到山坳附近”,而是趁联军未察觉,尽快从外围穿插过去。 殷乘风只当他是因探查之事倍感压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尹道长,放心吧,咱们加快脚程,不出三日,定能摸到联军驻扎的山坳外围。” 尹志平点点头,深吸一口裹挟着尘土的风,压下心头的急切,快步跟上。三人沿着小路往东南行进,风越来越烈,枯草被刮得贴在地面,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距离联军营地越近,周遭的气息便越沉——原本偶尔响起的鸟鸣虫吟消失殆尽,只有风声呼啸,连脚下的碎石都似带着寒意。 尹志平忽然抬手示意二人停下,声音压得极低:“不对劲,前面连只野物都没有,定是联军的巡逻队把这一带清过了。距离越近,危险越藏在暗处,咱们得换条更隐蔽的路走。” 尹志平知道,当年蒙古征服吐蕃,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吐蕃地处高原,地广人稀,气候恶劣到连蒙古骑兵都难以适应——高海拔的严寒能冻裂马蹄,稀薄的空气能让最骁勇的士兵喘不过气。 “成吉思汗早年派长子术赤征讨吐蕃,打了整整三年,蒙古骑兵在高原上吃尽苦头,损兵折将不说,连边缘部落都没完全拿下。后来换了法子,拉拢吐蕃各部首领与土司,借他们的势力才长驱直入。即便如此,蒙古也没派大量军队驻守——这地方地广人稀、气候恶劣,实在难以管辖,倒不如放权给土司,反而能换来安稳。” 殷乘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父亲曾与吐蕃商人打过交道,说蒙古人后来是靠‘拉拢’而非‘征服’拿下的吐蕃。他们没有像对待西夏、金国那样烧杀抢掠,反而给了吐蕃人极大的自主。” “正是如此。”尹志平点头,“蒙古人看清了吐蕃的地形与部落林立的特点,转而拉拢实力最强的萨迦派。他们册封萨迦派首领为‘帝师’,允许吐蕃保留自己的宗教、文化,甚至让贵族拥有私兵。毕竟都是草原或高原上的民族,习性相近,比起中原的农耕文明,更容易互相接纳。” 赵志敬咂舌:“这么说来,吐蕃人是心甘情愿帮蒙古人?他们就不怕被吞并?” “怕,但更贪。”尹志平冷笑一声,“吐蕃贵族想借蒙古的势力统一内部部落,蒙古人想借吐蕃的骑兵弥补高原作战的短板,双方各取所需,才结成了这稳固的同盟。” 后来的金轮法王能当上蒙古国师,就是因为吐蕃在蒙古朝堂的分量——他们早已不是被征服的附属,而是蒙古最信任的盟友。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一处山岗。尹志平示意二人蹲下,指着山岗下的山谷:“你们看,那山谷里隐约有炊烟,应该就是联军的前哨。圣女说过,联军里有一批吐蕃高手,这才是最棘手的。” 殷乘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谷里影影绰绰立着数百顶帐篷,黑色狼头旗与五色经幡在烈风中交织飘动,狼嚎与马蹄声隐约传来,听得人心头一紧:“金轮法王不是在中原跟着忽必烈吗?怎么还会有吐蕃高手来这里?” 他曾随父亲参加过大胜关英雄大会,后来特意打听了金轮法王的底细——那可是吐蕃密宗的顶尖高手,龙象般若功已练至第九层,连郭靖都要忌惮三分。如今金轮法王不在,联军中竟还能有让圣女都忌惮的高手,实在蹊跷。 “金轮法王确实不在此处,但吐蕃的高手可不止他一脉。”尹志平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紧盯着山谷入口的巡逻兵,心底却已将可能的强敌过了一遍。 有些事他不能说,只能在心里暗自梳理:第一种可能,是血刀老祖的先人。血刀门是吐蕃黑教里最狠辣的门派,门下弟子个个心狠手辣,擅长用毒与近身搏杀,刀法则以诡谲狠戾着称,当年血刀老祖仅凭一人之力,就能让中原群雄束手无策。 可从时间线上算,血刀老祖是几百年后的青海黑教血刀门第四代掌门,此刻别说他了,怕是连血刀门的第一代掌门人都还没出生,这一脉完全可以排除。 第二种可能,便是鸠摩智的传人。当年的鸠摩智也是吐蕃国师,武功盖世到能凭一己之力挑战少林,不仅盗取了少林七十二绝技,还偷学了《易筋经》《小无相功》,更将吐蕃密宗的“火焰刀”练至化境——那可是能以气御刀、杀人于无形的绝学。 后来鸠摩智在枯井里被段誉吸走内力,武功尽废后大彻大悟,不仅将盗取的秘籍尽数归还少林,还劝诫弟子要行侠仗义。 可他早年在吐蕃收过不少徒弟,那些弟子中,难免有心术不正之辈,若是继承了他的部分武功,哪怕只是“火焰刀”的皮毛,或是《小无相功》的基础法门,也足以成为他们此行的劲敌。 尤其是《小无相功》,能模仿天下武功招式,对方使出的可能是少林拳,内里却是道家内力,让人防不胜防。若是真遇上这样的对手,他们三个怕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尹志平正想着,忽然见山谷里走出两个身披红色袈裟的僧人——那僧人们手中握着镶金法杖,步伐沉稳如磐石,路过巡逻兵时,连蒙古将领都要躬身行礼。 可再细看,他们袈裟边缘绣着的暗纹,分明与中原少林寺的僧袍样式有七八分相似,绝非吐蕃密宗的传统纹样。 第135章 龙潭虎穴 山风裹着碎石刮过脸颊,尹志平却浑然不觉。他伏在山岗的枯草丛中,指尖无意识地掐进身下的泥土里,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谷中那片连绵的帐篷。 暮色如墨,黑旗猎猎翻飞,旗上蒙古骑兵弯弓立马的剪影凌厉如刀,旁侧蒙古文在昏光中泛着冷光。 五色经幡垂落,与黑旗交织出狰狞纹路。下方蒙古铁骑军容严整,巡查小队马蹄踏在碎石地上,“嘚嘚”声沉实有力,每一下都像重锤般敲在尹志平的心尖。 山岗下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尹志平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满是昨夜在契丹村寨那惊魂一幕。 彼时他刚躺下,被褥还带着木屋的暖意,困意正浓,系统那道温软却淬着冰的女声突然炸响:“宿主,三十日时限仅剩二十八天。若未抵达绝情谷,小龙女的生活轨迹将彻底偏离,有生命危险,你也会因剧情崩塌提前死亡。” 他惊得猛地坐起,睡意瞬间消散,只觉一股怒火往上冲,压低声音骂道:“你有病?大半夜的不让人睡!之前从未提过什么三十日之期,现在突然冒出来,玩我呢?” 骂声落下,帐篷里只剩他粗重的呼吸。片刻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攥紧被褥,声音发颤:“你说什么三十日……难道三十日之后小龙女有性命之忧?” 系统女声依旧平静无波:“是的。宿主,届时,你也将面临剧情崩塌的死亡风险。” 尹志平愣了愣,他穿越至此,早已看透生死,可小龙女是原着女主,哪会轻易出事?“我死没关系,”他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可她毕竟是女主角,总不可能就这么挂掉吧?” 系统沉默了片刻,语气竟透出一丝无奈:“原本无碍。但她怀了你的孩子后,宿主与她的命格已彻底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轰”的一声,尹志平只觉脑子一片空白。他喉头发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穿越前他从未谈过恋爱,穿越后他也一直被动的承受着一切。甚至觉得老天就是在玩弄他,明明给了他重生的机会,却让他受制于剧情什么都做不了,可此刻,对小龙女的牵挂、对那未出世孩子的执念,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早将自己的生死抛之脑后,可怎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出事?那是两条活生生的命,是他在这异世唯一的光。 当时他就急了,问系统:“有没有最快的路?哪怕再险也行!” 系统温软的女声立刻给出答复:“最优路线需从东南突破,穿过蒙古联军封锁的山坳,可节省十日路程。其他路线均会超出时限。” 尹志平没半分犹豫,次日天不亮就催着众人动身——他别无选择,为了小龙女和孩子,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只能往东南闯。 这一次系统竟额外给出提示:“制造混乱可降低封锁强度,但需谨记,不可拖延超五日。一旦超时,山坳后续会增派吐蕃高手,届时再无突破可能。” 五日,他必须在五日之内闯过这片死地。 系统的话像烧红的烙铁,日夜烫在他心口。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干掉眼前的阻碍,可目光扫过谷中严整的军容,他心沉了沉——这布防,比系统预警的还要严密数倍。 谷口两侧的山岩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手持弓箭的吐蕃士兵,他们身披牦牛皮甲,脸颊涂着赭石色的图腾,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显然是常年在高原上狩猎的老手。 帐篷之间的通道里,蒙古骑兵来回巡逻,马蹄铁踏在碎石地上,发出“嘚嘚”的声响,腰间的弯刀悬在半空,刀鞘上的铜环碰撞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更棘手的是,营地中央最大帐篷外,陆续聚来不少武林人。有穿西域服饰、腰间别弯刀的异族武士,有一身绫罗、手摇折扇的中原世家子弟,还有满脸风霜、背着巨剑的山野武夫。 虽无顶尖高手,可数十人黑压压站着,一旦惊动,刀光剑影间,他们插翅也难脱身。 尹志平暗自焦急,目光扫过帐外众人,最终落在那两个僧人身上——柿子得挑软的捏。 他正盘算着如何动手,视线落在僧人袈裟上时却猛地一顿:那边角绣着的半朵莲花,竟与之前在朔方城见过的静心禅院样式一模一样! 他连忙侧过身,手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赵志敬。赵志敬正缩在枯草里走神,被他一撞,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抱怨:“师弟你干啥?吓我一跳!” “别吵,看那两个和尚的袈裟。”尹志平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指向谷中,“你仔细看,他们袈裟边缘的暗纹,是不是和数日前咱们在朔方城见到的静空大师一模一样?” 赵志敬眯起眼睛,借着最后一丝天光瞅了半晌,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哎哟!还真是!” 一旁的殷乘风也凑了过来,他眼神锐利,只看了一眼便笃定道:“确实是静心禅院的样式。我记得静空禅师生前说过,静心禅院被官府查抄,禅院剩余的弟子四散逃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投靠了蒙古人?” 尹志平眉头紧锁,目光重新落回那两个僧人身上。他仔细观察着两人的动作——矮胖的那个和尚走路时脚步虚浮,袈裟下的肚子随着步伐晃动,显然是酒肉吃多了;高瘦的那个则时不时摸一下腰间的钱袋,眼神闪烁,透着几分贪婪。 两人的武功底子,从他们的站姿和步态就能看出——顶多算三流水平,连全真教的入门几个月的弟子都未必打得过。 “蒙古人招揽这群货色,能有什么用?”尹志平暗自思忖,心头疑云更重。 “依我看,是这群和尚贪生怕死,投靠蒙古人混口饭吃罢了。”赵志敬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静空大师死后,静心禅院树倒猢狲散,他们没了靠山,又没什么真本事,不投靠蒙古人,难道等着饿死?” 殷乘风却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短弩,语气凝重:“没这么简单。蒙古人向来精于算计,若是只想要几个三流高手充数,大可去江湖上招揽亡命之徒,何必费力气找这些禅院弟子?而且你看,他们对待这两个和尚的态度,虽算不上恭敬,却也有几分礼遇,绝不是对待寻常俘虏的样子。” 尹志平深以为然。他悄悄往前挪了半尺,借着一块巨石的掩护,看得更清楚了——只见那两个和尚走到一座帐篷前,守在门口的蒙古士兵不仅没有阻拦,反而侧身让开了路。 就在这时,帐后走出几位中原弟子。为首者穿“青木门”的墨绿劲装,衣襟上绣着松针纹,却别着蒙古人的兽骨佩; 旁边是“浣花楼”弟子,本该素雅的白衫沾着酒渍,手中摇着蒙古银柄折扇;还有个“断云派”青年,青灰短打外罩着羊皮坎肩,对着和尚躬身时,连头上的布巾都歪了。 那些蒙古人见了他们,立马收了凶戾神色,满脸堆笑上前招呼,竟如对待座上宾般恭敬。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尹志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难道是想招揽他们,日后潜入南宋做内应?” 殷乘风缓缓点头,指尖在短弩的扳机上轻轻摩挲:“有这个可能。蒙古人一向擅长收买人心,当年不少金国旧部就是这样投靠他们的。这些中原弟子来自不同门派,熟悉南宋的地形和武林势力,若是让他们混进襄阳城,后果不堪设想。” “我看不是这么简单!”一直缩在后面的赵志敬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少见的笃定。他平日里虽胆小怕事,却也不是真的蠢笨,只是懒得动脑子罢了。此刻事关生死,倒也多了几分清醒。 “若是只做内应,这群人来自不同门派,人心各异,有的贪财,有的怕死,稍有不慎就会被南宋朝廷的细作渗透。”赵志敬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蒙古人打了这么多年仗,这点道理都不懂?他们既然敢把这些人聚集在此,必然有更深的图谋。” 尹志平与殷乘风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动。赵志敬这话虽难听,却点中了要害——蒙古人既然敢将这些中原弟子聚集在此,绝不可能只为了做内应。 “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既然遇上了,就不能坐视不理。”尹志平压下心头对小龙女的牵挂,语气掷地有声,他看得明白,不干掉这些人,绝无可能顺利通过。 若是只面对蒙古骑兵,凭轻功还能甩脱;可眼前这些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身手矫健,一旦被盯上,哪怕藏进石缝,也会被揪出来,到时插翅难飞。 “咱们先盯到天黑,等巡逻松懈了,我去抓个活口来问问。”尹志平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轻功尚可,又学过全真教的“敛气术”,只要小心行事,抓个落单的小兵应该不成问题。 殷乘风当即应下,他拔出腰间的短弩,检查了一下弩箭,沉声道:“我帮你望风,若是有巡逻队靠近,我就用石子打暗号。” 赵志敬虽满脸不情愿,却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缩了缩脖子,往枯草里又钻了钻,嘟囔道:“你们可得小心点,要是被发现了,咱们三个都得交代在这里!” 三人耐心蛰伏,直到谷中升起朦胧的月色,联军的巡逻队换了班次,帐篷里传出阵阵喧哗。 有的士兵在饮酒划拳,酒碗碰撞的声响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有的则围着篝火唱歌,歌声粗粝,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苍凉;甚至还有女子的嬉笑声隐约传来,混杂在男人的哄笑里,格外刺耳。 尹志平知道,机会来了。 “我走了。”他对二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岗。他运起“金雁功”,脚尖在碎石上轻轻一点,便掠出数尺远,落地时连半点声响都没有。枯草划过他的衣袍,仿佛只是被风吹动一般。 借着帐篷的阴影,尹志平一路摸到营地深处。他避开巡逻的士兵,专挑帐篷之间的缝隙穿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原本想先找个落单的巡逻兵下手,却见那两个红袈裟僧人从一座大帐篷里走了出来,脚步虚浮,满脸醉意,嘴角还沾着酒渍,径直朝着营地角落的一座小帐篷走去。 “这两个秃驴要去做什么?”尹志平心中一动,悄悄跟了上去。他贴着帐篷的墙壁,屏住呼吸,只听那两个和尚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 “听说……今天营里来了个大美人……是从南宋抓来的……女神捕?”矮胖和尚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淫邪。 “可不是嘛!”高瘦和尚的声音里满是贪婪,他咂着嘴,仿佛已经看到了美人的模样,“叫什么飞燕来着……长得那叫一个标志……比咱们以前在禅院见过的尼姑好看百倍!” “飞燕?”尹志平心头猛地一紧,如遭雷击。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去年英雄大会前,他曾与这位名叫凌飞燕的女捕快打过交道。 那时候,凌飞燕还是一个愣头青,没有多少江湖经验,连续两次被人所擒,虽然凌飞燕的武功不算顶尖,但擒住她的人武功更差,用的都是阴谋诡计。 想到凌飞燕的性子极为冲动,做事不计后果,对人更是缺少防范之心,若是被蒙古人抓住,以那些人的狠辣,怕是凶多吉少。 “该不会真的是她吧?”尹志平的心跳骤然加快。 耳闻两个和尚说很快有人送那女子来,尹志平心头一紧,连忙按他们提及的方位,猫着腰绕到营地角落的小帐篷后。 他悄悄拨开帐篷角落的缝隙,往里望去——只见帐篷中央的柱子上绑着一个身穿捕快服的女子,发髻散乱,额角带着血迹,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着脊背,眼神里透着不屈。 那张脸,正是凌飞燕! 尹志平的指尖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本不想节外生枝,可眼下看到凌飞燕被绑在这里,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理。 若是他袖手旁观,凌飞燕必然会遭人侮辱,甚至丢掉性命。他虽不是什么大英雄,却也做不出这种见死不救的事。 “罢了,先救了她再说。”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切。 第136章 再见女神捕 忽然,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蒙古士兵粗鲁的呵斥。 尹志平连忙往黑暗角落里缩了缩,连呼吸都屏住。只见两个身穿皮甲的蒙古兵大步走进帐篷,片刻后便押着凌飞燕出来,刀刃就抵在她后腰。 他不敢靠太近,只敢借着帐篷阴影,猫着腰小心翼翼跟着。刚绕过一座粮囤,身后突然传来巡逻兵的马蹄声,他猛地贴紧帐壁,心脏都快跳出来。 “进去!”一个蒙古兵狠狠推了凌飞燕一把,将她推进帐篷,随后“哗啦”一声放下布帘,守在了门口。 帐篷内,矮胖和尚立刻放下酒碗,搓着手站起身,目光贪婪地在凌飞燕身上扫来扫去:“哟,这就是传说中的女神捕?果然长得标致,比草原上的姑娘白净多了!” 高瘦和尚也凑了过来,他伸手想去摸凌飞燕的脸颊,却被她猛地偏头躲开,眼神冷得像冰:“别碰我!” “还挺烈!”矮胖和尚不怒反笑,重新坐回桌边,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到袈裟上,留下深色的污渍,“师弟,咱们也别装什么出家人了。以前跟着静空那个老和尚,没少吃苦吧?天天念那些破经,顿顿青菜豆腐,连口肉都吃不上,还要跟着他暗中勾结西夏叛党,谋划着反蒙古大汗,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高瘦和尚叹了口气,也拿起酒碗喝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抱怨:“谁说不是呢?我当年出家就是为了混口饭吃,爹娘死得早,我走投无路才进了静心禅院。谁耐烦管什么家国大义、反不反的?你看现在多好,投靠了蒙古人,天天有酒有肉,还有美人作伴,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说着,眼神色眯眯地看向凌飞燕,语气轻佻:“小妞,你也别硬撑了。咱们虽算不上顶尖高手,但在静心禅院也练了十几年功夫,拼尽全力,足以帮‘阿勒坦赤’打通一处玄关。你要是识相点,从了咱们,说不定还能见到他本人——那可是蒙古大汗亲封的勇士,跟着他,保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阿勒坦赤?”凌飞燕眼神一凛,声音微微发颤,“他……他在哪里闭关?我听说他武功盖世,若是能见到他,我……我愿意归顺。” 高瘦和尚见她松口,顿时喜上眉梢,伸手就去解凌飞燕的绳索,语气轻佻:“这就对了!识相点,等咱们快活够了,就带你去见阿勒坦赤大人!” 凌飞燕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怯意:“不……你们等一等。我还是第一次,想献给最勇敢的勇士,而不是……”她故意顿了顿,眼神迷蒙的扫过两人。 矮胖和尚一听“第一次”,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饿狼见了肉,猛地推开高瘦和尚,肥厚的手掌在衣襟上胡乱擦了擦,搓着手凑上前,脸上的横肉挤成狞笑:“小美人,眼光不错!老子当年在静心禅院,一人堵在山洞口打十个山贼,刀都砍卷了刃还没退半步,论勇敢,这营地里谁比得上我?” 高瘦和尚被推得一个趔趄,见状也急红了眼,一把撸起左边袖子,露出一道蜿蜒的疤痕,唾沫横飞地抢话:“放屁!你那叫蛮干!我当年出家之前,亲手杀过三个南宋捕头,刀刀捅在要害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小美人,跟了我才对,以后有蒙古大人照着,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山里当野丫头强百倍!”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溅了一地,全然没注意凌飞燕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她故意垂下眼睑,声音带着几分娇怯又几分不屑:“可我娘生前说,第一次要献给真正的勇士,才能沾着福气,往后日子才安稳。你们……”她抬眼扫过两人,目光在矮胖和尚的肚腩和高瘦和尚的佝偻背上打了个转,“……配吗?” 这话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两人的欲火。矮胖和尚气得额角青筋暴起,伸手就揪住凌飞燕的衣领,粗糙的手指几乎要掐进她的脖颈,面目狰狞得扭曲:“配不配?等会儿就让你哭着喊着说配!老子活了四十多年,还没碰过处子!今天真是祖坟冒青烟,撞上这么个宝贝,赚大发了!” 高瘦和尚也凑过来,伸手去摸凌飞燕的脸颊,语气淫邪:“就是!别给脸不要脸,乖乖从了咱们,还能让你少受点罪!不然……”他故意拍了拍腰间的短刀,刀鞘碰撞的声响格外刺耳。 “住手!” 一声断喝骤然炸响,尹志平从阴影中跃出,他本已按捺住杀意——方才见凌飞燕对和尚服软,只当她是个怕事的软骨头,犹豫着是否要暴露行踪。 可转念一想,一个女子孤身落入豺狼之手,恐惧本就情有可原。再看那矮胖和尚揪着凌飞燕衣领的凶相,高瘦和尚淫邪的笑,他心头怒火再也压不住。 尹志平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身形已如鬼魅般窜了进来。他运起全真教的“三花聚顶掌”,双手如鹰爪般扣向两个和尚的脖颈。 那二人醉意朦胧,又被凌飞燕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竟毫无察觉。直到脖颈被铁钳般的手按住,窒息感瞬间袭来,他们才惊觉不对,刚要张嘴呼救,就被尹志平反手点中了昏睡穴。 “扑通!扑通!” 两声闷响,两个和尚应声倒地,双眼紧闭,瞬间陷入昏迷。 凌飞燕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尹志平时,眼中先是惊愕,随即涌起狂喜,声音都有些发颤:“尹道长!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尹志平松了口气,眼神里凝着丝不悦——方才见她对和尚服软,终究有些不齿。刚要开口责备,却见凌飞燕双臂微微一震,“咔嚓”一声脆响,身上那捆得结实的麻绳竟断成几段,碎落在地。 断口处平整光滑,绝非蛮力挣断,分明是被浑厚内力震开的!尹志平瞳孔骤缩,心头惊涛骇浪——原来她并非软弱妥协,竟是在故意扮猪吃虎,引这两个和尚放松警惕! 此刻想来,倒像是自己多此一举了。 可这实在不可思议!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麻绳细看——那绳子是蒙古兵专用的牛筋混麻所制,结实得能拴住烈马。 此刻绳结完好无损,没有半点刀割或磨损的痕迹,唯有断口处的纤维向外炸开,带着被内力震裂的细密纹路。 便是他也得费上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挣脱,可凌飞燕方才不过略一出手,神色轻松得像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半点吃力的模样都没有。 他记得上次分别时,她的内力顶多算刚入门,别说震断麻绳,就连寻常的捆缚都挣脱不开,怎么短短时间,竟有如此大的进步? “你……你是如何做到的?”尹志平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甚至不顾男女有别,伸手摸了摸凌飞燕的手腕——脉搏沉稳有力,内力流转的气息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浑厚。 凌飞燕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尹道长,你忘了?分别时,你见我武功低微,抓贼时总吃亏,便给了我一本《天蚕功》的秘籍。我之后日夜苦练,不敢有丝毫懈怠,内力倒是长进了不少,这点麻绳自然困不住我。” 尹志平这才恍然——他当初给凌飞燕《天蚕功》,只觉这门功法太过晦涩,身上又无其他秘籍,索性传给凌飞燕当激励——哪怕练不成,也能让她多份上进的心气。 却没料到她竟练到这般境界——天蚕功本就只剩半本残卷,当年王重阳与林朝英见了,也只敢取其皮毛作借鉴,根本不敢贸然修炼。 尹志平初得秘籍时,对着上面错乱图谱,也如看天书般头痛,根本毫无头绪。 尹志平看着凌飞燕,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本以为自己是来救人的,此刻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凌飞燕的武功,恐怕早已超过了他。 凌飞燕没察觉他的惊讶,反倒忧心忡忡道:“我资质愚钝,这一个月来,也只练成了第一页。” 她以为尹志平既肯将功法给自己,定然也会,且造诣远胜自己。却不知,她早已悄然超越了他。 这番话让尹志平险些吐血——他当年啃了许久都一无所获,而她仅用一月,练成第一页就有这般震断麻绳的内力。 难道这就是天赋的差距?人家口中的“只练成第一页”,已是他望尘莫及的境界。他当初不过是随手给的激励,竟意外捧出了个奇才? 凌飞燕见他半晌不语,只直勾勾盯着自己,忽然想起之前的情形。那时她为套两个和尚的话,故意垂着眼帘说“小女子从未在男子面前……”, 此刻回想起来,那句编排的话像团火,肯定被尹志平听了去,“腾”地烧上耳根,连脖颈都泛起薄红。 她偷偷抬眼,见尹志平仍皱着眉,显然没察觉她的窘迫,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心底却又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她哪能忘,不久前,自己红着眼眶说“尹大哥,我心悦你”,甚至冲动地扯下自己的衣襟,却被他偏过头避开。 可越是被拒,她越敬佩他这份磊落——两次被擒,都是他冒着风险相救,这次她故意被抓查案,竟又在此处撞见他。 “莫非这就是缘分?”念头刚起,凌飞燕便用力掐了下掌心,暗骂自己荒唐。 尹志平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凌捕头,你在这里发现了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帐外巡逻的人影,心里已转了七八个念头——方才打晕那两个和尚,此事定人无法善了,唯有彻底搅乱敌人的计划,才能趁乱脱身。 凌飞燕收敛心神,也放轻了声音:“蒙古人召集了几十位江湖好手,说是要帮一位高手打通玄关。” “高手?”尹志平眉峰一挑,他从未想过蒙古人竟也精研武道,更遑论“打通玄关”这等中原武学里的高深门道——这可不是寻常练些拳脚功夫,需得对内力运转、经脉走向有极深的钻研。 “是他们的重要人物?”他追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未必。”凌飞燕摇头,“我追查的案子,比较蹊跷。”她抬头看向尹志平,眼神陡然锐利,“上个月,长风镖局的总镖头赵振山被人杀害,凶手竟是他最器重的弟子周奎。” 尹志平瞳孔微缩:“周奎?我倒听过此人,一手‘断水剑’在晋中颇有名声。” “正是他。”凌飞燕语气沉了下去,“我追着周奎的踪迹到了大同,本想将他擒回衙门审问,却见他与几个蒙古武士密会。我一路跟着他们北上,才发现他们竟是要往这营寨来。” 她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在周奎住处搜到的,上面写着‘狼首金符’三个字,还有个日期——就是今晚。” 尹志平接过纸,借着帐外的月光细看,指腹抚过纸上的墨迹:“狼首金符……难道他们要打通玄关的,就是持有这令牌的人?” 凌飞燕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对了,我昨日偷听到两个武士说话,说‘那位大人若能突破,足以比肩金轮法王’。”她虽在六扇门听过金轮法王的名号,也知其是英雄大会上让群雄棘手的高手,却没亲眼见过,只当是寻常顶尖武者。 毕竟当时与金轮法王交手的是小龙女和杨过,郭靖只在最后时刻与他对了一掌,且金轮法王是以失败者的姿态离场。 经江湖人嘴中相传,谁都不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反倒添了不少“杨过少侠一剑破敌”“龙女轻功戏法王”的细节。久而久之,好多人都以为他的武功也不过尔尔,顶多是比寻常高手难缠些,却不知那已是能与五绝分庭抗礼的境界。 尹志平却如遭雷击,指尖猛地攥紧了那张纸。他太清楚“比肩金轮法王”意味着什么——那是近乎五绝的战力,一个金轮法王已让江湖群雄束手,若再添一个,怕是整个武林都要掀起血雨腥风。 他喉结滚动,压着心头惊涛问道:“你确定没听错?”凌飞燕见他神色凝重,点头道:“字字清晰,绝不会错。” 第137章 七轮渡厄术 帐内烛火摇曳,将尹志平的影子拉得颀长,落在地上那两个昏迷的和尚身上。 这二人一个体态肥硕,僧袍被肚腹撑得滚圆,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涎水;另一个瘦高如竿,颧骨突出,双手蜷缩成爪状,想来平日练的是刚猛路数。 此刻两人双目紧闭,气息绵长,被尹志平点中了昏睡穴,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尹志平蹲下身,指尖在胖和尚颈侧的穴位上轻轻一按,确认穴位封得牢固,才缓缓起身。 帐外传来巡夜武士的脚步声,靴底踏在冻土上,发出“咯吱”的轻响,伴随着蒙古语的低声交谈,断断续续飘进帐内。 夜已深了,墨蓝色的天幕上缀着稀疏的星子,寒风卷着雪粒,拍打在帐帘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这正是行事的最佳时机,可尹志平的眉头却拧得更紧,大脑如被快马加鞭的车轮,飞速转动着。 他绝不能就此离开。 第一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如铁钉钉在心头。 若此刻带着凌飞燕脱身,即便将这两个和尚拖去后山埋了,敌营天明查岗时,也定会发现少了两人。 蒙古人行事素来谨慎,尤其是在这秘密营寨中,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到那时,他们必然会飞鸽传书,通知方圆百里内的关卡哨所,加强戒备。 届时恐怕连离开这片草原,回南宋都难如登天。 更何况,此事绝非简单的江湖纷争。凌飞燕查到的线索,蒙古人召集各路高手,还要帮人“打通玄关”,背后定然藏着针对南宋的阴谋。 尹志平虽日夜牵挂小龙女,不知她此刻是否安好,但他更清楚,若任由蒙古人这般折腾,一旦他们真的造出大批高手,中原武林便会陷入浩劫,无数百姓也将遭受战火之苦。 他身为全真弟子,又岂能坐视不理? “尹大哥?”凌飞燕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轻声唤道。 她站在帐门旁,腰间佩刀的刀柄被握得温热,眼神里满是信赖——从两次被他舍命相救,到驿站的表白被拒,再到如今在敌营中重逢,这份信任早已刻入骨髓,只要是尹志平做的决定,她便绝不会有半分质疑。 尹志平回过神,看向凌飞燕,语气沉定:“把这两个和尚抬到帐角的榻上,摆成呼呼大睡的模样,用他们的僧袍盖好,切勿让人看出破绽。你在此处守着,我去去便回,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轻易露头。” “放心。”凌飞燕重重点头,伸手便去扶那胖和尚。她如今的内力已非昔日可比,虽那和尚体态臃肿,她却只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架起,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尹志平见状,心中稍安,转身掀开帐帘,如一道轻烟般融入夜色。 他身法极快,足尖点在地面上,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营寨内的帐篷连绵成片,巡逻的武士手持火把,往来穿梭,火光在雪地里映出长长的影子。 尹志平借着帐篷的掩护,一路避开巡查,不多时便绕到了营寨西侧的一处僻静角落。 尹志平取出一块石头,发出三声短促的轻响——这是他与赵志敬、殷乘风约定的暗号。 片刻后,两道人影从远处的枯草丛中钻了出来。 赵志敬道袍沾着草屑泥土,眉头拧成死结,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师弟,里面情况如何?” 殷乘风紧随其后,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满是急切:“这营寨处处透着凶险,往来武士皆是高手,绝非寻常之地!” “事出紧急,先随我来。”尹志平不多解释,转身引路。三人脚步轻快,很快便回到了凌飞燕所在的帐篷。 “尹大哥!”凌飞燕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前,腰间佩刀随动作轻晃。 赵志敬和殷乘风抬眼望去,瞥见帐角榻上昏迷的和尚,皆是一愣,眼中瞬间闪过警惕,手已不自觉按向腰间兵刃。 赵志敬虽与凌飞燕有过一面之缘,但彼时她还是青涩捕头,如今气质凌厉、内力沉淀,早已脱胎换骨。 他当时本就未曾细看,此刻竟全然没认出,只暗自揣测这女子是谁,竟有如此武艺,而且还和尹志平相识。 尹志平开门见山,将凌飞燕查到的线索——长风镖局赵振山被害、弟子周奎勾结蒙古武士、搜到“狼首金符”以及偷听到“比肩金轮法王”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赵志敬脸色骤变,他久在全真教,对蒙古人的野心早有耳闻,却没想到对方竟已暗中布下如此大的局。 殷乘风则走到凌飞燕面前,拱手道:“凌捕头辛苦了,此事若不是你追查到底,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凌飞燕连忙回礼:“殷左使客气了,身为六扇门捕头,这本就是我的职责。” 就在这时,殷乘风忽然“啊”了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尹志平连忙询问。 “我小时候跟着母亲盗墓,曾误闯过一座吐蕃九层妖塔!” 他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惊悸,“那墓室石壁上刻着图文,记载着一门异功,叫‘七轮渡厄术’!当时只当是邪异传说,没曾想……竟是真的!” “七轮渡厄术?”尹志平和凌飞燕异口同声地问道,眼中满是疑惑。 殷乘风点头,语气凝重得像是压了块千斤巨石:“这‘七轮渡厄术’的来历,比咱们想的还要久远——它不是吐蕃本土生的武功,源头在中原,还是从唐朝文成公主联姻时传过去的。” 帐内三人皆是一愣,连烛火都似顿了顿,凌飞燕忍不住追问:“文成公主?那不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怎么会和这邪功扯上关系?” “说来话长。”殷乘风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当年盛唐武功鼎盛,各大世家、军中武勋早已将中原武学推到了顶峰,尤其是内力运转之法,精妙绝伦。可吐蕃那时也不好惹,他们世代生活在高原,练的是‘高原硬功’,讲究以力破巧,拳脚刚猛无匹,还擅用‘密宗吐纳术’,能在缺氧之地爆发出远超常人的耐力——便是盛唐铁骑,也难踏平吐蕃疆域。” 他顿了顿,继续道:“双方打了数十年,各有胜负,谁也奈何不了谁。后来皇帝见久战不利,吐蕃赞普也有意罢兵,便有了联姻的念头。文成公主入藏时,不仅带了中原的农桑、历法,随行的队伍里,还有不少武林世家的子弟——有的是为了护送,有的是想趁机见识吐蕃武功,也有的,是奉了朝廷之命,想借联姻之机,与吐蕃交流武学,彼此制衡。” “那‘七轮渡厄术’,就是那时传过去的?”尹志平问道,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 “是,也不是。”殷乘风摇头,“文成公主带去的,是中原最基础的内力导气之法,还有些粗浅的经脉图谱——那时中原武林对核心武学看得极重,绝不会把顶尖功法外传。可吐蕃人却得了宝贝,他们本就擅长‘借力’,比如密宗的‘大手印’,便是借天地之气强化自身,如今得了中原的经脉理论,顿时如获至宝。” “但真正让吐蕃武功迎来爆发的,是唐末的黄巢起义。那时黄巢率领义军攻破长安,一把火烧了半个都城,昔日盘踞关中的世家大族几乎被屠戮殆尽——而那些世家,恰恰掌控着中原最顶尖的武学秘籍与传承。 更要命的是,此后几十年间长安城六次被破,战火连绵不休,幸存的汉人武学高手为避祸,纷纷选择隐世。其中就有一批人一路西走,翻山越岭,最终落脚吐蕃。 他们带去的不再是文成公主时的粗浅功法,而是各大世家的核心武学——有的擅内力循环,有的精招式变化,有的通经脉医理。这些人将中原武学的精髓,与吐蕃传承数百年的刚猛功法深度融合,这才让吐蕃武学真正崛起,有了能与中原武林分庭抗礼的底气。”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们教吐蕃人认经脉、运气,吐蕃人则教他们‘高原吐纳术’、‘骨血炼体法’——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学,就这样撞在了一起。” “吐蕃武功的特点,本就是‘刚猛、霸道、重根基’。”殷乘风细细解释,“他们练拳先练骨,十年磨一拳,一拳出去能碎山石;练掌先练指,指力能洞穿铁板。可他们不精通‘疏导’,内力强则强矣,却容易滞涩在经脉里,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而中原武学讲究‘刚柔并济、循环往复’,内力如流水,能顺着经脉游走全身,虽刚猛不及吐蕃,却更持久、更灵动。” “那些留在吐蕃的中原武人,便试着把两者结合。”他语气沉了沉,“他们用中原的经脉理论,去疏导吐蕃人刚猛的内力;又用吐蕃的‘借力’之法,去强化中原的导气之术。折腾了数百年,竟真的创出了不少独门武功,‘七轮渡厄术’就是其中之一——最初本是用来帮走火入魔的弟子疏通经脉,后来被吐蕃密宗改良,才变成了如今这‘强行打通玄关’的邪功。” 说到这里,殷乘风的脸色愈发难看:“这功法的底子,是中原的经脉学,却用了吐蕃最霸道的‘借功’之法——四十九人分七组,每组七人,对应人体七经八脉,轮流输送内力,就像用四十九条急流,硬生生冲开一条河道。别说是普通人,便是经脉堵塞的普通人,只要能扛住这七日的‘冲刷’,经脉都会被彻底打通,内力暴涨,瞬间成为顶尖高手!” “可这‘冲刷’的代价,也大得吓人。”他补充道,“受功者若撑不住,经脉会当场爆裂;输送内力的人若稍有偏差,内力反噬之下,也会经脉尽断。当年那九层妖塔的石壁上刻着‘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练’,还画着不少练功者爆体而亡的图案,我那时年纪小,只觉得吓人,如今想来,竟是真的……” 帐内再次陷入沉寂,烛火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谁也没想到,这门能搅动中原武林的邪功,竟藏着一段跨越几百年的武学交流史——只是如今,它却成了蒙古人对付中原的利器,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这功法的条件太过苛刻。首先,要凑齐四十九位真正的高手,绝非易事——寻常武夫根本不够格,必须是内力深厚、经脉通畅之人。其次,这七日之内,输送内力的顺序、力道、时机都不能有半点差错,一旦出错,不仅受功者会经脉爆裂而亡,给他输送内力的高手也会遭到反噬,落得个经脉尽断的下场!” 尹志平闻言,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穿越而来,深知武功进阶的艰难——郭靖练“降龙十八掌”,耗费了十数年心血;杨过悟“黯然销魂掌”,更是历经生死劫难。可这“七轮渡厄术”,竟能批量制造高手?这简直是颠覆了他对武侠世界的认知! 他定了定神,仔细思索起来,越想越觉得此事并非不可能。蒙古人中,托雷等人与郭靖一同长大,自幼便见识过中原武功的厉害,尤其是顶尖战力的暗杀之威。 当年蒙古灭西夏时,西夏皇室请来了不少江湖高手,深夜潜入蒙古大营,暗杀了好几名将领,让蒙古大军一度陷入混乱;后来灭金国时,金国的武林人士也用了同样的法子,虽未能阻止蒙古灭金,却也让蒙古高层损失惨重。 想来蒙古人是痛定思痛,才会想到与吐蕃合作,借这“七轮渡厄术”来提升本族武士的战力。毕竟吐蕃武学自成一派,与中原武功截然不同,而金轮法王便是吐蕃的顶尖高手,足以与中原五绝分庭抗礼——有这样的先例在前,蒙古人自然愿意铤而走险。 “恐怕……他们早已成功过了。”尹志平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看向赵志敬和殷乘风,“我之前在营外探查时,听到过几个蒙古武士的对话,提到了巴图、哈尔赤、帖木儿这三个名字,说他们‘已得大道’。若我猜得不错,这三人便是借‘七轮渡厄术’突破的武士!” 赵志敬倒抽一口凉气:“巴图?就是那个在去年蒙古围猎中,一拳打死黑熊的武士?还有哈尔赤,听说他剑法狠辣,在西域斩杀过不少反抗的武林人士!” “正是他们。”尹志平点头,“虽他们的战力尚未达到金轮法王的境界,但也已堪比霍都——霍都在英雄大会上,能与朱子柳等人周旋,实力可见一斑。这三人虽缺少些临敌经验,但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心腹大患!” 殷乘风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若任由他们发展下去,不用多,只要有一百个霍都这样的高手,整个中原武林的格局都将被撬动。到那时,蒙古人再挥师南下,恐怕无人能挡!” 第138章 易容定计 帐内烛火忽明忽暗,将四人的影子映在帐壁上,恍如鬼魅。 尹志平攥着那张写有“狼首金符”的皱纸,指腹反复摩挲着墨迹。 他此前也听过巴图、哈尔赤、帖木儿的名号,只当是蒙古崛起后涌现的草原勇士,靠骑射与蛮力在战场上搏出的名声,从没想过他们竟是靠“七轮渡厄术”速成的高手。 如今想来,这三人要么随蒙古大军西征,要么驻守在原金国、西辽的故土,虽未在此处,可仅余下的威胁已足够致命。 凌飞燕刚刚打探清楚,此次接受“渡厄术”的武士名叫阿勒坦赤,算算时日,只差最后一天便可完成突破。 无论从哪方面考量,他们都没有退路——若让阿勒坦赤成功,蒙古便再添一位霍都级别的高手。谁也说不清蒙古暗中已造了多少这样的“速成高手”,但既然撞上了,就绝不能放过。 这般人物一旦成型,可不是留在营中养着——他们要么潜入南宋腹地,暗杀朝中大臣与武林领袖;要么混进军队,趁乱搅扰军心。届时南宋本就吃紧的防线,怕是要被这些人从内部撕开缺口,后果不堪设想。 帐外风声渐急,尹志平攥紧拳头,眼中闪过决绝:“明日卯时,便是阿勒坦赤突破的关键时辰,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动手,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这等强行打通玄关的法子,成功率恐怕极高。”尹志平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赵志敬与殷乘风皆是一愣,唯有凌飞燕凝神细听,她虽不知尹志平为何如此笃定,却信他所言非虚。 尹志平指尖轻叩桌案,缓缓道:“我曾听闻一桩奇事,昔日有位少年,被关入一个密室之中。恰逢那少年走火入魔,真气外散,在那近乎封闭的环境里,外散的真气居然反哺自身,如活人推拿般,将他全身穴位逐一冲开,最终助他练成了失传的神功。” 他口中借鉴的例子,实则是张无忌借乾坤一气袋练成九阳神功,只是刻意隐去了姓名,将乾坤一气袋改成了封闭密室,也没提练成什么神功。 毕竟殷乘风这位光明左使就在身旁,若是露了明教后来的秘辛,难免引来不必要的追问——眼下局势凶险,绝不能节外生枝。 “竟有这等事?”殷乘风瞪大了眼睛,他闯荡江湖数十年,从未听过这般离奇的进阶之法。赵志敬也皱起眉头,全真教讲究循序渐进,这般“拔苗助长”的路子,在他看来简直是异想天开。 “那是万中无一的奇遇,可蒙古人此刻做的,却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量产’。”尹志平语气凝重,“那少年是误打误撞,可这‘七轮渡厄术’,却是四十九位高手按部就班地配合。他们或许单个实力远不及你我,但四十九人联手,便是五绝亲临,也未必能轻易破局。” 这段时间尹志平接触过不少高深秘籍,深知武学创成都要经“创作-验证”的难关。可七轮渡厄术的难点从不在实施,而在凑齐四十九位实力相当的高手,还得让他们乖乖听话——这在江湖中难如登天。 可如今蒙古如日中天,权势足以压服各族高手,连吐蕃僧人都俯首听命,反倒让这最难的一步,成了最容易实现的事。 他抬眼看向三人,目光锐利如刀:“当务之急,不是逃,而是在此处搅局。我们未必能彻底阻止他们,但至少要拖延时日,断了他们继续造高手的念头——否则一旦让他们凑齐更多的‘霍都’,中原武林便真的完了。” 凌飞燕当即握紧腰间佩刀,刀刃映着烛火,闪过一丝寒芒:“尹大哥说怎么做,我便怎么做。”她话音刚落,殷乘风也拍案而起,腰间长剑发出轻吟:“我们明教虽然偏安于昆仑,却也容不得蒙古人这般算计中原!尹道长,你尽管吩咐!”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赵志敬身上。赵志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刚从西夏地宫里惊险脱身,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本想寻个僻静处调息,却没料到转眼又卷入这般凶险的局面。 他偷偷瞥了眼帐角榻上的两个和尚,又看了看尹志平坚定的神色、凌飞燕紧握的刀柄、殷乘风跃跃欲试的模样,终是咬了咬牙——他虽偶有私心,却也知晓此事关乎天下安危,若此刻退缩,日后有何颜面再见全真列祖列宗? “罢了!”赵志敬猛地站起身,袍袖一甩,“此事我既已知晓,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尹师弟,你说计划吧!” 尹志平见三人皆已应允,心中稍定,俯身靠近桌案,压低声音道出计策:“我唤二位来,是想让你们易容成这两个吐蕃和尚。明日卯时,他们定会带着和尚去帮那蒙古高手行‘渡厄术’,届时你们混入其中,待内力输送到最关键的时刻,突然出手打乱阵型——只需让他们中断片刻,这七日的功夫便会功亏一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凌飞燕,语气沉得像帐外的寒铁:“我与你则趁乱在暗中潜伏,目标不是阿勒坦赤,是那剩下的四十二位高手。” “四十二人?”凌飞燕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正是。”尹志平指尖在桌案上轻点,“这四十二人是‘七轮渡厄术’的根基,今日能帮阿勒坦赤,明日就能帮别人。我们即便找不到所有人,也要设法寻到他们的名单——能杀一个是一个,能除一双是一双。” 他语气里满是决绝:“这些人明知蒙古要对中原不利,却仍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留着他们,便是给中原武林留祸患。今夜若能除了他们,便是断了蒙古人批量造高手的左膀右臂,比杀十个阿勒坦赤都管用!” 凌飞燕重重点头,握刀的手更紧了几分——她早已不是那个只懂按律办案的捕头,对付这些害群之马,无需半分手软。 “易容成这两个和尚?”赵志敬愣在原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他自入全真教那日起便恪守门规蓄发,头发于他而言,不仅是形貌,更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孝道,如今要剃成光头,心中满是别扭与抗拒。 “嗨,不就是剃个头发?”殷乘风却毫不在意,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只要能搅了蒙古人的好事,便是剃成秃瓢又何妨!” 见赵志敬仍眉头紧锁,殷乘风凑近低声道:“你放心,尹兄弟的易容术出神入化,等事成之后,他自有法子帮你把头发粘上,用的是西域来的胶脂,粘得牢固不说,摸起来与真发无二,保管没人能看出破绽。” 赵志敬闻言,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松,垂在身侧的手也悄悄松开了几分。他在心里飞速掂量起来:自己扮成和尚混入,不过是去打扰阿勒坦赤练功,要应对的也只是其他五人。虽说是高手,可论武功底子,未必能胜过他和殷乘风,危险终究有限。 可若是和尹志平换过来,去暗中对付那四十二位高手,便是大部分人已经离开,只要剩下十几个,以他们联手输送内力的默契,也足以构成致命威胁——那般凶险,远非自己能扛住的。 权衡利弊之下,扮和尚这事儿显然更稳妥。他终是点了点头,咬着牙道:“罢了,为了中原安危,便先委屈这头发几日!” 凌飞燕当即从行囊中取出一柄匕首,那匕首是六扇门特制的,刀刃薄而锋利,吹毛断发。她走到赵志敬面前,示意他坐下:“赵道长,得罪了。”赵志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任由凌飞燕的匕首落在发间。 只听“簌簌”轻响,乌黑的发丝纷纷落下,在地上堆成一小撮。凌飞燕手法利落,刀刃贴着赵志敬的头皮游走,不多时,他原本整齐的发髻便被剃得干干净净,露出泛着青色的光洁头皮,配上他紧绷的脸,竟有种说不出的反差感。 尹志平站在一旁,看着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赵志敬成了光头,嘴角忍不住抽搐,想笑又拼命忍住,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颤。凌飞燕本还神色严肃,见他这般模样,也被勾起了笑意,手下动作都慢了半拍,眼底藏着憋不住的光。 “你们在笑!”赵志敬猛地睁眼,语气又气又急,“我都看见了!” 尹志平立刻收了神色,一本正经道:“赵师兄说笑了,此等关头,我们怎会笑?” 凌飞燕也强忍着笑附和:“正是,我们都是有道德的人,除非……实在憋不住。” 赵志敬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轮到殷乘风时,他倒是干脆盘腿坐地,笑道:“尽管来!剃光了才凉快!”不过半刻钟,两人都成了光头,倒真有几分吐蕃僧人的憨态。 尹志平早已取出随身携带的易容药膏,这药膏能随意改变脸型轮廓。 此前因小龙女的事,他曾在易容术上着实下过一番苦功,日夜钻研手法与药膏配比,没想到这份昔日的心思,今日竟在蒙古大营中派上了大用场。 他先走到赵志敬面前,用指尖蘸取药膏,在赵志敬的脸颊上细细涂抹。药膏微凉,触在皮肤上竟没有丝毫不适。 尹志平手法精湛,指尖翻飞间,先取药膏在赵志敬略显清瘦的脸颊上层层涂抹,不多时,两颊便渐渐鼓胀,连带着下颌也圆润起来;又用细粉垫高眉骨,再以深色膏体压塌鼻梁,转眼便有了胖和尚的轮廓。 当然这还不够,他取来几团棉花,裹上薄布,悄悄塞在赵志敬僧袍内的腰间与胸口——瞬间,赵志敬原本挺拔的身形便显得臃肿起来,配上那对刻意眯起、透着慵懒憨态的眼睛,竟与胖和尚有九分相似,连神态都别无二致。 “轮到我了!”殷乘风凑上前,眼中满是好奇。尹志平笑着点头,转而在他脸上忙碌起来。他将殷乘风的颧骨垫高,下巴削尖,又在他的额头画了几道浅浅的皱纹,再配上他瘦高的身形,转眼便成了那个瘦高和尚的模样。 凌飞燕取来那两个和尚的僧袍,递给赵志敬和殷乘风。两人穿上后,再配上光头和易容后的脸,若不细看,竟真的与那两个和尚一模一样。 “虽还有些细微差距,但足够了。”尹志平仔细打量着两人,满意地点头,“这两个和尚是吐蕃来的外人,在营中认识他们的人本就不多,只要你们少说话,尽量模仿他们的神态,定然不会被识破。” 赵志敬对着铜镜照了照,看着镜中陌生的“胖和尚”,忍不住苦笑:“没想到我赵志敬有生之年,竟会扮成这等模样。”殷乘风却兴致勃勃,对着镜中的自己比划了几个招式,惹得凌飞燕忍俊不禁。 就在这时,尹志平的目光落在了帐角榻上的两个和尚身上,眼神骤然变冷。赵志敬和殷乘风也瞬间明白过来,神色变得凝重——这两个和尚是最大的隐患,若是留着,一旦醒来,计划便会彻底败露。 凌飞燕没有丝毫犹豫,她握紧匕首,缓步走到榻边。那胖和尚依旧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涎水;瘦和尚则眉头紧锁,似在做什么噩梦。凌飞燕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她经历过太多江湖险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心慈手软的小白捕头——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和同胞的残忍。 只见她指尖凝起一缕内力,身影如鬼魅般掠至榻前,双手快如闪电,分别点向两个和尚的心脉要穴。指风触及皮肉的瞬间,内力猛然爆发,直接震碎了两人的心脉。 胖和尚与瘦和尚甚至没能睁开眼,身体只轻轻抽搐了一下,便没了气息——全程没有一丝鲜血流出,连哼都未曾哼出一声,死得悄无声息,仿佛只是沉沉睡了过去。 要说毁尸灭迹,还得看殷乘风。他当即从行囊里摸出一把小巧的精铁铲子——这是他盗墓时的随身物件,铲头锋利,柄身可伸缩,用起来极为趁手。 只见他走到帐角角落,脚尖点地丈量方位,随即挥铲下挖,动作娴熟利落,泥土被层层刨出,不多时便挖好了一个足以埋下两人的深坑,坑壁规整,连土块都码得整齐。 凌飞燕见状,也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和尚的尸体拖进坑中。殷乘风填土时特意分层夯实,每盖一层土便用铲子背压紧,最后又用脚反复踩踏,直到地面与周围平齐,看不出半点挖掘过的痕迹。 尹志平看着凌飞燕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他忽然想起初次见凌飞燕时,她还是个穿着捕头制服、满脸青涩的姑娘,如今却已能独当一面,这般果决狠辣,皆是拜江湖与朝堂的风雨所赐。 “时候不早了。”尹志平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夜色更浓了,“明日卯时便是他们行‘渡厄术’的时辰,我们今夜先在此处调息,养精蓄锐,明日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139章 雪域秘辛 尹志平闭目凝神,脑中飞速整合信息:穿越前他曾零星见过相关记载,此刻结合凌飞燕查到的线索,那些碎片化的信息竟渐渐拼凑出清晰的脉络。 吐蕃境内,宁玛、噶当、噶举、萨迦四大教派分立,还有数十个小教派散落各处。这些教派不仅争教义、争信徒,更与各地世俗封建势力纠缠在一起,为了牧场、城池、金银,常年厮杀不休,血债摞着血债,少说也打了百余年。 蒙古人最善审时度势,见吐蕃内乱不止,便选中了当时实力最强的萨迦派,又是赐金帛,又是许特权,全力扶持。萨迦派借蒙古之势压服其他教派,蒙古则借萨迦派之手掌控吐蕃——这般合作,竟真让吐蕃停了内战。 也正因如此,吐蕃上下对蒙古的态度出奇的好,连金轮法王那样的顶尖高手,都愿意为蒙古效力。 在这里还有一件事情非常值得推敲,原着中曾提过,北宋年间有位萨迦派高僧,强行将龙象般若功练到第十层,结果心魔骤起,当场爆体而亡。 而金轮法王是首位有望突破第十层的人,不过那北宋高僧为何敢冒死冲击第十层?他极有可能借助了‘七轮渡厄术’的力量——用外力强行冲开经脉,妄图一蹴而就,可惜终究没能扛住心魔反噬。 武学之道,素来讲究循序渐进,但这‘七轮渡厄术’本就不走寻常路。 江湖中本就有创造者练不成最高境界的例子,就像明教的乾坤大挪移,山中老人霍山只练到第六层,第七层全是他凭空想象的招式。 可龙象般若功不同,它的每一层都有明确的内力运转之法,绝非虚言。既然北宋高僧能摸到第十层的门槛,还用了那种特殊的方法。 这说明这门武功定然有人练到过第十层以上,甚至可能触及传说中的第十三层,殷乘风曾提唐末中原武人避祸入吐蕃,与吐蕃武学相融。 想来彼时,中原经脉导气之精妙,碰撞吐蕃高原硬功之刚猛,两派高手互参印证,才催生出龙象般若功这般霸道武学。而七轮渡厄术的雏形,或许也在此时诞生——借双方武学精髓,试图以外力助武者突破玄关,为后续器具研发埋下根基。 尹志平心中一动:自己为何不能借此寻找突破契机?眼下距离小龙女发现真相的日子越来越近,可他的武功却迟迟没有进展,若是再停滞不前,日后怕是依旧无法改变命运。 说白了,人要想活好,就得不停提能。哪怕像借异域武学、玄铁器具找突破的法子,也得主动寻机会,不然困在原地,连护己护人的底气都没。 夜雾尚未散尽,远处的帐篷轮廓已隐约可见,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青白,不多时,一缕微光刺破黑暗,尹志平将众人唤醒。 再过几个时辰便会有人来唤赵志敬与殷乘风。尹志平满心担忧赵志敬露破绽,拉着他反复叮嘱,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赵志敬和殷乘风身上。 赵志敬本就身材高大,此刻穿着胖和尚的僧袍,腰间塞着棉花,整个人显得臃肿又滑稽。更可笑的是,为了模仿胖和尚蹒跚的步态,他不得不故意屈膝,踮着脚尖走路,活像只笨拙的熊,每走一步都引得帐内三人忍俊不禁。 “赵道长,你这模样……”凌飞燕实在忍不住,别过脸偷笑,“若是被你那些师侄看到,怕是要把全真教的脸都丢尽了。” 赵志敬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他虽人品有瑕,却极重颜面,此刻为了大局,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倒是殷乘风看得开,他也是身材瘦高,穿上瘦和尚的僧袍,再配上易容后的尖颧骨、深眼窝,比赵志敬容易多了。 他还不忘学着瘦和尚佝偻着背,双手蜷缩成爪状,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倒真有几分练刚猛功夫的模样。 “行了,别笑了。”尹志平强压下笑意,从怀中取出两个小瓷瓶,递给二人,“这里面是乱神散,一会打探消息,若发现不对,先设法将人引到僻静处,用药放倒便是。” 赵志敬接过瓷瓶,塞进僧袍袖口,深吸一口气:“放心,我赵志敬虽不才,这点小事还办得成。”说罢,他又试着走了两步,渐渐找到了屈膝踮脚的诀窍,步态也自然了些。 殷乘风则拍了拍胸脯,语气轻松:“尹道长尽管放心,我当年倒卖古玩的时候,扮过的角色可比这和尚多了去了,保准不会出错。” 待二人收拾妥当,尹志平掀开帐帘一角,探头向外望了望——营寨内巡逻的武士提着灯笼,脚步“咯吱”踩在冻土上,间隔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他回头比了个“走”的手势,赵志敬与殷乘风立刻低着脑袋,躬着身子,如两只偷食的老鼠,贴着帐篷的阴影,缓缓向外挪去。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夹杂着西域口音的汉语。 赵志敬心中一紧,拉着殷乘风躲到一座帐篷的拐角处,偷偷向外望去——只见三个身穿异域服饰的汉子围坐在篝火旁,面前摆着酒坛、烤肉,正喝得不亦乐乎。其中一人高鼻深目,满脸虬髯,腰间挎着一柄弯刀,看模样像是西域的高手。 “是西域来的武士,说不定知道些内情。”赵志敬压低声音,对殷乘风使了个眼色。殷乘风心领神会,两人对视一眼,当即有了主意。 赵志敬故意拖着沉重的脚步,摇摇晃晃地从拐角处走出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吐蕃歌谣。那三个西域高手闻声看来,虬髯汉子眯起眼睛,用生硬的汉语问道:“你们……是西夏的和尚?怎么半夜还不睡?” 赵志敬连忙停下脚步,装作醉醺醺的样子,打了个酒嗝:“酒……酒瘾犯了,想找些酒喝。”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晃了晃身子,腰间的棉花随着动作晃动,倒真像个贪杯的胖和尚。 殷乘风也适时走出来,佝偻着背,声音沙哑:“这位好汉,能否赏我们两碗酒?我们……我们从朔方城来,一路辛苦,还没好好喝过酒呢。” 虬髯汉子见二人模样憨厚,便笑着摆了摆手:“过来坐吧,酒有的是!” 赵志敬与殷乘风心中暗喜,连忙凑到篝火旁坐下。虬髯汉子拿起两个粗瓷碗,倒满酒递过来:“喝!这是蒙古的马奶酒,够劲!” 赵志敬接过酒碗,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仰头猛灌了一大口——马奶酒辛辣醇厚,呛得他直咳嗽。 殷乘风则小口抿着酒,目光却悄悄打量着另外两个西域高手,见他们神色放松,便故意叹了口气:“唉,说起来,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帮蒙古大人练那‘七轮渡厄术’,只是……只是这功夫太过凶险,我心里总有些发慌。” 虬髯汉子闻言,哈哈大笑:“这‘七轮渡厄术’要是容易,哪能让普通人变成顶尖高手?” 赵志敬心中一动,连忙装作好奇的样子:“好汉也知道这‘七轮渡厄术’?我只听百夫长说要四十九人分七组输送内力,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哼,四十九人分组只是皮毛!”虬髯汉子喝得兴起,话也多了起来,“这功夫的讲究多着呢!首先,那承受内力的人,必须有超强的体魄,最好还有些内功底子——去年有个蒙古武士,仗着自己力气大,硬要试,结果刚输了半个时辰的内力,经脉就断了三根,惨叫着滚在地上,最后还是被蒙古大人一刀砍了,省得受罪。” 殷乘风听得心头一凛,故意追问:“还有别的讲究吗?若是体魄够强,就能成?” “哪有那么容易!”虬髯汉子又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在练功之前,还得用特制的药酒泡身子,每天一个时辰,足足泡一年!那药酒里加了藏红花、雪莲花,还有些我叫不上名的草药,泡得人浑身发红,筋脉都透着韧劲——若是少泡一天,练功时都可能被内力冲断经脉。” 赵志敬眉头紧锁,故作担忧:“这般凶险,还有人愿意试?” “怎么没人愿意?”虬髯汉子拍了拍大腿,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只要能练成,那可是一步登天!不过还有个最要紧的规矩——承受内力的人,必须是童子身,女子就得是处女!若是阳气外泄,练功时内力会在体内乱蹿,轻则成废人,重则爆体而亡!去年有个西域女子,隐瞒了自己嫁过人的事,结果刚进那玄铁器具,就听‘砰’的一声,血都溅到帐篷顶上了,连收尸都只能用铲子……” 他说得绘声绘色,赵志敬与殷乘风听得心头发寒,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殷乘风趁机追问:“好汉说的那玄铁器具,是什么东西?莫非是练功用的法宝?” 虬髯汉子眼神迷离,显然已喝得五迷三道,想也不想便答道:“那可不是普通法宝!是用天外陨铁炼的,比玄铁还硬,还轻!形状像个大茧子,人进去之后,门一关,就成了密闭的空间。我们这些输送内力的人,得将手掌贴在器具上,按照特定的顺序运气——就像用外力推着重物撞门,把里面人的经脉一点点撞开!” 赵志敬听到“密闭空间”四字,心中猛地一跳——尹志平说的“密室压缩真气之法”原本只是根据张无忌的经历胡编乱造,没想到竟真有这般器具!当然,赵志敬只会认为尹志平懂得比自己多。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问道:“那若是有武功底子的人用这器具,是不是能变得更强?比如……比如裘千仞那样的高手?” “裘千仞?”虬髯汉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没想到邢台还知道几十年前的人物,据说他只比五绝弱一些,若是他用了这器具,保管能晋成真五绝!可前提是,得找齐四十九个全真七子那样的高手来输送内力——若是内力不够,不仅帮不了他,反而会被他体内的真气反噬,到时候经脉尽断,死无全尸!” 殷乘风眼珠一转,又问:“这器具既然如此厉害,想必有很多吧?” “多?你想多了!”虬髯汉子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整个吐蕃也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在几十年前用坏了,现在还在萨迦派的寺庙里修,能不能修好还不一定。剩下的这个,每次用了之后,都得用天山雪莲、千年人参这些天蚕地宝养护半年,不然就用不了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还听蒙古大人说,这器具的炼制方法早就失传了,材料也难找——天外陨铁哪是那么好得的?要是这个再坏了,往后想练‘七轮渡厄术’,门都没有!” 赵志敬与殷乘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只要毁了这个器具,蒙古人的计划就会彻底搁浅!两人又陪着虬髯汉子喝了几碗酒,见他已有几分醉意,便借口“要去方便”,悄悄退了出来,沿着原路返回凌飞燕所在的帐篷。 帐内,尹志平正与凌飞燕商议着之后的行动,见二人回来,连忙迎上去:“怎么样?有没有查到什么?” 赵志敬顾不上擦汗,一把抓住尹志平的胳膊,语气急切:“尹师弟,我们查到了!这‘七轮渡厄术’的门道多着呢,还有……还有一个关键的玄铁器具!”他将从虬髯汉子口中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承受者的体魄要求,到药酒浸泡的凶险,再到童子身的规矩,最后落到那玄铁器具上。 尹志平越听越心惊,待听到“整个吐蕃只有两个器具,一个在修,一个需养护半年”时,紧绷的肩膀突然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之前还在担心蒙古人会批量制造高手,如今看来,只要毁掉那个现存的玄铁器具,至少能拖对方一年半载,甚至更久。毕竟那器具的炼制方法和材料都已失传,想再造一个,比登天还难。 “太好了!”凌飞燕也面露喜色,“只要毁了那器具,咱们这次的任务就算成了大半!” 殷乘风却皱了皱眉:“可那器具定然守卫森严,咱们怎么才能靠近?” 尹志平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今日卯时是阿勒坦赤突破的关键时辰,他们定然会用那器具。你二人混入后,先不要轻举妄动,待内力输送到最关键的时刻,再突然打乱阵型,拖延时间。我和凌姑娘则趁机潜入存放器具的地方,寻机将其毁掉——只要器具一坏,这‘七轮渡厄术’自然就无法进行了。” 第140章 翀茧 天色已完全大亮,金色阳光洒满营寨,将帐篷的影子拉得短而清晰。赵志敬与殷乘风刚整理好僧袍,便见一队蒙古士兵列队走来,为首的武士手持铜令牌,语气严肃地喝道:“两位大师,请随我们去中央大帐!”二人不敢多言,被士兵簇拥着朝施术之地走去。 待二人走后,尹志平与凌飞燕立刻开始准备伪装——此前殷乘风与西域高手攀谈时,已悄悄记下对方的样貌特征:高鼻深目,满脸虬髯,身穿褐色皮袍,腰间挂着弯刀与酒囊。 尹志平从行囊中取出易容膏与假胡须,先将凌飞燕的脸颊垫高几分,又用深色膏体勾勒出高挺的鼻梁,最后贴上浓密的黑色假胡须。 凌飞燕对着铜镜一看,镜中之人眉眼间虽仍有几分女子的柔和,却被满脸虬髯遮去大半,再配上褐色皮袍,倒真有几分西域武士的粗犷模样。 “尹大哥,我这模样,不会被认出来吧?”凌飞燕摸了摸脸上的假胡须,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尹志平正在给自己贴胡须,闻言抬头一笑:“放心,这假胡须是用马鬃做的,摸起来与真须无二,只要你少说话,没人会怀疑。” 他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两柄弯刀,递给凌飞燕一柄,“这是从之前那两个和尚身上搜来的,你拿着防身。记住,咱们这次的目标是那些耗尽内力、正在修养的高手,能悄无声息解决,就别惊动其他人。” 凌飞燕接过弯刀,入手沉甸甸的,刀鞘上还刻着西域的花纹。她点了点头,将弯刀挂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袖口的乱神散与匕首,确认无误后,对尹志平比了个“走”的手势。 两人掀开帐帘,融入浓重的夜色中。营寨内的帐篷连绵成片,巡逻的武士提着灯笼,脚步“咯吱”踩在冻土上,光线在雪地里映出长长的影子。尹志平与凌飞燕躬着身子,借着帐篷的阴影,如两道轻烟般穿梭,不多时便来到殷乘风所说的西域高手营帐附近。 这座帐篷比其他帐篷略大,帐帘缝隙中透出微弱的灯光,还传来均匀的鼾声。尹志平示意凌飞燕留在帐外望风,自己则悄悄走到帐帘旁,指尖凝聚内力,轻轻挑开一道缝隙——只见帐篷内铺着厚厚的羊毛毯,两个西域武士正躺在床上酣睡,身上的皮袍随意扔在一旁,腰间的弯刀挂在床头,显然是刚经历过内力消耗,睡得正沉。 尹志平对着帐外的凌飞燕比了个“动手”的手势,随即猛地掀开帐帘,如猎豹般扑了进去。那两个西域武士被动静惊醒,刚要开口呼喊,凌飞燕已紧随其后,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快如闪电般划过左侧武士的脖颈。 “噗嗤”一声,鲜血喷溅而出,那武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羊毛毯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难以置信。右侧的武士见状,惊恐地想要起身,却被尹志平一掌按在胸口——尹志平的掌力凝聚于指尖,精准击中对方的心脉要穴,那武士的身体瞬间僵硬,口中溢出鲜血,头一歪,没了气息。 凌飞燕上前检查了一番,确认两人已死透,才对尹志平点了点头。尹志平则快速将两人的尸体拖到帐篷角落,用羊毛毯盖住,又将地上的血迹用雪擦拭干净,确保没有留下痕迹。 “尹大哥,你看这是什么?”凌飞燕忽然指着床头的一个木盒,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尹志平走过去,打开木盒——里面放着几张羊皮纸,上面用西域文字写满了符号,还有一个小小的铜制令牌,令牌上刻着“狼首”图案,与之前凌飞燕搜到的“狼首金符”颇为相似。 “这应该是他们参与‘七轮渡厄术’的凭证。”尹志平拿起铜令牌,仔细看了看,“看来这两个武士,确实参与过第六次‘七轮渡厄术’,如今内力耗尽,才会睡得这么沉。”他将羊皮纸与铜令牌收好,对凌飞燕道,“我们继续,趁着还没到时间,多解决几个。” 两人悄悄退出帐篷,又朝着下一座帐篷摸去。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他们如法炮制,专挑那些灯光昏暗、传出鼾声的帐篷下手——这些帐篷里的高手,大多是刚参与过内力输送,身体虚弱,根本无力反抗。凌飞燕的匕首快准狠,每次都能一击致命;尹志平的掌法则刚柔并济,要么点中要害,要么震碎心脉,两人配合默契,竟没惊动任何巡逻武士。 待杀到第五座帐篷时,尹志平看着她利落的身手,忍不住好奇问道:“凌姑娘,你的天蚕功,最近进步很快,不知你是如何修炼的?” 凌飞燕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那功法图谱上的线条,不就是气息游走的路径吗?我就闭上眼睛,幻想着那缕气息在丹田处如同线路般游走,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没感觉也停下来等一等,不知不觉就有了进步。只不过最近忙着追查线索,没太多时间修炼,不然进步应该能更快些。” 尹志平听得目瞪口呆,险些没站稳——天蚕功乃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绝学,王重阳与林朝英当年耗费心血都未能练成,凌飞燕竟用这般简单的方法入门?他仔细回想凌飞燕的话,忽然恍然大悟:或许天蚕功并非需要极高的天赋,而是需要与功法“契合”的心境。就像郭靖,资质平平,却能将九阴真经练到极致,甚至超越创造者,靠的便是那份契合。 “原来如此。”尹志平苦笑一声,“看来是我之前想复杂了。”凌飞燕未察自己武功已与他比肩,只认真道:“尹大哥,往后修炼若遇难题,我还得向你请教。” 尹志平只得无奈的点头应下,目光转向前方帐篷,压低声音:“前面就是第六座,里面也是刚耗尽内力的高手,动作要快,莫留痕迹。”两人收敛气息,悄然靠近帐帘。 尹志平刚要挑开帐帘,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蒙古语的交谈——巡逻的武士快要过来了。他对凌飞燕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矮下身子,躲到帐篷后面的枯草丛中,屏住呼吸。 待巡逻武士脚步声远去,尹志平与凌飞燕才从草丛探出头,确认四周无异常后,低身潜入帐篷。 营寨核心区域虽重军把守,甲胄碰撞声、马蹄踏地声不绝,看似戒备森严,可谁也没料到,一场针对“七轮渡厄术”高手的暗杀,正悄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展开,寂静的帐篷内,杀机已悄然弥漫。 与此同时,赵志敬与殷乘风已跟着一群吐蕃僧人,来到了营寨中心的一座巨大帐篷前。这座帐篷比周围的帐篷高出一倍,用黑色的牦牛毛编织而成,帐帘上绣着金色的狼首图案,门口站着四名手持长刀的蒙古武士,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这就是施术的地方?”赵志敬压低声音,对殷乘风嘀咕道。 殷乘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帐篷内——透过敞开的帐帘,他看到帐篷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金属器具,形状如同一个蜷缩的蚕茧,通体银白,泛着冷冽的光泽。 那器具约莫一人高,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中还镶嵌着细小的宝石,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最奇特的是,这器具虽是金属打造,却轻得仿佛羽毛,微风拂过,竟微微晃动,如同活物一般。 “这就是……玄铁器具?”赵志敬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喃喃自语,“竟这般奇特,倒像是个活物的茧。” 旁边一位吐蕃老僧见二人对着器具出神,主动开口解释:“此乃‘陨铁翀茧’,用天外陨铁锻造而成。‘翀’取冲天之意,助受术者突破玄关,是我萨迦派秘传重器。” 殷乘风闻言啧啧称奇:“‘陨铁翀茧’,好名字!既显材质珍贵,又点出功效,果然贴切。”赵志敬也点头附和:“名字霸道,与这器具的能耐倒是相配。”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过来。这男子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块玉牌,看模样像是营地的管事。他扫了一眼众人,用生硬的吐蕃语说道:“都随我进来,记住,待会听我指令,按顺序站在翀茧周围,不可擅自行动,否则,格杀勿论!”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凛,纷纷点头应是。赵志敬与殷乘风也连忙低下头,跟着人群走进帐篷。帐篷内的空间极大,中央的翀茧旁摆放着七个蒲团,呈北斗七星状排列,每个蒲团前都放着一个小小的铜盆,里面燃烧着不知名的香料,散发出淡淡的异香。 帐篷四周,站着数十名蒙古武士,手持弓箭,箭头对准中央的蒲团区域,眼神冰冷,显然是在监视众人。其他参与输送内力的高手,大多面色凝重,双手紧握,显然也感受到了周围的压迫感——一旦出错,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恐怕还会连累家人。 “赵道长,看来咱们得小心些,这地方戒备森严,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殷乘风压低声音,对赵志敬说道。 赵志敬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冲动行事,否则此刻怕是早已成了箭下亡魂。他悄悄打量着周围的高手,见他们大多眼神紧张,便知道有些人也并非真心愿意为蒙古效力,只是迫于压力,不得不从。 那青色长袍的管事见众人都已站在蒲团前,便走到翀茧旁,伸手抚摸着翀茧表面的纹路,语气严肃地说道:“阿勒坦赤大人已在翀茧内,今日是他突破的关键时辰。你们按照之前的分组,轮流将内力输入翀茧——记住,内力要平稳,不可忽强忽弱,否则不仅会影响阿勒坦赤大人,你们自己也会遭到内力反噬!”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紧。赵志敬与殷乘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竟连阿勒坦赤的面都没见到,对方就已进入翀茧,可见蒙古人对此次突破的重视程度,隐秘工作做得堪称滴水不漏。 管事说完,又取出一个铜铃,轻轻摇晃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七名高手立刻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将手掌贴在翀茧表面。赵志敬与殷乘风也连忙跟着坐下,手掌刚一接触翀茧,便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掌心传入体内,同时,翀茧内传来一阵微弱的内力波动,显然阿勒坦赤已在里面开始运转内力。 赵志敬心中暗自思索:“这翀茧果然奇特,竟能将内力汇聚、压缩。若是能毁掉它,蒙古人的计划就会彻底泡汤。可此刻周围全是蒙古武士,弓箭都对着我们,若是贸然动手,怕是连翀茧的边都碰不到,就会被射成筛子。” 他悄悄瞥了一眼殷乘风,见对方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考对策。两人都明白,此刻绝非动手的时机,只能先按捺住心思,缓缓输送内力,等待合适的机会。 帐篷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轻响,以及众人平稳的呼吸声。翀茧表面的纹路,随着内力的输入,渐渐亮起淡淡的金光,如同活过来一般,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股焦糊味突然钻进鼻腔,带着烟火的灼热气息,瞬间弥漫整个帐篷。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走水了!走水了!东侧帐篷着火了!” 军营中向来将“着火”称作“走水”,这声呼喊如同惊雷,让帐内瞬间骚动起来。守在四周的蒙古武士脸色骤变,不少人下意识转头望向东侧,手中的弓箭也微微偏移。 赵志敬与殷乘风心中同时一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这火定然是尹志平与凌飞燕放的!他们故意制造混乱,就是为了分散守卫的注意力,给他们创造动手的机会。 赵志敬悄悄攥紧拳头,指尖凝聚内力,目光紧盯着帐中央的陨铁翀茧;殷乘风则借着骚动的掩护,悄悄挪动身子,靠近旁边一名吐蕃僧人,随时准备抢夺对方的位置,打乱内力输送的阵型。 帐内的烛火被窗外的风卷得摇曳不定,杀机在混乱中悄然滋生。 第141章 不可轻敌 帐内血腥味尚未散尽,尹志平已收了短刃,指尖残留的内力余温让他心头竟生出几分轻慢。 方才解决第七座帐篷里的西域高手时,对方连三招都未撑过——那武士虽臂力惊人,却被尹志平扣住肩井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便软倒在地。 “这般身手,也敢称‘高手’?”凌飞燕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她方才为了速战速决,匕首直刺对方咽喉,此刻刀刃上的血珠顺着纹路滑落,滴在羊毛毯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依我看,蒙古人搜罗的这些人,多半是些徒有虚名之辈,咱们再清掉两座帐篷,便能赶去中央大帐支援赵道长他们。” 尹志平点头,目光扫过帐内倒在角落的两具尸体——那是两个吐蕃僧人,死前似乎还在酣睡,脸上带着未散的酒意,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袭。 他抬手看了看天色,卯时将近,阿勒坦赤的突破大典怕是随时要启动。“先去烧马厩。”他压下心头的松懈,“蒙古人靠马吃饭,没了战马,他们纵有再多高手,调度也得乱套。” 两人借着帐篷阴影潜行,二人身法飞快,营寨内的巡逻武士来回走动,却因帐篷密集,竟未察觉这两道身影。 不多时,西侧马厩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座用粗木搭建的棚子,四周围着半人高的栅栏,里面拴着数百匹骏马,皆是蒙古精心驯养的战骑,毛色油亮如缎,即使在夜里,也能看出它们神骏非凡。 马厩旁堆着不少干草,显然是为马匹准备的饲料。 “守在这里的有四个人。”凌飞燕压低声音,指了指马厩门口。尹志平望去,只见四名蒙古武士正背对着他们站着,皆身穿褐色皮甲,腰挎弯刀,手持长戈,站姿如松。 他们身材魁梧,肩宽背厚,手臂上的肌肉将皮甲撑得鼓鼓囊囊,一看便知是常年在草原上骑射、负重行军练出的筋骨。 “寻常士兵罢了,不足为惧。”尹志平轻哼一声,此前连诛七名“高手”的顺利,让他低估了这些普通蒙古兵的能耐。 他抽出腰间短刃,对凌飞燕比了个“左右包抄”的手势,身形一晃,便如狸猫般窜了出去。 左侧两名武士刚听到身后有动静,还未来得及转头,尹志平已欺至近前。他手腕一翻,短刃直刺左侧武士的咽喉——这一击又快又准,本以为能一击毙命,却不料那武士反应竟异常迅捷,下意识抬戈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短刃撞上戈杆,火星四溅,震得尹志平手腕微麻。 “嗯?”尹志平心中微惊,这普通士兵的臂力,竟比江湖中三流武人还要强上几分!他来不及细想,那武士已挥戈反击,长戈带着风声扫向他的腰侧,势大力沉。 尹志平连忙后跳躲闪,长戈擦着他的衣角划过,重重砸在地上,竟将冻土砸出一个浅坑。 与此同时,凌飞燕也已缠住右侧两名武士。她运转天蚕功,内力灌注指尖,朝着一名武士的手肘穴位扣去。 可那武士似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一拳砸来,拳风凌厉。凌飞燕被迫后退,心中暗惊——这一拳的力道,竟让她手腕隐隐作痛。 “这些兵卒怎么这么厉害?”凌飞燕一边躲闪,一边对尹志平喊道。 尹志平此时正与那名持戈武士缠斗,对方招式虽简单,却招招刚猛,长戈挥舞得虎虎生风,竟让他一时难以近身。 “别大意,他们常年征战,体质远超常人!”尹志平大喝一声,不再留手,内力凝聚于指尖,短刃改刺为削,朝着武士的手腕划去。 那武士见状,连忙收戈格挡,却不料尹志平这一击只是虚招,趁他收势的间隙,脚尖猛地踹向他的膝盖! “咔嚓”一声轻响,武士膝盖骨被踹碎,惨叫着跪倒在地。尹志平趁机补上一刀,短刃刺入他的后心,武士身子一僵,便没了气息。 另一边,凌飞燕也终于找到机会——她避开一名武士的弯刀,指尖精准扣住对方的肩井穴,内力涌入,那武士顿时浑身酸软,倒在地上。 剩下的两名武士见同伴殒命,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凶光。他们猛地扯开喉咙高声呐喊,用蒙古语嘶吼着呼叫同伴支援。 尹志平心中一紧,暗忖自己终究是大意了。先前连诛数名高手太过顺利,那些人皆是内力耗竭、酣睡无备,自己本就占尽偷袭的便宜。 可眼前这几名蒙古兵,却是精力旺盛,腰间弯刀未卸,手中长戈紧握,时刻保持着戒备,绝非此前那些松懈的“高手”可比。 他不敢再托大,脚尖猛地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窜出,短刃寒光一闪,直取左侧武士咽喉;凌飞燕也紧随其后,匕首反握,精准划向右侧武士手腕。 蒙古兵虽反应迅捷,挥戈格挡,却终究不敌二人联手,不过数息,便双双倒在血泊中,方才刚起头的求援呼喊,也戛然而止。 “呼……这些普通士兵,竟比那些所谓的‘高手’还难缠。”凌飞燕喘着气,刚抬手擦去额头汗珠,突然竖起耳朵,“不好!远处有脚步声!” 尹志平也立刻凝神细听,果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蒙古兵的呼喊,显然是方才的打斗声引来了巡逻卫兵。 他脸色一沉,快步上前将地上的尸体拖到帐篷角落遮掩,压低声音道:“坏了,咱们得马上行动!你帮忙盯着,我来放火!” 说时迟那时快,尹志平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此前在阿蛮古那里得来的火药,本是为防狼群准备,上次狼群太多没能用上,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拆开油纸,将火药撒在马厩旁的干草堆上,再吹亮火折子扔去。“轰”的一声,火药助燃,干草瞬间爆燃,“噼啪”声震天,火光窜起数尺高,映红半边夜空。 马匹受惊嘶鸣,尹志平趁机挥刀斩断栅栏门与缰绳,受惊的战马顿时躁动起来,纷纷挣脱束缚。 “走!”尹志平大喝一声。马匹顿时躁动起来,扬蹄嘶鸣如潮水般涌出马厩,四散奔逃。有的撞向旁边的帐篷,将帐篷撞得歪斜;有的踏破栅栏,朝着营寨深处跑去;还有的甚至朝着巡逻武士冲去,吓得武士连连躲闪。 尹志平站在火光旁,望着混乱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身为穿越者,深知马匹对蒙古人的重要性——就如同现代人对汽车的依赖,战马是蒙古兵的腿,是他们横扫中原的根本。这般折腾,定能让他们乱上许久,为赵志敬与殷乘风创造机会。 可未等他笑意散去,异变陡生。 “救火!分两队!一队拿水桶扑火,一队骑备用马拦马!”远处传来雄浑的呼喊,竟是纯正的蒙古语。 尹志平循声望去,只见一群蒙古士兵从各个帐篷中冲出,却并未慌乱——他们迅速列队,十人一组,有的扛着水桶,朝着马厩的方向跑去;有的则翻身上马,骑着营寨内备用的马匹,挥舞着绳索,精准地套向奔逃的战马。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配合默契,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一名士兵手中的绳索抛出,准确套住一匹奔逃的白马,随即勒紧缰绳,白马虽奋力挣扎,却被那士兵死死拽住,动弹不得;另一名士兵则提着水桶,将水泼向燃烧的干草堆,火光顿时弱了几分。 凌飞燕脸色微变:“怎么会这样?他们竟不乱?” 尹志平心中一沉,此前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惊觉——他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蒙古兵能横扫中原,靠的岂止是骑兵?他们常年征战,军律之严、应变之快,远超宋军步兵。 那些普通士兵虽无内功,却有着远超常人的体质与纪律性——宋军步兵每人负重五十斤行军已算精锐,而蒙古兵常年在草原上奔袭,负重行军对他们而言不过家常便饭。这般小小的混乱,根本乱不了他们的阵脚! “不好!他们很快会发现高手被杀的事!”尹志平突然低喝,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话音刚落,便见一名身穿黑色皮甲的百夫长领着两名士兵冲进不远处一座高手帐篷。片刻后,一声惊呼传出:“大人!这里的人都死了!” 紧接着,类似的呼喊此起彼伏。那百夫长脸色铁青,快步走到一名将领模样的人面前,躬身禀报。尹志平远远望去,只见那将领身穿银色盔甲,头戴铁盔,面容刚毅,约莫五十多岁,眼神锐利如鹰。 他听完百夫长的禀报后,眉头紧锁,随即抬手喝道:“传令下去!加强中央大帐戒备,所有守卫弓箭上弦!另外,让各队互相查验身份,定有奸细混入营寨,目标是‘陨铁翀茧’!” 命令下达后,蒙古士兵立刻行动起来。原本守卫中央大帐的数十名武士增至百余,他们手持弓箭,箭头对准帐门方向,眼神冰冷,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靠近;其他区域的士兵则两两一组,互相查验腰间的令牌,一旦发现可疑之人,便立刻围捕。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营寨的混乱便被彻底压制——马厩的火已被扑灭,大半奔逃的战马被追回,拴回了新的马厩;而针对“陨铁翀茧”的戒备,更是提升到了极致。 尹志平与凌飞燕躲在一座破损的帐篷后,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是我大意了。”尹志平咬牙道,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我竟忘了蒙古军的纪律性,以为这点混乱便能牵制他们,反倒打草惊蛇。” 凌飞燕握住腰间的弯刀,沉声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赵道长和殷乘风还在中央大帐里,若是被发现身份,后果不堪设想。咱们得想办法救他们。” 尹志平望着中央大帐的方向,火光下,那座黑色牦牛毛编织的帐篷显得格外肃穆,帐外的守卫如临大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知道,此刻再想靠近,难如登天。 而中央大帐内,赵志敬与殷乘风正暗自焦急。 他们按照尹志平的计划,混在输送内力的高手之中,双手贴在“陨铁翀茧”上,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翀茧内隐隐传来阿勒坦赤的内力波动,显然对方已开始运转内力,准备突破。 两人本等着尹志平制造混乱,趁机打乱内力输送的阵型,可此刻帐外虽有短暂的骚动,却很快平息,反而传来更多脚步声——显然是守卫加强了戒备。 那身穿青色长袍的管事站在翀茧旁,脸色冷峻如冰,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方才外面异动,定是奸细作祟。尔等若敢有半点异动,休怪我手下无情!”他腰间的弯刀出鞘半寸,寒光闪烁,显然已有杀心。 赵志敬双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焦急。他能感觉到,翀茧内阿勒坦赤的内力正渐渐强盛,若再无机会,待对方突破成功,不仅尹志平的计划会落空,他们两人也必死无疑。 可他余光瞥见帐外的武士,那些人手持弓箭,箭头对准中央区域,只要他稍有动作,定会被乱箭射死。 “殷兄,怎么办?”赵志敬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他平日里虽有些自负,却也知道此刻的处境有多危险。 殷乘风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帐内其他输送内力的高手。这些人中有吐蕃僧人,有西域武士,还有几个汉人武夫,他们皆是面色凝重,双手紧握,显然也被外面的戒备震慑。 殷乘风叹了口气,低声道:“只能再等等。尹道长心思缜密,定不会坐视不管,或许他还在寻找机会。只是……咱们现在已深陷险地,若是被发现身份,怕是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刚落,便见那青色长袍的管事走到一名吐蕃僧人面前,突然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沉声道:“你的内力为何如此虚浮?莫非是奸细?” 那僧人脸色骤变,连忙辩解:“大人,小僧前日参与内力输送,内力尚未完全恢复,并非奸细啊!” 管事冷哼一声,指尖内力涌入僧人体内,探查片刻后,才松开手:“算你老实。”即便如此,那僧人也已吓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赵志敬与殷乘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在固有印象里,他们只当蒙古军队是烧杀抢掠、无规无矩的蛮族之师,却没料到其内部竟如此纪律严明——不过一盏茶功夫,混乱便被压下,守卫更是层层加码,连半分破绽都难寻。 这般调度与戒备,远比江湖门派的门禁还要森严,让二人心中愈发沉重。 第142章 斡耳朵白帐 相较赵志敬与殷乘风,尹志平、凌飞燕的处境无疑更险。 赵、殷二人只需伪装好僧人,不妄动便难被察觉,且临走前已妥善处理尸体,无迹可寻。 可尹、凌二人本就是外来奸细,营寨内四处查验身份,他们如无根浮萍,稍有不慎便会暴露。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深知此刻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尹志平知道,不能再等了。“只能冒险混进去。”他咬了咬牙,目光落在不远处两名巡逻的蒙古士兵身上,“咱们换上他们的衣服,易容成蒙古兵,再想办法靠近中央大帐。” 凌飞燕点头,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两人悄悄绕到那两名士兵身后,趁他们不备,同时出手——尹志平点中左侧士兵的穴位,凌飞燕则用匕首划破右侧士兵的喉咙。 这一次,尹志平不敢再轻敌,出手便是杀招,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快,换上他们的衣服。”尹志平说着,迅速脱下士兵的皮甲,套在自己身上。凌飞燕也连忙换上,两人皆是身材高挑,穿上蒙古兵的皮甲后,倒也有几分相似。 紧接着,尹志平取出怀中的易容膏与假胡须,用易容膏调整凌飞燕的脸型,让她的颧骨显得更高,又贴上浓密的黑色假胡须,遮住她脸上的柔和线条; 他自己则用灰尘抹在脸上,让脸色显得黝黑,再贴上短须,伪装成常年在外征战的老兵。 “这样应该不会被认出来。”尹志平打量着凌飞燕,满意地点了点头。凌飞燕摸了摸脸上的假胡须,有些不适应,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讲究的时候。 两人整理好衣着,将士兵的长戈扛在肩头,尽量模仿蒙古兵的步态,弓着背朝着中央大帐方向走去。一路上,不时有两两一组的蒙古士兵迎面而来,每过一队,对方都会抬手喝问身份,查验腰牌。 好在尹志平学过蒙古话,虽不算流利,却能听懂问话并简单应答。他还临时教了凌飞燕几句关键的蒙语短句,此刻凌飞燕压着嗓子,粗声粗气地跟着回应,倒也没露出破绽。 有几次士兵眼神警惕,追问细节,都被尹志平用“刚换岗,还没来得及去领新腰牌”的借口搪塞过去,勉强蒙混过关。 尹志平手心沁出冷汗,心头发紧——这营寨里到处是蒙古兵,一旦暴露,插翅难飞。 可他胆子向来大,此刻念头一转,反倒更惦记着毁掉陨铁翀茧:祸都已经闯了,若就这么狼狈逃走,不仅对不住赵、殷二人,更枉费此前一番冒险。 他压下惧意,眼神反倒多了几分决绝,只盼着能寻到机会。 可就在他们即将靠近中央大帐时,那名身穿银色盔甲的将领突然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沉声道:“你们是哪个队的?为何在此处巡逻?” 尹志平心中一紧,后背瞬间沁出冷汗——那将领目光锐利如刀,正紧紧盯着他们,显然已起疑心。 他脑子飞速转动,却想不出完美的说辞,对方很聪明,直接问他是哪个队的,他必须说出队伍的名字或者领头人,若是答不上来,今日必栽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士兵急匆匆跑来,用蒙古语高声禀报:“大人!西侧帐篷发现两具武者的尸体!”将领脸色骤变,顾不得追问尹、凌二人,转身便朝西侧奔去,两人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尹志平不敢再贸然前进——这将领虽走,却有另一名披甲将领顶了上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往来士兵,稍有异常便会盘问,他们再往前,怕是要露馅。 尹志平看向不远处,那头戴金盔的将领正站在两名死去武士的帐篷前,靴底踩着散落的羊毛,目光扫过帐内狼藉的尸体。 他约莫五十岁年纪,鬓角微霜,却身形挺拔如松,金盔上的红缨在晨风里微微晃动,甲胄缝隙中还沾着昨日征战的沙尘。 尹志平眯眼望去,见他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刀柄镶嵌着一颗绿松石,正是蒙古贵族将领的标配。 “传令下去,各队互相查验腰牌,凡无牌或牌证不符者,一律拿下!”将领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的正是蒙古语。 凌飞燕听不懂,只见他手势凌厉,周围的百夫长纷纷躬身应和,便知定是要紧指令。 尹志平却如遭雷击,指尖瞬间沁出冷汗——这将领竟直接点破“有人穿蒙古军服混入”,还下令清点人数,这般心思缜密,远超他此前预料。 “他说什么?”凌飞燕压低声音,见尹志平脸色凝重,心中也泛起不安。 “他要查身份,清点人数。”尹志平咬牙,目光死死盯着那将领,“此人不除,咱们今日都得死在这,赵师兄他们也难逃一劫。” 此前与江湖人交手,哪怕是西夏圣女麾下的高手,最多不过数百人,尚可与之周旋。 可此刻放眼望去,营寨内到处都是蒙古士兵,甲胄碰撞声、马蹄声、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人影如潮水般涌动。 他这才真切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江湖门派,而是千军万马——这是完全不同的存在。江湖门派多是一盘散沙,可蒙古军军纪严明,令行禁止,一旦被围住,纵有天大的武功,也绝无生还可能。 可叹,就连郭靖都不敢这般孤身闯营,他竟冒冒失失进来了。一方面是担心小龙女,想尽快解决事赶回去;另一方面,怕也是此前暗杀顺利,让他低估了蒙古军的厉害,才这般冲动。 “你先去马厩,抢一匹快马突围。”尹志平突然转头,眼神决绝,“你一跑,他们定会派兵追击,我趁机杀了这将领。若我得手,便去寻你汇合;若我失手……劳烦通知我师傅丘处机,就说我没有给全真教丢脸。” 凌飞燕一怔,刚想开口反驳——她怎舍得让尹志平独自涉险,心中早想喊出“同生共死”,可话到嘴边,却见尹志平已抽出短刃,指尖泛着冷光,眼神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决绝。 她对尹志平的心意从未变过,哪怕知道他不喜欢自己,也愿陪他赴死。可没等她把话说出口,尹志平突然伸手推了她一把,声音压低却带着急切:“快走!你难道想让我死得不明不白?!” 凌飞燕被推得一个趔趄,望着尹志平的眼神,终究把“同生共死”咽了回去,江湖儿女的干脆在此刻显露无遗:“好!你保重!若你出事,我定不独活!”说罢,转身便朝着马厩方向奔去。 此时蒙古士兵刚将追回的战马拴好,几名士兵正围着马厩清点数目,手中的绳索还缠在马脖子上。凌飞燕深吸一口气,突然纵身跃起,天蚕功内力尽数运转,指尖如钩,直取一名士兵的后颈。 “有刺客!”士兵惊呼出声,可话音未落,已被凌飞燕扣住穴位,软倒在地。其余士兵见状,纷纷拔刀围上,却哪里是凌飞燕的对手?她身形如蝶,在士兵间穿梭,匕首寒光闪烁,片刻间便放倒三人。 紧接着,凌飞燕翻身上了一匹棕红色的战马——这马正是蒙古兵中的头马,神骏非凡,见主人翻身上背,当即扬蹄嘶鸣。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远处的士兵嘶吼着,纷纷翻身上马,朝着凌飞燕追去。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营寨内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尹志平趴在暗处,心脏狂跳。他望着那金盔将领果然转头望向马厩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当即握住从卫兵身上取下的弓箭,缓缓起身。弓弦被拉得满圆,箭头对准将领的后心,箭尖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去死!”尹志平心中低吼,手指一松,箭矢如流星般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将领后心。 可就在此时,那将领竟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侧身!箭矢擦着他的甲胄飞过,“当”的一声钉在旁边的帐篷柱子上,箭羽兀自颤动。将领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尹志平藏身的帐篷:“在那里!拿下他!” 蒙古士兵闻声而动,如潮水般涌来,手中的长戈、弯刀朝着帐篷刺去,帐篷瞬间被戳得千疮百孔。尹志平被迫跳出,短刃挥舞,格挡着袭来的兵刃。他知道此刻已无退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小龙女还在等我,我若死了,谁来护她周全?” “杀了他!别让他靠近中央大帐!”士兵们嘶吼着,层层围上。尹志平虽武功高强,却架不住人多,刚避开左侧的长戈,右侧的弯刀已劈至眼前。他连忙后跳,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形跃起,落在一名士兵的肩头,短刃刺入对方咽喉。 可就在此时,三道凌厉的风声突然从侧面袭来!尹志平心中一凛,转头望去,只见三名西域武士正朝着他冲来——为首一人手持判官笔,笔尖泛着乌光,显然喂了剧毒;另一人挥舞着弯刀,刀风呼啸;最后一人则提着长枪,枪尖直指他的胸口。 “是参与‘七轮渡厄术’的高手!”尹志平瞬间反应过来。这些人内力已恢复大半,虽单打独斗不是他的对手,可三人联手,却让他顿时陷入险境。 判官笔武士率先发难,双笔如毒蛇出洞,直刺尹志平的胸口穴位。尹志平侧身避开,短刃横扫,逼退对方。可那弯刀武士趁机挥刀砍来,刀风凌厉,擦着他的手臂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皮甲。 “啊!”尹志平痛呼一声,却不敢停下,反手一刀,刺中弯刀武士的腹部。武士惨叫着倒下,可那长枪武士已挺枪刺来,枪尖刺入他的右腿,剧痛让他险些栽倒。 “不能倒下!”尹志平咬着牙,硬生生拔出右腿的长枪,鲜血喷涌而出。他忍着剧痛,内力疯狂运转,短刃舞得如狂风暴雨,朝着判官笔武士劈去。 那武士见状,连忙举笔格挡,却不料尹志平这一击竟是虚招,趁他收势的间隙,脚尖猛地踹向他的胸口! “咔嚓”一声,判官笔武士的肋骨被踹断,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尹志平趁机夺过他手中的判官笔,反手刺入一名冲上来的士兵咽喉,随即踉跄着起身。 朝着“斡耳朵白帐”的方向奔去。 此时他已浑身是伤,左臂被刀砍中,右腿被枪刺穿,每走一步都剧痛难忍,鲜血顺着裤腿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的血痕。 可他不敢停下——方才奔逃时已看清,中央大帐守卫密不透风,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倒是西侧那座挂着银狐皮帘的“斡耳朵白帐”,虽也有守卫,却透着几分隐秘,想来是蒙古高层安置亲眷之地,或许有转机。 身后的蒙古士兵仍在追击,箭雨如蝗,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冻土上。尹志平望着不远处那座洁白的帐篷,心中越发肯定:“斡耳朵白帐里定有关键人物!” 方才那金盔将领见他转向白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甚至亲自率军拦截,这更让他确信帐内之人身份特殊,只要抓住人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斡耳朵白帐冲去。守卫的武士见他冲来,纷纷举刀阻拦,尹志平挥舞着短刃与判官笔,左劈右刺,每一刀都带着拼命的架势。 一名武士的弯刀劈至眼前,他竟不闪不避,任由刀砍在肩头,同时将判官笔刺入对方的心脏! “噗嗤”一声,鲜血溅在尹志平的脸上,温热的液体让他更加清醒。他推开武士的尸体,踉跄着继续向前,终于来到斡耳朵白帐的帐帘前。 此时,那金盔将领已追至身后,见他要闯入帐内,脸色骤变,嘶吼道:“拦住他!绝对不能伤了郡主!” 尹志平闻言,心中越发笃定——帐内之人果然重要!他不顾身后的箭雨与刀光,猛地掀开银狐皮帘,踉跄着冲了进去。 帐内的景象让他瞬间怔住——只见帐篷中央铺着厚厚的羊绒毯,绣着草原雄鹰图案,而毯上正坐着一位少女: 她梳着蒙古贵族特有的“垂肩髻”,乌黑发丝间缀着颗颗圆润的东珠与青绿色的绿松石,随着身形微动,珠玉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这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眼精致如画——一双杏眼明亮如秋水,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灵动;鼻梁小巧挺直,唇瓣似浸了蜜的樱桃,色泽粉嫩。身上淡蓝色锦袍绣着缠枝莲纹,领口与袖口滚着银线,衬得她肌肤胜雪。 此刻,她手中正握着未绣完的羊毛毡,毡上刚绣出半只草原百灵,见尹志平浑身是血闯入,虽惊得站起身,却未像寻常女子般尖叫,反而挺直脊背,明眸定定望着他,竟无半分慌乱,带着贵族的矜贵:“你是谁?竟敢擅闯我的帐篷!” 第143章 突破重围 尹志平耳中全然不闻少女的质问,只觉喉间腥甜翻涌,右腿枪伤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栽倒——方才为闯帐,他硬受了守卫一记狼牙棒,此刻血已浸透,顺着裤管滴滴答答落在羊绒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唯有擒住帐中之人,方能搏一线生机。 念头未落,他足尖在地毯上猛地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扑上前,左手五指成爪,径直扣向少女纤细的脖颈。那少女虽贵为郡主,自小也学过些防身之术,见状惊得后退半步,抬手便想格挡,怎奈她气力微薄,又哪里是身负重伤却拼尽全力的尹志平的对手?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尹志平的手掌已牢牢锁住她的脖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将她后半句斥责死死堵在喉间。 “唔……”少女喉间溢出细碎的闷哼,精致的眉眼间凝起薄怒,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却仍强撑着不肯示弱,只是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惊惧,终究暴露了她的慌乱。 尹志平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她脖颈的细腻肌肤与微弱脉搏,心中陡然一沉——这触感柔腻,绝非常年习武之人所有,再看她身上绣金缀玉的锦袍,帐内铺着的银狐皮毯,更笃定此人身份绝非寻常亲眷。 帐外的蒙古士兵本已蜂拥至帐门,见此情景纷纷顿住脚步,手中长戈举在半空,却无一人敢再上前。 为首的金盔将领,脸色瞬间铁青,腰间弯刀“呛啷”出鞘半截,却又猛地顿住,目光死死盯着尹志平掌下的少女,喉结滚动,竟不敢下令强攻。 “都退开!”尹志平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因失血过多而带着颤意,却仍强撑着将内力灌注于声线,让每一个字都透着威慑,“再往前一步,我便捏断她的脖子!” 士兵们面面相觑,手中的长戈微微颤抖,箭囊中的箭矢已搭在弓弦上,箭尖却始终不敢对准尹志平——怕误伤郡主,更怕触怒帐中之人。 尹志平余光扫过帐外,见士兵们虽未退去,却已不自觉地向后挪了半尺,心中越发笃定:“这少女定是蒙古大可汗的亲眷,否则这些视死如归的蒙古兵怎会如此投鼠忌器?” 此前他身陷重围,短刃染血,右腿枪伤深可见骨,本已抱定必死之心,此刻握着这根“救命稻草”,眼底重新燃起求生的火光。 他扣着少女的脖颈,缓缓向帐外挪动,每走一步,右腿的伤口便如被烙铁灼烧般剧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少女淡蓝色的锦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那金盔将领见状,急得双目赤红,上前一步怒喝道:“汉人贼子!放开郡主!若你敢伤她分毫,我定将你凌迟处死!” 他话音刚落,帐内少女突然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极淡,带着几分稚气,却似有千斤重量,让将领后面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身形一僵,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松开,竟真的挥手示意士兵后退数步,只是仍将帐篷团团围住,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箭尖始终对准尹志平的要害,只待他稍有异动便万箭齐发。 尹志平并未察觉少女与将领间的异样,只当是将领忌惮她身份,不敢擅自做主。他此刻满心都是突围,扣着少女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逼得少女微微蹙眉,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帐外的风卷着沙尘吹进来,拂动少女鬓边的东珠,发出细碎的轻响,与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紧张。 双方陷入僵持,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每一秒都如一个时辰般漫长。尹志平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少女脉搏的跳动,也能感受到自己体力的飞速流逝——他左臂的刀伤仍在流血,右腿的枪伤已开始麻木,若再拖下去,不等蒙古兵动手,他自己便会因失血过多而倒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士兵的惊呼与兵刃碰撞的脆响,如惊雷般打破了僵局。 尹志平心中一动,强撑着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高挑的身影骑着棕红色战马,在蒙古士兵的包围圈中横冲直撞——那战马正是此前凌飞燕夺取的头马,神骏非凡,此刻驮着凌飞燕,如一道红色闪电,硬生生冲开一道缺口。 “尹大哥!快上马!”凌飞燕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踏起漫天尘土,将围上来的两名士兵踹倒在地。她朝着尹志平伸出手,脸上沾着尘土,发丝凌乱,眼中却满是焦急与坚定。 原来凌飞燕此前虽按尹志平的吩咐前往离开,却始终放心不下。她夺马突围后,并未远走,而是在营寨外围徘徊,见尹志平被困在白帐前,便立刻心生一计——她故意策马在营寨东侧奔驰,吸引了部分追兵,待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尹志平身上时,再猛地折返,借着群马受惊的混乱,硬生生冲开包围圈。 尹志平心中一热,他知道凌飞燕此举有多危险,营寨内到处都是蒙古兵,稍有不慎便会丧命,可她却为了自己,毅然决然地折了回来。 他不敢再多想,左手仍死死扣着少女的脖颈,右手抓住凌飞燕的手腕,足尖在地上猛地一点,借着凌飞燕的拉力纵身跃起——这一跃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落地时右腿一软,险些栽倒,好在凌飞燕及时扶住他,将他稳稳拉上战马。 “坐稳了!”凌飞燕低喝一声,刚想策马狂奔,却被尹志平拦住。他翻身倒坐,将少女挡在身前,形成一道“人墙”——如此一来,蒙古士兵即便有箭,也不敢轻易射出,怕误伤郡主。 少女被他抱在身前,身体微微颤抖,却仍强撑着不肯示弱,转头瞪着尹志平,眼中满是倔强。 “驾!”凌飞燕猛抽一鞭,战马吃痛,嘶鸣着朝着营寨外奔去。蒙古士兵见状,纷纷翻身上马追赶,箭雨如蝗般射来,却都擦着少女的衣角飞过,始终不敢伤及分毫。有几名士兵心急,射出的箭离少女仅一寸之遥,却被将领厉声喝止,气得直跺脚。 眼看就要冲出营寨大门,尹志平心中刚松了口气,却突然发现身下的战马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任凭凌飞燕如何抽打,都只是原地踏步,甚至有转身返回的趋势。 他心中一沉,暗叫不好——这些蒙古战马自幼由蒙古人驯养,认主且听指令,定是有人在暗中发号指令!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几声尖锐的口哨,伴随着蒙古士兵的呼喝:“吁!停下!”“回来!”那些追赶的战马听到信号,纷纷停下脚步,刨着蹄子,不肯再前进一步。 尹志平身下的头马也渐渐失了力气,四肢微微颤抖,耳朵耷拉下来,任凭凌飞燕如何用马鞭抽打,都只是低嘶着原地打转。 “该死!”凌飞燕急得额头冒汗,回头望去,只见金盔将领已翻身上马,率领着数十名精锐士兵追了上来,距离他们不过数十丈远。“这些马认主,根本不听指挥!怎么办?” 尹志平咬牙,正想让凌飞燕弃马,与他一同徒步突围,却突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巨响——“轰隆!” 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地动山摇,营寨西侧瞬间升起滚滚浓烟,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红色。 竟是赵志敬与殷乘风按原定计划,引爆了藏在陨铁翀茧附近的火药!火药的轰鸣声让所有战马受惊,尹志平身下的头马也猛地扬起前蹄,挣脱了指令的束缚,发疯般朝着营寨外奔去,连带着那些原本听话的蒙古战马,也纷纷嘶鸣着四散奔逃。 “是赵师兄他们!”尹志平心中大喜,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此行虽险,却成功破坏了陨铁翀茧,也算有了交代。 只是他身上的伤口仍在流血,左臂的刀伤深可见骨,右腿的枪伤更是让他几乎失去知觉,此刻强撑着护住少女,意识已开始有些模糊,眼前的景象也渐渐变得重影。 蒙古追兵因战马受惊,乱作一团,有的士兵被掀翻在地,有的则被失控的战马拖拽着狂奔,暂时被甩在了身后。 “飞燕……再快点……”尹志平声音微弱,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蒙古人骑术精湛,待他们重新整顿好队伍,定会再次追来。 这片区域百里无人烟,一马平川,除了稀疏的野草,连棵能藏身的树都没有,根本无险可守,想要彻底摆脱追兵,绝非易事。 凌飞燕没有回头,只是重重点头,将马鞭挥得更急。战马四蹄翻飞,卷起漫天尘土,朝着荒原深处奔去。身后的营寨越来越远,可那隐约传来的马蹄声,却始终如催命符般萦绕在两人耳边。 就在这时,左侧的荒原上突然传来一阵狼嚎——那狼嚎声此起彼伏,凄厉而尖锐,令人毛骨悚然。 尹志平心中一凛,强撑着睁开眼睛望去,只见黑压压的狼群从荒原深处奔来,数量足有数千只,个个目露凶光,獠牙闪烁着寒光,如潮水般朝着蒙古追兵的方向扑去。 蒙古士兵见状,纷纷拔刀抵抗,顷刻间,惨叫声、马蹄声与狼嚎声交织在一起,追兵的阵型瞬间被冲散。有几名士兵来不及反应,便被狼群扑倒在地,凄厉的惨叫响彻荒原,让人不寒而栗。 “是圣女?!”尹志平心中猛地一震,这个念头如惊雷般炸开——此前在丛林对峙时,他亲眼见过西夏圣女控狼群,那些草原狼在她手下温顺如犬,此刻荒原上奔涌而来的狼群,无论规模还是时机,都与当日情形如出一辙,绝非偶然。 可下一秒,疑惑又涌上心头。他清晰记得,与圣女告别时,她曾攥着他的衣袖,语气急切:“东南是蒙古兵巡查密地,危险至极,你千万不可踏入!最好从西南绕道,虽远些却安全。” 但他当时满心想尽快赶回小龙女身边,哪顾得上安危?只当圣女是多虑,执意选了东南近道,如今想来,竟是辜负了对方的一片好意。 可让他费解的是,他与圣女分别多日,这片荒原相距足有数百里。就算她脚程再快,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赶至此处,除非……她根本没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尹志平便下意识地摇头——圣女身份尊贵,身负西夏复国重任,怎会为了他一个全真弟子,放下要事暗中保护?难道……她真的对自己有别样心思?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脸颊发烫。他清楚自己的斤两:论武功,不及师傅丘处机十分之一;论身份,不过是全真教一个普通弟子;论相貌,也只是寻常男子模样,实在没什么值得圣女另眼相看的地方。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飞速盘旋,却没等他理出头绪,右腿的枪伤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只是他已无力细想,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倒下,不仅自己性命难保,凌飞燕与被擒的少女也会落入蒙古兵手中。 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他左手仍死死扣住少女手腕,右手探向她腰间——指尖触到丝滑的锦缎腰带,猛地用力一扯,“嗤啦”一声,腰带应声而断。 他不顾少女惊怒的挣扎,将腰带在自己与少女腰间缠了三圈,死死系紧,又把两端绕到凌飞燕腰后打结,让三人牢牢连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腾出右手,指尖凝聚起仅存的内力,快如闪电般点向少女颈侧的昏睡穴。少女闷哼一声,眼中怒色未散,身体却已软了下来,靠在他怀中。 他怕少女在途中挣扎,暴露他们的行踪,而此刻,尹志平也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睡,身体软软地靠在凌飞燕背上,左手却仍下意识地护着少女,生怕她从马背上摔落。 “尹大哥!尹大哥!”凌飞燕察觉到他的异样,心中焦急万分,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她知道尹志平已耗尽了力气,却不敢停下,只能死死握住缰绳,将马鞭挥得更急,朝着荒原深处奔去。 第144章 山洞栖身 这一觉尹志平睡得很沉,他梦到了穿越之前的很多情景,有校园的生活,也有一些琐事,但当他醒来之后却什么都不记得。 有人说,你如果记得梦中的情景并不是好事。因为梦本是魂魄暂离躯体的轻游,若将梦境牢牢记住,便是魂魄未完全归位,容易扰了心神,还会让现实与虚幻纠缠,久了便难分真假,反倒误了眼前的生计。 所以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并未立刻睁眼,而是先放缓呼吸,让紊乱的气息渐稳,再静静感受四肢百骸的痛感,待身体适应了这份酸胀,才凝神倾听。 没有马蹄声的急促,没有兵刃碰撞的脆响,也没有蒙古士兵的呼喝,唯有温热的气流拂过面颊,夹杂着淡淡的草药香与烤肉的焦香,还有风穿过山洞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声。这全然不同的环境,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岩石洞顶,几缕光线从洞口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转动眼珠,才发现自己正躺在铺着干草的石台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体温的粗布外衣,触感虽糙,却异常暖和。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立刻便有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左臂的刀伤、右腿的枪伤,还有无数细小的磕碰伤,仿佛都在这一刻苏醒,提醒着他此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突围。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醒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尹志平转头望去,只见凌飞燕正坐在不远处的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原本在拨弄篝火,此刻却猛地站起身,快步朝他走来。 她脸上还带着些许尘土,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满是关切。 尹志平看着她,心中泛起一阵暖意,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凌飞燕见状,立刻会意,转身从旁边的水囊里倒了些温水,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后背,将水递到他唇边:“慢点喝,别呛着。” 温热的泉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尹志平终于舒服地叹了口气,声音也清晰了些:“飞燕,我们……这是在哪里?”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猎人山洞,还算隐蔽。”凌飞燕放下水囊,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臂上的包扎,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昨天我们突围后,圣女一路引着我们来的。她说这片区域只有这里能暂时躲避蒙古人的追兵。” 尹志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才注意到山洞的另一侧——那里铺着另一堆干草,西夏圣女正盘腿坐在上面,闭目养神,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气,与洞内的暖意格格不入。 而在她身旁,那个被他掳来的蒙古少女正蜷缩着身子,背对着他们,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干草上,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她……”尹志平指了指少女,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圣女又点了她的昏睡穴,估计再过一个时辰就能醒了。”凌飞燕解释道,语气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放心,圣女没对她做什么,只是守着她,怕她醒来后乱跑。” 尹志平点了点头,心中对圣女多了几分感激。他又看向火堆的另一侧,赵志敬与殷乘风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烤得半熟的野兔,见他醒来,只是朝他举了举杯(实则是水囊),并未上前,显然是不想打扰他们。 “我的伤口……”尹志平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臂,眼中满是疑惑——他记得自己受伤后并未包扎,一路流血奔逃,伤口定然狼狈不堪。 “是圣女找的草药,也是她帮你处理的。”凌飞燕说道,脸上露出几分赞叹,“圣女的医术真厉害,不仅帮你清理了伤口,还敷了止血的草药,说这样能好得快些。她还说,你失血过多,需要好好静养,不能再动武了。” 尹志平心中一动,看向圣女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他与圣女本是敌对,此前在山洞中的经历又涌上心头——那时阴差阳错,两人发生了亲密关系。他全程被动,甚至被对方炽热的气息裹得险些窒息,可他无法否认圣女的魅力。 她发丝乌黑如瀑,纠缠间在他眼前飞舞,像极了黑夜中灵动穿梭的精灵;身躯相贴时,她全身的扭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每一次起伏都让他心跳失序。 如今圣女又出手相救,这份夹杂着暧昧与纠葛的恩情,让他攥紧了袖中的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偿还,只觉胸口堵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里……是什么地方?”尹志平望着洞口,只听得见风吹过荒原的呼啸声,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比蒙古营寨附近更干燥,地面也更荒芜,显然是一片人烟稀少之地。 凌飞燕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洞口,脸上露出几分惋惜:“这里是西夏与南宋的交界地带。你别看现在一片荒芜,其实在蒙古人没来之前,这里是一片富庶的耕地。” “哦?”尹志平来了兴趣,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小时候跟着父亲来过这里一次。”凌飞燕的眼神飘向远方,似是在回忆往昔,“那时候,这里到处都是田地,春天的时候,绿油油的麦苗一望无际,夏天则是金灿灿的油菜花,秋天更是丰收的景象,农民们忙着收割庄稼,脸上都带着笑容。这里还住着很多西夏人和汉人,大家互通有无,相处得十分和睦,集市上也很热闹,有卖粮食的、卖布匹的、还有卖小吃的……”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露出几分伤感:“可自从蒙古人占领了这里,一切都变了。他们不仅杀了反抗的西夏人,连那些手无寸铁的农民也不放过。很多汉人吓得四散奔逃,不敢再留在这里,原本热闹的村庄,也变成了一片废墟。” 尹志平沉默着,他虽早知道蒙古军残暴,却没想到竟如此狠辣。他们不仅要征服土地,还要屠戮百姓,毁掉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生机。 “蒙古人占领这里后,见田地都荒了,便想把这里变成他们的粮仓。”凌飞燕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他们从草原上迁徙了一些蒙古人来这里种地,可那些蒙古人从小在草原上长大,只会骑马射箭,哪里懂耕种的门道?” “他们以为种地很简单,只要把种子撒在地里,就等着收获。”凌飞燕说着,忍不住笑了笑,可那笑容却带着几分苦涩,“他们不知道,耕地需要先翻土,把板结的土地弄松,这样种子才能生根发芽;他们不知道,种子要选饱满的,还要经过浸泡、晾晒,才能提高发芽率;他们更不知道,播种后要浇水、施肥、除草、除虫,还要根据节气调整种植方式。” “结果可想而知。”凌飞燕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们撒下去的种子,要么被虫子吃了,要么因为土壤板结,根本发不了芽;好不容易有一些发芽的,也因为缺水缺肥,长得又瘦又小,到了秋天,根本收不到多少粮食。后来,那些蒙古人见种地不划算,便索性放弃了,把这里当成了放牧的草场。可这里的土地本就不是草原,草长得稀疏,根本养不了多少牛羊,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了现在这副荒无人烟的样子。” 尹志平闻言,心中了然——难怪他此前在蒙古营寨时,觉得周围一片荒凉,除了营寨附近有少量的帐篷,其余地方都是光秃秃的土地,看不到半分庄稼的影子。 他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也知道这片区域一马平川,无遮无拦,若是悄无声息地潜入,一旦被发现,根本无处可躲,只能被动挨打。与其如此,不如主动出击,制造混乱,才有机会破坏陨铁翀茧,也才有机会突围。 “现在想想,这一路真是惊险。”尹志平感慨道,想起自己在蒙古营寨里的经历,仍心有余悸,“从潜入营寨,到换装易容,再到白帐擒获蒙古郡主,最后突围,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好在我们成功了。”凌飞燕脸上露出笑容,眼中满是欣慰,“陨铁翀茧被破坏了,蒙古人短时间内无法再用它来作恶,这就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 尹志平点了点头,心中也是一阵庆幸。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望去,只见圣女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似有探究,又似有别的什么。 而就在圣女看向他的同时,凌飞燕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尹志平护在身后,一双杏眼直直望向圣女,眼底没有明显的敌意,却带着几分不容退让的警惕——那是属于女子的直觉,更是对在意之人的本能守护。 圣女的目光与凌飞燕在空中交汇,没有剑拔弩张的针锋相对,也没有言语的交锋,可光是这短暂的对视,便已将彼此的心思袒露无遗。 凌飞燕对尹志平的心意,从来都没想着藏,此刻护在他身前的姿态,更是直白得如同写在脸上;而圣女看向尹志平时,眼中那份不自觉流露的关怀,那般自然妥帖,绝非寻常的盟友之谊。 此前在蒙古营寨突围时,两人满心都是尹志平的安危,只想着尽快带他脱离险境,根本没心思细思彼此的情绪。可此刻身处安全的山洞,心神稍定,那份同为女子的敏感便瞬间被触动——她们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情愫。 圣女看着凌飞燕护犊般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似是了然,又似有几分怅然,随即缓缓移开目光,重新落回膝上的骨笛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笛身,不再言语。 凌飞燕也察觉到了圣女的退让,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却依旧没有挪开脚步,只是转头看向尹志平,语气又软了下来:“伤口还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再喝些水?”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却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凌飞燕对自己的保护欲,总是如此直白。他轻轻拍了拍凌飞燕的肩膀,示意她不必紧张,然后看向圣女,抱拳道:“多谢圣女此前出手相救,尹某感激不尽。” 圣女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未说话,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他们的蒙古少女突然动了动。她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张精致的脸庞。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已没有了此前的慌乱,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正好奇地打量着山洞内的众人。 当她的目光扫过尹志平时,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嘴角还微微勾起,似是觉得眼前这困守山洞的景象十分有趣。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狡黠,被她掩得极好,连时刻警惕的凌飞燕都未曾察觉。 赵志敬见她醒了,沉声说道:“别想着逃跑,这里到处都是荒原,没水没粮,你跑出去也活不了。” 少女闻言,挑了挑眉,眼中的玩味更甚,却并未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圣女,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赵志敬见这蒙古少女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显然没把众人的警告放在眼里。 他当即放下手中烤得滋滋冒油的野兔,油乎乎的手在皮甲上随意蹭了蹭,大步凑了过来。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番,又转头瞥了眼静坐一旁的圣女,随即摸着下巴,故意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粗声说道:“喂,小丫头,别以为你是个郡主就有恃无恐!在这荒山野岭里,可没人惯着你,一会要是敢给我们找麻烦,或者耍什么花样,叔叔就把你绑了扔去外面喂狼,让你尝尝被狼群撕咬的滋味!” 这话一出,凌飞燕都忍不住皱了皱眉,觉得赵志敬未免太过恐吓一个小姑娘。一旁的殷乘风更是直接伸手推了赵志敬一把,笑着将他往旁边挪了挪,自己则弯下腰,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小妹妹别怕,这位赵叔叔就是嘴上厉害,心肠可没这么坏。你相信哥哥,只要你乖乖听话,不捣乱,等我们安全了,一定想办法把你送回蒙古军营,让你和家人团聚。你这么小,肯定也很想念自己的阿爹阿妈,对吧?” 少女闻言,果然缓缓抬起头,原本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神淡了下去,随即轻轻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看似是被殷乘风的话触动,勾起了思乡之情。 可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深处还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仿佛在嘲笑两人这般拙劣的一唱一和。 赵志敬被殷乘风推了一把,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却也没再继续恐吓,只是双臂抱在胸前,冷冷地盯着少女:“最好别让我抓到你耍花样,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第145章 赵志敬成人之美 山洞内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时不时窜起,映得众人脸上光影交错。 赵志敬盯着那蒙古少女,见她蜷在干草堆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锦袍衣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方才自己那番狠话全成了耳边风。 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像极了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中了他心底某处旧疤。 他猛地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野兔,油汁顺着指缝滴在石地上,留下深色印子。粗糙的皮甲蹭过掌心,带出一阵刺痒,可他半点没在意,大步流星朝着少女走去。 篝火的光落在他脸上,将平日里还算端正的眉眼衬得有些狰狞——他垂眸看着少女,那双杏眼虽带着几分稚气,可眼底深处藏着的疏离与玩味,竟和少年时的杨过如出一辙。 当年他在终南山教杨过武功,那小子明明是他的徒弟,却总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他——教他扎马步,杨过便故意晃悠,嘴里还嘟囔“赵道长的马步,怕不是跟稻草人学的”; 教他劈剑,杨过又故意把剑舞得歪歪扭扭,说“这招式太慢,遇到坏人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住”。仿佛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值得嘲弄,气得他好几次想按门规重罚。 他也承认,当年在终南山教杨过武功时,确实藏了私心——见杨过不服管教,便故意不教招式,只让他练些基础心法,想着磨磨这小子的性子,让他对自己心服口服。 可杨过偏不吃这一套,不仅没半分敬重,反而越发疏离,平日里连“师傅”二字都不肯叫,始终把他当仇人般提防,从未真正将他视作师傅。 后来杨过学有所成,那日他与尹志平在终南山的玫瑰花丛中撞破师徒二人练功,赵志敬不敌,杨过手中长剑抵着他的咽喉,逼着他跪在花丛里,直到小龙女求情,再加上尹志平断指,杨过才冷哼着撤了剑。 可那膝盖沾着泥土与花刺,屈辱感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成了毕生难忘的耻辱。 更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是,后来在英雄大会上,他见杨过出尽风头,忍不住上前挑衅,却被小龙女一掌打伤。 小龙女那掌力道极重,他当场呕血倒地,周围英雄好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 自那时起,他便恨极了这种被轻视的感觉,如今在这蒙古少女眼中再次看到,积压多年的火气瞬间就冒了上来。 “喂,小丫头!”赵志敬双手叉腰,声音比刚才又沉了几分,刻意拔高的语调在山洞里撞出回声,“别以为你是个郡主就有恃无恐!这荒山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真把我们惹急了,直接把你扔在这儿!到时候没水没粮,饿到肠子打结,看你还能不能这般自在!” 他说这话时,故意加重了“没水没粮”“饿到肠子打结”几个词,眼神也愈发凌厉,本想吓那少女露出慌乱,可对方只是缓缓抬了抬眼,睫毛轻轻颤了颤,非但没露怯,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觉得他这番话荒唐又可笑。 赵志敬见状,火气更盛,正想再放几句狠话,胳膊却突然被人拽了一把。他回头一看,是殷乘风,对方冲他使了个眼色,又朝少女努了努嘴,低声道:“赵兄,她只是个小姑娘,何必这般吓唬?” 殷乘风说着,弯腰凑近少女,语气放得温和:“小妹妹,你别管他,他就是年纪大了,故意说狠话逗你呢。” 少女闻言,眼帘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似被触动,可赵志敬看得清楚,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缩了一下,那姿态,分明是在嘲笑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把戏。 赵志敬一听殷乘风帮着外人说自己,顿时又有了火,刚要开口反驳,却瞥见尹志平、圣女和凌飞燕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仿佛在说他在无理取闹。 他心里咯噔一下,也知自己确实是被少女那轻蔑的眼神惹得失了分寸,只得悻悻地冷哼一声,别过脸不再说话。 他本就没打算真跟一个小姑娘较真,毕竟她不是杨过那个油盐不进的臭小子,再者,他的心思,大多还放在圣女和凌飞燕身上。 从离开西夏旧都地宫时,赵志敬就瞧出了不对劲。圣女武功那般高强,明明能轻易取尹志平性命,却偏偏留了手;后来率狼群追上众人,也只轻飘飘打了他一记耳光,那姿态,怎么看都像女子对负心汉的嗔怪,而非仇敌间的报复。 方才在山洞里更甚,圣女素来清冷孤傲,竟会蹲在地上,亲手给尹志平清理腿上的枪伤。指尖沾了血也毫不在意,眼神里的担忧浓得藏都藏不住,这般模样,哪里是盟友,分明是动了真心。 凌飞燕对尹志平的心意更是直白,生死关头都不离不弃,那不顾一切的模样,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赵志敬更是记起,此前在客栈中,他还撞见过凌飞燕在尹志平面前宽衣解带,分明是愿以身相托,可尹志平最后却拒绝了。 但这女子明显没有死心,反而越发执着,一言一行里,都藏着对尹志平的牵挂。 不单是他,连殷乘风都瞧出了众人之间的微妙——圣女看尹志平的眼神藏着柔意,凌飞燕护尹志平的模样满是真心。 殷乘风可精明着呢,不然也不会在分开后,特意找阿蛮古托付送信之事,悄悄给圣女递话,暗中为尹志平铺路,就怕他们走东南险地时出意外。 他记得当时殷乘风找阿蛮古的时候,还特意避着自己和尹志平,两人缩在营帐角落,头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半天,时不时还朝尹志平的方向瞥一眼。 他虽然不知道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但想来,定然是提了尹志平走东南险地的事,也少不了请圣女出手相助的托付,不然圣女怎会恰好赶在危急时刻出现。 果不其然,圣女真的来了,还带着狼群,在最关键的时候冲散了蒙古追兵。 可圣女偏要做得欲盖弥彰,只自己来,没带半个族人。赵志敬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怕带族人来,动静太大被蒙古兵盯上,毕竟狼群再多,也敌不过千军万马; 更怕族人看出她对尹志平的特殊,毕竟她是西夏圣女,身负复国重任,哪能轻易为一个汉人男子动心?可她越是遮掩,越坐实了赵志敬的猜测。 此刻,凌飞燕正坐在尹志平身边,小心翼翼地给对方递水,生怕碰着他的伤口;圣女则坐在不远处的干草堆上,手里拿着骨笛,指尖却没碰笛孔,目光时不时飘向尹志平,那眼神里的关切,半点没藏。 赵志敬看着这一幕,心里竟有些窃喜——他倒不是盼着尹志平能和哪个姑娘成眷属,而是想着,尹志平是全真教弟子,若真陷了情关,破了清规,便只能还俗。到时候,全真教掌教之位,不就轮到他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当掌教,为此苦练武功,拉拢同门,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地位。之前和尹志平相处,他也不得不承认,尹志平身上有种英勇气概,可那又如何?只要尹志平还俗,他的理想就能实现。 可他观察了许久,发现尹志平对两个姑娘始终保持着距离——圣女给她换药,他只会说“多谢”;凌飞燕护着他,他也只是叮嘱“小心”,半点逾矩的话都没有。赵志敬暗自琢磨,这样下去可不行,得加把火才行。 他眼珠一转,凑到殷乘风身边,低声道:“殷老弟,我们带着那小丫头出去探探路吧,看看周围有没有蒙古兵的踪迹,也让尹师弟他们歇歇。” 殷乘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点头:“好,我正想出去看看。” 两人走到尹志平面前,赵志敬说道:“尹师弟,你刚醒,身子弱,好好歇着,我们带着这丫头出去探路,很快就回来。” 尹志平还想推辞,撑着石台就要起身,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坚定:“我伤势已无大碍,也能去探路,多个人多份照应。” 可赵志敬根本不给机会,上前一把按住尹志平的肩膀,将人稳稳按回干草堆:“你刚醒,气血还虚,好好养着就是,探路的事有我和殷师弟。” 说罢,他冲尹志平挤了挤眼睛,那眼神里满是“你懂的”的意味,随即拽住殷乘风的手腕,又伸手抓住蒙古少女的胳膊,脚步匆匆地往洞外走,生怕晚了半分。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这可是难得的“成人之美”,让尹志平和那两个姑娘单独相处,说不定就能有进展。 他素来少做这种顺水推舟的事,此刻倒觉得新鲜,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若是真能促成一段情缘,顺便让尹志平彻底陷进情关,倒也算是一举两得。 被拽着胳膊的蒙古少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似乎不明白眼前这汉人道士为何突然这般急切地要带自己离开。 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噼啪的声音,火星子偶尔炸开,在石墙上投出跳动的影子。 尹志平只觉浑身的不自在都聚在了一起——左边的凌飞燕正拿着帕子,要替他擦额角的汗;右边的圣女虽没动,目光却落在他受伤的腿上,关切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他想装睡蒙混过去,可眼睛刚闭上,耳朵里就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连呼吸都变得刻意,生怕动静大了打破这份沉寂。 赵志敬倒是好心“成人之美”,可他哪里知道,一个男人夹在两个满心关切自己的女子中间,这份尴尬比面对蒙古兵的刀箭还要让人坐立难安。 过了好一会儿,圣女率先开口,声音清冷:“此处不宜久留,蒙古兵很快会搜到这里,我需回族中处理事务,今日便要告辞。” 尹志平闻言,连忙撑着石台坐直身子,双手抱拳,语气满是恳切:“多谢圣女此前相救,尹某感激不尽,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话出口的瞬间,他喉结动了动,心里藏着的话却没能说出来——他本想邀请圣女留下,甚至想问她愿不愿一同前往中原,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她是西夏圣女,身负复国重任,哪能轻易离开故土? 这份邀约终究是不合时宜,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神里难免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局促。 他这细微的神色,全落在了圣女眼中。圣女握着骨笛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却只是静静看着他,没点破这份未说出口的心意。 沉默了片刻,圣女的目光转向凌飞燕——凌飞燕正扶着尹志平的胳膊,指尖轻拢他袖上的褶皱,动作自然又妥帖。两人一个俊朗挺拔,一个俏丽灵动,都是汉人,连说话时不自觉放缓的语气、对视时的默契,都透着旁人插不进的和谐。 圣女素来自负,知晓自己容貌不输天下女子,可凌飞燕身上那股历经江湖打磨的英姿飒爽,那份敢闯敢护的侠女气质,却与尹志平的沉稳果敢格外相配,像两把同炉淬炼的剑,虽锋芒不同,却能彼此呼应。 圣女心中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自小身边的人都对她恭敬有加,可此刻看着凌飞燕,竟生出了几分嫉妒——嫉妒她能和尹志平站在一起,嫉妒他们有那么多共同的语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看着尹志平,缓缓说道:“你曾答应过我一件事,莫要忘记。”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他自然记得那承诺,深吸一口气,大方点头,语气虽轻却坚定:“我向来君子一言。今日虽处境艰难,但承诺不会变,日后若有机会,定不食言。” 凌飞燕站在一旁,虽没听清两人之前的约定,可看着尹志平沉重的神色,也猜了七八分。她没追问,只是觉得尹志平重情重义,即便自身难保,也不愿失信于人,心中对他的钦佩又多了几分。 圣女看着尹志平,又看了看凌飞燕,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洞外走去。篝火的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显得有些落寞,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阴影里,尹志平才轻轻叹了口气。 第146章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洞外的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刮得洞口的枯草簌簌作响,原本还算明朗的天色,转瞬间就被昏黄的沙尘笼罩。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这片荒原本就荒凉无遮蔽,此刻竟刮起了猛烈的沙尘,遮天蔽日的,连远处的景物都看不清——这便是后世人口中的沙尘暴,风裹着沙粒打在石墙上,噼啪作响,听得人心里发紧。 赵志敬拽着蒙古少女的胳膊,脚步匆匆往回走,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得厉害。 殷乘风跟在身后,时不时抬手挡开扑面而来的沙尘,他忽然眯起眼,望向远处沙丘——隐约间似有个人影。 殷乘风赶紧凝神细看,可风沙又起,方才那处只剩一棵枯树孤零零立着。他揉了揉被沙迷了的眼,心里犯嘀咕,竟分不清方才是人影,还是自己看错了。 赵志敬原本还打算多在外待些时候,给尹志平多留些单独相处的时间,可眼下这沙尘暴来得又急又猛,他总不能为了成全别人,让几人都被风沙埋了,只能赶紧往山洞赶。 刚走到洞口,赵志敬便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圣女那道清冷身影不见了,只剩下凌飞燕若有所思地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根树枝拨弄着火星,连他们进来都没立刻抬头。 他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眼神飞快地扫过山洞——石台上的干草还保持着整齐,圣女常拿在手里的骨笛也不见了,显然是已经走了。 不用想也知道,圣女和尹志平之间定是没发生他期盼的“突破”——圣女若真能让尹志平松口,也不会独自离开。 那凌飞燕呢?赵志敬琢磨着,可能性怕是也不大。他之前撞见过,凌飞燕都在尹志平面前宽衣解带,把话挑得那般明白,尹志平竟还能忍住,这份定力,哪是轻易能被打动的? “怎么回事?圣女呢?”赵志敬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干草堆,虽已大致猜到圣女走了,却仍抱着一丝期待,盼着能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凌飞燕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圣女说要回族中处理事务,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赵志敬闻言,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暗自嘀咕:“果然如此,这尹志平,还真是油盐不进!” 他自己私下里有个相好的红姑,虽不敢声张,暗里却过得自在。 可尹志平不一样,性子耿直得像根木头,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对全真教清规看得比什么都重。之前凌飞燕那般主动,圣女也情意明显,他都能守住分寸,想让他为了一个女子破戒还俗,看来还是难如登天。 他摸了摸下巴,眼珠转了转——看来,寻常女子是打动不了尹志平了,还得是小龙女。他早就瞧出来了,尹志平对小龙女的心思不一般,为了小龙女,连命都敢豁出去。 如今之所以拒绝圣女和凌飞燕,定是因为心里还装着小龙女。“罢了,日后总有机会让他们见面,到时候再看情况行事。”赵志敬暗自盘算着,脸上的愁云渐渐散去。 就在这时,尹志平撑着身子坐起来,脸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清亮了许多。他看向赵志敬和殷乘风,开口问道:“你们出去探路,可有发现蒙古兵的踪迹?另外,之前在蒙古营寨,你们破坏陨铁翀茧时,过程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提到营寨里的事,赵志敬和殷乘风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苦涩。殷乘风先叹了口气,走到尹志平身边,压低声音道:“尹师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在营寨里,亲眼看到了一个人返老还童!” “返老还童?”尹志平瞳孔一缩,猛地坐直了身子,急切地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仔细说说!” 赵志敬在一旁坐下,接过话茬,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当时你和凌姑娘按照计划,在营寨里四处放火,还故意引着蒙古兵追你们,把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 我们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见帐外守卫的注意力全被尹师弟那边的动静吸走,知道已到最关键的时刻,便决定动手。 帐内除了我们,还有五个高手围着陨铁翀茧盘膝而坐,双手紧紧按在翀茧上,真气像溪流般源源不断往里输——想来他们为维持七轮渡厄术,早已耗得身体虚弱。 我和殷兄的内功本就比他们深厚,先前又始终出工不出力,此刻突然发难,招式又快又狠。 我和殷兄一掌拍向离得最近的两人,掌风带着内劲直取要害,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已倒地不起。剩下的三个想起身反击,可他们本就气力不济,武功又远不如我们,不过几招便被我和殷兄联手解决,过程轻松得很。” 殷乘风补充道:“解决完那些高手后,我们本以为接下来就简单了,只需把炸药放进翀茧,点燃引线就能完成任务。 可就在我刚把炸药掏出来的时候,陨铁翀茧突然‘咔嚓’一声裂了道缝,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里面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黑影就是阿勒坦赤?”尹志平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干草。 “没错,就是他!”赵志敬点了点头,语气更加凝重,“他刚出来的时候,还是个身高八尺的英俊青年,看起来气度不凡。 他一出手,就带着一股极强的威压,我和殷兄根本不是对手。他先是一掌拍向我,我想躲,可那掌风太快,直接把我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帐篷的立柱上,一口鲜血当场就喷了出来。” 说到这里,赵志敬顿了顿,看向殷乘风,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当时我躺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像被震碎了一样,连动都动不了,眼看阿勒坦赤的第二掌就要拍下来,殷兄突然冲了过来,按住我的后背,把他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到我体内。我们两人合力,勉强抬起手,和阿勒坦赤对了一掌。” 说到这里,赵志敬突然闷哼一声,抬手按了按胸前仍在隐隐作痛的伤口。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先前对战时,殷乘风倒是聪明,见势不对就直接躲到自己身后,两人合力御敌,可大部分攻击都落在了他身上。 如今回想起来,当时只顾着应对敌人,没察觉不对劲,现在才明白,自己竟是成了殷乘风的“挡箭牌”,受伤自然也最重。 “那掌力实在太强了!”殷乘风恍若不知,脸上露出惊惧的神色,“我和赵师兄合力,也只挡了片刻,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手臂涌进来,气血翻涌得厉害,手臂都麻了,眼看就要撑不住。 可就在这时,阿勒坦赤突然惨叫一声,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是被烈火灼烧般刺耳。 他周身原本萦绕的浓郁真气,竟在瞬间如破了洞的布袋般溃散——白色气浪四下翻涌,又迅速消散在空气里,连带着他的脸色也骤然惨白,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扶着石壁才勉强站稳,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赵志敬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接下来的一幕,我们这辈子都忘不了——阿勒坦赤后退之后,身体竟然开始肉眼可见地缩小! 原本八尺多的个子,短短几息之间就矮了一头,他的脸也在变,原本英挺的轮廓渐渐变得稚嫩,皮肤也变得光滑,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模样,个子只到我的腰际,看起来瘦弱不堪。” “我们当时都看傻了,愣在原地,连反击都忘了。那少年模样的阿勒坦赤,看了我们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转身就朝着帐外跑去,速度比之前还快,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殷乘风说着,摇了摇头,“我们从来没见过这种诡异的情况,赵兄甚至说他是一个妖怪,一时之间我们也不敢追,怕他还有什么后手。后来想着任务要紧,就赶紧把炸药放进陨铁翀茧,点燃了引线。” “为了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我们还找到了营寨的粮仓,放了一把火。那粮仓里堆满了干草和粮食,一点就着,很快就烧了起来,浓烟滚滚,把半个营寨都笼罩了。 蒙古兵见状,乱作一团,有的去救火,有的还在找我们,而我们早就趁机混在混乱中,一路跑出了营寨。”赵志敬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又经历了一次那场惊心动魄的突围。 尹志平听完他们的讲述,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赵志敬和殷乘风不知道这是什么武功,可他作为穿越者,却立刻想到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功法。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重:“你们说的这种情况,很可能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武功所致,名叫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赵志敬和殷乘风异口同声地问道,脸上满是疑惑,显然从未听过这种武功。 他们目光齐刷刷看向尹志平,可尹志平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说不出。他并非不愿解释,只是觉得此事需验证过后,才能做出决断。 若现在总说些他们闻所未闻的事,难免引人生疑,倒不如先沉默,等日后有了凭据,再顺着“据典籍所载”的由头,慢慢把话说明白。 谁都没有发现那少女听到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时候,也是眼露寒芒,但见尹志平没有继续说下去,这才悄悄敛了戾气。 尹志平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落在篝火跳跃的火苗上,思绪却飘回了方才阿勒坦赤骤然返老还童的诡异场景,心底翻涌着难以平静的波澜。 当年天山缥缈峰灵鹫宫的天山童姥,曾修炼过这门极为霸道的武功。那武功需以特殊法门每日运转真气,强行压制身体生长,以此换取永葆青春的奇效。 只是童姥六岁起便开始修炼,以至于身形始终停留在孩童模样,如果是成年修炼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在二十七岁那年,待功法大成便可冲破桎梏,让身体恢复正常生长,谁料却遭师妹李秋水暗中偷袭。 那致命一击不仅让她错失机缘,更导致功法出现致命缺陷,非但没能恢复身形,反而从此陷入“返老还童”的怪圈——每隔三十年,便会一夜之间变回孩童模样,一身功力也随之散尽,需从头开始修炼。 这个过程修炼起来极为凶险,每修炼一天便抵得上寻常武功一年的功力,却需以鲜血为引,稍有中断便会真气逆涌爆体而亡。 实则逍遥子所传的正宗功法,向来讲究顺应自然、循序渐进,绝无这般鲜血淋淋的门道。如今这邪异模样,全因修炼被人打扰导致走火入魔。 天山童姥当年为压制功法反噬,不得不强行篡改心法,却意外酿出三十年一次返老还童的大关。在《天龙》的江湖里,许多人都以为这是功法自带的宿命,却不知这本是人为篡改的恶果。 若一开始就知晓修炼会有这般凶险弊端,要承受功力尽散、重归稚童的痛苦,又有几人会冒着一生坎坷的风险,去触碰这门看似能永葆青春的武功? 想到这里,尹志平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色——阿勒坦赤今日的变故,与天山童姥的遭遇何其相似! 难道他竟在利用七轮渡厄术,修炼那门霸道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那般骤然从壮年缩成少年的诡异,周身气息虽紊乱,却藏着几分熟悉的霸道感,若不是这门功法,便也定是与之同源的邪术。 阿勒坦赤本在借七轮渡厄术突破功法关键节点,若不是赵志敬与殷乘风突然出手打断,他也不会功亏一篑,导致真气紊乱失控,最终落得返老还童的下场。 可阿勒坦赤一个蒙古将领,为何会接触到逍遥派的秘传武功?尹志平皱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心里渐渐有了猜测。 十几年前蒙古大军压境,西夏局势岌岌可危时,曾出现过不少叛徒——为求自保,或是贪图富贵,不少西夏官员、江湖人士投靠了蒙古。 灵鹫宫本就与西夏渊源颇深,说不定就有宫内弟子在乱世中倒向蒙古,将这门秘传功法的秘籍,当作投名状献给了蒙古将军。 这般推测下来,所有疑点似乎都能串联起来。尹志平轻轻叹了口气,只觉此事愈发棘手——若真有灵鹫宫叛徒牵涉其中,那逍遥派的秘传功法,恐怕早已落入更多蒙古人手中,日后不知还会引发多少祸端。 第147章 月兰朵雅 尹志平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右手轻轻按在右腿的伤口处——那是昨日与蒙古兵厮杀时,被长枪划开的口子,虽用布条紧紧裹着,可稍一用力,仍有细密的疼意顺着骨头缝往上窜,额角不知不觉就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抬眼望向洞外,昏黄的沙尘被夜风卷着,在洞口形成一道模糊的屏障,隐约能听见远处荒原上传来的狼嚎,凄厉又空旷,像是在提醒他们身处险境。 “此处虽隐蔽,却终究在蒙古人的管辖之地。”尹志平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坚定,“蒙古兵搜山向来仔细,咱们在此处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再者,他需尽快赶回,小龙女那边......他喉结微微滚动,眼底掠过一丝担忧。系统给出的时间只剩下二十五天,哪怕在路上快马加鞭也得耗费不少时日,更何况他右腿还裹着渗血的布条,稍一用力便疼得钻心,这伤势无疑会拖慢行程,每多耽搁一日,心中的焦躁便多添一分。 赵志敬坐在干草堆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烧黑的木柴,闻言抬眼瞥了尹志平一眼,嘴角撇了撇:“说得倒容易!你瞧瞧你这腿,走一步都费劲,若翻山越岭,没走两日就得被蒙古兵追上!到时候咱们连退路都没有,难不成要陪着你一起送死?”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柴的焦痕——虽素来与尹志平不和,可此刻同处险境,也并非真愿看着他出事,只是话到嘴边,总免不了带些刺。 殷乘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眉头拧成一团:“赵兄所言并非无道理。山路崎岖,且多有猛兽出没,咱们如今粮草只够支撑两日,若走山路,怕是撑不到终南山就会被困死。可若走大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洞外,语气凝重,“大路上多有蒙古兵巡查,每隔十里便有一个哨卡,咱们还带着个蒙古小丫头,目标太过明显,一旦被发现,便是插翅难飞。” 凌飞燕握着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铜扣被她攥得发烫。她走到尹志平身边,轻轻扶了他一把,沉声道:“依我看,走大路反倒比走山路稳妥。山路虽隐蔽,却无退路,一旦被蒙古兵堵住,咱们只能束手就擒;而大路虽有哨卡,可只要咱们避开大队人马,趁夜赶路,未必不能冲过去。更何况......”她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的蒙古少女,“这小丫头在咱们手上,蒙古兵投鼠忌器,未必敢对咱们下死手。” 尹志平颔首,认同了凌飞燕的说法:“飞燕姑娘说得对。与其在山里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大路虽险,却能节省时间,只要咱们小心行事,定能闯出一条路来。”他看向赵志敬和殷乘风,“赵师兄,殷兄,事已至此,咱们只能冒险一试。若你们不愿,我......” “罢了罢了!”赵志敬不耐烦地打断他,扔掉手里的木柴,站起身,“都到这份上了,还分什么愿不愿意!走大路就走大路,若真遇到蒙古兵,大不了拼一场!”说罢,他还拍了拍腰间的长刀,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殷乘风也点了点头:“既然赵兄也同意,那咱们便走大路。只是出发前,咱们得先弄清楚这小丫头的名字。总不能一直‘小丫头’‘小丫头’地叫着,也太失礼了。” 他说着,缓步走到蒙古少女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那少女自被他们带离蒙古营寨后,便很少说话,总是缩在角落,像只受惊的小鹿。 少女一直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闻言才缓缓抬起头。昏黄的火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清澈如溪流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鼻尖小巧,嘴唇抿成一条淡粉色的线,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却依旧能看出发质柔软,身上的锦袍虽沾了尘土,却难掩精致的云纹刺绣,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月兰朵雅。” “月兰朵雅......”殷乘风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好名字!‘月兰’清雅,像江南的月光下开着的兰草,‘朵雅’又带着草原的灵动,真是个好名字。” 尹志平听闻这名字,心里却微微一动——“月兰朵雅”四字,在蒙古语中暗含“月光下的珍宝”之意,寻常牧民家的女儿,绝不会取这样雅致又贵重的名字。 他又看了眼少女腰间系着的银铃,虽未发声,却能看出铃铛上刻着复杂的图腾,那是蒙古贵族特有的纹饰。难怪之前蒙古兵不敢对她轻易动手,原来她的身份竟如此尊贵,说不定是某位王爷的郡主。 歇息片刻后,众人开始收拾行装。尹志平刚要弯腰去拿地上的包裹,右腿却突然一软,险些栽倒——伤口的布条不知何时又渗出血来,染红了裤腿。凌飞燕连忙上前扶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尹大哥,你伤势未愈,要不再歇一日吧。” 尹志平摇了摇头,咬着牙撑着马腹,挣扎着翻身上马。他坐在马背上,身体微微晃动,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我没事,咱们尽快出发吧,趁着夜色还浓,能多走一段是一段。” 赵志敬翻身上马,勒住马缰绳,回头道:“尹师弟,你跟在我身后,若实在撑不住,便说一声。我可不想带着一个伤员赶路,拖慢了速度。”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率先朝着洞外奔去,马蹄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响起,格外清晰,像是在打破夜的寂静。 凌飞燕牵着月兰朵雅的手,将她扶上自己的枣红色母马——这马性子温顺,最适合看管人。她没让少女坐去身后,反倒让月兰朵雅紧贴着自己坐在身前,手臂环过少女的腰,牢牢圈在怀里,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坐稳了,别想着跑。” 月兰朵雅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丝毫挣扎。她靠在凌飞燕怀里,双手自然搭在身前,眼底也无半分慌乱,反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份反常,被夜色和赶路的匆忙掩盖,没一个人察觉。 殷乘风则牵着马走在最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右手握着腰间的长刀,左手搭在马鞍上,手指微微用力——他曾在江湖上闯荡多年,深知夜路的凶险,尤其是在蒙古人的地盘上,随时都可能遇到巡逻的骑兵。 一行五人四马,沿着大路疾驰而去。夜色渐深,月亮躲进了云层,只有几颗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勉强照亮前路。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银辉,身后的山洞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只留下越来越远的狼嚎声。 行进数十里,尹志平突然勒着缰绳,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黑暗。他们要先过蒙古兵设下的六道暗哨,这些哨卡不设灯火,只靠士兵潜伏巡查,最是考验小心。 头一道哨卡在两里开外,尹志平示意众人下马,牵着马沿路边的草丛缓步前行。月光藏在云后,借着树影掩护,能隐约看到暗处有两名蒙古兵倚着树干闲聊。 赵志敬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压得又浅又慢。待绕到哨卡侧面的土坡后,凌飞燕先翻上马背,再将月兰朵雅护在身前,几人借着风声掩护,悄无声息地溜了过去,直到跑出半里地,才敢翻身上马,压低速度继续前行。 第二道、第三道哨卡也大抵如此。蒙古兵多是轮值懈怠,要么靠在石头上打盹,要么低声说笑,几人借着夜色和地形,次次都绕得干净利落。 尹志平松了口气,想着再闯过最后三道哨卡,就能暂时脱离危险,可刚靠近第四道哨卡的树林,就见前方突然多了一队巡夜的骑兵——足有十二人,手持火把,马蹄裹着麻布,正沿着大路缓缓巡查。 “糟了!”尹志平低声惊呼,连忙勒住马,想退进旁边的树林,可那队巡夜兵已察觉到动静,为首的士兵举起火把,大喝一声:“谁在那里!” 火把的光扫过来,照在几人的衣袍上。那巡夜兵眼疾手快,当即搭弓上箭,箭尖直指尹志平:“是汉人!” 话音未落,箭矢已“咻”地射出。尹志平早有防备,侧身一躲,箭矢擦着他的道袍飞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 赵志敬趁机催马向前,长刀出鞘,寒光一闪,直劈向那射箭的士兵。 士兵猝不及防,被一刀砍中肩膀,惨叫着坠下马背。另一名想掏信号箭的蒙古兵刚摸出箭囊,就被赵志敬反手一刀抹了脖子。 其余巡夜兵见状大惊,知道遇上了硬茬,一支带着哨音的火箭“咻”地冲上夜空,在黑暗中炸开一团红光。 尹志平心沉到谷底——这信号一放,不仅眼前的巡夜兵会围上来,周围潜伏的蒙古兵、甚至前方第五道哨卡的人马都会被惊动,到时候就是成百上千人的合围! “快上马!冲过去!”尹志平咬着牙翻身上马,右腿伤口被马鞍一蹭,剧痛瞬间窜遍全身,额角冷汗直冒,却顾不上喘息,挥鞭狠狠抽在马臀上。黑马吃痛,仰头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着远离哨卡的方向狂奔。 赵志敬、殷乘风也紧随其后,马鞭声接连响起,几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可身后的蒙古兵不肯罢休,翻身上马后搭弓连射,箭矢“咻咻”破空而来,擦着马匹的鬃毛钉在地上。 突然,一支冷箭直朝凌飞燕后心射去!月兰朵雅身子猛地一歪,像是要从马背上摔下去,口中还低呼一声。凌飞燕惊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弯腰去抓她,就在这一瞬间,箭矢擦着她的肩头飞过,钉进前面的泥土里。 凌飞燕稳住身形,将月兰朵雅牢牢按在身前,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别乱动!再敢想跑,我可不会再护着你!”她全然没察觉,月兰朵雅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又松开,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众人只顾狂抽马鞭,马匹被抽得焦躁嘶鸣,看似很快,脚步却乱了章法。蒙古兵却截然不同,他们双腿轻夹马腹,手掌贴在马颈上,只靠细微动作便指引方向,哪怕夜路颠簸,马匹依旧跑得稳而快——这是自幼在草原练就的本事,人马早已心意相通。 马蹄声越来越近,凌飞燕回头,只见巡夜兵追出半里地,后面还跟着百十号蒙古兵,火把连成火龙。赵志敬急得满头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双方距离不断缩小,也看出了端倪。 “不是马慢,是咱们骑术不如他们!”赵志敬咬牙喊道。他们的马都是好马,可蒙古兵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哪怕是颠簸的夜路,也能伏在马背上加速,而他们几人里,只有尹志平骑术稍好,赵志敬、殷乘风虽会骑马,却远没到这般娴熟的地步,凌飞燕还要护着月兰朵雅,速度更是慢了半拍。 马蹄声越来越近,身后已能听到蒙古兵的喝骂声。尹志平回头望去,只见前方大路的尽头也亮起了火把——第五道哨卡的人马果然被惊动了,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赶来,两边人马一合,就是真正的合围之势。他握紧腰间的剑,知道一场恶战怕是躲不过了。 赵志敬脸色一变,咬牙道:“该死!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他勒住马,转身对尹志平和殷乘风喊道:“准备迎战!飞燕姑娘,你护好那小丫头!” 凌飞燕将月兰朵雅护得更紧,沉声道:“他们不敢放箭!兰朵在我马背上,他们怕伤了她!”她说得没错——蒙古兵若真要放箭,以他们的箭术,早在百米外就能射中众人,可此刻却只是疾驰而来,并未搭弓,显然是怕误伤了月兰朵雅。 第148章 山河护国军 果然,蒙古骑兵追至近前,将他们团团围住,却没有一人放箭。为首的一名五十来岁的蒙古将军,正是之前在营帐中的那位。 他的脸上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疤,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众人,最后落在凌飞燕马背上的月兰朵雅身上,声音洪亮如钟:“交出郡主,饶你们不死!” 尹志平坐在马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将军,声音清亮:“郡主身份尊贵,若我们将她交出去,她落在你们手中,未必能有好下场。你们若真心为她好,便该让我们带着她离开,待风波平息后,再送她回王府。” 那将军冷哼一声,刚要开口,目光却突然落在了尹志平身上。他盯着尹志平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回忆什么——尹志平身着全真教的道袍,虽沾了尘土,却依旧整洁,面容俊朗,眼神沉稳,与寻常的江湖道士截然不同。 过了一会儿,将军突然高声喊道:“你可是丘处机道长的弟子尹志平?” 尹志平心中诧异——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竟有人认识自己。他坦然点头,抱拳道:“正是在下。不知将军如何识得我?” 将军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近前。他身材高大,虽已年过半百,却依旧挺拔如松,身上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他对着尹志平抱拳道:“在下哲别。多年前,丘处机道长受邀前往成吉思汗帐中,劝大汗少造杀戮,那时我曾见过尹道长一面。尹道长年纪虽轻,却气度不凡,言行举止间透着一股老成,故而印象深刻。” “哲别!”尹志平心中一惊——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那是郭靖的师傅,蒙古有名的神射手,曾一箭射穿三层铠甲,百步穿杨,威名远扬。 难怪之前他们在蒙古营寨偷袭时,对方能精准地避开自己所射的冷箭,原来是这位神射手,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赵志敬和殷乘风听闻“哲别”二字,脸色也凝重起来。他们虽未见过哲别,却也听过他的威名——哲别不仅箭术高超,武功也极为厉害,更难得的是,他在蒙古军中素来以勇猛和忠诚闻名,是成吉思汗最为信任的将领之一。 哲别看着尹志平,语气缓和了几分:“尹道长,当年丘处机道长对大汗有恩,我也敬道长是条汉子。今日之事,咱们各退一步如何?你们交出郡主,我放你们离开,绝不为难。我哲别说话算话,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 他说这话时,目光坚定,语气诚恳,不似作伪——常年征战的人,眼神里藏不住谎言,那股坦荡是装不出来的。 尹志平心中犹豫——穿越前他曾读过《射雕英雄传》,知道哲别是个极讲信用的人。 当年他曾一箭射中成吉思汗,险些伤及性命,后来被成吉思汗俘虏,本是必死之局,可大汗见他箭术超群且性格耿直,不仅没有杀他,反而破格重用,便是看中了他的忠诚与守信。若是将月兰朵雅交给他,以他的品性,想必真会信守承诺,放众人离开。 可就在这时,哲别身后一名络腮胡蒙古兵突然催马上前,凑到他耳边用蒙语快速说了几句。 多亏尹志平这段时间勤修内功,耳力愈发敏锐,加之早年学过蒙语,此刻方能穿透夜风,捕捉到关键字眼——“小王爷”“阿勒坦赤”“伤”“不能放”。 他心中一动,悄悄打量那名络腮胡士兵,见对方眼神凶狠地盯着自己,显然是对他们怀有敌意。 再看哲别,听完络腮胡的话后,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弯刀,显然是陷入了为难。 尹志平瞬间明白过来,能让哲别这般为难,这小王爷的身份绝不会低,说不定是手握重权的贵族子弟,身份未必比月兰朵雅差。 若真是如此,哲别即便想信守承诺,也未必能做主。毕竟伤了小王爷是重罪,他若轻易放了“凶手”,回去怕是没法向上面交代。 尹志平的心重新提了起来,原本对哲别信用的信任,也多了几分不确定——在部族利益与个人承诺面前,哲别会如何选择? 他悄悄瞥了眼赵志敬和殷乘风,见两人满脸警惕,显然没听懂蒙语对话,却也从哲别的神色变化中察觉到了不对劲。凌飞燕更是将月兰朵雅护得更紧,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赵志敬最善察言观色,在一旁低声道:“尹师弟,不可信!蒙古人向来狡诈,说不定是缓兵之计!等咱们交了人,他们的援军一到,咱们再想跑就难了!” 凌飞燕也点头附和,语气带着几分警惕:“赵兄说得对。蒙古兵向来言而无信,咱们不能冒险。” 哲别刚要开口,身侧的络腮胡士兵却抢先出声,声音带着刻意的煽动:“将军!这些汉人伤了小王爷,又掳走郡主,哪有放他们走的道理!您若今日纵了他们,回去如何向王爷和大汗交代?” 这话一出,周围的蒙古兵纷纷附和,看向尹志平几人的眼神愈发凶狠。络腮胡见哲别面露迟疑,又补了一句:“将军,您向来护着弟兄们,可不能为了一句承诺,忘了小王爷还在营寨里养伤啊!” 哲别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右手按在弯刀上,指节泛白。他征战数十年,从未有人敢这般当众质疑他的信用,可络腮胡的话又戳中要害——阿勒坦赤的伤,他确实没法交代。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蒙古兵纷纷举枪对准众人,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尹志平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手心沁出了汗——若是真的打起来,他们四人虽武功不弱,可对方有二百余名骑兵,且个个骁勇善战,马术精湛,他们未必能赢。 更何况他腿伤未愈,行动不便,很可能会拖累众人,连他们自己都要丧命于此。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杀啊!”“冲啊!”“把蒙古兵赶出去!”,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格外响亮,像是有千军万马朝这边赶来。 紧接着,就见一队人马朝着这边疾驰而来,为首的人高举着一面红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汉义军”三个黑色的大字,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哲别脸色骤变,猛地回头望去——他带来的蒙古兵也乱了阵脚,纷纷转头看向身后,眼中满是慌乱。 哲别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远处涌来的队伍,沉声道:“是山河护国军!” 山河护国军是边境百姓自发组建的队伍,足有数万人,让蒙古人极为头疼。为首的将军名唤秦振山,带兵有方,屡次挫败蒙古兵的侵扰。 虽然哲别带来的二百余骑兵虽都是精锐,却已深入起义军的活动范围,本就处于客场劣势。 再看对面,起义军少说也有数千人,刀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气势汹汹地朝着这边逼近。若是真的打起来,他们人数悬殊太大,绝无胜算。 更要命的是,一旦被缠住拖入缠斗,周边起义军的援军很快就会赶来,到时候别说救郡主,他们这二百人怕是都要折在这里。 他看了眼尹志平,又看了眼凌飞燕马背上的月兰朵雅,心中清楚:这几人气息沉稳,皆是武林高手,想短时间拿下绝非易事,只会徒增拖延。 哲别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与月兰朵雅交汇,见少女眼中毫无惧色,反倒藏着一丝清冷的示意,似在提醒他莫要纠缠。 哲别心头一惊,权衡片刻后,他咬牙道:“尹道长,今日之事暂且作罢。只是这郡主身份非凡,你们切不可伤她!若日后让我知晓她有半点闪失,我定不饶你们!” 说罢,他翻身上马,对着手下喊道:“撤!” 蒙古兵闻言,纷纷调转马头,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本就骑术精湛,又深知打不过起义军,此刻只想尽快脱身——骑兵的优势本就在于速度,真要一心逃跑,步兵出身的起义军根本拦不住。 马蹄扬起的尘土弥漫在空气中,遮住了他们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越来越远的马蹄声。 起义军很快追至近前,为首的壮汉望着蒙古兵逃走的方向,啐了一口,才翻身下马。 他身材魁梧,身高八尺有余,脸上的络腮胡被夜风刮得微微晃动,身上的粗布短打虽沾了尘土,却难掩挺拔身形。腰间宽腰带上挂着的斧头,斧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一举一动都透着股悍勇之气,看着威风凛凛。 他率先看到了凌飞燕,粗黑的眉毛一扬,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大步上前道:“大妹子,没想到你真敢带着人在蒙古兵的地盘上走!” 凌飞燕翻身下马,英姿飒爽:“石头领,劳你特意带兵来接,小妹感激不尽。” 说着,她侧身让出身后的几人,介绍道:“这位是全真教的尹志平道长,还有他的师兄赵志敬,以及明教的光明左使殷乘风。这位是月兰朵雅,我们路上擒获的蒙古郡主。” 石擎山听闻“全真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原来是尹道长!久仰全真教的威名,丘处机道长更是侠肝义胆,为了天下百姓,不惜远赴蒙古劝说大汗,在下早已心生敬佩!我等起义军,专为反抗蒙古暴政而来,今日能与尹道长相遇,真是幸事!” 这时,石擎山身后的一名男子也走上前。他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秀,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虽身处荒原,却依旧衣着整洁,看起来文质彬彬,眼神却锐利如刀,透着一股精明。 他对着尹志平抱拳道:“在下苏墨尘,是汉义军的副头领。不知尹道长此行要往何处去?是否需要我等相助?” “什么帮助不帮助的,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石擎山拍了拍腰间的铁斧,斧刃上的寒光在月光下闪了闪,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去年青州城粮荒,那些狗官把粮仓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是凌姑娘乔装成送水的民女,混进粮官的府邸,不仅杀了那搜刮民脂民膏的狗官,还把粮仓的钥匙偷出来给了我们。若不是凌姑娘,咱们义军的兄弟们怕是要饿死大半。这份恩情,我石擎山记一辈子。” 尹志平、赵志敬和殷乘风听到这话,都齐刷刷看向凌飞燕——他们只知凌飞燕性子果敢,却没想到她竟早与起义军有过交集,还帮过这么大的忙。难怪方才起义军会来得如此及时,想来是凌飞燕提前传了信。 凌飞燕被众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石头领太客气了,我不过是看不惯狗官欺压百姓罢了。再说,那些粮草本就是百姓的血汗,还给大家也是应该的。”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石擎山身后的苏墨尘,“这位想必就是苏副头领吧?久闻苏副头领足智多谋,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苏墨尘手中的折扇轻轻一合,对着凌飞燕拱手笑道:“凌姑娘过誉了。我也常听石头领提起你,说你是位有勇有谋的奇女子,今日能与你相见,实属幸事。” 他说话时语气温和,像春风拂过般平顺,眼神却锐利如刀,不着痕迹地扫过尹志平和月兰朵雅,那目光带着审视,让人莫名觉得不舒服。 这也难怪——他名义上是山河护国军的副统领,实则是将军秦振山的军师,大小事都要周全考量。石擎山只是一个小头领,性子大大咧咧,容易轻信人,所以在后面指挥的还得是他。 殷乘风望着起义军士兵们悍不畏死的模样,又看了眼石擎山、苏墨尘的默契配合,默默点头,悄悄凑到赵志敬身边低声道:“我终于找到明教该走的方向了!多收纳江湖上的侠义之士,像这般组成队伍,才能真正抵挡蒙古人的铁蹄,护佑百姓。” 赵志敬听了,心中冷笑——他刚与蒙古兵厮杀过,刀光剑影还在眼前晃,怎会不知蒙古铁骑的厉害?那可不是靠几句“侠义”就能抵挡的。 殷乘风空有一腔热血,却把抗蒙想得太简单。他倒要看看,这番不切实际的“宏图壮志”,最后能撑过几阵,成得了几分气候。 第149章 义师乱象 尹志平抬眼望去,眼前的“山河护国军”队伍正逐渐规整,士兵们多是粗布短打,有的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满是冻疮的小腿;有的光着脚踩在碎石地上,脚底的老茧厚得像层铁壳。 他们手中的兵器更是新旧参半,有人握着锈迹斑斑的长刀,刀身还沾着干涸的血渍;有人扛着削尖的木棍,木棍顶端缠着几圈破布,想来是为了增加杀伤力; 唯有前排几名头领模样的人穿着皮甲,可甲胄边缘也磨得发亮,肩甲处甚至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显然是历经了无数次生死搏杀。 石擎山见尹志平目光扫过队伍,便大步上前,粗糙的手掌拍在他的马镫上,震得马鞍微微晃动。 “尹道长莫见怪!”他嗓门洪亮,像打雷似的,“咱们义军兄弟多是庄稼汉出身,没读过书,也没穿过好衣裳,装备寒酸了些,可骨子里都是敢跟蒙古人拼命的硬茬!上个月蒙古兵来抢粮,咱们兄弟拿着锄头、镰刀就往上冲,硬是把他们砍得屁滚尿流!” 说罢,他还得意地拍了拍腰间的铁斧,斧刃上的寒光在月光下闪了闪,斧柄处缠着的布条早已被汗水浸透,泛着深色的污渍。 尹志平颔首,刚要开口,却见苏墨尘缓步上前。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扇面上“山河”二字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与石擎山的粗犷截然不同,他周身透着一股文人的沉稳。“ 石头领这话不全对。”苏墨尘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咱们义军虽以平民为主,可这半年来,也有不少乡绅豪族的私兵投靠。就说东边的李家庄,去年蒙古兵烧了他们的粮仓,抢了他们的牲口,李庄主带着五十多名家丁投了咱们,如今已是第三队的小统领,手底下还管着两百多亩地;还有城西的张员外,前阵子捐了百石粮食、二十匹布,换了个‘粮秣官’的头衔,如今每天不用上战场,只需要盯着粮草分发,日子过得比在城里时还舒坦。” 这话一出,尹志平心中微动。他记得方才闯哨卡时,起义军士兵们冲锋时的悍不畏死,可此刻听苏墨尘一说,这支队伍竟并非纯粹的“平民义军”。他勒紧马缰,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既有平民,又有乡绅,队伍中莫非分了派系?” 苏墨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停下扇动的折扇,点头道:“尹道长果然敏锐。如今军中除了秦将军和我,还有三位副统领,各有各的心思,平日里便不大和睦。”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似是怕被旁人听见,“第一位姓刘名文彬,原是南宋的九品巡检,蒙古人占了边境后,他弃官逃了出来,后来投了咱们义军。此人一心想重回宋廷做官,每天都把‘咱们都是汉人,该归顺朝廷,共抗蒙古’挂在嘴边。可他手底下的人,多是曾经的宋兵逃卒——去年青州粮荒,官府囤粮不卖,饿死的百姓不计其数,这些人当初可都是帮着官府看粮仓的,手里沾着不少百姓的血汗。” 赵志敬在一旁听得不耐烦,忍不住冷哼一声,手中的长刀在鞘中蹭出“噌”的一声轻响:“这般忘恩负义之辈,也配当副统领?若真归顺了宋廷,他怕是第一个忘了咱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到时候官府给个芝麻官,他就能把咱们卖了换前程!” 苏墨尘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赵兄这话虽糙,却也有些道理。刘文彬上个月还偷偷派人与南宋的安抚使接触,说愿意带着手下的人归顺,只求朝廷给个‘都头’的职位。可他忘了,咱们义军当初之所以揭竿而起,不光是为了抗蒙古,更是为了反抗南宋官府的剥削——蒙古人来之前,官府收的赋税一年比一年重,有的农户交不起税,连家里的耕牛都被牵走,最后只能卖儿卖女,逃荒去了。” “那第二位呢?”凌飞燕带着月兰朵雅,见少女缩在自己身边,眼神却始终盯着远处的村落,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头问道。 “第二位姓周名显,原是本地的盐商。”苏墨尘的声音沉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鄙夷,“蒙古人来了之后,他靠着给蒙古兵送盐、送粮食发了财,家里的银钱堆得能当床睡。后来咱们义军势大,占了他的盐场,他才不得已带着家产投了咱们。可此人野心极大,私下里总跟我说,‘蒙古人势大,南宋迟早要亡,不如早做打算,投靠蒙古,还能混个一官半职,总比跟着义军打打杀杀强’。” “卖国贼!”殷乘风听得怒目圆睁,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长刀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种人留在军中,迟早是个祸患!秦将军为何不除了他?难道还怕他那点私兵不成?” “除不得啊。”石擎山瓮声瓮气地插了话,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根枯草,烦躁地扯着草叶,“周显手底下有数千私兵,都是他以前养的护院,个个能打;而且他还管着咱们的盐路——咱们义军的盐,全靠他从蒙古人的地盘偷偷运过来,若是动了他,盐就断了,兄弟们打仗连力气都没有。再说,秦将军心善,总说‘乱世之中,人各有志,只要不害百姓,便容他几分’,可这容来容去,倒让周显越发得寸进尺,上个月还克扣了士兵的粮饷,把好米换成了掺着沙子的糙米。” 尹志平听到这里,心中已是一片冰凉。他转头望向远处的村落,隐约能看到几间破败的茅草屋,屋顶漏着天,连像样的院墙都没有。夜风卷过,似乎能听见茅草屋中传来的咳嗽声,那声音微弱又嘶哑,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那第三位副统领呢?”尹志平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想起自己穿越前读过的史书,那些乱世之中的义军,往往起于微末,却又败于内斗,如今看来,眼前的山河护国军,怕是也逃不过这个结局。 “第三位姓吴名虎,原是山上的土匪头子。”苏墨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手下有百十来号亡命之徒,个个心狠手辣,以前在山上劫富济贫,倒也算条好汉。可投了咱们义军之后,他的野心越来越大,总劝秦将军‘占山为王,自立门户’,说‘南宋弱,蒙古狠,咱们不如在这边境之地拉起大旗,招兵买马,等兵强马壮了,说不定还能登基做天子’。” “做天子?”赵志敬嗤笑一声,“他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这边境之地,左边是蒙古铁骑,右边是南宋官军,咱们义军不过几千人,连块稳固的地盘都没有,还想做天子?怕不是没等登基,就被蒙古人砍了脑袋!” 苏墨尘点了点头,语气凝重:“赵兄说得正是。我曾多次劝过吴虎,说‘咱们处于南宋和蒙古之间,这两方势力根本不会给咱们发展的空间。你想称王,蒙古人会觉得你威胁到他们的统治,南宋朝廷也会觉得你是反贼,到时候两边都会派兵来打,咱们这些人,连骨头都剩不下’。可他根本听不进去,上个月还偷偷招兵买马,把附近的流民都拉进自己的队伍,如今他手底下的人,比秦将军的亲兵还多。” 尹志平默然。他翻身下马,右腿刚一落地,伤口便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凌飞燕见状,连忙扶了他一把,低声道:“尹大哥,你伤势未愈,还是先上马歇息吧。” 尹志平摇了摇头,推开她的手,缓步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土坡。站在坡上,他能看到起义军营地的全貌——那是一处废弃的宋军驿站,院墙早已坍塌,只余下几间还算完好的瓦房,被改造成了头领的住处;普通士兵则在院子里搭起了帐篷,密密麻麻的,像一群挤在巢穴里的蚂蚁。帐篷旁边,几个士兵正围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冒着微弱的热气,他们的脸上满是期待,时不时伸手去摸锅沿,想看看食物熟了没有。 就在这时,一名起义军士兵端着一碗糙米饭走过,碗里只有几粒咸菜,米粒中还掺着不少沙子。士兵吃得狼吞虎咽,仿佛那是世间最美的珍馐,连碗边沾着的米粒都用舌头舔得干干净净。尹志平看着他,突然想起苏墨尘方才说的话——那些乡绅豪族的私兵,每天吃的是白米饭,喝的是米酒,而这些平民出身的士兵,却只能吃掺着沙子的糙米,连口咸菜都难得。 “苏副头领,我听说几年前这里大旱,颗粒无收?”尹志平突然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墨尘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些士兵,脸色一沉,点了点头:“可不是嘛。那时候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河沟里的水都干了,老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不少人饿死在路边,尸体没人埋,只能任由野狗啃食。可有些义军头领,却趁机用极低的价格收购百姓的土地——一亩地只给半斗米,百姓们走投无路,只能卖地。如今雨水好了,那些头领又把土地租给百姓,每亩地要收三成的租子,比以前的地主还狠。” 尹志平心中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苏墨尘:“你说的‘有些头领’,是不是包括李庄主和张员外?” 苏墨尘苦笑一声,点了点头:“正是。李庄主现在手里有两百多亩地,租给了五十多户百姓,去年秋收,他收的租子堆了满满一粮仓,可他还嫌不够,今年又把租子涨到了三成五。张员外更过分,他把收购的土地改成了果园,让百姓给他干活,每天只给两顿饭,还不给工钱,百姓们稍有不满,就会被他的家丁打骂。” “秦将军不管吗?”凌飞燕也走了过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他不是同情百姓吗?怎么能看着这些头领欺压百姓?” “秦将军怎么不管?”石擎山也跟了上来,他蹲在土坡上,双手抱着膝盖,语气中满是无奈,“他好几次想收回那些土地,还给百姓,可刘文彬说‘土地是人家合法买的,强夺不合情理’,周显说‘若是得罪了这些头领,他们就会投靠蒙古,到时候咱们义军就会腹背受敌’,吴虎更是直接带兵威胁,说‘谁敢动兄弟们的家产,就跟谁拼命’。秦将军身边没几个心腹,孤掌难鸣啊。” 尹志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握过全真教的长剑,也曾斩杀过蒙古兵,可此刻,他却觉得无比无力。 他想起方才苏墨尘说的那些头领——他们当初揭竿而起,或许是为了活命,或许是为了反抗压迫,可一旦有了权力,有了财富,便立刻忘了曾经的苦难,转头压榨起曾经的同胞。就像李庄主,他曾被蒙古人烧了粮仓,可如今却成了比蒙古人更狠的地主;就像周显,他曾被蒙古人欺压,可如今却想投靠蒙古人,出卖自己的同胞。 “若是换做你,你会怎么做?”尹志平突然问道,目光看向苏墨尘,“若是你有机会成为地主,有机会享受荣华富贵,你会不会忘了曾经的初心?” 苏墨尘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说实话,我不知道。这乱世之中,人性本就经不起考验。就像那些平民出身的士兵,他们现在恨透了地主,可若是有一天,他们也有机会占有土地,有机会欺压别人,过上神仙般的生活,他们会不会变成自己曾经最恨的人?我不敢想。” 尹志平默然。他抬头望向夜空,月亮依旧躲在云层里,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微弱的光芒根本照不亮这黑暗的荒原。 他突然明白,自己之所以不看好这支义军,不是因为他们装备差,不是因为他们人数少,而是因为这支队伍的根基早已腐朽——当人心被贪婪吞噬,当初心被遗忘,再强大的队伍,也会在内部的倾轧中走向灭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布条上的血迹早已干涸。系统给出的二十五天时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以他的能力,想要护小龙女周全都千难万难,更何况这这天下的百姓。 第150章 旧影新悟 石擎山引众人入城镇,街上饭店十不存一,断壁残垣间透着萧索。 石擎山带着众人走进驿站,在里面找到一袋干粮,粗声粗气道:“你们虽暂时安全,可也得养足精神,免得后面遇到蒙古兵没力气打。” 他说着,从袋子里掏出一块麦饼,递到尹志平面前,“垫垫肚子吧。这麦饼是百姓们送来的,虽硬了点,可好歹能填肚子。” 尹志平接过麦饼,指尖触到饼上的粗粝颗粒,心中微微一酸。 他咬了一口,麦饼又干又硬,刺得喉咙发疼,可他还是慢慢咀嚼着——这是百姓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粮食,他不能浪费。 “石头领,你说,一个国家若是被外敌占领,怎样才算真正的亡国?”尹志平突然问道,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 石擎山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憨声道:“这还用说?皇帝被抓了,都城被占了,不就是亡国了?就像当年的西夏,被蒙古人打下来,皇帝投降,西夏不就没了?” 尹志平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全是。若是只是城池被占,皇室被俘,可百姓心中还有故国,还有反抗的念头,那便不算真正的亡国。真正的亡国,是外敌在这里建立了新的秩序,让百姓们逐渐接受他们的统治,甚至忘了曾经的故国。” 尹志平望着街边百姓,他们或蜷缩在破屋角落,或麻木地清扫着断壁残垣,眼中没有对宋廷的期盼,也没有对蒙古人的憎恨,更无对义军的期待。 无论谁来统治,苛捐杂税、兵荒马乱从未停歇,他们只求能苟活一日。当百姓不再为“故国”奋起,不再为“正义”动容,满心只剩对生存的卑微渴望时,民心便已散了。 民心散,则根基垮。这般麻木的景象,比外敌入侵更可怕——外敌尚可奋力抵御,可当百姓对家国没了牵挂,真正的亡国灭种,便真的不远了。 石擎山摇头,憨声道:“你说的那些大道理,我听不懂。可我知道,这世道憋得人难受——好好种地会被抢,想保命要拼命,连口安稳酒都喝不痛快。” 说到酒,石擎山眼睛忽然亮了,手在怀里摸索片刻,竟摸出个油布裹着的酒袋子。他麻利拔开塞子,仰头猛灌一大口,喉结急促滚动两下,又慌忙拧上塞子,把袋子紧紧揣进怀里,手还按在上面,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等他抬头见众人都望着自己,黝黑的脸泛起红,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酒袋子递过来:“俺就这点存货,你们要不也尝尝?”众人瞧他这护酒又憨直的模样,都连忙摆手说不用,石擎山倒也不勉强,又把袋子小心收了回去。 尹志平看着他粗粝的模样,忽然想起水浒里的李逵——同样是直肠子的莽汉,石擎山虽没跟错大哥,秦振山是一位心善的头领,可陷在宋、蒙、义军三方绞杀的边境,他也没别的路可走。 尹志平暗自叹息,自己虽是穿越者,知晓历史走向,可面对这人心麻木、派系混乱的烂摊子,想整治出条理,也是千难万难,更何况石擎山这样的粗人? 他突然想起后来的满清,他们入关之后,并没有立刻大肆杀戮,反而拉拢那些地主豪绅和投降的官员。 地主豪绅为了保住自己的土地和财富,对满清官员表忠心;投降的官员为了官职和俸禄,帮满清管理百姓。 这样一来,满清官员只需要坐在朝堂上,靠着这些‘代理人’就能统治天下。百姓们见地主和官员都归顺了,久而久之,也就慢慢接受了满清的统治,忘了曾经的大明。 而现在的蒙古人呢,他们太急了,或者说他们还没有摸出这个规律,当然从时间上来说,他们也需要慢慢消化。 占领西夏后,蒙古人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慢慢拉拢西夏的贵族,让他们帮着管理百姓,如今西夏故地虽偶有叛乱,却也掀不起大浪。 可汉人数量太多,地盘太大,蒙古人既想快速掠夺财富,又想压制反抗,便用了最残暴的手段——烧杀抢掠,强征赋税,把百姓们逼得走投无路。这样一来,百姓们只能揭竿而起,起义军自然越来越多。 其实蒙古人现在也意识到了问题,他们不敢像对待西夏人那样杀光汉人,便想招降这些起义军,用来对付南宋。 而南宋朝廷也不傻,知道义军熟悉边境地形,也想拉拢,给些粮草兵器,让义军当他们的‘挡箭牌’。 可无论是投靠蒙古,还是归顺南宋,最后受苦的还是老百姓——蒙古人若得了势,会继续压榨百姓;南宋朝廷若得了势,那些官员和地主也会变本加厉地剥削百姓,义军,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罢了。 尹志平沉默着,想起一路上看到的那些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麻木,仿佛早已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 他突然明白,乱世之中,最苦的从来都是百姓。他们没有权力,没有财富,只能像蝼蚁一样,在战火和剥削中挣扎求生,被各方势力裹挟着,身不由己。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昨日还在地里耕种,今日就可能被蒙古兵抢了粮食,明日又要被义军征去做苦力。 他们不懂什么天下大势,也不明白各方争斗的缘由,更不懂得如何自救,只能在苦难里熬着,盼着哪天能有口饱饭,能安稳睡上一觉,却连这样卑微的愿望,都难如登天。 “走,尹道长,我带你去营地里转转,让你看看咱们义军的‘家底’。”石擎山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拉起他就走。 尹志平跟着石擎山穿过营地,沿途看到的景象让他心中愈发沉重。 几名士兵正押着一群百姓往粮囤走去,百姓们个个面无血色,脚步踉跄,其中一个老婆婆怀里抱着一个饿得哇哇大哭的孩子,孩子的脸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哭声微弱得像小猫叫。 一名士兵不耐烦地推了老婆婆一把,老婆婆踉跄着摔倒在地,孩子也掉在了地上,哭得更凶了。可那士兵却理都不理,继续催促着其他百姓往前走。 “这些百姓是来干啥的?”尹志平连忙上前,扶起老婆婆,把孩子抱起来,轻声哄着。 石擎山尴尬不已,本来想带他看看起义军的家底,没想到却看到了这幅情景。 无奈叹了口气,道:“是附近村落的村民,家里断粮了,来求咱们给点粮食。今年收成不好,蒙古兵又抢了不少,他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那为何不把粮食分些给他们?”尹志平皱着眉头,看着粮囤里堆积如山的粮食——虽然多是糙米和杂粮,可也足够这些百姓撑上一阵子。 “分不得啊。”石擎山无奈地摇了摇头,“咱们的粮食只够支撑半个月,若是分了给百姓,下次遇到蒙古兵,兄弟们只能饿着肚子上战场。再说,刘文彬说了,‘百姓是累赘,管得越多,麻烦越多’,周显更是说‘不如把他们送给蒙古人,还能换些盐和兵器’。秦将军虽想帮他们,可也没辙——军中缺粮,他总不能让兄弟们饿着肚子去打仗吧?” 尹志平抱着孩子,看着老婆婆感激又无助的眼神,心中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他把自己口袋里的麦饼递给老婆婆,轻声道:“大娘,你先吃点东西,孩子也饿坏了。” 老婆婆接过麦饼,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对着尹志平连连作揖:“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您真是活菩萨啊!” 尹志平看着老婆婆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掰着麦饼喂给孩子吃,孩子吃得狼吞虎咽,嘴角都沾满了饼屑。 他突然想起了王重阳祖师——当年祖师爷看到金国欺压百姓,生灵涂炭,便拉起抗金大旗,想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可他面对的何止是金国的铁骑?还有南宋朝廷的昏庸无能,地方豪强的勾结背叛,以及百姓们在长期压迫下的麻木。祖师爷拼了半生,最后也只能退守终南山,创立全真教,以武学济世。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祖师爷当年的艰辛,远比自己想象的更甚。他不仅要对抗外敌,还要对抗整个乱世的趋势——那是一种无形的力量,能将人的初心吞噬,能将人的良知扭曲,能让百姓们在苦难中逐渐麻木,失去反抗的勇气。 在那些老百姓身上,他看到了一种无形的衰落——精神上,他们眼里没了光,对苦难只剩麻木,连叹息都透着无力;身体上,风吹日晒的粗糙皮肤、营养不良的干瘦身躯,都刻着生活的重压。 唯有牙牙学语的婴儿,还有围着破院追逐的孩子,眼里闪着未被磨去的朝气,笑声能短暂冲破沉闷。可尹志平心中发沉:等他们长大,见惯了兵荒马乱、苛捐杂税,终究还是会步父母的后尘,在苦难里慢慢耗去灵气,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尹志平突然明白了先天功的真谛,所谓先天功,并非只是一门厉害的武功,更是一种心境的修炼——以后天在乱世中的感悟,去重塑先天时纯粹的本心,不被贪婪所惑,不被强权所屈,始终保持着对百姓的怜悯,对正义的追求。 之前他得到了很多秘籍,苦修多日,武功却总在瓶颈,此刻豁然开朗间,一股温热气流自丹田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游走四肢百骸,右腿旧伤的隐痛竟渐渐消散,连周身气血都变得顺畅起来。 石擎山见他呆立原地,目光放空望着前方,伸手就要去拍他肩膀,却被殷乘风一把拉住。殷乘风对着他轻轻摇头,压低声音道:“尹道长这是在悟道,莫要惊扰。”石擎山虽不懂“悟道”是什么,却也知此事要紧,便收回手,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赵志敬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一惊,随即涌上几分警惕。他与尹志平虽暂时放下嫌隙共渡难关,可“全真教掌教”的位置,他从未放弃过。 如今尹志平竟能在乱世中悟道,若真让他的武功与心境再上一层,自己想争掌教之位,怕是更难有机会了。 尹志平虽目视前方,眼中却空无一物:“后天为用,先天为本;以意导气,以气养神;感悟天地,重塑灵根”。 以前他总觉得这些口诀晦涩难懂,可此刻,他却豁然开朗——所谓“先天”,便是未经世事污染的本心;所谓“后天感悟”,便是在这乱世之中,看到百姓的苦难,看到人心的扭曲,从而更加坚定自己的初心。 先天功并非仅童子身可练,有情节佐证。王重阳曾将先天功传予段王爷,而段王爷早已生儿育女,却仍能修习;周伯通本有修炼资质,只因与刘贵妃有亲密关系后心境难平、胸怀受限,才无缘此功。 可见,修炼先天功的关键门槛并非杜绝女色,而是需拥有开阔豁达的胸怀,唯有心境达到这般境界,方能真正迈入先天功的修炼之门。 一个时辰后,尹志平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他没想到,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竟在这一刻悟出了先天功的奥秘。 就在这时,驿站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刘文彬带着几名手持长刀的士兵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青色官服,脸上带着几分傲慢,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凌飞燕身边的月兰朵雅身上。 月兰朵雅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根草叶,轻轻摆弄着。她看到刘文彬进来,眼神微微一凝,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没有丝毫慌乱。 刘文彬指着月兰朵雅,大喝一声:“来人!把这个蒙古丫头给我拿下!” 凌飞燕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将月兰朵雅护在身后,手按在剑柄上,冷声道:“刘副统领,你想做什么?” 刘文彬冷笑一声,道:“凌姑娘,这丫头是蒙古郡主,是咱们的敌人!如今南宋朝廷派使者来边境招降咱们,若是把这丫头献给朝廷,咱们就能获得朝廷的支持,到时候粮草、兵器都有了,何乐而不为?” “你敢!”赵志敬也站起身,长刀出鞘,寒光一闪,“这丫头是咱们擒来的,要处置也轮不到你!再说,蒙古人若是知道咱们伤了她,定会大举来犯,到时候咱们都得死!” 刘文彬脸色一沉,对身后的士兵道:“还愣着干什么?动手!谁敢阻拦,以通敌罪论处!” 士兵们立刻冲了上来,长刀直指凌飞燕和月兰朵雅。尹志平心中一紧,刚要起身,却见苏墨尘突然挡在士兵面前,折扇一合,沉声道:“刘副统领,此事需得秦将军做主,你不能擅自行动!” “秦将军?”刘文彬嗤笑一声,“秦将军心慈手软,成不了大事!今日这丫头,我必须带走!”说罢,他亲自拔出腰间的佩剑,朝着凌飞燕刺去。 第151章 龙女芳踪 暮春时节,江南客栈的雕花窗棂外,柳絮如飞雪般漫天舞着,沾了半窗的朦胧。 小龙女静坐在临窗的梨花木椅上,素白的裙裾垂落在青石板地面,裙摆绣着的几枝墨竹,在微风里似要轻轻摇曳。 她未施粉黛的脸庞,本如昆仑山上终年不化的雪,莹白得透着玉石般的光泽,可此刻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轻雾,连长长的睫毛都似沾了露,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之前黄蓉的劝说不过是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落在小龙女耳中,却如石子投进静水,漾开圈圈涟漪。 她不懂人间的世故纷争,却懂杨过眼底藏着的那抹“野”——离开大胜关的几天,他总爱拉着她去看集市的热闹,会为街头卖艺的人喝彩,会因江湖人的一句“杨少侠”而眼露光彩。 这些小龙女都不懂,她只记得古墓里的石床很凉,玉蜂浆很甜,还有杨过小时候趴在她膝头,说要永远陪着她的模样。 可如今,那份“永远”像是被江湖的风刮得有些飘,她攥不住,也摸不透,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连呼吸都带着细细的疼。 泪珠是悄无声息滑落的,先是一颗,砸在她交握的指尖,凉得让她一颤,随后便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滚落,沾湿了衣襟。她不晓得该如何同杨过说,也不晓得该如何留住他。 她只知道,黄蓉说的是真的,杨过留恋外面的世界,就像蝴蝶留恋花丛,而她,只是那座冷清古墓里的一轮月,照不亮他想要的热闹。 杨过醒来找不到小龙女,心下大乱,失魂落魄间居然自暴自弃,意外救了金轮法王,打心里他也觉得黄蓉是个白眼狼。 法王见他武学奇才,刻意拉拢,杨过一时竟未深拒。这般局面,倒应了“聪明反被聪明误”,若黄蓉当初什么都不做,杨过未必会与法王牵扯,而小龙女,也不会与他再次分离。 小龙女初入江湖,只携清心,不知银钱为何物。见街边摊贩叫卖,她伸手去取,却被摊主拦下索要铜钱,那双清澈眼眸满是茫然——古墓中从无“交易”二字,玉蜂浆、寒潭水,皆是天地所赠。 待日子久了,她才懂无钱寸步难行:想寻处客栈歇脚,掌柜见她无银便冷脸驱赶;想买块干粮果腹,小贩也只肯与铜钱说话。南宋市井繁华,商铺鳞次栉比,可那热闹里裹着铜臭,人心皆为利动。 有人见她貌美,竟直言愿出重金“买”她相伴;有人觊觎她的武功,许以厚利邀她效力。万物皆可明码标价的世道,让她如坠寒潭,只觉这人间比古墓的冰床更冷,比江湖的刀光更让人心慌。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容貌会成为祸端。有的街头的百姓见了她,会停下脚步痴痴望着称她是“仙子下凡”,有人说她是“观音转世”。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却总被人围着看。后来她才知道,还有比这般“敬慕”更可怕的目光——那是带着贪婪与试探的眼神。 一次在县城的客栈,一个穿着锦袍的乡绅,借着打赏店小二的由头,故意凑到她桌前,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打转,嘴里说着“姑娘这般容貌,怎的一个人赶路”,手却要去碰她的衣袖。小龙女只觉得那人的眼神让她恶心,下意识地避开,指尖已扣住了玉蜂针。 乡绅见她躲闪,反而得寸进尺,说要“请姑娘到府上歇脚”。直到这时,小龙女才明白,对方是贪图她的美色,她不愿与这般人纠缠,足尖一点,如惊鸿般跃出客栈,素裙划过门槛时,还带起一阵清风,只留下那乡绅在原地怔愣。 又有一次,她途经一个州府,恰逢当地官员出巡。那官员坐在轿子里,撩开轿帘见了她,顿时眼睛发亮,那目光贪婪得似要将她生吞,竟不顾体面,命人即刻拦住她,口称“请姑娘入宫伴驾”,语气里满是不容抗拒的强势。 小龙女眉头微蹙,转身便要走,哪料那官员竟丧心病狂,喝令衙役动手拉扯,分明是要强抢民女。粗粝的手刚要触到她的素裙,小龙女身形已如惊鸿般掠起,轻功展开时衣袂翻飞,只留一道残影在原地。 她一路往城外奔去,风在耳边呼啸,身后衙役的叫嚣声追着不放。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些穷追不舍的人影,清澈的眼底满是恐惧与不解——为何人与人之间不能好好相待?为何他们看她的眼神,都裹着这般龌龊的心思?若非她武功足够高,今日怕是早已落入虎口,再难脱身。 日子久了,小龙女越发怕了与人打交道。她常常找一处无人的山洞或是树林歇脚,饿了就采些野果,渴了就喝些山泉。 她的容貌依旧绝世,可眉宇间却添了几分憔悴,原本莹白的脸颊,偶尔会泛起淡淡的苍白,那双清澈的眸子,也多了些警惕与疏离。她想念古墓里的安静,想念玉蜂嗡嗡的声音,更想念杨过——若是他在身边,是不是就不会有人敢这般对她了? 真正让小龙女的心彻底软下来,是在终南山的那晚。尹志平的侵犯,于她而言本是屈辱,可她一直以为是杨过,当一切过去,她躺在草地上,望着头顶的星空,却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她想起杨过小时候抱着她的脖子,说“姑姑最好看”;想起他为她采来的野花儿,插在她的发间;想起他说要永远和她在一起的模样。 那时候,她的嘴角竟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那笑不是古墓里的清冷,而是带着几分羞涩与满足,像初春的桃花,悄悄绽放在雪地里。她的心跳变得有些快,不再是往日的平稳,而是带着女儿家的悸动——那一刻,她才真正像个“女人”,懂得了何为牵挂,何为依恋。 可杨过那时,还停留在“小男孩”的模样。他只当小龙女是生气离开,却不懂她眼底的委屈与期待。他四处找她,却在找到她时,只想着向所有人证明他对她的在乎,却没问过她,是不是想回安安静静地回古墓。他的双手还很稚嫩,承载不起小龙女那份已经成熟的爱情,更不懂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份安稳的陪伴。 英雄大会上,杨过站在众人面前,声音洪亮如钟,喊着“我就是要让龙儿当我师父,又当我妻子!你们不让我们结婚,我偏不,我偏不,我偏不!”他的脸上满是桀骜,眼底闪着倔强的光,引得众人哗然。 可小龙女却轻轻拉着他的手,说“何必同他们争呢,我们回古墓就好”。她不懂什么师徒名分,也不懂什么江湖规矩,她只知道,她想和杨过在一起,仅此而已。 杨过的宣言里,有对小龙女的在乎,可更多的,是对自己内心自卑的宣泄。他从小没了爹娘,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便想让所有人都认可他,认可他和小龙女的感情。 他想要的是俗世的成功,是万人敬仰的名声,是报仇雪恨后的扬眉吐气——这些,小龙女都不懂,也不想要。她是出世的人,如古墓里的幽莲,只愿在安静的角落绽放;而杨过是入世的人,如江湖里的风,总想掀起些波澜。 后来黄药师提出,让杨过拜他为师,这样便不算小龙女的徒弟,两人就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可杨过依旧喊着“我偏不,我偏不,我偏不!” 他执着于“师徒”的名分,执着于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选择,却忘了问小龙女想要什么。若是小龙女在场,她定会笑着说“你便拜他为师吧,我不在乎这些。” 这便是小龙女,最合道家心性的小龙女。她眼里没有高低贵贱,没有是非对错,心里也没有那么多“我偏要”“我偏不”。 她在乎的东西很少,不过是杨过的陪伴,不过是古墓的安静;她贪恋的东西也不多,不过是玉蜂浆的甜,不过是石床上的凉。 往日里,小龙女的容颜总如昆仑雪巅的初梅,沾着清冽的霜,却无半分岁月的痕迹。她心性淡远,少思少虑,眉宇间常凝着一层淡淡的平和,连风拂过她素裙的模样,都似要慢上几分。 可自入江湖,一路颠沛,那抹平和也渐渐被揉进了惆怅——她的眉峰偶尔会轻轻蹙起,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原本莹白如玉的脸颊,也添了几分淡淡的苍白,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却藏了太多不解与惶恐。 好在小龙女自小在古墓长大,山野间的清苦于她不算难事。渴了便寻山泉,饿了便采野果,夜里找处避风的山洞,裹紧素裙也能挨过。只是她忘了,身上旧伤未愈,新疲又添,身体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亏空。 这日,她途经一片竹林,正想寻处溪水解渴,忽然一阵眩晕袭来,天旋地转间,她几乎站不住脚,只得伸手扶住身边的竹干,指尖触到冰凉的竹皮,才勉强稳住身形。更难耐的是,胃里像翻江倒海般,一阵阵恶心往上涌,她再也撑不住,缓缓蹲下身,素白的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都泛了白。 小龙女的唇角轻轻动了动,忽然玉脸一白,忙用一手掩住红唇,干呕起来。可她空腹许久,几番折腾后,连呼吸都变得急促。额角的冷汗慢慢渗出来,顺着鬓角滑落,沾湿了耳边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凉得让她一颤。 “许是近日练功太急,气脉乱了……”她低声喃喃,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絮语。先前在古墓,她练功素来循序渐进,从未有过这般不适。 可如今漂泊在外,心乱如麻,连打坐时都难静下心,想来是气血不畅所致。她试着做了几次深呼吸,想让气息平复些,可胸口的闷胀与腹中的翻涌,却丝毫未减,只觉得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扶着竹干慢慢坐下,靠在竹身小憩。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素裙下毫无起伏,任谁也看不出,那里已悄然孕育了一个新生命。 小龙女依旧如常赶路,只是眩晕与恶心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走得好好的,便要停下缓上半晌,脸色也愈发苍白。 直到十几天后,她在一处溪边洗漱,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什么——这几个月,月事竟一次也没来过。先前她只当是奔波劳累所致,未曾在意,可如今身体的不适感日渐浓重,晨起时的干呕、夜里的盗汗、偶尔的心悸,桩桩件件凑在一起,纵然她从未经历过这些,心底也隐隐有了个念头。 她伸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却似有一丝微弱的暖意,从指尖传到心口。她怔了许久,清澈的眸子里先是茫然,随后渐渐泛起复杂的情绪——有慌乱,有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她想起杨过,想起终南山上的那晚,想起他抱着她时的温度,心口忽然一紧,眼眶竟有些发热。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她不知道这个孩子会带来什么,只知道从今往后,她的身上多了一份牵挂,一份比寻找杨过更沉重的牵挂。 风拂过溪边的芦苇,沙沙作响,小龙女望着远方的天际,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除了思念与惶恐之外的东西——那是一份母亲对腹中生命的本能守护,淡却坚定。 知晓腹中藏了新生命后,小龙女望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眉头又轻轻蹙起。她虽不懂养胎的道理,却也隐约知道孩子需得有营养,总不能像从前那般只靠野果山泉度日。 可一想到要与人打交道,要面对那些或贪婪或异样的目光,她便满心抗拒。犹豫许久,她竟生出了偷盗的念头——只偷那些高墙大院的大户人家,他们粮多物足,少些吃食应当不觉。 每到深夜,她便运起轻功,如一道白影掠过院墙。大户人家的厨房总存着糕点、肉干,她只取少许够自己果腹的,从不多拿。 因她轻功极高,来去无声,又总穿素白裙衫在夜里出没,渐渐便有传言传开,说那宅院里闹了“白衣女鬼”,吓得夜里无人敢出门。小龙女听了,只默默攥紧怀里的糕点,转身隐入黑暗,满心只有腹中孩子,顾不得旁人如何揣测。 第152章 不知女人心 终南山那夜,于小龙女与尹志平而言,皆是本能的极致释放。 当小龙女破了古墓誓言,断了“十二少”的桎梏。她就不再是古墓里不谙世事的仙子,而是有了牵挂、有了软肋的活生生的人,连指尖都沾了尘世的温度。 彼时小龙女已过双十,肌肤莹润如温玉,气血充盈得似初春新抽的柳芽,正是女子身心最为丰盈的年纪; 尹志平年过三十,还保留童子身,筋骨强健,血气方刚,亦是男子身体机能达至巅峰的阶段。 两人这般盛年,又在毫无防备的纠缠里全然放纵,未做半分防护,这般境遇下,珠胎暗结本就在情理之中。 若细究时间线,虽后来两人阴差阳错又有过一次亲密接触,可那之后不过数日,便是英雄大会——小龙女在会上见杨过与郭芙互动,又因误会杨过,心灰意冷下决绝离去,与杨过的分离未满一月。 这般短暂的时日,远不足二次亲密后的周期,可见腹中孩儿,必是那夜初缠所留。 这般“一次即中”的境遇,在江湖旧事里亦非孤例。 当年穆念慈与杨康,仅在破庙中一番情难自禁,便有了杨过; 刀白凤为报复段正淳,与落魄的段延庆仅有过一夜纠葛,也诞下了段誉。 可见世事冥冥中自有定数,纵是武功高强如小龙女,纵是心怀执念如尹志平,在牵绊与命运的暗线面前,也终究逃不过寻常男女的尘缘轨迹。 当尹志平得知小龙女怀了自己的孩子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系统强加的剧情束缚、连日的憋屈自弃,在这一刻尽数被冲散,只剩满心慌乱与无措。 他既怕这孩子暴露真相伤了小龙女,又忍不住生出丝隐秘牵挂,只觉这荒唐命运,又添了道解不开的死结。 尹志平揣着穿越者的记忆,却始终困在一份无解的愧疚里。 自魂穿到这具身体,他便像走在绕不出的怪圈——一边暗自发誓不做卑微的舔狗,不愿像原身那般,只敢远远望着小龙女的身影,连靠近都要鼓足勇气; 可行动上,却总不自觉地向她倾斜:会为了她而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会在赵志敬诋毁小龙女时,下意识地想替她辩解。 每一次做完这些,他都要懊恼半晌,觉得自己活成了最不屑的模样,可下次遇到相似的场景,脚步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朝她的方向迈。 但无论他是来自异世的灵魂,还是承袭了记忆的尹志平,都清清楚楚地知道:终南山那夜的事,是他永远无法偿还的债。 他伤害了小龙女,用最卑劣的方式,夺走了她视若珍宝的清白,这份错,哪怕日后付出性命,也未必能弥补分毫。 每当想起小龙女缠绵时的顺从,想起她事后依赖的模样,他的心就像被钝刀反复切割——他想做点什么来赎罪,可又怕自己的出现,会再次惊扰她的生活,会让她察觉到那夜的真相,徒增更多痛苦。 可比起那些真正的舔狗,他又觉得自己“得到”了太多。寻常舔狗耗尽心力,或许连心上人一句正眼相待都得不到,而他,却曾拥有过小龙女最柔软的时刻,曾让她在错认里,将所有的信任与依赖都交付过来。 这份“得到”,像烫手的山芋,既让他生出过扭曲的窃喜,又让他陷入更深的自我厌弃——他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源于欺骗,却还是无法彻底斩断这份孽缘,只能在愧疚与矛盾里,日复一日地煎熬。 每当闭上眼,小龙女那莹白如玉的肌肤、眼角泛着的泪珠、便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可随之而来的,不是得逞的快意,而是如坠冰窟的愧疚。 他知道自己趁人之危,借着欧阳峰点穴的机会,披着杨过的“身份”,夺走了那朵不染尘埃的古墓雪莲。 那夜他只顾着宣泄压压抑多年的执念,却从未想过,这几个时辰的纠缠,于她而言是何等的冲击。 他明明看到了她眼底的依赖,知道她唤着“过儿”的细碎嗓音,却还是任由自己的私欲,将这一切碾碎成了谎言。 从子夜到天微亮,五个多时辰的沉沦,是多年执念的爆发,于她却是错认的“夫妻之缘”。 他知道她是自愿的——自愿对“杨过”敞开所有,自愿结束处子之身,自愿接纳这份迟来的亲近。 古墓二十年的隔绝,让她不懂人心险恶,只把身边人都当成值得信任的依靠。 她以为身前之人是那个会抱着她腿撒娇、会偷偷递来野果的过儿,是那个承诺“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少年,所以她纵容了身体的悸动,甚至刻意放柔姿态,怕自己的冷淡让“过儿”难过。 他清晰地感受到,她会在他亲吻时,轻轻回应,哪怕唇瓣被咬破,也只是微微蹙眉,依旧顺从地接纳。 这份顺从,成了尹志平心底最锋利的刀。他看着她沉浸在错认里,看着她把对杨过的信任,全数倾注在自己这个“冒牌货”身上,扭曲的狂喜与深重的愧疚在他胸腔里撕扯。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的半分信任,可当她在他身下展露那般销魂姿态,当她的身体主动留住他,他还是忍不住沉溺——从前他只能在远处偷偷观望,连靠近都不敢,如今她的气息缠绕着他,她的体温熨帖着他,这份“拥有”让他彻底失了理智。 他甚至卑劣地想:只要她认不出,只要这份“错认”能一直延续,她是不是就会永远属于自己? 他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感受着她无意识间的回应,心底竟生出一丝荒诞的期待——或许她并未对“杨过”情根深种,哪怕这份亲近里藏着陌生的粗糙,她也愿意接纳。 可每当看到她眼底那纯粹的依赖,看到她在事毕后轻声唤着“过儿”,他又会被拉回现实:她爱的从来不是他,她依赖的也从来不是他,他不过是个借着别人身份,窃取了她清白的小偷。 而小龙女,自始至终都蒙在鼓里。她不知道身前之人是尹志平,不知道自己珍视的“夫妻之实”,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只记得那夜的风很软,记得“过儿”的怀抱很暖,带着让她心慌又沉醉的悸动。她甚至在心里安慰自己:过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渴望,她理应满足他。 她愿意为他放下所有防备,愿意被他占有,只要他能一直陪着她,只要他们能永远留在这片林里,不用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 她从未想过反抗——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她把这份陌生的触碰,当成了过儿迟来的爱意,所以她心甘情愿地沉沦。 她甚至会主动收紧身体,仿佛要将“过儿”永远留在身边,再也不让他离开。她闭上眼,任由感性淹没理智,把所有的不安与防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以为自己得到了最想要的爱情,以为从此就能和过儿相守,却不知这份“相守”,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谎言。 往日里,小龙女的美总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虚幻。 她常着素白裙衫立在古墓寒潭边,肌肤莹白得似昆仑雪,眼眸清澈得如涧底泉,连发丝拂过肩头的弧度,都像精心勾勒的画,让人觉得她该是九天之上的仙子,不该沾染半分尘世的烟火气。 可只有在那夜的玫瑰花丛里,她才彻底显露出“人”的模样——她是血肉之躯,是有着七情六欲的女人,纵然武功高强、心性淡远,也终究逃不过本能牵引。 欧阳峰的点穴让她无法动弹,错认的身份让她卸下防备,而尹志平的触碰,则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深藏二十年的生理反应。 起初她还有些僵硬,肩线紧绷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可当“过儿”的气息缠绕过来,当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肌肤,那股陌生感便顺着血管蔓延开来,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从未体验过这般强烈的爱,仿佛全身的神经都被点燃,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渴望更多。 她想抗拒,想推开身前之人,可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回应——她会不自觉地微微仰头,露出纤细的脖颈;会在他的吻落下时,轻轻张开唇瓣;甚至会在他的力道加重时,发出细碎的轻吟。 她不知道这是为何,只觉得心底有团火在烧,烧得她理智尽失,烧得她只想沉溺在这份“过儿”给予的温暖里。 她以为这就是爱情,是盼了许久的、与过儿的亲近。所以他来得越猛烈,她便越沉沦——她只当这是心之所向,却不知自己不过是被生理本能裹挟,在错认的欢愉里,一步步跌入了谎言的深渊。 尹志平将她的回应尽收眼底,他知道小龙女很美,美到江湖上无数人慕名追寻;他也知道小龙女的武功很高,“玉女心经”精妙绝伦,寻常人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可此刻,这些都成了无用的点缀——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满是迷离,连灵魂都似在因他而颤抖。 这份“占有”的事实,像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底,让他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曾经她是高高在上的仙子,此刻也被他拉回了尘世,成了他的女人。但他,真的可以吗? 尹志平虽带着穿越者的认知,骨子里却是个不懂女儿家心思的直男。他总以为,对小龙女的爱慕藏在心底、默默守护便是深情。 却不知女子最瞧不上的,恰是这份连表白都不敢的怯懦——尤其面对心仪之人时,连袒露心意的勇气都没有,这份“暗恋”便成了轻如鸿毛的执念,连半分分量都欠奉。 他守着全真教的清规,望着小龙女在古墓与杨过相伴的身影,只敢在暗处偷偷观望,连靠近都怕惊扰了她。他以为这份“克制”是尊重,却不知小龙女的心早已系在杨过身上。 先前她与杨过在山下相处一年,杨过的鲜活、他的依赖、他偶尔的莽撞,都悄悄揉进了小龙女的心。 她本就不懂俗世情爱,却在与杨过的朝夕相伴里,慢慢生出了牵挂——会为他晚归而不安,会为他受伤而心疼,会在他笑着喊“姑姑”时,眼底泛起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只是小龙女性子清冷,素来不擅表达,杨过未说出口的心意,她便也默契地不提,只默默将这份喜欢藏在心底,等着他长大,等着他主动揭开这层窗纱。 她以为,杨过总会懂她的心意,总会像从前那样,把心里的话都告诉她。 当那份猛烈的触碰袭来时,她虽有片刻的慌乱,心底却藏着一丝隐秘的欢喜——她以为,杨过终于长大了,终于敢向她坦露心意,终于敢用这般勇敢的方式,回应她藏了许久的喜欢。 她并非怨他趁自己被点穴时亲近,反而贪恋这份“大胆”——女子皆是慕强的,尤其在心仪之人面前,这份不掩饰的渴望、这份不容抗拒的占有,恰恰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会在他的力道加重时,轻轻咬住下唇,却不是抗拒,而是带着几分羞怯的纵容;她会在他俯身亲吻时,主动扬起下巴,把所有的柔软都袒露给他; 甚至在身体本能的悸动里,她会悄悄告诉自己:原来这就是过儿的心意,原来他也像她喜欢他那样,喜欢着自己。这份认知,让她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任由自己沉沦在这份错认的欢愉里。 小龙女对杨过态度的转变,是因为杨过终于敢直面两人的心意——所以她会在他提及江湖时,眼底多了几分“愿意陪他去看看”的期待,这些转变,皆因她以为自己得到了杨过的回应。 尹志平若懂半分女儿家心思,便该知小龙女要的从不是暗地纠缠,而是坦荡摆在明面上的喜欢。 他默默为她做了许多,可她从未知晓,甚至对他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尹志平”这个名字上。那份藏在暗处的付出,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往,连半分波澜都未掀起。 如今尹志平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护住小龙女与她腹中孩儿。那是他的骨血,是这荒唐命运里唯一真切的牵绊,容不得半分闪失。 从前被系统剧情缚住手脚的憋屈、自暴自弃的颓丧,此刻尽数化作孤勇。哪怕违逆系统、打乱原着,哪怕要付出性命代价,他也决意豁出去,只求这对母子能平安。 第153章 剑拔弩张 为了活着见到小龙女、护住她与腹中孩儿,尹志平一路拼杀却始终留着余地,选近路只为速归,不想节外生枝。 面对挑衅他选择忍耐,可架不住别人得寸进尺——驿站内的空气骤然绷紧,刘文彬佩剑刺出的瞬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剑锋划破空气时带着刺耳的锐响,直取凌飞燕面门。 殷乘风见对方刀剑直逼凌飞燕,当即握刀要上前相助,却被尹志平伸手拦下。尹志平低声道:“不必急,飞燕的武功早已今非昔比,如今已不在你我之下。”话音刚落,便见凌飞燕剑势一转,轻巧避开攻击,反手一剑直刺对方破绽,果不其然将人逼退,印证了尹志平的判断。 刘文彬本是南宋边境的九品巡检,靠着力气大、会几招粗浅军阵刀法混了个小官,往日里在乡绅面前摆足架子,在普通百姓面前更是说一不二,此刻被凌飞燕当众反驳,早已恼羞成怒,只想凭手中剑压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女子。 可他哪里知道,凌飞燕自幼便随父亲练剑,一手“飞燕流霞剑”使得灵动飘逸,即便没有天蚕功,寻常江湖好手都难敌她三招两式,更何况刘文彬这半吊子水平。 面对刺来的剑锋,凌飞燕眼底毫无惧色,身形如风中柳絮般轻轻一侧,恰好避开剑尖,右手握住剑柄微微一旋,剑鞘便如长鞭般带着劲风扫出,精准撞在刘文彬剑身侧面。 “当!”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驿站,刘文彬只觉一股巧劲顺着剑身传来,手腕猛地一麻,佩剑险些脱手飞出。他踉跄着后退三步,脚跟撞在身后的木桌腿上,“哗啦”一声撞翻了桌上的粗瓷碗,碗碎在地,汤水溅湿了他的官袍下摆。 “你、你敢对朝廷命官动手?简直反了!反了!”刘文彬又惊又怒,指着凌飞燕的手指不停颤抖,脸上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败得如此狼狈,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凌飞燕缓缓站直身体,剑鞘归位,动作优雅却带着十足的傲气,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刘文彬狼狈的模样,语气满是不屑:“朝廷命官?刘副统领怕是忘了,你早已弃官逃来义军,如今不过是借‘副统领’的名头谋私利罢了。拿一个无辜的蒙古小姑娘换朝廷的粮饷,也好意思自称‘朝廷命官’?若南宋官员都如你这般,这天下百姓,倒不如反了干净!”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刘文彬脸上,他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再提剑上前,驿站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私兵们粗鲁的吆喝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显穿着一身宝蓝色绸缎长袍,腰间挂着块莹白的玉佩,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弯刀的私兵,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周显本是本地的盐商,蒙古人没来之前,靠着垄断盐路赚得盆满钵满,蒙古人来了之后,他又靠着给蒙古兵送盐、送粮食发了横财,家里的银钱堆得能当床睡。 后来义军势大,占了他的盐场,他才不得已带着家产和私兵投了义军,可心里却始终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一进门,目光便像毒蛇般缠在月兰朵雅身上,那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慢悠悠地摇着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画着“富贵牡丹图”,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开口时语气带着十足的市侩:“刘副统领消消气,何必跟一个女子一般见识?这蒙古郡主可是块好筹码,献给南宋朝廷有什么好?他们给的那点粮草,够咱们吃几天?不如交给我,我派人送回蒙古大营,我与蒙古的千户大人有旧,说不定能换些盐铁粮草,还能换几张蒙古人的通行令牌,日后咱们的商队进出蒙古地界,也方便些。” “周显!你竟敢通敌!”殷乘风气得双目圆睁,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光如练,直逼周显面门,“蒙古人烧我家园、杀我同胞,你竟想拿这丫头换好处?我殷乘风今日第一个不答应!”他出身江湖门派,最是看重道义,见周显如此寡廉鲜耻,早已按捺不住怒火。 周显身后的私兵立刻举刀相护,弯刀与长刀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驿站内顿时乱作一团。月兰朵雅吓得缩在凌飞燕身后,小手紧紧抓住凌飞燕的衣角,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却强忍着没哭出声——她虽年幼,却也知道这些人是为了自己争吵,更知道自己的性命,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 就在这时,又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地面仿佛都跟着微微震动。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吴虎提着一柄鬼头刀,带着百十来号亡命之徒堵在门口。吴虎本是附近山上的土匪头子,满脸横肉,额头上一道刀疤从左眉划到右下颌,看着狰狞可怖。他手下的人也个个面露凶光,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手里拿着砍刀、斧头,甚至还有人拿着削尖的木棍,一看就不是善茬。 “都给老子住手!”吴虎粗声粗气地大喝一声,声音像打雷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他大步走进驿站,鬼头刀往地上一拄,“砰”的一声,刀刃插入地面半寸,“这蒙古丫头留着就是祸根!与其争来争去,不如直接砍了祭旗!让兄弟们看看,咱们义军跟蒙古人不共戴天!到时候军心一振,何愁打不退蒙古兵、占不了地盘?等咱们占了这边境之地,老子就自立为王,到时候你们个个都是开国功臣!” 他这话一出,驿站内顿时安静了几分。刘文彬和周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屑——吴虎这土匪,还真以为自己能当王?可他们也不敢公然反驳,毕竟吴虎手下的亡命之徒最多,且个个悍不畏死,真要打起来,他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尹志平站在一旁,看着三方为了一个小姑娘争执不休,甚至拔刀相向,心底只觉一阵冰凉。他穿越到这个时代,见过蒙古兵的残暴,见过南宋官员的腐败,原以为义军是百姓的希望,却没想到竟混乱到这般地步。这些人口口声声说要抗蒙保民,背地里却拿一个无辜的孩子做筹码,或送或杀,半分不顾道义,这与那些烧杀抢掠的蒙古兵、与那些剥削百姓的南宋官员,又有何异? 赵志敬将长剑横在身前,护在月兰朵雅左侧,冷声道:“你们这群人,口口声声说抗蒙保民,背地里却拿个孩子做文章!真当我全真教无人不成?今日谁敢动这丫头一根手指,先过我赵志敬这关!”他虽与尹志平有间隙,却也是全真教弟子,骨子里仍有几分侠义之心,见这些人如此卑劣,早已按捺不住。 尹志平缓缓站直身体,右腿的旧伤因之前的对峙隐隐作痛,可周身的气场却陡然变得凌厉。尹志平的目光扫过刘文彬、周显、吴虎三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位副统领,月兰朵雅虽是蒙古郡主,却只是个不通世事的孩子。她未曾带兵打过汉人,未曾烧过汉人百姓的房屋,更未曾害过一条汉人百姓的性命。你们拿她换利益、做祭品,与那些烧杀抢掠的蒙古兵,又有何异?” 刘文彬被尹志平的气势震慑,却仍强撑着反驳:“尹道长!你是出家人,不懂乱世生存的道理!如今义军缺粮少兵,蒙古人虎视眈眈,南宋朝廷又不管不顾,若不抓住这机会,咱们迟早要被蒙古人和南宋朝廷两面夹击!牺牲一个蒙古丫头,能保万千义军兄弟性命,有何不可?这叫舍小取大!” “舍小取大?”尹志平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驿站内的士兵与百姓——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士兵正缩在角落,眼神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个老婆婆抱着饿得哇哇大哭的孩子,满脸无助;还有几个百姓,手里攥着刚从粮囤领来的掺沙糙米,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他指着这些人,声音陡然提高:“你们口中的‘舍小取大’,不过是为自己的私欲找借口!刘文彬你想回南宋做官,周显你想通蒙谋利,吴虎你想借祭旗揽权——你们谁真正为义军兄弟着想?谁真正为天下百姓着想?” 刘文彬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显眼神闪烁,不敢与尹志平对视;吴虎则涨红了脸,猛地一拍桌子:“老子不管那么多!这蒙古丫头必须死!谁拦着,谁就是跟义军作对,跟天下汉人作对!”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即将再次动手之际,驿站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同于刘文彬的急促、周显的散漫、吴虎的沉重,这脚步声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缓步走来。 这男子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儒雅,颔下留着一缕修剪整齐的短须,鼻梁高挺,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若不是身处这兵荒马乱的驿站,倒像是个教书育人的先生。只是他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嘴唇也没有血色,显然是长期操劳、睡眠不足所致。他虽未穿甲胄,身上却透着一股军人的沉稳与威严,正是山河护国军的统领,秦振山。 秦振山一进门,便看到剑拔弩张的场面,满地的碎碗、溅落的汤水,还有众人手中紧握的兵器,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不失威严:“都把兵器收起来!义军内部自相残杀,传出去岂不让蒙古人和南宋朝廷看笑话?咱们拉起这支队伍,是为了抗蒙保民,不是为了窝里斗!” 刘文彬、周显、吴虎三人见秦振山来了,虽不情愿,却还是挥手让手下收了兵器。刘文彬率先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谄媚:“秦将军!您可算来了!这蒙古丫头身份不凡,属下提议将她献给南宋朝廷,换取粮草支援,也好解咱们燃眉之急;可周副统领却想通蒙换盐铁,简直是通敌叛国;吴副统领更是要杀她祭旗,太过鲁莽——此事关乎义军存亡,还请将军定夺!”他故意把周显和吴虎的提议说得不堪,好凸显自己的“忠心”。 周显立刻反驳:“秦将军,刘文彬这是胡说!南宋朝廷早就腐朽不堪,上次咱们派使者去求粮草,他们不仅不给,还扣了咱们的使者,若不是我派人花钱疏通,使者至今还关在大牢里!献给他们有什么用?不如跟蒙古人合作,至少能换些实在的好处!” 吴虎也瓮声瓮气地开口:“将军!跟南宋、蒙古都没用!南宋靠不住,蒙古人是豺狼!只有杀了这蒙古丫头祭旗,才能让兄弟们知道,咱们跟蒙古人不共戴天,才能振奋军心!等咱们打退了蒙古兵,占了地盘,还愁没有粮草?” 秦振山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头看向月兰朵雅。小姑娘缩在凌飞燕身后,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却强忍着泪水,小手紧紧抓着凌飞燕的衣角,浑身微微颤抖。他看着这孩子,眼中不由生出几分怜悯——他也曾有过一个女儿,跟月兰朵雅差不多大,可惜在蒙古兵劫掠村庄时,被蒙古兵活活打死了。 他收回目光,转向尹志平,拱手行礼,语气诚恳:“尹道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方才听闻几位副统领与道长起了争执,不知道长可有高见?”他早就听说过全真教的名声,知道尹志平是全真教的高手,且为人正直,此刻正好想听听他的意见。 尹志平回了一礼,沉声道:“秦将军,月兰朵雅虽是蒙古人,却只是个孩子。她不懂政治,不懂战争,更不懂什么家国仇恨。如今义军虽处境艰难,却不能失了道义——若为了利益连无辜孩童都能牺牲,那咱们与蒙古兵、与南宋那些剥削百姓的官员,又有何区别?百姓们跟着咱们,是相信咱们能给他们一条活路,若咱们连这点道义都没了,百姓们还会信任咱们吗?在下认为,不如由我等暂且将她安置,待日后寻个机会,送她回蒙古与家人团聚,也算全了一份道义,也能让蒙古人知道,咱们义军并非滥杀无辜之辈。” 秦振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轻轻点头:“道长所言极是。乱世之中,道义虽不能当饭吃,却能凝聚人心。若连这点道义都没了,义军迟早会分崩离析。此事我意已决,月兰朵雅暂且由尹道长一行人照看,任何人不得擅自处置。” 刘文彬、周显、吴虎三人脸色都很难看。刘文彬不甘心地说道:“将军,南宋朝廷那边……” “不用再说了。”秦振山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坚决,“南宋朝廷若真心想抗蒙,自然会给咱们支援;若不想,就算咱们献了这孩子,他们也不会真心帮咱们。此事就这么定了。” 吴虎冷哼一声,提着鬼头刀转身就走,留下一句:“将军今日仁慈,他日若是蒙古兵打过来,可别后悔!”周显也跟着拂袖而去,临走前还深深看了月兰朵雅一眼,眼神中的算计毫不掩饰,显然没打算就此放弃。刘文彬则不甘心地拱了拱手,道:“将军三思!属下告退!” 第154章 侠骨觉醒 秦振山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尹志平道:“道长见笑了。义军之中鱼龙混杂,各有各的心思,有想回南宋做官的,有想通敌谋利的,还有想占山为王的,我也是力不从心。如今天色已晚,道长一行人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在驿站歇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驿站后院有几间干净的房间,我已让人收拾好了,还请道长移步。” 尹志平心中也确实疲惫。他一路追杀蒙古兵,心系小龙女,身上带伤,又连日奔波,早已身心俱疲。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凌飞燕、赵志敬等人,见凌飞燕面带倦色,赵志敬也微微皱眉,显然也累了,月兰朵雅更是脸色苍白,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沉吟片刻,道:“多谢秦将军体谅。只是我等在此,怕是会给将军添麻烦……” “道长多虑了。”秦振山笑了笑,笑容却带着几分苦涩,“有道长一行人在,或许还能震慑住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再说,道长是武林高手,若真有什么变故,也能多份助力。” 尹志平点了点头,不再推辞:“那就多谢秦将军了。” 秦振山带着众人来到驿站后院。后院比前院安静许多,有几间简陋的瓦房,虽不算宽敞,却还算干净。秦振山指着最东边的两间房,道:“你与殷兄和赵道长住这间,凌姑娘和月兰朵雅姑娘住隔壁,殷少侠和石头领住对面。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外面的士兵。” 三更梆子声在驿站外隐约响起,夜色浓稠如墨,只有几盏残破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巡夜士兵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尹志平靠在门框上,手中握着长剑,指尖因警惕而微微收紧——自入夜后,他总觉得心口发慌,驿站外的风声里,似乎藏着细碎的脚步声,若有若无。 尹志平望着窗外夜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系统提示的时限又近了一日,而义军内斗的乱象仍在眼前,各派算计让人疲惫。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将一身风尘与烦忧暂抛脑后,抬手解下道袍腰带,正打算宽衣躺下,寻片刻安稳歇息。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紧接着便是兵刃相撞的脆响与士兵的哀嚎声,像惊雷般在驿站内炸开。尹志平猛地站起身,右腿的旧伤因动作过急而传来一阵刺痛,可他顾不上疼痛,抓起长剑便冲出门外。 前院已是一片火海,熊熊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周显的私兵穿着黑色短打,手持弯刀,正像疯狗般砍杀着秦振山的亲兵——那些亲兵多是平民出身,没经过系统训练,此刻虽拼死抵抗,却根本不是私兵的对手,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秦振山的青色长衫已被鲜血染红,几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将衣衫浸成深褐色。他手持一柄长剑,剑身上布满缺口,却仍死死挡在驿站门口,试图保护后院的百姓与尹志平等人。 两名私兵从两侧夹击而来,弯刀带着寒光直取他要害,秦振山猛地转身,长剑横挡,却因体力不支,被对方的力道震得后退两步,胸口的伤口又裂开几分,鲜血汩汩流出。 “秦将军!”尹志平大喝一声,长剑出鞘,剑花一挽,如流星般掠过,精准刺穿两名私兵的咽喉。私兵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鲜血溅在尹志平的道袍上,留下两道刺目的红痕。 秦振山见尹志平赶来,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也带着几分绝望。他咳了一声,咳出一口鲜血,声音沙哑:“尹道长……周显这叛徒……竟真的通了蒙古人……他约了蒙古兵三更来攻……今夜要血洗驿站……” 尹志平心中一沉,难怪周显今日如此坚持要送回月兰朵雅,原来早已勾结了蒙古人,想借献郡主的名义,换蒙古人的支持,趁机夺权。 他刚要开口,却见驿站外又冲进来一批人马,为首的正是刘文彬。刘文彬穿着南宋官服,手持长剑,身后跟着的宋兵逃卒举着“宋”字大旗,一边冲一边喊:“周显通蒙杀将!乃是国贼!我等奉秦将军之命,诛杀国贼,为将军报仇!” 周显见状,冷笑一声,弯刀指着刘文彬:“刘文彬,你少装模作样!秦振山还没死呢,轮得到你替他报仇?你不过是见我通了蒙古人,怕我抢了你的权,想借‘报仇’的名义夺权罢了!” 刘文彬脸色一变,却也不辩解,挥剑便下令:“兄弟们!周显通敌叛国,杀了他,朝廷必有重赏!”宋兵逃卒本就想着能重回南宋做官,一听“朝廷重赏”,顿时来了劲,挥舞着兵器冲向周显的私兵。 两拨人马瞬间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周显的私兵虽悍勇,却架不住刘文彬的人多,渐渐落了下风。周显见状,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支信号箭,点燃后射向夜空——这是他与蒙古人约定的信号,只要信号箭升空,蒙古兵便会立刻赶来支援。 尹志平护在秦振山身边,一边抵挡着冲来的私兵,一边问道:“秦将军,吴虎呢?他的人怎么没来?他若肯出兵,咱们定能压制住周显!” 秦振山靠在门框上,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苦笑道:“吴虎……他早就知道周显要反……却按兵不动……他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等咱们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这义军……终究还是毁在了内斗上……” 话音刚落,周显突然摆脱缠斗,挥刀直扑秦振山,弯刀带着风声,直取他心口。尹志平瞳孔骤缩,立刻挥剑格挡,“当”的一声脆响,长剑与弯刀相撞,火星四溅。 尹志平借着反作用力后退一步,刚要反击,却见周显的贴身护卫突然射出一支冷箭,箭尖涂着黑褐色的毒药,如毒蛇般飞向秦振山。 “小心!”尹志平大喊,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秦振山早已身受重伤,此刻眼睁睁看着冷箭射来,却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 “噗嗤”一声,冷箭没入秦振山的胸膛,箭尾微微颤动。秦振山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他看着尹志平,眼中满是不甘与悔恨,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尹道长……快走……”话未说完,头便歪向一边,再也没了气息。 “秦将军!”凌飞燕、赵志敬、殷乘风等人也都冲了过来,见秦振山已死,个个目眦欲裂。凌飞燕拔剑指向周显,眼中喷火:“周显!你杀了秦将军,我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周显却毫不在意,他看着秦振山的尸体,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秦振山,你挡了我的路,死有余辜!等蒙古兵来了,这驿站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就在这时,驿站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不同于周显的私兵与刘文彬的宋兵,这声音更加杂乱,却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吴虎提着鬼头刀,带着手下的亡命之徒冲了进来。吴虎的脸上溅满鲜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看着院内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周显,刘文彬,你们杀来杀去,最终还不是给我做了嫁衣?” 刘文彬见状,心中一慌,他知道自己不是吴虎的对手,立刻换了副嘴脸,对吴虎拱手道:“吴副统领!周显通蒙杀将,罪该万死!我愿归顺你,助你清理这叛徒!日后咱们共同抗蒙,等占了地盘,你做统领,我做副统领,如何?” 周显也慌了,他没想到吴虎会在这个时候动手,更没想到蒙古兵还没来。他连忙道:“吴虎!我已给蒙古人发了信号,他们很快就到!只要你跟我合作,蒙古人定会封你做千户,到时候咱们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比你占山为王强多了!” 吴虎冷笑一声,根本不搭理两人。他挥了挥鬼头刀,对身后的亡命之徒道:“给我杀!除了尹道长一行人,还有那个蒙古丫头,其他人,一个不留!周显通蒙,刘文彬投机,都不是好东西,杀了他们,义军就是咱们的!” 亡命之徒们早就盼着这一天,闻言立刻如饿狼般扑了上去。刘文彬的宋兵逃卒本就军心涣散,见亡命之徒凶悍,纷纷弃械投降,却还是被一刀砍死;周显的私兵虽想抵抗,却也架不住亡命之徒的猛攻,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周显见大势已去,想要逃跑,却被吴虎追上,鬼头刀一挥,周显的头颅便滚落在地,鲜血喷溅了一地。刘文彬也没能幸免,被两名亡命之徒砍倒在地,临死前还在喊着“我愿归顺”,却只换来一阵嘲笑。 尹志平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一阵冰凉。他知道,吴虎之所以留下自己一行人,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月兰朵雅——杀了月兰朵雅祭旗,既能振奋军心,又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接管义军,还能向百姓证明自己与蒙古人不共戴天。 “尹大哥,咱们走!此地不宜久留!”凌飞燕抱着月兰朵雅,拉了拉尹志平的衣袖,“吴虎肯定不会放过咱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尹志平点了点头,对赵志敬和殷乘风道:“赵师兄,殷兄,你们带凌姑娘和月兰朵雅先走!我在后面掩护!” 就在这时,石擎山突然带着几个心腹冲了过来。众人心中大惊,不知道他是何立场。 石擎山却没有任何杀意,手持铁斧,脸上满是焦急,他一斧劈开两名亡命之徒,对尹志平大喊:“尹道长!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小路,能出城!秦将军待我不薄,我不能让你们死在这里!” 尹志平大喜过望,连忙跟在石擎山身后。石擎山带着众人穿过驿站的后门,来到一条狭窄的小巷里。小巷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偶尔透过屋顶的破洞洒下来,照亮脚下的碎石路。 石擎山一边带路,一边喘着粗气道:“尹道长,对不住……我之前不知道周显和吴虎要反,否则我早就提醒你们了……秦将军死得太冤了……他一心想护着百姓,却落得这般下场……” 尹志平拍了拍石擎山的肩膀,沉声道:“石头领,这不怪你。是义军内部太乱,秦将军也是身不由己。你肯冒险带我们离开,这份恩情,我尹志平记在心里。” 众人沿着小巷一路狂奔,脚下的碎石硌得脚生疼,却没人敢停下。月兰朵雅缩在凌飞燕怀里,吓得瑟瑟发抖,却强忍着没哭出声——她知道,自己一旦哭出声,就会引来追兵。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出了城。城外是一片荒郊野岭,夜色浓重,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显得格外阴森。石擎山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黑漆漆的密林,道:“尹道长,前面就是黑松林,穿过松林,就能到安全地带了。我不能再送你们了,我得回去看看,若是能救几个百姓,也算对得起秦将军了。” 尹志平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石擎山:“石头领,这银子你拿着,路上用。多加小心。” 石擎山推辞了几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他拱了拱手,转身便往城里跑。尹志平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感慨——在这乱世之中,像石擎山这样的老实人,实在太少了。 众人刚要进入黑松林,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喊杀声。吴虎带着大批人马追了上来,他骑着一匹黑马,手持鬼头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指着尹志平大喊:“尹道长!把蒙古丫头留下!否则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尹志平转过身,看着追来的人马,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无奈。围上来的义军,皆是受够了苦难的汉人——蒙古兵烧杀抢掠时,他们拿起锄头反抗;南宋官府苛捐杂税时,他们也敢揭竿而起。从抗蒙反宋的立场看,他们本是站在道义这边的正义之师。 可在吴虎的带领下,这群曾护着百姓的人,竟要拿月兰朵雅这个无辜小女孩祭旗,用孩童的鲜血换所谓的“军心”,这般丧尽天良的事,尹志平纵被团团围住,也绝不肯让他们得逞。 此前他一直收着力道打斗,满心只想留着有用之身去见小龙女,护她与腹中孩儿周全。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荒唐与残忍,他忽然觉得,与其一味憋屈隐忍、苟且求生,倒不如放开手脚痛痛快快战一场,哪怕战死,也算得上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不负心中道义。 第155章 蒙军兵至 尹志平刚将吴虎麾下两名亡命之徒斩于剑下,剑身上的血珠还未滴落,便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震天的马蹄声——那声音绝非寻常步兵奔走可比,每一次踏地都似闷雷滚过,震得脚下的碎石微微颤动,连空气中的血腥气都被马蹄扬起的尘土冲淡了几分。 他心中一紧,猛地抬头望向声音来处,只见夜色中出现一队身影,皆是高头大马,马背上的人穿着蒙古铁骑特有的镶铁皮甲,肩挎长弓,腰悬马刀,月光洒在甲胄上,泛着冷硬的寒光。 为首的头领生得浓眉大眼,面生无须,下颌线绷得极紧,手中握着一根镶银马鞭,眼神锐利如鹰,扫过驿站前院的尸山血海时,竟没有半分波澜。 “是蒙古兵!”凌飞燕失声喊道,手中长剑下意识地握紧,指节泛白。她此前虽与蒙古兵有过交手,却从未见过这般气势汹汹的骑兵,光是那马蹄声,便让人心头发颤。 吴虎也停下了厮杀,鬼头刀上还沾着周显的脑浆,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蒙古骑兵,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此前周显明明说过,会与蒙古人里应外合,三更时分便会派兵支援,可直到他杀了周显、刘文彬,收拾完残局,蒙古人才迟迟出现——看这架势,哪里是支援,分明是来捡便宜的! “你是何人?为何此刻才来?”吴虎朝着为首的蒙古头领怒喝,声音因愤怒而沙哑。他麾下的亡命之徒本就厮杀得精疲力竭,此刻见蒙古兵突然杀到,一个个都露出了惧色,握着兵器的手开始发抖。 那蒙古头领勒住马缰,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他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语气中满是轻蔑:“我乃蒙古先锋巴图,奉哲别将军之命而来。周显那蠢货,也配与我蒙古铁骑合作?让你们先斗个两败俱伤,我等再收拾残局,岂不是美哉?” “你!”吴虎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此刻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他麾下只剩千余人,且大多带伤,而巴图带来的骑兵足有三百余人,个个精神抖擞,手中的马刀在月光下闪着致命的光芒。若是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可到了这个地步,对方显然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吴虎举起鬼头刀,高声喊道,试图鼓舞士气。可他的话音刚落,巴图便挥了挥手,冷声道:“杀!一个不留!” 刹那间,蒙古骑兵如决堤洪水般涌来,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硬寒光,马刀挥舞时带起的风声尖锐刺耳。枪尖朝前的骑兵队如一支锋利的铁箭,直直扎进吴虎麾下的人群中。 吴虎的亡命之徒虽个个悍不畏死,挥舞着鬼头刀、短斧拼死抵抗,却根本架不住骑兵的冲击力。马刀落下,便有一人惨叫着倒在血泊中,鲜血溅在马蹄上,又被疾驰的战马碾成血泥。有人想逃,刚跑出两步,便被身后的骑兵追上,马蹄狠狠踏过脊背,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听得人头皮发麻。 尹志平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满是无奈——汉人明明比蒙古人多上数倍,却总在为权势、利益互相内斗,周显通蒙、吴虎夺权、刘文彬投机,把好好的义军搅得四分五裂。而蒙古人虽少,却团结一心,趁势坐收渔利。他本不忍见义军覆灭,可此刻覆水难收,自己一行人若不脱身,迟早会被卷入这场厮杀。 “飞燕,护好月兰朵雅!殷兄,跟我断后!”尹志平高声喊道,长剑出鞘,挡住一名冲来的蒙古骑兵。他与殷乘风并肩而立,一边斩杀靠近的骑兵,一边带着凌飞燕、赵志敬与月兰朵雅往黑松林方向且战且退,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尹志平与殷乘风护着众人刚撤出百丈远,身后马蹄声便骤然逼近,伴随着一声粗哑的喝喊:“汉人小贼,休走!” 二人回头望去,只见巴图骑着一匹黑马,手中长矛寒光凛冽,正朝着他们直冲而来。那长矛杆足有碗口粗,矛尖泛着青黑色,奔袭间带起的劲风,竟让周围的草木都簌簌作响。 尹志平仓促举剑抵挡,“铛”的一声脆响,长剑与长矛相撞,他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虎口剧痛,手中的长剑竟直接被震断!断剑飞向空中,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巴图得势不饶人,长矛顺势刺向尹志平心口。尹志平反应极快,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几乎与地面平行,长矛擦着他的衣襟刺空,深深扎进旁边的泥土里,溅起一片尘土。他趁机翻滚到一旁,在义军尸体旁捡起一把掉落的弯刀,重新站起身,眼神警惕地盯着巴图。 另一边,殷乘风见尹志平遇险,立刻挥着铁扇冲向巴图的马腿,想借此逼退对方。谁知巴图马术精湛,双腿一夹马腹,黑马突然人立而起,巴图则借着马的力道,从殷乘风头顶一跃而过。 “小心身后!”尹志平高声提醒。 殷乘风心中一惊,刚要转身,便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巴图落地后,反手将长矛抡起,如泰山压顶般朝着殷乘风砸去。这一击又快又猛,若是被砸中,必定骨断筋折。 危急时刻,殷乘风猛地运转乾坤大挪移心法,身形骤然向侧面平移三尺,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长矛砸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浅痕,碎石飞溅。殷乘风冷汗直流,后背已被汗水浸湿——若非他习得这门绝学,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 尹志平趁机冲上前,弯刀朝着巴图的后背砍去。巴图却似背后长眼,长矛向后一挑,精准地挡住弯刀。二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尹志平手中的弯刀并非趁手兵器,招式间难免有些滞涩;巴图则凭借长矛的长度优势,招招紧逼,让尹志平难以近身。 更棘手的是,周围的蒙古骑兵也渐渐围了上来,箭矢不断朝着他们射来。凌飞燕抱着月兰朵雅,与赵志敬躲在一棵大树后,一边躲避箭矢,一边焦急地看着战局:“尹师弟,殷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得想办法突围!” 尹志平心中清楚,再这样耗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耗死。他虚晃一招,避开巴图的长矛,高声道:“巴图将军!我们手中有月兰朵雅郡主,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放我们离开,我们便将郡主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巴图闻言,只是冷冷一笑,手中长矛却刺得更急:“郡主的死活,与我无关!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尹志平心中一沉,巴图竟全然不顾月兰朵雅生死,长矛刺得愈发狠厉。他与殷乘风对视,眼中皆是决绝——唯有拼死突围才有生路。 二人护着众人疯奔向山间岔口,身后马蹄声步步紧逼。行至转角,尹志平与殷乘风突然同时跃起,长剑齐斩向路边两根粗壮木柱。这木柱是昨日义军修路时所立,本为加固山体,此刻却成救命稻草。 “咔嚓”两声,木柱断裂,上方土石瞬间倾泻而下,阻断了追兵去路。二人不敢耽搁,拉着众人一头扎进岔路深处,只留身后巴图的怒吼被落石声淹没。 巴图看着前路被阻,气得怒吼一声,却也只能带着骑兵悻悻离去。而尹志平一行人则气喘吁吁,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尹志平此前听闻巴图之名时,心头便已揪紧——早有传闻此人经七轮渡厄术淬炼,筋骨与内力皆远超常人,已然晋入一流高手之列,更遑论他身后那群蒙古骑兵,个个久经沙场,骑术与搏杀技巧皆是顶尖。 此刻亲身交手,尹志平才真切体会到对方的强悍。巴图手中长矛举重若轻,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招式狠辣且精准,别说霍都那般花哨的功夫难以匹敌,恐怕就连金轮法王那力大无穷的徒弟达尔巴,与巴图相较也未必能占得上风。这般实力,再配上精锐骑兵,绝非此刻疲惫不堪的众人所能抗衡。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他低喝一声,一把将月兰朵雅护在身前,又推了凌飞燕与殷乘风一把,“先入黑松林再做计较!”话音未落,便带着众人往林中疾奔,至于赵志敬,根本不需要他提醒,已经率先跑在了前面。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月兰朵雅,小女孩紧紧攥着他的道袍,小脸煞白,却咬着唇不肯哭出声。此前他擒下月兰朵雅,本是想借郡主的身份暂避风险,可如今这群蒙古兵见人就杀,若将月兰朵雅送回去,怕是刚递出去,自己一行人就要被巴图的人乱刀砍死。 “尹大哥,黑松林就在前面,蒙古骑兵在林中施展不开,咱们往那边跑!”凌飞燕挥剑劈开一名扑来的散兵,高声喊道。那散兵本是吴虎麾下,见大势已去,竟想拉着凌飞燕同归于尽,却被凌飞燕一剑刺穿咽喉,倒在地上。 殷乘风也护在左侧,铁扇展开,扇骨上的利刃划开一名蒙古骑兵的手臂。那骑兵吃痛,手中的马刀险些掉落,殷乘风趁机一脚踹在马腹上,黑马受惊,将骑兵甩了下来,随即被赶来的另一名骑兵踏成了肉泥。 众人刚要踏入黑松林的阴影,却见赵志敬连滚带爬地从林中冲了出来,道袍被划得破烂不堪,发髻散乱,脸上还沾着泥土与血污,模样狼狈至极。 “师、师弟!救我!”他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嗖嗖”的弓弦破空声。众人循声望去,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飞蝗般射来,钉在身前的土地上,箭尾嗡嗡颤动。箭尖泛着黑褐色的诡异光泽,显然涂了剧毒,月光洒在上面,更添几分阴寒,让人心头发紧。 “不好!有埋伏!”尹志平心中一沉,立刻将月兰朵雅护在身后,长剑挥舞,将射来的箭矢一一挡开。凌飞燕与殷乘风也连忙聚拢过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将赵志敬与月兰朵雅护在中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黑松林边缘不知何时围了另一队蒙古兵,皆是手持长弓,箭尖直指他们。为首之人面容刚毅,正是前日所见的哲别。 “尹道长,别来无恙?”哲别放下长弓,声音隔着夜色传来,带着几分笑意,却藏着刺骨的杀意。他的目光扫过尹志平,又落在凌飞燕、殷乘风与赵志敬身上,最后停留在月兰朵雅身上,眼神微微一动。 尹志平握紧长剑,心中暗道不好。哲别乃是蒙古第一神射手,手下的弓箭队更是百发百中,如今被团团围住,怕是插翅难飞。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朗声道:“托哲别将军的福,最近几日还算过得不错。” 哲别笑了笑,催马往前几步,距离尹志平不过二十丈远。他看向月兰朵雅,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欣赏:“道长果然是个信人,自始至终,都未伤害郡主分毫。此前你我约定,只要你不伤害郡主,便放你一条生路,我哲别说话算数。” 尹志平心中一动,连忙说道:“将军既知我遵守承诺,那便请将军放我等离开。郡主在此,我将她完好无损地还给你,你我之间,也算两清了。”他说着,便要将月兰朵雅往前递了递,却被月兰朵雅死死抓住衣袖,不肯松手。 “道长莫急。”哲别却摇了摇头,语气突然变得严肃,“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局势不同,想走,倒也可以——但你必须杀掉一个人。” “杀掉一个人?”尹志平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向哲别,见对方神色严肃,不似玩笑,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怒意:“哲别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已遵守承诺,未伤郡主分毫,你为何还要提出这般无理要求?我等与你无冤无仇,何必赶尽杀绝?” 殷乘风闻言,也皱起了眉头,冷声道:“哲别将军,你乃蒙古名将,这般趁人之危,提出如此卑劣的条件,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哲别却毫不在意,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耻笑?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我只问你,尹道长,你杀还是不杀?只要你从你身边这几人中,杀掉任意一个,我便立刻下令撤兵,放你们所有人离开。若是不杀,那今日,你们便都留在这里吧。” 他说着,目光扫过凌飞燕、殷乘风与赵志敬,最后又落在月兰朵雅身上,眼神晦暗不明。那眼神让尹志平心中一寒,总觉得哲别的目的不止于此。 第156章 无理要求 “杀一人换众人活命?”尹志平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剑鞘上的缠绳被勒得微微变形。他抬眼看向哲别,月光恰好落在对方脸上,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哲别将军,你我虽立场相悖,却也算打过几次交道。我尹志平虽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却也知晓‘不杀无辜、不害同伴’的道理,你这要求,恕我不能答应!” 哲别勒着马缰,黑马在原地踏着蹄子,扬起的尘土混着血腥气飘到尹志平脚边。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中马鞭轻轻敲击马鞍:“道长倒是有骨气。可骨气能当饭吃吗?能救你身边这些人的命吗?”他目光扫过凌飞燕与殷乘风,最后停在脸色发白的赵志敬身上,“你看,你的同伴们,未必都像你这般‘有骨气’。” 这话刚落,凌飞燕突然往前跨出一步,手中长剑“呛啷”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剑身映着她眼底的决绝。“尹大哥!要杀便杀我!”她声音清亮,没有半分怯懦,“我凌飞燕自幼习武,走南闯北,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尹志平猛地转头看向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心中又急又气——这姑娘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犯轴?他上前一步,伸手想按住她的剑:“飞燕,你胡说什么!你年纪轻轻,大好年华还在后头,怎能轻言生死?哲别这是在故意羞辱我们,就算我杀了你,他也未必会信守承诺!” “尹大哥,我没胡说!”凌飞燕避开他的手,眼神却软了几分,“我知道你担心我,可眼下这局面,除了这样,还有别的办法吗?蒙古弓箭手团团围住,咱们插翅难飞。我一人死,换你们三人活,值了!”她说着,又转向哲别,高声道:“蒙古将军!我自愿让尹道长杀我,你若说话算话,便放他们走!” 哲别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用马鞭指了指凌飞燕,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殷乘风见凌飞燕这般决绝,心中又愧又敬。他乃是明教光明左使,向来以“侠义”自居,如今却让一位女子先站出来牺牲,实在说不过去。 他收起铁扇,上前一步,与凌飞燕并肩而立,声音沉稳中带着明教中人特有的凛然:“尹兄,飞燕姑娘此言差矣。‘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要论牺牲,也该轮得到我——我身为光明左使,本就该为护佑同道、抗击鞑子挺身而出,岂容女子先我赴险?” “你们这是做什么?”尹志平又气又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个都不想活了?难道就没看出来,哲别是在故意挑拨我们?他就是想看着我们自相残杀,好坐收渔利!就算真杀了你们中的一个,他也会找别的理由动手,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他话里的道理,凌飞燕与殷乘风怎会不懂?可他们更清楚,眼下这局面,除了赌一把哲别说话算话,再无别的出路。凌飞燕还想再劝,却被殷乘风用眼神制止——他知道,尹志平重情义,若再争执下去,只会让他更为难。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后面的赵志敬突然“哎呀”一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师、师弟,你们别争了!我、我倒有个主意!” 尹志平皱着眉看他:“师兄,你有什么主意?”他对赵志敬向来没什么好感,知道这位师兄素来贪生怕死,此刻突然开口,怕是没什么好主意。 果然,赵志敬的目光落在尹志平身边的月兰朵雅身上,手指微微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师、师弟,哲别说的是‘杀掉其中一人’,可没说必须是咱们汉人啊!你看……郡主她,不也在咱们身边吗?她、她也算‘其中一人’啊!” “赵志敬!”尹志平猛地瞪向他,声音冷得像冰,“你疯了不成?月兰朵雅是蒙古郡主,哲别怎会让我杀她?你这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月兰朵雅被赵志敬的话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尹志平的道袍,小脸蛋煞白,却还是强忍着没哭出声,只是小声道:“大哥哥……我、我不想死……” 尹志平心中一软,连忙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慰:“别怕,大哥哥不会让你死的。”他又转头看向赵志敬,眼神里满是厌恶:“师兄,你若是怕死,便直说,不必出这种馊主意!伤害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算什么本事?” 赵志敬被尹志平骂得脸色通红,却还是不服气地嘟囔:“我、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啊!她是蒙古人,杀了她,既不算伤害同伴,又能让咱们活命,何乐而不为?再说,哲别要是真在乎她,怎会提出这种条件?” 他这话一出,尹志平心中突然“咯噔”一下——是啊,哲别若是真在乎月兰朵雅,怎会对众人咄咄相逼?难道……这里面另有隐情? 就在他思索之际,哲别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赵道长说得没错,郡主确实算‘其中一人’。”他看着尹志平,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尹道长,只要你杀了她,我立刻下令撤兵,放你们所有人离开。我哲别说话,向来算数。” “你说什么?”尹志平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死死盯着哲别,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可哲别的神色却异常严肃,不似作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尹志平脑中飞速运转,想起此前在驿站时,秦振山说过“义军内斗,各有各的心思”,——难道,蒙古内部也出了问题? 月兰朵雅是蒙古郡主,身份尊贵,可若是蒙古高层之间起了博弈,她会不会成为牺牲品?哲别不愿让郡主死在蒙古人手中,以免落下“自相残杀”的骂名,便想借自己这个汉人之手,除掉她。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心腹之患,又能以“汉人杀蒙古郡主”为由,大肆兴兵,攻打汉人城池,可谓一举两得! 在这转瞬间,尹志平就猜到了一个大概。好毒的计谋!尹志平心中暗骂,后背却惊出一身冷汗。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月兰朵雅,小女孩正仰着小脸看他,眼中满是恐惧与依赖,小手指紧紧攥着他的道袍,仿佛他是唯一的依靠。 他望着怀中缩成一团的月兰朵雅,那双眼眸里满是恐惧却仍攥着他衣角的模样,让他心口发紧——怎能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下手? 更何况,一旦刀刃落下,蒙古人定会大肆宣扬“全真高手残暴嗜杀,竟屠戮无辜郡主”。这不仅会毁了全真教声誉,更会给蒙古人兴兵的口实,让他们打着“为郡主报仇”的旗号,对汉人百姓大肆屠戮。 无数百姓的性命,岂能因一时妥协而葬送?这绝不行!尹志平握紧长剑,眼中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坚定。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蒙古弓箭手,又看向哲别,手中长剑猛地出鞘,剑身上的寒光映得他眼神锐利如锋:“哲别将军,你这计谋,未免太过卑劣。想让我杀无辜孩童,绝无可能!今日之事,我尹志平就算战死,也绝不会屈服!” “尹大哥说得对!”凌飞燕猛地想通其中关键——哲别哪是给活路,分明是设下陷阱,若真杀了同伴或郡主,不仅失了道义,还会让蒙古人得偿所愿。 她手中长剑一挥,指向蒙古弓箭手,眼底燃起烈光,心中暗道:我凌家世代习武,向来顶天立地,就算今日战死,也不能丢了汉人的骨气,绝不让鞑子看半分笑话! 殷乘风也握紧铁扇,满心懊悔——方才竟真觉得牺牲一人能换生机,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险些中了哲别的毒计。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褪去犹豫,只剩决绝:“不错!我等汉人,岂会向鞑子低头?今日便与他们拼了!就算死,也要拉几个鞑子垫背,护得同伴周全!” 赵志敬见众人都要反抗,吓得腿都软了,却也知道此刻若是退缩,只会被蒙古人当成软柿子捏。他硬着头皮拔出长剑,躲在尹志平身后,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师、师弟,我、我也跟你们一起!” 哲别见尹志平竟真的拒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冷冽。他勒了勒马缰,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便成全你!弓箭手,放箭!” “嗖嗖嗖——” 话音刚落,无数箭矢如飞蝗般射来,密密麻麻,如乌云蔽日。尹志平不敢大意,将月兰朵雅往凌飞燕怀中一推:“飞燕,你护好郡主和赵师兄,我去冲开一条血路!” 说完,他双脚蹬地,身形如箭般朝着蒙古弓箭手冲去。长剑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一道银色的剑幕,将射来的箭矢一一挡开。“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箭杆断裂的声音、剑身与箭尖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凌飞燕将月兰朵雅护在身前,左手紧紧揽着小女孩的腰,右手长剑舞出细碎剑花,将左侧射来的箭矢一一拨开。 月兰朵雅缩在她怀中,小脑袋埋在她肩头,却仍忍不住偷偷睁眼,看着周围呼啸的箭矢与满地狼藉,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凌飞燕察觉到她的颤抖,还以为她在害怕,一边格挡一边轻声安慰:“别怕,有姐姐在,定护你周全。” 殷乘风的铁扇在手中翻转如蝶,扇骨上的利刃泛着冷光,每当箭矢靠近,他便精准挥扇,“咔嚓”一声斩断箭杆,偶尔还能顺势将断箭掷向蒙古弓箭手,虽伤不了人,却能逼得对方躲闪,打乱射击节奏。他余光瞥见赵志敬手忙脚乱的模样,还得分心提醒:“赵道长,左侧!小心箭矢!” 赵志敬握着长剑的手满是冷汗,剑身抖得不成样子,勉强挡开右侧射来的箭矢,却因力道不足,箭杆擦着手臂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停下,只能跟着众人脚步踉跄后退,心中暗自叫苦:早知道这般凶险,当初说什么也不该跟着来这趟浑水! 尹志平冲在最前,长剑如银蛇出洞,每一次挥舞都能挡开数支箭矢。可蒙古弓箭手实在太多,且个个都是精锐,箭矢密集得如雨点般落下,他的道袍很快被划破数处,手臂、肩头添了好几道浅伤,鲜血渗出,将白色道袍染得斑斑点点。但他眼神依旧坚定,剑招愈发凌厉,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硬生生在箭雨中开辟出一条退路:“往密林深处走!借助树木躲避箭矢!” 众人立刻顺着他指引的方向退去,钻进黑松林深处。林间树木茂密,枝叶交错,正好能挡住部分箭矢。凌飞燕抱着月兰朵雅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树下,借着树干掩护,总算能喘口气;殷乘风与赵志敬也分别找了掩体,暂时避开箭雨。 可这支蒙古小队绝非寻常之辈,竟是哲别麾下最精锐的“影射营”,追踪之术远超巴图所部。见众人躲进密林,骑兵们立刻翻身下马,收起长弓,换上短刀与绳索,徒步追了上来。他们动作迅捷,脚步轻盈,在林间穿梭如履平地,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显然是常年在山林中训练的老手。 “不好!他们追上来了!”尹志平刚擦去脸上的血污,便听得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立刻握紧长剑,警惕地看向身后密林。 话音刚落,两名蒙古兵便从树后窜出,短刀直取尹志平要害。尹志平早有防备,长剑横挡,“铛”的一声挡开短刀,同时侧身反击,剑尖直指对方咽喉。那蒙古兵反应极快,立刻后退躲闪,另一名蒙古兵则趁机绕到尹志平身后,短刀朝着他后背刺去。 “尹大哥小心!”凌飞燕见状,立刻提着长剑冲了过来,剑尖斜挑,逼退身后的蒙古兵。 尹志平趁机转身,长剑一挥,将身前的蒙古兵逼退数步:“飞燕,别恋战!带着月兰朵雅先走!我与殷兄断后!” 殷乘风也立刻冲了上来,铁扇展开,扇骨上的利刃划向蒙古兵手腕。那蒙古兵连忙缩手,却还是被划中,鲜血直流。殷乘风趁机一脚踹在对方胸口,将人踹倒在地,随即对赵志敬喊道:“赵道长,你护着凌姑娘和郡主先走!我们随后就来!” 赵志敬此刻哪还敢多待,巴不得呢,连忙应道:“好!好!你们多加小心!”说着,便跟着凌飞燕,护着月兰朵雅往密林更深处跑去。 尹志平与殷乘风并肩而立,挡住追来的蒙古兵。林间空间狭窄,蒙古兵无法展开阵型,只能分批进攻。尹志平的长剑灵动,每一次挥舞都能精准刺向敌人破绽;殷乘风的铁扇则刁钻,专挑敌人手腕、脚踝等薄弱处攻击。二人配合默契,短短片刻便斩杀了三名蒙古兵。 可蒙古兵源源不断地涌来,且个个悍不畏死,即便同伴倒下,也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尹志平与殷乘风渐渐感到吃力,身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动作也慢了几分。 “尹道长,你撑不了多久了!”哲别高声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你若现在回头,杀了月兰朵雅,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尹志平闻言,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加快了脚步,长剑一挥,将两名靠近的蒙古弓箭手斩于剑下。他抬头看向哲别,声音洪亮:“哲别将军,你若有本事,便亲自来战!躲在弓箭手后面,算什么英雄?想让我低头,绝无可能!” 第157章 沼泽阻敌 “尹道长,我是军人,我的职责就是执行命令,可不会和你成匹夫之勇!” 尹志平长剑在手中挽出一道银弧,将身侧射来的两支冷箭斩成四段。 箭杆坠地的脆响刚落,他便瞥见哲别勒马立于不远处的土坡上,脸上没有半分被激怒的模样,只以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盯着他,仿佛在看一只困兽。 哲别缓缓抬手,身后的蒙古弓箭手立刻收了弓弦,林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与枝叶间的风声。 他调转马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尹志平等人,操着流利了几分的汉话道:“换在平时,你要战,我便给你战的机会——但现在不行。”话音未落,他突然挥了挥手,身旁两名骑兵立刻策马向前,手中长刀劈向旁边的灌木丛。 “哗啦”一声,灌木丛被劈得枝叶纷飞,竟藏着两名手持短弩的蒙古兵!殷乘风和凌飞燕本是绕到侧面准备偷袭,却被哲别识破了意图。尹志平心中一凛——这哲别不仅箭术超群,心思更是缜密,竟连自己人的埋伏都算得一清二楚,难怪能成为蒙古名将。 “冲!”哲别一声令下,蒙古兵立刻收拢阵型,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呈扇形包抄过来。他们不疾不徐,却步步紧逼,显然是想将尹志平等人逼到绝境,再以最小的代价将其歼灭。 尹志平知道不能再耗下去,连忙对众人道:“快走!往密林深处撤!”他提着长剑断后,每当有蒙古兵靠近,便挥剑逼退。 凌飞燕抱着月兰朵雅紧随其后,左手紧紧护着小女孩的脑袋,右手长剑不时回劈,挡住身后袭来的刀光。 殷乘风则在侧面掩护,铁扇展开,扇骨上的利刃划开空气,逼得蒙古兵不敢贸然上前。 赵志敬跑得最快,早已冲在了最前面,像一道慌乱的影子。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望,见蒙古兵没有追得太近,才稍稍松了口气,脚下却不敢放慢半分——他可不想落在后面被鞑子砍了脑袋。 林间树木茂密,枝叶交错,恰好能阻碍蒙古骑兵的速度。尹志平等人皆是武林高手,身形灵动,在树木间穿梭如履平地,而蒙古骑兵则需时时提防撞在树干上,速度慢了不少。 但即便如此,蒙古兵依旧紧追不舍,马蹄声如沉闷的鼓点,始终萦绕在众人身后,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尹大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人多势众,咱们迟早会被追上!”凌飞燕回头喊道,声音因奔跑而有些发颤。月兰朵雅缩在她怀中,小脸蛋煞白,紧紧攥着凌飞燕的衣襟。 尹志平心中何尝不知,可眼下除了往前跑,别无他法。他回头望了一眼,见蒙古兵已渐渐逼近,最前面的骑兵距离他们不过二十丈远,手中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跃起,足尖在一根横生的枝桠上一点,身形如箭般射向后方,长剑直刺那名骑兵的咽喉。 那骑兵反应极快,立刻侧身躲闪,同时挥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长剑与长刀相撞,尹志平借着力道身形一旋,稳稳落在地上,而那名骑兵则被震得手臂发麻,长刀险些脱手。 尹志平趁机挥剑斩断马腿,战马吃痛嘶鸣,将骑兵甩了下来,随即被后面赶来的蒙古兵踩成了肉泥。 “快走!”尹志平转身追上众人,心中却愈发焦急——刚才这一击虽暂时阻拦了追兵,却也耗费了他不少内力,若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力竭。 就在这时,跑在最前面的赵志敬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随即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往回跑。尹志平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这师兄素来贪生怕死,若不是遇到了天大的阻碍,绝不会如此惊慌失措。 “师、师弟!前、前面……前面是沼泽!”赵志敬奔到尹志平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数里宽!咱们……咱们得绕路!” 尹志平顺着赵志敬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林间雾气弥漫,隐约能看到一片黑绿色的泥泞之地,空气中还飘来一股腐臭的气息。 沼泽边缘的枯枝歪歪斜斜地插在泥浆中,偶有几只不知名的飞虫掠过,瞬间便消失在雾气里,显得格外诡异。 凌飞燕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绕路?可蒙古兵就在身后,最多半炷香的功夫就会追上,哪有时间绕路?”她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马蹄声与蒙古兵的喝喊声,显然追兵已近。 殷乘风也皱起了眉头,目光在沼泽与身后的追兵之间来回扫视:“这沼泽看起来深不见底,若是贸然进去,怕是会陷进去丧命。可若是绕路,必然会被蒙古兵追上,到时候还是死路一条。” 赵志敬听得这话,吓得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那、那怎么办?难道咱们今日都要葬在这里?早知道这般凶险,我当初说什么也不该跟着来这趟浑水!” 尹志平却突然眸光一亮,穿越前他在射雕英雄传里面看过一个桥段,黄蓉曾在漠北与西毒欧阳锋周旋,借沼泽地势反制强敌,甚至险些将欧阳锋困死在沼泽里,最后还是郭靖及时赶到才将其救出。 他望着眼前的沼泽,又看了看周围枝繁叶茂的古木,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不必绕行,这沼泽,反倒是咱们的生路!”尹志平语气坚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殷乘风一愣,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尹兄此话怎讲?沼泽泥泞难行,稍有不慎便会陷进去,怎么会是生路?” “正因如此,蒙古兵的骑兵派不上用场,步兵也难以追赶。”尹志平说着,解下腰间的丝绦——那丝绦是用蚕丝编织而成,坚韧异常,乃是全真教特制的兵器,平时可作腰带,危急时刻可当作软鞭使用。 他将丝绦一端甩在身旁一棵古木的枝干上,用力拉了拉,确认稳固后,对众人道:“大家都解下腰带、丝绦,咱们借树枝攀援,从树上越过沼泽!” 凌飞燕最先反应过来,立刻解下腰间的牛皮腰带——这腰带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遗物,用百年牛皮制成,上面还镶嵌着几颗铜钉,既坚韧又沉重,平时可作武器使用。 她将月兰朵雅护在身前,轻声道:“别怕,姐姐带你过去。”月兰朵雅点点头,小手紧紧抱着凌飞燕的脖子,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处。 殷乘风也解下腰间的玉带,他的玉带是西域特产的软玉编织而成,虽不如丝绦坚韧,却也足够支撑他的体重。他将玉带系在树枝上,试了试承重,对尹志平道:“尹兄,此法可行!只是赵道长他……”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志敬身上。赵志平脸色发白,望着沼泽上空交错的树枝,双腿不住地发抖:“我、我恐高……而且我武功不行,若是从树上掉下去,岂不是死定了?” “现在不是怕的时候!”尹志平厉声道,“若是落在蒙古兵手中,你只会死得更惨!要么跟我们一起从树上过去,要么留在这里等着被鞑子砍头,你自己选!” 赵志敬听得这话,心中一凛,知道尹志平说的是实话。他咬了咬牙,解下腰间的布腰带——那布腰带是普通的棉布制成,脆弱不堪,他攥着腰带的手满是冷汗,声音发颤:“我、我跟你们一起走!但你们可得拉我一把!” 尹志平不再多言,率先攀上身旁的古木。他足尖轻点枝桠,身形如猿猴般轻盈跃起,手中丝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缠在前方另一棵树的枝干上。 他借力一拉,身体腾空而起,与此同时,先前缠住树枝上的腰带也被他收回,而他则稳稳落在那棵树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凌飞燕抱着月兰朵雅紧随其后,她将月兰朵雅护在怀中,左手紧紧揽着小女孩的腰,右手握着牛皮腰带,纵身跃上树枝。树枝承受着两人的重量,微微弯曲,发出“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凌飞燕不敢耽搁,学着尹志平的样子,足尖快速点过枝桠,朝着尹志平的方向跃去。 殷乘风的动作虽不如尹志平轻盈,却也稳健异常。他在空中翻转身体,玉带精准地缠在前方的树枝上,借力落在树上,随即回头望向赵志平:“赵道长,快上来!蒙古兵快追来了!” 赵志敬望着前方枝桠间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可是要与尹志平争全真教掌教之位的人,岂能在此刻露怯?他深吸一口气,将布腰带牢牢系在身前枝干上,双脚蹬着树干纵身跃起。 谁知树枝不堪重负,身体猛地下坠,惊得他手脚乱抓,恰好攥住一根斜生的枝桠。他悬在半空,下方沼泽泥浆冒泡,腐臭气息直冲鼻腔。 他咬牙荡起身子,借着惯性将腰带重新缠上前方树干,足尖死死抵住枝桠,身后马蹄声与喝喊声越来越近,他不敢停歇,拼尽全力,踉跄着追上了众人的身影。 众人在树枝间穿梭,下方的沼泽泛着黑绿色的泥浆,不时冒泡,散发出刺鼻的腐臭气息。偶有枯枝从树上掉落,坠入沼泽中,瞬间便被泥浆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尹志平走在最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树枝,不时提醒众人:“前面那根枝桠太细,别踩!往左边走!” 凌飞燕抱着月兰朵雅,紧随尹志平身后。她能感觉到怀中的小女孩身体在微微发抖,便轻声安慰道:“别怕,很快就过去了。”月兰朵雅点点头,小手攥得更紧了。 殷乘风走在最后,一边留意身后的追兵,一边照看赵志平。见赵志平脚下一滑,他立刻甩出玉带,缠住赵志平的手腕,将他拉稳:“赵道长,小心!” 赵志平喘着粗气,感激地看了殷乘风一眼:“多、多谢殷兄!” 就在这时,身后的蒙古兵已追到了沼泽边缘。为首的小队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他望着树枝间逃窜的尹志平等人,又看了看下方的沼泽,厉声喝道:“追!给我追!他们跑不远!” 几名蒙古兵立刻扑向最近的树木,试图攀爬。可他们常年骑马,擅长的是马战与箭术,攀爬树木的功夫远不及尹志平等人。一名蒙古兵刚攀上树干,便因重心不稳,从树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树下裸露的石头上,哎呀,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另一名蒙古兵勉强爬上天竺桂,他望着前方树枝间的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纵身跃起,试图抓住前方的树枝。可他的动作太过笨拙,不仅没能抓住树枝,反而失去了平衡,身体朝着沼泽坠落。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因为距离较远,众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没过多久,便“咕咚”一声坠入沼泽,黑绿色的泥浆瞬间将他吞没,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小队长看得心头火起,却也无可奈何。尹志平等人在树枝间跳跃如飞,每一步都精准落在粗壮的枝桠上,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已行至沼泽中央,与追兵拉开了数丈距离。小队长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望着远处渐渐变小的身影,眼中满是不甘——眼看就要追上,竟被一片沼泽拦住了去路!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蒙古兵,见众人脸上都带着惧色,显然是被沼泽的凶险吓住了。小队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都给我听着!他们跑不远!咱们沿着沼泽边缘绕路,一定要追上他们!” 蒙古兵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命令,只得跟着小队长沿着沼泽边缘往前跑。可沼泽足足有数里宽,绕路至少需要一个时辰,等他们绕过去,尹志平等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尹志平站在沼泽对岸的树枝上,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蒙古兵,终于松了口气。他回头看了看众人,见凌飞燕、殷乘风都已平安落地,赵志平也正笨拙地从树上爬下来,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大家都没事吧?”尹志平问道。 凌飞燕抱着月兰朵雅落在地上,摇了摇头:“我没事,郡主也没事。”月兰朵雅从她怀中探出头,看了看尹志平,小声道:“大哥哥,我没事。” 殷乘风也落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也没事。只是赵道长他……” 第158章 哲别之死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志平身上。赵志平刚从树上爬下来,便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依旧苍白,道袍上沾满了泥土与枝叶。 有好几次都险些掉进沼泽里面,他摆了摆手,声音虚弱:“我、我没事……就是有点腿软。” 尹志平走上前,将他扶了起来:“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咱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以免蒙古兵绕路追来。” 赵志平点点头,挣扎着站了起来。众人整理了一下衣物,便朝着密林深处走去。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尹志平走在最前面,心中却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哲别绝非等闲之辈,他绝不会轻易放弃,这场追杀,恐怕还没结束。 沼泽边缘,蒙古小队长正要率领队伍绕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喘息,“哲别将军来了!” 小队长眼中骤然亮起,连忙整理盔甲,快步朝着斥候所指的方向迎去。不多时,便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哲别。即便奔行许久,依旧气息平稳。 “为何停下?”哲别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沼泽边缘的兵卒,最后落在小队长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小队长连忙上前,躬身禀报:“将军,前方是数里宽的沼泽,汉人借树枝攀援而过,我等……我等无法追赶,正准备绕路。” 哲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沼泽上空的树枝间已没了人影,只剩几片晃动的枯叶。他眉头微蹙,翻身下马,走到沼泽边缘,蹲下身,手指蘸了一点泥浆,放在鼻尖轻嗅。泥浆的腐臭气息中,还夹杂着一丝草木的青涩——这沼泽虽深,却并非无底,且边缘的泥浆相对紧实。 “绕路?等你们绕过去,汉人早已跑没影了。”哲别站起身,目光落在身后的兵卒身上,沉声道,“所有人,解下盔甲,连同兵器一起,用绳索捆好,拴在马后!” 兵卒们皆是一愣,面面相觑。盔甲是战场上的屏障,解下盔甲,岂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小队长也连忙道:“将军,没有盔甲,若是遇到汉人反扑,我等……” “少废话!”哲别厉声打断他,“沼泽泥泞,盔甲沉重,带着盔甲骑马,只会陷进沼泽。解下盔甲,分散重量,再借着马匹的速度,方能冲过沼泽!” 他说着,已率先解下身上的皮甲,将其与长弓一起捆在马后,随即翻身上马,伏在马背上,对众人道:“都照做!我先过,你们跟着!” 话音未落,哲别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扬起,朝着沼泽冲去。 哲别伏在马背上,黑马四蹄翻飞,踏过沼泽边缘的泥浆时,溅起的黑绿色泥点顺着马腹滑落,却始终未陷进半分。 这法子并非他临时所想——早年在漠北草原征战时,他曾率小队追击叛军,误入一片芦苇沼泽。 当时马匹驮着盔甲与兵器,刚踏入便陷进泥浆,眼看叛军要逃,他当机立断命人卸下盔甲,将其捆在马后分散重量,再催马疾驰。 骑兵的盔甲看似是护身屏障,实则沉重异常,一套精铁盔甲足有五六十斤,比半大孩童还重。 马匹卸下这份负担,不仅能在松软地面立足,速度也比往日快了三成。 此刻故技重施,黑马果然如当年那般矫健,蹄子只在泥浆上短暂点触,便带着他跃向前方。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随即也反应过来,连忙解下盔甲与兵器,匆匆捆在马后,纷纷翻身上马,跟在哲别身后,朝着沼泽冲去。 黑马在沼泽中疾驰,泥浆虽不时漫过马蹄,却始终没有陷进去,哲别伏在马背上,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手中紧握着缰绳,调整着马匹的方向。 身后的蒙古兵也纷纷效仿,马匹虽不如哲别的黑马神骏,却也凭借着速度与减轻的重量,在沼泽中艰难前行。 队伍中并非人人都能如哲别般顺遂。有兵卒胯下的马本就瘦弱,卸下盔甲后虽轻快几分,却仍跟不上大队速度。马蹄刚踏入沼泽中段,便因滞涩慢了半拍,前蹄猛地陷进泥浆,黑绿色的淤泥瞬间漫过马膝。 马上兵卒惊呼着拍打马臀,马儿奋力挣扎,却越陷越深,泥浆很快漫到马腹。还有的马跑至半途,突然失蹄,连人带马摔进沼泽,淤泥如饥兽般涌来,瞬间吞没大半个身子。 兵卒伸手呼救,却只抓住一把泥浆,最终被沼泽彻底吞噬,连惨叫声都被淤泥闷得模糊。这便是战场的残酷,半点差池便是生死之别,只能怪他们时运不济,命丧于此。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哲别便率领着众人冲过沼泽,落在对岸的草地上。他翻身下马,立刻命人重新穿上盔甲,拿起兵器,目光扫过前方的密林,冷声道:“汉人刚过不久,踪迹未散,给我追!今日务必将他们斩尽杀绝!” 兵卒们齐声应和,声音虽因奔袭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几分悍勇。他们翻身上马,朝着密林深处追去,马蹄声在林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此时,尹志平等人刚在密林中歇下脚。凌飞燕将月兰朵雅放在一棵大树下,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囊,递给小女孩:“喝点水吧。”月兰朵雅接过水囊,小口喝着,小脸蛋依旧有些苍白。 尹志平靠在树干上,揉着发酸的肩膀,方才在树枝上攀援时,他为了掩护众人,耗费了不少内力,此刻胸口的伤口又隐隐作痛。 殷乘风则在一旁查看地形,见密林深处树木愈发茂密,心中稍稍安定:“尹兄,再往前便是黑松林的核心区域,那里树木密集,蒙古骑兵难以展开,咱们或许能在那里摆脱追兵。” 赵志平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闻言连忙道:“那咱们快走吧!别等鞑子追上来了!” 尹志平点点头,刚要起身,却突然皱起眉头——远处竟传来了马蹄声!这马蹄声越来越近,显然是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不好!他们追来了!”尹志平脸色骤变,他万万没想到,哲别竟能带着人冲过沼泽,这般锲而不舍的毅力,着实令人心惊。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长剑,沉声道:“他们追了一路,人马俱疲,咱们今日便与他们拼了!” 他猜到蒙古兵为轻装过沼泽,早已将弓弩与厚重甲胄一同卸下,如今虽追了上来,却没了远程利器。 此前箭雨漫天的压制再难重现,尹志平等人无需再分心格挡冷箭,只需专心应对近身搏杀。 殷乘风也收起了此前的松懈,握紧铁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正该如此!岂能让鞑子小觑了咱们汉人武林!” 凌飞燕将月兰朵雅护到一棵大树后,轻声道:“你在此处躲好,千万别出来。”月兰朵雅点点头,小脸上虽满是恐惧,却还是乖乖躲在树后,偷偷探出一点脑袋望向战局。 赵志敬本想躲在后面,见众人都已摆好迎战姿态,只得硬着头皮拔出长剑,缩在尹志平身后,声音发颤:“师、师弟,我……我帮你!” 不多时,蒙古兵便冲进了密林,为首的正是哲别。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尹志平等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尹道长,你们跑不掉了!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刚落,哲别身后的蒙古兵便如饿狼般扑了上来,弯刀挥舞,朝着尹志平等人砍去。 尹志平率先迎上,长剑如银蛇出洞,直取一名蒙古兵的咽喉。那蒙古兵反应极快,立刻侧身躲闪,同时挥刀格挡。 “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尹志平手腕一翻,长剑顺势划向对方的手腕,蒙古兵连忙缩手,却还是被剑刃划破皮肉,鲜血直流。 尹志平趁机一脚踹在对方胸口,将人踹倒在地,随即长剑一送,结果了对方的性命。 殷乘风也与一名蒙古兵缠斗起来。他的铁扇刁钻灵活,扇骨上的利刃泛着冷光,每当蒙古兵的弯刀逼近,他便精准挥扇,将刀身挡开,同时扇尖直刺对方的要害。 那蒙古兵刀法刚猛,却屡屡被铁扇牵制,渐渐落了下风。殷乘风抓住机会,铁扇猛地刺向对方的心口,将人当场击毙。 凌飞燕的剑法轻盈灵动,她避开一名蒙古兵的弯刀,长剑斜挑,刺穿对方的肩胛。蒙古兵惨叫一声,回身挥刀反扑,凌飞燕却已借力跃到他身后,长剑从背后刺入,蒙古兵轰然倒地。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突然从斜刺里射来,直指凌飞燕的后心!这支箭来得极为隐蔽,显然是有人躲在暗处偷袭。凌飞燕正与另一名蒙古兵缠斗,未曾察觉身后的危机。 “小心!”尹志平眼角余光瞥见冷箭,心中大惊,顾不得身前的蒙古兵,猛地扑向凌飞燕,将她推开。箭矢擦着凌飞燕的衣角飞过,狠狠射在尹志平的肩头,箭头穿透皮肉,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白色的道袍。 “尹大哥!”凌飞燕惊呼出声,连忙回身,长剑将身前的蒙古兵斩杀,快步冲到尹志平身边,“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我没事!”尹志平咬牙拔出肩头的箭矢,鲜血喷涌而出,他却毫不在意,握紧长剑再次迎向敌人,“别分心!专心应战!” 凌飞燕望着尹志平肩头的伤口,眼中满是担忧,却也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只得握紧长剑,继续与蒙古兵缠斗。 哲别一直冷眼旁观,见尹志平受伤,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深知尹志平是众人的核心,只要杀了尹志平,剩下的人便不足为惧。 但他并未直扑尹志平——他们虽为敌人,却也敬重对方是条铁骨好汉。而且他的目的是击杀月兰朵雅,不是和他们死磕。 哲别目力如鹰,扫过林间便锁定了树后身影。他心中暗叹一声“郡主,别怪我”,随即策马绕开缠斗的人群,朝着月兰朵雅的藏身之处而去。 “住手!”尹志平见状,心中大怒,不顾肩头的伤势,纵身跃起,长剑朝着哲别的后背刺去。哲别听得身后的风声,连忙回身格挡,弯刀与长剑相撞,“铛”的一声,震得二人手臂发麻。 哲别冷笑一声,弯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芒:“尹道长,自身难保,还想护着这小丫头?”话音未落,他突然变招,原本劈向肩头的弯刀骤然下沉,直取尹志平胸口。 尹志平本就因肩头箭伤力弱,此刻仓促侧身,动作慢了半分。刀锋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嗤啦”一声撕开道袍,胸口立刻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白色衣衫。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他深知自己本可压制哲别,可如今伤势拖累,已落了下风。眼看哲别弯刀又至,尹志平强提内力,故意卖了个破绽。 哲别果然中计,弯刀直刺他心口,旧力刚泄、新力未生之际,尹志平猛地旋身,避开弯刀的同时,借着转身的惯性将全身残存内力灌注剑身。 长剑如蓄势银蛇骤然窜出,不再留半分余地,精准刺破哲别护心甲的缝隙,直透心脏。 哲别瞳孔骤缩,低头看着胸口的长剑,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缓缓倒在地上,手中的弯刀“哐当”落地,在草地上溅起一片泥点。 尹志平也因力竭,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树上,胸口的伤口不断流血,意识渐渐模糊。他望着倒在地上的哲别,只见对方眼中没有恨意,反而带着一丝解脱。 哲别喘着粗气,看向尹志平,声音微弱:“我……跟着大汗……打了一辈子仗……从草原到中亚……见惯了生死……”他顿了顿,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大汗说,要建立一个横跨欧亚的大帝国……我信了……一路跟着他拼杀……可这次……让我杀郡主……我……” 尹志平望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哲别虽是蒙古将领,手上沾满了汉人的鲜血,却也有自己的底线。杀郡主之事,显然违背了他的心意。 “她……是大汗的……杀了她……终究是不义……”哲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可上面有令……我不得不从……如今死在你手中……也好……” 说完,哲别头一歪,没了气息。 第159章 强制关机 哲别胸口插着长剑,身躯重重砸在沼泽边的湿泥地上,溅起的黑绿色泥浆混着鲜血,在月光下泛着刺目的腥气。 蒙古兵阵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林间夜风卷着枯叶,擦过盔甲发出细碎声响。 他们与惯于溃散的宋军截然不同——宋军若遇主帅战死,多半会丢盔弃甲扭头奔逃,可这些蒙古兵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渐渐燃起猩红怒火。 哲别倒地的瞬间,便有兵卒握紧弯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杀意如寒雾般弥漫开来。 下一瞬,那名曾劝阻哲别过沼泽的小队长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弯刀直指尹志平,刀刃上的寒光映着他赤红的双眼:“汉人贼子!敢杀哲别将军,今日定将尔等剁成肉泥,为将军报仇!” 话音未落,数十名蒙古兵如被激怒的饿狼,举着弯刀朝尹志平等人扑来。 他们虽刚冲过沼泽,道袍上沾满泥泞,靴底还挂着腐臭的水草,却丝毫不见疲态——哲别的死像一把烈火,烧尽了他们所有的怯懦,只剩下同归于尽的狠厉。 尹志平胸口的刀伤还在汩汩流血,白色道袍早已被染成暗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倒下。 他咬紧牙关,强提内力握紧长剑,迎面挡住一名蒙古兵的劈砍。“铛”的一声脆响,长剑与弯刀相撞,火花在夜色中一闪而逝,尹志平只觉手臂发麻,虎口震得生疼,胸口的伤口又裂开几分,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尹大哥!我来帮你!”凌飞燕的声音穿透厮杀声传来。她左臂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流到指尖,却依旧双手握剑,如一道轻盈的飞燕,从斜刺里冲来,长剑直挑那名蒙古兵的手腕。 蒙古兵吃痛,弯刀险些脱手,尹志平趁机旋身,长剑从下往上一撩,精准刺穿对方的咽喉。 可刚解决掉一个敌人,又两名蒙古兵扑了上来。尹志平挥剑格挡,却因失血过多,动作慢了半分,后腰被一名蒙古兵的弯刀划中,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一棵老树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余光扫过战场,尹志平的心更是一紧:殷乘风正被三名蒙古兵围在中间,铁扇开合间虽划伤两人,后背却也挨了一刀,深色衣衫被鲜血浸得发黑,每一次挥扇都显得愈发吃力; 赵志敬缩在树后,双手紧握长剑,面对冲来的蒙古兵,双腿虽在发颤,却也硬着头皮刺出一剑,堪堪逼退敌人; 月兰朵雅躲在另一棵树后,小脸上满是恐惧,却死死咬住嘴唇,没发出一声哭喊,只把小手紧紧攥着凌飞燕给她的防身银针。 “杀!为将军报仇!”蒙古兵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一名身材魁梧的蒙古兵绕过凌飞燕,弯刀带着风声,直取尹志平后心。 尹志平察觉身后劲风,想要转身格挡,可胸口的剧痛让他动作迟滞了半分,眼看弯刀就要落在背上。 “小心!”殷乘风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精准射中那蒙古兵的肩胛。蒙古兵惨叫一声,动作一顿,尹志平趁机回身,长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可这一耽搁,殷乘风却被身前的蒙古兵抓住破绽,弯刀劈中他的胳膊,铁扇“哐当”掉在地上。 尹志平心中一急,刚要冲过去帮忙,又有两名蒙古兵扑来,他只得挥剑迎敌,长剑与弯刀相撞的“铛铛”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激战中,尹志平的体力如流水般流失,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更重。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众人迟早都会丧命于此。 他深吸一口气,强提最后一丝内力,长剑突然变招,如银蛇出洞,瞬间刺穿一名蒙古兵的咽喉,随即借力旋身,剑刃又划向另一名蒙古兵的手腕。 可就在这时,他胸口的伤口突然崩裂,剧痛如潮水般袭来,眼前一黑,握剑的手再也无力支撑,长剑“哐当”落在地上。一名蒙古兵见状,眼中闪过狂喜,弯刀高高举起,朝着他的头颅劈来。 “尹大哥!”凌飞燕的惊呼声刺破夜空,她想要冲过来救援,却被两名蒙古兵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尹志平闭上双眼,心中却没有丝毫畏惧。他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种种——从最初与小龙女缠绵时的茫然无措,到后来为了守护身边的人奋力拼搏,哪怕最后殒命于此,也无愧于心。 无论是作为穿越者的“尹志平”,还是这个世界本就存在的“尹志平”,他都已经拼尽了全力。 就在弯刀即将落在他头上的瞬间,那蒙古兵突然惨叫一声,胸口插着一支银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尹志平猛地睁开眼,只见月兰朵雅站在不远处,小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小脸上满是紧张。 “尹大哥,我……我来帮你……”月兰朵雅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丝坚定。 尹志平心中一暖,刚要开口,却觉天旋地转,眼前彻底陷入黑暗,重重地倒在地上。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只觉得无比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而,下一秒,一个贱兮兮的女声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宿主,你好厉害呀!居然杀了郭靖的师傅哲别,要知道上一个做到这点的还是欧阳峰呢!你这战绩,在江湖上都能吹好几年啦!” 尹志平在意识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每次你一出现,就没什么好事。现在闭嘴,等我问你的时候再开口。” 系统的声音立刻变得乖巧起来:“好的呢宿主,我这就闭嘴,绝不打扰你!” 尹志平索性在意识中静下来。他想起系统说哲别是郭靖师傅,心中倒无太多波澜——哲别虽对郭靖有授艺之恩,二人却各为其主,立场早已分明。 郭靖心怀天下,向来明辨是非,绝不会因师徒情分,便将立场不同的自己视作死敌。这般思忖着,他先前因杀了哲别生出的些许顾虑,也渐渐消散,只余下对苏醒后局势的盘算。 系统的存在像颗定心丸,让尹志平笃定自己绝非身死。他暗自盘算,若队友能稳住局势,苏醒后,快马加鞭五日便能赶去绝情谷附近寻小龙女。 只是这事关乎小龙女安危,绝不能有半分差池,届时得寻个稳妥由头,悄悄甩开众人——毕竟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变数,这般隐秘之事,容不得半点泄露。 当然,如果实在无法彻底甩开众人,最该瞒住的便是赵志敬。按原着剧情,他绝不该在此时知晓寻小龙女之事——此人本就对自己心存芥蒂,若让他察觉端倪,指不定会从中作梗,坏了大事。 想到赵志敬,尹志平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这段时间相处,他竟意外发现了对方一个隐秘弱点:对木耳过敏。寻常炎黄子孙对过敏多有适应性,不像欧美人吃花生都可能致命,可赵志敬偏是个例外。 先前在全真教时,赵志敬恪守禁欲,饮食清淡,极少碰木耳,倒也没显露异常。可下山后他偶有放纵,体质渐不如前,又恰逢几次膳食中掺了木耳,每次吃罢都腹痛腹泻,狼狈不堪。 尹志平私下里早已给他起了“赵拉拉”的外号,心中暗忖:若日后这赵志敬再敢招惹自己,只需在他饭菜里多放些木耳,保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也省得费功夫与他争执。 这般想着,尹志平原本因担忧局势而紧绷的心情,竟稍稍松快了些,只盼着能早日赶到绝情谷,护小龙女周全。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心中渐渐焦急起来。他试着在意识中呼唤系统:“系统,我现在昏迷了多久?是不是快要死了?” 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几分俏皮:“宿主你可别咒自己呀!你身体健康着呢,脉搏稳得很,就是失血有点多,才没醒过来,生龙活虎的,才没那么容易死!” 尹志平松了口气,又追问道:“那我到底昏迷了多久?别跟我打马虎眼。” “哎呀,宿主你别急嘛!”系统拖长了语调,“现在已经足足三天啦!你都睡了三天三夜了,你的小伙伴们都快急坏了。” “三天?!”尹志平心中顿时一惊,在意识中猛地坐起身,“那岂不是说,距离小龙女出事,只剩下二十天了?” 系统的女声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带着几分调侃:“是的呢宿主,你还真是体贴入微,连这个都记得这么清楚,看来小龙女在你心里的地位很重要哦!” 尹志平没心思跟它调侃,急切地问道:“那我现在怎么样了?我的伙伴们呢?他们有没有事?有没有遇到蒙古兵?” 系统问道:“宿主想看吗?想看的话,我可以给你展开一个意识界面,让你看到他们现在的情况哦!” “我当然想看!快!”尹志平连忙说道。 话音刚落,意识中突然展开一个清晰的界面。画面里,他正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殷乘风正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额头的汗珠; 赵志敬则在马车外赶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车内,脸上满是担忧;凌飞燕坐在另一旁,手里拿着药瓶,正准备给他换药;月兰朵雅则趴在马车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脸上满是焦虑。 看到众人都安好无损,尹志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可一想到距离小龙女出事只剩下二十天,他又焦急起来:“我什么时候能够苏醒?再这样睡下去,就来不及了!” 系统答道:“宿主别急呀,再过五天你就能醒过来了!这五天是给你身体恢复的时间,可不能少哦!” “再过五天?”尹志平差点在意识中吐血,“难道就不能早点吗?我怕来不及救小龙女!” 系统解释道:“宿主你最近做的实在是太多了,都有点超脱原着剧情里的尹志平了。你想想,你现在这么有英雄气概,再这么下去,赵志敬恐怕都要被你折服,不跟你争掌教之位了,那剧情不就跑偏了嘛!” 尹志平的额头青筋直跳,咬着牙问道:“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才把我强行困在意识里,不让我早点醒?” 系统好声好气地说道:“宿主你别生气嘛!你最近太能闯祸了,要是现在让你醒过来,以你那性子,到时候又要受伤,搞不好不等你见到小龙女,自己都先挂了。为了让剧情不跑偏,也为了让你能好好恢复,你现在真的需要多多休息,才能迎接接下来的任务呀!” 尹志平听出了系统的言外之意,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郁闷:“你的意思是说,我醒来之后,不会耽误救小龙女的时间,对不对?可这五天明明能提前,却非要我躺着,这不就是强制关机吗?” 系统的声音依旧欢快,却多了几分辩解的意味:“宿主可不能这么说呀!这不是强制关机,是给你身体做‘深度修复’呢!你之前伤得那么重,要是强行醒来,后续遇到危险哪有体力应对?” 尹志平轻哼一声:“我看你就是怕我再打乱剧情。” “哎呀宿主真敏锐!”系统毫无隐瞒,“但也是为了你好嘛!等你醒了,保证能赶上关键节点的!” 虽然得到了不算特别满意的答案,但一直待在意识中也有些烦闷。 尹志平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找到的先天功入门之法,眼睛一亮,问道:“对了,系统,我在意识里能不能修炼内功?我刚找到先天功的入门之法,要是能在这里修炼,也能打发时间,还能提升功力。”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查询什么,随后说道:“可以哦宿主!你在意识中修炼,还能反哺你的身体,也就是说,你意识里修炼出的功力,等你醒过来之后,身体也能同步拥有,还能加快你身体的恢复速度呢!” 尹志平听罢,这才彻底放心下来。他不再多言,立刻在意识中盘膝而坐,按照先天功的入门心法,缓缓运转内力。随着内力在意识中缓缓流动,他只觉得浑身舒畅,之前的焦虑也渐渐消散,全心沉浸在修炼之中。 第160章 高州遇虎臣 话分两头,当最后一名蒙古兵倒在血泊中时,林间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枝叶的呜咽。 凌飞燕提着染血的长剑,踉跄着冲到尹志平身边,看清他浑身是血、双目紧闭的模样时,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 “尹大哥!你醒醒!你别吓我!”她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尹志平的鼻息——指尖传来微弱却真实的温热气息。 她悬着的心刚落下半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尹志平染血的道袍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往日里,她是江湖中人人敬畏的女神捕,办案时雷厉风行,哪怕面对穷凶极恶的匪徒也面不改色。 可此刻,看着生死未卜的尹志平,她却像个无助的小姑娘,哭声里满是恐惧与担忧,连握剑的手都在发颤。 月兰朵雅攥着剩下的几根银针,小脸望着尹志平。之前尹志平为护她直面哲别的模样,此刻还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 此刻看着尹志平毫无声息地躺着,她眼中的冰冷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坚定与敬佩。 “凌姑娘,先别哭,得赶紧给尹道长处理伤口,再找个地方落脚。”殷乘风捂着流血的后背,强撑着走过来。 凌飞燕擦了擦眼泪,也顾不上处理自己左臂的伤口,从行囊里翻出伤药和纱布,轻柔地给尹志平清理胸口的刀伤。 她的动作格外小心,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珍宝,可指尖触到尹志平冰凉的皮肤时,眼泪还是忍不住又掉了下来。 “尹大哥,你一定要醒过来,”她小声呢喃,“咱们还没到安全的地方,你不能有事。” 殷乘风后背的刀伤深可见骨,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冒冷汗,却依旧强作镇定:“赵道长,蒙古兵遗落了不少兵器铠甲,咱们用这些东西把马拴在一起,搭个简易的‘马车’,才能平稳抬尹道长上去。” 赵志敬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闻言连忙点头。二人忍着伤痛,将蒙古兵丢弃的长矛横架在三匹马的马鞍上,又用铠甲的绳索将马匹两两拴紧,让马身保持平齐,再铺上几层厚实的铠甲,用长枪撑起帆布当作“车厢”。 做好这一切,他们才小心翼翼地托着尹志平的肩背和双腿,慢慢将他放在铺好的铠甲上。殷乘风还特意将一把弯刀压在铠甲边缘,防止行进时打滑,轻声道:“这样走起来稳当,尹道长也能少受些颠簸。” 众人简单处理了伤口,赵志敬赶着马车,马鞭轻挥在马背上,发出“啪”的轻响。马匹踏着林间小道缓缓前行,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时不时回头望向车厢,见凌飞燕始终守在尹志平身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又很快舒展开来——毕竟尹志平是为护众人受伤,凌飞燕这般照料,也是情理之中。 车厢内,凌飞燕将尹志平的头轻轻枕在自己的膝头。她拿起一旁的帕子,蘸了些清凉的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尹志平额头的冷汗。 尹志平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凌飞燕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眼中满是担忧,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心也跟着揪紧。 月兰朵雅乖巧地坐在车厢角落,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装着凌飞燕给她的伤药和几块干粮。 她见凌飞燕擦汗的帕子湿了,便连忙拿起一旁的空碗,跑到马车边接了些井水,又将干净的毛巾拧干,递到凌飞燕手边:“凌姐姐,用这个擦吧,这个更软,尹道长会舒服些。” 凌飞燕接过毛巾,对着月兰朵雅温柔一笑:“谢谢你,你真懂事。” 月兰朵雅抿着小嘴笑了笑,又坐回角落,就在这时,尹志平突然动了动,嘴唇微微开合,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声音。 凌飞燕心中一紧,连忙俯身凑近:“尹大哥,你醒了吗?你想说什么?” 月兰朵雅也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只听尹志平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丝急切,又透着几分温柔:“小……龙女……别……别怕……我……我来了……” “小龙女?”凌飞燕和月兰朵雅皆是一愣。凌飞燕的身体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失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但她很快回过神,将这些情绪悄悄压在心底,依旧用轻柔的语气对着尹志平喃喃:“尹大哥,你放心,我们很快就能到安全的地方,你好好休息。” 月兰朵雅却歪着小脑袋,陷入了沉思。她不明白,尹道长在昏迷中,为何会喊着小龙女的名字?凌姐姐这么照顾他,他难道感受不到吗? 赶车的赵志敬将车厢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他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和尹志平虽是竞争关系,都想争夺全真教掌教之位,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也不得不承认,尹志平在胆识和武功上都远超自己,甚至让他由衷佩服。 可此刻听到尹志平昏迷中喊着小龙女,再看凌飞燕强装镇定的模样,他竟莫名生出几分替凌飞燕抱不平的念头。 “这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赵志敬在心里暗自嘀咕,“凌姑娘这般好的女子,对你不离不弃,你倒好,心里只想着那个小龙女。换成是我,就算小龙女长得再美,也比不上凌姑娘的一半——凌姑娘既有武功,又有胆识,待人还这般温柔,哪里比不上那个冷冰冰的小龙女?” 他想起尹志平和小龙女似乎并没多少交集,顶多是在古墓外有过几面之缘,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师弟哪里都好,就是对感情太不争气。你真的是喜欢小龙女吗?我看你就是被她的美貌迷了眼,贪恋她的容貌罢了。” 在赵志敬看来,感情该是实实在在的——像凌飞燕这般,能在你受伤时不离不弃,能与你并肩作战的女子,才值得珍惜。 而小龙女于尹志平而言,更像是遥不可及的幻影,看得见摸不着,哪里比得上眼前的真心?他越想越觉得尹志平糊涂,却也只能在心里叹气,又轻轻挥了挥马鞭,让马车走得更稳些,好让尹志平能少受些颠簸。 马车一路向南,颠簸着穿过密林,第二日清晨便来到了一个小镇。镇上虽不大,却也有几家客栈和药铺。众人在客栈住下,找了当地的郎中给尹志平诊治。郎中诊脉后,皱着眉说尹志平是失血过多,加上内力耗损过甚,需得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动武。 在镇上休息了一日,尹志平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众人便决定继续向南,前往高州——凌飞燕说,高州虽地处边界,却四面环山,相对安全,而且她在那里有认识的人,或许能找到更好的疗伤条件。 又赶了两日路,终于抵达高州。远远望去,高州城依山而建,城墙虽不算高大,却透着几分坚固。城内街道宽敞,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虽不如南方繁华,却也透着几分生机。这里土地肥沃,即便在边界,百姓的生活也还算安稳。 凌飞燕带着众人来到城西一处宅院前,上前轻轻叩门。不多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汉子探出头来。他看到凌飞燕,眼中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飞燕姑娘?你怎么会来高州?” “郑大哥,我有急事相求。”凌飞燕抱拳道,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这位朋友重伤昏迷,急需疗伤,还望你能帮帮忙。” 这汉子便是郑虎臣,既是当地帮派“忠义会”的首领,明面上又担任高州的县尉,在黑白两道都颇有声望。他目光扫过马车上昏迷的尹志平,又看了看殷乘风和赵志敬——二人虽面带倦容,却难掩身上的江湖气,显然不是普通百姓。 “快,把人抬进来!”郑虎臣连忙侧身让开,招呼手下将尹志平抬进院内,又转身对凌飞燕道,“我这就去请城里最好的宋郎中,再把帮会里的‘金疮续骨膏’拿来,那可是用几十味药材熬制的,治外伤最是有效。” 不多时,宋郎中和郑虎臣一同赶来。宋郎中给尹志平诊脉后,说尹志平虽伤势重,却暂无性命之忧,只需每日换药、好生静养,不出半月便能苏醒。郑虎臣又让人收拾出一间干净的房间,供尹志平休养,还安排了下人专门照顾。 凌飞燕等人感激不已,殷乘风抱拳道:“郑大哥,此番多谢你仗义相助,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我等定当报答。” 郑虎臣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你们不必客气,只是我最近也正被一件事烦着,实在是憋屈。” 凌飞燕疑惑道:“郑大哥,出什么事了?” 郑虎臣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愤怒:“奸相贾似道被贬到了高州,当了团练副使。你说他一个卖国求荣的奸贼,皇上不杀他也就罢了,他身边还带着一群黑风盟的高手来这里!那些人在城里横行霸道,百姓敢怒不敢言。我虽有心除他,可他身边的高手太多,我这点势力,根本动不了他。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年,他说不定又要回京城兴风作浪了!” 凌飞燕、殷乘风和赵志敬闻言,眼中都闪过怒色。贾似道的恶行,江湖上无人不知,众人早已对他恨之入骨。 “郑大哥,若你信得过我们,我们愿助你一臂之力,除掉贾似道这个奸贼!”殷乘风率先开口,语气坚定,“既能为民除害,也算是报答你今日的恩情。” 赵志敬也点头附和:“没错!这贾似道作恶多端,早就该杀了!咱们联手,定能让他付出代价。” 话刚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沉了沉,缓缓开口:“说起来,我与这贾似道,一年前在临安便打过交道。”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郑虎臣连忙追问:“赵道长竟与贾似道有旧怨?” 赵志敬指尖摩挲着剑柄,思绪飘回去年临安的日子:“那时我与尹师弟奉师命下山办事,恰巧遇上临安城内接连有清官被暗杀。起初我们以为是江湖仇杀,可查来查去,竟发现背后主使就是贾似道。那些清官不愿与他同流合污,不肯帮他搜刮民脂民膏,他便暗派杀手,一个个除之而后快。”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愤然:“有一次,他派了黑风盟的杀手去杀户部侍郎周大人。那夜大雨滂沱,杀手趁着夜色潜入周府,我与尹师弟正好在附近追查线索,听到动静便冲了进去。那些杀手手段狠辣,招招致命,我胳膊上还挨了一刀,尹师弟也被暗器所伤,费了好大劲才将人打退,护住了周大人。” “后来我们又暗中追查,发现贾似道不仅暗杀清官,还私通蒙古使者,将我朝的边防布防图偷偷送出去。若不是我们及时截下密信,交到了朝中忠臣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赵志敬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只是那时贾似道权势滔天,朝中无人敢动他,我本以为他被贬后会收敛,没想到他依旧不知悔改,还带着黑风盟的人作威作福。” 郑虎臣听得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子:“这奸贼!竟做出如此通敌叛国之事!难怪他与蒙古人有所勾结,原来早有前科!” 他看向赵志敬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敬佩,起身对着赵志敬拱手行礼:“赵道长为国为民,不惧强权,敢与贾似道这般奸贼对抗,真是英雄好汉!请受我一拜!” 赵志敬见状,顿时受宠若惊,连忙上前扶住郑虎臣:“郑大哥客气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当不起你这般大礼。” 他心中却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热流。在全真教时,他虽一心想争夺掌教之位,处处拔尖,却总因心胸狭隘、行事计较,得不到师兄们的真心认可; 此刻郑虎臣的一拜,像一把火种,点燃了他心中的热血。他挺直了腰杆,眼神变得坚定:“郑大哥放心!这次咱们定要除掉贾似道这个奸贼,既能为民除害,也能了却我一年前的心愿!不管他身边有多少高手,我赵志敬都不会退缩!” 凌飞燕看着昏迷的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本想等尹志平苏醒后再做打算,可贾似道的恶行实在令人发指。思索片刻,她也点头道:“我也参加!只要能除掉贾似道,护一方百姓安宁,再难我也不怕。” 郑虎臣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地握住殷乘风的手:“太好了!有你们这些高手相助,何愁杀不了贾似道!来,咱们进屋详谈,我给你们说说贾似道和他身边那些高手的情况……” 第161章 赵志敬的高光时刻 郑虎臣的宅院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众人围坐桌前,听郑虎臣细说贾似道的势力,赵志敬却坐在角落,心思早已飘远。 往日里,赵志敬最是趋利避害,若是遇到击杀朝廷命官这种风险极大的事,他定然第一时间找借口推脱。 临安那次,丘处机就在身边,赵志敬本想借着阻拦贾似道杀手的机会好好表现,好让师伯对自己另眼相看。可他分明看出丘处机的目光总落在尹志平身上,言语间满是关切,事事都护着尹志平。 再想到自己的师傅王处一对丘处机向来敬重,从不违逆其心意,他心里便凉了半截——这么看来,自己在全真教的前途,似乎处处都被尹志平压着,怎么争都没机会。 自那之后,他才渐渐走上偏路,目光总盯着尹志平,一心想找出尹志平的错处,盼着能看到他出丑、犯错,好让自己有机会取而代之。 可自从跟着尹志平一路东奔西走,他的想法渐渐变了。沼泽边尹志平独战哲别的决绝,林间护着月兰朵雅的挺身而出,每一幕都像烙铁般印在他心里。 他不得不承认,尹志平那股舍生忘死的气概,连他都暗自佩服。甚至有好几次,他看着尹志平被众人敬重的模样,都忍不住想:若是尹志平一直这般耀眼,自己怕是再也没机会争夺全真教掌教之位了——毕竟论胆识、论武功,他都差了尹志平一大截。 要知道上一次和尹志平比武,还是几年前在全真教的演武场,那时二人武功相差无几,他凭借经验还能略占上风。 可最近这一路同行,赵志敬看得真切,尹志平的武功竟在飞速进步——沼泽边对战哲别时,他的剑法愈发凌厉,招式间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沉稳与狠劲;之前突围蒙古兵,他更是能在受伤的情况下,精准找到敌人破绽。 赵志敬暗自对比,发现自己如今只剩内功还能与尹志平持平,至于剑法招式、临阵应变,早已被尹志平甩在身后,这般差距让他心里愈发焦躁。 可现在,尹志平昏迷不醒,像一截被霜打了的枯木,躺在客房里毫无声息。而击杀贾似道这件事,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在了他眼前。 贾似道是什么人?是举国皆骂的奸相,是卖国求荣的贼子!若是能亲手杀了他,不仅能博得“为民除害”的美名,更能让全真七子对他刮目相看——到时候,论功绩,他赵志敬便彻底压过了尹志平,掌教之位自然也就稳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缠紧了他的心。 再想到这些日子跟着尹志平,从蒙古兵的箭雨下逃生,从沼泽边缘突围,屡次化险为夷,自己受的伤又都不算重,他竟渐渐生出一种“我也很厉害”的错觉。 连带着尹志平身上那股英气,也像沾了墨的宣纸,悄悄染到了他身上。 “赵道长,你觉得咱们该从哪里入手?”殷乘风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赵志敬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只见殷乘风正笑着看他,眼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推崇,“你是全真教高人,见多识广,定有好主意。” 殷乘风心里门儿清,赵志敬好面子、爱听奉承,又一直盯着掌教之位。此刻顺着他的性子吹捧几句,既能让他主动牵头,也能让计划顺利推进。 果然,赵志敬听到这话,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脸上却故作谦虚:“殷兄过奖了,我不过是略懂些门道,还得靠大家一起商议。” “赵道长太谦虚了。”殷乘风笑着摆手,语气愈发恳切,“上次沼泽边,若不是你和尹道长联手,咱们怕是早就成了蒙古兵的刀下亡魂。如今尹道长重伤,你便是咱们这里最有威望的人。再说,凌姑娘伤势还没好,都愿意上阵,咱们这些大男人,总不能比姑娘家还怯场吧?” 这话正好戳中了赵志敬的软肋。他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凌飞燕——她左臂的绷带还渗着血丝,却依旧眼神坚定,显然早已做好了准备。 赵志敬心中一热,一股好胜心涌了上来:是啊,一个姑娘家都这么勇敢,自己若是退缩,传出去岂不是要被江湖人笑话? “好!这事我应了!”赵志敬猛地一拍桌子,烛火都晃了晃,“不就是一个贾似道,还有他身边那几个爪牙?咱们联手,定能取他性命!” 见赵志敬应下,殷乘风和凌飞燕都松了口气。郑虎臣更是大喜,连忙说道:“我已经让人去联络城中的好汉了,不少人听说要杀贾似道,都愿意来帮忙。现在府里已经来了十几个高手,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咱们去见见他们?” 众人跟着郑虎臣来到前院,只见院子里站着十几条精壮汉子,有的背着大刀,有的挎着长剑,个个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走江湖的好手。这些人见郑虎臣领着三人过来,目光顿时聚了过来。 “这位是全真教的赵志敬道长,武功高强,这次杀贾似道,全靠赵道长牵头!”郑虎臣高声介绍道。 “全真教的道长?” “难怪看着气度不凡,原来是名门正派的高人!” 众人顿时议论起来,看向赵志敬的目光满是敬佩。全真教在江湖上声望极高,能得到全真道长的带领,众人心里都多了几分底气。 赵志敬被众人看得有些飘飘然,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还不忘拱了拱手:“诸位客气了,为民除害是分内之事,咱们齐心协力,定能成功。” 接下来商议计划时,赵志敬倒也展现出几分真本事。他在全真教多年,不仅要修习武功,还要协助师长处理教内事务,排兵布阵、分配人手本就是他的强项。 此刻面对郑虎臣召集来的江湖好汉,他清了清嗓子,走到院子中央,将一张简易的高州城地图铺在石桌上,声音洪亮地说道:“诸位兄弟,贾似道府邸守卫森严,硬闯绝非良策,咱们得靠阵法配合,才能事半功倍。” 众人闻言皆是好奇,纷纷围了上来。赵志敬指着地图上贾似道府邸的布局,继续说道:“我打算将咱们分成三队,一队负责探查府邸内的布防和高手动向,二队负责突袭后门,吸引守卫注意力,三队则趁乱潜入,直取贾似道的书房,找到他通敌的证据,再伺机杀了他。”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过,光有分工还不够,咱们还得有阵法配合。我在全真教时,曾指挥过‘天罡北斗阵’,此阵以七人为一组,效仿北斗七星排布,既能相互支援,又能凝聚合力,杀伤力极强。如今咱们人手虽多,却来自不同帮派,默契不足,正好可以用简化版的天罡北斗阵来配合。” 说着,他招手让七个身手矫健的好汉出列,当场演示阵法。“你,站此处,为‘天枢星’,负责正面牵制;你,站那边,为‘天璇星’,负责侧翼突袭;你为‘天玑星’,伺机偷袭……”赵志敬一边指点众人站位,一边讲解招式配合,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连何时进攻、何时退守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起初,还有人对这陌生的阵法心存疑虑,觉得江湖人打架全凭身手,搞这些花架子没用。可随着演示深入,众人渐渐发现,这简化版的天罡北斗阵竟真有妙用——七人配合起来,原本各自为战的招式仿佛被串联起来,一人遇险,另外六人能瞬间支援,原本单打独斗时的破绽,在阵法中竟被完美弥补。 有个练大刀的壮汉不服气,主动提出要与阵法较量一番。赵志敬欣然应允,只让七人按阵法站位,手持木剑迎敌。那壮汉挥着大刀猛冲过来,本以为能轻松突破,却没想到刚靠近,就被两人缠住手臂,另外两人攻向他下盘,剩下三人则围着他游走,时不时偷袭。不过片刻,壮汉便被木剑抵住咽喉,动弹不得。 “好!”众人见状,纷纷叫好。那壮汉也心服口服,抱拳道:“赵道长好本事!这阵法果然厉害,我服了!” 赵志敬心中愈发畅快,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他知道,这不过是自己的看家本领罢了——几年前在全真教,他也曾用类似的方法训练过弟子,连杨过都曾是他手下的兵。可杨过那小子性子桀骜,根本不听指挥,后来武功更是远超于他,在英雄大会上还当众让他下不来台,让他憋了一肚子气。 可此刻,面对这些江湖好汉,他这套方法却如鱼得水。这些人虽有身手,却缺乏章法,只要他略微露几手,讲清阵法的好处,众人便会真心信服。看着眼前众人敬佩的目光,赵志敬心中的憋屈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违的成就感——他知道,自己并非不如尹志平,只是之前没遇到能让自己施展本事的场合。 “既然大家都认可这阵法,那咱们就按此法训练半日。”赵志敬提高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探查队由三人一组,用简化版的‘三才阵’,注重隐蔽和速度;突袭队由九人一组,用‘九宫阵’,主打正面冲击;潜入队则两人一组,专攻偷袭和闪避。咱们今日好好磨合,明日便按计划行动!”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得院中的树叶都微微颤动。殷乘风站在一旁,看着赵志敬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训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果然没看错,赵志敬虽心胸狭隘,却确实有几分真本事,只要用对地方,便是个难得的帮手。 等赵志敬说完,殷乘风才缓缓开口:“赵道长安排得很周全,只是有一点,咱们不能大意。贾似道能当这么多年宰相,还能在被贬后保全自身,绝非等闲之辈。他身边的高手,恐怕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厉害。” 郑虎臣也连忙点头,脸色凝重起来:“殷兄说得对。贾似道身边有三个最厉害的高手,都是黑风盟的人。一个叫‘铁掌判官’钱通,一手铁掌练得炉火纯青,能开碑裂石;一个叫‘毒蝎娘子’柳如眉,擅长用毒,她的‘蝎尾针’见血封喉;还有一个叫‘金刚不坏’孙霸,据说练了一身横练功夫,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他。这三个人,每一个都不好对付。” 赵志敬听到这三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握着剑柄的手瞬间收紧。钱通的铁掌、柳如眉的毒针、孙霸的横练功夫,这些名号他在江湖上早有耳闻——钱通曾一掌震断过少林弟子的禅杖,那可是纯铜的;柳如眉更是用蝎尾针毒杀过三位成名已久的江湖好手;孙霸则在半年前硬扛过十余名捕快的围堵,毫发无损地脱身,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刚才因众人敬佩而生出的飘飘然,瞬间被冷汗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紧张。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郑虎臣这老小子,之前怎么不早说这几人的名字?要是早知道贾似道身边有这三个煞神,自己说什么也不会这么快应下此事! 他瞥了一眼院子里正在磨合阵法的江湖好汉,心里更没底——这群人虽有身手,却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就算练好了简化版的天罡北斗阵,顶多也只能当个辅助,真要对上钱通三人,恐怕连一招都撑不住。这么一来,真正要上手硬拼的,还得是自己和殷乘风! “原来他之前对我好生招待,又是敬茶又是恭维,就是为了让我给他卖力啊!”赵志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里又气又悔。可话已说出口,众人也都看着他,此刻要是退缩,不仅会被郑虎臣和江湖好汉笑话,传回全真教,自己更是没脸见人。 殷乘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赵道长也不必担心,咱们人多势众,又有诸位好汉相助,只要计划周全,定能对付得了他们。咱们接下来,得先摸清这三人的习性和弱点,再想对策。” 赵志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点了点头:“殷兄说得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咱们先派人去探查清楚,再做打算。” 第162章 惊逢赤练影 众人秉烛夜谈,书房内的烛火燃到了尽头,灯芯“噼啪”爆出个火星,终于彻底熄灭。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对贾似道身边高手的分析,也总算有了清晰眉目。 赵志敬俯身看着纸笺,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得发白。 昨夜因众人推崇而生的意气风发,此刻早已被冷汗冲得无影无踪,满心只剩下沉甸甸的忐忑——他原以为贾似道身边不过是些仗势欺人的乌合之众,可如今听来,这三人竟个个是江湖上顶尖的狠角色,尤其是柳如眉的五毒邪功,光是听描述就让他头皮发麻,后背隐隐发凉。 “这……这可如何是好?”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那柳如眉的毒功,听着都快赶得上李莫愁了,咱们就算人多,怕是也难应付。” 郑虎臣叹了口气,又补了句更让人心沉的话:“其实早在你们来之前,就有人想刺杀贾似道,可每次都栽在这三人手里——有次六个江湖好手联手,刚摸到府邸外墙,就被钱通察觉,三掌就废了两个;还有次有人想下毒,却被柳如眉反设了毒阵,最后只有一个人侥幸逃出来,还中了慢性毒,不到半个月就没了性命。” 他顿了顿,又道:“我之前也悄悄派过几个得力手下探查,都是趁着夜色摸过去,半点不敢声张,才没被发现,否则那些兄弟怕是也活不到现在。而且除了这三位高手,贾似道府邸外围还布了二十多个黑风盟的死士,这些人死心塌地跟着他,个个不怕死,凭咱们现在的人手,想闯过外围都难,更别说面对那三位高手了。” 赵志敬听得心头发紧,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赶鸭子上架——话已说出口,众人都等着他拿主意,此刻若是露了怯,不仅会被郑虎臣和江湖好汉看轻,传回全真教更是颜面扫地。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大家不必慌,越是强敌,越要沉住气。咱们人多,又有阵法配合,只要找到他们的弱点,未必没有胜算。” 这番话听着有底气,可只有赵志敬自己知道,他心里根本没主意,不过是硬撑着罢了——他只盼着没人看穿自己的窘迫,还能把他当有办法的高人。 一旁的殷乘风与赵志敬相处了许久,早已摸清了他的性子,见他眼神闪烁,便知道他在打退堂鼓,只是碍于面子不肯说。 殷乘风连忙开口打圆场,也顺势提出对策:“赵道长说得对,沉住气才是关键。依我看,咱们不能硬闯,得先从外围入手——郑虎臣大哥,你派去探查的兄弟能不能再冒次险,摸清那些死士换班的规律?咱们先趁换班的间隙,悄悄解决掉外围的死士,再集中力量对付钱通三人。至于这三位高手的弱点,咱们也得再查,江湖上没有无懈可击的人,只要多打听,总能找到突破口。” 赵志敬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没错!殷兄这主意好!就按这个来,先查死士换班规律,再找高手弱点,一步一步来,总能找到机会。”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松了口气——还好有殷乘风帮着出主意,否则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圆下去。 殷乘风却不慌不忙,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缓缓道:“硬拼自然不行,可咱们能‘借力打力’。郑大哥,高州城里除了咱们和贾似道的人,还有没有其他中立势力?比如那些不依附官府、也不跟黑风盟勾结的帮会或者世家?” 郑虎臣思索片刻,点头道:“有三个势力还算中立,一个是做药材生意的‘百草堂’,堂主苏先生医术高明,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一个是‘漕帮’高州分舵,掌管着城外的漕运,人手不少;还有一个是‘清风寨’,寨子里都是些猎户出身的汉子,个个箭术了得。只是这三家向来不掺和江湖纷争,怕是未必愿意帮咱们。” “百草堂?苏先生?”殷乘风听到这两个称呼,眼中顿时一亮,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心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自己的父亲苏杏,虽是明教教主,却向来不喜教务琐事,反倒偏爱四处游历,走到一处便开家药店,既行医救人,也暗中为明教传递消息。高州这百草堂的苏先生,会不会就是父亲? 若真是父亲,事情或许就有转机了。父亲虽多年未曾出手,也极少掺和江湖仇杀,可他最恨的便是贾似道这般通敌叛国的奸贼。只要自己上门说明缘由,以父亲的性子,未必不会出手相助。 可转念一想,殷乘风又有些犹豫。父亲隐姓埋名在高州开药店,本就是为了避开朝廷和江湖势力的注意,若是自己贸然暴露父子关系,不仅会打乱父亲的计划,还可能引来麻烦——毕竟明教在朝廷眼中仍是“反贼”,一旦身份泄露,别说请父亲帮忙,恐怕连百草堂都会被牵连。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没有向众人透露半分。只是顺着郑虎臣的话说道:“这百草堂的苏先生既有声望,想必也是心怀百姓之人。或许咱们可以先去拜访一番,好好说说贾似道的恶行,说不定能说服他出手。” 郑虎臣闻言点头:“也好,明日我便陪你一同去百草堂。只是苏先生性子孤僻,能不能说动他,还得看咱们的运气。” 殷乘风笑着应下,心里却依旧盘算着——若是真见到父亲,该如何开口才能既说动他帮忙,又不暴露身份?父亲多年未曾出手,会不会早已不愿再沾江湖纷争?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打转,让他既期待又忐忑。 殷乘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街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得先去贾似道的府邸附近看看,纸上谈兵终究是虚的,实地考察才能摸清他们的布防。赵道长,你跟我一起去?” 赵志敬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话已说到这份上,再退缩就太没面子了。他硬着头皮点头:“好……好吧,去就去。” 二人换了身普通百姓的衣衫,出了郑虎臣的宅院,先去了城西的“百草堂”。药铺门脸不大,门楣上挂着块黑木牌匾,刻着“百草堂”三个苍劲的字。 进门便闻见浓郁的药香,柜台后坐着个穿青布长衫的掌柜,正低头抓药。殷乘风上前拱手问道:“敢问掌柜,苏先生可在?我等有要事相求。” 掌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摇头道:“二位来晚了,苏先生三日前便带着药童云游去了,说是要去深山采些珍稀药材,归期不定。”殷乘风心里一沉,却也没多纠缠,只取出一张纸,匆匆写了封书信,嘱咐掌柜待苏先生回来务必转交,随后便与赵志敬离开了。 接着二人又去了“漕帮”高州分舵。分舵设在城外的码头边,几间破旧的瓦房外,歪歪扭扭地挂着“漕帮”的旗子,十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小贩起哄,伸手抢过小贩的篮子,把里面的水果往嘴里塞。赵志敬见了,顿时火冒三丈,上前一步大喝:“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百姓财物,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那些漕帮汉子回头见是两个陌生人,顿时露出凶相:“哪来的野小子,敢管咱们漕帮的事?不想活了?”说着便有几人抄起旁边的扁担,朝着赵志敬打来。赵志敬冷哼一声,拔出长剑,剑光一闪便挑飞了扁担,反手一掌拍在为首汉子的胸口。 那汉子惨叫一声,摔在地上爬不起来,其余人见状,顿时不敢上前。赵志敬瞪了他们一眼:“再敢欺负百姓,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说罢便带着殷乘风转身离开。 最后二人来到“清风寨”。山寨建在半山腰,寨门两旁站着两个手持弓箭的汉子,见他们来,立刻警惕地搭起弓箭。郑虎臣早已派人传了信,寨主才亲自出来迎接。寨子里的汉子们个个身材魁梧,腰间别着猎刀,背上背着弓箭,看着确实孔武有力。 可一聊起对付贾似道,寨主却连连摇头:“我们这些人,不过是靠打猎为生,只求安稳度日,哪敢跟官府作对?贾似道身边高手多,我们去了也是送死,二位还是另请高明吧。” 离开清风寨时,天色已近黄昏。路上赵志敬忍不住抱怨:“这简直就是个烂摊子!百草堂苏先生不在,漕帮是群混子,清风寨又没胆子,就凭咱们这点人手,怎么对付贾似道?实在不行,咱们就先撤吧,等尹师弟醒了,再从长计议。” 殷乘风皱着眉,没有说话。他心里也有些焦急,可事到如今,哪里还能退缩?只能盼着苏先生能早日看到书信,或者郑虎臣能再找到其他帮手。 二人朝着贾似道的团练副使府走去,此时临近傍晚,越发的热闹起来,街边的摊贩叫卖着,行人摩肩接踵,赵志敬却没心思看这些,一路都在絮絮叨叨地抱怨:“早知道贾似道这么难对付,咱们当初就不该答应郑虎臣,这要是真对上柳如眉,咱们的小命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 殷乘风却没接话,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脚步也慢了下来。赵志敬见他不走了,又在发呆,忍不住推了他一把:“殷兄,你看什么呢?再不走,一会儿就到贾似道的府邸了。” 殷乘风这才回过神,声音里带着几分痴迷:“美……太美了……” “什么美?”赵志敬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巷口,站着一位身着杏黄道袍的女子。那女子身姿高挑,腰束玉带,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面容绝美却带着几分清冷,正是古墓派的赤炼仙子李莫愁! 赵志敬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压低声音道:“是李莫愁!你疯了?还盯着她看!这女人可是出了名的狠辣,当年全真教有个师兄就是因为不小心挡了她的路,被她的冰魄银针伤了,至今还落下病根!” 他在全真教时,常听师兄们说起李莫愁的恶行,对这位赤炼仙子早已心生畏惧。此刻近距离看到,只觉得对方周身都透着一股寒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可殷乘风却像没听到他的话,依旧痴痴地望着李莫愁,喃喃道:“原来这就是赤炼仙子,江湖传言果然不假,这般容貌,怕是连画里的仙子都比不上……” “你小声点!”赵志敬连忙捂住他的嘴,紧张地看向李莫愁,生怕被她听到。好在李莫愁似乎没注意到他们,正低头整理着道袍的衣角,阳光洒在她身上,竟让她那股冷意淡了几分,多了些许柔和。 赵志敬松了口气,却又满心疑惑:“奇怪,李莫愁不是一直在江南一带活动吗?怎么会突然来高州?而且看她的方向,好像是朝着贾似道的府邸去的。难道她和贾似道有勾结?” 这话让殷乘风终于清醒过来,他皱起眉头,收回目光:“李莫愁向来独来独往,又与蒙古人不和,怎么会和贾似道扯上关系?莫非贾似道给了她什么好处?” 二人正低声议论着,李莫愁突然抬起头,目光朝着他们的方向扫来。赵志敬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连忙拉着殷乘风躲到旁边的包子铺后面,屏住呼吸。 李莫愁的目光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停留了片刻,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并未过来查看,只是冷哼一声,转身朝着贾似道的府邸走去。她的脚步轻盈,裙摆随风飘动,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到李莫愁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赵志敬才敢大口喘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吓死我了!这李莫愁的眼神也太吓人了,跟要吃人似的。” 殷乘风却还在思索,眉头紧锁:“若是李莫愁真的投靠了贾似道,那咱们的麻烦就更大了。她的武功远在钱通等人之上,有她在,咱们想要杀贾似道,难如登天。” 赵志敬也慌了神:“那怎么办?要不咱们先回去,跟郑大哥和凌姑娘商量商量?这李莫愁可不是好惹的,咱们可不能硬碰硬。” 殷乘风点头:“也好,你先回去,我暗中保护李仙子。” 赵志敬:“?!” 第163章 痴汉殷乘风 摊贩收摊的吆喝声、行人归家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本该是热闹散去的平和时刻,赵志敬却只觉得心头发紧——殷乘风的脚步已经朝着李莫愁离去的方向迈了出去,那背影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执拗,像是要往火坑里跳。 “你疯了吗?”赵志敬一把拽住殷乘风的衣袖,力道之大险些将对方扯得一个趔趄,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怒,“那是李莫愁!赤炼仙子!江湖上谁不知道她杀人不眨眼?你追上去,是想被她的冰魄银针钉在墙上,还是想替那些被她灭门的无辜人再添一条冤魂?” 殷乘风却轻轻挣开他的手,甚至还抬手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襟,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反倒闪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赵道长这话就偏颇了。你方才也看见了,李仙子那般容貌,清冷如月下寒梅,若是落在贾似道那等油腻老贼手里,或是被他身边那些粗鄙爪牙惦记,岂不是明珠蒙尘,要沦入苦海?我身为明教光明左使,见此情景,怎能袖手旁观?” “袖手旁观?”赵志敬被他这话气笑了,手指着前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又怕引来路人注意,连忙压低,“你知不知道她做过什么事?当年她跟陆展元情断,迁怒于何沅君,不过是看到一艘渡船的船帮上刻了个‘沅’字,就不管船上男女老幼,抬手便用毒针杀了满船的人!连三岁孩童都没放过!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你居然还称她为‘仙子’?” 他本以为这番话能让殷乘风清醒,可没承想,殷乘风听完非但没皱眉,反而拍了下手,眼中兴奋更甚:“痛快!这般敢爱敢恨、随心所欲,才是我辈中人啊!” 赵志敬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指着殷乘风,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我辈中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道长莫急,”殷乘风笑着解释,还特意加重了语气,“不是‘被子’的‘被’,是志同道合的‘同道’,毕竟我现在还没有和她走进一个被窝。你也知道,我明教素来被朝廷和所谓的名门正派视作异端,行事本就不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寻常人觉得李仙子狠辣,可在我看来,她不过是把心中的怨怼痛快发泄出来,总比那些表面仁义道德、背地里阴狠毒辣的伪君子强得多——这般真性情,难道不有魅力吗?” 赵志敬这才恍然大悟,心里暗自腹诽:难怪明教总被人当作邪魔歪道,原来连看人都跟正常人不一样!他还不死心,又抛出一个他觉得绝对能让殷乘风退缩的理由:“就算你觉得她‘真性情’,也得看看她的年纪!李莫愁如今已过三十,比你大了十多岁,要是结婚早都能把你给生出来了!你这般痴迷,传出去不怕江湖人笑话?” 哪料这话像是戳中了殷乘风的痒处,他双眼瞬间亮得像两团火,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期待:“赵道长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我就喜欢姐姐!年长些的女子,知冷知热,有风骨有见识,不像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动辄哭闹耍脾气。李仙子这般又美又强的姐姐,正是我心中所想!” 赵志敬耳听殷乘风痴语,脑中忽然“嗡”的一声,一段旧事猛然浮现——当年殷乘风与他的相好红姑有染,红姑与他同岁,比李莫愁还年长,却被殷乘风迷得神魂颠倒。后来殷乘风胆大包天,夜闯重阳宫放火,红姑竟帮着引开守卫助他逃脱。 他得知消息时怒不可遏,提剑便要去斩殷乘风,若不是尹志平暗中阻拦、悄悄放走殷乘风,他早就让对方血溅剑下,哪会有如今同闯高州的纠葛? 没错,赵志敬心里早有定论。当年事后,他见尹志平与殷乘风碰面时,神色间藏着默契,绝非初识模样;后来殷乘风又主动找他示好,刻意化解旧怨,这般举动太过反常。 种种细节串联起来,他便断定,当年暗中救下殷乘风、让他免于一死的,定然是尹志平。 不过最近二人共患难,赵志敬早已将这段旧怨压在心底,几乎忘了个干净。他也知晓红姑入了青楼,虽不时找别的男子寻欢,但也始终不曾忘记自己。对此,他心有芥蒂,却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殷乘风不同——他竟让红姑动了真心,这是赵志敬最难接受的。论外貌,殷乘风比他年轻俊朗;论武功,殷乘风身手灵动,满是少年活力,半点不输于他。每当看到殷乘风意气风发的模样,赵志敬心底总会冒出一丝隐秘的嫉妒,像根细刺,轻轻扎着,难掩不甘。 与殷乘风化干戈为玉帛后,赵志敬心里始终憋着个疑问。一日在破庙避雨,他终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殷左使,你与红姑之事,我至今不解——她与我同岁,又身在风尘,你究竟是如何让她对你死心塌地的?” 殷乘风正擦拭着铁扇,闻言抬头笑了笑,语气坦诚:“赵道长,女人哪分什么年纪与身份?红姑若不是为了生计,谁愿在青楼里强颜欢笑?我从未把她的过往当芥蒂,待她时,也只把她当作寻常女子来呵护。”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扇骨,又道:“再者,相处时哪需什么技巧?她懂我年少气盛时的莽撞,我也懂她故作坚强下的脆弱。有时我一个眼神,她便知我要换姿势;她一声轻叹,我便知她心绪不佳。这般默契,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管用。” 赵志敬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想起这些年与红姑相处,从未问过她是否辛苦,只当她是排遣寂寞的伴儿;红姑偶尔流露脆弱,他也只当是女子矫情,从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红姑后来对他日渐冷落,哪里是变心,分明是攒够了失望。 “呵护”“默契”,这两个词在他耳边打转,让他喉头发紧。他望着庙外的雨帘,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竟连如何待人真心都没学会,只剩满心怅然,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殷乘风的话还没说完,赵志敬的脸色就已经沉了下去,可更让他如遭雷击的还在后面。殷乘风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足够让赵志敬听得一清二楚:“对了赵道长,红姑还跟我说过,跟我在一起时,她总能舒舒服服的,不像从前那般委屈。她说有些人啊,只顾着自己痛快,从来不管旁人的感受。” “活儿好”二字虽没明说,可那话里的意思,赵志敬听得真切。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睛瞬间红了,握着剑柄的手紧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当年他与红姑相处,确实从未顾及过她的感受,只把她当作排遣寂寞的物件,如今被殷乘风这般点破,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衣服,又羞又怒,恨不得立刻拔剑将眼前这张嬉皮笑脸的脸劈成两半。 “你找死!”赵志敬咬牙低吼,长剑已出鞘半寸,寒光映着他狰狞的神色。 殷乘风却丝毫不慌,只是挑了挑眉:“赵道长这是恼羞成怒了?咱们刚联手打败拓跋烈,蒙古兵还在后面追,你若现在动手,咱们俩谁都别想活。”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赵志敬瞬间清醒。他想起当时的处境——拓跋烈的残部还在搜捕他们,身后是茫茫草原,身前是未知的险路,若是内讧,只会便宜了蒙古人。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怒火压了下去,“哐当”一声将剑收回鞘中,只是胸口依旧起伏不定,眼神里满是怨毒。 那一次之后,赵志敬便再也没提过红姑,可那段对话,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里。后来红姑虽还与他保持着联络,却越发冷淡——给他传消息时,语气总是简短生硬;偶尔见一面,也总是隔着老远,再也没有从前的亲近。 他何尝不明白,红姑是真的变了心。女人一旦动了真心,再回头难如登天;可一旦死了心,想要挽回,更是比登天还难。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殷乘风。 这些年,赵志敬把“全真教掌教”当成了毕生志向,日夜勤练武功,处处想压过尹志平一头,以为只要坐上掌教之位,就能洗刷所有的不甘。可每当夜深人静,想起红姑的冷淡,想起殷乘风那副得意的模样,他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尖锐的不舒服。 那不是对红姑有多深的情意,更多的是一种被夺走所有物的不甘,一种在“男人尊严”上被比下去的屈辱。他赵志敬自认样样不比人差,却偏偏在这件事上,被殷乘风死死压了一头,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这种滋味,比输了武功、丢了面子,更让他难以忍受。 想到这,他暗自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真是嘴欠!这小子当年都给自己戴了绿帽子,如今他要去送死,自己拦着做什么?纯属自讨没趣! 念及此,赵志敬往后退了一步,冷着脸摆手:“罢了罢了,你要去便去,我不拦你。日后若是真被李莫愁的毒针伤了,或是死在贾似道府中,可别怨我没提醒过你。”说罢,他便转身朝着郑虎臣的宅院走去,脚步故意放得又快又重,像是要彻底断了念想。 可走了没几步,身后街道上行人的谈笑声、摊贩收摊的木板碰撞声,突然都变得刺耳起来。 赵志敬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这些日子与殷乘风并肩作战的画面——沼泽边,殷乘风替他挡下蒙古兵的弯刀;林间突围时,殷乘风把仅有的干粮分了他一半;就连昨日商议对付贾似道,殷乘风也没少替他圆场,顾及他的面子。 他虽心胸狭窄,记仇好胜,却也不是冷血无情之人。殷乘风纵有千般不是,可终究是同生共死过的伙伴,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孤身闯虎穴,送死一般去招惹李莫愁和贾似道? “呸!”赵志敬低骂一声,终究还是转过身,快步朝着殷乘风离去的方向追去。他刻意放轻了脚步,远远跟在后面,心里暗忖:就再帮这小子一次,若是他真要作死,自己也尽力了,日后回想起来,也不算亏对这段同袍情谊。 都说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这话他以前只当是江湖俗语,可跟着尹志平一路从蒙古兵的箭雨里闯出来,从沼泽边的绝境中突围,他竟真觉得自己的胆量比从前壮了不少。 放在以前,别说让他盯着贾似道的府邸,就是听到“赤炼仙子”李莫愁的名号,他都要绕着走。可现在,他不仅敢跟过去,还能静下心来琢磨殷乘风的心思——这变化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殷乘风年纪虽不到二十,却能坐到明教光明左使的位置,若真是个只会围着女人转的痴汉,早就在江湖的刀光剑影里死了八百回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这小子定是装的!”赵志敬猛地反应过来,眼神瞬间亮了。他开始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想:殷乘风故意表现出对李莫愁的痴迷,会不会是想借着这层由头,把自己给甩开,独自去探查贾似道府里的布防、高手的动向。 再大胆些想,殷乘风会不会偷偷溜去厨房?若是在酒菜里下点药,哪怕只是迷药,也能让钱通、孙霸这些高手失了战力,到时候再想杀贾似道,就容易多了。 这个念头一出,赵志敬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转念一想,此法虽不光明磊落,却最是有效——他赵志敬本就不是尹志平那样的“君子”,尹志平讲究“光明正大”,可他更看重结果。 只要能杀了贾似道,这个举国皆骂的奸贼,既能为民除害,又能在全真教立下不世之功,到时候别说师兄们,就是丘处机师伯,也得对他刮目相看。掌教之位?说不定也就唾手可得了。一想到这里,赵志敬的心跳就忍不住加快,手心的冷汗也变成了兴奋的潮热。 可很快,他又皱起了眉——殷乘风这小子素来狡猾,若是他真有这样的盘算,故意背着自己行动,就是想独占功劳!到时候杀了贾似道,所有人都会说“明教殷左使智勇双全”,谁还会记得他赵志敬?不行,绝对不能让殷乘风独吞这份功劳! 第164章 毒语家常 暮色渐浓,高州城的街道上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影子。 殷乘风借着树影与墙角的掩护,脚步轻得像掠地的夜鸟,紧紧跟在李莫愁身后。 他指尖扣着一枚铜钱,这是明教中人探查时的习惯——既能防身,又能在遇险时发出警示,可此刻他心里想的,全是如何能再近一些,看看那位让他心动的“仙子”。 不多时,朱漆大门在前方渐显,门楣上“团练副使府”的匾额虽无昔日煊赫,却仍透着几分威严。门前四名黑衣护卫挺立如松,腰间黑风盟狼头令牌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双手按在刀柄上,锐利的眼神扫过每一个过往行人,周遭空气都似凝了几分。 旁人只道贾似道失势落魄,却不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副使府的阵仗,比知府衙门更显肃穆——护卫的警惕、门庭的气派,皆在无声诉说:此地主人虽暂离高位,威势依旧,无人敢轻易撼动。 殷乘风屏住呼吸,纵身跃到府墙旁的老槐树上,浓密的枝叶像天然的屏障,将他的身影完全遮住。 只见李莫愁走到门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护卫见了令牌,原本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弛,连忙躬身行礼:“不知是仙子驾临,有失远迎!”说罢便侧身让开道路,连半句盘问都没有。 “贾似道倒会收买人心,连李莫愁这样的魔头都能请来。”殷乘风暗自嘀咕,目光顺着府门往里望去——庭院深处,正厅门前站着一个身穿锦缎长袍的老者,年过六十却红光满面,脸上堆满了笑容,可那双三角眼总透着几分贼气,正是被贬到高州的贾似道。 李莫愁刚踏入庭院,贾似道便快步迎了上去,拱手笑道:“赤炼仙子大驾光临,老夫盼了好几日,今日总算把你盼来了!” 他开口时,目光不由自主在李莫愁脸上流连。那双眼底深处,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占有欲,像蛰伏的毒蛇般一闪而过,带着对美色的垂涎。 即便他努力用笑容掩盖,那份不怀好意的打量,仍被一旁的殷乘风看得真切——那哪里是寻常目光,分明是想将眼前人占为己有的赤裸欲望。 不过他也知道李莫愁的厉害。那“赤练仙子”的名号,可不是仅凭美色换来,江湖上多少好手栽在她的冰魄银针下,连尸骨都难寻。 念及此,他眼底的欲望顿时收敛几分,笑容也添了些刻意的温和。纵然心痒难耐,也不敢贸然表露半分觊觎。 “贾大人不必多礼,”李莫愁语气清冷,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此番前来,是应如眉妹妹之邀,与大人无关。” 殷乘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厅台阶旁站着三人——左侧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双手骨节突出,肤色黝黑,正是“铁掌判官”钱通; 右侧是个穿粉色衣裙的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妖异,手中把玩着一枚银针,便是“毒蝎娘子”柳如眉; 中间则是个光头大汉,浑身肌肉虬结,胸口还露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金刚不坏”孙霸。 这三人见了李莫愁,态度截然不同:钱通眉头皱得紧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显然是忌惮李莫愁的威名,怕她抢了自己的风头; 孙霸则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不屑,似乎觉得女子习武难成大器; 唯有柳如眉笑着上前,亲昵地挽住李莫愁的手臂,指尖轻轻蹭过对方袖口,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莫愁姐姐,你可算来了!我前几日照着古籍新配了‘醉仙散’,试了两次总觉得毒性不够烈,缺了点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狠劲,正愁没人指点,你来得可太及时了!” “哦?你是把‘腐心草’和‘断肠花’按七三比例混的?”李莫愁挑了挑眉,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兴味,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评茶水,“那两种药材性子本就相冲,若不加点中和又催毒的东西,不仅毒性会折损大半,还会让中毒者一刻钟内便气绝——要想让对方尝遍五脏溃烂的滋味,得加三钱‘牵机引’,保准他撑足三个时辰,每口气都带着腐臭味。” 柳如眉眼睛倏地亮了,忙不迭点头,连挽着李莫愁的手都紧了几分:“还是姐姐懂行!我就说总差了点什么,上次试药时,那俘虏死得太快,连惨叫声都没出几句。明日我就按姐姐说的调方子,到时候再请姐姐来看看效果!”说着,她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起“牵机引”的炮制诀窍,李莫愁也不藏私,细细说了火候和提纯的关键,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愈发投机。 殷乘风站在一旁,听得心头阵阵发寒——这两人嘴里说的,全是如何炼制让人受尽折磨的剧毒,语气却轻松得像是街坊邻里在讨论裁衣绣花,连提及“俘虏”“试药”时都面不改色,可见平日里害过的人早已不计其数。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软了心肠: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一个女人要想在这里站稳脚跟,没点狠辣手段怎么行?若李莫愁只有美貌,没有这般制霸一方的毒术,恐怕早就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这般想着,再看李莫愁耐心讲解毒理的模样,竟觉得那份“专业”里藏着几分难得的坚韧,忍不住在心里叹道:“能把毒术钻研到这份上,也难怪她能闯出‘赤练仙子’的名号,果然和寻常女子不同。” 聊完毒术,柳如眉话锋一转,掩唇轻笑:“姐姐可知,前几日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镖师,竟想抢我护送的货,我直接把‘醉仙散’掺进了他的酒里。你是没见,他浑身溃烂时还跪地求饶,那惨叫声响了半宿,最后连骨头都化在了土里!”说罢,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得意。 李莫愁闻言,嘴角也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比起你这个,我前几日处置的那叛徒更有趣。他想偷我古墓派的秘籍,我便用‘冰魄银针’挑断他手脚筋,再喂他吃了‘化功散’,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身武功散尽,最后被野狗分食——倒是省了埋尸的功夫。”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眼底却闪着兴奋的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相说着近来的“战绩”。柳如眉说起活剥仇家面皮时,笑得花枝乱颤;李莫愁提及让敌人亲眼看妻儿惨死时,眼神里满是畅快。杀人的手段一个比一个狠戾,脸上的笑容却一个比一个灿烂,仿佛在分享最得意的趣事。 殷乘风站在一旁,听得心脏怦怦直跳,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两眼放光。他自幼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见惯了尔虞我诈,心中早有一腔热血无处宣泄。 此刻听着两人快意恩仇的模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原来江湖快意,竟能这般洒脱,不必顾忌世俗规矩,只需凭心而为,让所有仇敌付出血的代价。 殷乘风望着眼前畅谈杀戮、笑容畅快的李莫愁与柳如眉,过往在明教的压抑日子,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时他尚在父亲苏杏身边,一言一行都受着父母的严格约束,连心底的快意都要藏得严严实实。 他至今记得,那年父亲接待过一位江湖侠客。那侠客与人交手时中了奇毒,脸色青黑、气息奄奄,可他的一双儿女却死活不承认,只一口咬定父亲只是得了轻微伤寒,还在一旁软磨硬泡,逼着苏杏开治伤寒的方子。苏杏医者仁心,反复跟老侠客说明中毒的凶险,可老侠客偏信儿女的话,执意要按伤寒来治。 没过几日,老侠客的病情急剧恶化,家人再抬着他来找苏杏时,早已病入膏肓,毒素顺着血脉蔓延全身,连苏杏也回天乏术。更让殷乘风痛恨的是,老侠客下葬那日,那对儿女跪在坟前哭得撕心裂肺,对着来往吊唁的人哭诉,很多人都为之感动,认为他们是孝子孝女。 然而他们哭的时候连一点眼泪都没掉,转头在私下里瓜分老侠客的家产,眉眼间满是贪婪。明明是他们亲手耽误了父亲的性命,却还要装出一副孝子模样,这般虚伪嘴脸,让殷乘风打心底里厌恶。 不止如此,父亲苏杏的“仁善”,也多次让殷乘风憋闷。苏杏总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即便面对敌对之人,也不愿赶尽杀绝。可江湖哪有这般温情?殷乘风曾亲眼见过一个少年,当年那少年的父亲想暗算苏杏,反被苏杏失手斩杀。苏杏念及少年年幼,没赶尽杀绝,只将他逐走了事。 谁知那少年记恨在心,多年后竟提着刀找上门来,还趁苏杏外出时,劫持了殷乘风的母亲,以此要挟。那少年眼神阴鸷,嘴里骂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下手毫无留情,若不是殷乘风拼死反抗,又恰巧遇到明教同门相助,母亲恐怕早已遭了毒手。最后殷乘风虽将那少年斩杀,可母亲受的惊吓、自己身上的伤口,都成了他心里抹不去的疙瘩。 从那时起,殷乘风便觉得父亲的“妇人之仁”太过迂腐。敌人就是敌人,哪管他是不是孩童、有没有长大?今日留一线,明日说不定就会被反咬一口。斩草不除根,终究是后患无穷。 此刻再看李莫愁,她行事狠辣,恩怨分明,对仇敌从不留情,这般洒脱快意,恰好戳中了殷乘风心底的渴望。他忍不住偷偷打量李莫愁,看她谈及用毒杀人时眼中的光亮,听她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张扬,一个念头突然在心底冒了出来:若是身边能跟着李莫愁这样的妻子,是不是就不用再受“仁善”的束缚?是不是就能随心所欲地快意恩仇,让所有敢招惹自己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殷乘风压了下去,可眼底的向往却藏不住。他望着李莫愁的背影,只觉得这样敢爱敢恨、杀伐果断的女子,远比那些循规蹈矩的人,更对他的胃口。 他攥紧了腰间的佩剑,眼底闪过一丝向往:“若有朝一日,我也能这般随心所欲,让那些欺辱过我的人都尝遍苦楚,才算没白在这江湖走一遭!”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的想法都与殷乘风相同。躲在墙外槐树下的赵志敬,早已看得冷汗直流。 在他看来,李莫愁与柳如眉畅谈杀戮时的笑容,比江湖中最烈的毒药还要可怖。尤其是两人说起折磨人的手段时,语气里的轻松畅快,在赵志敬眼中,完全是恶魔的行径。他暗自庆幸自己与这二人无交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想法——李莫愁果然名不虚传,是个实打实的女魔头,日后定要远远避开,绝不能与此人扯上半点关系。 他见殷乘风趴在树枝上,身子探得极远,生怕被府里的人发现,连忙压低声音,想吹声口哨叫他下来。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见殷乘风突然深吸一口气,朝着院内高声喊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贾大人既设宴迎客,何不让在下也凑个热闹?” 话音未落,殷乘风双脚在树枝上一蹬,如同一只展翅的飞燕,凌空跃起,稳稳落在庭院中央。他落地时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袍,露出几分潇洒的姿态,仿佛不是闯入敌营,而是来参加好友的宴席。 赵志敬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手里的剑柄都差点握不住——这小子是真疯了!府里有贾似道的护卫,还有钱通、孙霸、柳如眉三位高手,再加一个李莫愁,他孤身一人闯进去,跟送命有什么区别? “完了完了,这小子怕是要把自己的命搭在这里了。”赵志敬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贸然闯入——他知道自己的武功,若是冲进去,不仅救不了殷乘风,还得把自己也赔进去。只能紧紧握着剑柄,目不转睛地盯着院内,心里暗自祈祷:殷乘风这小子平日里鬼点子多,但愿他这次也有后招。 院内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贾似道脸上的笑容僵住,三角眼死死盯着殷乘风,眼神里满是惊疑;钱通和孙霸瞬间摆出戒备姿势,前者双拳紧握,后者则往前踏出一步,浑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柳如眉手中的银针也对准了殷乘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闯贾大人的府邸?” 唯有李莫愁依旧站在原地,只是淡淡地瞥了殷乘风一眼,便又转头与柳如眉交谈,仿佛眼前的变故与她无关。可殷乘风却觉得,那一眼里藏着几分探究,让他心头一热,忍不住朝着李莫愁笑了笑。 第165章 仙子可否赏脸 殷乘风望着李莫愁端茶啜饮的模样,心里那点挫败感又冒了出来。方才他特意选了个利落的姿势落地,本想借着潇洒的身手吸引李莫愁的注意,让她瞧瞧自己并非寻常之辈。 可眼下看来,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那双被茶雾模糊的眼眸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他这个“闯入者”不过是只嗡嗡作响的飞虫,挥之不去却也懒得理会。 他攥了攥手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从小到大,凭着父亲苏杏在明教的声望,再加上自己的功夫,身边人大多带着几分讨好,像这般被彻底无视的情况,还是头一遭。 可转念一想,他又很快打起了精神:李莫愁之前在院子外就该察觉了他的踪迹,此刻见怪不怪也在情理之中。再说了,越是这样难打动的女子,越有征服的动力,若是一两句甜言、一两手功夫就能让她另眼相看,反倒没了意思。 这般自我开解后,殷乘风索性放下身段,舔着脸朝李莫愁身前凑了凑,故意提高了些声音:“两位姐姐方才探讨的杀人手法,恕我直言,还是有些漏洞。” 这话一出,正与李莫愁低声聊毒术的柳如眉顿时停了嘴,眼角的余光扫过殷乘风,带着几分警惕与不屑:“哦?我们姐妹聊自家事,哪轮得到外人插嘴?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漏洞?”她本就留意着殷乘风的动向,见他主动搭话,心里先多了几分防备。 李莫愁也缓缓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殷乘风,眸光清冷,没说话,却也没驱赶,显然是等着他的下文。 殷乘风见状,更来了劲,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柳姐姐说用‘醉仙散’让仇家溃烂而死,虽解气,却有个坏处——那药性散得太快,若是遇到懂些医术的人,提前服了解毒丹,未必能凑效。”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李莫愁的神色,见她眉头微挑,似有兴趣,便又接着道,“依我看,不如在‘醉仙散’里加些‘缠丝藤’的汁液,那东西能缠着毒素在血脉里走,就算服了解药,也得先熬过三个时辰的钻心痒痛,最后还是逃不过一死。” 柳如眉听完,嗤笑一声:“你倒懂些门道,可‘缠丝藤’难寻,且与‘醉仙散’相混,火候稍差就会失了药效,你以为那么容易?” “这就要看炼药的手法了。”殷乘风笑了笑,故意看向李莫愁,“若是莫愁姐姐出手,以姐姐对毒物的掌控,这点火候定然不在话下。再说了,除了‘缠丝藤’,还有个更简单的法子——杀了仇家后,在尸身附近埋些‘腐骨香’,那香气能引来毒虫,将尸身啃得连渣都不剩,既没人能查到踪迹,也省了埋尸的麻烦,岂不是更利落?”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讨好,心里却在琢磨:李莫愁喜欢用毒,又爱干净,定然不喜欢处理后续麻烦,这个法子她应该会感兴趣。 可李莫愁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这些伎俩,江湖上随处可见,算不得新鲜。”说罢,她重新端起茶盏,不再看殷乘风,显然是没把他的“补充”放在眼里。 殷乘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那点热情又冷了半截,可转念一想,李莫愁肯开口点评,至少说明没完全把他当空气。 他咬了咬牙,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柳如眉打断:“行了,我们姐妹聊得好好的,你别在这儿添乱。若是没事,就早些离开,免得扰了姐姐的兴致。”柳如眉说着,眼神里的敌意更浓——她看得出来殷乘风对李莫愁有意,自然不愿让他在一旁碍事。 贾似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随即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殷乘风——眼前的少年身着青色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不像是鲁莽冲动之辈。他定了定神,拱手问道:“敢问小兄弟是何人?深夜闯入老夫府中,所为何事?” 殷乘风回过神来,拱手回礼,笑容爽朗:“在下明教光明左使殷乘风,久闻贾宰相大名,今日路过高州,特地前来拜见。”他刻意加重了“宰相”二字,目光紧紧盯着贾似道的反应——他深知贾似道虽被贬为团练副使,却仍恋栈昔日权势,这般称呼定能挠到他的痒处。 果然,贾似道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脸上的惊讶化作得意的笑容,连忙上前两步,拍了拍殷乘风的肩膀:“原来是殷左使!老夫早已下野,左使还称我为‘宰相’,真是抬举老夫了!快,进厅中落座,咱们好好聊聊!”他一边说,一边示意下人添座,心里却暗自盘算:明教在江湖上势力不小,若是能拉拢殷乘风,日后重返朝堂也多了个助力。 可就在这时,钱通突然开口,声音洪亮如钟,打破了这虚假的平和:“贾大人且慢!”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殷乘风,“我听闻近日郑虎臣在城中四处招揽高手,其中既有全真教的道长,还有一位明教光明左使,就是你吧。不知殷左使今日前来,是为郑虎臣做说客,还是真心来拜见贾大人?”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贾似道瞬间清醒。他猛地收回手,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往后退了半步,与殷乘风拉开距离。护卫们的刀又往前递了几分,庭院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殷乘风却面不改色,坦然点头:“钱前辈所言不假,我确实与郑虎臣有过交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莫愁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不过今日前来,并非为了郑虎臣,而是随着一位姑娘的芳香而来。”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贾似道皱着眉,满脸疑惑,不知道殷乘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钱通和孙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解,觉得这少年怕是疯了;柳如眉停下与李莫愁的交谈,撇了撇嘴,语气讥讽:“姑娘的芳香?殷左使莫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是贾大人的府邸,可不是寻花问柳的勾栏院。” 就连一直淡然的李莫愁也抬起头,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殷乘风身上。她的眼神清冷如冰,带着几分探究,仿佛在打量一件稀奇的物件——她行走江湖多年,见过觊觎她容貌的人不计其数,可像殷乘风这般,在满府高手环绕下,还敢如此直白表达的,倒是第一个。 李莫愁的目光在殷乘风脸上停留片刻,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其实早在半个时辰前,她就察觉了身后的跟踪——那人脚步虽轻,却藏不住少年人特有的急躁,呼吸节奏更是随着她的停驻而变乱,这般稚嫩的追踪手法,在她眼里与明着跟随无异。 她起初本想随手打发,可几次回头的余光里,却瞥见了殷乘风眉宇间的那股英气,竟莫名与多年前的杨过有几分相似。那点相似,让她压下了动手的念头。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杨过,是在江南的破庙里。那少年不过十来岁,却敢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直白地夸她“姐姐比画里的仙子还好看”。彼时她早已因情伤成了江湖人惧怕的“赤练仙子”,旁人见了她要么躲要么怕,唯有杨过,敢用那样纯粹又热烈的眼神看她,还敢说她是美人。 后来在古墓,杨过为救小龙女,情急之下从背后抱住了她。那时她浑身一僵,只觉得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得她骨头都发了软。她明明该推开他,可那瞬间,心底却涌起一股陌生的渴望,竟盼着他能多抱一会儿,盼着有人能这样实实在在地靠近自己,哪怕只是片刻。 再后来,芦苇丛里的那场误会,更是在她心里刻下了一道痕。那日“杨过”蒙着面与自己和小龙女一起对战林镇岳,击退强敌之后,她昏迷了一阵子,醒来就看到小龙女不再是平日里清冷出尘的模样,而是主动抬手环住对方脖颈,将柔软的身躯更紧地贴了上去,连带着呼吸都染上几分灼热。 她微微仰起头,发丝蹭过对方肩头,腰肢随着动作轻轻起伏,每一次挺胸收腹,都似在主动靠近那份暖意。眼底满是痴迷,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攥紧了对方的臂膀,仿佛要将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牢牢攥在掌心,半点不愿放开。 那是一种对抗,更是一场沉沦。她指尖陷进对方肩头,呼吸与对方交织,每一次起伏都似在追逐更紧密的贴合。灵魂仿佛挣脱了束缚,与对方的气息缠绕共鸣,肉体的震颤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当极致的悸动涌上时,两人都闭上眼,任那无与伦比的快乐将自己淹没,连周遭的芦苇风声,都成了这场共鸣里最温柔的背景。 当时的那一幕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李莫愁紧闭的心门。她才猛然发觉,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热烈相待,是这样的滋味——哪怕她当时觉得遭到了冒犯,却也让她沉寂多年的心,泛起了久违的涟漪。 从那以后,她嘴上依旧狠戾,心里却藏了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或许有一天,也能遇到一个像杨过那样,敢不惧怕她的毒、不嫌弃她的过往,还愿意对她好的人。 此刻看着殷乘风,那几分与杨过相似的眉眼,让她压下了惯有的厌恶。她甚至忍不住想:这少年敢在她面前直言毒术,敢不顾她的威名凑上来,会不会也像当年的杨过一样,有几分不一样的心思? 殷乘风被她看得有些发慌,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却见李莫愁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你对用毒颇为了解,倒说说,还有什么更利落的法子?” 这话一出,不仅殷乘风愣住了,连一旁的柳如眉都诧异地看向李莫愁——她跟在李莫愁身边许久,从未见她对陌生男子这般有耐心,更别说主动搭话追问。 殷乘风反应过来后,眼底瞬间亮了,忙不迭开口:“还有个法子!用‘子午断魂散’混着‘醉仙散’,子午时分下毒,毒性会随时辰交替发作,先让他手脚发麻,再让五脏如被蚁噬,最后在子时气绝——既折磨了人,又能精准控时,还不会留下明显的毒痕!”他说得急切,生怕错过这难得的机会,眼角却一直留意着李莫愁的神色,盼着能从她脸上看到认可。 李莫愁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没立刻说话,心里却在想:这少年的心思,倒真有几分像当年的杨过,直白又热烈。或许,留着他,也不是件坏事。 躲在墙外槐树后的赵志敬听得一清二楚,气得差点咬碎牙,心里暗骂:殷乘风这小子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都到这生死关头了,不想着如何脱身,还想着讨好李莫愁!他越想越急,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泛白,随时准备冲进去救人。 可转念一想,赵志敬又觉得不对劲——郑虎臣招揽人手时做得极为隐蔽,除了他们几人,便只有郑虎臣的几个心腹知晓,贾似道的人怎会如此清楚?甚至连自己是全真教道长、殷乘风是明教左使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难道郑虎臣府中有奸细?”赵志敬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他想起昨日在郑虎臣府中商议计划时,郑虎臣的几个手下都在场,难道其中有人被贾似道收买了? 他又看向院内的殷乘风——这小子虽然看似鲁莽,可平日里心思缜密,尤其是在明教历练多年,最擅长察言观色,怎会看不出其中的蹊跷?莫非他早就发现了奸细,此刻故意暴露身份闯入府中,是想趁机破局? 可他孤身一人,面对贾似道的护卫和四位高手,又怎能破局?赵志敬越想越乱,既担心殷乘风的安危,又疑惑他的用意,只能紧紧盯着院内,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院内,贾似道也反应过来,脸色沉了下去,语气冰冷:“殷左使,你我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若是为郑虎臣而来,就请回吧——老夫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不想伤了和气。” 殷乘风却没有回答,反而朝着李莫愁的方向又迈了一步,语气诚恳:“仙子,方才在街头初见你,便觉得你清雅绝尘,如同月下寒梅。方才听闻你与柳姑娘讨论毒术,更觉得你见识不凡。不知仙子可否赏脸,与在下共饮一杯?”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哗然——钱通气得吹胡子瞪眼,觉得殷乘风简直是不知死活;孙霸更是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教训他;柳如眉则捂着嘴偷笑,想看李莫愁如何收拾这个登徒子。 赵志敬在墙外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小子彻底没救了! 第166章 轻薄之语 说这话时,殷乘风手心微微出汗,目光紧紧锁着李莫愁,生怕从她口中听到“拒绝”二字。毕竟在此之前,李莫愁对他的态度始终带着疏离,能让她愿意停留听自己说话,已是意外之喜。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李莫愁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既没点头,也没开口拒绝,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那沉默的姿态,竟像是默认了。 殷乘风心头一喜,只觉得希望就在眼前,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贾似道,脸上满是急切与几分歉意:“贾大人,实在对不住,方才多有冒犯。其实……我也可以加入你们这边,日后若有差遣,殷某定当尽力。”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柳如眉挑着眉,眼神里满是讥讽——她早看出殷乘风对李莫愁有意思,却没料到他竟会为了一个女人,当场倒戈,连之前的立场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贾似道更是怔在原地,他混迹官场与江湖多年,见过趋炎附势的,见过见利忘义的,却头一次遇到这般荒唐的情况。 他上下打量着殷乘风,眼底满是不屑:这哪里还是个有骨气的江湖人?简直就是个发情的畜生!见了个貌美的女子,连自己的初衷、立场都能抛得一干二净,未免也太没出息了。 可转念一想,贾似道又压下了心底的鄙夷,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若是殷乘风真能为了李莫愁留在自己麾下,那自己可就平添了两个高手。若是他们能为他所用,日后在江湖上的势力定然能再添几分,对付那些对头也多了几分底气。 这般权衡下来,贾似道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的模样,拍了拍殷乘风的肩膀,爽朗地笑道:“殷兄弟快别这么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也是人之常情。既然你愿意加入,那便是一家人!来人啊,摆宴席!今日我做东,好好款待殷兄弟和李仙子!” 仆从们得令,立刻忙了起来,搬桌椅、备酒菜,不多时,庭院里便摆开了一张圆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一壶梨花酿被温得恰到好处,香气四溢。 殷乘风见状,心里更是得意,他凑到李莫愁身边,轻声道:“莫愁姐姐,你看,贾大人也是个爽快人,咱们今日就好好喝一杯。” 李莫愁没说话,只是走到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满桌的酒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她心里清楚,贾似道不过是看中了她和殷乘风的本事,才这般热情;而殷乘风,也不过是借着酒局想靠近她。可这些心思,她都懒得点破,只想着先看看这出戏,究竟能演到哪一步。 柳如眉坐在李莫愁身旁,瞥了眼殷勤给李莫愁倒酒的殷乘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暗自嘀咕:真是个蠢货,以为这样就能讨得李莫愁的欢心?等着瞧吧,总有他后悔的时候。 然而却有两个更不开眼的,钱通和孙霸见此情景,也起了歪心思。他们觉得李莫愁对殷乘风都和颜悦色,自己或许也有机会,眼神贪婪地在她身上打转,甚至悄悄交换眼神,竟也想上前搭话占便宜。 “李仙子,您这杯酒都凉透了,不如我替您换盏热的?”钱通端着酒壶凑过来,眼神黏在李莫愁脸上,语气里的暧昧藏都藏不住,“这酒得趁热喝才暖身,就像有些人,得有人陪着才不孤单不是?” 孙霸也跟着起哄,手指敲着桌面,笑得满脸油腻:“钱兄这话在理!仙子这般人物,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可不行。要是仙子不嫌弃,我孙霸别的没有,一身力气倒是能给您暖床,保管让您夜里不挨冻!”说罢,还故意发出一阵哄笑,眼神在李莫愁身上扫来扫去,满是不怀好意。 宴席之上,杯盏交错间,李莫愁自始至终都端坐在原位,对这两人的污言秽语恍若未闻。 她指尖偶尔在桌沿轻轻点动,指甲泛着淡粉,心思全落在方才殷乘风提及的药理上——“子午断魂散”性烈,“醉仙散”阴毒,二者混合时,“牵机引”的比例多一分则易暴毙,少一分又不够绵长,究竟如何调配,才能让毒性既烈又不留痕迹?她眉头微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钱通伸过来想替她扶鬓的手,都未曾察觉。 钱通见她不反驳,只当是默认,脸上的油腻笑容更甚,凑到孙霸身边,声音压低却故意让李莫愁能听见:“孙兄你看,仙子这是害羞了?我就说嘛,再厉害的女人,也架不住咱们会说贴心话。” 孙霸搓了搓手,眼神在李莫愁身上打转,语气愈发轻佻:“可不是嘛!你看仙子这身段,这眉眼,要是能抱在怀里,就算让我少活十年都愿意!”说罢,还故意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声,甚至借着酒劲,朝李莫愁的方向举了举杯,“仙子,不如敬我一杯?若是喝得尽兴,我还能给你说说我当年在江南的风流事,保准让你听得入迷!” 这番污言秽语,连邻座的柳如眉都皱起了眉,暗自攥紧了袖口——她虽与李莫愁交好,却也不敢替她做主,只能用眼神示意钱通收敛,可那两人早已被酒意和色心冲昏了头,哪里看得见? 坐在主位的贾似道,手指在酒杯上摩挲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虽想拉拢李莫愁,却也知晓“赤练仙子”的脾性,钱通、孙霸这般轻薄,万一真惹恼了她,自己的计划怕是要泡汤。 可转念一想,李莫愁始终没发作,甚至还在听殷乘风说药理,他心里又生出一丝侥幸:难不成这李莫愁真的动了凡心,连这般言语都能忍?若是如此,自己或许能抢先一步,先一亲芳泽,届时再用恩情绑住她,岂不是更好? 这般念头一出,贾似道的眼神也变得灼热起来,目光在李莫愁身上扫来扫去,连劝酒的语气都多了几分刻意的温柔:“仙子,尝尝这道‘琉璃酥’,是御厨的手艺,外酥里嫩,最合女子口味。” 李莫愁依旧没接话,只是在殷乘风说到“用腐骨香掩盖毒痕时,需搭配西域的‘迷迭花’才能让香气更持久”时,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迷迭花性烈,与腐骨香相混,需用文火烘焙半个时辰,否则会让香气提前散去。”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对药理的认真,殷乘风听得心头一热,连忙点头:“还是莫愁姐姐考虑周全!我之前只想着掩盖毒痕,倒忘了烘焙的火候。”两人一答一合,全然没将旁人放在眼里,更让钱通、孙霸觉得李莫愁好拿捏。 孙霸索性站起身,晃悠悠地走到李莫愁身边,伸手就要去碰她的衣袖:“仙子,别光顾着说药理啊,陪哥哥喝一杯嘛!你要是喝了,哥哥日后给你寻最好的药材,让你炼最厉害的毒!” 柳如眉见状,猛地站起身,挡在李莫愁身前,厉声道:“孙霸!你放肆!” 可孙霸早已醉得神志不清,一把推开柳如眉,嚷嚷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少管闲事!我跟仙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就在孙霸的手快要碰到李莫愁时,殷乘风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喝:“住手!你敢对莫愁姐姐无礼!” 钱通也跟着站起来,嘲讽道:“哟,这就护上了?小子,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仙子看得上你吗?” 贾似道坐在一旁,心里正盘算着如何收场,却见李莫愁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了之前的平静,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她没看争吵的几人,只是目光落在钱通、孙霸身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们刚刚对我不敬,真当我看不到,听不到吗?” 贾似道瞬间懵了——这反应也太慢半拍了吧?方才任由两人轻薄不发作,现在才秋后算账?他刚想开口打圆场,却见李莫愁已经站起身,指尖隐隐泛着银光,显然是要动真格。 殷乘风见状,心里一动——表现的机会来了!他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李莫愁身前,对她轻声道:“莫愁姐姐,这点小事,交给我就好,别脏了你的手。”说罢,他转头看向钱通、孙霸,眼神锐利如刀,“你们两个,谁先来?” 钱通和孙霸对视一眼,都觉得殷乘风是自不量力。孙霸撸起袖子,嚣张地笑道:“小子,既然你想找死,那爷爷就成全你!”他出身江湖帮派,最擅长的是“开山拳”,拳风刚猛,力大无穷,当年曾一拳打断过黑熊的脊椎,在地方上也算小有名气。 殷乘风却丝毫不惧,他自幼在明教长大,师从光明左使,最擅长的是“乾坤大挪移”的基础心法,虽未练到大成,却能借力打力,化解对方的攻势。他双手成掌,摆出防御姿态,沉声道:“出招吧!” 孙霸大喝一声,一拳朝殷乘风的胸口砸来,拳头带起的劲风让周遭的烛火都晃动起来。殷乘风不闪不避,待拳头快要碰到自己时,突然侧身,右手轻轻一推孙霸的手腕,同时左腿横扫,借着孙霸前冲的力道,将他的攻势引向一旁。孙霸重心不稳,踉跄着差点摔倒,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小子,竟有这般巧妙的身手。 “再来!”孙霸恼羞成怒,双拳齐出,招招直奔殷乘风的要害,拳风愈发凌厉。殷乘风依旧从容应对,“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在他手中运转自如,每次都能精准地避开孙霸的拳头,还能时不时反击一掌,虽力道不大,却总能打在孙霸的痛处。 躲在暗处的赵志敬,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自叫好:原来殷乘风不是色迷心窍,是想打入敌人内部,先隐忍不发,再找机会从内部瓦解! 他看着殷乘风与孙霸打斗,见殷乘风虽暂时占了上风,却渐渐显露疲态——孙霸的“开山拳”注重耐力,越打越猛,而殷乘风的“乾坤大挪移”极其耗损内力,再打百余招,恐怕就要落败。 “这是故意示弱,想摸清孙霸的实力?”赵志敬暗自琢磨,觉得殷乘风心思缜密,连打斗都在算计。 可他哪里知道,殷乘风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在李莫愁面前表现——他咬牙坚持着,哪怕手臂被孙霸的拳风扫到,传来阵阵酸痛,也不肯后退半步。 他余光瞥见李莫愁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没有不耐烦,反而带着几分探究,顿时更有了动力,大喝一声,使出全力,一掌拍向孙霸的肩头。 孙霸没想到殷乘风还能反击,一时不备,被结结实实地拍中,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肩头,疼得龇牙咧嘴:“好小子,有点本事!” 殷乘风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挺直脊背,看向孙霸:“还打吗?若是认输,就给莫愁姐姐道歉!” 钱通眯着眼打量战局,一眼就看穿了关键——殷乘风方才那掌看着凌厉,实则没多少力道,反被孙霸的拳劲震得悄悄后退半步,显然内力远不如孙霸浑厚,不过是靠着身法灵巧才暂时占了便宜。 他心里暗喜,这便宜不占白不占!于是故意对着殷乘风冷笑道:“想让我们道歉?没那么容易!孙兄,我来帮你!”说罢,还摆出一副“路见不平”的模样,仿佛真是看不惯殷乘风以巧取胜。 他悄悄运起“毒砂掌”,掌心瞬间泛出淡青,掌风里隐有毒气弥漫,只待出手,就要让殷乘风顷刻间毒发。 殷乘风心里一紧——他虽会解毒,却没练过防毒的功夫,若是被“毒砂掌”击中,后果不堪设想。可他看着李莫愁的方向,还是硬着头皮道:“来吧!就算你们两个一起上,我也不怕!” 李莫愁站在一旁,看着殷乘风逞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自然看得出殷乘风内力不支,也知道钱通的“毒砂掌”厉害,却没开口阻止——她想看看,这个与杨过有几分相似的少年,究竟有几分韧性。 贾似道坐在主位,看着眼前的混乱,心里又气又急——好好的拉拢局,竟变成了打斗场!可他又不敢上前阻止,只能在心里暗骂钱通、孙霸愚蠢,又盼着殷乘风能快点落败,好让自己有机会收场。 柳如眉则站在李莫愁身边,低声道:“姐姐,要不要我帮忙?” 李莫愁轻轻摇头:“不用,看看再说。” 第167章 蛊王蚩千毒 钱通掌风裹挟着淡青毒雾,如毒蛇吐信般直逼殷乘风心口。那“毒砂掌”乃江湖中臭名昭着的阴狠招式,掌力未及肉身,蚀骨毒性已先顺着呼吸钻入鼻腔,呛得殷乘风喉头发紧。 他瞳孔骤缩,只觉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心跳都慢了半拍——这一掌若真打实了,怕是连自己的小命都要交代在此处。 “小子,受死吧!”钱通狞笑出声,掌心毒雾愈发浓郁,连周遭烛火都被染得泛出青灰,“敢跟老子抢女人,今日就让你尝尝万毒噬心的滋味!” 孙霸也紧随其后,双拳如铁锤般砸向殷乘风后腰,拳风呼啸,竟将地面青砖震得微微开裂:“钱兄说得对!这小白脸就会耍嘴皮子,今日咱俩废了他,让李仙子看看谁才是真男人!” 两人一前一后,招式狠辣,全然不顾江湖道义。殷乘风心头一沉,知道此刻退无可退,猛地提聚丹田内力,将“乾坤大挪移”心法催至极致。 他身形如风中柳絮,看似狼狈却暗藏精妙,左脚脚尖在青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竟凭空向后滑出三尺,间不容发间避开钱通的毒掌。 可这已是他的极限——“乾坤大挪移”本就极其耗损内力,他只练到第二层,对付一人尚可周旋,面对两位高手夹击,早已内力不济。 方才避开毒掌时,他后背已被孙霸的拳风扫中,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一口血气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哟,还挺能躲?”钱通见一击未中,眼中凶光更盛,脚步连踏,掌法愈发刁钻,“不过你也撑不了多久了!我看你这内力,顶多再撑十招!” 孙霸也放慢了攻势,故意用拳风将殷乘风逼向角落,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小子,识相的就赶紧跪下磕头,给老子和钱兄赔罪,说不定咱们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殷乘风攥紧拳头,指节泛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余光扫过一旁的李莫愁,见她虽依旧端坐在椅上,却微微抬了抬眼,清冷的眸子里虽无波澜,却也未移开视线——她在看!她一定在关心自己! 这个念头如火焰般窜上心头,瞬间驱散了大半疲惫。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挺直脊背,哪怕手臂因内力透支而微微颤抖,也不肯露出半分示弱:“想让我认输?除非我死!你们两个倚老卖老,联手欺负一个后辈,也配称江湖高手?简直丢尽了武林人的脸!” “放肆!”钱通被戳中痛处,怒喝一声,毒掌再次袭来,“今日不废了你,老子就不姓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苍老却带着威压的声音突然从内院传来,如惊雷般炸响:“尔等住手!”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钱通和孙霸的动作竟瞬间僵在原地,连掌风都弱了几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从内院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位老者。 缓步走来时,满院烛火似都被他身上的阴寒气息慑住,明明无风,烛焰却不住地往旁歪斜,将他灰布长袍上的虫纹映得愈发狰狞。 那虫纹密密麻麻,从衣摆一直蔓延到袖口,细看竟像是用某种暗红色丝线绣成,凑近了仿佛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袍上虫纹的丝线,是用中蛊而死之人的血混着苗疆特有的毒藤汁液熬制而成,触之即染剧毒。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身上的骷髅。旁人初见,或许会以为他脖子上挂的是唬人的仿制品,可钱通和孙霸却比谁都清楚,那些拇指大小、泛着陈旧乳白的头骨,全是真真正正的人头骨。 当年在苗疆边境,他们曾亲眼见蚩千毒将一个不服管教的山寨首领拖进密室,不过半个时辰,便提着一串缩小的头骨走了出来,那首领的妻儿哭得撕心裂肺,他却笑得漫不经心,说这是“蛊术缩骨法”,能将尸骨按比例凝缩,留着当饰物最是“别致”。 此刻他手中的骷髅杖哪是摆设,杖身藏着剧毒的“骨蛊”,从未有人见他真正动用过——只因见过的人早已成了杖头新骨。杖头成人头骨的眼眶里,两点幽绿光点忽明忽暗,分明是蛊虫在其中盘踞。每走一步,杖身与颈间骷髅相撞,“咔嗒咔嗒”的声响在寂静庭院里回荡,听得人后颈发僵,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当然相对而言,更可怖的还是他身后跟着的几人,身着的服饰皆有来头——有“流云阁”标志性的银纹白衫,衣摆绣着半朵流云却蒙着灰;有“赤焰堂”的赤红劲装,曾是江湖人见了都敬畏的战衣;还有“百草谷”的墨绿药袍,袖口还沾着早已发黑的药渍。可这些人双目空洞,身形僵直,如提线木偶般跟着,连呼吸都透着机械的滞涩。 钱通和孙霸看到老者的瞬间,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惊惧。两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忙收招,快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头都带着颤音:“参见蚩前辈!晚辈不知前辈在此,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恕罪!” 钱通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当年曾因抢了蚩千毒的一桩生意,被对方下了“噬心蛊”,日夜承受心脏被啃噬的痛苦,最后不得不献上全部身家,才换来解药。孙霸更是不堪,他的亲弟弟因对蚩千毒的侄女不敬,便被当场下蛊,现在还跟在蚩千毒的身后当“侍从”。也正因如此,两人见了蚩千毒,才会这般惊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老者,正是苗疆蛊王蚩千毒。他在江湖中名声虽不及李莫愁响亮,却比她更令人忌惮——其所炼蛊虫,能杀人于无形,且中蛊者往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当年有位武林高手得罪了他,不过三日,便浑身长满毒疮,日夜哀嚎,最后竟活生生将自己的肉抓烂而死,死状凄惨至极。连药王苏杏都曾说过,“天下毒术三分,蚩千毒独占其一”,可见其手段之狠。 李莫愁和柳如眉也瞬间警惕地站起身,柳如眉悄悄将手按在腰间的毒囊上,指尖微微泛白——她的毒虽烈,却大多是现成的毒物,与蚩千毒的蛊术比起来,还差了几分诡异。李莫愁则握紧了茶盏,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她曾在江湖中听过蚩千毒的传闻,此人极重利益,只要出价够高,连至亲都能下蛊,此刻他出现在贾似道府中,绝非偶然。 唯有贾似道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从主位上起身,一路小跑到蚩千毒面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蚩先生,您可算来了!方才这几位后生小辈闹得凶,我正愁没人劝和呢!您要是再晚来一步,怕是要出人命了!” 蚩千毒却没理会贾似道的热络,目光如鹰隼般落在殷乘风身上,骷髅杖轻轻一点地面,幽绿光点晃了晃:“若我没有看错,你方才施展的,是明教的‘乾坤大挪移’?” 殷乘风心头一凛,却也不隐瞒,拱手道:“正是。” “如此说来,你的父亲,便是药王苏杏?”蚩千毒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却让在场众人脸色骤变。 钱通和孙霸对视一眼,瞳孔里满是震惊,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们只知殷乘风是落魄明教的光明左使,哪里想得到他竟是苏杏的儿子!苏杏虽鲜少显露武功,可他的解毒术冠绝江湖,黑道白道多少人曾靠他救命,只要他一句话,无数高手愿为他赴汤蹈火。 两人心里又悔又怕,方才还硬气十足地要废了殷乘风,此刻却只想把之前的嚣张咽回肚子里。他们本就是见风使舵的性子,方才跪蚩千毒是怕蛊术,现在跪殷乘风,是怕得罪苏杏遭报复。膝盖一软,“噗通”再次跪倒,磕头声比之前更响:“殷少侠恕罪!晚辈一时猪油蒙了心,方才多有冒犯,求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殷乘风看着两人连连磕头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屑。钱通、孙霸武功虽算不得弱,在地方上能称一句高手,可骨子里满是趋炎附势的怯懦,见风使舵的本事远胜武功,终究只是仗着几分蛮力欺软怕硬的跳梁小丑。 他缓缓抬手,声音平淡无波:“起来吧,方才之事,我不与你们计较。” 这话既不是宽容,也不是妥协,只是觉得与这两人纠缠,反倒掉了自己的身份。 钱通、孙霸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爬起身,垂着脑袋不敢抬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下满心的庆幸与后怕。 李莫愁也重新审视起殷乘风,眸底闪过一丝了然——怪不得他对“醉仙散”与“缠丝藤”的搭配了如指掌,连“腐骨香”的用法都能说出门道,原来是药王之子。只是她心中的警惕更甚,殷乘风既是明教左使,又是药王之子,身份如此特殊,贾似道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殷乘风迎着众人的目光,倒也坦然:“不知前辈为何与家父相识?” 蚩千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骷髅杖上的幽绿光点晃得人眼晕:“何止相识。当年我炼‘七绝蛊’,还差一味‘冰魄草’,便是你父亲相赠。只是没想到,他竟老来得子,还让你入了明教——那破落教派,有什么好的?” 贾似道见气氛稍有缓和,连忙打圆场:“原来殷少侠与蚩先生还有这层渊源!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快,快请蚩先生入座,咱们继续饮酒!我特意让人备了西域的葡萄酿,您肯定喜欢!” 可蚩千毒却没动,目光依旧盯着殷乘风,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既为苏杏之子,又身负明教绝学,为何会孤身闯入贾似道府中?莫不是想替郑虎臣刺杀贾大人?” 殷乘风心里一动,知道话都已经说破了,也不绕弯子,坦然道:“我确实与郑虎臣有交集,但今日前来,一是想见识贾大人府中的高人,二是……想向李仙子请教毒术。”他说罢,刻意看向李莫愁,语气带着几分诚恳,哪怕后背依旧隐隐作痛,也不肯露出半分狼狈。 李莫愁闻言,指尖摩挲着茶盏的动作顿了顿,却依旧没说话,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似乎比之前柔和了些许。 钱通和孙霸对视一眼,脸色比锅底还黑——若今日殷乘风死在这儿,以药王苏杏的性子,就算他们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揪出来挫骨扬灰。 两人哪里还敢僵持,钱通连忙上前一步,堆着谄媚的笑打圆场:“蛊王别误会!殷兄来这儿是为了李仙子,满心都是想讨仙子欢心,半分恶意都没有!” 孙霸也连忙凑上前,点头如捣蒜,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可不是嘛!若是真能促成殷兄和李仙子的好事,咱们也算成人之美,日后殷兄念着这份情,对咱们也多些关照不是?” 蚩千毒嫌他们聒噪,骷髅杖在地上轻轻一敲,冷声道:“闭嘴。”两人瞬间噤声,缩着脖子不敢再言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蚩千毒看了殷乘风一眼,朝着酒桌走去。众人见状,连忙纷纷避让,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柳如眉悄悄拉了拉李莫愁的衣袖,示意她离远点,李莫愁却只是微微摇头,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唯有贾似道,毫不见惧色,反倒紧挨着蚩千毒并肩而行,脸上笑意真切,伸手想拍对方肩膀,又似想起什么,堪堪停在半空。 他老谋深算,早摸清蚩千毒脾性——收了自己重金,又需借贾府之地炼蛊,断不会对自己出手,故而表现得格外亲近,还低声说着府中备好的毒虫饵料,似在讨好。 殷乘风目光扫过,见李莫愁指尖微攥、脊背紧绷,显然对蛊王心存忌惮。 他心头一动,故意迈步上前,越过柳如眉,在靠近蚩千毒的空位坐下,恰好将李莫愁挡在身后,既能近距离观察蛊王动向,也悄悄给了她一份庇护,只是面上依旧淡然,仿佛只是随意择座。 第168章 权臣剖白 殷乘风望着蚩千毒手中骷髅杖上跳动的幽绿光点,心头明镜似的——这蛊王若想留他,根本走不了。 与其畏畏缩缩惹人猜忌,落得个“明教小儿胆小如鼠”的名声,不如索性放开姿态,反倒能占几分主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腰间长剑紧了紧,剑鞘与腰带碰撞发出轻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随后一转身,一屁股坐在蚩千毒身旁的空位上,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伸手抄起桌上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酒液晃出杯沿溅在指尖,他也不在意,仰头便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烫,才侧头看向蚩千毒,脸上带着几分坦荡的笑:“蚩前辈既认识家父,想必也知晓他一生磊落,从不与奸佞为伍。只是晚辈实在不解,前辈这般人物,为何要投身贾大人麾下,与这等朝堂奸相为伍?” 这话一出,庭院里瞬间静了下来,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蚩千毒握着骷髅杖的手顿了顿,幽绿的目光落在殷乘风脸上,没说话,只是嘴角那抹诡异的笑淡了几分。 贾似道端着酒杯的动作也停在半空,脸上的热络僵了僵,却也没立刻反驳,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殷乘风,倒是敢说。 李莫愁坐在不远处,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指尖摩挲着茶盏的动作快了几分。她虽与殷乘风不算熟络,却也没想到他竟会如此直白,当众戳穿贾似道的身份,这与自寻死路无异。 柳如眉更是悄悄拉了拉李莫愁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担忧,生怕这院子里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 倒是钱通和孙霸,像是抓住了表忠心的机会,瞬间炸了锅。 钱通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指着殷乘风的鼻子怒斥:“你这黄口小儿,休得胡言!贾大人乃朝廷重臣,忠心耿耿,哪轮得到你这般污蔑?再说蚩前辈与贾大人合作,那是为了江湖大义,你懂什么!” 他心里打得算盘精——方才已得罪了殷乘风,若是殷乘风今日活不成,他唯有死死抱住蚩千毒和贾似道的大腿,才能保住性命。 孙霸也和他一样,反复横跳,撸起袖子就要上前,一副要动手的模样:“钱兄说得对!这小子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敢在蚩前辈和贾大人面前胡言乱语,今日定要让他知道厉害!”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瞥向蚩千毒,盼着能得到对方的认可,最好能借着这个机会,彻底除掉殷乘风,以绝后患。 两人摩拳擦掌,气势汹汹,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殷乘风却依旧坐在原位,端起酒壶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脸上不见丝毫惧色——他料定蚩千毒不会让他们动手,毕竟自己的身份摆在那里,药王之子的命,没那么容易丢。 果然,就在孙霸的拳头快要碰到殷乘风肩头时,蚩千毒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住手。”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钱通和孙霸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孙霸讪讪地收回手,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尴尬:“蚩前辈,这小子……” “我让你们闭嘴。”蚩千毒打断他的话,骷髅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咔嗒”一声响,吓得钱通和孙霸连忙后退两步,缩着脖子不敢再言语。 蚩千毒这才转头看向殷乘风,幽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你觉得,这世上的人,非黑即白?” 殷乘风放下酒杯,正色道:“晚辈虽年轻,却也知晓,忠奸善恶,自有定论。贾大人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江湖上人人皆知,前辈与他合作,难道就不怕落得个‘助纣为虐’的骂名?” “骂名?”蚩千毒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杯中酒液,“我蚩千毒在苗疆炼蛊多年,双手沾满鲜血,早就不在乎什么骂名。再说,贾大人给我的好处,足够让我不在乎这些。” 他顿了顿,又道:“你父亲苏杏是磊落,可他能仅凭‘磊落’二字,在江湖上立足吗?他能解天下奇毒,可若是没有足够的药材,没有足够的人脉,他的解毒术又有何用?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有人用毒才有人解毒,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殷乘风还想反驳,却被贾似道打断。贾似道放下酒杯,脸上又堆起了笑,看向殷乘风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殷少侠,蚩前辈说得没错。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忠奸,也没有绝对的善恶。老夫承认,我在朝堂上做过一些不光彩的事,可那些事,都是为了大宋的安稳。若是老夫不做,自然会有别人做,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他向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郑虎臣是好人?他招揽你们,不过是想借着你们的力量,推翻老夫,好让他自己上位。等他真的得了势,未必会比老夫好多少。殷少侠,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如何选择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殷乘风沉默了。他知道贾似道是在挑拨离间,是想拉拢自己,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蚩千毒和贾似道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这江湖,这朝堂,似乎真的不像他想象中那般简单,非黑即白,非忠即奸。 贾似道察言观色,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殷少侠,老夫倒有一事不解。如今江湖上都说老夫是卖国贼,可你看,蚩先生、钱兄、孙兄这些高手,都愿意留在我府中,你就不好奇为何吗?” 殷乘风抬眸看了他一眼,放下酒杯,神色严肃起来:“贾大人有话不妨直说,晚辈愿闻其详。”他知道贾似道定然有下文,索性不再虚与委蛇——若是能从贾似道口中套出些黑风盟的秘密,也不算白来这一趟。 贾似道叹了口气,拿起酒壶给殷乘风和蚩千毒都添上酒,才缓缓开口:“你可知当年岳飞岳将军被杀之事?世人皆骂秦桧是奸臣,可你仔细想想,若是没有宋高宗的默许,秦桧一个宰相,敢动手握重兵的岳将军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什么惊天秘密:“岳将军一心想‘迎回二圣’,可他有没有想过,若是徽、钦二帝真的回来了,当今皇上该如何自处?皇上虽为天子,却也怕权位旁落啊!再说,岳将军性格耿直,多次违逆圣意,皇上早就觉得他难以掌控——你要知道,帝王最忌讳的,就是无法掌控的臣子。” 殷乘风皱起眉头,忍不住插话:“可秦桧是金国奸细,这是江湖上人人皆知的事,宋高宗难道不知道吗?” “他怎么会不知道?”贾似道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皇上不仅知道,还故意重用秦桧!因为皇上一心想要求和,想安稳地坐在龙椅上享乐,不想再打仗。秦桧就是皇上手里的一把刀,替皇上斩掉那些主战的臣子,替皇上背负‘通敌’的骂名。你以为皇上真的在乎江山社稷吗?他在乎的,从来只有自己的皇位!” 殷乘风沉默了——若是没有皇帝默许,秦桧的确不敢杀岳飞。可他心里又隐隐觉得不对,却一时想不出哪里有问题。 “你觉得老夫说的有几分道理?”贾似道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还有一事你或许不知道,宋高宗早早退位,却活到了八十岁。你以为他不知道岳飞是冤枉的吗?新皇帝刚登基,就为岳飞平反,你以为那是新皇帝明智?错了!当时朝堂大权还在宋高宗手里,若是没有他的默许,新皇帝敢动秦桧留下的势力吗?” 他向前凑了凑,眼神里带着几分蛊惑:“皇上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利益罢了。为岳飞平反,既能拉拢那些抗金的义士,又能让新皇帝落下‘明君’的名声,何乐而不为?说到底,无论是抗金还是杀岳飞,皇上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保住自己的权位,好好享乐。” 蚩千毒在一旁听着,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冷漠:“贾大人倒是看得透彻。不过你也别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你在任时搜刮的民脂民膏,可不少。” 贾似道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很快又恢复如常,苦笑道:“蚩先生这话不假。可老夫若是不贪,如何拉拢你们这些高手?如何维持黑风盟的运转?皇上给我的银子有限,我只能自己想办法。再说,我替皇上背了这么大的骂名,捞点好处,也无可厚非吧?” 殷乘风看着贾似道,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贾似道的话一字一句钻进耳朵,像根淬了冰的刺,扎得他对“忠君”的认知摇摇欲坠——他从小听着“君明臣贤”的故事长大,明教长辈也总说要护佑百姓、辅佐明君,可若贾似道所言非虚,那皇帝分明是个视百姓性命如草芥、只懂巩固权位的冷血帝王。 可他又不敢全然相信。贾似道这番话,太像精心编织的谎言,句句都在往自己脸上贴“不得已”的标签,又把所有罪责推给皇帝,说到底,怕还是想拉拢他加入黑风盟。 正思忖间,贾似道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坦诚”的无奈:“殷少侠,你以为贪官就那么容易当?早年我初入朝堂时,也想做个清廉官,可身边人都把你当成贪墨之辈。有人送金银,你不收,他便觉得你是故意摆架子,或是想暗中搞鬼;有人递好处,你推掉,他反倒疑心你要对付他,甚至会派杀手来斩草除根。”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很多官员糊涂了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成了贪官,可我不糊涂。我知道自己不过是在扮演皇上需要的‘贪官’角色——替他挡骂名,替他除异己。我也早料到,日后或许会像秦桧一样被钉在耻辱柱上,所以当年才借着贬谪的机会早早脱身,无非是想自保。” 说到这里,贾似道忽然提高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激动:“你们千方百计要杀我,其实找错了人!现在黑风盟的实权,依旧牢牢握在皇上手里,那些与蒙古人的交易、那些残害百姓的指令,全是他暗中授意!他,才是那个地地道道的卖国贼!” 贾似道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殷乘风耳边炸响,震得他脑子嗡嗡作响。他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洒在衣襟上都浑然不觉——刺杀皇帝? 这个念头他从未有过,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在他的认知里,皇帝是天下之主,即便真如贾似道所言那般冷血,也绝非臣子或江湖人能随意动的。 若是真的行刺,他们便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且不说能否成功,即便侥幸得手,南宋本就飘摇的局势定会彻底崩塌——朝中权臣争位,地方藩镇割据,蒙古人再趁机南下,整个天下都会陷入战火,百姓流离失所,这后果绝非他们能承担得起。 到那时,他们非但不是“拨乱反正”的英雄,反倒会成为毁了南宋的千古罪人。 殷乘风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望着庭院里跳动的烛火,忽然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死局——皇帝为了稳固权位,纵容黑风盟残害百姓、勾结蒙古,亲手为南宋挖下坟墓; 而他们这些想阻止这一切的人,既不能杀贾似道这个“执行者”,更不能动皇帝这个“根源”,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一步步恶化。 “皇上自己在祸害自己的江山……”殷乘风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茫然与无力。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有些困境,并非靠武功或义气就能破解,所谓的“正道”,在皇权与私欲编织的罗网面前,竟如此脆弱。 一旁的李莫愁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虽未开口,心里却也清楚,贾似道的话或许有夸大之处,却也点破了南宋如今的致命症结——根源不在权臣,而在那位高居龙椅之上、只知谋私的帝王。 殷乘风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陷入了沉思。而贾似道则坐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他知道,殷乘风若是相信了他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动摇。毕竟,谁不想站在“正确”的一边呢? 第169章 诡辩 不可否认,贾似道能坐上宰相之位,这张嘴功不可没。他太会说了,三言两语就能将黑的描成灰的,将自己的罪责摘得干干净净,连那番颠倒黑白的辩解,都带着几分让人不得不信的恳切。 殷乘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抬眼看向贾似道时,眼神已恢复清明:“贾大人口才再好,也无法掩盖事实。即便你所言‘替君背锅’是真,可那些因你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些被你斩尽杀绝的清官,他们的性命难道就该被牺牲?” 他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你说自己是‘身不由己’,可当你看着无辜者家破人亡时,可有半分愧疚?你说皇上是‘根源’,可你握着权力时,又何尝不是借着‘君命’,行一己之私?” 贾似道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他沉默片刻,忽然放下酒杯,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辩解,多了几分冷硬:“愧疚?在这朝堂江湖里,愧疚能值几个钱?那些清官自诩‘为国为民’,可他们除了空谈道义,还能做什么?南宋如今的局面,不是靠几句‘忠君’就能撑起来的!” 他向前倾身,眼神里带着几分咄咄逼人:“我承认,我手上沾了血,可若是不杀那些人,朝堂只会更乱,百姓只会更苦!殷少侠,你只看到眼前的杀戮,却看不到我背后护下的安稳——这世上的安稳,从来都是用鲜血换的!” 贾似道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我做贪官时,一年能收多少银子吗?足足三百万两!可你以为这些钱都进了我的腰包?错了!其中两百万两,都被充进了国库——皇上要养兵,要应付蒙古人的勒索,哪一样不要钱?那些清官只会喊着‘节流’,可节流能解燃眉之急吗?”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对清官的不屑:“当年江南闹旱灾,朝廷拨了赈灾粮,那些清官非要搞什么‘人人均分’,说要让每个百姓都能吃到饭。可他们忘了,粮少人多,均分下来每个人只有半碗稀粥,顶不了三天就会被抢光!最后还不是我出面,把粮食集中起来,优先供给青壮和工匠——牺牲老弱,保住能干活的人,才能让更多人活下来,这才是务实!” 说到激动处,贾似道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作响:“论做事的能力,我们这些‘贪官’绝不比清官差!我们懂变通,知取舍,不像他们死守着‘道义’不放,最后误了大事!我还要告诉你,现在大宋的国情,早就养不起那么多穷人了——土地就那么多,粮食就那么少,不淘汰掉一部分人,整个国家都会被拖垮!” 他盯着殷乘风,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你觉得我冷酷?可这就是现实。与其让所有人一起饿死,不如牺牲少数人,保住多数人——这才是对大宋最好的选择,也是皇上默许我这么做的原因!” 殷乘风只觉得浑身发麻,贾似道的话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他认知里的“是非”。他自幼在底层摸爬滚打,见惯了贪官欺压百姓的模样,也听过无数人骂贾似道祸国殃民,却从未想过这背后竟藏着这般复杂的纠葛——原来贪官能安稳立足,竟还与朝堂局势、帝王权衡有关。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可心底的道义又在提醒他,绝不能被这番歪理说服。 他定了定神,挺直脊背反驳:“即便如此,也不能成为你们残害百姓的理由!唐宗汉武之时,为何没有这般荒唐事?他们励精图治,既不用靠贪官敛财,也不用靠牺牲百姓稳固权位!说到底,还是当今皇上无能,你们这些人又贪图权势,才把大宋搅得乌烟瘴气!” 贾似道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仰头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讥讽:“殷少侠倒是会举例子!可你也说了,责任在皇上和贪官——依我看,皇上的责任才更大!若是皇上有唐宗汉武的本事,能镇得住朝堂,能筹得齐军饷,又何必需要我们这些‘贪官’做挡箭牌?” 他向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挑拨:“说到底,还是皇上没能力,又贪图安逸!他只想着后宫享乐,只想着做个不用费心的‘甩手掌柜’,才把朝堂琐事、骂名脏活都推给我们!我们替他敛财,替他除异己,最后却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你说,这公平吗? 你也听过王安石变法,可它最终成了吗?并没有。历朝历代的皇上,只要不糊涂,刚登基时都想干番事业,可变法哪有那么容易?一动就触了既得利益者的蛋糕,搞不好皇位都保不住,还容易搅得天下大乱,反倒让王朝灭亡得更快,没有那个能力还不如当个昏君!” 殷乘风被问得一噎,竟找不出话来反驳。他知道贾似道是在为自己辩解,可这番话又偏偏戳中了要害——若是帝王真有作为,又怎会让朝堂变成这般模样?他望着贾似道那张带着得意的脸,只觉得心头一阵发寒,仿佛第一次看清这皇权背后的阴暗与荒唐。 到最后,只能斜睨着贾似道,嘴角撇出一抹讥诮,没好气地阴阳怪调道:“如此说来,贾大人当年在朝堂做宰相,所扮演的角色,当真与秦桧也差不了多少——都是替皇上背骂名的‘刀子’?” 贾似道闻言,先是缓缓点头,随即又轻轻摇了摇,指尖在桌沿敲出笃笃声响,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殷少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秦桧那厮,是真真正正的金国奸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帮金国削弱大宋;可我不同,我是大宋的忠臣,所有举动,都是奉了皇上的密令。”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你可知‘黑风盟’?世人都以为那是我勾结蒙古人搞出来的私党,却没人知道,这联盟从一开始,便是我奉皇上密令建立的。” 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见蚩千毒依旧把玩着骷髅杖,李莫愁也只是冷眼旁观,才继续说道:“皇上早就察觉,蒙古人想在大宋朝堂内部安插势力,与其等着他们暗中布局、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手,将这股势力攥在自己手里。黑风盟便是皇上的‘刀’——表面上让我与蒙古人谈合作、做交易,让他们放松警惕,暗地里却借着这层关系,将那些不听话的人一一铲除。” “朝堂上那些清官,最是碍眼。”贾似道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他们总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皇上,今天说皇上不该在后宫设宴享乐,明天又说皇上不该与蒙古人议和,句句都在拆皇上的台。可皇上毕竟是天子,要维持‘明君’的体面,不能公然降罪于这些‘忠臣’,不然会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所以,这事便只能落在我头上。我顶着‘奸臣’的骂名,借着黑风盟的手,把那些处处与皇上作对的清官一一处理掉——或贬谪,或流放,实在冥顽不灵的,便让他们‘意外’身亡。这样一来,皇上既除了心腹之患,又保住了名声,岂不是两全其美?” 最后,贾似道加重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你看如今的南宋,表面上看似腐败不堪、摇摇欲坠,可朝堂内部却从未有过大的动乱——那些可能引发祸端的‘刺头’,早就被黑风盟清理干净了。这便是皇上的高明之处,也是黑风盟存在的真正意义。” “皇上想稳固权位,却也想做个清闲的帝王,不想每日被奏折压得喘不过气。”贾似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我所要做的,就是替他扫清这些‘绊脚石’,给皇上找些安心享乐的理由。你以为皇上真的不想抗击蒙古吗?他比谁都清楚蒙古人的威胁,可比起打仗,他更怕朝堂不稳——毕竟,江山没了还能再夺,皇位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殷乘风眉头越皱越紧,他所说的的确是实话。皇上既不想费心处理朝堂纷争,也不愿耗费心力对抗蒙古,只想着安稳享乐,却又死死攥着皇位不肯放手。而借黑风盟之手铲除异己、借“奸臣”之名掩盖私心,便是他能想到最稳妥的办法——既能躲在幕后安享太平,又不必承担任何骂名,将所有风险与罪责都推给他人。 但他还是忍不住插话:“可黑风盟与蒙古人合作,受苦的不还是百姓?尤其是那些穷人,他们本就活得艰难,还要被卷入战乱之中。” “穷人的命,本就不值钱。”贾似道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殷乘风心头一寒,“可你也要想,若是没有穷人种地、做工,富人哪来的粮食和钱财?只是穷人太多了也不行——他们总想着跨越阶级,摇身一变成为富人。一旦活不下去,就会造反。这大宋的江山,不需要那么多想‘往上爬’的穷人,每隔一段时间‘扫除’一批,才能给剩下的人留出生存的资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所以与蒙古人打仗,是必须的选择。既能转移内部矛盾,让百姓把怨气撒在蒙古人身上,又能消耗掉多余的穷人,稳固朝堂——这便是帝王的权衡之术,殷少侠,你现在明白了吗?” 殷乘风沉默了。他头一次从“帝王权术”的角度看待这些事,竟觉得贾似道的话有几分逻辑,可心底的道义却在告诉他,这绝非正道——为了稳固权位,牺牲无数百姓的性命,这样的“权衡”,太过冷血。他刚想开口反驳,却听到庭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轻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矮胖的老者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身穿一身枣红色锦袍,衣料上绣着金线缠枝纹,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白玉佩,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极了市井里的暴发户。可他脸上的神情却倨傲得很,眼神扫过在场众人时,带着几分不屑,仿佛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更让殷乘风心头一震的是,老者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一身全真教道袍,头发散乱,面色苍白,不是赵志敬是谁?只是此刻的赵志敬,全然没了往日的傲气,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走路时脚步虚浮,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老者用一根细银链牵着,链端还系着一个小小的铜铃,每走一步,便发出“叮铃”一声脆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彭长老,您怎么来了?”贾似道看到矮胖老者,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堆起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这老者正是彭长老,早年是丐帮长老,后来因投靠金国,被黄蓉破了他的“摄魂术”走火入魔,被丐帮逐出门墙,如今在黑风盟中地位不低,连贾似道都要让他三分。 彭长老没理会贾似道的热络,目光径直落在殷乘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这位便是明教的殷左使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倒比传闻中年轻不少——只是不知,你看到你的同伴变成这样,心里是什么滋味?” 殷乘风猛地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眼神锐利如刀:“彭长老,你对赵志敬做了什么?快解开他身上的术法!” “术法?”彭千仞嗤笑一声,抬手晃了晃手中的细银链,赵志敬便跟着脚步踉跄了一下,“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术法,是我耗费三十年功力炼成的‘牵魂术’——只要我捏碎这链端的铜铃,他便会立刻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殷左使,我劝你还是老实点。贾大人想拉拢你,是给你面子,若是你不识抬举,不仅你要遭殃,你的这位全真教朋友,怕是也活不成了。” 柳如眉站在李莫愁身旁,悄悄攥紧了衣袖,低声对李莫愁道:“姐姐,这彭长老的‘牵魂术’阴毒得很,咱们要不要出手帮忙?” 李莫愁眉峰微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问:“你今日是怎么了?频频帮着殷乘风说话,他于你而言,不过是个刚认识的外人。” 柳如眉脸颊泛起薄红,指尖轻轻绞着衣袖,声音带着几分赧然:“我并非刻意偏帮,只是觉得他虽年轻,却有难得的侠义之心,行事也磊落,不该就此折在贾似道和彭长老手里,怪可惜的。” 第170章 双邪控灵诀 墙外槐树上的赵志敬,将院内动静看得一清二楚。当蚩千毒握着骷髅杖、带着一身诡异气息走出时,他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这蛊王的名头,他早从师门长辈口中听过,连全真七子都曾叮嘱过,遇到苗疆蛊师需绕道走,更别提是蚩千毒这般顶尖蛊王。 “此地不宜久留!”赵志敬心里念头刚起,便悄然后退,想借着槐树掩护溜走。可刚转身,后颈便传来一阵凉意,一个矮胖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枣红锦袍上的金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正是早年被丐帮逐出的彭长老。 “赵道长,这么着急走,是怕我招待不周?”彭长老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右手悄悄捏了个诀,指尖泛出淡紫微光,“当年在临安城外,你我还曾喝过一杯,怎么,这才几年,就不认得老朋友了?” 他眼底寒光一闪——当年他在全真教盗得天蚕功,还藏了备份,却被赵志敬设局,借青楼女子哄骗盗走,这耻辱他记了数年,此刻见了赵志敬,心头怒火瞬间烧了起来。 赵志敬心头一紧,右手猛地按向剑柄,“铮”的一声脆响,长剑出鞘,寒光直逼彭长老面门。“彭长老,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拦我去路,是想与全真教为敌?”他嘴上硬气,掌心却已沁出冷汗——彭长老的摄魂术江湖闻名,可他自恃练过全真教的清心咒,能护住心神,倒也敢与之一搏。 彭千仞见状,脸上笑意更浓,脚步微微一晃,竟不退反进,右手成掌,带着一股阴柔劲风直拍赵志敬胸口。赵志敬不敢大意,急忙收剑回防,左掌凝聚内力,迎着对方掌风推了出去——这是全真教的“三花聚顶掌”,虽未练至大成,却也带着几分刚劲。 两掌相交,“砰”的一声闷响,赵志敬只觉一股诡异的吸力从对方掌心传来,他脸色骤变,想撤掌后退,却发现手掌像被铁钳死死吸住,根本动弹不得。“你……你这是什么邪功?”赵志敬又惊又怒,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彭长老却不答话,左手猛地抬起,指尖泛出淡紫微光,死死扣住赵志敬的肩颈,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赵志敬挣扎着想要偏头,可颈间的力道奇大,目光终究还是撞进了彭千仞的眼睛——那双眼眸竟泛着淡淡的紫色,瞳孔深处像是有无数漩涡在旋转,看得人头晕目眩。 “清心咒?在我面前,不过是儿戏罢了。”彭长老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像是魔咒般钻进赵志敬耳中。赵志敬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原本默念的清心咒瞬间被搅得支离破碎,眼前阵阵发黑,手中长剑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呼救,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想运功反抗,却浑身酸软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彭长老从怀中掏出一条细银链,链端的铜铃泛着冷光,“叮铃”一声系在了自己腰间。 铜铃刚一碰到腰带,赵志敬便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遍全身,脑海中的意识像是被浓雾笼罩,渐渐变得模糊。他看着彭长老的脸,竟再也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只剩下一种莫名的顺从——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全真教的道长,而是成了任彭千仞操控的傀儡。 院内,贾似道见彭长老带着赵志敬进来,脸上笑意更浓,看向殷乘风时,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殷少侠,你既是明教光明左使,又是苏杏老前辈的独子,老夫怎会真为难你?只是想劝你一句,跟着郑虎臣与我作对,实在不明智。” 他踱了两步,刻意拔高声音:“世人都骂我是奸臣,可谁知道我为大宋做了多少事?等过些时日,皇上想起老夫的好,定会召我回朝重用。到时候,你若肯跟着我,无论是明教的复兴,还是你想向李仙子请教毒术,老夫都能帮你办到。” 说罢,贾似道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尾扫向蚩千毒,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蚩千毒指尖摩挲着骷髅杖上的幽绿光点,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握着杖身轻轻往地面一点——“咔嗒”一声轻响,杖头头骨的牙缝里,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幽绿细线如毒蛇吐信般射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赵志敬的后颈。 赵志敬原本还在挣扎着想要抬头,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双手死死攥着衣襟,指节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有无数毒虫在血肉里钻咬啃噬。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痛苦声响,眼球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眼白,模样狰狞又可怜。 “你这骨蛊控制人的法子,还是老样子。”彭长老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赵志敬的惨状,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点评,“可惜缺点太明显——那些被你控住的人,连自主意识都没有,要动武还得你一一指示,跟提线木偶没两样。” 蚩千毒转头看他,幽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兴味:“你那摄魂术也未必强到哪去。”他晃了晃骷髅杖,杖身骷髅碰撞出细碎声响,“控制时间短,稍微心智坚定些的高手,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挣脱;更麻烦的是,还得时刻盯着,离远了就失效——比我的骨蛊还麻烦。” 彭长老闻言,忽然笑了:“可若是你我二人合作呢?”他向前迈了一步,指尖淡紫微光闪烁,“我用摄魂术削弱他的心神,让他乖乖听话;你用骨蛊扎根他的经脉,把控制刻进骨子里。这样一来,既能保他有自主意识,能自己动武,又能让他一辈子都逃不掉——岂不是两全其美?” 蚩千毒眼睛一亮,骷髅杖在掌心转了个圈:“你倒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诡异的笑,那默契的模样,看得旁边众人后背直冒冷汗——钱通和孙霸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柳如眉紧紧攥着衣袖,连李莫愁都皱紧了眉头,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殷乘风见状,心头一紧,猛地起身就要上前阻止:“你们休要胡来!” 可他刚迈出一步,蚩千毒便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杀意,只有一道无形的压力,像潮水般涌来。殷乘风只觉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正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扶着桌沿才站稳,心头满是惊骇——难道方才在他不注意时,蚩千毒已经悄悄给他下了蛊? “殷少侠莫慌。”蚩千毒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自然不会拿药王的儿子做实验。但眼前这位赵道长嘛……”他指了指还在抽搐的赵志敬,笑容越发阴冷,“就由不得他了。” 话音刚落,彭长老便上前一步,右手成爪,扣住了赵志敬的下巴,强迫他睁开眼睛。赵志敬的瞳孔里还满是痛苦的血丝,可在彭长老指尖淡紫微光的映照下,那血丝渐渐褪去,眼神变得茫然起来。“看着我。”彭长老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像魔咒般钻进赵志敬耳中,“你现在很放松,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听我的话……” 赵志敬的抽搐渐渐停止,喉咙里的“嗬嗬”声也弱了下去,只剩下无意识的喘息。蚩千毒趁机上前,骷髅杖轻轻点在赵志敬的胸口。杖头幽绿光点闪烁,更多的幽绿细线从杖身渗出,顺着赵志敬的衣襟钻进他的皮肉里。 “骨蛊入体,摄魂锁心。”蚩千毒低声念着,指尖掐诀,“既能保他清醒,又能让他听话,比单纯用蛊或用术都稳妥。” 彭长老松开手,赵志敬竟真的缓缓站直了身子,眼神虽还有些空洞,却已没了之前的痛苦,只是木然地看着前方。蚩千毒抬了抬下巴:“去,把地上的剑捡起来。” 赵志敬闻言,竟真的弯腰,僵硬地捡起了地上的长剑,双手捧着递到蚩千毒面前。那模样,既不像完全失控的木偶,也不像自主行动的常人,倒像是被洗了脑一般,只知服从指令。 殷乘风看着这一幕,只觉浑身发冷——这哪是什么蛊术与摄魂术的结合,分明是一套完善的“洗脑之术”,能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既听话又能用的“工具”。 其实彭长老与蚩千毒,早就在暗中研究“双邪控灵诀”——一个以摄魂术锁心,一个以骨蛊缠脉,想造出既听话又能自主战斗的受控者,此前也多次探讨细节,却一直缺个合适的高手试手。此刻遇上赵志敬,正好成了这门邪术的绝佳试验品,二人自然不会放过。 初步成功后,彭长老与蚩千毒配合得愈发默契,围绕赵志敬展开了一系列后续操控。彭长老上前一步,手掌抵在赵志敬眉心,淡紫微光持续渗入,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主人,我的指令,你必须无条件服从。若有违抗,你体内的毒虫会让你生不如死。” 赵志敬眼神空洞,缓缓点头,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回应:“是,主人。” 一旁的蚩千毒则手持骷髅杖,围着赵志敬缓缓踱步,动作古怪又郑重,如同举行某种神秘祭祀。他时而用杖头轻触赵志敬的太阳穴,时而在他心口、丹田处轻点,每一次触碰,杖身幽绿光点都会明灭闪烁,像是在刻下某种无形的印记。有时他还会停下脚步,指尖掐出复杂的诀印,对着赵志敬的周身虚空一点,仿佛在布下看不见的禁制。 周围众人看得一头雾水。钱通和孙霸只看懂了彭长老在逼赵志敬认主,却对蚩千毒那些“祭祀般”的动作摸不着头脑,只能缩在一旁小声嘀咕:“蛊王这是在干啥?又是点又是掐诀的,跟跳大神似的?”柳如眉也皱着眉,小声对李莫愁道:“蚩千毒的动作好奇怪,不像是单纯用蛊,倒像是在做什么仪式。” 唯有殷乘风看得心头一沉——他虽不懂蛊术细节,却能察觉到,蚩千毒每一个动作,都在加固赵志敬体内的骨蛊,将其与彭长老的摄魂术彻底绑定。待蚩千毒最后用骷髅杖在赵志敬后颈重重一点,赵志敬浑身一颤,眼神里的空洞褪去几分,却多了一层对二人的敬畏,如同被刻入骨髓的服从。 彭长老见状,满意点头:“从今往后,他便是我们手中最合用的棋子。”蚩千毒也收起骷髅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二人一术一蛊,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彭长老,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贾似道淡淡开口。彭长老立刻凝神,右手在胸前结印,口中默念咒语。淡紫气息再次缠上赵志敬,如丝绦裹住他周身。 他的抽搐渐渐停了,紧绷的身体一下放松下来,脸上竟露出如沐春风般的舒畅,双眼微眯,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仿佛之前蚀骨的痛苦从未存在。那神情,竟像极了沉溺于男女欢愉顶峰时的模样。 周围钱通、孙霸之流看得哈哈大笑,唯有李莫愁与柳如眉暗自皱眉,眼底满是嫌恶与警惕——这般诡异的“舒畅”,比直白的痛苦更让人不寒而栗。 “你对他做了什么?”殷乘风看得心头一震,猛地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语气里满是怒意。他虽与赵志敬不算交好,却也见不得这般被人肆意操控。 彭千仞把玩着手中的细银链,笑得轻佻:“殷左使别急,我只是想从他嘴里问些郑虎臣的消息。等问完了,自然会把他还给你——我可不想平白得罪全真教。”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威胁,“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听我的。” 贾似道突然站起身,走到蚩千毒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蚩千毒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看向赵志敬,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跪下,像狗一样,舔贾大人的靴子。” 这话一出,满院皆惊。柳如眉忍不住皱紧眉头,连李莫愁都微微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赵志敬是全真教道长,当众受此屈辱,简直是把全真教的脸面踩在地上。 可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赵志敬竟真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全然没了往日的傲气。他膝行着扑到贾似道脚边,微微撅起屁股,伸出舌头,就朝着贾似道的靴子舔去。 “慢着。”贾似道却嫌恶地皱了皱眉,故意将脚抬起来,把沾满污泥的鞋底对着赵志敬,“舔鞋面有什么意思?把鞋底舔干净,老夫才满意。” 赵志敬没有丝毫犹豫,舌头径直舔上沾满污泥的鞋底。黑褐色的泥垢粘在他嘴角,甚至有些钻进了嘴里,他却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们太过分了!”殷乘风再也忍无可忍,“唰”的一声拔出长剑,剑刃在烛火下泛着寒光,“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这样对待赵道长,就不怕全真教报复吗?” 贾似道却笑得悠闲,慢悠悠地晃了晃酒杯:“殷少侠这话就不对了。你既然觉得他痛苦,何不干脆杀了他,帮他解脱?”他指了指赵志敬,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反正他现在这样,跟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你动手,老夫绝不拦着。” 殷乘风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赵志敬空洞的眼神,心里清楚,若是贾似道要杀赵志敬,他根本拦不住;可让他亲手了结赵志敬的性命,他却下不了手——那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更何况赵志敬此刻毫无反抗之力。 “怎么,下不了手?”贾似道见状,笑得更得意了,“既然下不了手,就别在这里装英雄。老夫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跟着老夫……” “不必了。”殷乘风打断他的话,恨恨地瞪了贾似道、蚩千仞和彭千仞一眼,又转头看向李莫愁,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李仙子,这里的人行事如此卑劣,你若继续留在这儿,恐有危险。不如跟我一起离开,日后若想探讨毒术,我随时都能陪你。” 李莫愁抬眸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缓缓摇了摇头:“我的事,不劳殷少侠费心。” 她嘴上说得冷漠,心里却泛起一丝涟漪——殷乘风明知此处危险,却还愿意邀她一起走,这份善意,她并非感受不到。只是她留在贾似道府中,本就有自己的目的,岂能轻易离开? 殷乘风见她拒绝,心里虽有失落,却也不再多劝。他深深看了李莫愁一眼,又瞥了眼仍在舔舐鞋底的赵志敬,咬了咬牙,提着长剑,转身朝着府外走去。 贾似道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下令阻拦。蚩千毒有些疑惑:“贾大人,就这么让他走了?” 贾似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他是苏杏的儿子,留着还有用。再说,他今日看到赵志敬的下场,日后定会好好考虑老夫的提议——咱们等着就是了。” 第171章 内视玄关 尹志平陷在意识的混沌里,倒比醒时多了几分清净。往日里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紧迫感褪去,他终于能沉下心来,像剖解一柄锈剑般审视自身。 穿越前常听人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可他偏觉得,思考是人类在这乱世里唯一的锚——怕的不是想,是想偏了方向,是困在别人画的圈子里打转。 习武之人皆知内视,存想气息在经脉间流转,这本是根基。可若只守着这一点,像从前的尹志平那般,循规蹈矩地跟着气感走,不琢磨经脉淤堵的缘由,不探寻气息滞涩的症结,武学进展自然慢如龟爬。毕竟武学重悟,只知“走”气,不懂“通”气,终究难窥门径。 他指尖虚捻,意识中似有内力流转,暗自忖度:论武学天赋,自己终究是寻常资质。早年在全真教跟杨康一同习武时,杨康那股举一反三的灵性,他便望尘莫及;如今想起杨过那等惊世奇才,更是自愧不如——人家三十六岁就能自创武功,自己若不是仗着穿越带来的记忆,怕是早就在江湖里淹没人海了。 可这记忆,偏偏是他最大的底气。九阳真经的刚猛、九阴真经的阴柔、北冥神功的诡谲,他虽只得了部分心法,却已如手握三把不同钥匙;如今再参悟先天功,竟似突然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有了前所未有的突破。 让他震惊的是,先天功竟与世间武学全然不同。既不是按部就班地打熬内力,也不是激发潜能的险招,反倒像一柄极细的银针刺入经脉,又像春日细雨浸润枯田,一寸寸探查着他肉身的缺陷。 他在意识中“看”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肺腑间因早年急于求成,残留着一丝全真内功的滞涩,致使吐纳总差半分顺畅;丹田左近有一截经脉比旁处细了些许,此前与蒙古兵厮杀时臂力不济、虎口震裂,根源竟在此处;连幼时落水留下的肺寒旧疾,也在这内视下无所遁形。 “原来如此……”尹志平心中豁然开朗。这先天功,竟是补短板的功夫!就像水桶装水,最矮的木板才决定容量。当年王重阳不传周伯通,世人皆以为是周伯通破了童子身,却不知是他心乱如麻——既愧于瑛姑,又惧于师兄和段王爷,连自己都不敢直面,如何能内视己身、修补缺陷? 而段王爷呢,他看似已勘破男女之事,却困在“情”字里,对瑛姑的愧疚成了心魔,练了先天功也难臻至境,并没有拉开与其他三绝之间的距离,最后还得靠九阴真经的易筋锻骨篇疗伤。 人最难的,从来都是面对自己啊。穿越前的“尹志平”,循规蹈矩听师傅的话,行侠仗义也痛快,可终究没跳出别人的框架,没自己的感悟,所以练不成先天功。 尹志平对自身的把控与认知,早在对小龙女乘人之危时暴露无遗。从前他守着全真清规,看似能克制欲望,不过是未遇真正的诱惑。 当见小龙女被点穴、动弹不得,明知是错,却抵不住“错过此次再无机会”的念头,心底的欲念如决堤洪水,将数十年压抑的渴望尽数倾泻——那哪里是一时冲动,分明是把过往循规蹈矩下藏着的、不敢见光的贪念,全都借着这“唯一的机会”发泄出来。 他明知此举会毁了小龙女,也会葬送自己,却连片刻的理智都抓不住,甚至比市井间被欲望冲昏头的普通人更狼狈。这般失控,恰恰印证了他从未真正看清自己,所谓的克制,不过是没有碰到能击碎他伪装的诱惑罢了。 世人说先天功需守童子身,倒也不算错——色是本能,若放不下这执念,心就静不了,心不静,便找不着自身的缺陷。 如今他勘破这层关窍,只觉周身内力似有了新的奔涌方向,若按此修炼,修为定能突飞猛进。也难怪后来周伯通对金轮法王说,王重阳若在世,几招便能败他——这般补全自身、无懈可击的功夫,确实有这般底气。 他正沉浸在这修炼的通透里,意识中突然响起系统温柔的女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宿主,您此刻修炼还顺遂吗?” 尹志平眼皮未抬,依旧引导着内力修补经脉,只淡淡哼了一声:“尚可。”他对这系统向来没好脸色,尤其是想到对方强行把自己困在意识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系统沉默了片刻,声音又软了几分,像在哄人:“那……宿主有没有考虑过,提前结束这段意识修炼?外面的日子,总归比这里热闹些。” 这话让尹志平运转内力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睁开眼,意识中的光影随之一晃,语气里满是警惕:“你又耍什么花样?方才是谁说要‘深度修复’,把我锁在这里不让出去?如今才过多久,就急着让我走了?” 他心中已生疑窦,忙追问:“现在外界过去了几日?” 系统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只、只过了一天而已……” “一天?”尹志平眉头拧成疙瘩。按系统此前说的,需五日才能苏醒,如今才一天就改口,定是出了变故。他心头一紧,最先想到的便是小龙女,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是不是小龙女那边出事了?” “没有!绝对没有!”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像怕被人听见,“宿主您别瞎猜,小龙女那边一切安好,离您担心的日子还早着呢!” 不是小龙女,那便只能是身边的人了。尹志平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既不是她,你急着让我出去做什么?总不至于让我出去看山林风景吧?”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剑,直直看向意识中那团模糊的光影——那是系统的具象化形态。“想让我出去也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系统见状,立刻换上献媚的语气,像只讨食的猫:“宿主您尽管问!只要是我能说的,绝无半分隐瞒!” “你不是真正的系统,对不对?”尹志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只是借着‘系统’的名头,背后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 意识中的光影猛地一滞,原本温柔的女声瞬间变得冰冷机械,像生了锈的铁片摩擦:“宿主,您的猜测毫无根据。过度疑神疑鬼会影响心智,不利于后续修炼与任务推进。”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反倒让尹志平的猜想多了几分笃定。 他心中一动,仔细回想与系统相处的点滴——对方虽总以机械音掩饰,可语气里藏着的复杂劲儿却骗不了人:有时会像老友般调侃他“闯祸”,怕他吃了亏;有时又会在他靠近关键剧情时刻意阻拦,似是怕他偏离“正轨”过得太顺,活脱脱一副“既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纠结模样。 但很明显那系统是温柔的女声,软时带着几分关切,硬时又藏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尹志平穿越前虽未曾有过女友,却也能感受到这份态度里的特殊。他定了定神,声音里掺着几分试探与复杂:“你……该不会是我前世的女友吧?” 话音刚落,意识中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白光,比正午烈日更灼人眼目。尹志平只觉周身内力猛地翻涌紊乱,随即一股强横力量将他从意识空间狠狠拉扯而出——耳边机械音、眼前光影瞬间消散,鼻尖萦绕的淡淡药香、身下被褥的柔软触感,尽数回笼。 更让他惊喜的是,先前在意识中参悟先天功的感悟,正如同温水浸田般反哺肉身:胸口伤口的灼痛感大幅减轻,原本滞涩的经脉竟有暖流缓缓涌动,丹田内力也比昏迷前浑厚了数分。这般伤势快速恢复、功力悄然大增的变化,让他刚回神便觉浑身多了几分气力,不再是此前那般虚弱无力。 他缓缓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窗沿,缝隙里透进一丝熹微的晨光,淡金色的,带着清晨的凉意。房间内很静,只有一道浅浅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他侧过头,便见凌飞燕趴在床沿,睡得正香。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青色劲装,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边缘还能看见渗出的暗红血迹——那是此前为了救他,被蒙古兵弯刀划的伤。她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眼角似乎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想来是担心他,哭了许久。 尹志平心中一暖,又有些愧疚。他想抬手拂开她额角的碎发,却发现手臂软得无力,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他只好蠕动了一下嘴唇,想叫她,可刚一牵动喉咙,便牵扯到胸口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咳嗽,看来功力虽然大增,伤势想要完全恢复还得靠后续静养,再辅以灵药调理才行。 这声咳嗽虽轻,却像一根细针戳破了车厢内的宁静,瞬间惊醒了凌飞燕。她猛地抬起头,长长的睫毛还沾着困意,睡眼惺忪的脸上满是茫然,显然是守了太久,连浅眠都睡得不安稳。 可当她的目光对上尹志平睁开的双眼时,那股茫然瞬间褪去,瞳孔骤然放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眼眶便红了,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尹大哥……你、你醒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想去碰他的额头,看看那扰了众人一天的高热是否退了,可指尖刚要触到他的皮肤,又猛地顿住——她记起他胸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生怕自己动作重了,牵扯到他的伤口。手在半空中悬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他的衣角上,紧紧攥着,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你都昏迷一天了,烧得厉害,伤口还一直渗血,我、我守着你的时候,总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话未说完,她便泣不成声,肩膀微微耸动着,像只受了委屈又无处诉说的小兽,脆弱得让人心疼。 其实在尹志平昏迷的这一天里,她早已鼓足勇气碰过他——趁众人不注意时,悄悄摸过他的脸颊,感受那一丝微弱的温度;甚至在他高热不退、气息微弱时,还偷偷在他额头印下过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只盼着这份微薄的念想,能护他平安醒来。 可如今他醒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凌飞燕反倒慌了神,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像是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抓住,连攥着衣角的手都微微发颤。 尹志平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心中又暖又软,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笑意:“让你担心了。你看,我这不是醒了么?”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想去拂开她脸颊的泪痕,却因力气不足,只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了,就不好看了。” 凌飞燕被他说得一愣,随即破涕为笑,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泪,嗔怪道:“都什么时候了,尹大哥还拿我打趣。” 话虽如此,她眼底的慌乱却消散了不少,只余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你刚醒,肯定渴了吧?我去给你倒点温水,慢点喝,别呛着。” 她刚要起身,却被尹志平轻轻拉住了衣角。他看着她左臂上的绷带,眉头微蹙:“你的伤……怎么样了?昨日厮杀时,看你胳膊流了不少血。” 凌飞燕愣了愣,随即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那点伤不算什么,就是皮外伤,涂了金疮药,早不疼了。倒是尹大哥你,胸口的伤那么重,还发了高热,可把我们吓坏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月兰朵雅那丫头,昨天还偷偷跟我说,要把她最宝贝的平安符给你,说这样尹大哥就能快点好起来。” 尹志平闻言,心中一暖,正想再说些什么,外面突然传来殷乘风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他焦急的呼喊,声音里满是慌乱:“飞燕姑娘!不好了!赵志敬方才去探查路况,被贾似道的人给抓了!” 凌飞燕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刚要掀帘出去,房门却被殷乘风一把推开。 他急匆匆地闯进来,额头上满是冷汗,显然是急坏了,可当他看到靠坐在床上的尹志平时,脸上的慌乱瞬间僵住,随即转为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都有些发颤:“尹道长!你、你终于醒了?!” 第172章 反目疑云 殷乘风提剑奔回酒楼时,靴底沾着的泥点溅了衣襟,额角青筋因急促呼吸而突突直跳。 他顾不得抹去脸上的汗,指尖攥着剑鞘泛白,一脚踹开客房木门。“哐当”巨响撞得墙面微颤,屋内凌飞燕正弯腰整理药碗,闻言手一抖,瓷碗在托盘里“当啷”打转,险些落地。 她抬头望去,见来人是殷乘风,脸颊瞬间泛红——方才她望着尹志平的眉眼出神,那点藏在眼底的关切,竟像是被当场撞破,慌乱间忙低声道:“殷兄,怎的如此急躁?” “尹道长!你醒了?”殷乘风看清倚坐在床头的身影,紧绷的脊背骤然松了几分,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因急切而发颤,“你的伤势如何?!” 尹志平眸中尚带着几分刚苏醒的清明。他靠在软垫上,抬手示意殷乘风坐下,指尖微微泛白——此前他已将在意识海中练就的先天功内力化作涓涓细流反哺自身,比刚苏醒时连抬手都费力的模样好了许多。 “殷兄莫急,先喘口气。”尹志平声音略带沙哑,却透着沉稳,“我已能勉强坐起,你且慢慢说。” 凌飞燕也连忙递上一杯温水,殷乘风接过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数次,才将贾府中的见闻断断续续道出:“尹道长,您是不知道,那贾似道府中藏了两大邪人!一个是早年被丐帮逐出的彭长老,他的摄魂术比传闻中更邪门,指尖泛着淡紫微光,能让人失了心智;还有个苗疆蛊王蚩千毒,握着根骷髅杖,杖头能射出幽绿细蛊,缠上人身就脱不开!” 他说到激动处,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赵道长……赵道长他被二人用‘双邪控灵诀’害了!先是彭长老用摄魂术搅碎他的清心咒,再是蚩千毒放骨蛊入体,最后竟被逼着跪在地上,舔贾似道沾了泥的鞋底!那模样,哪还有半分全真道长的傲气……” 尹志平的手骤然收紧,他穿越而来前,曾在射雕和神雕中见过彭长老摄心术的记载,知晓其能乱人心神,却从未听过“苗疆蛊王”与“骨蛊”之说。 可殷乘风向来坦荡,描述细节时连蚩千毒骷髅杖上幽绿光点的明灭频率都说得一清二楚,眼中的痛惜与愤怒绝非作假,由不得他不信。 难道彭长老当年被黄蓉破了摄心术后,并未收敛,反而潜心钻研,让邪术有了精进? 至于蚩千毒骷髅杖上的幽绿光点,或许并非什么蛊术异象,更可能是掺了磷粉之类的药粉——夜间泛光引人注意,实则是为了配合彭长老的摄魂术,趁人分神时扰乱心智,方便施展催眠之术。 “竟有此事?”凌飞燕听得脸色煞白,“那贾似道与蚩千毒,行事也太过卑劣!赵道长好歹是全真教中人,这般折辱,与杀了他何异?” 三人正低声商议如何潜入贾府援救,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砰”的一声,一道身影撞开房门,踉跄着闯了进来。 那人发髻散乱,衣袍下摆撕裂了一道大口子,沾着泥污与草屑,正是众人方才谈论的赵志敬。 他刚闯进门,屋内三人瞬间僵住——尹志平握着被褥的手一顿,凌飞燕下意识后退半步,殷乘风更是猛地按向剑柄,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满是警惕。毕竟方才还在说他被邪术控制,此刻人突然出现,谁也摸不准他是不是带着目的回来的。 赵志敬抬头看见尹志平倚坐床头,先是一愣,随即面露狂喜,快步上前抓住尹志平的手腕,语气急切:“尹师弟!你终于醒了!伤怎么样?胸口还疼不疼?那日你为护我挡下蒙古人的一刀,我……” 话没说完,他才察觉到三人异样的目光,手微微一顿,疑惑地皱起眉:“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我是赵志敬啊,难不成你们还认不出我了?”说着,他还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试图证明身份。 尹志平轻咳一声,打破尴尬:“赵师兄一路辛苦,先坐。只是方才殷兄说……你在贾府遭遇了些变故,我们正担心你。” 尹志平、殷乘风与凌飞燕对视一眼,均是面露难色——总不能当着面说他被操控舔鞋底,那等屈辱场景吧。 殷乘风见赵志敬神色如常,指尖不自觉松开了剑柄,心中疑窦丛生:难道他真的解了邪术,逃脱了掌控? 他清晰记得,自己离开贾府时,赵志敬虽能自主活动,眼神却空洞麻木,像条被驯服的狗,连弯腰舔鞋底时都带着癫狂的顺从,那股不正常的卑微,任谁都能一眼看穿。 可眼前的赵志敬,眉梢带着几分惯有的计较,眼神里藏着小人的精明,甚至在看向自己时,还透着几分敌意——这鲜活的模样,与当初那个被操控的傀儡判若两人。 殷乘风越想越乱,既盼着赵志敬真能挣脱控制,又怕这是对方设下的新圈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尹志平先稳了心神,轻轻抽回手腕,淡淡道:“我的伤已无大碍,勉强能下床走动,再调息三五日便可痊愈。” 赵志敬闻言更是欢喜,搓着手正要再说,目光扫到一旁的殷乘风,脸色骤然阴沉,如同被寒霜覆盖。 他猛地甩开尹志平的手,指着殷乘风厉声喝道:“尹师弟!你可别被这小子骗了!他早已被蚩千毒与彭长老用邪术控制,如今是人家的傀儡!方才在贾府,我亲眼见他跪在地上给彭长老磕头,喊‘主人’!” 这话如同一记惊雷炸在屋内,殷乘风瞬间炸毛,猛地跳起身,长剑“铮”地出鞘半截,剑刃寒光直逼赵志敬面门:“你这厮贼喊捉贼!明明是你被人控住,舌头舔着贾似道的鞋底,泥垢都粘在嘴角,如今倒反过来污蔑我!” “你胡说!”赵志敬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殷乘风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你才去舔鞋底!你全家都在舔鞋底!我分明看见你被李莫愁那妖女迷得神魂颠倒,她走一步你跟一步,活像条跟屁狗!后来蚩千毒与彭长老用‘双邪控灵诀’摄了你心神,你还主动跪下去,抱着彭长老的腿喊‘主人饶命’!我见势不妙,拼死才从贾府后墙翻出去,一路躲躲藏藏逃回来报信!” 殷乘风本就因未能救赵志敬而懊恼,此刻被反咬一口,更是怒火中烧,却也很快抓住了对方话里的漏洞,冷笑道:“哦?你说你拼死逃脱?那为何比我回来得还晚?我从贾府正门出来后,径直回了酒楼,前后不过一炷香时辰;你倒好,隔了近一个时辰才现身,莫不是在府中被人训话训够了,才被放回来当细作,挑拨我们内讧?” 殷乘风盯着赵志敬的眼睛,心头忽然窜起一股寒意——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方才那瞬间的放松转瞬即逝,他猛然想起:赵志敬若真挣脱了控制,此刻该是惊魂未定,而非这般带着敌意与算计的模样。那眼底的精明与惯有的小人气息,看似正常,却像是被人精心编排好的“表演”。 难道……对方的控制术已这般高明?不仅能让他保持自主意识,还能远距离操控言行,连细微的神态都拿捏得丝毫不差? 这个念头一出,殷乘风只觉后背发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遍全身。若是如此,赵志敬此刻便是颗埋在身边的定时炸弹,比完全失控的傀儡更危险——他藏在“正常”的伪装下,谁也不知道何时会突然发难,将他们所有人都推向深渊。 殷乘风越想越心惊,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看着赵志敬那双带着敌意的眼睛,脑中突然闪过对方被操控时的麻木模样,一时竟控制不住情绪,猛地挥剑朝赵志敬面门刺去! 赵志敬反应极快,立刻后退半步,险险避开剑刃,衣袍下摆却被剑尖划破一道口子。他又惊又怒,指着殷乘风厉声喝道:“你疯了不成?不过是争辩几句,你竟想杀人灭口?!” 殷乘风剑尖微颤,却没收回剑,语气带着几分急促与警惕:“我看你根本就是被人控制了!故意装出正常模样,想混在我们中间搞鬼!” 赵志敬双手叉腰反驳:“我逃出来时被彭长老的手下发现!那伙人提着刀追了我三条街,若不是我借着小巷子绕圈,钻进柴房躲了半炷香,早被他们抓回去喂蛊了!哪像你,大摇大摆从贾府正门出来,一路连个盘问的人都没有——你敢说你路上遇到半分阻碍?” 这话掷地有声,殷乘风顿时语塞。他下意识回想离开贾府的路,确实如赵志敬所说,守门护卫见了他甚至躬身行礼,连一句盘问都没有。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他活了这么大,从没见过被邪术控制的人,还能这般头脑清醒、逻辑清晰,连逃跑的细节都能说得有条有理。 这一问,不仅堵得他说不出话,更让他心底的疑云又重了几分——难不成,自己真的错怪了赵志敬?那当初在贾府看到的场景,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往日斗嘴,他总能抓住赵志敬的破绽占上风,今日却被堵得哑口无言,急得脸颊涨红,额角青筋再次跳起。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他说不出具体哪里反常,却笃定自己没看错——那日赵志敬舔舐鞋底时的麻木与顺从,绝非幻觉。赵志敬越是逻辑清晰、言辞锋利,他越觉得不安,仿佛眼前的人,是被人精心操控的提线木偶,连“反驳”都是设定好的戏码。 他猛地转头看向尹志平和凌飞燕,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委屈:“尹道长,凌姑娘,你们是知晓我的!我殷乘风虽算不上英雄好汉,却也绝不会屈身做傀儡!我父亲是苏杏苏神医,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才放我回来,赵志敬他……他定是被人控住后又放回来,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你们说说,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尹志平沉默着看向二人,眸中神色难辨,指尖却在袖中轻轻掐着诀,运转先天功稳住心绪——他需在这场混乱的对峙中,找出最细微的破绽。 他能清晰察觉殷乘风语气中的急切与委屈,那涨红的脸颊、急促的呼吸,都不似作假;可赵志敬描述时的笃定也同样真切,连逃跑时绕了哪几条小巷、躲在柴房的具体位置都说得一清二楚,甚至还能精准抓住殷乘风“一路无阻”的破绽反击。 这期间,尹志平始终在悄悄观察:赵志敬避开剑刃时的反应极快,反驳时逻辑环环相扣;殷乘风虽被堵得语塞,却也能迅速抓住“被客气放行”的反常之处。二人的应对都自然流畅,完全不像事先排练好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曾听过的高明催眠术——施术者能给人植入指令,让其按设定行事,可一旦遇到突发状况,便会出现应激破绽。可眼前这两人,一个面对剑拔弩张仍能冷静辩驳,一个被质疑时也能快速反应,连半分应激失措的痕迹都没有。 尹志平心中的疑云更重了:若真有“双邪控灵诀”,这邪术到底高明到了什么地步?竟能让受控者保持如此清晰的心智,连细微的应对都毫无破绽? 凌飞燕也皱紧眉头,看看殷乘风涨红的脸,又看看赵志敬紧绷的嘴角,一时没了主意。客房内的气氛瞬间僵住,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街市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她忽然瞥见尹志平脸色愈发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本扶着被褥的手也微微发颤——显然是方才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牵动了他的旧伤。 凌飞燕心头一紧,急忙上前拦住二人:“你们别冲动!尹大哥还伤着,哪经得起你们这般折腾?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吗?” 殷乘风与赵志敬闻言,这才注意到尹志平的异样,动作皆是一顿。尹志平缓缓摆了摆手,声音虽轻却带着力度:“无妨,我还撑得住……你们先收了剑,此事再从长计议。” 第173章 难辨真伪 尹志平缓缓抬手,指尖因内力运转而泛着淡淡莹光。自入门先天功后,他丹田内的真气虽仍薄弱,却如清泉洗髓般澄澈了心境——往日的浮躁褪去,多了几分洞明世事的沉稳,此刻冷眼旁观二人争执,倒能跳出情绪纠葛,窥见几分端倪。 他轻轻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二位稍安勿躁。殷兄说‘双邪控灵诀’能以蛊缠脉、以术锁心,此事虽闻所未闻,却未必是假;赵师兄说见殷少侠跪叩认主,也非无的放矢。依我看,你们二人中,至少有一人中了招,甚至……可能两人都未能幸免。” “什么?”凌飞燕惊呼出声,手中的帕子不自觉攥紧,“尹大哥,您的意思是……他们俩或许都被操控了?那咱们身边岂不是处处是隐患?”她越想越慌,目光在殷乘风与赵志敬之间来回扫视,只觉两人的神色都透着几分可疑。 殷乘风脸色一沉,刚要反驳,赵志敬已抢先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殷乘风鼻尖,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讥诮:“尹师弟这话在理!你且听我细说——昨日我躲在贾府墙外的老槐树上,本想查探府内布防,没成想先瞧见了这小子的丑态!” 他刻意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殷乘风涨红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吵得屋顶的灰都似要簌簌往下掉,摆明了要让全屋人都听个真切:“当时李莫愁那妖女穿着件紧身道袍,腰勒得跟细蛇似的,一双大长腿裹在袍摆里,走一步晃一下,骚得能勾走人的魂!殷乘风这小子俩眼都直了,眼珠子跟粘了胶似的,从人家发髻往下瞟,掠过腰就钉在胸口不动了,连眨都不眨一下,那德行跟要把人看穿似的!” “我在树上看得明明白白!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眼神发直,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赵志敬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唾沫星子溅了半尺远,“这哪是欣赏?分明是馋人家身子馋疯了!跟街头那些见了娼妓就挪不动腿的泼皮无赖一个德性,说不定在他眼里,李莫愁早就是光溜溜的模样,连怎么扑上去、怎么摸、怎么抱都想遍了!” 他突然往前凑了两步,指着殷乘风的鼻子,语气又尖又利:“你敢说不是?你就是馋她的身子!别装什么欣赏,真当我们眼瞎?” 这话又粗又露骨,连尹志平都忍不住耳尖发烫,脑子里竟莫名闪过小龙女的身影——小龙女的身材本就极美,当初他初见时,何尝没有过片刻的失神?此刻被赵志敬这么一闹,心思陡然飘远,竟有些心慌意乱。 赵志敬却没察觉他的异样,猛地转头看向尹志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笃定:“尹师弟,你说说!正常人见了李莫愁那样的杀人魔头,躲都来不及,哪会像他这般失魂落魄?最后还跟在人家脚后跟,跟条摇尾巴的狗似的,堂而皇之地进了贾府大门——这不是被迷了心窍,难不成还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尹志平尴尬得指尖都有些发僵,忙干咳两声打断话头,目光下意识飘向窗外,不敢再与两人对视。只觉耳根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只能强装镇定道:“休要再说这些浑话!眼下当务之急是辨明真相,不是逞口舌之快。” 殷乘风被赵志敬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堵得哑口无言,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又气又急,指着赵志敬半天说不出话:“你……你胡说八道!我只是……只是想借机探探消息,哪有你说的那般龌龊!” 赵志敬转头看向殷乘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问你,昨天咱们俩在街上撞见李莫愁,我拉着你快走,你偏不依,脚像钉在地上似的,非要跟上去盯着人家看。我说的没有错吧?你敢说你不是被那妖女迷了心窍,连正事都抛到脑后了?” 殷乘风脸颊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揭了短,急声道:“你说的的确没错!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李仙子容貌倾城,武功又高,我欣赏她有何不妥?况且我跟着进去,是想借着与她搭话的机会,探探贾似道的虚实——我早就觉得咱们刺杀的消息可能泄露了!” “探虚实?”赵志敬嗤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殷乘风,“正常人谁会对李莫愁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动心?再者说,咱们此行的目标是击杀贾似道,你倒好,为了见一个魔头,连‘孤身闯虎穴’的忌讳都忘了!你当贾府是自家后院,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这话戳中了殷乘风的软肋,他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他确实是被李莫愁的身影吸引,又急于确认消息,才冲动之下进了贾府,如今被赵志敬点破,只觉得脸上发烫。 赵志敬见状,更是得理不饶人:“我看你就是被李莫愁迷了心神,才让彭长老的摄魂术趁虚而入!后来蚩千毒再放骨蛊,你便成了人家的傀儡,跪在地上喊‘主人’也不足为奇!” “你胡说!”殷乘风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进府后,亲耳听贾似道说‘知道有人要对我不利’,他甚至能说出咱们大概有几个人!我若不进去确认,难道要等他设下陷阱,把咱们一网打尽吗?” “确认?”赵志敬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你是在和贾似道喝了半柱香的酒、说了一堆废话之后,才‘确认’消息泄露的吧?在此之前,你不过是猜测,就凭一个没影的猜测,你就敢闯贾府——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你心神已乱,被人操控了?” 殷乘风点点头,又猛地摇头:“我……我那是情急之下的决断!况且我父亲是苏杏,贾似道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才放我出来的!” “不敢对你怎么样?”赵志敬冷笑,“我看是他们故意放你回来,挑拨我们内讧!你倒好,反过来污蔑我被控制,哪有这个道理?尹师弟,你给我评评理!” 尹志平沉默着听着二人争执,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能看出殷乘风的急切与委屈,却也无法忽视赵志敬言辞中的逻辑——赵志敬向来谨慎,若不是真见了什么,绝不会这般咄咄逼人。可殷乘风的话也并非无稽之谈,苏杏的名号在江湖上颇有分量,贾似道确实可能因忌惮而不敢轻易动他。 一旁的凌飞燕更是听得头晕脑胀,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眉头拧成了疙瘩。她看看殷乘风涨红的脸,那里面满是委屈与急怒,不似作假;又看看赵志敬紧绷的嘴角,字字句句都带着笃定,仿佛真见了那般场景。 只觉得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乱麻,越想理越乱。她暗自叹气:若是这两人里有一个明摆着是敌人,或是当场揪出了叛徒,倒简单了,大不了直接动手解决;可偏偏两人都是一同行事的同伴,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谁被控制谁是清白,半点儿头绪都没有。 这不上不下的局面,比直接面对敌人还要磨人——既不能轻信,又不能轻易翻脸,只能眼睁睁看着僵局持续,连个突破口都找不到。 尹志平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内力运转间,胸口的旧伤又隐隐作痛。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罢了,此事暂且先放一放。眼下我们连谁是可信之人都无法确定,贸然争执只会自乱阵脚。赵师兄,殷兄,你们先回各自房间冷静一下,待我伤势稍好,咱们再从长计议。” “可是尹师弟……”赵志敬还想再说,却被凌飞燕一把拉住。她对着赵志敬摇了摇头,又看向殷乘风,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殷兄,算我求你了,先别吵了好不好?咱们现在处境艰难,若是自相残杀,岂不正中了贾似道的下怀?” 殷乘风看着凌飞燕疲惫的神色,又瞥了眼尹志平苍白的脸,终是咬了咬牙,收起长剑:“好,我暂且不与他争辩。但我话放在这,我绝没被人控制!” 赵志敬也冷哼一声,甩袖道:“我也没做过舔鞋底的事!尹师弟,你日后定会发现,是这小子在撒谎!” 两人虽不再争吵,却仍互相瞪了一眼,各自甩袖离开。客房内终于恢复安静,凌飞燕却仍皱着眉头,走到尹志平身边,低声道:“尹大哥,您说……他们俩到底谁在撒谎啊?我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尹志平叹了口气,靠在床头,闭上眼睛缓缓道:“我也不知道。赵师兄言辞犀利,却避重就轻不想办法击杀贾似道;殷兄虽坦荡,却有冲动冒失的破绽。或许……我们该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他们是否真的被控制了。” 凌飞燕点点头,又有些担忧:“可咱们该怎么试探啊?万一被他们发现,岂不是更糟?” 尹志平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里面藏着担忧、警惕,还有几分对局势的无力。他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按在胸口旧伤处,那里仍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牵扯感,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他,连自保都成问题。 其实他心里清楚,眼下判断二人是否被控制,本有个最直接的法子——只需问他们是否还坚持击杀贾似道。若是真心为了此事,即便有争执,也仍是同伴;可若是被邪术操控,定会在这件事上露出破绽。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他已从殷乘风口中见识过“双邪控灵诀”的诡异——那不是简单的摄魂乱心,而是能让受控者保持自主意识、甚至伪装成正常人的邪术。方才观察二人争执,无论是赵志敬反驳时的逻辑清晰,还是殷乘风急怒时的真切反应,都与常人无异。谁能保证,他们此刻说“要杀贾似道”,不是被植入的指令?万一真到了关键时刻,那个被控制的人突然反戈一击,不仅他和凌飞燕会身陷险境,甚至可能连累更多计划此事的人。 “若是这邪术真能做到这般地步……”尹志平心头忽然升起一股寒意,思绪不由自主飘远。他穿越而来前,曾在历史典籍中见过无数权谋算计,却从未想过,竟有邪术能直接操控人心。若是贾似道真让蚩千毒与彭长老将这门邪术完善,用在军事上会是何等可怕?找机会悄无声息控制对方的高级将领,让敌军不战自乱;甚至派受控者潜入皇宫,操控朝臣、影响帝王决策……光是想想,就让他背脊发凉,只觉得一股恶寒顺着脊椎窜遍全身。 好在殷乘风说过,这“双邪控灵诀”还在试验阶段,并不完善。可赵志敬对此的描述,却与殷乘风大相径庭——赵志敬只提了“双邪控灵诀”的名字,却从未细说其效果,只一口咬定殷乘风被控制,还说殷乘风“中了招后很快恢复行动,只是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若是信了赵志敬的话,这邪术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不过是短暂迷人心智、抹去记忆;可若是如殷乘风所说,这邪术能让人长期受控、还能完美伪装,那便是最坏的情况——他们身边藏着一个随时可能发难的“定时炸弹”,却连拆除的办法都没有。 尹志平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再次运转先天功。内力在受损的经脉中缓慢流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凝重。他知道,此刻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既无法立刻查清谁是受控者,也没有实力对抗贾似道一方的高手。唯一的办法,便是先养好伤势,等内力恢复,再慢慢寻找破解之法。 “尹大哥,您还好吗?”凌飞燕见他许久不说话,脸色又有些苍白,忍不住轻声问道。 尹志平缓缓睁开眼,对着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我没事。只是在想,咱们眼下只能先等——等我伤势好些,再想办法试探他们。在这之前,无论他们再说什么,都别轻易表态,也别单独与他们接触。” 凌飞燕点点头,她虽仍有些迷茫,却也明白尹志平的顾虑。客房内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街市喧闹依旧,可屋内的两人,却都沉甸甸地压着心事——他们不知道,这场由邪术引发的疑云,还要多久才能散去;也不知道,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傀儡”,何时会露出真正的獠牙。 第174章 酒楼风波 凌飞燕轻声道:“尹大哥,我思来想去,还是更倾向于殷乘风的话。他性子本就放荡不羁,见了李莫愁那样的人物,忍不住跟上去瞧瞧,倒也符合他的脾性;可赵道长……”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犹豫:“赵道长为人是小气了些,平日里爱计较些小事,但真遇到危险时,他比谁都机灵,若是真被人控制着舔鞋底,以他的傲气,恐怕宁死也不会认怂。可话又说回来,殷乘风说的细节太真了,连赵道长嘴角沾泥都描述得一清二楚,我……我又实在拿不准。” 尹志平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街市上,神色平静却难掩凝重。他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眼下最棘手的,不是判断谁真谁假,而是我们根本动不了贾似道。” “您的意思是?”凌飞燕不解地看向他。 “贾似道府中有蚩千毒与彭长老两大高手,一个擅蛊,一个擅摄魂,还有数不清的护卫。”尹志平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咱们这边呢?我伤势未愈,连三成内力都用不出来;你武功虽不弱,却也敌不过蛊术与邪术;殷乘风与赵志敬又陷入疑云,连谁是可信之人都无法确定。就算我伤势痊愈,以咱们这点人手,贸然闯贾府,不过是自投罗网。” 凌飞燕听得心头一沉,是啊,他们连内部矛盾都没解决,何谈对付贾似道?她叹了口气,靠在桌边,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 尹志平见她这般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些:“眼下急也无用,不如先将此事放一放,养好精神再说。对了,月儿呢?这几日多亏她陪着你,也该让她过来歇歇了。” 凌飞燕闻言,眼睛亮了亮,转身走到门外,对着隔壁房间喊道:“月儿,快过来,尹大哥醒了!” 话音刚落,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便传了过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淡粉色汉人衣裙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正是月兰朵雅,自从被凌飞燕取了“凌月儿”这个汉人名字,又换上汉服后,她便少了几分异族少女的拘谨,多了几分活泼。 凌月儿一进门,就看到倚坐在床头的尹志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欢快地喊道:“尹大哥!你终于醒啦!月儿还以为你要睡好久呢!”说着,她便张开双臂,朝着尹志平扑了过去。 “月儿,小心!”凌飞燕急忙上前想拦住她,生怕她撞到尹志平的伤口。 尹志平却笑着摆了摆手,轻轻伸出手,接住了凌月儿。小姑娘扑在他怀里,软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尹志平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他当初擒住月兰朵雅,本是想将她作为牵制其族人的人质,却没料到阴差阳错之下,这小姑娘竟对他生出了依赖,日日缠着凌飞燕问“尹大哥什么时候醒”。 他穿越而来后,一直孤身一人,从未感受过这般纯粹的亲近。此刻抱着凌月儿,他忽然觉得,或许这乱世之中,也并非全是冰冷的刀光剑影。 “尹大哥,你疼不疼啊?”凌月儿抬起头,小手轻轻摸着他的胸口,眼神里满是担忧。 “不疼了。”尹志平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月儿这段时间有没有听话?有没有给凌姐姐添麻烦?” “月儿很听话的!”凌月儿立刻挺起小胸脯,骄傲地说,“凌姐姐教我写汉字,我都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还学会了说好多汉人的话呢!” 看着小姑娘叽叽喳喳的模样,尹志平与凌飞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客房内压抑的气氛终于消散了些。尹志平沉吟片刻,对凌飞燕道:“咱们也别总待在房间里了,下去吃点东西吧,月儿肯定也饿了。” 凌飞燕点头同意,扶着尹志平慢慢下床。凌月儿则乖巧地拉着尹志平的衣角,一步一步跟着他,时不时好奇地探头看向窗外,对街上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汉人聚居的城镇,街边的小吃摊、叫卖的小贩、穿着各异的行人,都让她觉得新鲜不已。 三人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到前方传来争吵声。凌飞燕皱了皱眉,小声道:“是他们俩……” 尹志平抬头看去,只见殷乘风与赵志敬正站在走廊中间,脸红脖子粗地争论着。赵志敬指着殷乘风,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怎么就确定我在舔别人的鞋底?那根本不可能!我看你就是中了彭长老的迷魂术,在幻觉中看到的场景,所以你才是被‘双邪控灵诀’控制的人!” “我看得千真万确,怎么可能是幻觉?”殷乘风也涨红了脸,反驳道,“当时烛火明明灭灭,我连你嘴角沾的泥垢都看得一清二楚,怎么会错?” “你还好意思说!”赵志敬冷笑一声,“你在贾似道的酒桌上喝了酒,说不定那酒里就下了药,让你产生了幻觉!不然你怎么会平白无故诬陷我?” 殷乘风被噎得说不出话,正要发作,却见尹志平走了过来。两人顿时停住争吵,都有些尴尬地别过脸。 尹志平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二位还是别吵了。辩论可以,可别动手伤了和气——咱们如今处境艰难,若是自相残杀,岂不正中了贾似道的下怀?” 殷乘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尹道长放心,我不会与他动手。” 赵志敬也哼了一声,道:“我也不会做那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尹志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扶着凌飞燕的手,脚步缓慢地往楼下走去。凌月儿乖巧地拉着他的衣角,小脑袋好奇地左右张望,全然没察觉空气中紧绷的气氛。 走过殷乘风与赵志敬身边时,尹志平目光微扫,能清晰地感觉到——殷乘风的目光里满是委屈与急切,像受了冤枉却无处辩解的孩子;而赵志敬的眼神中则藏着警惕与不甘,仿佛认定了殷乘风就是被操控的傀儡。 就在三人即将走过拐角时,赵志敬突然画风一转,语气竟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虚伪:“殷老弟,我也知道,你或许不是故意的——说不定是彭长老用邪术抹除了你那段被控制的记忆,又给你植入了假记忆,让你误以为我被抓了。这也不怪你,毕竟邪术害人。你该好好反省反省,看看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比如突然失忆、或者脑子里冒出奇怪的念头?” 这番话软中带刺,殷乘风听着心头竟是一动——他方才被赵志敬堵得说不出话时,本就有些自我怀疑,此刻被这么一引导,竟真的忍不住回想:离开贾府后,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过短暂的失神?那段记忆有没有模糊的地方?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便猛地回过神,暗骂自己糊涂——赵志敬分明是在扰乱他的心智! 他立刻收敛心神,冷笑一声反击:“反省?我看该反省的是你!说不定是你被人植入了‘没被控制’的假记忆,连自己舔贾似道鞋底的丑事都忘了!你敢说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舔鞋底”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赵志敬心上,他瞬间火冒三丈,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却强压着没动手,只是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语气越发污秽:“我看你是被李莫愁那妖女迷昏了头,连自己做过什么都记不清了!你好好回忆回忆,说不定你跟着她进贾府后,被她领进了闺房,两人翻云覆雨快活了一番!你再想想,你们有没有抱过、亲过?有没有脱了衣服滚在一起?别是快活完了,就把这些事都忘了吧!” 这番话粗鄙不堪,凌飞燕听得脸颊通红,急忙捂住凌月儿的耳朵,低声呵斥:“赵道长!你怎么能说这种浑话!” 殷乘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倒是想,可没有机会呀,好在他本就常年混迹在市井,最擅长骂街,此刻被赵志敬的污言秽语逼急了,也顾不上体面,反唇相讥:“我倒忘了说!我离开贾府前,还看到彭长老让人牵了一头驴进后院!你说你被他们抓了那么久,会不会是被控制着,跟那头驴……”他话没说完,却故意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嘲讽。 “你放屁!”赵志敬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踩中了最忌讳的痛处,猛地就要上前动手,“殷乘风你敢污蔑我!我撕烂你的嘴!” “怎么?被我说中了?”殷乘风也不退让,伸手就要拔剑,“有本事就来打一场,别只会说这些下三滥的话!”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尹志平听得眉头紧锁——从一开始的争执真相,到后来的互相猜忌,再到如今满口污言秽语,两人的争吵早已偏离了正题,变得越发不成体统。 他本就因伤势未愈而心烦,此刻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再也懒得理会。 他轻轻拍了拍凌飞燕的手,示意她不用管,脚步未停,扶着她、带着凌月儿径直往楼下走去。 身后的争吵声仍在继续,夹杂着赵志敬的怒骂与殷乘风的反驳,尹志平却充耳不闻——眼下这两人已被怒火冲昏了头,多说无益,不如让他们自己冷静下来,否则只会徒增麻烦。 走到楼梯口时,凌飞燕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对尹志平道:“尹大哥,他们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事啊?” 尹志平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放心,他们虽吵得凶,却也知道眼下不能动手。等他们骂够了,自然会冷静下来。咱们先下去吃饭,别让这些事影响了心情。” 凌月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仰着小脸对尹志平道:“尹大哥,他们为什么要吵架呀?是不是因为月儿昨天吃了他们的糕点呀?” 稚嫩的话语让尹志平与凌飞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方才因争吵而起的烦躁,也消散了几分。尹志平揉了揉凌月儿的头发,笑道:“不是的,他们只是在商量事情,声音大了点。咱们快下去,桂花糕该凉了。” 三人说着,缓缓走下楼梯,将身后的争吵彻底抛在了脑后。楼下大堂的喧闹声渐渐传来,夹杂着店小二的吆喝与客人的谈笑,仿佛能暂时隔绝楼上的纷争,给这紧绷的局面,带来一丝短暂的平静。 等到三人走下楼梯,尹志平刚要找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却被大堂中央的骚动吸引——只见一个身材五短、肚腩滚圆的男子,正拽着一位女杂役的胳膊往门外拖。那男子穿着锦缎长袍,腰间挂着玉坠,脸上肥肉堆挤,一双小眼睛色眯眯地盯着女杂役的胸口,嘴角还挂着涎笑,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 女杂役穿着粗布衣裙,袖口磨得发白,此刻吓得脸色惨白,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掉,挣扎着哭喊:“大人饶命!我已有丈夫,求您放过我吧!” 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灰布短衫,手里还攥着擦桌子的布巾,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拦在两人中间,一边陪着笑劝说:“贾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们一般见识!这姑娘是老实人,家里还有丈夫孩子,您就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吧!” “滚开!”被称作贾公子的男子不耐烦地一脚踹开客栈老板,老板踉跄着撞到桌子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上前。贾公子转头看向女杂役,手又往她腰上摸去,语气猥琐:“有丈夫怎么了?跟了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那穷跑堂的强一百倍!你乖乖听话,爷还能疼你,要是再闹,爷就把你丈夫的腿打断!” “你敢!”一个满面怒容的年轻人猛地冲了过来,他穿着跑堂的青布褂子,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胳膊,一把将女杂役护在身后,怒视着贾公子,“她是我娘子!你再敢碰她一下,我跟你拼命!” “拼命?”贾公子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年轻人,眼神轻蔑,“就凭你这穷酸样?信不信爷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临安城待不下去!” 尹志平在旁看了半晌,又听周围客人的窃窃私语,才弄明白这贾公子的身份——竟是贾似道的二儿子贾恒。这贾恒从小锦衣玉食,被宠得无法无天,平日里横行霸道、强取豪夺惯了,只要相中哪家的女子,便会强抢回去。若不是贾似道前段时间被罢免了职位,权势大减,他怕是早就当街将人掳走,甚至做出奸污之事。 尹志平心中冷笑,这贾恒的做派,倒与他穿越前看过的《水浒传》里的高衙内如出一辙——都是仗着父辈的权势,在市井间为非作歹,欺压百姓。没想到不同的时代,竟会有如此相似的龌龊事,所谓的权贵子弟,大多是这般德性。 凌飞燕看得怒火中烧,握着剑鞘的手都在发抖,刚要上前阻止,却被尹志平一把拉住。她转头看向尹志平,眼中满是不解:“尹大哥,你拦着我干什么?没看见他欺负人吗?” 尹志平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别冲动,此事不简单。你想想,贾似道刚失势,贾恒就算再嚣张,也该收敛些,怎会在这酒楼里当众强抢民女?说不定是个圈套。”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大堂四周——角落里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看似在喝酒,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这边,形迹十分可疑。 凌飞燕闻言,也冷静了几分,顺着尹志平的目光看去,果然察觉到不对劲。尹志平又道:“你先照看好月儿,别让她靠近,我去看看情况。” 凌月儿躲在凌飞燕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小声道:“凌姐姐,那个胖子好凶,他为什么要欺负那个阿姨呀?” 凌飞燕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月儿别怕,尹大哥会处理好的。咱们站在这里别动,好不好?”凌月儿乖巧地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探头,好奇地看着大堂中央的争执。 第175章 血溅当场 尹志平抱着凌月儿,表面上神色如常,指尖却因内力暗运而微微泛白,目光紧锁着大堂中央的贾恒,心头疑云如浓雾般挥之不去。 此前殷乘风与赵志敬皆言贾似道对他们的行踪、计划了如指掌,而贾似道刚失势,其子却敢在这闹市酒楼横行无忌,这岂不是将软肋送到敌人眼前? 若贾似道真如传闻中那般狡诈,怎会让儿子置身险境?是算准无人敢动贾家人,还是……这根本就是引他们上钩的圈套? “给我往死里打!一个跑堂的也敢跟爷抢女人,不知死活!”贾恒一脚踹在跑堂男子心口,看着对方蜷缩在地、口吐鲜血的模样,肥肉堆挤的脸上满是戏谑。 他身后两个打手立刻上前,拳脚如冰雹般落在男子身上,骨裂声夹杂着男子的闷哼,听得围观客人无不皱眉,却无一人敢出声阻拦——贾似道虽失权,残余势力仍在,没人愿为一个陌生人惹祸上身。 “住手!你们别打我丈夫!”被按在桌边的女杂役哭得撕心裂肺,粗布衣裙被扯得歪斜,露出的胳膊上满是抓痕。两个打手却恍若未闻,反而加重了力道,将她的手腕按在桌沿,让她动弹不得。 贾恒缓步走到女杂役身前,油腻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眼神猥琐得令人作呕:“哭什么?跟着爷,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男人?” 他转头瞥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跑堂男子,嗤笑一声,“长得高、生得俊又如何?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废物一个!今天爷就当着他的面,让你尝尝快活的滋味!”说罢,他便要伸手去扯女杂役的衣襟。 “无耻之徒!”凌飞燕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刚要纵身上前,却见两道身影比她更快——殷乘风与赵志敬几乎同时从楼梯口掠出,衣袂带风,瞬间便到了大堂中央。 殷乘风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剑脊精准地砸在两个按押女杂役的打手手腕上。“咔嚓”两声脆响,打手惨叫着松开手,捂着手腕连连后退。 赵志敬则祭出拂尘,梢如灵蛇般缠上殴打跑堂男子的打手脚踝,猛地发力一扯,两个打手便摔了个四脚朝天,还没等起身,就被赵志敬补了两记,昏死过去。 这几个打手本就是贾恒临时雇来的地痞,武功稀松平常,在殷乘风与赵志敬面前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贾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随即恼羞成怒:“哪来的野道士,敢管爷的闲事?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贾似道!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话音未落,地上的跑堂男子突然挣扎着爬起。方才的殴打让他浑身是伤,肋骨处的剧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可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把火点燃了他胸腔里的血性,将所有理智焚烧殆尽。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瞥见脚边碎裂的酒坛瓦片——边缘锋利如刀,泛着冷光。 男子的眼神骤然变得通红,血丝爬满眼底,他猛地抓起那块瓦片,指腹被割破也浑然不觉。此刻贾恒正沉浸在掌控他人的得意中,丝毫没察觉身后的杀机。男子攥紧瓦片,脚步踉跄却带着决绝,狠狠捅进了贾恒的咽喉! “噗嗤——” 尖锐的瓦片划破皮肉、刺穿气管的声音,在喧闹的大堂里格外刺耳。鲜血如喷泉般喷溅而出,染红了贾恒身上价值不菲的锦缎长袍,也溅到了围观客人的衣摆上,留下点点猩红。 贾恒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死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跑堂手里!他可是贾似道的儿子,平日里横行临安城,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那些打手围着他转,百姓怕他躲他,从来都是他肆意欺凌别人,哪有别人敢动他一根手指的份? 他双手死死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破风箱般刺耳。身体踉跄着倒在地上,双腿徒劳地蹬了几下,试图抓住些什么,却只摸到满手温热的鲜血。意识模糊之际,他脑中闪过的还是往日众星捧月的场景,却始终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栽在一个“下人”手里。 他从未想过,自己所倚仗的从来不是自身的力量,不过是父亲贾似道的权势。那些打手趋炎附势,是怕贾似道的报复;百姓避让三分,是惧贾家门楣的威慑。一旦没了这些外界的庇护,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只会仗势欺人的废物,自身早已布满破绽。 可惜,这份醒悟来得太晚。贾恒的身体彻底僵住,眼睛仍圆睁着,仿佛还在为这荒诞的结局感到不甘,却再也没机会明白这致命的道理。 “杀人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大堂内瞬间陷入混乱。客人们纷纷起身,争先恐后地往门外跑,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杯盘碎裂的声音、尖叫声响成一片。 殷乘风与赵志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讶。他们闯荡江湖多年,见过不少凶徒恶汉,却从未想过,一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跑堂男子,竟有如此胆量,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一块碎瓦片刺杀贾似道之子! “这汉子……倒有几分血性。”殷乘风低声道,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跑堂男子正紧紧护着哭个不停的妻子,刚要趁着混乱往后门跑,却被两个汉子拦住去路——那两人是贾恒的余党。 “找死!”其中一个汉子挥刀便朝男子砍去。赵志敬见状,拂尘骤然甩出,“铛”的一声将刀格开,厉声喝道:“还不快走!”男子一愣,随即拉着妻子踉跄奔逃,很快消失在人群中,那两个汉子见打不过也扭头就走。 “你……”赵志敬刚要转头与殷乘风说话,却见殷乘风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不对。”殷乘风低喝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方才那两个打手,出手虽狠,却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还有门口那几个假装喝酒的短打汉子,现在竟一个都不见了!” 他话音刚落,便沉声道:“他们不是要拦那汉子,是要拖到贾似道的人来!快,咱们必须立刻走!” 他话音刚落,客栈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嗒嗒”声密集如鼓,还夹杂着整齐沉重的脚步声,显然是数十人的队伍正朝着这边奔来。赵志敬脸色一变,急忙走到窗边撩起布帘一看,远处尘土飞扬,隐约能看到黑衣人的身影,正是贾似道府中的护卫装束。 “快走!从后门走!”赵志敬立刻反应过来,转身便要去扶尹志平。尹志平抱着凌月儿,脸色因伤势未愈而有些苍白,却仍冷静道:“后门已被堵住,方才那对夫妇能跑出去,是因为他们不起眼,咱们一行人目标太大,不如先守在大堂,关闭房门拖延时间!” 殷乘风与赵志敬对视一眼,觉得尹志平说得有理。赵志敬立刻上前,与殷乘风合力将厚重的木门关上,又搬过两张沉重的八仙桌抵在门后。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门外便传来“咻咻”的箭雨声,数十支羽箭穿透门板,钉在大堂的梁柱上,箭羽还在微微颤动,看得人心惊肉跳。 “好快的速度!他们怎会来得这么快?”赵志敬靠在门后,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眉头紧锁,“难不成他们本就埋伏在附近?” 殷乘风也觉得蹊跷,他抬手拔下一根钉在柱子上的羽箭,看着箭杆上刻着的“贾”字,沉声道:“看这箭杆的样式,是贾似道府中护卫专用的箭矢!” “哼,我就说我没有问题吧!”赵志敬突然转头看向殷乘风,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若不是你之前一口咬定我被邪术控制,咱们也不至于在这客栈里耽搁这么久,哪会陷入这般险境?” “我也没有问题!”殷乘风立刻反驳,手中的长剑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晃动,“倒是你,方才出手时招式虽快,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沉稳,若不是我及时补上一剑,你早被那打手偷袭了!不对,你就是有问题!说不定你早就知道这是圈套,故意拖延时间!” “你胡说!”赵志敬气得脸色涨红,伸手就要去拽殷乘风的衣领。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吵!”凌飞燕见状,忍不住厉声呵斥。她握着长剑,警惕地盯着门外,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颤,“门外全是贾似道的人,再不想办法,咱们都要被困死在这里!尹大哥还带着月儿,你们就不能先放下争执,想想怎么突围吗?” 凌月儿躲在尹志平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听到凌飞燕的话,吓得往尹志平怀里缩了缩,小声道:“尹大哥,外面好多坏人……” 尹志平轻轻拍了拍凌月儿的背,抬头看向殷乘风与赵志敬,沉声道:“飞燕说得对,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门外的箭矢虽密,却也说明他们暂时不敢破门而入,咱们得赶紧找到突围的办法。赵师兄,你之前探查城内的地形,可有什么隐秘的出口?” 赵志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皱眉思索道:“这客栈后院有个柴房,柴房里有个通往城外的密道,是我之前查探时发现的。只是那密道狭窄,一次只能容一人通过,咱们得尽快赶到后院!”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殷乘风立刻说道。他看了赵志敬一眼,虽仍有疑虑,却也知道此刻只能信任对方。 四人不敢耽搁,殷乘风与赵志敬在前开路,警惕地盯着四周,防止有埋伏的护卫突袭;凌飞燕紧随其后,护在尹志平身侧;尹志平抱着凌月儿,尽量加快脚步,却因伤势未愈,每走一步都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刚走到走廊拐角,便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两个护卫正提着刀,朝着大堂走来。殷乘风眼神一凛,示意众人停下,随后悄悄拔出长剑,脚步轻移,如猫般潜行过去。待那两个护卫走近,他突然发难,长剑寒光一闪,便刺穿了其中一个护卫的咽喉。另一个护卫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赵志敬的拂尘缠住脖颈,猛地一拉,瞬间断了气。 “快,后院就在前面!”殷乘风压低声音,示意众人跟上。四人加快脚步,朝着后院奔去,身后的箭雨声与喊杀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惊险万分。 尹志平抱着凌月儿退到楼梯拐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殷乘风和赵志敬的冷静果断,心中疑云更甚——若二人真被“双邪控灵诀”控制,怎会如此利落地出手救人?又怎会在闹出人命后第一时间想到撤离?难道之前的争执,真的是他多虑了? “尹大哥,我们快从后门走!”凌飞燕走到尹志平身边,语气急切。她刚要扶着尹志平动身,却见尹志平摇了摇头,沉声道:“走不了了,你听脚步声,他们已经将这里合围,我们根本无法走到后院。” 凌月儿躲在尹志平怀里,小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衣襟,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悄悄抬着,偷偷望向尹志平,眼神里不自觉泛起细碎的光。可察觉到尹志平低头看她,她又赶紧把脸埋进他怀里,只敢用小手更紧地攥着他的衣角,小声道:“尹大哥,月儿怕……”将那点钦佩悄悄藏了起来。 尹志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别怕,有尹大哥在。”他抬头看向殷乘风与赵志敬,朗声道:“二位,眼下不是纠结的时候!贾似道的人已到门外,咱们若不联手,今日怕是都要栽在这里!” 殷乘风与赵志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赵志敬收起铁鞭,沉声道:“尹师弟说得对!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论其他!” 话音刚落,客栈大门便被猛地踹开。一群身着黑衣的护卫簇拥着一个身着官袍、面容阴沉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贾似道。他一眼便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贾恒,瞳孔骤缩,踉跄着扑过去,颤抖着双手抱起儿子的尸体,老泪纵横:“恒儿!我的儿啊!是谁杀了你?是谁!” 贾似道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扫过大堂内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殷乘风与赵志敬身上,咬牙切齿道:“是你们!是你们杀了我的恒儿!我要让你们碎尸万段!” 第176章 奸贼授首 贾似道的哭喊尚未停歇,目光便如淬毒的刀子般锁定殷乘风与赵志敬,他猛地挥手,嘶吼道:“钱通!柳如眉!孙霸!给我杀了他们!把他们碎尸万段,为我儿报仇!” 三道身影应声上前。“铁掌判官”钱通走在最前,他双手微微泛着青黑色,指节粗大如铁,每走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那是铁掌功练至大成的征兆,传闻他曾一掌击碎三尺厚的青石板,开碑裂石绝非虚言。 “毒蝎娘子”柳如眉紧随其后,她身着艳红罗裙,手中托着一个银质针囊,指尖夹着三根细如牛毛的“蝎尾针”,针身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满了剧毒,只需刺破皮肤,便能让人瞬间毙命。 最后是“金刚不坏”孙霸,他光着上身,黝黑的皮肤紧绷着虬结的肌肉,腰间只系着一条粗布裤,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寻常刀剑落在他身上,连白痕都留不下。 殷乘风握剑的手紧了紧,眉头紧锁:“有点不对劲。我昨日曾与钱通交手,他的铁掌虽刚猛,却有个致命破绽——出掌时左肩会微微下沉,可今日他站在那里,气息沉稳,肩颈纹丝不动,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赵志敬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盯着孙霸,沉声道:“我也看到你与孙霸缠斗,他的横练功夫虽强,却怕钝器重击丹田。可你看他现在,双手抱胸,丹田毫无防备,竟像是全然忘了这个弱点。更奇怪的是,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没有半分熟稔,只有冰冷的杀意,仿佛从未见过我们。” “哪来的废话!杀了你们,为贾公子报仇!”钱通懒得听他们多说,双脚猛地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殷乘风,右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殷乘风心口——这一掌力道十足,若是被击中,怕是要五脏俱裂。 殷乘风不敢大意,侧身避开的同时,长剑顺势刺向钱通的肋下。他记得上次交手时,钱通的肋下是防御薄弱之处,可这一次,钱通竟不闪不避,任由剑尖刺向自己。“铛”的一声脆响,长剑刺在钱通肋下,竟被弹了回来,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怎么可能!”殷乘风心中大惊,钱通的横练功夫啥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钱通冷笑一声,左掌趁势拍向殷乘风后背:“受死吧!”殷乘风急忙旋身,堪堪避开这一掌,可掌风扫过,仍让他胸口一阵发闷,气血翻涌。 另一边,孙霸也朝着赵志敬冲了过来。他双手成拳,狠狠砸向赵志敬的头颅,拳头带起的劲风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赵志敬不敢硬接,急忙后退,同时甩出铁鞭,缠住孙霸的手臂。他猛地发力,想将孙霸拽倒,可孙霸却纹丝不动,反而用力一扯,铁鞭瞬间被拉得笔直,赵志敬只觉得手臂发麻,险些被拽过去。 “哈哈哈!就这点力气,也敢跟我斗?”孙霸大笑一声,另一只拳头朝着赵志敬的面门砸去。赵志敬心中一凛,急忙松鞭,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朝着孙霸的眼睛刺去——他知道,孙霸的横练功夫虽强,眼睛却是弱点。 可孙霸竟像是早有预料,头一偏,避开短刀的同时,伸手抓住了赵志敬的手腕。他微微用力,赵志敬便疼得冷汗直流,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小子,看我捏碎你的骨头!”孙霸狞笑着,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放开他!”凌飞燕见状,立刻挥剑朝着孙霸的手臂砍去。孙霸却毫不在意,任由剑刃砍在自己手臂上,只听“铛”的一声,剑刃被弹开,孙霸的手臂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哟,来了个小美人。”柳如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她指尖一弹,三根“蝎尾针”朝着凌飞燕的后背射去。凌飞燕察觉到身后的风声,急忙旋身,长剑舞出一道剑花,将银针挡开。可银针上的剧毒却随着气流飘散开来,凌飞燕闻到一股刺鼻的腥气,顿时觉得头晕目眩,脚步踉跄了一下。 “小心!这毒有迷魂之效!”尹志平抱着凌月儿,站在角落,急忙提醒道。他身上有伤,无法参战,只能紧盯着战局,时刻准备提醒几人避开危险。 凌飞燕闻言,立刻屏住呼吸,同时运转内力,抵御毒气的侵袭。她看着柳如眉,冷声道:“用毒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正不正经,能赢就行。”柳如眉轻笑一声,再次弹出几根银针,这一次,银针的轨迹更加刁钻,朝着凌飞燕的四肢关节射去。凌飞燕不敢大意,长剑翻飞,将银针一一挡开,同时一步步朝着柳如眉逼近——她知道,只有近身缠斗,才能避开柳如眉的毒针。 战局胶着之际,贾似道站在一旁,看着钱通、柳如眉、孙霸三人久攻不下,气得暴跳如雷:“废物!都是废物!我养你们有何用!”他只顾着骂人,却没发现身边的护卫早已悄悄退到了门外——他怕被牵连,竟全都弃他而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门外窜入,手中提着一把大刀,正是郑虎臣。他本是朝廷命官,因不满贾似道祸国殃民,一直暗中谋划除掉贾似道。今日听闻贾恒在酒楼被刺,他知道机会来了,便带着手下赶来,想趁机除掉贾似道。 郑虎臣一眼便看到了孤立无援的贾似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脚下步伐陡然加快,手中大刀划破空气,大喝一声:“贾似道!你贪赃枉法、祸国殃民,害苦了天下百姓,今日我郑虎臣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贾似道见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嚣张气焰。他转身就想逃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刚跑出两步,便听到身后郑虎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救……救命!钱通!孙霸!快护驾!”贾似道一边跌跌撞撞地奔逃,一边朝着混战的方向嘶吼,可此刻钱通、孙霸正被殷乘风、赵志敬缠住,根本无暇顾及他。 眼看郑虎臣就要追上,贾似道慌忙去拔腰间佩剑,却因手抖得厉害,连剑鞘都握不稳。郑虎臣趁机上前,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盖上,厉声喝道:“贾贼!还想逃?” “噗通”一声,贾似道重重跪倒在地,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他抬头瞪着郑虎臣,色厉内荏地嘶吼:“我可是前宰相!你敢动我一根手指,朝廷定会诛你九族!” “贾似道,你也有今日!”郑虎臣冷笑一声,大刀高高举起,刀身映着满地血迹,泛着森寒的光,“你方才说朝廷会诛我九族?实话告诉你,你这话吓得了趋炎附势之辈,却吓不了我!” 贾似道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求饶话都说不出来:“别……别杀我……我有钱……我给你钱……” 可郑虎臣根本不为所动,手腕猛地发力,大刀朝着贾似道的脖颈狠狠砍去。“咔嚓”一声脆响,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郑虎臣的衣袍。 贾似道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依旧圆睁着,仿佛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死亡感到难以置信——他从未想过,自己权倾朝野半生,最终竟会死在一个下级官员手中,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尹志平抱着凌月儿,捂住了她的眼睛,看着眼前血溅当场的一幕,只觉得一阵荒诞涌上心头。 他本以为刺杀贾似道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毕竟殷乘风与赵志敬都曾提及,贾似道身边有蛊王蚩千毒与彭长老这两大高手,一人擅蛊术,一人通邪术,皆是难对付的角色。 可此刻,这两人连影子都没出现,贾似道竟像个没了爪牙的困兽,轻易死在了郑虎臣刀下。 更让他疑惑的是,按殷乘风此前的说法,贾似道是个老谋深算的角色,凡事都要谋定后动,绝不可能轻易暴露破绽。 可眼前的贾似道,却像个被怒火冲昏头的土财主,连身边护卫悄悄退走都未察觉,半点没有往日的精明。难道真就因为丧子之痛,让他彻底乱了心神? 尹志平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脑中飞速闪过此前的种种疑点——贾恒的刻意挑衅、钱通等人的反常、蚩彭二人的缺席…… 可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他抱着受惊的凌月儿,连细思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先将这份疑虑压在心底,紧盯着战局,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变数。 就在尹志平思绪纷飞之际,大堂内的战局已悄然逆转。殷乘风与钱通缠斗数十回合,额角渗着冷汗,手臂因抵挡铁掌震得发麻——钱通的掌法依旧刚猛,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可殷乘风渐渐发现不对劲:钱通出掌的轨迹太过固定,无论是横劈还是直拍,都循着一套僵化的路数,少了往日对敌时的灵动应变,仿佛在机械地执行某种指令。 “难道他也被‘双邪控灵诀’控制了?”殷乘风心中一动,随即有了主意。他不再与钱通硬拼,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腿微微后撤,胸口露出半分空当,仿佛因体力不支而防守松懈。钱通果然如预料般出手,右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殷乘风心口,掌势迅猛,却毫无变通。 就在铁掌即将触到衣襟的瞬间,殷乘风猛地旋身施展乾坤大挪移,这一招在二人之前交手的时候他也用过,此刻他的身形如陀螺般一转,避开掌风的同时,手中长剑顺着钱通的手臂滑下。 钱通想收掌格挡,却因动作僵硬慢了半拍,剑尖已抵住他的咽喉。“噗嗤”一声,长剑穿透皮肉,鲜血顺着剑身滴落。钱通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茫然,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为何会败,身体便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另一边,赵志敬与孙霸的缠斗也到了胶着状态。孙霸的横练功夫确实厉害,拂尘抽在他身上只留红痕,短刀砍去也难破防。孙霸打得兴起,仰天大笑:“哈哈哈!你这点本事,连给我挠痒都不够!”他笑声未落,赵志敬突然弃了拂尘,身体猛地向前一扑,竟直接撞向孙霸的胸口。 这举动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孙霸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推。就在这瞬间,赵志敬左手迅速探向腰间,摸出一把藏在靴中的细刺——这是他早年行走江湖时防身用的暗器,虽不致命,却能暂时麻痹经脉。他趁着孙霸分神,将细刺狠狠刺入孙霸的丹田穴位。 孙霸只觉丹田一阵酸麻,浑身力气瞬间泄了大半,横练功夫竟暂时失效。赵志敬抓住机会,捡起地上的短刀,翻身跃起,短刀直刺孙霸胸口。“噗”的一声,短刀没入大半,孙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惨叫一声,身体抽搐着倒在地上,很快没了动静。 凌飞燕与柳如眉的对决则更为惊险。柳如眉的毒针层出不穷,或直射、或斜飞,甚至能藏在袖中偷袭。凌飞燕起初还按常理挥剑格挡,却渐渐发现柳如眉的针法虽刁钻,却总在固定角度变换,像是照着预设好的招式出招。 她心念一动,突然收剑后撤,故意露出左肩空当。柳如眉果然射出两枚毒针,直指凌飞燕左肩。就在毒针即将命中时,凌飞燕突然侧身翻滚,避开毒针的同时,长剑贴着地面扫向柳如眉的脚踝。柳如眉习惯了远程攻击,从未想过凌飞燕会近身缠斗,一时躲闪不及,脚踝被剑刃划伤,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凌飞燕趁机起身,长剑迅速架在柳如眉的脖颈上,冷声道:“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你!”柳如眉脸色惨白,手中的针囊“啪嗒”掉在地上,看着凌飞燕眼中的决绝,再也没了反抗的勇气——她擅长的是远程用毒,一旦被近身,便没了还手之力。 三场战斗几乎同时结束,尹志平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疑虑更甚:钱通、孙霸、柳如眉皆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今日却都因应对不了“不按常理”的招式而败亡,这般缺乏变通的模样,着实有些反常。 郑虎臣提着贾似道的头颅,走到大堂中央,高声道:“贾似道作恶多端,祸国殃民,今日我郑虎臣杀了他,替天行道!我虽为朝廷命官,却也不惧权贵!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弃官而去,回归绿林!我手下还有一批弟兄,足以自保,朝廷也奈何不了我!” 第177章 疑虑陡升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车帘被夜风掀起一角,郑虎臣勒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转头看向车内众人时,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今日若不是诸位英雄拼死拦住钱通、孙霸那三个恶徒,我郑虎臣别说杀贾似道,怕是连靠近他三尺之内都难!”他说着,双手抱拳朝车内拱了拱,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这份恩情,我郑某记在心里。日后诸位若有差遣,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推辞!” 赵志敬听得眉开眼笑,伸手捋了捋颔下胡须,身子微微前倾道:“郑大人客气了!贾似道这奸贼祸国殃民,早就该有人除了他。我等不过是顺天应人,做了分内之事,能助大人完成这桩大义,也是我等的荣幸。”他说罢,还不忘扫了一眼身边的殷乘风,眼中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方才与孙霸缠斗时,他虽落了下风,却也算是撑到了最后,此刻正想借着这话头,多赚些称赞。 殷乘风却没这般轻松,他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目光落在车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上,沉声道:“郑大人不必多礼。只是今日之事,总觉有些蹊跷。钱通的铁掌功我曾领教过,往日他出掌虽刚猛,却绝无今日这般‘不知变通’,连肋下旧伤的破绽都没了;还有孙霸,他即便没有横练的功夫也该护着丹田,今日却偏偏将要害露在外面,倒像是……故意让人钻空子一般。” 凌飞燕坐在尹志平身旁,闻言也点头附和:“是啊,柳如眉的毒针也怪得很,出针讲究‘出其不意’,今日却总在固定角度变换,我盯着她的手腕看了两招,竟能预判出下一针的方向。若不是她招式太死,我恐怕也难避开那些淬毒的针。” 她话音刚落,殷乘风忽然重重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说起柳如眉,我倒想起一桩怪事——我们制服她后,明明点了她的气门穴,还让两个弟兄用绳索捆了她的手脚,特意派了四人押送,打算交给官府处置。可方才路过押送的营帐时,却发现人没了踪影,只留下断成两截的绳索和地上几滴淡青色的血迹,看模样像是被人用内力震断的。” 这话一出,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郑虎臣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紧,沉声道:“竟有此事?能悄无声息解开气门穴,还震断绳索救人,这江湖上有这般身手的可不多。” “莫非是那‘赤练仙子’李莫愁?”赵志敬哼了一声:“我昨日亲眼见她与李莫愁同席,两人以姐妹相称,身边还跟着不少高手,哪是什么清白路人!” “李仙子?”殷乘风闻言,立刻皱起眉反驳,“赵兄此言差矣!李仙子虽性情冷傲,却绝对不是恶人。她若救人,定是有隐情,绝不可能与贾似道串通!” 赵志敬在一旁听得嗤笑出声,眼神里满是讥讽:“殷兄,你这话说的都自我矛盾。那李莫愁生得一副好皮囊,你莫不是被她的容貌迷了心智,连她的脚底板都觉得是香的?柳如眉是贾似道的人,救她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依我看,这李莫愁说不定早就和贾似道暗中勾结,只是我们没发现罢了!” 尹志平坐在一旁,听着赵志敬的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暗自腹诽:“赵志敬这话,倒是和日后挤兑我时如出一辙,他见我对小龙女上心,也是会用‘被美色迷了心智’的话来嘲讽,今日倒是先在殷乘风身上练了手。” 他抬眼看向殷乘风,见对方脸色涨得通红,显然是被赵志敬的话气到了。殷乘风可不是吃亏的主,当即反唇相讥:“倒是有人前几日还对贾似道点头哈腰,还舔过他的鞋底呢。” 赵志敬急得跳脚:“胡说!我何时做过这等事?我没有!” 殷乘风冷笑,用他方才的话挤兑:“你敢肯定?莫不是被人施了邪术,忘了那段记忆?没事,即便真有,我也会说你是忍辱负重。” 尹志平见二人的话题越来越偏,连忙打圆场:“赵师兄这话未免太过武断。李莫愁的行事虽有争议,但我们并未亲眼所见。” 凌飞燕也点头附和:“尹大哥说得对。说不定是其他忠于贾似道的人救了柳如眉,毕竟贾似道经营多年,暗中定有不少势力。我们现在纠结是谁救的人,倒不如想想,柳如眉逃脱后,会不会把我们的行踪泄露出去。” 郑虎臣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飞燕姑娘说得有理。不管是谁救了柳如眉,这都是个隐患,若是她把消息传给贾似道的余党,我们沿途怕是不会太平。不过诸位放心,我在南方有几个据点,只要我们加快速度,到了据点后,就能暂时安全。” 尹志平却没这么乐观,暗自揣摩:“救走柳如眉的,十有八九是李莫愁。毕竟昨日殷乘风还见她们以姐妹相称,李莫愁为顾念旧情出手,倒也合情合理,算不得贾似道的布局,更像是个意外。” 他指尖微微收紧:“真正棘手的不是柳如眉逃脱,而是钱通、孙霸这几个高手——他们招式僵化、破绽反常,分明是被人用邪术控制了心智。贾似道能操控这么多高手,可见那邪术的厉害,这样的一个人岂能轻易被杀死?”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凌月儿,小姑娘正抱着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不安,许是受到了他的影响。尹志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慰道:“别怕,有尹大哥在,不会让你出事的。”心里却更加坚定了要尽快离开的念头——他必须尽快带着众人脱离险境,才能安心去救小龙女。 殷乘风还在为赵志敬的话耿耿于怀,冷声道:“赵兄,日后说话还请三思。李仙子绝非你口中那般人,若你再这般污蔑她,休怪我不客气!” 赵志敬撇了撇嘴,没再反驳,却也没认错,只是把头扭向一边,车厢内的气氛一时又冷了下来。马车继续在小路上疾驰,晨雾渐渐散去,可尹志平心里的阴霾,却丝毫没有减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唯有尹志平始终沉默。他怀里抱着熟睡的凌月儿,小姑娘的头靠在他肩头,呼吸轻浅。 尹志平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凌月儿额前的碎发,心里却翻涌着层层疑虑——贾似道死得太过轻易,那所谓的“头颅”也从未让人仔细查验,这背后定有猫腻。 郑虎臣见他神色恹恹,便递过一个水囊:“尹兄弟,一路颠簸,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尹志平抬眼,目光在郑虎臣脸上停顿片刻,没有接水囊,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连声道:“不必了,我不渴。”他指尖微微收紧,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试探的心思,轻声问道:“郑大人,你不觉得……贾似道死得太容易了吗?他身为前宰相,身边本该有更多护卫,可刚刚除了钱通三人,竟再无高手现身,连他平日里最倚重的蚩千毒和彭长老,也始终不见踪影。” 郑虎臣闻言一愣,随即笑了笑,将水囊递给身旁的赵志敬,解释道:“尹兄弟是觉得蹊跷?依我看,定是贾恒被杀,贾似道被怒火冲昏了头,连护卫安排都乱了分寸。再说,蚩千毒和彭长老说不定是有事外出,没赶上。” 赵志敬接过水囊喝了一口,附和道:“就是!贾似道那奸贼作恶多端,死得容易些,也是老天开眼!尹师弟,你就是想太多了。” 尹志平看着两人不以为然的模样,心里的疑虑更重,却也不再多言——试探的结果已然明了,郑虎臣要么是被蒙在鼓里,要么就是刻意回避,再多说也无益,反而可能引起怀疑。 他想起系统将自己唤醒时的警示,心头又是一沉:“系统向来只在有重大危险时才会动静,先前蒙古军队追得我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时候我身受重伤,陷入昏迷。它都没唤醒我。今日这三个高手看似难缠,却远不及蒙古铁骑凶险,系统为何偏在这之前让我醒来?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危险。” 他暗自揣摩,心头泛起无力感:“我在这场混战里根本没出多少力,全靠殷乘风拼死缠住钱通,凌飞燕牵制柳如眉,郑虎臣才有机会靠近贾似道。可他们现在全被‘诛杀奸相’的胜利冲昏了头,眼里只有功劳与赞誉,我就算把疑虑说出来,他们也只会当我是杞人忧天,绝不会相信。” 尹志平前世是现代人,悬疑剧、侦探小说看了不少,此刻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替身”两个字。他悄悄抬眼,瞥了一眼郑虎臣挂在马鞍上的包裹——那里装着“贾似道”的头颅。 “就像《射雕英雄传》里的裘千仞和裘千尺,亲兄弟相貌几乎一模一样,旁人根本难辨。贾似道是前宰相,权势滔天,找个和他相貌相近的人,再用易容术修饰一番,绝非难事。” “可我没法求证。”尹志平暗自叹气,“郑虎臣把那颗头颅当成天大的功劳,怕是早就认定那是真的贾似道,就算我提出要查验,他也未必会同意。更何况,我还怀疑郑虎臣 这个人有问题——会不会也中了那种能控制人的邪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缠紧了尹志平的心脏。“贾似道明明知道郑虎臣想杀他,手里又有钱通三个高手,若真想除了郑虎臣,早就动手了,为何偏偏留着他?还有殷乘风,他说过自己这边有奸细,所以才打草惊蛇,只是他的这一番操作并没有找到破绽。 如果郑虎臣早早被贾似道控制,那此前所有疑点便都能解释通了。贾似道先是利用郑虎臣的“反贼”身份,招揽那些想刺杀他的义士与江湖人,再将这些人一一设计除掉,既扫清了隐患,又能伪装成“遭人嫉恨”的假象。 可眼瞅着前来刺杀的人越来越多,这般斩尽杀绝的手段迟早会露馅,引来更大的怀疑。所以贾似道才决定布下这局“假死”的棋,借郑虎臣之手演一场“替天行道”的戏,好彻底脱身,从此隐匿幕后,再无后顾之忧。” 尹志平越想越觉得心惊:“贾似道定是怕重蹈秦桧的覆辙,想借‘假死’脱身!刺杀自己的人实力不能太弱,否则难以取信于人;而我们恰好路过,被郑虎臣‘接待’,便成了最好的‘证人’。钱通三人明面上是他的手下,实则是用来送死的炮灰——只要他们死了,郑虎臣杀‘贾似道’就顺理成章,谁也不会怀疑这是一场骗局。” 想到这里,尹志平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连抱着凌月儿的手臂都下意识收紧了些。他还记得一年前在临安,偶然见过贾似道布置防务的场景——黑风盟的人看似闲散,实则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绝不是会因丧子之痛乱了心神的人。“更何况,我刚在路上听人说,贾似道有五个儿子,死掉的贾恒是最不成器的一个。以他的奸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赌上自己的性命?” “会不会……贾似道真的死了,背后还有更厉害的人在布局?”尹志平又冒出一个念头,可很快就推翻了,“贾似道上面只有皇上,皇上就算有能力这么做,也绝不会做这种傻事,贾似道是死是活都对他没有影响,反而他活着能够转移更多的仇恨,所以,这一定是贾似道自导自演的戏!” 他想把这些猜测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有证据,这些话只会被当成无稽之谈,甚至可能打草惊蛇。尹志平抬眼看向车内的众人,赵志敬还在和郑虎臣谈论着去临安领功的事,殷乘风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凌飞燕正低头给凌月儿掖着衣角。 “再等等,”尹志平在心里告诉自己,“至少要先离开这里,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眼下最棘手的,是身边能信的人太少。凌飞燕心思清明,凌月儿天真无邪,这两人定没中那邪术,可殷乘风与赵志敬的状态始终可疑,郑虎臣更是从头到尾透着古怪。 若是贸然把心中猜测说出口,万一殷、赵二人已被控制,或是郑虎臣藏着后手,岂不是自曝底牌,把自己和伙伴们都推入更危险的境地?” 第178章 歧路之争 马车行至岔路口时,已至晌午。晨雾裹着露水,沾湿了车帘边角,郑虎臣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他转身朝车内喊道:“诸位英雄,前面两条路,往左是去临安的官道,往右是往南方的小路。我打算带贾似道的头颅去临安,也好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奸贼的下场!” 话音刚落,赵志敬便迫不及待地探出头,眼中满是热切:“去临安!我跟郑大人一起去!今日诛杀贾似道,沿途百姓都称我们是英雄,到了临安,圣上定然会嘉奖我们!到时候,我赵志敬的名字,也能在江湖上再响几分!”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拍了拍腰间的拂尘,显然还沉浸在“英雄”的赞誉里,半点没察觉到尹志平阴沉的脸色。 尹志平坐在车内,看着赵志敬那副志得意满、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只剩翻涌的无奈与憋闷——这赵志敬简直就是没带脑子!皇上何时下过旨意要杀贾似道?不过是民间怨声载道,郑虎臣喊着“替天行道”罢了,他竟真把这当成了能邀功请赏的“大功”,半点没察觉其中的凶险。 “这所谓的‘功劳’,分明是催命符!”尹志平暗自咬牙,目光扫过车外郑虎臣的背影,心头已有定论——郑虎臣定然是被控制了。虽不知对方用了何种邪术,控制到了哪一步,但从他连“皇上未下令杀贾似道”这点基本判断都没有来看,他的头脑早就是迷糊的,不过是贾似道手里的提线木偶。 再看赵志敬,尹志平更是愁绪难平。赵志敬是被邪术控制了,还是单纯被利欲熏心?现在根本说不清。可眼下的局势,比面对真刀真枪的敌人还要恐怖——你永远不知道身边还有多少人被暗中操控,甚至连自己下一步要去哪里、该做什么,都可能被无形的手左右。 他越想越心惊,郑虎臣的结局几乎已经写定:他以为自己是为了民族大义,是为民除害的英雄,可说不定走不到临安,就在半路上被贾似道的人“灭口”;就算侥幸到了临安,也绝无可能见到皇上,等待他的只会是一群早已埋伏好的兵丁,最终落得个郎当入狱、斩首示众的下场,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绝不能跟他一起走!”尹志平在心底坚定了念头,同时又冒出一层冷汗——他们这群“目击者”,是知晓“贾似道已死”的最后线索,贾似道为了彻底掩盖假死的秘密,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钱通三人已死,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了。 他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初衷,想起怀有身孕的小龙女,心口猛地一紧。“我不能在这里耗着,更不能让他们跟着我一起送死。小龙女还在等我回去,我必须尽快脱身,赶去救她。”这个念头让尹志平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们不能去临安,也不能停留,必须走右边的小路,往南方去。” 这话一出,车内瞬间安静下来。赵志敬率先皱起眉,语气带着不满:“尹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去临安既能领功,又能得到朝廷庇护,为何要往南方的荒路走?那里连个像样的城镇都没有,万一遇到劫匪,岂不是自讨苦吃?” 殷乘风也看向尹志平,脸上满是疑惑:“尹兄,我知道你心有顾虑,但你的伤势还没好。往南方去路途颠簸,怕是会加重你的伤情。不如我们先找个城镇休整几日,等你伤好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凌飞燕也点头附和:“殷兄说得对,尹大哥。你现在需要静养,不能再长途奔波了。月儿也累了,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歇,给月儿做些热饭吃,好不好?”她说着,还摸了摸凌月儿的头,小姑娘怯生生地看着尹志平,小声道:“尹大哥,我想喝羊肉粥。” 尹志平看着凌月儿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睛,小脸上还沾着些许旅途的尘土,心里一阵发酸,可指尖却依旧紧紧攥着衣角——他不能心软,心软就是把所有人往火坑里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目光扫过车内众人:“不行,我们必须现在就走!临安绝不能去,停留在这里也不行!” 赵志敬刚要反驳,就被尹志平打断。尹志平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赵师兄,你以为去了临安就能领功受赏?你忘了那些江湖人掺和朝廷事的下场?当年岳飞将军麾下的‘背嵬军’里,有多少江湖好汉为保家国出生入死,可最后呢?岳飞将军被冤杀,那些好汉要么被安上‘谋逆’的罪名处死,要么被流放边疆,这不是卸磨杀驴是什么?” 他顿了顿,又看向殷乘风:“殷兄,我们本就是江湖人,靠刀剑吃饭,凭良心做事。朝廷的水有多深,你我都清楚。贾似道是前宰相,就算真死了,朝廷也绝不会让一群江湖人拿着他的头颅邀功——他们只会觉得我们‘以下犯上’,等利用完我们,转头就会把我们当成‘乱党’除掉,永绝后患。” 凌飞燕听得心头一震,下意识抱紧了凌月儿。尹志平又道:“我们杀贾似道,是因为他祸国殃民,是为了让更多百姓少受些苦,这就够了。何必非要去朝廷邀功?只要我们做的事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手里的刀剑,就比什么都强。” 他看着众人渐渐松动的神色,语气又添了几分急切:“我确实不知道去了朝廷会是什么光景,也不敢赌那虚无缥缈的‘赏赐’。但我能肯定一件事——贾似道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手里定然还有余党,说不定此刻正盯着我们的行踪!” 他攥紧拳头,眼神坚定:“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往南方走,越远越好。若是再耽搁,等那些余党追上来,或是朝廷的人把我们当成‘乱党’围堵,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只能任人宰割!” 他想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想告诉他们“贾似道是替身”“郑虎臣是棋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没有证据,殷乘风和赵志敬未必会信,万一打草惊蛇,反而会让贾似道的人提前动手。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殷乘风和赵志敬是否被邪术控制,若是他们早已被贾似道拿捏,自己这番话,岂不是自投罗网? 赵志敬见尹志平油盐不进,气得吹胡子瞪眼,拂尘往腿上一拍:“尹师弟!你这便是冥顽不灵!不过是杀了个贾似道,哪来那么多阴谋诡计?我看你就是怕了!怕去了临安应对不了朝堂规矩,怕那赏赐落不到你头上,才找这些借口拦着大家!” “我不是怕!”尹志平猛地提高声音,胸口因激动微微起伏,手指紧紧攥着凌月儿的衣袖,“我是不想让你们白白送命!郑大人被人牵着鼻子走,还以为自己立了多大的功,可他的下场早就注定了!我们救不了他,也不能跟着他一起往火坑里跳!” 郑虎臣在一旁听着两人争执,眉头皱了又松,终究是暗暗叹了口气。他本就对朝廷的弯弯绕没什么好感,此刻见尹志平态度坚决,便摆了摆手:“罢了,我理解你们对朝廷的戒备,也不强求。这样,我让人给你们备一辆马车,再送些盘缠,你们想去南方便去南方,我们就此分道扬镳,日后若有机会,再相见便是。” 赵志敬一听这话,脸色更沉,转头就对着尹志平训斥:“你看看!郑大人都这般通情达理,就你偏要搅局!好好的功名利禄不要,非要去南方吃苦,你这不是糊涂是什么?” 尹志平张了张嘴,想把贾似道假死、众人可能被灭口的疑虑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有证据,说出来只会被当成胡言乱语。他只能攥紧拳头,忍着满心的憋屈,低声道:“我只是不想大家出事。”这份苦衷,终究是说不出口。 殷乘风见尹志平神色激动,不似作伪,心里渐渐生出一丝疑虑。他想起昨日钱通三人的反常,想起尹志平一直以来的谨慎,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尹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若是有危险,你不妨直说,我们也好一起应对。” 尹志平摇摇头,苦笑道:“我没有证据,说出来你们也不会信。但我以性命担保,往南方走,才是唯一的生路。若是你们不愿走,我便自己驾着马车离开——我不能拿自己的命,拿飞燕和月儿的命去赌。” 说着,他便抱着凌月儿起身,伸手去掀车帘。凌飞燕见状,急忙拉住他:“尹大哥,我跟你走!我信你!”她看尹志平的眼神里满是信任——从相识到现在,尹志平从未骗过她,既然他说有危险,那定然是真的。 凌月儿也紧紧抱住尹志平的脖子,小声道:“尹大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不喝热粥了。” 赵志见凌飞燕和凌月儿都站在尹志平那边,又看了看殷乘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心里虽不情愿,却也知道,若是自己一个人去临安,没了众人的陪伴,说不定真会遇到危险。他跺了跺脚,咬牙道:“罢罢罢!我跟你们走!若是到了南方没有危险,你可得给我赔罪!” 殷乘风见众人都同意了,便对郑虎臣抱拳道:“郑大人,多谢你昨日相助。我们另有要事,就不与你同去临安了。日后若有机会,再与大人相见。” 郑虎臣见众人执意要走,虽满心不解,却也不再多劝。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递过去:“诸位路上用得着,若遇难处,可往南方去寻‘落霞寨’,那里有我的弟兄,定会给诸位提供方便。” 尹志平接过钱袋,道了声谢,便抱着凌月儿上了马车。殷乘风、赵志敬、凌飞燕也陆续上车。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南方的小路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晨雾中。 郑虎臣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渐渐消失在南方小路的尽头,脸上那番“义士”的热忱与感激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诡异的笑容。他抬手理了理衣襟,目光扫过身旁还在收拾行囊的几名手下,声音平淡无波:“都别磨蹭了,随我走。” 手下们虽有些疑惑——方才大人还说要去临安面圣,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但也不敢多问,只得跟着郑虎臣翻身上马,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车轮碾过清晨的露水,在路面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一路疾驰,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密林突然传来一阵衣袂破风的声响。 “大人,有埋伏!”一名手下率先察觉到不对劲,急忙拔出腰间佩刀,警惕地盯着密林深处。话音刚落,数十道黑衣身影便从树后窜出,个个蒙面,只露双眼,手中长刀泛着森寒的光,瞬间将郑虎臣一行人围在中央。 郑虎臣的手下们脸色骤变,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这些黑衣人的气息太过凌厉,显然都是顶尖高手。一名手下咬牙大喝:“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拦我等去路!” 话音未落,一名黑衣人便已挥刀袭来,刀风迅猛,直取那名手下的脖颈。那手下急忙举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佩刀竟被直接震飞,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黑衣人手中的长刀已划破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倒地不起。 “杀!”剩余的手下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一名瘦高个手下挥刀直刺黑衣人的心口,却被对方侧身避开,紧接着黑衣人反手一刀,便将他的手臂砍断,惨叫声响彻林间。另一名矮胖的手下想从侧面偷袭,却被黑衣人一脚踹中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口吐鲜血,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这场打斗根本算不上“缠斗”,更像是单方面的屠杀。黑衣人们的刀法快、准、狠,招招致命,郑虎臣的手下们在他们面前,就像待宰的羔羊,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不过片刻功夫,郑虎臣带来的手下便已死伤殆尽,只剩下满地血迹和散落的兵刃。 而郑虎臣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既没有出手相助,也没有丝毫慌乱。一名黑衣人路过他身边时,还刻意收了刀势,留出一条通路。郑虎臣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从黑衣人间穿过,径直走向密林深处——那里停着一顶黑色的轿子,轿帘紧闭,四周站着四名气息更为恐怖的黑衣人,显然是护卫。 郑虎臣走到轿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姿态恭敬至极,声音带着几分谄媚:“主人,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只是那尹志平极为机警,执意南去,请主人示下。” 轿内沉默了片刻,传来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做得好。你先去临安,按原计划将那颗‘头颅’呈给皇上,剩下的事,自会有人去办。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第179章 再度联手 马车轱辘在南方小路的碎石上碾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比先前在青石板路上的动静更显颠簸。 车帘被夜风掀起一角,灌入的风带着草木的湿气,尹志平下意识将怀中的凌月儿往怀里紧了紧——小姑娘许是累极,早已沉沉睡去,呼吸轻浅地落在他肩头,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他抬手按住车帘,目光却透过缝隙,不动声色地扫向对面坐着的殷乘风与赵志敬。马车行得飞快,车轮卷起的尘土偶尔溅到车身上,可这两人的神色却各有异样。 殷乘风正低头擦拭着佩剑,剑穗上的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剑身映出他紧绷的侧脸,方才与赵志敬争执时的怒意似还在心头盘旋,指尖摩挲剑鞘的动作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烦躁。 而赵志敬则靠在车壁上,双眼微阖,看似闭目养神,可尹志平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捻动着拂尘的流苏,喉结时不时滚动一下——这不是放松的姿态,倒像是在掩饰着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冲动。 “这两人中,至少有一个被贾似道的邪术控制了。”尹志平在心底沉凝,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先前钱通、孙霸招式反常,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究竟是谁?殷乘风虽对李莫愁格外维护,却也能察觉钱通等人的破绽,方才还质疑过柳如眉逃脱的蹊跷;赵志敬一心想着去临安邀功,言行间总透着几分刻意的急切,可提及李莫愁时的讥讽,又全似本心,和以前奚落小龙女时一般无二。 他悄悄运转起先天功,一股温热的气流自丹田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流转至四肢百骸。这先天功不愧是顶级内家功法,与外门功法的固定招式截然不同——外门功法需反复操练招式,讲究“形”的精准,而先天功更重“意”,内力修炼到一定层次,招式便会随心意而动,无需刻意记忆,却能招招贴合自身气息,如同水流般自然。 只是这功法太过玄妙,连当年的段王爷都未能完全参透,尹志平也是因穿越时的机缘巧合,魂魄与这具身体融合时,意外窥得几分门径,如今虽有伤在身,可内力运转间,依旧能清晰感知到周围人的气息波动。 殷乘风的气息虽有些紊乱,却还算沉稳,每一次吐纳都带着江湖人特有的刚劲,像是在刻意平复心绪;而赵志敬的气息则忽强忽弱,尤其是方才提及“临安赏赐”时,气息会骤然急促,随后又强行压下,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拉扯,一方是贪念,一方是是克制。 “不能再等了。”尹志平暗自打定主意,“若真有人被控制,夜长梦多,迟早会出变故。最好的法子,是找个僻静处,借着疗伤的由头,找准时机将两人一同制住。” 他虽有伤,可先天功提升的内力足够浑厚,加上众人都以为他伤势未愈,对他缺少防备,这反倒是个绝佳的优势。只要他出手够快,以先天功的“意发即招”,定能在两人反应过来前,点住他们的穴位。 他正想给身旁的凌飞燕使个眼色——凌飞燕心思清明,若是有她在旁配合,哪怕只是吸引片刻注意力,也能让他的计划更稳妥。可刚要抬手,却见凌飞燕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目光带着几分警惕,指向车外:“尹大哥,你看前面岔路口,好像有两个人影。” 尹志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两道身影一红一黑,立在月光下,衣袂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马车渐渐靠近,驾驭马车的殷乘风率先看清了人影,猛地勒住缰绳,马嘶声划破夜空,马车缓缓停下,殷乘风的声音里满是惊喜,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李仙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车帘被殷乘风伸手掀开,赵志敬也睁开了眼,看清那红衣人影是李莫愁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撇了撇,低声嘟囔:“又是这个妖女,准没好事。”而尹志平的心头则“咯噔”一下,目光死死盯着李莫愁对面的黑衣人——那人身材矮胖,却透着一股阴鸷的气息,腰间挂着一枚铜铃,铃身泛着陈旧的铜绿,正是贾似道麾下最倚重的彭长老! “彭长老怎么会在这里?”尹志平的心跳骤然加快,“他不是该跟着贾似道吗?他是冲着我们来的,却为何与李莫愁杠上了?” 殷乘风早已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提着剑快步走向李莫愁,语气里满是关切:“李仙子,可是遇到了麻烦?这彭长老不是好人,他是不是为难你了?” 李莫愁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傲的神色,只是眼底藏着几分焦灼,她扫了一眼殷乘风,又将目光投向马车上的尹志平等人,声音清冷如霜:“我在追他,他劫走了柳如眉。” 尹志平坐在车上,指尖微微收紧——柳如眉是贾似道的人,彭长老劫走她,又被李莫愁追赶,这里面的纠葛定不简单。他再次看向赵志敬,见赵志敬虽面色凝重,却时不时偷瞄彭长老腰间的铜铃,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既不像全然的敌视,也没有惧意,倒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赵志敬这反应,太不对劲了。”尹志平暗自警惕,“若他没被控制,见了贾似道的人,理应是厌恶或是警惕,可他这模样,更像是在等待什么信号。” 他悄悄将内力运转至指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同时在心底盘算:不管彭长老和李莫愁为何对峙,今日这局面,怕是难以善了,必须尽快想办法脱身,绝不能让他们拖住脚步,更不能让彭长老有机会对众人动手脚。 彭长老与李莫愁本在僵持,听得马车轱辘声渐近,两人同时转头,目光落在尹志平等人的马车上。彭长老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算计,像是猎人见了落入陷阱的猎物。 “李道友,你这紧追不舍的模样,倒像是我欠了你什么。”彭长老慢悠悠开口,声音嘶哑,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难不成,你真这般惦记柳如眉?” 李莫愁握着拂尘的手紧了紧,银丝拂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彭长老:“我若不追你,我的好姐妹,岂不是要被你这老东西糟蹋了?”她深知彭长老的德性,如今抓了柳如眉,定没安好心。 “柳如眉?”彭长老故作惊讶,随即嗤笑一声,“李道友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柳姑娘那般娇俏,我怎会如此不懂怜香惜玉?” 他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隐约能看到“天蚕功”三个字,“你先前不是一直想要这天蚕功的手抄本吗?今日我便给你,就当是……赔罪了。” 册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李莫愁飞去,风声里似还带着几分诱惑。可李莫愁却站在原地未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册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书页散开,露出里面模糊的字迹。 彭长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怎么?李道友这是不相信我?难不成,你觉得我会在册子上动手脚?”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何必玩这些把戏。”李莫愁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的册子,像是在看什么污秽之物,“那册子要么涂了剧毒,说不定还掺了能乱人心智的蛊,你和蚩千毒走的那么近,我可不敢轻易接,免得中了你的圈套。” 马车上的尹志平听得真切,心头顿时明了——原来李莫愁先前与彭长老合作,竟是为了天蚕功的手抄本,只是两人各怀鬼胎,李莫愁从未真正信任过他。 凌飞燕听到“天蚕功”三字,眼尾瞬间亮了亮,悄悄拉了拉尹志平的衣袖,目光带着几分诧异——这门功法,正是此前尹志平赠予她的。 尹志平心头也是一惊,暗自蹙眉:当初他与赵志敬用计从彭长老手中夺过手抄本,原以为已是孤本,却没料到这老贼竟早留了后手,还复制了副本。 “这彭长老,果然阴险。”尹志平暗自皱眉,指尖悄悄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目光始终盯着彭长老的动作,生怕他突然发难。 殷乘风早已按捺不住,从马车上跳下来,提着剑走到李莫愁身边,对着尹志平等人高声道:“诸位,这彭长老阴险狡诈,还敢对李仙子使诈,咱们今日一定要帮李仙子擒住他,救回柳姑娘!” 他看向李莫愁的眼神里满是急切,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替她分忧,全然没注意到李莫愁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你这是色迷心窍!”赵志敬也跟着下车,对着殷乘风冷嘲热讽,“李莫愁和彭长老都是一伙的,万一这是彭长老和李莫愁设下的圈套,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你胡说什么!”殷乘风被赵志敬说得火冒三丈,剑尖直指赵志敬,“我看你才是被邪术迷了心智!这彭长老就是贾似道麾下施展邪术的人之一,他会‘双邪控灵诀’,先前钱通、孙霸招式反常,多半就是被他用邪术控制了!我到现在都怀疑你赵志敬,是不是也中了他的邪术,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会在背后给我们来一下!” 赵志敬被殷乘风说得一噎,随即恼羞成怒:“你血口喷人!我赵志敬光明磊落,怎会中那邪术?倒是你,一门心思护着李莫愁,指不定早就被她迷惑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彭长老站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他们争执,像是在看一场好戏,嘴角的笑容越发阴邪:“两位何必动气?依我看,不如好好商量一下,究竟是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这李魔头这边。毕竟,跟着我,可是有好处的。”他说着,拍了拍腰间的铜铃,铜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听在众人耳中,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头发紧。 李莫愁脸色一沉,对着尹志平道:“尹道长,你心思缜密,该知道彭长老的为人。今日若放他走,日后定会后患无穷。柳如眉若落在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显然是真的担心柳如眉的安危,也怕彭长老用柳如眉来做更多坏事。 尹志平看着眼前的局面,只觉得头大。殷乘风一心护着李莫愁,赵志敬态度不明,彭长老又在一旁煽风点火,稍有不慎,他们就可能陷入险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虑,对着彭长老沉声道:“彭长老,你劫走柳姑娘,又想用天蚕功手抄本引诱李仙子,究竟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彭长老闻言,哈哈一笑,声音里满是得意:“目的?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柳如媚陪我玩几天,也就几天,玩够了我就会把她完好无损的送回去。” 殷乘立刻举起佩剑,对着彭长老怒喝:“老东西,你实在太不要脸了,我今日定要斩了你!” 李莫愁也将拂尘横在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彭长老:“尹道长,赵道长,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咱们不如联手,先擒住彭长老再说!” 赵志敬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双手紧紧攥着拂尘,显然还在犹豫。尹志平看着他,心头暗叹:以前看原着的时候,赵志敬总是盯着他,现在反过来,他不但要面对眼前的情况,还得一直盯着赵志敬,偏偏赵志敬的反应总在临界点徘徊,自己也无法判断。 彭长老看着众人,嘴角的笑容越发阴邪:“既然你们不肯妥协,那我也只好动手了。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话音未落,他突然身形一闪,朝着殷乘风扑了过去,掌风带着一股阴寒之气,直逼殷乘风的胸口。 “小心!”李莫愁急忙提醒,同时挥起拂尘,银丝如利箭般朝着彭长老手臂扫去。 彭长老选殷乘风下手,正是算准自己与李莫愁交手难有胜算,才挑中这薄弱点。他原以为李莫愁会趁机偷袭,而非相救,早暗中防备。 可没想到李莫愁竟弃了破绽,反倒先护殷乘风,这变故让他掌势一顿,险些被拂尘扫中手腕。 殷乘风压力骤减,举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剑与掌相撞,殷乘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手臂发麻,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第180章 七情蛊 尹志平站在马车旁,目光在彭长老与李莫愁之间来回扫视,方才彭长老一掌逼退殷乘风,掌风里那股阴寒内力,竟让他丹田处的先天功气息都微微动荡——这老贼的功力,比他预想中还要深厚。 再看李莫愁,拂尘翻飞间,银丝始终护着周身要害,显然也留了后手。 “两人武功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如今都想拉我们入伙,这才是最棘手的。” 尹志平暗自思忖,他对彭长老的德性再清楚不过——这老东西当年为了私欲,连杨过的母亲穆念慈都敢觊觎,心性卑劣到了骨子里,所谓的“合作”,不过是想把他们当枪使;而李莫愁虽行事狠辣,却有自己的底线,之前他伪装成杨过,蒙着面与她和小龙女联手击败林镇岳时,便知她的“恶”多是为了自保,而非像彭长老这般以作恶为乐。 尤其是修炼先天功后,尹志平对“心性”的感知越发敏锐——彭长老周身的气息浑浊阴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先天之恶”,每一丝内力都带着算计与歹毒;而李莫愁的气息虽冷冽,却藏着几分孤绝,更像是被世事逼迫出的“后天之厉”,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尹道长、赵道长,”彭长老率先打破僵局,他收了掌势,退到一旁,脸上堆起虚伪的笑,“我与二位在临安城也算有过交情,深知二位是明事理之人。这李莫愁乃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双手沾满鲜血,咱们若联手除了她,既能为江湖除害,也能扬名立万。” 这话一出,赵志敬的眼神明显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拂尘流苏,显然是被“前程无忧”四个字勾动了心思。尹志平看在眼里,心头更沉——赵志敬若是真被邪术控制,此刻怕是早已被彭长老的话蛊惑,可他只是犹豫,倒像是单纯被利欲迷了心窍,这反倒让局势更难判断。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殷乘风猛地踏前一步,佩剑直指彭长老,剑尖在月光下泛着寒芒,“我看你才是老不正经的魔头!一大把年纪了,不好好修身养性,反倒劫走柳姑娘,贪图美色,还用邪术控制他人,今日我定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恶贼!”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尹志平等人,语气急切,“诸位,李仙子是为了救人才与这老贼对峙,咱们怎能坐视不管?快与我一同出手,擒住彭长老,说不定还能从他口中问出破解‘双邪控灵诀’的法子!” 赵志敬却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殷乘风,你已经被李莫愁的美色迷昏了头!她是什么人,江湖上谁不知道?!” 此言一出,不单殷乘风勃然大怒,佩剑“嗡”地颤鸣,就连李莫愁的脸色也瞬间沉如寒霜。她握着拂尘的手紧了紧,银丝绷得笔直——若不是眼下还要联手对付彭长老,需暂息内斗,她早已挥尘出手,让这口无遮拦的道士尝尝“冰魄银针”的滋味。 “你胡说!”殷乘风气得脸色涨红,剑穗都因情绪激动而晃动,“李仙子绝非那般人!倒是你赵志敬,方才彭长老一提‘前程’,你就眼神发亮,我看你才是被利欲熏心,搞不好早就和这老贼串通好了!”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尹志平正要开口调停,却见殷乘风猛地转身,提着剑就朝着彭长老冲了过去。“老贼,接招!”他大喝一声,佩剑挽起一朵剑花,直取彭长老的咽喉,正是他压箱底的“流云剑法”,招招迅猛,带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冲劲。 “殷乘风这性子,也太莽撞了!”尹志平看得一阵无语,暗自腹诽,“就算李莫愁是你心中的女神,可人家都没开口求你帮忙,你倒好,上赶着冲上去,这不是送人头吗?”他想伸手阻拦,却已来不及——彭长老见殷乘风冲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不退反进,右手成爪,朝着殷乘风的手腕抓去。 “铛!”剑爪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交鸣。殷乘风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手臂瞬间发麻,佩剑险些脱手。他急忙借力后退,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彭长老,眼中满是震惊——他没想到这老贼的功力竟如此深厚。 彭长老冷笑一声,手腕一翻,爪子变掌,带着一股阴寒之气,再次朝着殷乘风拍去。“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掌风呼啸,直逼殷乘风的胸口,空气似都被这掌风冻结,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莫愁见状,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再观望,挥起拂尘,朝着彭长老的后背扫去。“看招!”拂尘上的银丝如灵蛇般窜出,直取彭长老的后心要穴,逼得彭长老不得不回身格挡。 “李莫愁,你倒是护着这小子!”彭长老避开拂尘,眼神阴鸷地盯着李莫愁,“难不成,你也对这小子有意思?” “休得胡言!”李莫愁冷哼一声,拂尘再次挥出,银丝交织成一张网,朝着彭长老罩去,“我只是看不惯你以大欺小!”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彭长老的掌法阴狠刁钻,每一招都朝着李莫愁的要害而去,掌风里带着浓浓的毒意,显然是在掌力中掺了剧毒;而李莫愁的拂尘则灵活多变,银丝时而如剑,时而如鞭,既能进攻,又能防守,将彭长老的掌法牢牢挡在体外。 殷乘风见李莫愁出手相助,精神一振,也提着剑再次冲了上去,与李莫愁夹击彭长老。“李仙子,咱们联手,定能擒住这老贼!”他说着,佩剑再次刺出,剑招比先前更加迅猛,一心想在李莫愁面前表现。 尹志平站在一旁,并未贸然出手,只是紧盯着战局,同时留意着赵志敬的动静。他见赵志敬站在原地,虽皱着眉,却始终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偶尔瞟向彭长老腰间的铜铃,眼神里满是复杂。 “赵志敬到底在犹豫什么?”尹志平暗自疑惑,“若是他没被控制,见殷乘风和李莫愁联手对付彭长老,就算不帮忙,也不该是这副模样;若是他被控制了,彭长老此刻处于下风,他为何不出手相助?” 就在尹志平思忖之际,战局突然发生变化。彭长老被殷乘风和李莫愁夹击,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他虚晃一招,避开两人的攻击,后退几步,眼神阴鸷地盯着他们,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好,好得很!你们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只好用些手段了!” 他深知自己最厉害的并非掌法,而是“摄心术”与“摄魂术”——这两种邪术虽都能操控人心,却有着天壤之别。摄心术需借眼神对视,将自身内力化作“心魔种子”渗入对方识海,让其在不知不觉中被诱导;而摄魂术则靠声音为引,需在对方心神松动时,以特定语调念出咒文,勾起其内心的恐惧或贪念,从而掌控其行动。 先前与钱通、孙霸交手时,他便是先用摄心术稳住两人,再以摄魂术加固控制,才让他们成了任人摆布的傀儡。可今日面对殷乘风,这法子却全然行不通——殷乘风显然吃过邪术的亏,交手时眼神飞速流转,从不与他对视半分,还时不时大声呐喊,既能壮胆,又能打断他的话,让他连施展邪术的机会都没有。 “这般警惕,倒像是早有防备。”彭长老心头越发焦躁,掌法也乱了几分。他余光瞥见李莫愁,见她始终保持着距离,拂尘虽未全力进攻,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锁住他的脱身之路——显然,李莫愁是在等待时机,想等他力竭时再出手擒住他。 再看一旁的尹志平,更是让他心头一沉。尹志平始终站在赵志敬身后,手按剑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战局,尤其是对赵志敬的动向,几乎是片刻不离。那戒备的姿态,像是早已看穿他的心思,断了他想拉拢赵志敬、打乱局面的念头。 “再这样耗下去,迟早要栽在这里!”彭长老的胆子本就不大,此刻见局势对自己越发不利,逃生的念头瞬间压过了一切。他虚晃一招,掌风朝着殷乘风的面门拍去,趁殷乘风抬剑格挡的间隙,右手悄悄摸向怀中——那里藏着一粒“药丸”和一枚烟雾弹,本是他留着保命的底牌,今日却不得不提前动用。 “小子,尝尝这个!”彭长老低喝一声,手腕一扬,将药丸与迷烟弹一同朝着殷乘风扔了过去。药丸裹在迷烟弹炸开的黑色浓烟里,朝着殷乘风飘去。 “小心!”尹志平见状,急忙出声提醒,可殷乘风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彭长老的掌法,听到提醒时已为时过晚——黑色浓烟瞬间将他笼罩,他只觉得一股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顿时阵阵发黑,胸口也泛起一阵恶心。 李莫愁反应极快,见烟雾炸开,立刻挥起拂尘,银丝如利刃般划开浓烟,同时打出几枚银针,朝着烟雾中彭长老可能藏身的方向射去。可银针落入浓烟后,却连半分声响都没有,显然是被彭长老避开了。 尹志平和赵志敬距离较远,并未被烟雾波及。凌飞燕也目光死死盯着烟雾的动向,生怕彭长老趁机偷袭。 片刻后,浓烟渐渐散去,原地只剩下殷乘风一人。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强撑着站直身体,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什么彭长老,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我打跑了?”他说着,还得意地挥了挥手中的佩剑,想在李莫愁面前展露自己的“战果”。 李莫愁皱着眉,快步走到殷乘风身边,冰凉的手指刚搭上他的脉搏,脸色便骤然沉了下来:“你别高兴得太早,方才那烟雾绝非普通迷魂烟,恐怕……” 她的话还没说完,殷乘风的身子突然剧烈一颤。他原本苍白的脸颊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更诡异的是,他看向李莫愁的眼神变了——先前满是敬重与爱慕的目光,此刻竟染上一层浑浊的欲色,像是有团火在眼底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 “李仙子……”殷乘风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几分不受控制的颤抖,他向前踉跄一步,伸出手就想将李莫愁揽入怀中,指尖已快要触到她的衣袖,“你……你真美……” 李莫愁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急退,同时挥起拂尘,银丝轻轻一挡,将殷乘风的手隔开。她眼中满是警惕与厌恶:“殷乘风,你清醒点!” 许是拂尘的凉意让他稍稍回神,殷乘风的动作顿了顿,眼中的欲色却未褪去。他捂着发烫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突然猛地转身,朝着小路深处狂奔而去,脚步踉跄却速度极快,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 “殷兄!”尹志平见状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急忙对凌飞燕道:“你看好月儿,我去追他!”说罢便提气跟上,先天功内力在经脉中流转,脚步轻盈却丝毫不慢。 赵志敬站在原地,看着殷乘风狂奔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拂尘,眼神里满是复杂——既有疑惑,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李莫愁犹豫了片刻,目光扫过地上残留的黑色烟痕,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见凌飞燕驱赶马车,于是也跺了跺脚,提步追了上去。 众人追着殷乘风跑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隐蔽的草垛。草垛堆得极高,遮掩着后方的凹陷处,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竟藏着玄机。 殷乘风直直冲到草垛前,双手用力一推,杂乱的干草散开,露出里面蜷缩的一道身影——正是被彭长老劫走的柳如眉! 此时的柳如眉模样凄惨,衣衫凌乱,嘴角却挂着一抹异样的笑意,一双媚眼泛着水光,看向殷乘风时,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若不是她周身穴位被点,动弹不得,恐怕早就扑上前去。 尹志平等人看得纷纷大惊,赵志敬更是忍不住低呼:“柳如眉怎么会在这里?彭长老故意把她藏在这?” 不等众人细想,殷乘风已蹲下身,指尖凝聚内力,“啪”的一声解开了柳如眉的穴道。穴道刚解,柳如眉便像脱缰的野马般扑进殷乘风怀里,双手紧紧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凑上嘴唇,两人瞬间纠缠在一起,吻得难分难解,全然不顾身旁还有其他人。 第181章 蛊祸根源 “殷兄,快住手!”尹志平见状,立刻就要上前阻拦,却被李莫愁突然拉住了手腕。他回头看去,只见李莫愁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满是苦涩,声音带着几分无力:“别去了,救不了了。” “什么意思?”尹志平心头一沉,追问着。 李莫愁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纠缠的两人身上,语气沉重:“彭长老用的不是毒,是‘七情蛊’。这蛊是南疆邪术炼制而成,需成对下在两人身上,一旦中蛊,便会被蛊虫操控情感与欲望,彻底迷失心智,只想着与对方纠缠。”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更可怕的是,中蛊者在七天之内必须每日在一起,若有一天分离,蛊虫便会啃噬五脏六腑,两人都会剧痛而死。方才那烟雾,不过是催动蛊虫的引子罢了。” …… 密林深处,彭长老躲在粗壮的古树干后,透过枝叶缝隙望向草垛方向,浑浊的眼珠里满是阴鸷与不甘。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七情蛊”本是他为柳如眉量身准备的,如今却便宜了殷乘风,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本该是我的美人……”彭长老低声咒骂,喉间发出像破风箱般的粗喘。他想起劫走柳如眉时的场景,那女子性感苗条的模样,让他早已熄灭的欲火重新燃起。 自从当年被黄蓉破了摄魂术,丢了丐帮长老的位置,他便没了道德的枷锁——从前在丐帮,还需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如今没了约束,奸淫掳掠、烧杀抢夺,哪样快活便做哪样。 这次抓柳如眉,并非凭空行事。起初,他还是特意找贾似道求来的差事——按贾似道的原计划,是要他直接杀掉柳如眉。可他见柳如眉生得娇俏动人,只觉一刀杀了太过可惜,心里打着算盘,想先将人玩弄够了,再动手不迟,这才接下任务。 至于李莫愁,在贾似道眼里倒是个不错的高手,本想让彭长老设法将其控制,为自己所用。只是彭长老没料到,李莫愁心思太过机警,不仅躲过了他设下的暗算,还察觉出是他掳走了柳如眉,一路紧追不舍地跟了过来。更巧的是,途中竟又遇上了尹志平等人,打乱了他的盘算。 他早就在柳如眉饮食里下了半只七情蛊,原打算找个隐蔽山洞,将另一半蛊引到自己身上。到那时,柳如眉就算恨他入骨,也会被蛊虫操控,浑身燥热难耐,乖乖扑进他怀里承欢。可谁料李莫愁像块狗皮膏药般紧追不舍,以至于一直没有机会。 其实这些年来,彭长老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又精通摄魂术和摄心术,早已没了与人硬拼的心思。他很少主动与人交手,即便动手,也专挑那些武功远不如自己的软柿子捏——要么是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要么是年迈体衰的落魄武人,既能轻松得手,又能维持“高手”的虚名。 可如今一个李莫愁,就够他吃不消了。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警惕,毕竟李莫愁常年在江湖上拼杀,刀光剑影里闯出来的狠劲,绝非他这种久疏实战的人能比。 两人武功本在伯仲之间,可李莫愁招招狠辣、步步紧逼,每一次掌风扫来都带着一股杀伐之气。彭长老早已没了年轻时的锐气,几招下来便有些力不从心,即便勉强接下,也总被李莫愁的狠劲惊出一身冷汗,后背不知不觉已浸满冷汗。 他心里早就盼着有人能来“帮忙”——哪怕只是来个无关紧要的人打乱战局,让他能喘口气也好。刚才远远瞥见尹志平等人出现时,他还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能借势脱身,甚至能拉上这些人一起对付李莫愁。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群人竟如此冷静。尹志平几人只是环立在侧,目光灼灼地盯着战局,既不帮他,也不帮李莫愁,半点没给他借机喘息的机会。 更糟的是,殷乘风愣头青站了出来,他倒是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可自己想要快速击杀也非常难,彭长老甚至都有点后悔那晚任由殷乘风从贾府离开。 而随着李莫愁的攻势愈发猛烈,他被迫步步后退,不知不觉竟退到了尹志平等人的包围圈里。前有李莫愁的寒掌,后有尹志平等人的堵截,他这才惊觉,自己非但没等来帮手,反而把自己逼进了绝境,一时间心头发紧,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当时他心中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不顾一切的逃命。 “若只扔迷烟弹,这群人很快就会追上来。”彭长老手摸向怀中的瓷瓶,暗自盘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指尖扣着半枚暗红色的蛊引,目光飞快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殷乘风身上。“不如将另一半蛊引到殷乘风身上——那小子本就对李莫愁痴心妄想,中了蛊只会被情欲与戾气操控,变得疯魔。到时候尹志平他们忙着阻拦,李莫愁也得照顾柳如媚,一群人自顾不暇,我自然能趁机脱身。” 念头刚定,他便假装踉跄,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李莫愁掌法上时,指尖一弹,那粉末顺着血液钻进经脉,不过瞬息,殷乘风只觉心口燥热翻涌,眼前李莫愁的身影愈发模糊,心底却涌起一股不受控的痴狂,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当然他种的是七情蛊,有特定人选,所以他看李莫愁的时候只是一时恍惚,很快就回过神。目光穿过人群转向那道倩影,眼神瞬间变得痴迷,脚步不受控地朝柳如眉挪去。 “该死!”彭长老狠狠踢了一脚树干,树皮簌簌掉落,眼底满是懊恼——但他随即又警惕地环顾四周,不敢离得太近。他心里清楚,尹志平心思缜密,李莫愁更是狠辣难缠,若是被他们察觉踪迹,自己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他心中终究是不甘心,到手的美人怎能让旁人占了便宜?纠结片刻,还是压下逃跑的念头,悄无声息地摸了回去。远远瞥见尹志平站在不远处观望,他屏住呼吸,没敢惊动对方,只悄悄蹲在一棵老树下,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草垛后的动静,指尖因隐忍的怒意而微微发颤。 远处草垛后传来的声音,彭长老的心就像被猫抓般难受,那本是他该独享的画面! 他突然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如杀回去!趁着尹志平等人被殷乘风的丑态分心,再催动“双邪控灵诀”——到时候里应外合,既能夺回柳如眉,还能除掉殷乘风。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制了下去。他想起方才尹志平的眼神——那目光锐利如鹰,始终落在赵志敬身上,显然早已对其有所戒备。贾似道的警告也在耳边响起:“赵志敬是一张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 彭长老打了个寒颤,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他不怕这些正派人士,却唯独怕贾似道。若连这唯一的靠山都没了,往后在江湖上便再难立足。 “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彭长老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草垛方向,眼底满是不甘,转身钻进密林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 而草垛旁,李莫愁的脸色早已沉到了底,柳如眉的低吟越来越娇媚,殷乘风的喘息越来越粗重,甚至能听到布料撕裂的“刺啦”声。 李莫愁浑身一震,下意识看向草垛。透过干草的缝隙。 那画面荒唐又刺眼,让她忍不住别过脸,心头一阵翻涌。她能怎么做? 柳如眉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她本是来救人的,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朋友与殷乘风……甚至还要“感激”殷乘风保住了柳如眉的性命。 草垛后的每一声动静,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幕——那次她在芦苇丛,无意间看到杨过与小龙女在里面缠绵,那画面炽热又荒唐,每当想起,都让她心头生出一丝莫名的悸动。 “我怎么会想这些?”李莫愁用力掐了掐手心,疼痛让她稍稍回神,可脸颊还是忍不住泛起潮红。她看向远处的尹志平,见他也神色复杂地别过脸,心里竟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滋味。 草垛后的动静还在继续,众人都有些尴尬,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对众人道:“要不,我们再离远一点。” 李莫愁与凌飞燕连忙点头,赵志敬虽不情愿,却也知道不合时宜,四人退到树林边缘,远远望着草垛的方向。 凌飞燕抱着凌月儿,早已面红耳赤。她用双手紧紧捂住小丫头的耳朵,可是没人捂住自己的耳朵呀,她甚至想要凌月儿帮忙,但总觉得那样做有些过于做作,总之纠结无比。 她偷偷低头,却见凌月儿的脸颊也泛着微红,眼神里带着几分懵懂的好奇,这让她更慌了,心道她应该听不到什么吧,那就是看到了,于是急忙将凌月儿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低声道:“月儿乖,闭上眼睛,我们很快就走。” 可他们都忽略了,中了七情蛊的纠缠哪会轻易结束。足足过了两个时辰,草垛后的动静不但没歇,反而愈发炽烈,按理说殷乘风中的是彭长老的蛊,不应该失去理智,彭长老总不能把自己搭进去,所以这种蛊还有一种关键的东西克制,但很可惜他们没有。 李莫愁在远处蹲得腿麻,越听越不放心:柳如眉毕竟是女子,殷乘风被蛊气冲昏了头,若是失了分寸,岂不是要伤了她?她攥紧拂尘,悄悄凑了过去。 刚近草垛,就极具震撼,尤其是李莫愁见过“杨过”和小龙女亲热,脑中的画面感极为丰富,只匆匆一撇就急忙退走,可耳根的热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心中恼怒的看向尹志平等人,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将这群人除掉。李莫愁被陆展元辜负,认为全天下的男子都是一个德行。此刻自己的好友被玷污,虽然是迫不得已,但那种尴尬的气氛,却让她恨不得立马杀掉所有人。 当然这也只是李莫愁一瞬间的想法,毕竟这种蛊需要七天才能解除,在这期间李莫愁是无法对众人下手的,而且彭长老很可能回去邀集人手,自己也应付不过来,她还得暂时隐忍。 李莫愁也是少有的知情者,她知道贾似道没有死,也知道他们想杀柳如媚灭口,她在江湖上行走,因为性格偏激朋友极少,这柳如媚曾经帮过她,是少有的知心人,否则李莫愁才不会如此上心。 另一边的赵志敬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我早说过,殷乘风中了蛊,被李莫愁迷昏了头,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尹志平,加重语气道:“你瞧,现在总该信了吧?殷乘风才是那个被蛊术控制的人,方才那般疯魔,可不是装出来的。” 他虽这么说,脚步却下意识往旁挪了挪,刻意避开草垛的方向——倒不是受不了这场面,他见惯了声色之事,早练就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习惯了道貌岸然。 他甚至还凑在尹志平耳边,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点评:“殷乘风这小子,年纪不大,玩的倒是挺花。方才那几声动静里,竟还藏着些少见的姿势,看来私下没少琢磨这些旁门左道,倒让他占了先机。” 可即便如此,草垛后传来的细碎喘息与闷哼,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刺耳——不是嫌污秽,而是恼这便宜没落到自己头上,语气里的讥讽,倒有大半是带着嫉妒的酸意。 尹志平闷哼一声,眉头仍紧锁着:“我只敢肯定,他是刚刚才被控制的。”他目光扫过赵志敬,语气带着几分审慎,“至于之前的异动,是不是也受了蛊术影响,我还无法确定。” 他看向赵志敬,有一句话憋在心里没说,“而且,我依旧没排除你被控制的嫌疑——毕竟彭长老的摄魂术,也不是轻易能防备的。” 第182章 寻死觅活 已经三个半时辰了,草垛后终于彻底消停,再没了之前那般灼人的动静。想来两人折腾了这么久,早被蛊气与体力透支缠得没了力气,该是相拥着沉沉睡去了。 可围在四周的众人却不敢有半分松懈,依旧得轮流守着。尹志平站在风口,目光紧盯着草垛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他既怕彭长老趁隙折返,又担心殷乘风醒后蛊毒未散再生事端。 赵志敬靠在树干上,脸上没了先前的轻佻,只时不时瞥一眼草垛,嘴里嘟囔着“白费功夫耗在这”,脚却没挪过半步。 李莫愁则守在离草垛最近的地方,拂尘握得发白。她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均匀呼吸,却仍放心不下,偶尔悄悄拨开草叶看一眼——见柳如眉蜷缩在殷乘风怀里,虽面色潮红却呼吸平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耳廓的热意,过了许久仍未褪去。 这是李莫愁这辈子最尴尬的一次。她与全真教本就渊源复杂,早年的恩怨让彼此见面总带着几分敌意,如今却要和尹志平、赵志敬这些全真弟子并肩守着草垛,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自己的好友柳如眉遭此境遇,换在平常,以李莫愁的性子,早提着拂尘杀了殷乘风这“轻薄之徒”。可此刻她非但不能动手,还得护着殷乘风——毕竟他若出事,柳如眉的处境也会更危险。 更让她头疼的是,在场知道此事的人,她都得好生应对。尹志平心思缜密,赵志敬口无遮拦,稍有不慎,柳如眉的难堪就会传遍江湖。李莫愁虽不惧与人厮杀,可眼下要护住朋友的名声,还要防备彭长老折返,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尹志平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眼前场面尴尬,可看着李莫愁紧绷的侧脸,知道她心里正憋着股劲,便主动走上前,声音放得平缓:“李道长,眼下这事虽难办,但总要有个应对的法子。殷乘风是我朋友,柳姑娘是你好友,咱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 李莫愁起初没给他好脸色,指尖捻着拂尘的丝线,冷声道:“全真教的人,还有心思管旁人的闲事?”她对全真教本就没多少好感,此刻又被尴尬裹挟,语气里难免带了刺。 尹志平却没在意,只继续道:“我不是要管闲事,只是不想两位落得难堪。殷乘风中蛊失控,柳姑娘也是受害者,这事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草垛,又道,“等他们醒了,我会劝殷乘风对柳姑娘负责,若两人愿意,便结为夫妻,也好给柳姑娘一个名分。” 见李莫愁眼神稍缓,尹志平又补充:“若是他们实在无法结为夫妻,我也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立誓,让在场的人都保守这个秘密,绝不让此事泄露半分,污了柳姑娘的名声。” 谁知一听“发誓保守秘密”,李莫愁脸色骤然一沉,刚缓和的语气又冷了下来:“发誓?之前英雄大会上,赵志敬也答应过保守秘密,结果呢?杨过和小龙女赤裸着身子练功的事,还不是被他传得人尽皆知?” 她眼神扫过不远处的赵志敬,满是不屑:“尹道长或许可信,但赵志敬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他的誓言能值几分钱?今日说了守口如瓶,明日指不定就为了点好处,把柳如眉的事捅出去。” 尹志平闻言一愣,他没料到李莫愁没去英雄大会,竟也知晓此事。他顺着李莫愁的目光看向赵志敬,眼底也燃起怒火,恨恨地剜了赵志敬一眼——这事他本就窝着一肚子气,如今被李莫愁点破,更是又羞又恼,没成想赵志敬的荒唐举动竟传得这么广,连李莫愁都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李莫愁,语气斩钉截铁:“李道长放心,若赵志敬敢把今日之事传出去,不用旁人动手,我亲手杀了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你亲手除了他也无妨。我以全真教的名义担保,绝不会追究你的责任——这种败坏门风、言而无信之徒,本就不配留在全真教。” 李莫愁盯着尹志平的眼睛,见他神色郑重,不似作伪,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微微垮了些。 好不容易把这事敲定,尹志平才长长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往后七天路程,他竟要带着李莫愁和柳如眉同行——殷乘风与柳如眉受蛊影响,定然还会不时需要腾出地方云雨,光是想想这尴尬场面,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本想尽快去找小龙女,可眼下这情况,根本没法抛下众人独自离开。这般一来,寻小龙女的行程必然要拖慢,尹志平越想越焦躁,连忙运转先天功试图平复心绪,可丹田处的内力却莫名躁动——那温热的气流本该让他清心寡欲,此刻却勾得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小龙女的身影。 他想起古墓里小龙女素白的裙摆,想起她清冷的眉眼间偶尔流露的温柔,心头竟泛起一阵燥热,连耳根都红了。 “该死,我怎能在此刻想这些?”尹志平用力掐了掐手心,疼痛让他稍稍回神。可一想到殷乘风与柳如眉此刻的模样,再对比自己与小龙女的遥不可及,他又忍不住烦躁——小龙女还在等他,他绝不能被眼前的乱象扰乱心神。 尹志平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现在离约定的时日还剩二十多天,时间其实很充沛,不必急于一时。之前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过是被草垛后那两人的动静搅乱了心神,算不得数。 他必须尽快收心,专注在找小龙女这件事上,更要护好眼前这些人。若再被旁的事分了神,乱了分寸,不仅会耽误寻人的行程,搞不好还会生出新的祸端,到时候害了自己不说,还会连累李莫愁、柳如眉他们,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其实最窘迫的莫过于凌飞燕,在场的众人即便没有经验,也或多或少见识过风月场面,唯有她自小恪守,连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都记得分明,从未听过这般露骨的动静。 此刻,她抱着凌月儿躲在北侧的灌木丛后,用双手死死捂住小丫头的耳朵,可自己的脸颊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草垛后的声音像带着钩子,勾得她浑身发烫,好不容易停歇,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偷偷低头看向怀里的凌月儿,本以为小丫头会害怕,却见凌月儿的脸颊也泛着微红,眼神里带着几分懵懂的好奇,正偷偷从她指缝里往外看。 “月儿!”凌飞燕又气又急,连忙将凌月儿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低声道,“不许看,闭上眼睛睡觉!” 凌月儿委屈地瘪了瘪嘴,却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睛,只是小脸上的潮红依旧未退。凌飞燕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满是担忧——月儿还这么小,若是被这些污秽的场面影响,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草垛后突然炸开一声女子的惨叫,尖利中裹着滔天恨意:“你这个登徒子!我要杀了你!” 话音未落,只见殷乘风手忙脚乱地提着裤子从草垛里冲了出来,裤腰都没系稳,头发乱糟糟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还带着几道浅浅的抓痕。他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一边回头急声辩解:“柳姑娘!这是误会!真的都是误会!我……我刚才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啊!” 李莫愁反应最快,几乎在惨叫声响起的瞬间就掠了过去。她掀开草垛,只见柳如眉蜷缩在干草堆里,原本破碎的衣衫早被揉得不成样子,雪白的肌肤上满是红痕,头发散乱地遮住脸,肩头还在微微颤抖。李莫愁心头一紧,立刻从包袱里摸出一件自己的外衫,快步上前披在柳如眉身上,仔细拢住领口和袖口,生怕她再漏出半分肌肤,被旁人看了去。 “先把衣服穿好,有话慢慢说。”李莫愁的声音比平日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安抚。柳如眉却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看向殷乘风的眼神里满是怨毒,咬牙道:“慢慢说?他毁了我,我怎能跟他慢慢说!” 另一边,尹志平和赵志敬也及时拦住了还想辩解的殷乘风。尹志平皱着眉,将一件干净的长衫递过去:“先把衣服穿上,成何体统!”赵志敬则抱着胳膊,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殷兄弟,方才快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喊误会?这会儿倒急着撇清了?” 殷乘风接过长衫,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却怎么也系不好腰带,急得额头直冒汗。他转头看向草垛旁的柳如眉,脸上满是慌乱和无措,哭丧着脸道:“柳姑娘,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刚才就像着了魔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只知道跟着感觉走,我不是故意要对你无礼的啊!” “不是故意?”柳如眉猛地站起身,不顾衣衫还没整理好,就要朝殷乘风冲过去,“你占了我的身子,还敢说不是故意的!我今日非要杀了你,以证清白!” 李莫愁见状,立刻伸手拉住柳如眉的胳膊,将她拦在身后:“如眉,你冷静点!他现在也未必清楚状况,你就算杀了他,也无济于事!” “无济于事?”柳如眉用力挣了挣,却没挣脱李莫愁的手,声音里满是绝望,“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今被他这般对待,往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不如杀了他,再自尽,也免得受旁人指指点点!” 尹志平也上前一步,对着殷乘风沉声道:“殷兄,你也少说两句,先让柳姑娘平复一下情绪。” 可殷乘风急得不行,梗着脖子道:“我没说错啊!方才我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若不是突然清醒过来,还不知道要被那股邪劲缠到什么时候!” “你还敢狡辩!”柳如眉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若不是你心存歹念,怎会被邪祟趁虚而入?定是你早就对我图谋不轨,才会借机轻薄我!” “我没有!”殷乘风急得满脸通红,想要上前解释,却被尹志平死死按住肩膀,“柳姑娘,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我……” 李莫愁和尹志平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这两人此刻都在气头上,情绪激动得根本听不进劝,再这么争执下去,只会让场面更加难堪。李莫愁深吸一口气,对着尹志平微微点头,两人同时出手,指尖快如闪电,分别点在了柳如眉和殷乘风的穴位上。 “你们……你们做什么?”柳如眉身子一僵,瞬间无法动弹,只能瞪着李莫愁,眼中满是不解和愤怒,“莫愁姐,你怎么帮着他?” 殷乘风也愣住了。 尹志平叹了口气,道:“抱歉,二位,实在是你们情绪太过激动,若是不先点了你们的穴位,恐怕还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赵志敬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见两人终于安分下来,才慢悠悠地走上前,清了清嗓子道:“行了,别瞪来瞪去的了,你们俩现在这副样子,也怪不得对方——你们都中了彭长老的七情蛊,方才的事,根本由不得你们自己做主。” “七情蛊?”柳如眉和殷乘风同时愣住,眼中满是疑惑。 赵志敬摸了摸下巴,继续道:“那蛊虫最是阴毒,一旦中了,就会被情欲操控,脑子里只剩下男女之事,根本没有自主意识。方才你们在草垛里那般……那般亲热,其实都是蛊术在作祟,并非你们本意。” 柳如眉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原来不是殷乘风心存歹念,也不是自己定力不够,而是被蛊术所害。可即便如此,她被轻薄的事实也无法改变,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声音带着哭腔道:“就算是中了蛊,又能如何?我……我的清白已经没了,往后还怎么做人啊!” 殷乘风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偷摸地抬眼看向李莫愁,心脏猛地一沉——他暗恋李莫愁,平日里连跟她说话都觉得紧张,如今却让她看到了自己那般丑态,不仅衣衫不整地从草垛里跑出来,还被柳如眉指着鼻子骂“登徒子”,这下子,他在李莫愁心中的形象算是彻底毁了。 “完了,全完了。”殷乘风在心里哀嚎,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莫愁姑娘肯定觉得我是个品行不端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对我有半分好感了……” 柳如眉越想越绝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也变得嘶哑:“我自幼受师门教诲,视清白如性命,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与其活着受辱,不如死了算了!莫愁姐,你快解开我的穴位,让我死了干净!” “胡说什么!”李莫愁皱紧眉头,语气严肃起来,“不过是中了蛊术,又不是你的错,为何要寻死觅活?只要我们找到解蛊之法,往后谁也不会再提起今日之事,你的清白,我会帮你守住!” 尹志平也附和道:“柳姑娘,李道长说得对。此事并非你的过错,你不必如此自责。我们会尽快想办法帮你和殷师弟解蛊,至于今日之事,我们在场的人都会守口如瓶,绝不会让外人知晓。” 殷乘风也连忙点头,对着柳如眉诚恳地说道:“柳姑娘,今日之事,说到底也是因我而起,若不是我没能躲过彭长老的蛊引,也不会连累你。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万死不辞!你……你别再想着自尽了,好吗?” 柳如眉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眼泪依旧在不停地流。她知道李莫愁和尹志平都是一片好心,可心里的坎却怎么也过不去——清白没了,就像身上多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就算旁人不再提起,她自己也无法释怀。 李莫愁看着柳如眉悲痛的模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轻轻拍了拍柳如眉的肩膀,柔声道:“如眉,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彭长老还在暗处虎视眈眈,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先保住性命,找到解蛊之法,至于其他的事,咱们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尹志平也对着殷乘风道:“殷兄,你也别太自责了。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局面,等柳姑娘情绪平复一些,我们再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殷乘风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李莫愁身上,心里满是失落和愧疚——他知道,自己和李莫愁之间,恐怕再也没有可能了。 赵志敬在一旁看得有些不耐烦,忍不住道:“行了行了,别光顾着抒情了,赶紧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彭长老那老狐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带着人会杀回来,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吧?” 第183章 难道是金蚕丝雨? 赵志敬的话音刚落,尹志平便抬手欲答,指尖刚触到赵志敬的剑柄,衣袖却被一道微凉的力道轻轻拽住。 他侧目望去,只见凌飞燕站在身侧,脸颊泛着浅红,眉尖微蹙,眼神躲闪着往旁边偏了偏,显然是有话要单独说。 尹志平心中纳闷——凌飞燕向来是爽朗利落的性子,今日这般扭捏,倒少见得很。他压下对赵志敬的回应,对着凌飞燕微微颔首,跟着她走到转角的僻静处。此处只听得见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倒无旁人打扰。 “尹大哥,”凌飞燕垂着眸子,双手在身前反复绞着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半晌才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从怀中掏出一本用蓝布包裹的册子,递到尹志平面前,声音细若蚊蚋,“这东西……是先前与彭长老缠斗时,从李莫愁身上掉落的。我本想直接还她,可又怕她多心,劳烦您代为转交,可好?” 尹志平伸手接过册子,指尖触到布面下的纸张,只觉厚度与手感都有些熟悉。他解开蓝布,封面上“天蚕功”三个墨字赫然入目,字体苍劲,带着几分阴柔的笔锋。他初时心中一怔,还以为是自己先前借予凌飞燕修习的天蚕功下半册,可指尖翻过第一页,扫过开篇的“蚕丝蕴劲,以柔克刚”八字心法,脸色骤变——这心法口诀与他所藏的下半册截然不同! 下半册重“破”,讲究以内劲冲开经脉阻滞,招式偏向刚猛;而眼前这册开篇便重“蕴”,强调将内力凝如蚕丝,缠敌于无形,分明是天蚕功的上半册! “这……”尹志平抬眼看向凌飞燕,眼神里满是探究,“你既捡到,为何不直接还予李道长?她对这秘籍向来看重,丢了定会心急。” 凌飞燕被他看得有些局促,往后退了半步,耳廓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慌乱:“我……我知道此功珍贵,本想立刻还她,可翻开看了几页,只觉心法精妙,便忍不住……忍不住默记于心了。”她说到最后,头垂得更低,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怕她知道我私记秘籍,会动怒伤我,更怕……更怕您觉得我是贪图功法的小人。” 尹志平闻言,心中顿时了然。他想起先前凌飞燕只练了天蚕功下半册的第一页,内力便有了显着精进,连对付寻常江湖好手都游刃有余,如今得了上册心法,想必是如获至宝,却又碍于“盗学”的名声,才这般为难。 他看着凌飞燕眼底的忐忑,轻轻叹了口气:“你也是无心之失,况且李道长先前与林镇岳交手时,便是从他身上得了这上册,本就不是她的祖传之物,倒也不必太过自责。” 尹志平凝视着手中的《天蚕功》上册,脑中突然“嗡”的一声,似有惊雷炸开——该不会这么巧吧? 穿越之前的尹志平,甚至以为这天蚕功只是一本二流功法,远不如九阴、九阳那般耀眼。即便穿越之后,他知晓这武功是林朝英从林御北处所得,却因自己修习一年毫无进展,只觉其晦涩难练,满心都觉得是块食之无味的鸡肋。 但此刻握着上册,对照记忆,脑中突然闪过穿越前看过的一部武侠剧——《金蚕丝雨》中,武当弟子云飞扬正是凭借这门绝世神功,从一个备受欺凌的小弟子,逆袭成武林传奇。 那金蚕丝雨最逆天之处,便是需经历“破茧重生”之劫:修炼者需将自身内力散尽,如同蚕蛹吐丝般重新凝练,一旦功成,内力便会如蚕丝般生生不息,既能缠敌制住,又能化劲卸力,更能以柔克刚,硬接九阳真经的刚猛内力都不在话下。 先前他初见天蚕功时,只当是一门寻常的阴柔内功,从未将其与金蚕丝雨联系起来。可此刻捧着这上册,再对照记忆中云飞扬的招式,心中突然一亮——这残缺的天蚕功,分明就是金蚕丝雨的雏形! 他越想越心惊,指尖都微微有些发颤。北冥神功靠吸人内力成势,虽快却易损根基;九阴真经博采众长,却需耗费数十年苦修;九阳真经刚猛无匹,却难避阴柔招式的克制。可这金蚕丝雨,却能集“生生不息”与“以柔克刚”于一体,一旦练成,既能固本培元,又能应对天下绝大多数武功,论综合威力,恐怕真的在九阴、九阳之上! 可转念一想,他又冷静下来。他想起林镇岳的父亲林御北——那人曾得完整版天蚕功,年轻时凭此功横扫北方武林,王重阳和林朝英都难撄其锋,可最终仍难逃被人投毒追杀致死的结局。 可见如今的天蚕功尚未蜕变成后来的金蚕丝雨,还存在着“修炼耗损本源”的缺陷。更重要的是,如今张三丰尚未出世,武当派都未建立,张无忌时代的江湖更是远在百年之后,这门神功竟要被埋没数百年,直到云飞扬时才重见天日。 尹志平低头看着手中的上册,心中又掠过一个念头:他曾在重阳宫潜心揣摩天蚕功下半册一年,每日依着心法打坐,进展缓慢得很,都不如修炼全真教的内功。 可凌飞燕只练了一个月,便能明显感觉到内力精进,甚至能在与柳如媚交手时占得先机——可见这门功法与凌飞燕的体质极为契合,她才是天蚕功的有缘人。 “你既已默记于心,往后便好生修习吧。”尹志平将册子重新裹好,递还给凌飞燕,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只是此功尚不完善,修炼时需循序渐进,切不可急于求成,免得伤及经脉。” 凌飞燕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尹大哥……您不怪我私记秘籍?还让我继续修习?” 尹志平看着她眼中的光亮,轻轻点头:“功法本就是为人所用,能遇上个合适的传人,才不算埋没。你性子沉稳,做事有分寸,比我更适合这门武功。只是切记,习得武功后,需多行善事,不可如李莫愁般,为了功法而罔顾人命。” 凌飞燕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对着尹志平深深一揖:“多谢尹大哥!飞燕定不负您所托,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尹志平扶起她,心中却已盘算开来:凌飞燕既已记下上册,自己若想修习,只需向她请教便是,倒不必执着于这本册子。而李莫愁那边,他虽对这女魔头心存戒备,可系统从未预警“归还秘籍”会改动原剧情,可见即便将上册还她,也不会引发太大祸端。更何况,李莫愁此刻还需依仗众人之力护着柳如眉,断不会因一本秘籍便与他们翻脸。 这般思忖已定,尹志平接过凌飞燕递回的册子,对着她道:“你且在此等候,我去将册子还予李道长,免得她心生疑虑,再生事端。” 凌飞燕望着尹志平的背影,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粗糙的布料磨得指腹微微发疼,却远不及心头翻涌的情绪来得汹涌。 她本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江湖人——身为朝廷女捕快,她的世界原该是卷宗、海捕文书与公堂审案,而非刀光剑影与江湖恩怨。 只是这些年追查要案,常与江湖人士打交道,才渐渐懂了些江湖规矩,却也始终带着几分“局外人”的疏离。可自从遇上尹志平,这份疏离便一点点被打破,连带着她对“武功”的认知,也彻底变了。 从前的她,武功稀松平常,经验也极为欠缺,遇上稍有些内力的江湖好手或者阴谋诡计,便只有被擒的份。 她至今记得,被几个匪徒设计,被县太爷觊觎,那时的恐惧,还有那些人眼神里的猥琐与贪婪——若不是尹志平及时赶到,她不仅清白难保,连性命都要交代在那里。自那以后,她便攥紧了心思想要变强,不是为了争什么江湖名次,只是不想再做那个只能等着别人来救的弱者。 而尹志平,便是她想靠近的光。他虽拒绝过她的心意,可她依旧习惯喊他“尹大哥”,这声称呼里,藏着她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 她看着尹志平为了护着月兰朵雅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和义军翻脸,看着他即便对李莫愁这般的魔头,也能保持着几分坦诚与分寸,心中便愈发认定,他是个敢作敢当的人,不会被全真教那些迂腐的规矩捆住手脚。 方才尹志平不仅没怪她私记秘籍,还让她继续修习,这份信任让她鼻尖发酸。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已能感受到内力在经脉中流转的温热——等她练好了天蚕功,不仅能自保,说不定还能保护尹大哥,到时候,他会不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风穿过树林,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搅乱她的心绪。她想起昨夜柳如媚与殷乘风中蛊时的模样,竟莫名生出几分羡慕——若是自己与尹大哥也遇上这般情形,生米煮成熟饭,尹大哥是不是就会为了她还俗?毕竟他不是那种会始乱终弃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凌飞燕便红了脸,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低声骂自己“荒唐”。可指尖的温度,却怎么也降不下去,连带着看向树林深处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期盼。她轻轻舒了口气,握紧了拳头——不管怎样,先把武功练好,总有一天,她能站在尹大哥身边,不再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尹志平刚走出树林,便听得前方传来争执声,脚步下意识加快几分。绕过几棵粗壮的古木,只见李莫愁正双目圆瞪,拂尘柄被她攥得发白,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住——她对面的赵志敬却满不在乎,双手抱在胸前,正对着一旁的柳如媚说话。 “柳姑娘,依我看,你也别寻死觅活的了。”赵志敬撇了撇嘴,眼神扫过柳如媚苍白的脸,“我就替你做个主,嫁了殷乘风那小子怎么样?他虽鲁莽了些,却也是个有武功在身的,总不至于让你受委屈。” 柳如媚本就红着眼眶,闻言身子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死死瞪着赵志敬,声音带着哭腔:“你胡说什么!我便是死,也绝不会嫁给他!” “死?”赵志敬嗤笑一声,语气更显刻薄,“你现在都已经失身于他了,除了嫁给他,还有什么选择?难不成真要寻短见,让旁人戳着脊梁骨说你‘贞烈’?可就算死了,传出去也不过是个‘被人轻薄后自尽’的笑话,又有谁会真的敬你?” 这番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柳如媚心上,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掉得更凶,连站都有些站不稳,若不是李莫愁及时扶住她,怕是早已瘫倒在地。 尹志平看得心头火起,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赵志敬向来嘴臭,说话从来不分场合,哪有这般劝人的?简直是往人伤口上撒盐!他快步上前,厉声打断赵志敬:“赵师兄!休得胡言!” 赵志敬见尹志平回来,脸上的轻佻淡了几分,却仍不服气地嘟囔:“我说的本就是实话,难不成还能骗她?” 尹志平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向柳如媚,语气放得柔和,“柳姑娘,你莫听他胡言。殷乘风并非寻常江湖浪子,他实则是明教的光明左使,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地位,武功更是在同辈中少有敌手,绝非平庸之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如媚脸上,诚恳道:“姑娘你容貌秀丽,性情温婉,又有侠义之心,便是抛开今日之事,你与殷乘风也是郎才女貌,若能结为连理,本就是一段佳话。如今虽因蛊术生出这般波折,却也未必是坏事——殷乘风为人正直,定会对你负责,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柳如媚闻言,哭声渐渐小了些,只是依旧垂着眼,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她不是不知殷乘风的身份,只是心中的坎始终过不去,被赵志敬那般羞辱后,更是觉得难堪至极。 李莫愁也上前一步,对着柳如媚柔声道:“如眉,尹道长说得对。殷乘风那小子虽有时鲁莽,却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你若真不愿嫁他,咱们日后再想办法,可千万别寻短见——你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第184章 妇人之仁 李莫愁指尖发凉,看着柳如媚含泪的眼,硬着心肠劝道:“哭有什么用?江湖本就这般,受了委屈便寻死觅活,只会让人看笑话。” 话刚出口,她却猛地顿住——当年自己被陆展元抛弃,不也这般无助?若不是强行压下苦楚,早已成了他人笑柄。心头旧伤被猝然勾起,语气竟不自觉软了几分:“……先撑着,总会有办法。” 那时她刚被陆展元抛弃,带着一颗破碎的心离开古墓,初入江湖的她,哪里懂什么人心险恶?不过是凭着一股孤勇闯荡,却很快被几个觊觎她容貌的歹人盯上。 那些人假意指路,实则在她的茶水?下了药,若不是她从小在古墓修习的内功底子深厚,强行运气压制住体内的燥热,又趁着歹人放松警惕时拔出腰间短剑反杀,恐怕早已落得个清白尽毁的下场。 自那以后,她便对天下男子都生了敌意。在她眼里,男人皆是见色起意的伪君子,陆展元是,那些歹人是,后来遇到的许多江湖人,也大多是。她渐渐收起了心底的柔软,用冷漠与狠厉裹住自己,像一株带刺的毒藤,谁靠近便扎谁。 后来她曾想回古墓,却被师傅李芸儿拦在门外。那时她只当师傅是嫌她丢了古墓的脸,满心都是怨恨,却不知师傅心中藏着更深的苦——李芸儿当年便是被欧阳锋所骗,未婚先孕生下了她,一辈子都活在世人的指指点点里。 她看着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心中比谁都痛,赶走李莫愁,不过是想着:古墓虽清静,却也像个囚笼,若让她留在里面,只会像自己一样困守一生;不如让她在江湖上闯荡,或许还能遇到真正珍惜她的人,走出不一样的路。 可李莫愁哪里懂这些?她只当自己被全世界抛弃,在江湖上吃了一次又一次亏,被人算计、被人追杀,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变得奸诈狡猾,学会用最狠的手段对付敌人。 她的喜怒渐渐无常,前一刻还能与人平和说话,下一刻或许就因一句话不顺耳便痛下杀手,久而久之,“赤练仙子”的魔头名声便传遍了江湖。 方才赵志敬那般羞辱柳如媚,李莫愁握着拂尘的手早已青筋凸起,拂尘丝里藏着的冰魄银针都险些出鞘——若不是尹志平及时回来,她恐怕真的会忍不住出手,让赵志敬尝尝口无遮拦的代价。 尹志平自然察觉到了李莫愁的杀意,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依旧难看的赵志敬,心中也泛起一股厌烦。他太清楚赵志敬的性子了,仗着自己是全真教弟子,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说话尖酸刻薄,从来不顾及旁人的感受。 更让他介怀的是,他知晓未来的事——日后赵志敬得知小龙女失身于自己,不仅没有半分同情,反而用最恶毒的言语羞辱小龙女,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此刻赵志敬对柳如媚的态度,不过是提前暴露了他的本性罢了。 “若不是系统约束,不能轻易改变原剧情,我真想现在就废了他。”尹志平在心底暗忖。系统曾多次提醒他,赵志敬的存在与后续诸多剧情关联,若此刻对他动手,极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更多不可控的后果。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只能选择息事宁人。 好在柳如媚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靠在李莫愁怀里,眼泪虽还在掉,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激动。尹志平看了一眼天色,见日头已渐渐西斜,便对着李莫愁递了个眼色:“李道长,借一步说话,关于接下来的行程,我还有些事想与你商议。” 李莫愁会意,轻轻拍了拍柳如媚的背,对着一旁的凌飞燕道:“凌捕头,劳烦你照看一下如眉。”凌飞燕连忙点头,上前接过柳如媚,柔声安慰着她。 尹志平又看向蹲在不远处古树下的殷乘风——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双手抱着头,脊背佝偻着,远远望去,竟透着几分可怜。尹志平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去唤他,只带着李莫愁往树林更深处走去。 “尹道长找我,恐怕不只是为了行程吧?”刚走了几步,李莫愁便率先开口,她侧着身,目光落在尹志平脸上,带着几分探究,“方才赵志敬那般无礼,你为何拦着我?别以为你们是全真教的人,我就网开一面。” 尹志平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李莫愁,神色坦然:“我自然想教训他,可眼下不是时候。咱们还得靠他一同应对彭长老,若是此刻内讧,只会让彭长老有机可乘。更何况,赵志敬只是嘴碎,言语刻薄些,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李莫愁突然发出一声冷笑,拂尘丝在指尖绕了个圈,眼底满是嘲讽,“尹道长倒是心善,可你难道不知道,这恶言恶语比刀子还伤人?” 她目光扫过不远处仍在垂泪的柳如媚,语气更冷,“方才赵志敬那番话,句句戳在如眉心上,把她的清白、她的尊严踩在脚下,与当众掌掴她有何区别?你只当他是嘴碎,却没瞧见如眉方才那模样——若不是我扶着,她早就要撞树自尽了!” 尹志平望着李莫愁冷厉的眼神,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那日在贾似道府中,赵志敬当众舔贾似道鞋底时,你也在场,你看他当时的状态,是否像是被邪术控制了?” 尹志平问李莫愁时,故意将这事说作既定事实。即便心中存疑,可这般问法,既省了辨别真伪的功夫,也能单刀直入,一举多得。 李莫愁闻言一怔,指尖下意识收紧,拂尘丝簌簌作响。她低头沉吟片刻,抬眼时眼神已多了几分凝重,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错,他当时眼神浑浊,动作僵硬得很,不像是自己的本意。我还特意留意过,他脖颈处有一道极淡的青痕,瞧着像是被人下了蛊虫的印记,只是当时场面混乱,我没来得及细查。” 尹志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指尖冰凉——他最担心的事,似乎真的发生了。他靠在身后的古树上,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带着几分艰涩:“如此说来,我先前的猜测或许没错——赵志敬现在这般模样,可能依旧被人控制着。” “依旧被控制?”李莫愁猛地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寻常蛊术最多控制人一时,哪有能长时间操控武林高手,还让他保持独立思考的道理?”她虽见识过蚩千毒的诡异,却也觉得这事太过离奇——被控制者要么癫狂失控,要么木讷如傀儡,像赵志敬这样能正常与人交流、甚至还会尖酸刻薄地嘲讽他人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尹志平缓缓点头,眼神里满是忧虑:“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可种种迹象都对不上。你还记得郑虎臣吗?他的表现非常无脑,居然想要去临安邀功请赏。赵志敬现在的情况,与郑虎臣当初何其相似?只是控制他的手段,似乎更隐蔽、更高明。” 李莫愁沉默了——尹志平的话点醒了她。她忽然想起那日的细节:赵志敬被贾似道羞辱后,曾有片刻的清醒,眼神里满是屈辱与愤怒,可很快又恢复了麻木,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下了情绪。当时她只当是赵志敬贪生怕死,此刻想来,那或许就是控制出现裂痕的征兆。 “其实那日殷乘风离开后,我去找过彭长老。”李莫愁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尹志平等待下文,李莫愁却没有说,因为那天彭长老拿着天蚕功下半册的手抄本,想跟李莫愁换五毒神掌的秘籍。 李莫愁瞧他翻册子时的得意模样,便知他根本参悟不透天蚕功的内劲法门,不过是想拿秘籍做筹码,狮子大开口罢了。 李莫愁自然不会让他得逞,几句话便谈崩了。可等李莫愁转身要走时,却发现柳如媚不见了踪影。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蚩千毒那老东西擅长用蛊,宴席上她一直凝聚内力护住心神,就怕他悄无声息地动手。 李莫愁略过这段直接说道:“后来我没真的离开,只在府外的树林里等着,想看看他们到底耍什么花招。” 李莫愁的眼神沉了下去,“没过多久,我就瞧见彭长老的手下把柳如媚几人架了出来,看他们的神色,显然是被控制了,于是我就一路暗中跟随,伺机营救。” 尹志平静静听着,心中的疑虑又深了几分:“这么说,你也不确定赵志敬现在是否还被控制?” 李莫愁望着尹志平坦然的眼神,心中竟泛起一丝诧异——她本以为尹志平会藏着掖着,毕竟赵志敬是他的同门,这般直白地将“赵志敬可能仍被控制”的猜想和盘托出,连自己的顾虑与犹豫都毫不隐瞒,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料。 在她的认知里,江湖男子多是算计颇多,鲜少有人会这般坦荡。这般一来,她对尹志平的观感倒比先前好了些,至少不再觉得他只是个迂腐的全真道士。只是这份改观也仅止于此,想让她真正欣赏一个男子,何其困难——放眼江湖,能入她眼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先前不确定,可经你这么一提醒,倒觉得有几分可能。”李莫愁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望向不远处的赵志敬——他正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丝毫看不出被控制的痕迹,“只是他现在太正常了,没有癫狂,没有木讷,若不是亲眼见过他舔贾似道鞋底的恶心模样,我真要以为他只是本性恶劣。” 她转头看向尹志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若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留着他,迟早是个隐患——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受控,给咱们背后捅刀子?” 尹志平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自然知道留下赵志敬的风险,可心中始终有个坎:“他毕竟是我的师兄,一起在重阳宫修习了十几年,我实在下不了手杀他。更何况,咱们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确定他一定还被控制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赵志敬这人极好面子,把全真教弟子的身份看得比什么都重。那日舔贾似道鞋底的事,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即便现在没有被控制,他也绝不会承认那段过往,说不定只是故意摆出这副刻薄模样,来掩饰自己的屈辱。” 尹志平说赵志敬极好面子,李莫愁下意识的认同。她虽与赵志敬接触不多,却早从他言行间瞧出端倪——动辄端着全真弟子的架子,说话尖酸又爱逞能,稍有不顺便面露愠色,显然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 她暗自思忖:这般爱面子的人,若真做过舔鞋底的屈辱事,定然死不承认,哪怕被戳穿,也只会恼羞成怒,绝不会坦然面对。 “所以你想怎么做?”李莫愁微皱。 “先把他带在身边,多加留意。”尹志平的眼神坚定了几分,“等咱们解决了彭长老的事,再把他带回重阳宫,交由师傅处置。师傅修为高深,定能看出他是否被下了蛊,也能判断他的过错该如何惩处。” “你这就是妇人之仁!”李莫愁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等他真的受控反水,咱们说不定都成了他的刀下亡魂,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晚了!” 尹志平知道李莫愁是为了众人的安全着想,也不怪她语气尖锐。如果没有系统约束,他也不想妇人之仁,但此刻他也只能用妇人之仁来掩饰。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看向李莫愁,语气带着承诺:“你放心,我不是不分轻重的人。若是他真的威胁到了咱们的安全,或是做出伤害如眉、飞燕她们的事,不用你动手,我定会亲手将他击杀,绝不会因同门情谊而姑息。” 李莫愁盯着尹志平的眼睛,见他神色坦然,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心中的火气才渐渐消了些。她知道尹志平不是只会讲仁义的迂腐之人,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过多反驳,只能冷哼一声:“最好如此,若是你到时候手软,休怪我不顾及全真教的面子。” 第185章 物归原主 李莫愁刚转身要往柳如媚那边走,却被尹志平轻轻叫住:“李道长,稍等。”她脚步一顿,回头时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方才该说的事都已说清,还有什么正事? 尹志平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本蓝布裹着的册子,指尖捏着布角递到她面前:“方才光顾着说赵师兄的事,倒忘了把这个还你。” 李莫愁的目光刚落在布面上,瞳孔便骤然一缩,眼中瞬间迸出光亮,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那布面的纹路、册子的厚度,分明就是天蚕功上册! 她几乎是抢一般伸手接过,指尖摩挲着熟悉的布料,心脏砰砰直跳,低头解开蓝布,见封面上“天蚕功”三个字墨色依旧。 她猛地抬头看向尹志平,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怀中——先前与彭长老缠斗时乱了心神,竟没发现秘籍何时丢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你可翻看了里面的内容?” 这话问出口时,李莫愁的指尖都微微发紧,藏在袖中的手已悄悄按在拂尘柄的机括上——当日李莫愁击杀林镇岳,当着全真弟子的面,从他怀中搜出这本秘籍,当时众人并未阻拦。 她也一直以为全真教不知天蚕功的价值,可若是尹志平翻看了内容,知晓这是能与九阴真经比肩的绝世功法,全真教定然会派人争抢,到时她的处境将无比被动。 念及此,李莫愁眼底掠过一丝冷厉,若尹志平真动过秘籍,她便是拼着与全真教撕破脸,也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尹志平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语气平静无波:“我并未翻看。捡到册子时便想着尽快还你,没来得及打开。” 他说的是实话——是凌飞燕先看了册子并默记于心,他自始至终没碰过里面的纸页,自然不算说谎。 他心中暗自盘算:凌飞燕已记下上册内容,如今李莫愁也寻回了原册,两人都手握完整的天蚕功秘籍,往后谁能修炼成功,全看各自的造化与体质契合度。 凌飞燕与天蚕功的契合度本就极高,不过练了下半册零星心法,内力便有显着精进,如今手握完整秘籍,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先李莫愁一步参透精髓。 反观李莫愁,尹志平心中早有判断——系统从未就“李莫愁得完整天蚕功”发出剧情变动预警,这便意味着,即便她集齐上下两册,也难有大的突破。 否则以天蚕功的威力,她日后也不会仍执着于古墓派武学,更不会在潜入古墓、遭遇疗伤的杨过与小龙女时,因实力不济险些丧命,终究未能凭借这门功法真正跻身顶尖高手之列。 李莫愁紧紧盯着尹志平的眼睛,见他说话时眼神澄澈,没有半分犹豫与闪躲,连呼吸都平稳如常,心中的戒备才渐渐消散。她知道尹志平虽温和,却不是会说谎的人,更何况以他的身份,若真看了秘籍,也未必会藏着掖着。 “多谢。”李莫愁将册子重新裹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中,贴在最里层,语气比先前柔和了几分,“先前与彭长老缠斗时太过混乱,竟没察觉秘籍遗失,若不是你捡到,恐怕真要落入他人之手。” “举手之劳罢了。”尹志平轻轻摆手,“这秘籍本就是你的,物归原主也是应当。” 李莫愁闻言,心中微动。她本以为尹志平会趁机提些要求,或是索要好处,却没想到他就这般轻易归还,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她看着尹志平温和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全真道士,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更坦荡些。 “你放心,日后若遇着彭长老的人,我定会尽力相助。”李莫愁郑重开口,算是许下承诺。她虽性子冷傲,却也懂得知恩图报,尹志平这般信任她,她自然不会让他失望。 尹志平笑着点头:“有李道长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咱们快回去吧,免得飞燕和如眉等急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树林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树叶的清香。李莫愁摸了摸怀中的秘籍,心中满是安定——有了上册,再加上手中的下半册,她定能参透天蚕功的精髓,到时候放眼江湖,能与她抗衡的人,又会少了几分。而尹志平的坦荡,也让她对这个全真道士,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看法。 殊不知,作为一个穿越者,尹志平比谁都知道金蚕丝雨的修炼难度。 那是武当派历代掌门耗费数百年心血,在天蚕功基础上不断完善才成型的绝世武学,光是“破茧重生”这一步,便要先散尽全身内力,如同蚕蛹般在生死边缘挣扎,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断、沦为废人。 纵观武当历史,真正将金蚕丝雨练至大成的,唯有云飞扬一人。这门功法自他之后,再无传人能完整参透——可能有人要说张三丰,但在倚天屠龙记里面,张三丰明显没有练成这种武功。 毕竟这门功法太过苛刻,不仅要求修炼者体质与阴柔内劲高度契合,更需有“自废内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 可能张三丰得到过这门功法,却没有修炼。因为武当派“固本培元”的武学理念,不会尝试这般凶险的修炼之法,所以金蚕丝雨的传奇,终究只停留在云飞扬的故事里。 当然,这并不代表云飞扬是唯一炼成之人。尹志平心中清楚,若金蚕丝雨从未有人成功验证,武当派绝不会将其奉为秘藏、代代相传。定有先辈在云飞扬之前,曾触及其精髓,才让这门功法有了被推崇的根基。 正因如此,他才对凌飞燕抱有希望——她既有契合的体质,又有坚韧的性子,未必不能循着先辈的足迹,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修炼之路。 而尹志平自己,早已得了九阴真经与九阳真经,只是这两门功法一阴一阳,内力属性相冲,他虽然最后选择了修炼九阴真经的内功,却总觉得滞涩难行,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 后来西夏旧都之行,他得到北冥神功的部分口诀,知晓这门功法能吸人内力快速精进,可一想到拓跋烈将其练化成采阴补阳的邪功,害了无数女子,他便断了修习的念头——即便能快速变强,他也不愿违背自己的原则,沦为武林唾弃的魔头。 本以为自己的内功会一直这般缓慢进步,却没料到前些日子被蒙古士兵追杀时,在绝境中竟意外参悟了全真教的先天功心法。 先天功本是全真教的镇派绝学,讲究以气养神、固本培元,与他自幼修习的全真内功一脉相承。先前他总觉得这门功法太过平和,不如九阴、九阳那般霸道,此刻才明白,正是这份平和,才与他的体质最是契合。 “原来最适合我的,一直就在身边。”尹志平轻轻握拳,能清晰感受到内力在经脉中流转的温热——这些日子修习先天功,他明显觉得内功精进速度快了许多,之前留下的伤势,也在先天功的滋养下渐渐痊愈,连身体的韧性与反应速度,都比以往强了不少,仿佛整个人的体质都在悄然变强。 他抬手运起一丝内力,指尖泛起淡淡的光晕,心中既有欣喜,也有几分不确定。毕竟武功再厉害,终究要靠人来驾驭,他不知道自己能将先天功练到何种境界,能否追上杨过、小龙女那般顶尖高手的脚步。 “但至少,我在往好的方向走。”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树林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他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变得坚定。 正想着,李莫愁突然停下脚步,拂尘在指尖轻轻一转,目光扫过眼前纵横的小路,开口问道:“咱们接下来往哪里走?总不能一直待在树林里。” 尹志平抬头望了望天色,见日头已过正午,便指着南方道:“自然是继续向南。越是接近大宋腹地,城镇越密集,人多眼杂,彭长老的人即便追来,也不敢太过张扬,咱们反倒更安全。” 李莫愁点点头,没再多问——她虽对尹志平不算全然信任,却也认可这个方向的合理性。众人收拾好东西,很快便回到了先前停放马车的地方。殷乘风主动上前拉开车门,凌飞燕抱着凌月儿先钻了进去,随后扶着柳如媚坐上后排,李莫愁则最后上车,将车厢两侧的布帘拉拢了些,挡住外面的视线。 尹志平与赵志敬、殷乘风则留在外面,他接过缰绳,轻轻一甩马鞭,马车便缓缓驶动起来。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与远处的鸟鸣交织在一起,倒有几分难得的宁静。 车厢内,气氛却有些沉闷。柳如媚靠在软枕上,头偏向车窗一侧,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树木,对周遭的动静毫无反应。凌月儿靠在凌飞燕怀里,许是先前在树林里跑累了,此刻竟渐渐睡了过去,呼吸均匀。 李莫愁坐在车厢角落,指尖轻轻摩挲着天蚕功上下两册的封皮,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虽先前丢了上册、与彭长老周旋时多有闹心,好在结果还算圆满——彭长老先前扔在地上的那本下册,她早已仔细查验过,心法口诀无误,也无任何手脚,此刻正安稳地与上册一同被她揣在怀中,贴身收好。 李莫愁的目光时不时扫向柳如媚,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她性子向来坚硬,这辈子除了对柳如媚,几乎没对谁软过心肠,可真要让她开口安慰人,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像教训旁人那般,说些“哭有什么用”“要变强”的话,那样只会让柳如媚更难受。 凌飞燕也看出了柳如媚的低落,她轻轻拍了拍凌月儿的背,斟酌着开口:“柳姑娘,咱们往南走,过几日就能到临安府了。听说那里的西湖风景极好,等寻到解蛊之法,咱们去湖边散散心,好不好?” 柳如媚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只是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多谢凌捕头……可我现在这样,哪里还有心思看风景。”她一想到自己中了七情蛊,要与殷乘风那般纠缠,脸颊便忍不住发烫,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羞耻与绝望。 凌飞燕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莫愁用眼神制止了。李莫愁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提及此事——柳如媚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安静,过多的言语反而会戳中她的痛处。凌飞燕会意,便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凌月儿,目光落在车厢壁上,心中暗自叹气。 她虽身为朝廷捕快,见惯了江湖险恶与人世悲欢,却还是第一次遇到柳如媚这般遭遇。她既同情柳如媚的不幸,又佩服她的坚韧——换做寻常女子,遭遇这般变故,怕是早已崩溃,可柳如媚即便再绝望,也从未真正想过放弃性命。只是这份坚韧背后,藏着多少苦楚,恐怕也只有柳如媚自己知道。 车厢外,尹志平握着缰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赵志敬骑马跟在马车左侧,时不时哼一声,对着不远处的殷乘风冷嘲热讽:“殷兄倒是好福气,惹了祸还有人护着,哪像我,只能跟着你们风吹日晒。” 殷乘风骑在右侧,闻言脸色微变,却没有反驳——他知道赵志敬是在嘲讽自己与柳如媚的事,心中满是愧疚,连带着说话都没了底气。他目光时不时往车厢方向飘,想确认柳如媚是否安好,却又怕被柳如媚看到,只能远远望着,眼神里满是无措与自责。 尹志平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打断:“赵师兄,少说两句。殷兄心里本就不好受,你这般说,只会添乱。” 赵志敬撇了撇嘴,不服气地嘟囔:“我说的本就是实话,难不成还不让人说了?他若是真有担当,就该主动跟柳姑娘道歉,而不是躲在这里装可怜。” 殷乘风的身子猛地一僵,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他何尝不想跟柳如媚道歉?可他每次看到柳如媚那双满是怨恨与绝望的眼睛,便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他怕自己的道歉,只会让柳如媚更难受。 尹志平看了一眼殷乘风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赵志敬道:“道歉也需时机,现在不是时候。你若是实在闲得慌,便多留意些周围的动静,别等彭长老的人来了,还不知道。” 第186章 虎狼之词 赵志敬见尹志平眉峰紧蹙,语气里已带了几分冷意,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嘲讽咽了回去,只是猛地扭过脸,目光死死盯着路边的枯树,嘴角却仍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他心里不服气,却也清楚此刻与尹志平争执,只会落得自讨没趣的下场。 车厢外的风似乎都冷了几分,殷乘风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能低头盯着马的鬃毛,气氛一时僵得像块冰。 马车轱辘滚滚向南,途经几个散落的小村庄时,尹志平总会提前勒住缰绳。“飞燕,你带月儿去村里补给些干粮和水,顺便问问最近有没有陌生面孔经过。”他每次都这样叮嘱,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彭长老的人如同附骨之疽,不得不防。 凌飞燕每次都爽快应下,抱着凌月儿走进村里,村民们虽见他们腰间佩刀,却也被凌飞燕温和的态度打动,大多会热心告知:“最近都是些走亲访友的,没见着可疑人,你们放心走便是。”每次听到这话,尹志平悬着的心才能稍稍放下。 行至黄昏,前方终于出现一个热闹的小镇。尹志平眼尖,瞧见街角有家挂着“张记面馆”幌子的铺子,便翻身下车,对着车厢内喊道:“咱们先在这儿歇脚吃点东西,再继续赶路。” 他特意绕到车厢后门,对着凌飞燕低声补充:“你带着柳姑娘找个包间,别让她瞧见殷兄,免得又触动情绪。”凌飞燕会意点头,扶着柳如媚悄悄率先走进面馆,李莫愁则抱着凌月儿紧随其后,指尖还轻轻替孩子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 尹志平望着这一幕,心中忽然一动——他想起日后李莫愁抱着婴儿郭襄时的模样,那般冷厉的人,面对孩子竟也有温柔时刻。看来无论多强硬的女人,面对软糯的孩童,心底那份柔软总会被触动,连李莫愁也不例外。 包间里,木桌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木香。凌飞燕拿起菜单,只点了几碗清汤面和一碟凉拌青菜——柳如媚这些日子胃口差,油腻的东西定然吃不下。面很快端上桌,热气氤氲中,凌飞燕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轻轻推到柳如媚面前:“柳姑娘,吃点东西吧,你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几口粥,身子哪能撑得住?” 谁料这话刚落,柳如媚的肩膀便猛地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豆大的泪珠砸在碗沿,溅起细小的水花。“我不吃……我吃不下……”她声音哽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隔壁桌的李莫愁听见动静,以为是凌飞燕说了什么重话,连忙推门进来,眼神带着几分审视看向凌飞燕:“你跟她说什么了?怎么又哭了?”凌飞燕也慌了神,连忙摆手:“我就是让她多吃点东西,没说别的啊!” 李莫愁皱着眉,在柳如媚身边坐下,语气放软了些:“如眉,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柳如媚抽噎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说出缘由:“我……我一听见‘撑得住’就想起……想起接下来还有六天,每天都要跟殷乘风……那样……我哪还有心思吃饭……” 这话一出,李莫愁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她倒是没想到柳如媚会因为这事闹情绪。 她强忍着笑意,板起脸道:“你这性子也太钻牛角尖了。反正这事已经避免不了,你总不能饿着肚子硬扛吧?” 见柳如媚依旧垂着头不说话,李莫愁索性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你要是不吃饭,到时候跟殷乘风亲近时突然晕倒,岂不是更丢人?万一体力不支猝死在当场,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柳姑娘为情所困,连命都不要了’,你想落得这个名声?” 柳如媚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恐——她从未想过会有这般可怕的后果,一时间竟忘了哭泣。 凌飞燕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暗自咋舌:李莫愁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简直是“虎狼之词”!什么“晕倒更丢人”“猝死当场”,听得她都心头一跳,更别提柳如媚了。 果然,柳如媚脸色瞬间煞白,握着帕子的手都在抖,眼里满是惊恐,先前的哭意被吓得一干二净,愣愣地盯着李莫愁,连抽噎都忘了,显然是被这直白的话狠狠震慑住了。 凌飞燕连忙顺着话茬劝道:“就是啊柳姑娘,你得多吃饭才有力气!你想啊,要是你饿着肚子没力气,到时候反被殷兄占了上风多憋屈?可你吃饱了,说不定他倒因为紧张没吃好,半途晕过去,你不仅能趁机推开他,还能指着他笑‘殷大英雄连这点事都撑不住’,多解气!”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让柳如媚愣住了。她盯着碗里的面条,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殷乘风晕乎乎倒在自己面前的模样,那副狼狈的样子与他平日英武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竟让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很轻,却像破冰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包间里的沉闷。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用帕子捂住嘴,眼底却已没了先前的绝望,多了几分鲜活的神采。 凌飞燕与李莫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无奈——方才一个说“猝死当场”,一个说“笑他撑不住”,尽是些直白的虎狼之词,竟真把柳如媚劝住了。 她俩暗自咋舌,对视间满是意外:凌飞燕看着英气,李莫愁瞧着冷厉,谁都没想到,对方竟能说出“晕倒更丢人”“笑他撑不住”这般直白的虎狼之词。 更意外的是,这些话还真管用,前一秒还哭得撕心裂肺的柳如媚,这会儿竟能笑出来,倒省了不少劝人的功夫。 至少柳如媚肯吃饭了,这便是好兆头。凌飞燕连忙拿起筷子,给柳如媚碗里夹了些青菜:“快吃吧,面要凉了。”柳如媚点点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虽依旧有些拘谨,却不再像先前那般抗拒。 而面馆大堂里,气氛却热闹了许多。殷乘风先前还因柳如媚的态度闷闷不乐,这会儿见面馆里人来人往,反倒渐渐缓过劲来。 殷乘风瞥见赵志敬对着碗里的面条挑挑拣拣,筷子扒拉着葱花半天没夹起一口,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他心中本就因柳如媚的事憋了股闷火,这会儿见赵志敬这般模样,索性故意凑过去,手肘撑在桌上,笑着调侃:“赵兄,你说我如今这般境地,怕是跟红姑姑娘彻底无缘了——毕竟谁会喜欢一个连自己都管不住,还连累旁人的男人呢?” 赵志敬一听“红姑”二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炸了毛。他猛地放下筷子,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引得邻桌食客纷纷侧目。 他瞪着殷乘风,眼睛里几乎要冒火:“你胡说什么!红姑心里只有我,上次我去找她,她还跟我待了一整晚,轮得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 这话出口,赵志敬自己却先虚了几分——他嘴上说得强硬,心里却清楚,红姑最近对他确实冷淡了不少。每次去找她,对方虽没拒绝亲近,却总透着股疏离,不像从前那般热情。 殷乘风见他眼神闪烁,心里便有了底,嘴角的笑意更浓,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足够让赵志敬听得清清楚楚:“赵兄,我问你个实在的——红姑愿意主动跟你接吻吗?” “你……你什么意思?”赵志敬猛地一愣,像是没听清般反问,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错愕与慌乱。他从未想过殷乘风会问这种私密的问题,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殷乘风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一个女人肯跟你亲近,未必是真心爱你,或许是碍于情面,或许是有所图。可只有当她主动凑过来,跟你接吻的时候,才是真的把你放在心里了,那种发自内心的亲近,装是装不出来的。”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赵志敬脑海里炸开。他本能地想反驳,张口就要说“红姑只是害羞”,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仔细回想上次与红姑亲近的场景——那天他找红姑,对方虽没拒绝他的拥抱,甚至配合着做了更亲密的事,可自始至终,红姑都没有主动靠近过他,更别提接吻了。 每次都是他主动,红姑要么偏过头避开,要么只是象征性地碰一下便分开,眼神里的疏离,他当时没在意,此刻想来,却像根刺扎在心里。 “是啊……亲近的事能造假,主动的心意却造不了假。”赵志敬喃喃自语,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从通红转为铁青,最后竟成了难看的绿色。 他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疼——他一直以为红姑对别人都是虚与委蛇,可现在看来,或许不知何时她对自己也是如此。 殷乘风见他这副模样,心中的郁气顿时消散了不少,索性继续调侃:“赵兄,你也别难受。说不定红姑只是慢热,等再过些日子,她想通了,自然会主动对你好。不过依我看啊,你要是再这么挑三拣四,连碗面都吃不安生,怕是等不到那天喽。” 赵志敬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怒意,却又带着几分委屈,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他知道殷乘风说的是实话,可心里的憋屈实在咽不下去。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被一旁的尹志平抢了先。 尹志平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早已没了先前的担忧。他如今已经确定赵志敬被邪术控制,除非有特定指令,或是被彻底惹毛,否则赵志敬会尽量隐忍,绝不会轻易动手。既然如此,倒不如趁机损他几句,也算是出了之前被他尖酸刻薄对待的气。 “赵师兄,殷兄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尹志平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想想,红姑姑娘那般明艳动人,江湖上喜欢她的人可不少。你要是再不上点心,等哪天她被别人抢走了,你可别哭鼻子。再说了,你连跟人斗嘴都占不到上风,真遇到事,怎么护着红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啊,殷兄可是亲眼看到你舔贾似道鞋底,你那般模样,要是被红姑知道了,你觉得她还会像从前那般对你吗?依我看,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挽回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别总想着跟人置气。” 这番话句句戳在赵志敬的痛处,他的脸色更绿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舔贾似道鞋底这件事似乎就成了一个过不去的坎。 他猛地端起茶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滴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里又苦又涩。 殷乘风见尹志平也加入调侃的队伍,顿时笑得更欢了:“尹道长说得对!赵兄,你可得好好反省反省。要是实在想不通,不如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别总把火气撒在别人身上。” 赵志敬瞪着两人,眼神里满是怒意,却终究没敢动手。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是两人的对手,更何况,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万一红姑真的只是慢热,万一自己还有机会挽回她呢?若是现在动手,把关系闹僵,可就真的没机会了。 邻桌的食客见他们没真的吵起来,便也收回了目光,继续吃自己的饭。面馆里的喧闹声渐渐恢复如常,只有赵志敬一人,坐在那里,脸色难看地盯着碗里的面条,再也没了挑拣的心思。 尹志平看着赵志敬的模样,心中暗自思忖:看来这邪术的控制确实厉害,连赵志敬这般好面子、易冲动的人,都能硬生生忍住怒火。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短期内,赵志敬不会给他们惹太大麻烦。 殷乘风见赵志敬垂着头,脸色难看地扒拉着面条,活像只斗败的公鸡,便也不再穷追猛打,免得真把人惹急了。他转头看向尹志平,语气多了几分期待:“尹道长,我父亲苏杏如今也在南方一带游历,他精通医理与蛊术,若是咱们路上能碰到他,说不定柳姑娘的蛊毒就能解了。” 尹志平闻言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回应,却瞥见赵志敬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神飞快地闪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在意的事,可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蔫蔫的模样,继续低着头慢吞吞地吃面,仿佛刚才的异样只是错觉。 第187章 门阀论 尹志平心中冷笑一声,指尖在桌下悄然握紧。这赵志敬被邪术控制,果然不是全然的傀儡。寻常时候,他要么是尖酸刻薄的模样,要么是被戳中痛处时的恼羞成怒,可一旦触及“蛊术”“苏杏”这类与贾似道相关的字眼,便会露出这般不易察觉的破绽。 留他在身边,确实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谁也不知他何时会被幕后之人操控,突然发难。可反过来看,明晃晃的危险,总好过暗处的冷箭。只要知晓他的威胁所在,便能提前布防。 以他如今修习先天功后的内力,若真要动手,只需运转丹田内那股温热的先天真气,辅以全真剑法的精要,杀赵志敬不过是举手之劳。可一旦打破剧情,后续引发的蝴蝶效应,绝非他能承担。 “尹大哥。”凌飞燕抱着睡熟的凌月儿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如眉她……总算肯吃些东西了。” 尹志平回过神,看向凌飞燕怀中的凌月儿,小脸红扑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睡得正香。他轻轻点头:“辛苦你了。咱们先回客栈歇息,明日一早再启程。” 众人收拾妥当,赵志敬跟在最后,一路低着头,不知在盘算些什么,只是偶尔抬眼时,目光会飞快地扫过殷乘风的背影,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晦涩。 尹志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与赵志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让他有机会单独接触旁人,也不显得刻意提防,免得刺激到他被邪术控制的神经。 回到客栈,掌柜的将他们安排在二楼的几间客房。尹志平刚推开门,身后便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他回头,见殷乘风站在走廊里,双手在身侧攥了攥,眉头紧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殷兄,可是有话要与我说?”尹志平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谈吧。” 客房内陈设简单,一张雕花木床,一张四方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干净的被褥。尹志平倒了两杯热茶,递了一杯给殷乘风。滚烫的茶水在粗瓷杯里晃了晃,水汽氤氲在殷乘风眼前,却没遮住他脸上的纠结。 过了半晌,殷乘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与挣扎:“尹道长,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好几日了,今日若是不问清楚,我怕……我怕自己会走偏。” 尹志平坐在他对面,指尖摩挲着杯沿,静静听着。 “先前我在贾似道府中,他曾与我说过一番话。”殷乘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恍惚,“他说,如今大宋积弱,北边有蒙古人虎视眈眈,南边有藩镇割据,朝廷每年的赋税大半都用在军费上,根本养不起那么多百姓。尤其是那些‘没用’的穷人,既不能当兵打仗,也不能缴纳赋税,留在世上不过是浪费粮食。” 他说到这里,喉结动了动,像是吞咽了什么苦涩的东西:“他还说,皇上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故意转移矛盾,让百姓都去恨蒙古人、恨金人,却不去想,真正让他们吃不饱饭的,是谁。他甚至说,让那些穷人去前线打仗、去牺牲,是‘为国尽忠’,是‘成全’——只有他们死了,剩下的人才能活下去,大宋才能撑得更久。” 殷乘风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知道他说的是歪理,是混账话!可……可我这些日子想来想去,竟有些动摇。你看城里,那些门阀世家的子弟,每天锦衣玉食,出入皆有车马;可城外的百姓呢?他们连糠咽菜都吃不饱,冬天里冻死饿死的人,随处可见。有时候我甚至会想,贾似道做了那么多坏事,可他这番‘理论’,是不是真的……真的有几分道理?” 尹志平闻言,心中了然。殷乘风出身江湖世家,虽有侠肝义胆,却终究未曾看透封建王朝的根本症结。他经历的是江湖的快意恩仇,却不懂朝堂的腐朽与门阀的贪婪。尹志平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穿越时空的通透:“殷兄,你可知贾似道这番话,错在何处?” 殷乘风抬头,眼中满是求教之意。 “错在他将‘恶’包装成了‘无奈’,将‘剥削’粉饰成了‘大义’。”尹志平缓缓道,“这世间的资源,从来都不是不够,而是被少数人攥在了手里。你以为大宋养不起百姓?可那些门阀世家,占着天下七成的土地,收着比朝廷赋税重三倍的地租,却还要巧取豪夺,用各种手段兼并小农户的田产。他们家里的粮仓堆得满溢,金银珠宝多得能堆满整间屋子,却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在路边——这不是‘养不起’,是他们不愿分出半分利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仿佛能看到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贾似道说的‘穷人没用’,不过是为自己的贪婪找借口。那些穷人,不是不能种地,不是不能纳税,而是他们的土地被夺走了,他们的劳动成果被剥削了!他们每天天不亮就下地,累到腰都直不起来,可最后收获的粮食,大半都要交给地主,自己只能吃些野菜树皮——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没用’的?” 殷乘风的眉头皱得更紧:“可我曾听说,有些寒门子弟寒窗苦读十年,好不容易考中功名,最后却也成了贪官污吏,与那些门阀同流合污。这又是为何?” “因为他们被同化了。”尹志平道,“当一个人从饿肚子的穷人,变成了坐拥千亩良田的官员,他便会立刻站到曾经自己的对立面。不是他天生坏,而是这腐朽的制度,逼着他不得不坏。他要守护自己的‘利益’——要给家人更好的生活,要在官场上站稳脚跟,要应对上级的盘剥。久而久之,他便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个吃不饱饭的穷人,忘了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他会觉得,剥削是‘理所当然’,贪婪是‘人之常情’——这就是门阀制度最可怕的地方,它能将善良的人变成自私的剥削者。” 殷乘风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家中的田产,想起父亲苏杏曾说过的“江湖人不管朝堂事”,心中第一次生出几分动摇。 “尹道长,那为何每个王朝,似乎都逃不过三百年的宿命?西汉、唐朝、宋朝……明明一开始都国泰民安,可到了后期,却都会走向灭亡?” “因为土地兼并,就是王朝的催命符。”尹志平的语气沉了下来,“你且听我说一个例子。西汉初年,汉文帝、汉景帝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那时候的百姓,有田种,有饭吃,家家户户都能安居乐业,这就是历史上的‘文景之治’。可到了西汉末年,门阀地主兼并土地越来越严重,无数百姓失去田产,只能沦为佃农,甚至沿街乞讨。王莽篡汉后,想通过‘均田制’来缓解矛盾,却得罪了所有的既得利益者——那些门阀地主联合起来反对他,最终导致天下大乱。”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道:“直到汉光武帝刘秀重建汉朝,经过多年战乱,大半门阀都被消灭,土地重新分配给百姓,汉朝才又延续了两百年。这就是‘土地兼并周期’——每个王朝建立之初,都想将土地分给百姓,天下太平;可到了后期,门阀地主会不断兼并土地,直到百姓没了活路,便会揭竿而起,推翻旧王朝,建立新王朝。如此循环往复,从未改变。” 殷乘风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像是被人拨开了眼前的迷雾:“那北宋的灭亡,也是因为土地兼并?” “正是。”尹志平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北宋末年,宋徽宗、宋钦宗沉迷享乐,蔡京、童贯之流把持朝政,土地兼并到了极致。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比如梁山的一百零八位好汉,空有一腔报国之心,却要么被贪官陷害,要么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落草为寇。最后,他们虽接受了朝廷的招安,却被派去打方腊,死伤惨重,最后还被奸臣害死——你想想,若是林冲、卢俊义、关胜这些人还活着,金国南下时,北宋何至于灭亡得如此之快?一个呼延灼,就让金兀术头疼,更何况那些比呼延灼还厉害的好汉。” 殷乘风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明白了……是那些门阀贪官,毁了大宋!” “如今的南宋,不过是重蹈覆辙。”尹志平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虽然朝廷也在北宋的覆灭上吸取了经验,把真正想报国的人推到前线当炮灰,比如岳飞、韩世忠这些将领,却把贪官留在后方敛财。他们甚至想出了一个‘聪明’的办法——用贪官牵制清官。清官想要对抗贪官,就必须多做实事,才能赢得百姓的支持;贪官想要压过清官,也必须做些表面功夫,免得被抓住把柄。在这个时代,这或许是维持朝堂平衡的办法,可实际上,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他看着殷乘风,眼神郑重:“你以为这样能让大宋撑得更久?可你想过吗?清官做实事,会得罪更多的门阀;贪官做表面功夫,只会更加疯狂地剥削百姓。等到前线的忠臣良将都拼光了,等到百姓再也忍无可忍的时候,南宋的末日,也就到了。” 殷乘风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想起自己在临安城看到的景象:贪官在街上横行霸道,百姓敢怒不敢言;前线的士兵穿着破旧的盔甲,拿着生锈的武器,却还要饿着肚子打仗。他以前总觉得,只要江湖人能多杀几个蒙古人,大宋就能得救,可现在才明白,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外敌,而是内部的腐朽与贪婪。 有些话尹志平没有说,当门阀发展到一定程度,就连皇上都会被架空,后世的崇祯皇帝其实并非昏君,他想挽救明朝,可他无力回天。因为当时的明朝,土地兼并比北宋还要严重——藩王、地主占着天下九成的土地,却不用缴纳一分钱的赋税。朝廷没钱发军饷,士兵们饿着肚子,怎么会有心思打仗? 等到李自成起义时,那些藩王、地主宁愿把金银珠宝藏起来,也不愿拿出来资助军队。最后,李自成打进京城,崇祯手下还有将近十万人,却无法调动,因为这群人全是中层,说白了就像一个公司把能干活的员工都给开除了,以便节省开支,而剩下的全是养尊处优的领导。 等到崇祯皇帝自缢身亡,那些藩王、地主,转头投靠了满清,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土地和财富,谁当皇帝都一样。但他们也大多没有好下场,因为外来的势力也是来敛财的,只有将他们的财产分发出去才能够稳住贫民,不会发生战乱,进而稳固自己的统治。 尹志平看着殷乘风,一字一句道:“殷兄,你现在明白了吗?真正可恶的,从来不是那些挣扎求生的穷人,也不是入侵的外敌,而是那些自私自利的门阀和奸商。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国家的安危,不惜让百姓陷入苦难。贾似道所说的那套理论,不过是为自己的作恶找借口——他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害死了无数百姓,这样的人,纵然有千般理由,也该死!” 殷乘风猛地站起身,双手紧握成拳,眼中的迷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怒火:“道长所言极是!我先前竟被贾似道的歪理迷惑,险些忘了初心!他作恶就是作恶,绝不能因为他的‘理论’,就为他开脱!日后若是再遇到他,我定要亲手杀了他,为那些死去的百姓报仇!” 尹志平看着他释然的模样,心中微微点头。殷乘风本性正直,只是被时代的迷雾所困,如今点透了根结,自然能找回方向。他刚要开口,却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声——像是有人在屋顶上踩碎了瓦片。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警惕起来。尹志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缓缓走到窗边,右手悄悄按在腰间的匕首上。他屏住呼吸,猛地推开窗户——屋顶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片碎瓦落在地上,月光洒在瓦片上,泛着冷冽的光。 他关上窗户,转身对殷乘风道:“今夜咱们多加小心,轮流守夜。你去告知李道长和凌捕头,让她们看好如眉和月儿,夜里不要轻易开门。” 殷乘风点头,刚要转身,却又停下脚步,对着尹志平抱了抱拳:“多谢道长今日点拨,殷乘风受益匪浅。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道长尽管开口!” 尹志平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轻轻点头:“殷兄客气了。咱们如今是同路人,理当互相扶持。” 第188章 午夜蛊袭 尹志平躺在硬板床上,却未合眼。他运转先天功,丹田内那股温热的真气如同溪流般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通透的暖意。 这便是先天功的玄妙——不仅能固本培元,更能让修习者与天地间的“先天之气”相连,对周遭的“后天之物”产生极致敏锐的感知。 自穿越成尹志平那日起,他便清楚,自己此生注定绕不开小龙女,也绕不开杨过。杨过是小龙女命定的归宿,是作者笔下浓墨重彩的主角,而他尹志平,原本只是个玷污龙女、身败名裂的反派。 可如今,他占了这具身体,享了这具身体所带来的便利,更在暗中体会过小龙女那份清冷中的温柔,便再也无法放手。 他知道,未来与杨过的对峙,是躲不过的坎。论年龄,杨过正当少年,意气风发,而他虽保养得宜——常年修习全真内功,又得先天功滋养,皮肤紧致,眼神清亮,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近十岁——却终究比杨过大了十余年; 论武功,杨过是天纵奇才,学什么都快得惊人,古墓派武学、蛤蟆功、打狗棒法、弹指神通……仿佛天下武功都能为他所用,而自己,即便带着穿越者的先知,知道不少武功秘籍的捷径,却因体质、机缘所限,很多捷径根本无法利用。 就像九阴真经,他虽知晓完整心法,却因自身悟性,只能择其精要修习,无法像杨过那般随心所欲;又如独孤九剑,他知道神雕在哪里,却因系统干涉,无法去寻找。 可优势,未必只在年龄与武功。真正的魅力,是由内而外的光芒。论长相,他虽不及杨过那般俊朗出尘,却也眉清目秀,自带全真道士的清雅气质; 而论心性,他比杨过多了十余年的人生阅历,再加上穿越者的身份,更懂隐忍与坚持,更明白“豁出一切”并非只靠热血,更需谋定而后动。 他曾见过杨过为了小龙女,敢独闯绝情谷,敢对抗整个武林,那份勇气令人钦佩。可他尹志平的勇气,也藏在日复一日的坚持里。 这份“后天培养的自信”,并非来自武功的高低,而是来自对自身的清晰认知——他知道自己的弱点,便拼尽全力去弥补;他知道自己的目标,便一步一个脚印去靠近。 就像修炼先天功,最初他总觉得这门武功太过平和,不如九阴、九阳那般霸道,迟迟无法入门。直到那日被蒙古士兵追杀,他身受重伤,看着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他们顶着烈日耕种,汗水浸湿了衣衫,却依旧笑着谈论今年的收成。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先天功的“先天”,并非指与生俱来的天赋,而是“以后天之力,补先天之不足”——农户靠日复一日的耕种收获粮食,武者靠日复一日的修炼滋养内力,本质上并无不同。 从那以后,他不再执着于“捷径”,而是沉下心来,将先天功与全真内功融会贯通。清晨,他会随着日出运转内力,感受天地间的浩然之气; 夜晚,他会对着月光吐纳,梳理经脉中的滞涩之处。渐渐地,他的内力愈发浑厚,身体的韧性与反应速度也大幅提升,甚至连之前留下的旧伤,都在先天功的滋养下渐渐痊愈。 “每样武功都是因人而异,能练到什么程度,终究看自己。”尹志平望着残月,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知道,自己或许永远无法像杨过那般,在武功上达到“天下五绝”的境界,但他可以做到“无懈可击”,遇到任何事都能够从容应对,而不是像原着中的尹志平那样失了方寸。 虽然他依旧会因小龙女的安危而慌乱,会因小龙女的冷漠而失落,会因想到小龙女可能与杨过在一起而心痛。 可他从不逃避这份弱点。相反,他将这份“弱点”化作了动力——正是因为在乎小龙女,他才更要变强;正是因为怕失去小龙女,他才更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修炼。 他清楚,最初的尹志平对小龙女,乃至自己刚穿越时生出的情愫,都带着几分本能的、生理上的悸动——是被她清冷绝俗的容貌、出尘的气质所吸引的原始好感。 可这份好感,又何尝不能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在一次次为她担忧、为她变强的坚持里,慢慢沉淀成真正的情意?从见色起意到刻骨铭心,本就是心意渐深的过程。 他相信,等再次见到小龙女时,他一定能给她带来不一样的感觉——不再是那个怯懦的、只会偷偷暗恋的尹志平,而是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坚定、敢于站在她面前,说“我会保护你”的尹志平。 此刻的他,如同蛰伏的猛兽,虽闭着眼,却能清晰“看见”客房内的一切:桌上的油灯芯跳动着微弱的火苗,墙角的蜘蛛在结网,连窗外风吹过瓦片的轨迹,都能在脑海中勾勒出来。 这种感知,远超寻常武者的“听声辨位”,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预警——只要有带着恶意的“后天之物”靠近,体内的先天真气便会立刻躁动。 …… 三更天的梆子声刚从街上传来,尹志平突然浑身一僵,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不是因为夜凉,而是体内的先天真气骤然翻腾起来,像是遇到了极危险的东西,在经脉中剧烈冲撞。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一股极细微、却裹着剧毒的气息,正从门缝下钻进来,如同毒蛇般朝着他的面门飞速靠近! 尹志平心中惊呼,来不及多想,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他猛地侧身,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向枕下,将那柄从蒙古士兵手中缴获的精钢匕首抽了出来。匕首出鞘时,带起一道极轻的破空声,在寂静的客房内格外清晰。 几乎就在他侧身的瞬间,“嗖”的一声轻响传来,那东西速度快得惊人,贴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了身后的床板上。尹志平不敢有丝毫停顿,手腕翻转,匕首带着一道寒光,朝着那东西斩去! “噗嗤”一声轻响,像是斩断了晒干的芦苇。尹志平顺势滚到床底,左手摸出火折子,“咔嚓”一声吹亮。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床底的角落,他低头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一只被劈成两段的虫子——那虫子通体漆黑,细如发丝,长度不过半寸,却生着一对诡异的复眼,密密麻麻的眼珠在火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像是两颗镶嵌在黑丝上的绿宝石。 更奇特的是,虫子的身体并非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小的倒刺,每一根倒刺上都沾着淡黄色的黏液,落在地板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便在木板上腐蚀出一个针尖大小的黑洞。断口处,墨绿色的汁液缓缓渗出,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这是‘无影蛊’!”尹志平心中一沉。这种蛊虫产自苗疆,体型极小,飞行时无声无息,专能人不备时钻入人的七窍,吸食精血,中蛊者不出半个时辰便会七窍流血而亡,贾似道的人果然追来了! 几乎就在同时,隔壁房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殷乘风的大喝:“谁在装神弄鬼!”随后便是长剑出鞘的“铮鸣”声。尹志平知道,殷乘风和赵志敬也遭到了偷袭——看来对方是打算同时动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有敌人!大家小心!”尹志平扯着嗓子喊道,一把推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从各个房间门缝里透出的微光。他刚冲出去,便看到殷乘风提着长剑从对面房间冲出来,剑身上还挂着几只同样的“无影蛊”,墨绿色的汁液顺着剑身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黑点。 “是蛊虫!”殷乘风脸色凝重,“方才我感觉到有东西靠近,幸好反应快,不然就中招了!” 这话半真半假。他哪是“恰巧察觉”,分明是整夜未眠。一想到明日与柳如媚的纠葛,他便心乱如麻——两个素无深交的人,只因七情蛊的逼迫,就要做出那般亲近之事,光是想想,便让他浑身别扭。 他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柳如媚那双带着怨怼的眼睛,根本无半分睡意。也正因这份清醒,才在蛊虫靠近时第一时间察觉。只是这般私密的窘迫,他怎好对人言说,只能将缘由归咎于“警觉”。 “不止蛊虫!”赵志敬也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他的脸色比殷乘风更难看,手中的拂尘绷得笔直,拂尘丝上沾着几只被震死的蛊虫,“客栈外……好像也有动静!”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突然从楼梯口传来,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咬木头,又像是无数只脚爪在地上爬行。尹志平举起火折子,朝着楼梯口照去——这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楼梯上,黑压压的一片东西正缓缓爬上来。最前面的是蝎子,通体赤红,钳子比寻常蝎子大了一倍,上面挂着黏稠的毒液,尾巴高高翘起,尖刺上泛着寒光;蝎子后面是蜈蚣,足有手臂粗细,身体上的节肢清晰可见,每一节都生着黑色的绒毛,爬动时,百足齐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再往后,是毒蜘蛛,巴掌大小的身体,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腹部鼓胀得如同小球,显然装满了剧毒的蛛丝。 这些毒虫密密麻麻,沿着楼梯、墙壁、房梁,朝着二楼涌来,如同黑色的潮水,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不好!是大规模蛊袭!”尹志平大喊道,“快,护住女眷!” 他说着,率先冲向楼梯口。匕首挥舞间,将爬在最前面的几只蝎子斩成两半。那些蝎子的外壳异常坚硬,匕首斩下去时,竟发出“铛”的声响,像是砍在铁块上一般。墨绿色的毒液溅在他的衣袖上,瞬间便将布料腐蚀出一个大洞,幸好他早已运转先天真气护住全身,才没有被毒液伤到皮肤。 殷乘风也反应过来,长剑出鞘,剑光闪烁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将爬上来的蜈蚣一一挑飞。那些蜈蚣被挑飞后,落在地上依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殷乘风干脆补上几剑,将它们彻底斩成肉酱。 赵志敬虽素来胆小,却也知道此刻不能退缩。他手中的拂尘猛地甩动,拂尘丝如同钢针般射出,将几只试图从房梁上爬过来的毒蜘蛛钉在墙上。可毒蜘蛛的数量太多,刚钉死几只,又有更多的蜘蛛从房梁上爬下来,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尹道长!我们这边也有!”李莫愁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尹志平转头看去,只见李莫愁正护着柳如媚,站在自己的房门口。她手中的拂尘舞得密不透风,将从窗户爬进来的毒虫挡在外面,可窗户缝里源源不断地涌进毒虫,她渐渐有些吃力。 凌飞燕抱着凌月儿,靠在墙角,脸色苍白。她手中握着捕快佩刀,却因为要护着孩子,不敢轻易挥舞,只能用刀背将靠近的毒虫拍开。凌月儿被吓得浑身发抖,却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只是将脸埋在凌飞燕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脖子。 “这里太窄,不利于抵挡!”尹志平大喊道,“大家往屋顶上撤!从窗户走!” 他说着,快步冲到李莫愁身边,一脚踹开她房间的窗户。窗外是客栈的后院,月光正好,能清晰地看到院子里也爬满了毒虫,连院墙上都爬满了蝎子和蜈蚣。尹志平纵身跳上窗台,回头喊道:“快!我拉你们上来!” 李莫愁点点头,一把将柳如媚推上窗台。柳如媚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尹志平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窗台上。李莫愁紧随其后,纵身跳了上来。凌飞燕抱着凌月儿,小心翼翼地爬上窗台,尹志平伸手接过凌月儿,将她抱在怀里,再拉凌飞燕上来。 殷乘风和赵志敬也很快冲了过来,相继跳上窗台。几人沿着院墙,手脚并用地爬上客栈的屋顶。刚站稳脚跟,众人便倒吸一口凉气——整个客栈都被毒虫彻底包围了! 第189章 暴力突围 屋顶上的瓦片被月光照得泛着冷光,可此刻,那些瓦片上爬满了毒虫。蝎子挥舞着巨大的钳子,朝着他们步步紧逼;蜈蚣在瓦片上快速爬行,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毒蜘蛛在房梁与房梁之间织起了蛛丝,形成一张巨大的毒网,将他们困在中间。 更可怕的是,远处的街道上、屋顶上,还有源源不断的毒虫朝着这边涌来,如同黑色的潮水,将整个客栈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混合着毒虫黏液腐蚀瓦片的“滋滋”声,让人头晕目眩,心头发紧。 “该死!这么多毒虫,怎么杀得完!”赵志敬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下不小心踩碎了一片瓦片,险些滑倒。他素来怕这种密密麻麻的东西,此刻被毒虫包围,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握拂尘的手都在发抖。 尹志平紧握着匕首,眉头紧锁。他看着眼前源源不断的毒虫,心中暗暗叫苦:若是黄药师在此,只需一曲《碧海潮生曲》,便能以深厚的内力催动超声波,震晕甚至杀死这些毒虫。可他如今的先天功虽有小成,却远未达到那般境界,只能用纯物理的方式抵挡。 “大家背靠背,形成圈子!”殷乘风大喊道,“女眷在中间,我们三个在外围抵挡!” 众人立刻照做。尹志平、殷乘风、赵志敬在外围,呈三角之势站定,将李莫愁、凌飞燕、柳如媚和凌月儿护在中间。 其实李莫愁武功最高,素来要强,寻常强敌从未让她退过半步。可此刻见满地毒虫密密麻麻爬来,蝎钳泛寒、蜈蚣摆尾,那黏腻的爬行声直钻心底,她指尖竟也泛起微颤——纵是杀人如麻的赤练仙子,面对这等阴邪毒物,也难掩本能的忌惮,一时竟默认了被护在中间的处境。 尹志平挥舞匕首,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毒虫的要害上,墨绿色的毒液溅得他满身都是,却丝毫不敢分心;殷乘风的长剑如同银蛇般舞动,剑光闪烁间,将靠近的毒虫一一斩杀,剑身上早已沾满了毒虫的尸体和毒液;赵志敬的拂尘甩动得越来越快,拂尘丝上沾着的毒液越来越多,却依旧有漏网之鱼朝着中间的女眷爬去。 柳如媚靠在李莫愁身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她本是用毒高手,寻常毒虫在她眼中不过是炼毒的材料,素来不惧。可自被邪术控制、又中了七情蛊后,心境早已脆弱不堪。此刻见毒虫密密麻麻爬来,那黏腻的触感似要透过瓦片传来,只觉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死死抓着李莫愁衣袖,连呼吸都透着颤意。 凌飞燕抱着凌月儿,声音发颤却强装镇定:“月儿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她虽见惯江湖血腥,可面对满地毒虫,尤其是毒蜘蛛那双泛着紫光的眼睛,握着佩刀的手仍越攥越紧,指尖泛白。 怀中的凌月儿却无半分惧色,反倒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前方抵挡毒虫的尹志平。自十来天前被他擒住,这段日子经历的风波,比过去一年还要多。看着尹志平挥刀斩虫的身影,她心里竟觉得:跟在这个人身边,好像还挺有趣的。 随着毒虫渐多,几个女子也不得不上手,李莫愁一马当先,她的拂尘丝虽能抵挡毒虫,却也有限,几只蝎子绕过拂尘的防御,朝着柳如媚爬去。李莫愁眼神一冷,指尖弹出几枚银针,精准地刺中蝎子的要害,将它们钉在瓦片上。可银针的数量有限,随着毒虫越来越多,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尹志平察觉到了李莫愁的困境,一边抵挡身前的毒虫,一边朝着她的方向移动。他刚靠近,便看到一只毒蜘蛛朝着凌月儿的头顶扑去。尹志平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猛地将匕首掷了出去! 匕首带着一道寒光,精准地刺穿了毒蜘蛛的腹部,将它钉在旁边的阁楼上。墨绿色的毒液溅在瓦片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尹志平刚要去捡匕首,却见更多的毒蜘蛛从阁楼上爬下来,朝着他们扑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尹志平大喊道,“我们的体力迟早会被耗尽!” 殷乘风也感觉到了吃力,他的手臂已经有些发酸,长剑挥舞的速度越来越慢。他看着眼前源源不断的毒虫,心中焦急万分,却想不出任何办法——这些毒虫不怕刀剑,不怕疼痛,只会前赴后继地进攻,除非将它们全部杀死,否则永远不会停止。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却带着诡异气息的笛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那笛声忽高忽低,像是毒蛇吐信时发出的“嘶嘶”声,又像是鬼魅在黑夜中低语,听得人毛骨悚然。奇怪的是,随着笛声响起,那些原本疯狂进攻的毒虫,竟突然停下了动作! 它们像是被施了咒语一般,纷纷停下脚步,抬起头,朝着笛声传来的方向望去。蝎子不再挥舞钳子,蜈蚣不再爬行,毒蜘蛛也停止了织网,整个屋顶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诡异的笛声在夜空中回荡。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毒虫竟缓缓地向两侧退去,在屋顶上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月光下,一个身影从远处的屋顶上缓缓走来,脚步轻盈得如同踏在平地上一般,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瓦片的缝隙处,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那人是个老者,身穿黑色长袍,袍子上绣着密密麻麻的毒虫图案,有蝎子、蜈蚣、蜘蛛,还有许多尹志平从未见过的怪异蛊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的头发和胡须都是灰白色的,却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老树皮一般,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泛着幽绿的光,像是两盏鬼火,死死地盯着屋顶上的众人。 他手中握着一支竹笛,笛身上刻着复杂的花纹,正是那诡异的笛声的来源。老者走到通道尽头,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尹志平等人,最后落在尹志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尹道长?果然是个好苗子,竟能躲过我的‘无影蛊’。可惜,你不该挡贾大人的路。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李莫愁看到老者,脸色骤变,低声对尹志平道:“此人就是苗疆蛊王蚩千毒!他最擅长用蛊,手段阴毒无比,据说死在他蛊术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咱们今日遇到硬茬了!” 尹志平心中一沉,他早在殷乘风口中听到过此人,知道他擅长用蛊,却没想到居然打到了如此境界。他握紧了腰间的匕首(方才已趁机捡回),眼神警惕地盯着蚩千毒,体内的先天真气飞速运转,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蚩千毒看着尹志平警惕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轻轻吹了吹竹笛,笛声变得更加尖锐:“怎么?想跟我动手?你们以为,凭你们这点本事,能打得过我的‘万蛊阵’?”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毒虫群突然掀起一阵更密集的骚动,蝎钳开合的“咔咔”声、蜈蚣爬行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朝着众人脚下涌来。 尹志平的匕首已经卷了刃,殷乘风的长剑上挂满了虫尸,连李莫愁的拂尘丝都被毒液浸得发硬,众人的体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就在这危急关头,赵志敬突然浑身一震,像是从混沌中惊醒般,猛地伸手在怀里乱摸。他的动作慌乱又急切,腰间的拂尘都被带得甩到一边,手指在衣襟内侧反复摸索,最终攥住了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硬物。 “你在干什么?”尹志平余光瞥见他的举动,心中警铃大作。自从赵志敬被邪术控制后,行事向来诡异,此刻突然拿出不明物品,谁也猜不透他的意图。 赵志敬没有回话,只是用力扯破油纸,露出一捆用粗麻绳捆扎的黑色火药——那是在狼啸林时,阿蛮古担心狼群准备的,之前在蒙古大营里面用了一些,没想到现在还有剩余。 他摸出火折子,手指因紧张而不断哆嗦,“噌”的一声,火星窜起,照亮了他眼底复杂的神色。 “火药?!”殷乘风看清那东西的瞬间,惊得声音都变了调,“赵志敬你疯了!这可是在屋顶!一炸之下,整个客栈都得塌!” “不炸……难道等着被虫子啃成骨头?”赵志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放眼看看周围还有活人吗?”殷乘风顺着他的话向下望去,其他房间门窗歪斜,有的还挂着半截染血的衣袖。地上散落着断裂的兵器,几具尸体蜷缩在角落,衣衫被啃得破烂,裸露的皮肉上满是细密咬痕。 外面的马匹早已倒地,僵硬的四肢上爬着黑褐色的虫子,连周围房屋的屋檐下,都能看见凝固的暗红血迹,整个村落死寂得像座坟墓。 尹志平心中疑窦丛生:按常理,被邪术控制的人应当对蚩千毒言听计从,赵志敬此刻的举动,完全不符合“傀儡”的行为逻辑。他紧盯着赵志敬的侧脸,见他点燃引线后,手臂猛地一扬,火药朝着毒虫最密集的区域掷去——那角度计算得极为精准,刚好避开众人所在的立足之地,却能最大限度覆盖蛊虫群。 “轰隆!” 巨响炸开的瞬间,整个屋顶都在剧烈摇晃。瓦片如暴雨般往下坠落,房梁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声,客栈的墙体瞬间裂开数道狰狞的缝隙,烟尘裹挟着碎石四处飞溅。 尹志平反应极快,一把将身旁的凌月儿搂进怀里,用后背挡住落下的碎石;李莫愁则拽着柳如媚,足尖一点,跃到一根相对稳固的房梁上;殷乘风拉着凌飞燕,借着爆炸的冲击力,朝着屋顶边缘冲去。 蛊虫群彻底乱了,这些被蚩千毒用笛声控制的毒物,虽不惧刀剑,却抵不过与生俱来的对爆炸的恐惧。 火焰裹挟着气浪席卷而来,蝎子纷纷蜷缩成球,蜈蚣钻进瓦片缝隙,毒蜘蛛更是慌不择路地往房梁下逃,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竟被炸出一道宽约丈余的缺口。 “不可能!”蚩千毒站在远处的屋顶上,气得脸色铁青,手中的竹笛都快被捏断。他从未想过,这些中原人居然会用火药这种“粗鄙之物”,更没料到赵志敬这个“棋子”会突然反水。 他慌忙吹动竹笛,尖锐的笛声刺破烟尘,试图重新控制蛊虫,可混乱的虫群早已失序,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聚拢。 “快冲!”尹志平抱着凌月儿,朝着缺口大喊。他的声音穿透烟尘,众人立刻会意,紧随其后朝着缺口奔去。 脚下的瓦片不断坍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身后的客栈已经开始整体倾斜,木质结构断裂的巨响不绝于耳,蚩千毒的怒吼声被淹没在废墟坍塌的轰鸣中。 就在众人即将冲下屋顶时,凌月儿突然发出一声痛呼:“哎呀!” 尹志平心头一紧,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漏网的毒蝎正趴在凌月儿的小腿上,蝎尾的毒刺已经深深刺入皮肉,墨绿色的毒液正顺着伤口往里渗。凌月儿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强忍着没再哭出声。 “月儿!”尹志平一把拍飞毒蝎,那蝎子落地后还想反扑,却被他一脚踩得稀碎。他来不及多想,弯腰将凌月儿横抱起来,转身就朝着远处的街巷飞奔。 怀中的小人儿轻飘飘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小腿上的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让他心头发紧,脚步也越发急促。 “尹道长,等等我们!”凌飞燕紧随其后,看着尹志平怀中的凌月儿,满脸担忧。殷乘风和赵志敬也快步跟上,李莫愁则断后,时不时回头查看,防止蚩千毒追来——好在蚩千毒最厉害的依仗是蛊虫,如今虫群散乱,他若想单独追击,反倒不是众人的对手。 跑出约莫三里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众人才在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前停下。庙门歪斜,蛛网挂满梁间,供桌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尹志平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小心翼翼将凌月儿放在供桌上,指尖触到她发烫的皮肤,心瞬间揪紧。 他猛地撕开她染血的裙摆,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伤口上——青黑色的毒素像藤蔓般爬满皮肤,连血管都透着暗沉的紫,显然已开始往心口蔓延。 第190章 真会挑时候 凌月儿疼得浑身发抖,小脸煞白,气若游丝地抓住尹志平的衣袖:“大哥哥,我是不是……快死了?”她声音里满是恐惧,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我爹娘还在蒙古等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别胡说!”尹志平急忙按住她的手,语气尽量温和,“你只是中了毒,我们定会救你。”他转头看向众人,“这毒蔓延得快,得赶紧找解毒草药,谁知道附近有什么药草产地?” 这时,赵志敬突然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这小丫头本就是蒙古人,咱们犯不着为了她浪费力气。反正她和咱们也不是一路,不如丢在这里,省得拖累大家!” “赵志敬!”殷乘风猛地转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还是不是全真教的道士?见死不救也就罢了,居然还说出这种冷血的话!月儿只是个孩子,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咱们都不能放任她死在这里!” 站在一旁的柳如媚也皱起眉,轻声劝道:“赵道长,月儿虽出身蒙古,却从未害过中原人。方才逃亡时,她还帮我挡过毒虫,这般心性,不该被如此对待。” “帮过你又如何?”赵志敬被揪得衣领发紧,却依旧不肯松口,“蒙古人与我们势不两立!今日救了她,日后她若帮着蒙古人打中原,咱们岂不是养虎为患?” 凌飞燕听得怒火中烧,上前一步指着他:“赵道长这话未免太偏激!月儿才多大?她懂什么家国仇恨?你凭什么断定她日后会害人?” “你简直不可理喻!”殷乘风气得抬手就要打,尹志平急忙伸手拦住。 李莫愁靠在庙门旁,指尖捻着拂尘,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赵道长倒是‘清醒’,只是这清醒里,未免少了点人情味。依我看,先找草药解毒才是正事,真要弃了她,传出去也丢全真教的脸。” 赵志敬被众人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甩开殷乘风的手,恨恨地踹了一脚供桌腿:“要救你们救!日后出事,可别连累我!” 说罢,便转身走到庙外,背对着众人不再言语。 尹志平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赵志敬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探究。 他蹲下身,将凌月儿的小腿轻轻抬起,居然毫不犹豫地低头,将嘴唇凑到伤口上。 “尹大哥,万万不可!”凌飞燕惊呼着上前,想要阻止,“这毒蝎的毒素烈得很,你这样吸毒,会被传染的!” 尹志平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担心。他知道仓促之间很难找到解毒的药草,即便找到了也需要配置,根本来不及。 其实方才探脉时,他已察觉这并非复杂奇毒,只是单纯的蛊毒,内功深厚者运功便能暂时阻其蔓延。 此前蚩千毒放出成片蛊虫,众人都以为那是厉害的蛊,实则不然。真正厉害的蛊极为稀有,从不会成片出现,往往需耗费数年心血单独培育; 而蛊毒不同,它可将蛊的毒力提炼出来,混入草药或毒液中大量培养,虽杀伤力不及纯蛊,却胜在能批量使用,极易让人防不胜防。 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借先天之力驱毒,先天功的原理,是以内功催生的先天纯阳之力,顺着经络游走,包裹住侵入体内的后天毒素——这毒素属阴邪,遇纯阳之力便会凝滞。 待将毒素聚于腿部伤口附近,再运气逼出,尹志平的先天功已然入门,这些毒虫的毒素虽烈,却还没到能突破先天功防御的地步。 他含住伤口,掌心抵住凌月儿后腰命门穴,引内息入经脉,轻轻一吸,墨绿色的毒液便顺着嘴角溢出,吐在地上后,竟将青砖腐蚀出一个小坑,冒着丝丝白烟。 反复吸了五六次,直到吸出的血液恢复鲜红,尹志平才停下。他怕伤口深处还有残余毒素,便盘膝坐下,运转先天真气,双掌轻轻按在凌月儿的小腿穴位上。 温润的内力顺着穴位缓缓注入,所过之处,红肿的皮肤渐渐消退,凌月儿苍白的小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可就在即将收功时,尹志平突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反弹——那股内力很浅薄,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流转轨迹,既不像全真教的内功,也不像中原武林常见的功法。 他心中微微一怔,随即想到凌月儿身份特殊,或许从小就跟着蒙古的高手学过内功,便没再多想,只当是孩子体内的真气本能抵御外来内力。 “多谢大哥哥……”凌月儿缓缓睁开眼睛,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真切的感激。她看着尹志平嘴角残留的毒液痕迹,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你会不会有事?” “我没事。”尹志平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再歇会儿,咱们很快就能找到安全的地方。” 众人不敢久留,殷乘风出去打探了一圈,很快在半里地外的车马行买到了一辆马车。 尹志平小心翼翼地将凌月儿抱进车厢,凌飞燕忙伸手接过,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车厢内铺着柔软的棉垫,还残留着淡淡的熏香,总算能让众人暂时歇口气。 凌月儿靠在棉垫上,小声问:“大哥哥,我们还要走多久呀?”尹志平温声道:“快了,到前面城镇就安全了。” 此前在客栈遭遇蚩千毒,那成片蛊虫爬动的阵仗,至今想起来仍让人心头发怵。 可冷静下来细想,蚩千毒驱赶蛊虫的速度并不算快,只要没被蛊群彻底包围,众人尚有逃跑的余地。 最让人忌惮的,是他能操控蛊虫悄无声息靠近——若在休息时被他暗中布下蛊阵,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蚩千毒本人的武功,众人更是一无所知,谁也没真正与他交过手,只敢凭蛊术推断他绝非易与之辈。 即便真要动手,也得时刻防备那些无形无迹的蛊虫,稍有不慎便会中招。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和他纠缠。 为了稳妥,众人不敢再走偏僻小路,转而走上大路。殷乘风、赵志敬和李莫愁骑马跟在马车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赵志敬勒住马缰,沉声道:“走大路虽容易暴露,可至少视野开阔,真遇到蚩千毒,也能第一时间察觉,不至于被他偷袭。”李莫愁捻着拂尘,淡淡点头:“这话倒还算中肯。” 天色渐渐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街道上开始出现早起的行人,叫卖声、马蹄声渐渐多了起来,原本紧张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 凌月儿靠在凌飞燕怀里,已经沉沉睡去,柳如媚坐在角落,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比之前镇定了许多。 可就在这时,骑马跟在马车左侧的殷乘风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脸色骤变,像是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他猛地勒住马绳,缰绳在手中绕了好几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厢,眼神里充满了异样的狂热,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是吧……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殷乘风喃喃自语,声音发颤,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马车靠近,手指紧紧攥着马鞍,指节泛白。 与此同时,车厢里的柳如媚也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潮红,呼吸急促得像是要喘不过气。 她打开车窗,看到朝自己逼近的殷乘风,眼神里满是恐惧,如同看到了恶魔般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抵在车厢壁上,声音带着哭腔:“你不要过来!殷乘风,你清醒一点!” 可她的反抗毫无用处,体内的七情蛊像是被唤醒的猛兽,疯狂地搅动着她的心神。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抗拒的动作越来越无力——七情蛊一旦发作,便会让人沉溺于情欲之中,任谁也无法抵挡。 “又发作了!”尹志平立刻反应过来,脸色凝重。他勒住马,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边,“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 李莫愁也皱起眉头,看着车厢里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蛊虫最是狡猾,专挑人虚弱的时候作祟。咱们刚经历一场恶战,心神未定,它自然会趁虚而入。” 赵志敬见状,也翻身下马,一把拽住殷乘风的胳膊,抬手就给了他两个响亮的耳光。 “啪!啪!”清脆的巴掌声在街道上响起,殷乘风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可他像是完全没感觉到疼痛,眼神依旧狂热,用力甩开赵志敬的手,朝着马车冲去:“如媚!我的如媚!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车厢里的柳如媚,方才还一副吓得发抖的模样,此刻听到殷乘风的呼喊,身体竟慢慢有了反应——她猛地掀开布帘,眼眶泛红,朝着殷乘风伸出手,声音带着颤抖却格外急切:“乘风!我好想你!我想要你!”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线拴在了一起,直勾勾地望着彼此,全然不顾周围众人的目光。 殷乘风扑到马车边,死死攥住柳如媚的手,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欲望:“如媚,别躲我!就算豁出一切,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柳如媚眼底泛起潮红,眼神里混着痴缠,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我不躲……乘风,我只要你,旁人我都不管!” 这突如其来的炽热互动,让一旁的尹志平、赵志敬等人都大跌眼镜——前一刻还剑拔弩张,怎么转眼就成了这般模样?赵志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真是一对活宝!” “拦住他!”尹志平大喊一声,和赵志敬一起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拽住殷乘风的胳膊。可殷乘风此刻像是疯了一般,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低吼,力气大得惊人。 他猛地往前一挣,竟拖着尹志平和赵志敬两人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滑行,两人鞋底蹭出两道白痕,手指都快扣不住他的衣袖。眼看就要被他挣脱,尹志平和赵志敬对视一眼,同时沉腰屈膝,使出全真教的千斤坠功夫,双脚像钉在地上一般,这才勉强将他暂时按住。 车厢里的李莫愁和凌飞燕也连忙按住柳如媚,不让她靠近车厢门口。柳如媚在两人的搀扶下,依旧挣扎着想要靠近殷乘风,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嘴里喃喃着:“乘风……我好难受……”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莫愁看向尹志平,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七情蛊发作时,外人根本劝不住,只能靠他们自己……” 尹志平会意,点了点头,急忙对赵志敬道:“赵师兄,你先设法拦住他,我去带月儿走!”说罢转身快步跑到车厢门口,轻轻抱起还在熟睡的凌月儿。 凌月儿被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眉头皱起,看着眼前慌乱的景象,满脸疑惑:“大哥哥,怎么了?外面好吵呀……为什么要抱我出来呀?” “外面空气好,带你透透气。”尹志平温声解释,将她抱到自己的马背上,用披风裹住她的身体,“你乖乖坐着,不要乱动。” 凌月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趴在马背上,好奇地看着车厢门口。只见赵志敬和李莫愁一人一边,连推带拉地将挣扎的殷乘风往车厢里送,凌飞燕则扶着已经无力反抗的柳如媚,也跟着进了车厢。 “砰!”车厢门被关上的瞬间,里面传来殷乘风急促的呼吸声和柳如媚压抑的低鸣,还夹杂着衣料轻擦的窸窣响动。 赵志敬牵着马绳,指尖都能感受到车厢不时轻轻晃动,还夹杂着里面隐约的低语,气得他牙根发痒,忍不住低声暗骂:“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光天化日之下就这般折腾,眼里还有没有旁人?真是脏了老子的耳朵,晦气!”说罢还狠狠拽了下马绳,惊得马儿打了个响鼻。 话音刚落,便见李莫愁斜睨着他,面色冷得像冰,眼神里满是不耐。赵志敬心头一凛,忙讪笑道:“李道友别误会,我就是随口抱怨两句。” 然而车厢里传来的低语缠绵,任谁在旁边听着都不太好过。李莫愁素来冷傲,此刻耳尖却悄悄泛红,指尖捻着拂尘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凌飞燕更甚,心跳得像擂鼓,脸颊发烫。好在她刚得了天蚕功上部,急忙暗中运功,让内息在经脉中流转,借功法运转的专注,才勉强掩饰住这份突如其来的尴尬,没想到天蚕功还有这样的功效。 第191章 前后夹击 晨光刚漫过东边的山尖,将官道上的晨雾染成淡金,尹志平却只觉得浑身发紧。他勒着马缰,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耳边传来的车厢晃动声与细碎声响,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心神不宁。 作为穿越而来的灵魂,他比谁都清楚“欲望”二字的重量——前世史书里,多少英雄折在这上面?商纣王因妲己失天下,吕布为貂蝉丧性命,就连江湖中那些成名高手,也常有因一时贪欢栽入深渊的。可道理人人懂,真到了身临其境时,才知克制有多难。尤其是他穿越的身份还是尹志平,是一个为了小龙女神魂颠倒的人。 他瞥了眼身旁骑马的赵志敬,对方正满脸不耐地扯着缰绳,嘴里碎碎念着污言秽语,显然也被车厢里的动静搅得心烦意乱。 “他娘的!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赵志敬的拂尘甩得“啪啪”响,溅起道旁的尘土,“咱们在外面拼死拼活挡蛊虫、防追兵,他们倒好,在里面寻欢作乐!这要是传到江湖上,别人还以为咱们全真教的人在拉客呢!” 尹志平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沉凝地望着前方的路。他知道赵志敬的抱怨并非全无道理,可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七情蛊发作时,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殷乘风与柳如媚此刻怕是早已失了神智,若强行打断,反而会伤了他们。更何况,一旦开始,没有几个时辰绝不会停。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匕首,不敢去想小龙女。虽然心中始终惦记,也恨不得立马跑过去守护,可是在这种情景下,只要一想起小龙女清冷的眉眼,他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乱跳,连带着体内的先天真气都有些躁动。“不能想,绝不能想。”他在心里默念,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处境。 车厢里的声响还在继续,时而低吟,时而喘息,混着车轮碾过石子的“咕噜”声,在清晨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耳。凌飞燕抱着凌月儿,坐在马车另一侧的马背上,脸色早已涨得通红。 她虽出身江湖,见惯了刀光剑影,但一直听过这般露骨的动静,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将凌月儿的头按在自己怀里,轻声哄着:“月儿乖,闭上眼睛睡会儿,咱们很快就到城镇了。” 凌月儿却没那么容易安抚,她从凌飞燕的臂弯里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晃动的车厢,小声问道:“飞燕姐姐,车厢里在干什么呀?为什么会晃呀?” 凌飞燕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就是车厢里的东西没放好,赶路时晃了而已。”她说着,慌忙将凌月儿的头按回去,生怕孩子再问出什么让人难堪的问题。 尹志平听着这对话,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催马靠近马车,对着车厢沉声道:“殷兄,柳姑娘,还请克制些!眼下处境危险,若再有追兵赶来,咱们恐难应对!” 可车厢里的人像是没听见一般,动静反而更大了些。赵志敬气得差点从马上跳下来,指着车厢骂道:“殷乘风!你个混球!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停下!别连累我们所有人!”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尹志平心中一凛,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官道尽头,黑压压的一群人正朝着他们涌来。 那些人形态各异,有身穿青色官服的衙役,有穿着粗布短打的百姓,还有几个手持刀剑、一看就是武林人士的壮汉。可他们的眼神却如出一辙——空洞、呆滞,没有丝毫神采,走路时脚步发飘,却带着一股疯狂的杀意,像极了前世电影里的丧尸。 “不好!”尹志平猛地拔出匕首,声音陡然拔高,“大家戒备!是傀儡!定是彭长老在暗中操控!” 他话刚说完,那群人已冲到近前。最前面的是个衙役,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朝着尹志平的马头就砍了过来。尹志平侧身避开,匕首顺势划过衙役的手腕,只听“当啷”一声,长刀掉落在地。 他本想手下留情,只卸了对方的武器,可那衙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赤手空拳地朝着他扑来,指甲里还沾着黑褐色的污垢,显然是被操控得极深。 “这些人已无自主意识,留情不得!”尹志平心中一沉,不再犹豫。他提气纵身,跃到那衙役身后,匕首精准地刺向对方的后颈——这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既能快速制服傀儡,又不会造成太过血腥的场面。衙役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李莫愁也已出手。她手中的拂尘如银蛇出洞,银丝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缠住一名武林人士的脚踝,稍一用力便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武林人士的腿骨瞬间断裂,重重地摔在地上。 可他依旧没有放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朝着李莫愁扑去。李莫愁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拂尘再次甩出,银丝缠住对方的脖颈,轻轻一勒,那武林人士便没了声息。 “尹道长,你的武功似乎比上次见面时精进了不少。”李莫愁一边应付着扑来的傀儡,一边对尹志平说道。她的目光落在尹志平的匕首上,只见那匕首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显然是先天真气附着其上,“你这全真剑法,似乎与寻常弟子不同,反而带着一股……大气磅礴的气度,倒像是……” 她话没说完,突然顿住了。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在芦苇丛中,杨过蒙着面与她并肩作战。当时杨过所用的全真剑法也带着这般超凡的气度,只是没有那份临危不乱的沉稳,“难道……”李莫愁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其实她上次在全真教对付林镇岳的时候,就隐约的感觉到尹志平的身形和杨过有些相似,只是当时接触的时间太短。 而这段时间李莫愁一直和尹志平一起,对他的言行举止越发的熟悉,好在尹志平的武功今非昔比,所动用的全真剑法里面,包含了先天功的奥义,李莫愁才没有立马发觉,但即便如此,身为习武之人,对外界的感知异于常人,李莫愁依旧没有压下心中的疑虑。 尹志平并未察觉李莫愁的心思,他正应付着三名傀儡的围攻。左边是个手持短斧的百姓,右边是个挥舞着长鞭的女子,正面还有个手持铁棍的壮汉。 三人配合得竟十分默契,短斧劈向他的下盘,长鞭缠住他的手腕,铁棍则朝着他的头顶砸来。尹志平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先天真气飞速运转,匕首在手中挽了个剑花,先是挡住铁棍,接着侧身避开短斧,同时手腕一翻,匕首割断了长鞭的鞭梢。 “砰!”铁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尹志平抓住这个空隙,纵身跃到壮汉身后,匕首抵住对方的后心,先天真气顺着匕首注入,壮汉浑身一颤,便倒了下去。紧接着,他又转身,一脚踢飞手持短斧的百姓,匕首划过那女子的手腕,将她手中的长鞭夺下,缠在她的身上,将人捆了个结实。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尹志平一边说着,一边又解决了两名傀儡,“这些傀儡杀之不尽,咱们的体力迟早会被耗尽!李道友,你与我一起开路,赵师兄,凌姑娘,你们护着马车,咱们往左侧的小巷退!” 赵志敬虽满心不情愿,却也知道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他挥舞着拂尘,将靠近马车的傀儡扫开,对着凌飞燕喊道:“凌姑娘,你看好马车,别让这些怪物靠近!” 凌飞燕点了点头,一边护着凌月儿,一边拔出腰间的佩刀,对着扑来的傀儡砍去。她的刀法虽不如尹志平和李莫愁精湛,却也利落,一刀便砍断了一名傀儡的手臂。可那傀儡依旧不死心,拖着断臂朝着她扑来,吓的凌月儿连连后退。 “小心!”尹志平见状,急忙掷出匕首,匕首带着一道寒光,精准地刺中那傀儡的后颈,傀儡应声倒地。他快步跑过去,捡起匕首,对着凌飞燕说道:“凌姑娘,你还是先护着月儿,这些傀儡交给我和李道友、赵师兄来应付。” 凌飞燕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尹志平一眼,抱着凌月儿退到马车旁。 尹志平和李莫愁并肩作战,两人配合得越发默契。尹志平的全真剑法沉稳大气,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既能格挡傀儡的攻击,又能找准时机反击;李莫愁的拂尘则灵动飘逸,银丝所到之处,傀儡纷纷倒地。两人如同两道闪电,在傀儡群中穿梭,很快便开辟出一条通路。 “快!往这边退!”尹志平对着赵志敬和凌飞燕喊道。 赵志敬立刻驱赶着马车,朝着尹志平开辟出的通路退去。可就在马车即将进入小巷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嗡嗡”的声响,紧接着便是蛊虫爬行的“沙沙”声。尹志平心中一沉,回头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蛊虫正从后方涌来,蝎子挥舞着巨大的钳子,蜈蚣在地上快速爬行,毒蜘蛛则在蛛丝上荡着秋千,朝着他们扑来——是蚩千毒! “该死!”尹志平咬牙骂道,“蚩千毒果然与彭长老联手了!” 李莫愁也回头望去,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前有傀儡,后有蛊虫,咱们已无退路!” 赵志敬看着涌来的蛊虫,吓得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在发抖:“这……这可怎么办?这些虫子密密麻麻的,杀都杀不完!” 凌飞燕抱着凌月儿,浑身紧绷,她看着尹志平,眼中满是担忧:“尹道长,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慌乱只会让情况更糟。他快速扫视着四周,试图找到突围的机会。前方的傀儡越来越多,已经堵住了退路;后方的蛊虫也越来越近,很快便会将他们包围。 “大家背靠背,形成防御圈!”尹志平沉声道,“李道友,你负责左侧,赵师兄,你负责右侧,凌姑娘,你护着月儿,在中间不要乱动!我负责前方,尽量拖延时间,寻找突围的机会!” 众人立刻照做。尹志平站在最前方,匕首在手中挥舞,将扑来的傀儡一一击退;李莫愁的拂尘则对着左侧的蛊虫甩去,银丝上沾着毒液,蛊虫一碰到便纷纷倒地;赵志敬虽害怕,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挥舞着拂尘,将右侧的傀儡和蛊虫挡在外面;凌飞燕抱着凌月儿,紧紧靠在中间,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 可傀儡和蛊虫实在太多了,尹志平的手臂渐渐开始发酸,匕首挥舞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他看着眼前源源不断的傀儡,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彭长老操控这么多傀儡,显然不是为了杀他们,而是为了拖延时间,等蚩千毒的蛊虫将他们彻底包围。一旦被蛊虫包围,他们便插翅难飞了。 “李道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尹志平对着李莫愁喊道,“咱们得想办法突破出去!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暂时挡住这些蛊虫?” 李莫愁一边应付着蛊虫,一边说道:“我这里有一些硫磺粉,或许能暂时驱赶蛊虫,可数量不多,只能支撑片刻!”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扔给尹志平,“你拿着,待会儿我喊‘扔’,你就把硫磺粉撒向蛊虫!” 尹志平接过纸包,点了点头。他看着前方的傀儡,深吸一口气,对着赵志敬和凌飞燕喊道:“赵师兄,凌姑娘,待会儿我和李道友会暂时挡住蛊虫和傀儡,你们趁机驱赶马车,朝着树林深处冲!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停下!” 赵志敬和凌飞燕点了点头,做好了准备。 “扔!”李莫愁突然喊道。 尹志平立刻打开纸包,将里面的硫磺粉朝着后方的蛊虫撒去。硫磺粉落在蛊虫身上,蛊虫瞬间躁动起来,纷纷后退,显然是惧怕硫磺的气味。 “就是现在!冲!”尹志平大喊一声,匕首挥舞得更快,将前方的傀儡一一击退,为马车开辟出一条通路。 赵志敬立刻驱赶着马车,朝着小巷深处冲去。凌飞燕抱着凌月儿,紧紧抓着马车的栏杆,不敢有丝毫放松。 李莫愁也趁机跟了上来,拂尘对着两侧的傀儡甩去,为马车保驾护航。 第192章 光明右使红拂夫人 “砰!” 车厢壁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一阵更剧烈的晃动,连车轮碾过石子的“咕噜”声都被盖了过去。 尹志平正挥刀格挡着扑来的傀儡,闻声下意识回头,瞳孔骤然一缩——只见殷乘风的脑袋竟从车厢布帘的缝隙里探了出来,头发散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而他脖颈两侧,竟还挂着一双白皙的小腿,脚踝纤细,脚趾微微蜷缩,显然是柳如媚。 殷乘风似乎也没料到会探出头,与尹志平的目光撞个正着,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猛地将头缩了回去,还不忘拉上柳如媚,只留下车厢内愈发模糊却更显暧昧的声响。 “他娘的!这混球!”赵志敬看得目眦欲裂,拂尘甩得“啪啪”响,将身边一只傀儡的脸抽得血肉模糊,“咱们在外面刀光剑影,跟傀儡拼命,跟蛊虫死磕,他倒好,在里面搂着女人快活!这要是传出去,我全真教的脸都要丢到姥姥家了!” 凌飞燕抱着凌月儿,脸色涨得通红,却只能咬着牙忍住——她毕竟是女子,实在不便对这种事多做评价,只能将凌月儿的耳朵捂住,低声道:“月儿乖,别听外面的声音。” 凌月儿却似懂非懂,小眉头皱着:“飞燕姐姐,殷叔叔是不是在里面做坏事呀?为什么他不出来帮忙打坏人?” 这话问得凌飞燕哑口无言,只能含糊着应付:“没有,殷叔叔他……他生病了,需要休息。” 尹志平的脸色也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不是不能理解七情蛊发作时的身不由己,可眼下众人身陷绝境,殷乘风却在做那种事,着实让人觉得憋屈。 但他也知道,此刻指责无用,当务之急是突破重围。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让众人集中精力,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寂静——原本嘶吼着扑来的傀儡,竟齐刷刷地停住了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硬地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怎么回事?”李莫愁握着拂尘的手顿了顿,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些傀儡怎么不动了?” 尹志平心中一动,顺着傀儡让开的通路望去,只见一名身穿黑色锦袍的老者,正缓步从人群中走出来。老者约莫六十岁年纪,脸上布满褶皱,眼神却阴鸷得像毒蛇,手中握着一支通体乌黑的短笛,正是操控傀儡的彭长老! 彭长老的目光先是扫过尹志平等人,最后落在晃动的车厢上,眼底闪过一丝嫉妒与狠戾——他早就垂涎柳如媚貌美,却没想到殷乘风竟能在这般境地中与她缠绵,只恨那享受温柔的人不是自己。 但很快,他的嘴角便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短笛轻轻敲了敲掌心:“尹道长,李道友,还有这位全真教的赵道长,别来无恙啊?” “彭长老!”尹志平握紧匕首,先天真气在体内飞速运转,“是你操控这些傀儡,阻拦我们的去路?” “不错。”彭长老坦然承认,眼神里满是得意,“若不是殷少侠被七情蛊缠得离不开女人,你们也不会被我困在这里。现在,前有傀儡,后有蛊虫,你们谁都别想跑!”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蚩千毒的笑声。蚩千毒缓步走到彭长老身边,手中竹笛轻轻晃动,身后的蛊虫群也跟着躁动起来,蝎子挥舞着钳子,蜈蚣爬过地面留下湿漉漉的痕迹,看得人心头发紧。“彭长老说得对,今日这‘瓮中捉鳖’的戏码,咱们可得好好演下去。” 蚩千毒的目光落在赵志敬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他之前在赵志敬体内种下了“牵心蛊”。 这蛊极为特殊,以宿主的精血为食,平日里潜伏在宿主的心脏附近,肉眼难辨,唯有蚩千毒用特制的笛声或精血才能催动。一旦催动,宿主便会失去自主意识,沦为蚩千毒的傀儡,且力量与速度都会大幅提升,比寻常傀儡更具杀伤力。 “赵道长,别来无恙啊?”蚩千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指尖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口气。这是催动“牵心蛊”的前奏,只需蚩千毒再吹奏一曲,赵志敬便会彻底沦为他的傀儡,对尹志平等人发起攻击。 虽然贾似道有自己的计划,但是此刻众人已经被包围,绝没有逃出升天的可能 他也就不再噎着藏着。 尹志平一直暗中留意着赵志敬,见蚩千毒这般举动,心中警铃大作。他早就怀疑赵志敬被蚩千毒下了蛊,此刻见蚩千毒动手,立刻纵身跃到赵志敬身后,以防不测。 赵志敬看到尹志平对自己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转身对着蚩千毒怒喝:“蚩千毒!你这妖人,又想耍什么花招?” 蚩千毒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举起竹笛,吹奏起诡异的旋律。那旋律尖锐刺耳,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得人耳膜生疼。按照常理,赵志敬此刻应该已经失去意识,对尹志平发起攻击,可他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还能挥着拂尘,将靠近的一只傀儡扫开。 “怎么回事?”蚩千毒的脸色沉了下来,停止吹奏竹笛,“我的‘牵心蛊’怎么会失效?” 彭长老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远远的看着周志静,双眼泛起淡淡的红光,试图用摄魂术催动他体内的蛊虫。 可赵志敬却仿佛没事人一般,“妖人!休想用邪术害我!” 彭长老和蚩千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疑惑。蚩千毒喃喃自语:“不可能……‘牵心蛊’一旦种下,除非宿主身死,否则绝无失效之理……”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客栈的爆炸,“难道是那火药!震伤了赵志敬体内的‘牵心蛊’,让它陷入了沉睡!?” 彭长老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即便赵志敬这颗棋子没用了,凭我们二人,也能将你们全部拿下!”他说着,再次举起短笛,吹奏起急促的旋律。 那些原本僵硬的傀儡,瞬间恢复了活力,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疯狂,朝着尹志平等人扑来。蚩千毒也举起竹笛,吹奏起另一首旋律,身后的蛊虫群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着众人涌来。 尹志平知道,此刻已到了生死关头。人一定要靠自己,之前路过几个集市,百忙之中,购置了一些煤油和助燃材料——那些煤油是老百姓点煤油灯用的,易燃且火势凶猛,而助燃材料则是一些干燥的艾草和硫磺,都是蛊虫的克星,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只不过这些东西都放在车厢里,车厢内殷乘风和柳如媚的声音仍不时传出。他要拿东西,就必须进车厢。可眼下已是生死存亡之际,哪还顾得上避嫌。 “李道友,你替我抵挡片刻,我去车厢拿些东西!”尹志平对着李莫愁说道。 李莫愁点了点头,手中拂尘舞得更快,银丝如同一张密网,将傀儡和蛊虫挡在外面:“你放心去,这里有我。” 正当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要去掀开车帘动手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哨声。 那哨声很奇怪,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像是某种虫子的鸣叫,却又比虫子的鸣叫更加悠扬。 蚩千毒听到这口哨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竹笛差点掉落在地:“这……这是‘引虫哨’!是谁?是谁会吹这引虫哨?” 他话音刚落,便见远处的街道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名中年美妇,身穿红色长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她的头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支玉簪,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虽已中年,却依旧风韵犹存。 她手中拿着一支玉笛,正吹奏着那诡异的口哨声,而她的身边,跟着一群密密麻麻的虫子——那些虫子通体漆黑,外壳坚硬如铁,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有的体型如同拳头般大小,有的甚至堪比客栈里的酒坛。 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着这边涌来,所过之处,地面都被覆盖,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得人毛骨悚然。彭长老和蚩千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异口同声地喊道:“尸蟞!” 彭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红拂夫人!是你!你不是早就金盆洗手,不再过问江湖之事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中年美妇正是盗墓界赫赫有名的红拂夫人,也是少数能操控尸蟞的人。她缓缓走近,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彭长老,蚩千毒,你们二人在江湖中为非作歹,用邪术操控活人,用蛊虫残害生灵,还想害我的儿子,我要是再不出手,岂不是让你们以为我红拂好欺负?” 红拂夫人玉手一扬,那些尸蟞群立刻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朝着蚩千毒的蛊虫群涌去,另一部分则朝着彭长老的傀儡群扑去。尸蟞的外壳坚硬无比,蛊虫的毒液落在上面,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被尸蟞一口一个,吃得干干净净;而傀儡们虽然不怕疼,却也抵挡不住尸蟞的撕咬,很快便被尸蟞啃得血肉模糊,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蚩千毒看着自己的蛊虫群越来越少,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举起竹笛,想要吹奏旋律,让蛊虫撤退,可那些蛊虫早已被尸蟞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听他的指挥,纷纷四散逃窜。“不!我的万蛊阵!” 彭长老也想操控傀儡撤退,可他的摄魂术对尸蟞根本无效,反而被一只尸蟞爬到了腿上,狠狠咬了一口。“啊!”彭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低头一看,只见腿上的血肉已被尸蟞咬下一块,黑色的毒素正顺着伤口快速蔓延。他强忍着剧痛,踉跄着朝着远处逃去。红拂夫人并未再追,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尹志平等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皆是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威名赫赫的彭长老和蚩千毒,竟会被红拂夫人的尸蟞轻易击败。 红拂夫人转过身,看向尹志平等人,脸上的冷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和:“诸位,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莫怪。我夫君年轻的时候与你们的祖师王重阳曾有些渊源。今日见你们被彭、蚩二人围困,便出手相助,也算全了当年的情谊。” 尹志平率先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对着红拂夫人拱手行礼,语气中满是感激:“多谢夫人出手相助,此番大恩,在下没齿难忘!在下尹志平,敢问夫人高姓大名,日后也好报答。” “我姓徐,不过是个寻常摸金校尉,当不得‘大名’二字,更谈不上报答。”红拂夫人浅浅一笑,话锋却陡然一转,“如今彭、蚩二人已逃,你们暂时不必担心被围困。” 尹志平一听“姓徐”,瞳孔骤然一缩,瞬间恍然大悟,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夫人姓徐?莫非您就是殷乘风的母亲?乘风兄曾与我提及,他自幼便随母亲一同走南闯北,钻研倒斗之术,他一身的本事,十有八九都是您亲手传授的!我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位能操控尸蟞、击退强敌的高人,竟然就是乘风兄的母亲!” 红拂夫人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随即面色一沉:“我刚从西北边境过来,蒙军攻势极猛,已连破三城,如今离咱们这儿不过两日路程。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尹志平脸色骤变,拱手道:“夫人所言极是,我等当迅速离开!”作为穿越者,他知道蒙军并不像大家以为的那样在神雕的世界里面专攻襄阳,而是从西北、西南、东南三路夹击大宋。 红拂夫人点头附和:“对了,你们可否看到我的儿子?他说跟几个道士在一起,眼下兵荒马乱的,我实在放心不下。” 可下一秒,车厢内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其中那道男子的声音,她越听越觉得耳熟,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 尹志平见她神色突变,连忙解释:“夫人莫慌!殷兄就在车厢里,只是他……他中了七情蛊,此刻意识昏沉,状态很不好,方才的声音应该是他醒了片刻。” 第193章 人生百态 日头已过正午,晒得地面发烫,连空气都带着几分燥热。官道旁的树林里,几匹骏马和一辆乌木车厢的马车静静停着,车轮旁的草叶被晒得蔫蔫的,唯有偶尔掠过的风,能带来一丝短暂的凉意。 有红拂夫人坐镇,众人不会再担心那些傀儡和毒蛊,也难得的休息了一会儿。 殷乘风靠在车厢外的木柱上,眼神里满是掩不住的疲惫,眼下淡淡的乌青像是被墨染过一般,清晰得很。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大半——方才与柳如媚在车厢内缠绵了三个时辰,此刻连站着都觉得腿有些发软。 可比身体疲惫更让他难受的,是眼前这尴尬到窒息的局面——他刚整理好衣衫从车厢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撞见了自家母亲红拂夫人。 红拂夫人就站在马车几步外的树荫下,一身暗红色劲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腰间悬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显然特意整理了一番。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殷乘风,嘴角似乎还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 殷乘风被这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怎么就这么巧?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母亲来了他才出来,这不明摆着被抓现行吗?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在一点点发烫,连脖子都跟着烧了起来。 “乘风兄,你……”一旁的尹志平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憋得嘴角直抽。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脑子里突然闪过穿越前在现代见过的画面——那些早恋被家长堵在学校门口的学生,可不就是这副手足无措、满脸通红的模样吗?这诡异的既视感让尹志平差点笑出声,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捂住嘴,肩膀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尹志平这边还在憋笑,赵志敬却已经往前凑了两步,他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严肃,对着红拂夫人拱手行礼,语气里满是“义正词严”:“夫人!您瞧瞧您儿子!这成何体统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车厢里做这等私密之事,传出去不仅坏了他自己的名声,连咱们这些同行的人,都要跟着被人指指点点!简直是……简直是不知廉耻!” 赵志敬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红拂夫人的神色,只觉得自己这番话既占了理,又给足了红拂夫人面子,说不定还能讨得这位明教光明右使的好感。 可他没注意到,殷乘风在听到“不知廉耻”四个字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拳头也悄悄攥紧了。 赵志敬平日里就总看他不顺眼,处处找茬作对,他都忍了;如今竟当着母亲和众人的面,这般污蔑他和如媚,若不是碍于母亲在场,他此刻怕是早已忍不住上前反驳,甚至要动手理论了。 与赵志敬的咋咋呼呼不同,李莫愁自始至终都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裙摆上绣着几株淡淡的红梅,风吹过的时候,裙角轻轻飘动,倒让她多了几分清冷的气质。 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李莫愁看向红拂夫人的眼神里,满是掩不住的敬意——她早听过红拂夫人的名头,知道这位不仅是盗墓界的传奇人物,能操控尸蟞、辨古墓机关,更是明教的光明右使,一身武功深不可测。 在这乱世之中,女子想要闯出这般名头本就不易,红拂夫人却能做到面面俱到,这样的女中豪杰,连李莫愁都打心底里佩服。 凌飞燕站在李莫愁身边,眼神里满是好奇。她早听过红拂夫人的名头,只是江湖传言里,这位夫人是手段狠辣的盗墓贼,专挖人祖坟,连朝廷都在重金捉拿,她总想着对方该是满脸凶相的模样。 可眼前的红拂夫人,一身暗红劲装衬得身姿玲珑,眉眼明艳又带着英气,竟是这般美丽的女子,这反差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只顾着打量红拂夫人,却没注意到身边的凌月儿正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显然在琢磨着什么事,神色间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此刻见殷乘风这明教光明左使,在母亲面前竟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着头不敢说话,凌飞燕忍不住悄悄撇了撇嘴——原来这江湖上名声响亮的人物,也有怕母亲的时候。 殷乘风被赵志敬当众数落,又对上母亲的目光,心里更是发虚,头垂得更低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像赵志敬那样带着指责的,这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就在这时,红拂夫人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声很轻,却打破了现场的尴尬氛围。她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殷乘风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好孩子,倒真有你爹的风范!我以前还总担心你性子不定,整天浪荡惯了,定不下心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了心爱之人,倒是让我省了不少心。” 红拂夫人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殷乘风自小就生得俊朗,长大后更是风度翩翩,走到哪里都能吸引姑娘的目光。 他表面看着风流倜傥,对谁都温和有礼,实则心里没少打主意,这些年身边虽有不少姑娘围绕,却从没真正对谁动过心。红拂夫人一直盼着他能找个靠谱的姑娘定下来,如今见他对柳如媚这般上心,心里只剩下高兴,哪里还会责怪?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的反应各不相同,简直像是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 尹志平最先反应过来,他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红拂夫人,又看了一眼殷乘风,心里暗自咋舌——红拂夫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肌肤白皙,眉眼间满是风情,瞧着比桃花岛的黄蓉还要明艳几分。 可他之前见过红拂夫人的丈夫,也就是明教教主苏杏,已是七老八十的年纪,头发都快全白了,殷乘风都称呼对方为老登,这分明是“老牛吃嫩草”啊! 殷乘风还不到二十岁,尹志平实在想不通,苏杏是怎么在五十岁的时候,让当时才二十岁的红拂夫人心甘情愿跟着他,还生下了殷乘风。 难不成苏杏有什么过人的本事?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尹志平越想越好奇,可转念想到自己和小龙女的年龄差——他比小龙女也大了十几岁,若是按这个标准,他岂不是也……尹志平赶紧掐断了思绪,用力摇了摇头,心里暗道:不能想,这事可不能细想,免得越想越心慌。 赵志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脸上的严肃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看着红拂夫人对殷乘风温和的态度,又想到自己方才那番“义正词严”的告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殷乘风和红拂夫人是母子啊!自己当着人家母亲的面,把人家儿子数落得一文不值,就算红拂夫人表面上应和,心里指不定怎么记恨自己呢! 赵志敬越想越懊恼,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都有些发白。他在全真教待了这么多年,向来懂得看人脸色,怎么今天就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不过转念一想,赵志敬又硬气起来——自己可是全真教的人,师从王处一,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又不是明教的下属,凭什么要看他们脸色? 李莫愁倒是早有预料,她轻轻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对着红拂夫人拱手行礼,语气诚恳:“夫人,晚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红拂夫人见李莫愁开口,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点了点头:“李姑娘但说无妨。” “方才之事,并非殷少侠轻薄。”李莫愁缓缓说道,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晚辈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彭长老觊觎柳如媚,暗中给柳姑娘下了七情蛊,殷少侠为救她,情急之下也中了蛊毒。这蛊需以亲密之温化解,否则两人都会蛊毒攻心而亡,他们并非胡来,实属无奈。” 她抬眼看向红拂夫人,又补充道:“况且前些日子,是殷少侠出手相助,才让柳如媚脱险。他虽看似风流,心性却纯良,从不对无辜之人动粗。晚辈实在不忍见他因误会受责,若是夫人不反对,晚辈倒觉得,殷少侠与柳姑娘历经此番生死,早已心意相通,若是能成,不仅是段佳话,日后柳姑娘跟着殷少侠,也能有个依靠,这实在是一桩美事。” 李莫愁这话,既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给足了红拂夫人面子,同时还暗暗促成了殷乘风和柳如媚的事,可谓是一举多得。她本就不想因为这点事与殷乘风等人闹僵,毕竟之前众人帮她解过围,如今红拂夫人又在此地,若是能卖个人情,对她日后行走江湖也有好处。 红拂夫人听完李莫愁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露出了笑容:“原来还有这么一段缘由,倒是我错怪乘风了。李姑娘有心了,这事我知道该怎么做。”她说着,转头看向殷乘风,眼神里满是温和,“乘风,你先去看看柳姑娘,让她好好休息,晚点我再找你们说话。” 殷乘风没想到母亲不仅没有责怪自己,反而还这般体谅,心里瞬间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我知道了,娘。”说完,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李莫愁,转身快步走向车厢,轻轻掀开车帘走了进去。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松了口气——还好红拂夫人通情达理,不然这局面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他悄悄看了一眼赵志敬,见对方脸色依旧难看,忍不住在心里暗笑:这下赵志敬怕是要郁闷好几天了。 凌飞燕则是一脸惊讶,她没想到红拂夫人不仅没有责怪殷乘风,反而还认可了柳如媚,这与她想象中的“盗墓贼”形象完全不同。她忍不住好奇地问李莫愁:“李道长,这位红拂夫人,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是个狠辣的盗墓贼吗?我怎么觉得,她人还挺好的?” 李莫愁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江湖传闻,向来半真半假。红拂夫人虽是摸金校尉,却有自己的规矩,从不盗忠臣墓,也不滥杀无辜,比那些表面光鲜、背地里作恶的人强多了。” 凌飞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好奇更浓了。她看着红拂夫人的背影,心里暗暗想:或许,这江湖上的人和事,都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红拂夫人没注意到身后几人的心思,她走到树荫下,抬手从腰间取下青铜罗盘,轻轻转动着。罗盘上的指针微微晃动,最终指向了西北方向。她眉头轻轻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方才她来的时候,已经看到西北方向有狼烟升起,看来蒙军的攻势,比她想象中还要迅猛。 “尹道长,赵道长,”红拂夫人转头看向尹志平和赵志敬,语气严肃了几分,“方才我在路上看到西北方向有狼烟,蒙军怕是离这里不远了。咱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得尽快找个地方躲避才行。” 尹志平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夫人说得是,蒙军素来残暴,若是被他们追上,后果不堪设想。只是不知道,附近有没有隐蔽的地方,可以让咱们暂避一时?” 赵志敬此刻也收起了之前的懊恼,眼神亮了几分,连忙上前一步说道:“我之前路过这一带时,曾听闻前面二十里便是‘青岩镇’——那可是方圆百里的重镇,镇内由名将周淮驻守,此人精通守城之术,麾下更是屯了三万精兵,连城墙都特意加高了两丈,还挖了三丈宽的护城河,寻常盗匪根本近不了身。”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笃定:“前些日子我还听说,蒙军一支千人小队想突袭青岩镇,结果刚到城下,就被周将军布下的弩箭阵射得溃不成军,连护城河都没摸到就仓皇撤退了。依我看,那青岩镇城防坚固、兵力充足,足以挡住蒙古铁骑,咱们可以去那里暂避!” 第194章 大军压境 车厢内的锦缎软榻上,柳如媚缓缓睁开了眼睛。晨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也让她看清了身旁正静静坐着的殷乘风。 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本书,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柳如媚动了动手指,才发觉自己的手腕还被殷乘风轻轻握着。昨日和今晨的两段亲密画面,像是潮水般涌入脑海——他在耳边的低语、掌心的温度、失控时的喘息,还有最后相拥时的安心……这些记忆让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透着红,赶紧悄悄抽回手,往榻内侧挪了挪,假装刚醒的样子。 “醒了?”殷乘风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温柔。他放下古籍,转头看向柳如媚,眼神里满是笑意,“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柳如媚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就是有点累。”话刚说完,她就想起昨夜自己的失态,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衣角,不敢再看殷乘风的眼睛。 殷乘风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他起身走到榻边,弯腰帮柳如媚掖了掖被角,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累就对了,谁让你……” “不许说!”柳如媚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可眼底的羞涩却藏不住,反倒像是在撒娇。 殷乘风见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不再逗她,只是轻声说:“我娘来了,她想见你。咱们收拾一下,出去见见她吧?” “你娘?”柳如媚心里“咯噔”一下,紧张瞬间取代了羞涩。她想起自己和殷乘风刚做完那样的事,就被他母亲撞见,脸颊更红了,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我……我这样去见她,会不会不太好?” “放心,我娘不是那种古板的人。”殷乘风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给她打气,“她要是看到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柳如媚看着殷乘风坚定的眼神,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她点了点头,在殷乘风的搀扶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殷乘风帮她梳了梳有些凌乱的长发,又取来一支素雅的木簪帮她挽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一切收拾妥当后,殷乘风牵着柳如媚的手,掀开了车帘。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柳如媚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等适应了光线,才看到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一位身着暗红劲装的女子。她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却又不失柔美,正是红拂夫人。 “走吧。”殷乘风在她耳边轻声说,牵着她的手,缓缓朝着红拂夫人走去。 两人走在路上,脚步都放得很慢。殷乘风时不时会侧过头,跟柳如媚说些悄悄话,比如“你可以叫她徐伯母。” “等会儿别紧张,有我呢”,这些细碎的叮嘱让柳如媚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不少。她能感觉到,经过这两次亲密,自己和殷乘风的关系早已不同往日——他们没有正式定下名分,却比一般情侣更熟络,彼此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默契,连牵手的力度,都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近。 柳如媚指尖微微发烫,悄悄攥紧了殷乘风的袖口。在这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即便是貌似妖女的柳如媚也极为传统,把清白看得比性命都重要。如今既已有了肌肤之亲,也不可能杀了他,那便只能跟着他了。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红拂夫人面前。柳如媚赶紧松开殷乘风的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躬身行礼,声音还是有些发颤:“夫……夫人好,我叫柳如媚。” 红拂夫人早就注意到了两人的互动,看着柳如媚这副娇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柳如媚的手,入手的触感细腻温软,让她心里更喜欢了几分。红拂夫人的手很温暖,掌心带着常年握罗盘、摸古籍留下的薄茧,却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姑娘不必多礼,叫我徐伯母就好。”红拂夫人的语气格外温和,没有半点长辈的架子,“瞧你这模样,倒是比乘风这臭小子稳重多了。” 柳如媚没想到红拂夫人如此亲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她抬头看了红拂夫人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小声应道:“徐伯母。” 红拂夫人握着柳如媚的手,细细打量着她——柳如媚生得极美,眉眼弯弯,皮肤白皙,虽带着几分羞涩,却难掩眼底的灵气。更让红拂夫人惊喜的是,她从柳如媚身上,隐约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柳如媚擅长用毒,平时也没少和毒虫打交道,钻山洞,进树林都是家常便饭,通俗点说,就是有点“同行”的气息。 这发现让红拂夫人心里乐开了花——这不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自己祖传的摸金校尉手艺,终于有了合适的传人!以后儿子和儿媳妇一起挂着摸金符,搭档着去探古墓、寻秘宝,简直是一对天造地设的摸金情侣! “如媚,我听乘风说,你也懂些古墓里的门道?”红拂夫人顺着话题聊了下去,眼神里满是好奇,“你家里是做这行的?” 提到自己熟悉的领域,柳如媚的话多了些。她点点头,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些:“我爹以前是倒斗的,他是个‘御岭力士’,擅长破解古墓里的机关陷阱。我小时候跟着他走南闯北,耳濡目染,也学了些看风水、辨机关、识古董的本事。” 说到这里,柳如媚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却又带着一丝伤感:“后来我爹在一次倒斗时,不小心触发了古墓里的毒箭机关,没能撑过来……从那以后,我就没再碰过这些东西了。” 红拂夫人闻言,心里更是疼惜。她轻轻拍了拍柳如媚的手背,语气温柔:“苦了你了。你爹是个英雄,御岭力士能做到他那份上的,江湖上没几个。” “徐伯母也懂这些?”柳如媚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红拂夫人。 “我家那臭小子没告诉你吗?我们祖传就是摸金校尉,”红拂夫人笑着说,从腰间取下那枚青铜罗盘,递给柳如媚,“你看这个,是我们摸金校尉的信物之一,用来定方位、辨凶吉的。乘风的本事,都是我手把手教的,他那点小聪明,跟我比起来,怕是还差着点呢。” 柳如媚接过罗盘,细细打量着——罗盘的盘面很旧,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边缘还带着些磨损,显然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她轻轻转动罗盘,指针灵敏地晃动着,一看就知道是件珍品。 “这罗盘好精致,”柳如媚由衷地赞叹道,“我爹以前也有一个类似的,只是没这么好用。” “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再找机会,给你也做一个。”红拂夫人笑着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跟自家女儿说话,“摸金校尉讲究‘合则生,分则死’,以后你跟乘风搭档,总得有件趁手的信物。” 这话让柳如媚脸颊一红,心里却暖暖的。她能感觉到,红拂夫人是真心喜欢自己,没有半点长辈的刁难。 红拂夫人见柳如媚放松了不少,又拉着她聊起了家常。从饮食喜好问到过往经历,从喜欢的花花草草聊到江湖上的趣闻,语气亲切又自然,时不时还会插几句殷乘风小时候的糗事——比如他五岁时偷摸进书房翻古籍,结果被书架砸到了脚;十岁时第一次跟着她去探古墓,吓得躲在她身后不敢出来…… 这些趣事逗得柳如媚“噗嗤”笑出声,之前的羞涩和紧张彻底消散了。她也开始主动跟红拂夫人分享自己的经历,比如小时候跟着父亲在江南水乡的趣事,比如自己最喜欢吃的桂花糕是怎么做的……两人聊得十分投机,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像极了一对许久未见的母女。 不远处的尹志平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颠倒,这也行?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红拂夫人和柳如媚手拉手站在树荫下,笑得一脸开心,殷乘风站在旁边,眼神温柔地看着两人,这场景哪里像是刚见面的婆媳,分明就是一家人啊! 尹志平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一阵发酸。他想到了自己和小龙女——小龙女清冷绝尘,身居古墓,对红尘俗世本就没什么兴趣。而他自己,只是全真教的一个普通弟子,身份、地位、武功,都配不上小龙女。殷乘风和柳如媚能这么快得到长辈的认可,可他呢?别说让小龙女接受自己,就连见她一面,都难如登天。 可要是让自己放弃,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且不提自己曾玷污小龙女,这份愧疚本就该用一生弥补;更何况小龙女如今还怀上了自己的孩子,这是血脉牵连,更是责任。无论从道义还是情分上,他都没资格退缩,只能拼尽全力,护她们母子周全。 “尹大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叹气?”凌飞燕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吓了尹志平一跳。 尹志平赶紧收敛情绪,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世事还真奇妙。” 凌飞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红拂夫人和柳如媚相谈甚欢的场景,忍不住笑道:“这位徐姨倒是个通透人,换做别的长辈,怕是早就板着脸教训人了。不过话说回来,柳姑娘也是个好姑娘,跟殷少侠确实般配。” 尹志平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看着不远处的三人,心里既有羡慕,又有几分无奈——或许,人和人的缘分,真的是天注定的吧。 没过多久,尹志平就看到殷乘风走到柳如媚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两人一起走到红拂夫人身后。柳如媚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安心;殷乘风则侧过头,跟红拂夫人说着什么,嘴角也带着笑意。显然,红拂夫人这“准婆婆”已经彻底认可了柳如媚,三人站在一起,画面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 尹志平暗自感叹,红拂夫人果然有本事——不仅武功高强、精通盗墓之术,还这么会为人处世,几句话就化解了婆媳间的尴尬,还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这样的人,能成为明教的光明右使,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就在这时,红拂夫人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天空,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没过多久,一只灰褐色的信鸽从远处飞来,盘旋了一圈后,落在了红拂夫人的肩头。 红拂夫人熟练地从信鸽腿上解下一个小巧的竹管,取出里面卷着的纸条。她展开纸条,快速扫了几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凝重。 殷乘风察觉到母亲的异样,赶紧走上前,轻声问道:“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柳如媚和尹志平、凌飞燕等人也围了过来,脸上满是疑惑。 红拂夫人将纸条递给殷乘风,语气严肃:“是你爹传来的消息。蒙古大军已经突破了西北的防线,正在往这边推进,预计今天就会到达这一带。他让咱们尽快找个隐蔽的地方躲避。” 殷乘风接过纸条,快速看了一遍,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苏杏在匆忙中写的,上面还提到,蒙军此次来势汹汹,不仅兵力强盛,还带着不少攻城用的重型器械,所到之处,几乎没有城池能抵挡得住。 “娘,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殷乘风看向红拂夫人,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以让咱们暂避一时?” 红拂夫人沉吟片刻,眼神快速转动着,似乎在回忆这一带的地形。她心里清楚,丈夫苏杏人脉广却从不轻易动用,若非情况万分危急,绝不会用特殊渠道传信。这般兴师动众,足以见得此次蒙军来势汹汹,绝非寻常攻势,容不得半分侥幸。 红拂夫人的目光落在了赵志敬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赵道长方才说的青岩镇,我早年倒也听过传闻,只是未曾亲自去过,不知那周将军的守城能力,是否真如你所说那般可靠?” 见赵志敬点头确认,她又皱了皱眉:“蒙军兵力远超青岩镇守军,即便城防坚固,怕是也撑不了太久。不过眼下情况紧急,咱们没有更多时间挑选去处,虽不是特别有把握,但也只能先去青岩镇碰碰运气,若实在不行,再另寻藏身之地。” 第195章 暂避兵祸 日头西斜,官道上的尘土被晒得发烫,众人刚离开休息的树荫没多远,红拂夫人忽然抬手示意停下,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凝住,如被寒霜覆面。 她侧耳细听片刻,眉头拧成一团,沉声道:“不对劲,有马蹄声,而且数量不少,是蒙古人的先锋小队!”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尹志平心头一紧,忙顺着红拂夫人的目光望向西北方——只见远处尘烟如黄龙腾起,滚滚而来,隐约能听见马蹄踏地的“轰隆”声,那声音密集而沉重,像是无数面大鼓在同时擂动,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怎么会这么快?”赵志敬脸色骤白,手中拂尘的银丝都在轻轻打颤。他虽久居全真教,却也听过蒙古骑兵的凶名,只是从未亲见,此刻光是这阵仗,便让他腿肚子发软。 他强撑着摆出镇定模样,语气却带着难掩的慌乱:“咱们……咱们有武功在身,怕他们做什么?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李莫愁冷笑一声,握着拂尘的手指收紧,银丝泛出冷光:“赵道长倒是有底气,只是你可知蒙古骑兵的厉害?” 尹志平也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赵志敬,心道你该不会是之前从蒙古大营里面闯出来有了盲目的自信吧。 咱们那是偷袭,要是正面遇上,别说咱们这几个人,便是神雕后期,黄药师、一灯大师、周伯通那般人物,领着队伍遇上蒙古骑兵,都被打得丢盔弃甲,险些丧命。你以为凭你那点全真功夫,能挡得住马蹄子? 尹志平心中一凛,他虽未亲眼见过五绝遇险的场景,却也清楚骑兵冲锋的恐怖。寻常武林高手或许能斩杀一两名骑兵,可当马匹带着千钧之力不断冲来,那重量与速度叠加的冲击力,绝非血肉之躯能扛住——刀锋劈在马身上,顶多造成伤口,可马蹄踏在人身上,便是骨碎筋折的下场。 “都别逞口舌之快!跟我来!”红拂夫人厉声打断众人,转身朝着官道旁的荒林奔去。她常年游走于山野古墓之间,对地形的敏感度远超常人,方才休息时便留意到这片林子深处有处隐蔽的古墓入口,正是她之前操控尸蟞的巢穴。此刻情况危急,唯有那处能暂避锋芒。 众人不敢耽搁,紧随其后冲进荒林。林间杂草齐腰,枯枝纵横,脚下不时踩到腐烂的落叶,发出“噗嗤”的闷响。红拂夫人脚步极快,在密林中穿梭如鬼魅,裙摆扫过杂草,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尹志平抱着凌月儿,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被骑兵发现踪迹。 凌月儿紧紧搂住尹志平的脖子,小脑袋埋在他肩头:“大哥哥,我怕……那些马蹄声好吓人。 尹志平手臂微僵,指尖触到凌月儿发间微凉的珠饰时,心头掠过一丝异样,月兰朵雅是在蒙古大营长大的,草原上的儿女哪会怕马蹄声?当初从营中把她劫出,她面对追兵时眼底只有倔强,半点不见怯意。 可怀中女孩的颤抖那样真切,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烙在肩头,带着细碎的呜咽。他很快压下疑虑——或许她怕的不是马蹄,是马蹄声背后的蒙古骑兵。如今她没了族人依靠,还要被昔日同伴追杀,这点恐惧本就合情合理。 尹志平收紧手臂,指尖轻轻拍着她的背,将那点奇怪的念头彻底按了下去。 “月儿别怕,有尹大哥在,咱们很快就安全了。”尹志平轻声安慰,语气却有些发紧。他能感觉到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蒙古兵粗犷的呼喊声,那声音像是在耳边炸响,让人心头发颤。 殷乘风牵着柳如媚的手,走在队伍中间。柳如媚中过七情蛊,刚刚又和殷乘风……身子本就虚弱,此刻被荒草绊得踉跄了几步,脸色越发苍白。 殷乘风连忙停下脚步,将她护在身前,伸手拨开挡路的枯枝,语气满是心疼:“如媚,慢点走,实在不行我背你。” 柳如媚摇摇头,咬着唇跟上脚步,声音细若蚊蚋:“我没事,别耽误大家……”话未说完,便被红拂夫人的呼喊打断。 “到了!快进去!”红拂夫人停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土坡前,抬手扯开缠绕的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洞口。一股腐朽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那是尸蟞栖息后留下的味道。 尹志平抱着凌月儿率先钻进洞口,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运转真气于目,勉强能看清前方的路——脚下是湿滑的泥土,两侧是冰冷的石壁,不时能摸到凸起的石棱,刮得手掌生疼。凌月儿吓得不敢睁眼,死死抓住尹志平的衣襟,小身子不停发抖。 紧随其后的是赵志敬,他刚钻进洞口,便被脚下的石子绊倒,摔了个趔趄,拂尘也掉在了地上。他慌忙爬起来,摸黑捡起拂尘,嘴里骂骂咧咧:“这破地方怎么这么黑?要是摔断了腿,看你们谁管我!” “闭嘴!想让蒙古人发现吗?”李莫愁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钻进洞口后,随手将藤蔓重新拉回原位,遮住了洞口的光亮。洞内瞬间更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终南山的古墓虽暗,却有规整通道、石室,石壁打磨光滑,连烛火都摆得齐整,透着几分静穆。 可这盗洞截然不同,低矮得需弓着背,石壁粗糙硌得人生疼,还不时有泥土簌簌落下,呛得人鼻息发紧。 耳边尽是碎石滚动声,脚下也深浅难测,李莫愁皱眉挥开粘在发间的尘土,心头烦躁渐生,这般混乱狼狈,哪及古墓半分从容。 都说行行出状元,此话不假。盗洞狭窄逼仄,同行者刚迈两步便被绊倒,手忙脚乱抓着洞壁才稳住。 殷乘风却如踏平地,屈膝弓身避开顶部凸起,脚掌精准落在平整处,身形稳得没带起半粒尘土。 红拂夫人紧随其后,裙摆轻扫过尖锐石块,指尖偶尔搭住洞壁借力,动作流畅得像在自家庭院行走。 红拂夫人对这古墓极为熟悉,很快便找到了一处干燥的石壁,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轻轻吹燃。 微弱的火光跳动着,照亮了眼前的空间——这是一间约莫三丈见方的前室,地面上还有一具早已干瘪的尸体,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碎的陶罐,罐身上刻着模糊的云纹,显然是前朝的物件。 前室尽头有一道狭窄的通道,通往更深的墓室,一股更浓重的阴冷气息从通道内飘来。 “大家先在此处待着,蒙古骑兵不会轻易进林搜查。”红拂夫人将火折子插在石壁的缝隙里,转身对着众人说道。她靠在石壁上,目光警惕地盯着洞口方向,耳朵始终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尹志平放下凌月儿,蹲下身帮她拍掉身上的泥土,轻声问道:“月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凌月儿摇摇头,小手紧紧抓住尹志平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恐惧:“大哥哥,这里好冷,还有怪怪的味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红拂夫人见众人脸色古怪,倒也不介意,指尖敲了敲身旁石壁,慢悠悠开口:“这盗洞可不是临时挖的,是我半个月前闲逛时发现的——底下埋着个南北朝的贵族墓,墓主人当年该是信佛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丝得意:“我虽金盆洗手多年,可看见这种好穴,手还是忍不住痒。下去探了探,除了些陪葬的玉器,还找着几卷手写经书,字写得极妙。” “不过那墓里的机关是真狠,”她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陷阱竟按周易八卦排布,踏错一卦就是翻板陷阱,底下尖刀森寒;毒箭更是随卦象变动,从石壁暗处射来,防不胜防。” 她指尖无意识收紧:“我破解时好几次险象环生,最后竟还撞上个‘大粽子’,亏得我早有准备,费了好大劲才将它制服,顺带拆净了所有机关。” 她拍了拍石壁,笑得笃定:“所以你们尽管放心,这儿比你们住的客栈还安全,待上十天半个月,绝无半点问题。” 尹志平摸了摸凌月儿的头,指尖传来发丝的柔软,心中却像被火燎着般焦虑——小龙女还在等他,可这话他没法对旁人说,只能压在心底。 他抬头看向红拂夫人,语气急切:“红拂夫人,咱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蒙古大军四处烧杀抢掠,若是躲着不动,不知多少百姓要遭殃,我实在坐视不管。” 红拂夫人挑眉,指尖把玩着腰间玉佩,语气轻松:“急什么?这盗洞隐蔽得很,蒙古人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十几天。” 尹志平眉头皱得更紧:“可赵道长提过青岩镇离此不远,咱们该尽快去寻周将军汇合,或许还能帮上忙。” “帮忙也不差这几日。”红拂夫人轻笑一声,话锋一转,“再说,这里不愁吃的——那尸蟞看着吓人,实则肉质鲜嫩,是难得的美味。”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变了,有人忍不住别过脸,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吃尸蟞?”赵志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连后退几步,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那东西长得黑不溜秋,还带着腥味,怎么能吃?我乃全真教道长,岂能吃这种污秽之物?不行,我绝不吃!” 他虽被蒙古骑兵吓破了胆,却也拉不下脸来吃尸蟞,更何况一想到尸蟞爬动的模样,他就一阵反胃。 李莫愁靠在石壁上,也是一阵反胃,但是面子上依旧要强:“我倒无所谓,只要能安全,待在哪里、吃什么都一样。不过这古墓太过阴寒,柳如媚刚中过七情蛊,凌月儿年纪又小,长时间待在这里,怕是会伤了身子。” 几人皆有武功傍身,唯独凌月儿毫无根基。殷乘风与柳如媚又中了七情蛊,在这盗洞里,总不能任他俩失控亲近,照料起来愈发棘手。 凌飞燕走到尹志平身边,语气坚定:“尹大哥,我听你的。你说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放心,我会保护好月儿,绝不会拖大家后腿。”她对尹志平向来信任,无论是之前的突围,还是此刻的决策,她都愿意无条件追随。 殷乘风握着柳如媚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手背,对着红拂夫人说道:“娘,如媚的身子你也知道,七情蛊还没完全压制,这古墓阴冷潮湿,她待在这里,怕是……而且我们刚确定关系,我不想让她受这种苦。尹道长说得对,咱们应该去青岩镇,即便有危险,也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 柳如媚轻声附和:“徐伯母,我听乘风和尹大哥的。我不怕危险,只要能和乘风在一起,再苦我也能忍受。只是月儿还小,总不能让她跟着咱们在这古墓里遭罪。” 红拂夫人看着众人的表情,又看了看柳如媚苍白的脸色和凌月儿泛红的眼眶,心中渐渐动摇。她知道殷乘风说得对,柳如媚是她看好的未来的儿媳妇,凌月儿也是个无辜的孩子,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稳妥,就不顾她们的安危。 而且尹志平说得也有道理,蒙古大军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她们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终究还是要面对。 “罢了罢了,”红拂夫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既然大家都意已决,那咱们就休息一晚,明天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趁着天没亮再出发。不过你们都要记住,路上必须听我指挥,若是再遇上蒙古骑兵,谁也不许冲动,先找地方躲藏再说!” 众人听了,皆点头应下,尹志平更是松了口气,抬手将凌月儿往身边带了带。 洞内阴寒刺骨,这和终南山的古墓还有所不同,是真正埋葬过死人的地方。 红拂夫人环顾四周,指着角落几口棺木:“这地方太冷,把棺材板卸了烧火。” 殷乘风最是积极,赵志敬也难得的勤快了一次,两人合力将棺木盖子撬开,木柴干燥,点燃后很快燃起暖光。 即便如此,众人仍觉有一种说不清的寒意往骨缝里钻——这毕竟是埋过死人的古墓,尸气太重,便是通风许久,依旧经久不散。 第196章 忠臣良将 寅时是人睡最沉的时候,哪怕惊醒,也会浑身乏力、反应迟缓,蒙古兵即便巡逻,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更关键的是马匹,经过一天的奔波,好不容易有大把时间休息,这时候突然让马奔行,极易失蹄或体力不支。 这也是为何古代领兵打仗,常选在夜间偷袭,且成功率更高的原因。就像当年霍去病征匈奴,便是趁夜率轻骑突袭,彼时匈奴兵正陷在寅时的沉眠中,营内篝火昏沉,哨兵也耷拉着脑袋打盹,汉军骤至时,他们连盔甲都来不及披,兵器更是散落一地,转瞬便被冲垮阵营。 三国时张辽威震逍遥津,也是挑了深夜,亲率八百死士突袭孙权大营。吴军将士从梦中惊醒,又困又乱,分不清敌军多少,自相惊扰间,防线瞬间崩塌,最终张辽以少胜多,留下千古威名,而孙权则喜提孙十万这个雅号。 到了寅时,红拂夫人刚低唤一声,众人便纷纷睁眼,全无半分宿醉般的昏沉。整理好行囊,一行人悄然出了盗洞。夜色如墨,将身影藏得严实,林间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枝叶“沙沙”作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脚步踏在落叶上,只余极轻的声响。 众人跟着红拂夫人,沿着荒林边缘一路疾行,有惊无险,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青岩镇的轮廓——高大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灰白色,城头上悬挂着盏盏灯笼,火光摇曳,映照着守军挺拔的身影,城墙下的护城河泛着粼粼波光,如一条银色的带子环绕着古镇,透着几分肃穆与威严。 “前面就是青岩镇了,大家小心些。”红拂夫人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叮嘱道。她抬手理了理身上的劲装,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城门口的方向——那里有几名守军手持长枪,正来回巡逻,即便在这个时间依旧步伐沉稳,目光锐利,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凌飞燕往前踏出一步,对着众人轻声道:“我乃朝廷捕快,在地方上有些名望,不如由我去跟守军说明情况,免得产生误会。”说罢,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着城门口走去。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那身捕快服饰显得格外醒目,步伐从容,没有半分怯意。 城门口的守军很快便发现了凌飞燕,这个时候有人出现在这里谁都会紧张,几人瞬间握紧长枪,将枪尖对准她,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深夜至此,有何目的?” 凌飞燕停下脚步,双手举起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底气:“各位兄弟莫慌,我乃凌飞燕,江湖上人称‘飞燕女神捕’。此番前来,是为躲避蒙古大军,身边还有几位朋友,想求见周淮周将军,还望各位兄弟通报一声。” “凌飞燕?”领头的守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听过她的名号。他犹豫了片刻,对着身边的一名士兵说道:“你速去将军府通报,就说‘飞燕女神捕’凌飞燕携友求见,有要事相商。” 那名士兵领命,转身快步跑进城门。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名身着铠甲的将领快步走了出来。 他约莫四十岁年纪,身材高大魁梧,肩宽背厚,铠甲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和衣而卧连盔甲都没有脱。 他面容刚毅,浓眉大眼,眼神锐利如鹰,腰间佩着一把长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此人正是青岩镇守将周淮。 细说起来,周淮也算是岳飞传人,他早年投身孟珙麾下,深得其军事精髓与爱国气节的熏陶。 而孟珙家族的忠烈基因,自南宋初年便已镌刻入血脉。其曾祖孟安、祖父孟林皆是岳飞麾下悍将,曾随岳家军驰骋疆场,立下赫赫战功; 父亲孟宗政更是南宋中期名将,在抗金战场上屡破强敌,令金军闻风丧胆。生于这样的将门,孟珙自幼便承袭家国情怀,早年率宋军与蒙古联军合围蔡州,亲手终结金国统治,一雪“靖康之耻”的余恨。 孟珙的军事智慧,不仅体现在战场指挥的果决,更在于对时局的精准预判——早在联合蒙古灭金之初,他便看穿蒙古的狼子野心,深知这场合作不过是“饮鸩止渴”,蒙古绝非可共守江山的盟友。但彼时的南宋,实乃被金国逼至绝境,不得不做出联蒙的选择。 当时金国已被蒙古打得节节败退,却仍存贪婪之心,竟制定“取偿于宋”的政策:将被蒙古占领的土地损失,全数转嫁到南宋头上,不仅频繁南下劫掠,甚至妄图彻底攻灭南宋,将金国统治中心南迁。 面对金国的步步紧逼与蒙古的“合作邀约”,南宋也是无可奈何,再加上与金国的仇怨,若不联蒙,恐先被金国覆灭,所以联蒙实属无奈之举,即便知道日后会独自面对蒙古,也要先灭了金国一雪前耻。 不过,孟珙并未因合作而放松警惕。他吸取北宋“联金灭辽”后转瞬亡国的教训,在率军与蒙古合围金国的同时,便暗中布防:一面派遣精锐勘察边境地形,在荆襄、两淮等战略要地修筑堡垒、疏浚河道;一面训练士兵适应蒙古骑兵的作战风格,总结出“机动防御”战术。 待宋蒙战争爆发,蒙古铁骑果然南下,孟珙早已布下的防线成为南宋的“救命屏障”。 孟珙以一人之力统御南宋三分之二战线,从荆襄到两淮,他凭借灵活多变的战术构建起坚固防线,多次以少胜多击退蒙古大军,被后世尊为“机动防御大师”。 周淮将军在孟珙麾下多年,不仅习得其用兵谋略,更将“抵抗外族、守护家国”的信念深植心中。 他效仿孟珙治军之法,对部下严格训练,既重武艺锤炼,更重忠义教化,使得所部士兵皆怀死战之心。 每逢蒙古军队袭扰,周淮将军总能率军奋勇抗击,即便面对朝廷“保守避战”的指令,也始终坚守疆土、护佑百姓,以实际行动延续着从岳飞到孟珙的忠勇血脉,成为南宋抗蒙战场上不可或缺的铁血屏障。 而周淮虽为领兵将领,却毫无骄矜之气,为人极为谦逊,常自谦“所做尚不足保境安民”。即便面对麾下士卒、营中杂役等底层之人,他也始终虚心倾听,凡有合理意见,皆会认真吸纳。 这份不耻下问、礼贤下士的胸襟,让他不仅深得部将敬重,更获军中上下一致拥戴,成为众人心中既铁血又亲和的良将。 “可是凌捕头?”周淮走到凌飞燕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他早就听闻过凌飞燕的事迹,知道她为人正直,武功高强,曾破获多起江湖大案,在民间声望极高。 凌飞燕对着周淮拱手行礼,语气诚恳:“正是在下。周将军,此番前来,是想向您求助。蒙古大军即将抵达这一带,我与几位朋友一路躲避,才来到青岩镇,希望能在镇中暂避一时,若有需要,我等也愿为镇守青岩镇出一份力。” 周淮闻言,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语气热情:“凌捕头客气了!蒙古鞑子犯我疆土,残害百姓,你能带着朋友前来,便是对我青岩镇的信任。快请进,咱们到将军府详谈!”说罢,他对着城门口的守军吩咐道:“这几位是我的客人,好生照看不可怠慢!” 众人跟着周淮走进城门,只见城内的街道干净整洁,两旁的房屋大多熄了灯,只有少数几家店铺还亮着微光,偶尔能看到巡逻的士兵走过,步伐整齐,纪律严明。 尹志平心中暗自感叹——难怪赵志敬说青岩镇城防坚固,光是这城内的秩序,便看得出周淮是个治军严明的将领。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将军府。府内陈设简单,没有过多的奢华装饰,大厅中央挂着一幅“精忠报国”的字画,两侧摆放着几张木质桌椅,透着一股朴素而庄重的气息。周淮请众人坐下,吩咐下人上茶,随即开口说道:“不知凌捕头身边这些位是?” 凌飞燕刚要介绍,周淮的目光却落在了赵志敬身上,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快步走上前,对着赵志敬拱手行礼:“赵道长!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上次您在卧虎岭帮我斩杀了那伙山贼,救了咱们镇上百姓的性命,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您呢!” 赵志敬瞬间挺直了腰板,得意的看向尹志平,脸上露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抬手拂了拂拂尘,语气故作谦虚:“周将军客气了!斩妖除魔、扶危济困本就是我全真教的本分,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周淮闻言,更是敬重,连忙说道:“赵道长太谦虚了!您的恩情,青岩镇的百姓都记在心里。对了,不知其他几位是?” 凌飞燕这才趁机介绍道:“这位是尹志平尹道长,也是全真教弟子,武功高强;这位是李莫愁李姑娘,江湖人称‘赤练仙子’;这位是红拂夫人,乃是明教光明右使;这位是殷乘风殷少侠,是红拂夫人的儿子,明教的光明左使;这位是柳如媚柳姑娘,还有这位是凌月儿,是我的侄女。” 柳如媚是毒影门的人,因毒影门行事阴毒名声狼藉,提不得。凌月儿的蒙古郡主,也得掩饰,只能说是自己的侄女。不过凌月儿却有些不高兴,似乎不满意自己平白矮了一辈。 周淮听完介绍,心中更是惊讶——没想到凌飞燕身边居然有这么多江湖高手,尤其是红拂夫人和李莫愁,他早有耳闻,一个能操控尸蟞,一个武功狠辣,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他连忙起身,对着众人拱手行礼:“原来是各位高人,失敬失敬!能得各位光临青岩镇,真是周某的荣幸!” 尹志平站起身,对着周淮拱手道:“周将军客气了。我等此番前来,除了暂避蒙古大军,还有一事想向将军禀报——我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了蒙古的先锋小队,看他们的行进方向,怕是用不了多久,蒙古大军就会抵达青岩镇。而且据我们观察,蒙古大军此次来势汹汹,还带着不少攻城用的重型器械,将军还需早做准备。” 周淮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走到大厅中央的地图前,指着上面的标记,语气凝重:“尹道长所言极是。我早已收到消息,蒙古大军此次由帖木儿率领,此人骁勇善战,麾下有数千铁骑,还有不少武林高手相助。其实以青岩镇的兵力,若是朝廷允许主动出击,咱们完全可以切断他们的退路,将他们围而歼之。可朝廷偏偏奉行坚守政策,怕惹恼了蒙古人,只让咱们守住城池,不让他们捞到好处,等他们粮草耗尽自行离去。可我心里清楚,帖木儿野心勃勃,绝不会轻易退兵,这坚守,不过是被动挨打的份,实在憋屈!” 尹志平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周将军,难道咱们就只能这样被动防守吗?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主动出击,将蒙古大军赶回去?我等都是习武之人,虽比不上朝廷大军,却也有几分自保之力,若是将军有需要,我等愿意出手相助。” 他实在不想在这里坐以待毙,一方面是担心小龙女的安危,不把这些蒙古人赶跑,他没有办法离开,另一方面,他也无法忍受蒙古大军残害百姓。 尹志平自知言有私心,但护小龙女与救百姓并不相悖。 周淮闻言,眼神闪过赞赏,暗叹尹志平竟有这般过人胆量,但随即叹了口气:“尹道长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帖木儿的骑兵个个马术精湛,身披厚甲,寻常军队根本抵挡不住。此外,还有不少武林高手贴身护卫,想正面击溃这股力量,也绝非易事。除非……” 尹志平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身子微倾,急切问道:“将军既这么说,莫非有办法?除非什么?” 周淮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除非能暗中刺杀帖木儿!帖木儿是这支蒙古大军的主帅,若是他死了,蒙古大军群龙无首,必然会陷入混乱,到时候咱们再趁机出击,一定能将他们赶回去!” 第197章 志平请战 尹志平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淮,语气斩钉截铁:“周将军,此事关乎青岩镇百姓安危,我尹志平愿意去!”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皆有反应。周淮眼中瞬间闪过喜色,刚要开口道谢,却见赵志敬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端着的茶杯晃了晃,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在手指上,他竟没察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尹志平。 “师弟他……他居然真的敢答应?”赵志敬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暗自嘀咕起来,“以前在终南山,他虽也算勤勉,可遇上难事总爱琢磨许久,怎么这次这般莽撞?斩杀蒙古主帅啊,这可不是上山砍柴那么简单!” 赵志敬端着茶杯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他抬眼瞥了尹志平一眼,见对方神色坚定如铁,半点没有退缩之意,才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地开口:“师弟,你可别忘了,之前咱们在蒙古大营里,虽毁了那翀茧,可也摸清了这东西的底细——那翀茧得靠七名高手围着,往里面输送内力,再施展什么‘七轮渡厄术’,才能硬生生把人堆成高手!”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沿,语气里满是惧意:“咱们当时就听俘虏说,靠这翀茧练出的高手,已知的就有巴图、哈尔赤,还有……还有现在的领队帖木儿!据我所知,这帖木儿实力堪比霍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到“霍都”二字,赵志敬的声音又低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怯色:“咱们的师叔郝大通跟霍都交手,三招就被打飞了剑,这帖木儿跟他实力相当,咱们去刺杀他,这不是找死吗?!” 赵志敬语气凝重,“更何况他身边还有很多高手,还率领着数千铁骑,咱们这一去,难度堪比闯地狱。” 尹志平却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必须去。若是现在退缩,只会眼睁睁看着蒙古大军站稳脚跟,消耗下去,到时候,百姓遭殃,咱们枉称侠义。” 赵志敬张了张嘴,想把“我不去”三个字说出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厅里这么多人看着,若是自己临阵退缩,传出去岂不是要被江湖人笑话?他可是全真教的弟子,怎能在这时候丢了师门颜面?无奈之下,他只能强撑着,手指死死抠着茶杯边缘,脸上满是为难,像是吞了黄连似的。 “哼,送死的事,我可没兴趣。”李莫愁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得像冰,她将茶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都没往尹志平那边飘,“你们要去便去,别拉上我。蒙古人的恩怨,我不想掺和。” 她向来独来独往,当年在江湖上闯荡,只凭自己的喜好行事,从不管旁人死活。此刻听见尹志平要去夜袭敌营,只觉得对方是自寻死路——帖木儿身边护卫重重,就算武功再高,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她可不愿陪着冒险。 李莫愁的话刚落,殷乘风“腾”地一下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对着周淮深深拱手,声音洪亮:“周将军,我也愿意去!蒙古鞑子烧杀抢掠,害了多少百姓,我早就想跟他们算账了!斩杀帖木儿,既能护着青岩镇的乡亲,也能为朝廷出力,我义不容辞!” “乘风!你不能去!”红拂夫人猛地拉住儿子的手,语气急切得都变了调,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你知道帖木儿有多厉害吗?他身边还有那么多护卫,你这一去,怕是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娘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事了,娘可怎么活啊?” 殷乘风望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里又酸又急。他刚要开口争辩,说自己有自保之力,能为百姓出份力,忽然浑身一麻,一股燥热从丹田直冲头顶,四肢百骸像是被无数细针扎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柳如媚——只见她也蹙着眉,手紧紧攥着裙摆,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和他是同样的状况。 “这是……”红拂夫人最先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不知何时,晨光已经透过窗棂洒进厅内,天色竟已大亮。 “糟了!是七情蛊!”她急忙转身,对着周淮拱手致歉,语气急切,“周将军,实在对不住,小儿和柳姑娘身中奇蛊,每日此时需……静养,还请您行个方便,腾一间静室出来。” 周淮满脸疑惑,刚要追问缘由,尹志平在一旁轻声解释:“周将军,殷兄和柳姑娘中的是七情蛊,需连续七日亲密接触才能压制蛊毒,今日已是第三日。” 尹志平轻叹一声,缓缓开口:“此事说来也是波折。殷兄前几日在城外遇上彭长老,对方掳走了柳姑娘,殷兄为救人,不慎中了彭长老下的七情蛊。这蛊霸道得很,每日天明便会发作,唯有亲密接触才能压制,否则便会剧痛难忍。” 他顿了顿,说起刺杀贾似道的事,语气多了几分愧意:“那贾似道太过奸滑,早早留了后手,用替身假死脱身。” 周淮听得眉头紧锁,心里满是震惊——既惊叹七情蛊的诡异,又感慨几人竟敢直面权倾朝野的贾似道,忍不住道:“诸位真是胆识过人!” 尹志平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愧色,轻轻摇头:“将军谬赞了,贾似道只是假死脱身,我们没能除了这奸贼,实在惭愧。” 周淮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感慨,“朝堂动荡,江湖亦多艰险,诸位能在这般困境中还想着护佑百姓,已是难得。”他当即对着门外喊道,“来人!速去收拾一间干净的静室,送到后院去!” 士兵领命而去后,红拂夫人连忙扶着殷乘风,柳如媚也强撑着跟在后面,几人匆匆往后院走去。殷乘风走得踉踉跄跄,体内的燥热越来越烈,连脚步都有些虚浮。他心里又急又无奈——原本还想着要随尹志平去杀帖木儿,可如今被蛊毒所困,别说上战场,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待几人走后,周淮看着尹志平,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可惜了殷少侠,本是个有勇有谋的好苗子,却被蛊毒绊住了脚步。” 尹志平也轻轻点头,想起方才殷乘风不甘的眼神,轻声道:“殷兄有心杀敌,只是身不由己。他与柳姑娘连续两日受蛊毒所扰,精力损耗极大,今日再经一次,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就算强行去了黑风谷,怕也是有心无力,反倒容易出事。” 殷乘风被七情蛊困着去不了,红拂夫人倒松了口气,可她满心都是照看儿子和未来儿媳,半步也离不开。这么一来,在场战力最强的李莫愁本就无意掺和,红拂夫人又被牵绊住,两人都彻底没了同行的可能,夜袭帖木儿的事,最终还是只能靠尹志平、凌飞燕和赵志敬三人。 凌飞燕走到尹志平身边,眼神里满是信任:“尹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咱们一起杀了帖木儿,把蒙古大军赶出去!” 她知道尹志平做事向来稳妥,既然他敢答应,肯定是有把握的,跟着他,她心里踏实。 赵志敬听见凌飞燕的话,心里“咯噔”一下——连个姑娘家都愿意去,自己要是再推脱,岂不是更丢人? 原本他也想找个理由,例如坏肚子或者有伤之类的。可此时他只能他硬着头皮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强装镇定:“既……既然大家都去,那我也……也陪你们一起。咱们全真教弟子,岂能畏惧蒙古鞑子!” 话虽这么说,他的心里早就慌得不行,手心全是汗——他甚至已经在琢磨,若是真遇上危险,该怎么脱身。是假装肚子疼,还是故意崴了脚?他越想越乱,连眼神都有些飘忽。 周淮见尹志平、凌飞燕和赵志敬都愿意去,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他连忙走到墙边,将挂在墙上的地图展开,指着上面一个红色的标记,详细介绍道:“帖木儿的大营设在青岩镇西北方向三十里的烈焰谷,那里两边都是悬崖,只有一条小路能进去,易守难攻。”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又点了点:“据我派去的探子回报,帖木儿此人极为谨慎,每晚都会在大营中心的帐篷内休息,帐篷外有三层护卫。第一层是五十名精锐骑兵,个个都能以一当十;第二层是二十名武林高手,都是蒙古大汗从各地搜罗来的;第三层是他的贴身护卫,一共五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武功深不可测。” 尹志平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剑柄,指节泛白——三层护卫层层设防,还有数十精锐骑兵巡逻,分明是闯龙潭虎穴!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虽凶险万分,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帖木儿不除,青岩镇百姓永无宁日,这一趟,无论如何都要去!” 赵志敬在一旁听着,心里更是害怕,腿都有些发软。可他看着尹志平和凌飞燕坚定的眼神,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附和:“是……是啊,咱们一定能成功的!”话刚说完,他就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生怕自己露怯。 凌飞燕看着尹志平的侧脸,心里满是敬佩——她知道此行凶险,可尹大哥却半点没有退缩,反而还能这么坚定,这样的人,值得她信任。她连忙说道:“尹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跟你并肩作战,绝不退缩!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拖你的后腿!” 周淮看着三人坚定的模样,心里满是感动。他对着三人拱了拱手:“好!各位高人的义举,周某铭记在心!我这就给你们准备马匹和干粮,再派几名熟悉地形的士兵给你们带路,助你们一臂之力!” 说罢,他转身对着门外大喊:“来人!速去准备三匹快马、足够的干粮和水,再找两名熟悉烈焰谷地形的士兵过来!要快!” 门外的士兵连忙应了声“是”,脚步声渐渐远去。议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躲闪的背影,心中疑虑更甚——之前被彭长老和蚩千毒围困时,那二人明明对着赵志敬施术,可他却毫无反应,这事儿始终是个隐患。 他转身寻到后院,见红拂夫人正和周淮的副将低声交谈,手里拿着一张药材清单。 “红拂夫人,有一事想向您请教。”尹志平走上前,拱手说道。 红拂夫人回头见是他,收起清单:“尹少侠但说无妨。” “您看赵师兄是否中过蛊?”尹志平直言,“那日被彭长老与蚩千毒围攻,他们分明试图用蛊虫控制赵志敬,可他却毫无反应。而且殷兄曾亲眼见他被人控制过,如今这般反常,我实在放心不下。” 红拂夫人闻言皱起眉,沉吟道:“我虽懂些医术,却多是从夫君苏杏那里学来的,对蛊术不算精通,实在看不出他是否中蛊。不过若他被控制,或许那蛊需借助眼神、声音这类媒介才能起效。” 尹志平追问:“夫人,那依您看,何种情况下,这种需媒介的控制会失效?” 红拂夫人指尖轻点掌心,思索道:“要么是被控制者内力极强,能强行冲散蛊虫影响;要么是他练了特殊功法,可隔绝外界媒介。或是控制者自身术法被打断,蛊虫失去指令,也会失效。” 尹志平猛然一怔,想起此前在西夏旧都所得的秘籍——当时赵志敬捧着一本《大无相功》秘籍,他还在心理调侃只听过“小无相功”,以为是假的。如今想来,赵志敬这段时间行踪诡秘,怕是一直在偷偷修炼这门功夫! 尹志平望着窗外赵志敬的身影,虽解开了“为何没被控制”的疑惑,心中却依旧沉甸甸的——赵志敬行事向来怯懦,即便没被蛊虫左右,也未必真心愿意去闯烈焰谷,仍是个不定时的隐患。 他暗自叹气,若殷乘风没中七情蛊,有他同行,定比赵志敬可靠得多。可眼下人手紧缺,除了赵志敬,再无旁人可选。 “只能用道义绑着他了。”尹志平眼神渐定,他刚刚就把赵志敬的退路给堵死,虽然用上道德绑架,不过却是逼他和自己一起做利国利民的事。 第198章 烈焰谷 晨光刺破晨雾,将青岩镇西北的荒原染成一片淡金。 尹志平三人牵着马躲在一处土坡后,草叶上的露珠沾湿了裤脚,冰凉的触感让赵志敬打了个哆嗦,满脑子蒙古铁骑的刀光剑影,此刻看着前方炊烟袅袅的村落,竟生出几分逃避的念头。 引路的斥候叫阿福,是周淮手下最熟悉地形的兵,他压低声音,指着前方散落着几十间土房的村落:“尹道长,前面就是落马坡了,过了这坡再走五里,就是烈焰谷。只是这村落往日都会有农民耕作,今日怎么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尹志平皱眉观察片刻,转头对阿福道:“这里已是险地,你不必再随我们往前。你先回青岩镇复命,若我们成功斩杀帖木儿,会放出信号,届时周将军便可率军接应。” 阿福虽有顾虑,却也知自己帮不上更多忙,抱拳应道:“那诸位保重!我在镇里等你们的好消息!”说罢,他翻身上马,轻夹马腹,朝着青岩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尹志平眯起眼,小心翼翼的靠近村落,只见土房外的空地上,十几个蒙古兵正围着篝火嬉笑,有的光着膀子烤着架上的肉,油水滴在火里溅起火星;有的端着皮囊喝奶茶,褐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到胸膛上,沾满了污垢。 他们的马散落在一旁,马鞍上挂着的弯刀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不对劲。”凌飞燕握紧腰间的短剑,声音里带着寒意,“这村落看着像是刚被洗劫过,你看那些土房的门窗,全被砸烂了。” 话音刚落,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一间土房里传来。尹志平三人立刻屏住呼吸,只见一个女子从土房的破门缝里钻了出来——她衣衫褴褛,原本的蓝色粗布衣裙被撕得只剩几片碎布,勉强遮住身体。 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满是青紫的瘀伤,有的地方还渗着血,显然是受了极重的虐待。她走路时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像是随时会摔倒,眼神里满是恐惧,头埋得低低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显然是想偷偷逃走。 “嘿嘿,小娘皮还想跑?”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蒙古兵发现了她,扔掉手里的肉骨头,大笑着冲了过去。他身材高大,一把就揪住了女子的头发,将她狠狠掼在地上。女子发出一声痛呼,想要挣扎,却被蒙古兵用膝盖压住后背,动弹不得。 更让人发指的是,那蒙古兵竟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扯开了女子仅剩的碎布。女子的哭声瞬间变得凄厉,双手死死护着身体,可蒙古兵却笑得更放肆,粗壮的手在她身上乱摸,周围的蒙古兵也跟着哄笑起来,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眼神里满是淫邪。 “这群畜生!”凌飞燕气得浑身发抖,短剑“噌”地出鞘,就要冲下去。尹志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喝道:“别冲动!” 凌飞燕猛地回头,眼眶通红:“尹大哥!你没看见他们在做什么吗?那是我们的同胞!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 尹志平的脸色也很难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他还是咬着牙摇头:“我们的目标是帖木儿!杀了这些小兵有什么用?他们还有成千上万的人,只会打草惊蛇!” 就在两人争执时,尹志平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旁的赵志敬——他竟凑在土坡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村落里的场景,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像是在琢磨什么。 “赵志敬!”尹志平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怒意,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志敬猛地回过神,对上尹志平冰冷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才竟看得入了迷,甚至在想“还有这种姿势”,完全忘了那女子是自己的同胞! 他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又变得惨白,连忙低下头,双手在身后绞着,心里满是慌乱和愧疚:“该死!我怎么会这么想?那是被蒙古兵欺负的姑娘啊!我真是混蛋!” 他偷偷看了一眼凌飞燕,见她正用鄙夷的眼神盯着自己,更是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攥紧拳头,心里暗自骂自己:“赵志敬,你可是全真教弟子,怎么能有这种龌龊心思?你是要和尹志平争夺掌教的,要是被师父知道了,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尹大哥,就算杀不了帖木儿,我也要救她!”凌飞燕还是不甘心,挣扎着想要挣脱尹志平的手,“我不能看着她被这么糟蹋!”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村落里篝火旁的大锅,声音低沉:“你先看那锅里是什么。” 凌飞燕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大锅里飘着几块暗红色的肉,形状怪异,不像是猪牛羊肉。她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那……那是什么?” “是人肉。”尹志平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这村落里的男子,恐怕已经全被他们杀了,肉被煮了吃,女子则成了他们的玩物。” 赵志敬闻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他再也没有刚才的龌龊心思,只剩下恐惧和愤怒——他虽胆小怕事,却也知道“吃人肉”是何等丧尽天良的事,这些蒙古兵简直不是人! “这群畜生!他们怎么能这么残忍?”凌飞燕的声音都在发颤,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自己的家乡,若是蒙古兵打过去,自己的亲人会不会也落得这样的下场? 尹志平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你现在即便想要救人,也只是救一个,真正的罪魁祸首帖木儿,只有杀了他们的头领,他们就会群龙无首,周淮将军就能够将这群恶棍尽数斩杀。”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划破晨空!那被蒙古兵按在地上的女子浑身剧烈抽搐,单薄的身子像片枯叶般颤抖,嘴角溢出鲜血,双眼死死瞪着天空,不过片刻,她的身体便软了下去,再没了动静——竟是被硬生生奸污致死。 蒙古兵见状,只嫌恶地一脚将她踹开,脸上毫无愧疚,仿佛脚下只是件无用的垃圾,惨状让人不忍卒视。 紧接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卒竟拔出腰间弯刀,像对待待宰的牛羊般,对着女子的尸体狠狠剁了下去。 刀刃切入皮肉的闷响刺耳,周围的蒙古兵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围拢过来哄笑,有人还伸手去扯尸体上残存的碎布,看那架势,又要将尸体拖去添进篝火旁的大锅,当作下一顿的口粮。 尹志平不忍再看,移开了目光。作为穿越者,他知道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外族入侵,匈奴的时候,五胡乱华的时候,都发生过这种事情。 日后会有一位叫朱元璋的人崛起,他会带领汉人推翻蒙古人的统治。到那时,蒙古就会被明朝克制,再也不敢南下,只能龟缩在北方,一蹶不振。 “善恶终有报,他们现在做下的恶,以后终将会迎来反噬。” 凌飞燕擦了擦眼泪:“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吗?” “会的。”尹志平点头,“只要我们现在坚持下去,为百姓多做一点事,那一天就会来得更早。” 赵志敬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泛起一丝波澜。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在跟着尹志平送死,可此刻听到尹志平的话,竟也生出几分期待——若是真能让蒙古人付出代价,若是真能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他赵志敬或许也能成为名垂青史的人物。 就在这时,村落里的蒙古兵突然躁动起来。一个骑着马的蒙古将领从远处奔来,对着篝火旁的士兵大喊:“都别玩了!元帅有令,烈焰谷周围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岗位!你们赶紧收拾东西,去谷口换岗!” 那些蒙古兵闻言,不情愿地骂了几句,开始收拾篝火旁的东西。 “机会来了!”尹志平眼睛一亮,他会蒙古话,加之内功大涨,对方所说的话被他听的一清二楚,“他们要去谷口换岗,我们可以跟着他们,混进烈焰谷外围!” 凌飞燕立刻擦干眼泪,握紧短剑:“好!只要能杀了帖木儿,我什么都不怕!” 赵志敬看着尹志平和凌飞燕坚定的眼神,再想起刚才那女子的惨状,他咬了咬牙:“我……我也去!这次要是退缩,我就不是全真教的弟子!” 尹志平三人等到蒙古兵走远,才从土坡后出来,借着路边的灌木丛掩护,远远跟在蒙古兵后面。凌飞燕走在最前面,眼神里满是警惕。 赵志敬走在中间,心里还是有些发慌,双手紧紧攥着剑柄,手心全是汗。 他时不时抬头往前看,又回头望向尹志平,脚步有些虚浮——方才那女子惨死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虽然他说的硬气,但也仅仅维持了片刻,相对于死他更害怕被人吃掉。 想到前方烈焰谷里的数千蒙古骑兵,他心里的恐惧就像潮水般往上涌,好几次都想开口说“要不回去吧”,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尹志平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四周开阔的荒原,眉头始终皱着。他一边留意身后是否有追兵,一边在心里反复琢磨蒙古兵的行军路线和布阵思路——游牧部落出身的蒙古兵,向来擅长与汉人军队作战,他们很清楚汉人军队的短板,绝不会把营地扎在离宋军太近的地方。 “这些蒙古兵倒是精明。”尹志平在心里暗忖,“故意把营地设在离青岩镇三十里外的烈焰谷,就是算准了宋军若是想夜间偷袭,赶路到这里天也亮了,还是疲惫之师,一旦被他们的骑兵发现,一个冲锋就能冲散,到时候非但偷袭不成,还可能大败而归。”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势渐渐变得陡峭,两侧的山坡越来越高,中间的路也越来越窄,显然是快到烈焰谷了。尹志平示意两人停下,压低声音道:“你们看这地形,两侧高、中间低,易守难攻,蒙古兵选在这里扎营,就是想借地形优势,把这里变成绝地。” 凌飞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头道,她虽然不懂军事,但身为朝廷命官也耳濡目染:“这谷口狭窄,只要他们在谷口设下少量兵力,就能挡住大批人马来攻。可若是宋军想包围这里,他们又能借着骑兵的速度从谷后突围,根本困不住他们。” 赵志敬听得心头一沉:“那……那咱们还怎么杀进去?这根本就是个陷阱啊!” 尹志平没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分析:“帖木儿带了三千骑兵,却分成了六路——他自己坐镇烈焰谷,只有五百人,其余五路都散在周围的村落烧杀抢掠。看似分散,实则暗藏章法,一旦哪一路遇到埋伏或包围,其他几路能立刻赶来支援,而且还会回到山谷里面轮换修养。” 他顿了顿,想起周淮之前说的南宋朝廷的守城策略,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咱们之前总觉得蒙古兵只是蛮横,却没想到他们在用兵上这般高明。南宋朝廷主张防守,不是没有道理的——之前几次正面交战,就算宋军打赢了,也只是将他们的队伍打散,化整为零,过不了多久又会重新聚拢,伤不了他们的根本,反而自己要耗费大量兵力去追剿,疲于奔命。可若是打输了,宋军这边就得损兵折将,人手根本耗不起。” 凌飞燕咬了咬唇:“可咱们现在不是宋军,是去刺杀帖木儿,咱们之前就闯入过蒙古大营,这次也一定行。” “没那么容易。”尹志平摇头,“咱们上次之所以成功是仗着里面有很多被蒙古人请来的武林高手,他们彼此都不熟悉,咱们还可以通过易容术伪装。但现在这里全都是蒙古人,他们之间彼此熟悉,咱们想靠近他的帐篷都难。更别说,他的骑兵随时能回援,一旦被缠上,咱们连脱身都难。” 赵志敬听到这里,腿都有些发软:“那……那咱们岂不是送死?早知道这么难,还不如不答应周将军……” “现在说这些没用。”尹志平打断他,眼神变得坚定,“咱们已经走到这里了,退回去,青岩镇的百姓怎么办?那些被蒙古兵欺负的同胞怎么办?就算再难,也得试一试。” 他指了指前方谷口隐约可见的蒙古兵身影:“先跟着前面的小队,看看他们的换岗规律,再找机会混进谷里。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冲动,一旦暴露,咱们就全完了。” 第199章 帐中惊变 尹志平弓着身子,脚步踩在半冻的土路上,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全真教的“金雁功”本就擅长轻身潜行,再加上他这段时日内力精进,此刻如狸猫般悄无声息,身后的凌飞燕与赵志敬,也只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足足走了两刻钟,才摸到烈焰谷外一处凸起的高地。这高地由几块巨大的黑岩构成,岩缝里长着些耐寒的荆棘,正好能将三人的身形掩住。 尹志平先探出头,目光越过荆棘的缝隙,望向谷中,只看了一眼,他放在身侧的手便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着青白。 下方的烈焰谷,哪里是什么“谷”,分明是一处被两侧悬崖夹着的狭长平地。玄色的蒙古帐篷沿着平地中央的大路整齐排布,像一条蛰伏的黑龙,从谷口一直延伸到谷深处。 每顶帐篷前都插着一面小小的三角旗,旗上绣着狼头图腾,风一吹,成千上万面小旗同时晃动,竟有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更惊人的是营地的布局——帐篷之间留着三尺宽的通道,通道口都站着手持长矛的哨兵,每隔十步便有一人,腰间的弯刀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而谷口两侧的悬崖上,隐约能看到玄色的披风一角,显然是暗哨,他们趴在岩石后,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这蒙古军队的团结和战斗力,就是比汉人的军队高。”尹志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凝重。 他曾随丘处机去过一次襄阳,见过宋军的军营——那时宋军虽也列阵,却总有些松散,帐篷排列得歪歪扭扭,哨兵也多是靠着树干打盹。 可眼前的蒙古军营,连巡逻的骑兵都踩着相同的步点,马蹄落在冻土上,“咚咚”的声响像是敲在一面鼓上,整齐得让人心里发寒。 凌飞燕也探出头,她的脸颊被风吹得泛红,可眼神里却满是惊怒。她虽不懂高深的兵法,却也知道“营防如铁”意味着什么。“这帖木儿倒会选地方。”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恨意。 当年诸葛亮让马谡守街亭一样,占尽了地利。马谡不听劝,丢了街亭,现在这帖木儿的情况与之类似,他却把这谷口守得跟铁桶似的。 那些帐篷,间距正好能让骑兵冲锋,通道口的哨兵能第一时间堵住缺口,连悬崖上都设了暗哨,别说潜进去,就是靠近都难。 赵志敬蹲在最后,他没敢探出头,只敢从岩缝里偷偷瞄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了冷汗。谷中操练场上,数百名蒙古兵正赤着上身练功,他们的皮肤黝黑,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挥舞弯刀时,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锐响。 有人在练摔跤,两个壮汉抱在一起,“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尘土飞扬,可两人立刻爬起来,继续缠斗,脸上连半点痛苦的神色都没有。 “这……这哪是军队,分明是一群野兽。”赵志敬的声音发颤,手心全是汗。按照中原武学的说法,这应该算是外门功夫,全真教的弟子是不屑于这样的,但这并不代表这种方法没有效果,相反进步起来还非常的快。 赵志敬曾经主导过九十八人的天罡北斗阵,在他看来,如果让100名蒙古士兵和100名全真弟子战斗,全真弟子会完胜,但如果换成1000个蒙古士兵和1000个全真弟子,那么全真弟子就会完败,这就是士兵与武林人士的不同。 赵志敬偷偷看了一眼尹志平,见对方眉头紧锁,又看了看凌飞燕,见她握着短剑的手都在发抖,心里更慌了:“尹师弟,凌姑娘,咱们……咱们要不先回去吧?这地方根本没法下手。除非是五绝那样的高手,能凭着轻功潜入,咱们三个,就是进去了也得被乱刀砍死。” 尹志平没理他,目光依旧盯着谷中。他看到操练场的高台上,站着一个身穿紫貂披风的人,正拿着马鞭指点着什么。那人身材挺拔,即使隔着老远,也能看出他身上的威严——不用问,那定是帖木儿。 此刻帖木儿正皱着眉,对着一个骑兵将领呵斥着什么,那将领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尹志平心中暗忖:“这帖木儿倒是个治军严格的人,难怪能让这么多蒙古兵服他。” 就在这时,谷中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操练场上的蒙古兵立刻停下动作,快速列队。不过片刻,数百人便排成了整齐的方阵,没有一人喧哗,连脚步声都透着整齐。帖木儿走下高台,翻身上马,对着方阵喊了几句蒙古语——尹志平懂蒙古语,听清了他的话:“今日操练结束,各队回营休整,午时三刻换岗,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 方阵中的蒙古兵齐声应和,声音震得谷中回声阵阵。随后,他们分成几队,有序地向各自的帐篷走去。尹志平注意到,即便是回营,他们也保持着队列,没有一人插队,更没有一人打闹。他叹了口气,知道此刻绝无下手之机——这蒙古军营的纪律,比他想象的还要严格,想要趁乱潜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咱们再等等,看看他们的换岗规律。”尹志平对身后两人道,“现在回去,就是前功尽弃。” 凌飞燕点了点头,赵志敬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尹志平坚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此刻若是再提“回去”,不仅会被尹志平看不起,还会被凌飞燕嘲笑,传出去更是丢了全真教的颜面。他只能硬着头皮,蹲在岩缝后,心里却在不停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事,最好等会儿蒙古兵自己乱起来,咱们好趁机脱身。”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赵志敬的嘴是开过光的,很多事情都被他不幸言中。 谷中,帖木儿骑着马,在亲卫的簇拥下,向中央大帐走去。他的坐骑是一匹黑色的汗血宝马,马鬃梳理得整整齐齐,马蹄上裹着防滑的皮革,显然是精心照料过的。帖木儿坐在马背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视着两侧的帐篷,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进了中央大帐,帖木儿先摘下头上的狐皮帽,递给一旁的亲卫。他的头发很短,贴着头皮,额前留着一撮蒙古人特有的发辫,显得格外精神。亲卫为他倒了一杯马奶酒,酒是温热的,装在银制的酒杯里,泛着乳白色的光。帖木儿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随即走到案前,展开一张羊皮地图。 这张地图是用狼毫笔绘制的,上面标注着青岩镇及周边的地形,还有宋军的布防情况。帖木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青岩镇一直延伸到襄阳,眼神里满是野心。 “南宋的军队虽多,也有几分战斗力,可他们缺骑兵,不敢轻易出关。”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大汗的计划是对的,不用急着开战,就这么一点点消耗他们。咱们在边境劫掠,断他们的粮草,杀他们的百姓,用不了几年,南宋就会像个枯槁的老人,轻轻一推就倒。” 帖木儿是窝阔台手下的得力干将,不仅因为他能征善战,更因为他够“狠”——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他虽残暴,却极有城府,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忍。这次他率领三千骑兵深入南宋边境,目的就是掠夺财物,震慑百姓,让南宋朝廷疲于奔命。 “今日落马坡的弟兄们回报,杀了十几个汉人,抢了几车粮食,还抓了个女子。”亲卫在一旁低声禀报,“只是那女子性子烈,被弟兄们……弄死了,尸体已经扔进锅里了。” 帖木儿闻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做得好,”他淡淡道,“就是要让汉人知道,反抗我们的下场。”他顿了顿,又道,“让谷口的哨兵加强戒备,别让宋军的探子混进来。另外,把那几车粮食送到粮草大营,好好看管。” 亲卫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帖木儿又喝了一口马奶酒,随即走到帐内的地毯上,盘膝坐下。他虽为蒙古将领,却也修炼内功——这要归功于蒙古大汗从吐蕃搜罗来的“翀茧”和“七轮渡厄术”。原本蒙古人不擅中原内功,可通过“翀茧”加持,再加上“七轮渡厄术”的辅助,帖木儿的内功进展极快,如今已是江湖上一流高手的水平。 他曾私下与马光佐交手。那马光佐是蒙古军中有名的勇士,武功不弱,后来还曾与杨过称兄道弟,为人豁达,只是没什么野心。两人交手时,马光佐凭着一身蛮力,招招刚猛,可帖木儿却凭着精湛的内功和灵活的身法,与他打成了平手。事后,窝阔台得知此事,对帖木儿更加器重——在窝阔台看来,马光佐虽勇,却只是个“打手”,而帖木儿有野心、有欲望,更有往上攀登的勇气,是能成大事的人。 帖木儿闭上眼睛,开始打坐。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稳,帐内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静止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入定,脑海中一片空明,只剩下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的感觉。 可就在这时,帐帘突然被人轻轻掀开,一股冷风悄无声息地灌了进来。帖木儿猛地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手已下意识地按向腰间的弯刀——他的帐中规矩森严,若无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就算是亲卫,也只能在帐外候命。 他抬眼望去,只见帐门口站着一名身穿亲卫服饰的人。这人身材高挑,比一般的蒙古亲卫还要高些,低着头,帽檐遮住了脸,看不清面容。帖木儿沉声喝道:“大胆!谁让你进来的?你的头领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伸出手,摘下了头上的亲卫头盔。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披在肩上,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冷意的脸。这是个女子,皮肤白皙,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几分蒙古女子的轮廓,可眼神里的冰冷,却又不像蒙古女子那般爽朗。 帖木儿眉头皱得更紧,心中满是疑惑:“军营中怎会有女子?你是何人?如何混进来的?”他的目光扫过帐外,原本守在帐外的亲卫竟不见踪影,显然已遭了毒手。他心里一沉,知道这女子绝不简单,能在他的亲卫眼皮底下潜入大帐,武功定是极高。 那女子却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帖木儿,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迷茫。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帖木儿耳中:“大哥哥满心都是小龙女,为了找她,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我真不明白,小龙女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他这般牵挂。” 帖木儿眉头拧成死结,只觉这女子的话莫名其妙,心头怒火更盛,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用力,指节泛白:“满口胡言!你到底是谁?敢在本将军帐中撒野!”他厉声喝道,“来人!” 可帐外静得可怕,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帖木儿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一嗓子足有内力加持,周围五座亲卫营帐的高手绝不会听不见,那些人个个南征北战,有的实力甚至与他不相伯仲,怎么会毫无动静?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女子:“你……你把帐外的人都杀了?”他原本以为这女子只是干掉了帐外的守卫,没想到居然连周围都清理干净,这可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身边有如此众多的高手,简直不可思议。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是窝阔台的走狗,杀了你也不算冤枉。”说罢,她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帖木儿只觉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滞涩。他征战多年,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怯,可此刻面对这女子,竟生出一股源自心底的恐惧。 他不再犹豫,“唰”地抽出弯刀,刀身映着晨光,泛着森冷的杀意:“就算你杀了亲卫,本将军也未必怕你!今日便让你知道,蒙古勇士的厉害!” 第200章 峰回路转 尹志平伏在黑岩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目光死死盯着谷中那座最高的军帐——帖木儿的大帐。 风从悬崖那边吹过来,带着谷中蒙古兵操练的呼喝声,每一声都像重锤般敲在他心上。他心里急得像着了火,面上却不得不强装镇定——他是三人的主心骨,若是连他都慌了,凌飞燕和赵志敬只会更乱。 可若是帖木儿不死,蒙古铁骑盘踞在此,他根本走不开。小龙女如今下落不明,多耽搁一日,就多一分危险。 尹志平指尖攥得发白,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他本就对小龙女的安危寝食难安,此刻盯着谷中纹丝不动的军帐,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下意识在心中唤道:“系统,能不能查一下小龙女现在的情况?” 这已是他第数十次询问,此前系统始终沉默,今日却意外传来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无奈:“宿主,都说了小龙女暂时没事,别老揪着问。” 尹志平喉间发紧,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是不信,只是你之前从未给过准信,在你这儿,我实在没什么信任可言。” 系统轻笑一声,语气玩世不恭:“哟,宿主倒挺了解我。” 尹志平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他声音发颤:“你之前说的30天期限……是假的吧?你故意拖延时间,其实她的安危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系统的笑声戛然而止,只余一声轻叹,带着几分戏谑:“宿主啊,有时候太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句话如惊雷般炸在尹志平脑中,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襟。“难道……难道小龙女真的出事了?”他喃喃自语,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连谷中蒙古兵的动向都忘了关注。 凌飞燕见尹志平脸色骤白,嘴唇紧抿,连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微微发颤,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关切道:“尹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没事,许是风太凉,有些走神罢了。”他知道此刻不能乱,若是自己慌了,凌飞燕和赵志敬只会更无措。 可系统的话仍在耳边回荡,他暗自咬牙——若今日实在找不到机会,等天黑后,他便独自摸进大营。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杀了帖木儿,早日脱身去寻小龙女,绝不能让她出事。 凌飞燕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道:“尹大哥,你别太急。咱们再想想办法,总会有机会的。” 尹志平望着谷中密不透风的营防,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缓缓摇了摇头。他何尝不知事不可为?可若不杀帖木儿,蒙古铁骑盘踞在此,他们根本无路可走。 可能有人说他们都是武林高手,可翻山越岭绕过去,可这不是现代,山里哪有现成的路?悬崖峭壁上只有丛生的荆棘与松动的岩石,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更何况翻山需绕远路,少说也要多耗三五日,小龙女那边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险,他实在耗不起这时间。 眼下这困局,仿佛一张密网,将他牢牢困住,连一丝喘息的缝隙都没有。 赵志敬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他本来就怕得要死,如今见尹志平也没办法,更是觉得“撤退”是最好的选择。他偷偷瞄了一眼谷中,见蒙古兵依旧戒备森严,连忙凑过来,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唉,尹师弟,凌姑娘,我看咱们还是先回青岩镇吧。这帖木儿太狡猾了,营防做得这么严密,咱们根本没机会下手。我不是不想立功,可也不能拿命去拼啊!”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最好永远别再来了,这地方就是个死地,能活着回去就不错了。” 凌飞燕瞪了赵志敬一眼,气得脸颊通红:“回去?你忘了落马坡那女子的惨状了?忘了那些被蒙古兵煮了吃的百姓了?就算杀不了帖木儿,我也要下去杀几个蒙古兵泄愤!不能让他们这么嚣张!”她说着就要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眼神里满是怒火。 尹志平连忙拉住她,压低声音道:“别冲动!咱们就三个人,下去就是送死。你杀了几个蒙古兵,只会打草惊蛇,让帖木儿更警惕,即便要动手,也要等到天黑了之后。”他知道凌飞燕心里委屈,可眼下确实不是冲动的时候。 凌飞燕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是不怕死,只是一想到那些被蒙古兵残害的同胞,她就咽不下这口气。她刚要再说些什么,突然听到谷中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声! “走水了!快救火!” “不好了!将军的帐子出事了!” “快!保护将军!” 叫喊声越来越乱,还夹杂着蒙古兵的惊呼声和兵器碰撞的脆响。尹志平心中一动,连忙侧耳倾听——蒙古语他懂,隐约能听到“帖木儿将军死了”“被人刺杀了”之类的词。 “怎么回事?”凌飞燕也竖起耳朵,脸上满是疑惑。她刚才还在气头上,此刻听到这动静,也忘了生气,只剩下惊讶。 尹志平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谷中东北角突然冒出一股黑烟,紧接着,火光冲天!那是蒙古兵的粮草大营!火焰借着风势,越烧越旺,很快就染红了半边天。“是粮草大营着火了!”尹志平惊道,随即眼睛一亮,“快!趁乱靠近,看看怎么回事!” 三人立刻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快速向谷口移动。离得近了,蒙古兵的叫喊声听得更清楚了——“帖木儿将军死了!被人杀了!”“快去找凶手!别让他跑了!”“粮草快烧没了,怎么办啊?” “帖木儿死了?”尹志平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他刚才还在发愁怎么杀帖木儿,怎么突然就有人把他杀了?“这会不会是蒙古兵的计策?故意放消息引咱们出去?”他心里满是怀疑,毕竟蒙古兵向来狡猾,说不定这是他们设下的陷阱。 赵志敬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压低声音,手舞足蹈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要是想引咱们,犯不着烧自己的粮草!粮草是军队的命根子,谁会拿这个开玩笑?肯定是哪位义士看不过去,偷偷杀了帖木儿!这可真是天助咱们也!”他越说越兴奋,之前的恐惧一扫而空,仿佛立下大功的是他自己。 凌飞燕也有些懵,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不管是谁杀的,只要帖木儿死了,蒙古兵就群龙无首了!咱们快给周将军发信号!”她说着,就要去摸怀里的信号弹。 尹志平定了定神,仔细观察着谷中的情况。蒙古兵确实乱了,有的在救火,有的在四处搜寻凶手,还有的亲卫围着中央大帐,神色慌张。他想了想,觉得赵志敬说得有道理——蒙古兵没必要用“烧粮草”“杀主将”的法子引他们,这代价太大了。“应该是真的。” 他点头,从怀里掏出信号弹,“砰!”一声脆响,红色的信号弹在天空中炸开,像一朵鲜艳的红花,格外醒目。 青岩镇内,周淮正领着士兵在城墙上待命。他一直盯着烈焰谷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知道尹志平三人此行凶险,可青岩镇的安危全靠他们了。当看到红色信号弹时,周淮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长剑,大喊道:“弟兄们!信号来了!帖木儿已死!随我杀进烈焰谷,把蒙古鞑子赶出去!” 城墙上的士兵们早已憋了一肚子气,闻言齐声呐喊,士气高涨。他们纷纷拿起兵器,跟着周淮下了城墙,翻身上马,浩浩荡荡地向烈焰谷进发。白天行军速度快,再加上沿途没有遇到大规模抵抗——那些分散在村落的蒙古骑兵小队,根本没料到宋军会突然进攻,仓促应战之下,很快就被击溃。 一开始,这些蒙古骑兵还能根据帖木儿之前的命令,且战且退,互相配合。他们骑着快马,一边撤退一边射箭,试图拖延宋军的脚步。可宋军将士们士气正盛,根本不怕他们的弓箭,挥舞着长刀,一路追杀。有几个蒙古骑兵小队想绕到宋军后方偷袭,却被周淮提前安排的伏兵拦住,很快就被歼灭。 可等这些残存的蒙古骑兵退到烈焰谷口,听到“帖木儿已死”的消息时,顿时慌了神。他们本就依赖帖木儿的指挥,如今主将身死,又没了粮草,哪里还有心思抵抗?有的扔下兵器,骑着马往北方逃窜;有的见逃不掉,干脆翻身下马,跪地投降。 尹志平三人在谷口接应周淮,看着蒙古兵溃不成军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 赵志敬也凑过来,脸上满是得意:“我说吧,肯定有义士帮忙!这下咱们既能护着百姓,又不用送死,真是两全其美!回去之后,周将军肯定会好好犒劳咱们的!”他此刻早已忘了之前的恐惧,只想着能分到功劳。 周淮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尹志平面前,对着三人深深一揖:“三位高人,此番多亏了你们!若不是你们牵制帖木儿,又引来义士相助,青岩镇怕是保不住了!周某代表全镇百姓,多谢三位!”他的语气里满是感激,眼神里也充满了敬佩。 尹志平连忙扶起周淮,诚恳地说:“将军客气了。杀帖木儿的并非我们,而是另有高人。我们只是恰逢其会,不敢居功。”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不知那位义士是谁,竟有这般本事,能在重重护卫下刺杀帖木儿。而且他做得极为神秘,我们到现在都没查到任何线索。” 周淮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怎么?三位没见到那位义士吗?也没见到帖木儿的尸体?” 尹志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们赶到谷口时,蒙古兵已经乱了。后来我们去帖木儿的大帐查看,只看到满地的打斗痕迹,却没见到那位义士的身影。而且那些逃走的蒙古将领,还带走了帖木儿的尸体,我们连帖木儿的面都没见到。说起来,我们这次算是白来了,不仅没帮上什么忙,还让将军您担心了,实在抱歉。” 周淮闻言,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对尹志平更加敬佩。他知道,很多人都想抢功劳,可尹志平却主动承认自己没立功,还为此道歉,这份胸襟实在难得。周淮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感慨地说:“尹道长,您太谦虚了。若是没有你们牵制蒙古兵的注意力,那位义士也未必能成功刺杀帖木儿。而且你们愿意为了青岩镇的百姓,冒着生命危险来烈焰谷,这份心意,就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又道:“眼下蒙古兵已经溃逃,咱们先清理大营,安抚百姓。三位若是不嫌弃,便随我回青岩镇。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酒菜,咱们好好庆祝一下这场胜利。” 尹志平闻言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将军美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刺杀帖木儿的并非我们,实在受不起这庆功宴。况且我还有急事要办,不能多做停留,就不打扰将军处理善后了。” 赵志敬忍不住偷偷打量尹志平,心里满是疑惑,终于忍不住开口:“尹师弟,你说的急事到底是什么?咱们刚立了功,不趁机在青岩镇休整几日,怎么急着要走?” 尹志平只是淡淡道:“你愿意留下来休整,就自己留下来。” 凌飞燕虽也好奇尹志平为何如此急切,但她对尹志平有着本能的信任,见他不愿多说,便轻轻碰了碰赵志敬的胳膊,轻声道:“尹大哥既有急事,咱们别多问了,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赵志敬撇了撇嘴,虽仍有疑惑,却也不再追问。 周淮见尹志平神色真切,不似客套,便不再强求,笑着点头:“既然尹高人有急事,周某便不挽留。我这就命人备一辆马车,送几位出谷,也能省些脚力。” 马车刚停稳,就见红拂夫人扶着柳如媚,殷乘风紧随其后,快步迎了上来。殷乘风面露尴尬之色:“尹兄,此番未能与你并肩杀贼,反因蛊毒拖了后腿,实在惭愧。” 尹志平连忙下车扶住他:“殷兄言重了,你身不由己,何谈惭愧?能护好自己与柳姑娘,已是不易。” 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猛地扑进尹志平怀中,正是凌月儿。她抱着尹志平的腰,仰着小脸眼眶泛红:“大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担心坏了!” 尹志平心中一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大哥哥答应过你,定会平安回来的。” 不远处,李莫愁牵着一匹快马,对柳如媚颔首:“后会有期。”说罢,她翻身上马,扬鞭而去,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 第201章 腹中新芽 暮春的风裹着江南特有的温润,吹过青石巷弄,绕进竹林深处,最终落在小龙女素白的裙角。 她倚着一棵老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裙摆上绣着的墨竹——那是她亲手绣的,从前在古墓无事时,总爱拿针线描摹草木,如今针脚间沾了些尘土,倒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那处尚平坦,却似藏了颗被春雨浸润的种子,正悄然舒展嫩芽。 起初她只当是近来奔波劳累,腹中空虚才总觉沉坠,直到三日前在溪边洗漱,见水中倒影里自己面色虽依旧莹白,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柔和,甚至晨起时会对着晨露干呕,夜里躺在山洞里,还会无故盗汗,心口像揣了团暖烘烘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异样的悸动。 “过儿……”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拂竹叶,睫毛却因这两个字轻轻颤了颤,眼底漾开一圈柔波。终南山那夜的记忆忽然清晰起来——玫瑰花丛的香气,“杨过”掌心的温度,他俯身时落在她耳畔的沙哑嗓音,还有他说“龙儿,我再也不离开你”时的坚定。那时她便知,自己与他再也分不开了,如今腹中有了他的骨血,这份牵绊更是成了斩不断的绳,将她的心牢牢系在那个少年身上。 小龙女腹中的新生命,并未打乱她与杨过重逢前的轨迹。她依旧认定终南山那夜与自己温存的是杨过——彼时小腹尚平,身孕的痕迹藏得极深,纵是她自己,也是后来才察觉异样。 大宋年间,女子贞洁重逾性命,三从四德更是刻在骨血里的规训。可小龙女长于古墓,不染俗世尘埃,不懂这些桎梏,只知自己的身心已属杨过,腹中骨肉便是两人情意的证物。想到这是杨过的孩子,她心底便似燃着暖火,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也常漾着对未来的憧憬——她要等孩子降生,再去找杨过,告诉他这个满是欢喜的消息。 她和尹志平没打过几次照面,更不知自己的清白早已被这全真弟子玷污。尹志平自初见小龙女后,便魂牵梦萦,日夜相思成狂,甚至在春梦中编织与她亲近的幻象。明知小龙女心系杨过,他却不肯罢休,暗中偷窥、死缠烂打,最终趁欧阳峰点穴之机,如禽兽般夺走了她的贞洁。 这份卑劣的占有,成了小龙女一生的隐痛,也为她与杨过的情路埋下荆棘。她满心欢喜护着的“爱情结晶”,竟是一场骗局的产物,而她始终蒙在鼓里,只当是上天赐给她与杨过的礼物。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小腹上。那是几乎所有女子知晓自己有孕后,都会有的下意识动作——带着几分茫然,几分试探,还有藏不住的珍视。指尖下的肌肤温热,隐约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搏动,像春蚕在桑叶上轻轻啃噬,又像玉蜂振翅时的轻颤。她的眼神瞬间软下来,先前因漂泊而生的惶恐,因思念而起的惆怅,竟都被这丝微弱的搏动驱散了大半。 “原来……是这样。”她又低低说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这笑不同于古墓里的清冷,也不同于初入江湖时的茫然,而是带着几分母亲独有的温柔,像雪地里悄然绽放的桃花,淡却动人。她想起从前在古墓,李莫愁偶尔会提及女子孕育之事,说那是“天地间最奇的缘法”,那时她只当是江湖传闻,如今亲身体会,才知其中滋味——竟这般让人心安。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脑海里开始勾勒孩子的模样。会像过儿那样,有双明亮的眼睛吗?笑起来时眼角弯弯,像古墓寒潭里映着的月牙;还是会像自己这般,喜静不喜闹,没事时就爱坐在竹下看云?她甚至开始想象,等找到过儿,告诉他这个喜讯时,他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兴奋地抱着她的脖子转圈,大声喊“龙儿,我们有孩子了”?会不会偷偷把玉蜂浆攒起来,说要给孩子补身子? 这般想着,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连风穿过竹林的声响都似变得温柔起来。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有这般牵挂。从前在古墓,她的世界只有石床、玉蜂浆,还有渐渐长大的杨过;初入江湖时,世界突然变大,多了纷争,多了贪婪的目光,多了让她不解的人心,却也让她更清楚地知道,杨过才是她唯一的归宿。如今有了孩子,这份归宿便更真切了——不再是虚无的承诺,而是能捧在手心的温暖。 正沉浸在憧憬里,忽闻林间传来一阵粗嘎的笑谈,夹杂着脚步声踩断枯枝的脆响。小龙女瞬间敛起笑意,翻身躲到竹后,指尖下意识地扣住了腰间的玉蜂针。她如今不比往日,腹中多了牵挂,不愿与任何人起争执,更怕伤及孩子。 “大哥,你说那白衣女子会不会还在这附近?”一个矮胖汉子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贪婪,“前日在县城外见她生得那般标志,皮肤白得像玉,眼睛亮得像星,若是能擒住,卖去京城的教坊司,咱们兄弟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急什么!”另一个高瘦汉子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那女子看着柔弱,脚程却快得很,上次追了半日都没追上,还被她用暗器伤了两个兄弟。不过这荒山野岭的,她总得找吃的,总得找地方歇脚,咱们守着前面的官道,再派两个人去附近的山洞搜搜,定能等到她!” “大哥说得是!”又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听说这种美人儿,若是处子,价钱能翻三倍!咱们要是能先尝尝鲜……” 后面的话越发龌龊,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小龙女心口发紧。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若只是自己,她大可出手教训,玉蜂针一出,这些宵小之辈定能乖乖退去,可如今腹中有孩子,她不敢冒险,生怕动气伤了胎气,更怕打斗时波及孩子。 待那伙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小龙女才从竹后慢慢走出来。她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惶恐,随即又被坚定取代。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漫无目的地漂泊了,她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等孩子再大些,再去找杨过。 她想起古墓——那里有温暖的石床,有甜美的玉蜂浆,有她熟悉的一切,最重要的是,那里安全,没有江湖纷争,没有贪婪的目光。可转念一想,她又犹豫了——古墓在终南山,离全真教太近,若是遇到全真弟子,难免又生事端。而且她如今怀着孩子,赶路不便,从这里回终南山,至少要走半个月,途中不知会遇到多少危险。 “不如先找个偏僻的山村?”她轻声自语,目光扫过四周的竹林,“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租间小屋,平日里采些草药换些铜钱,买些粮食,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打定主意,她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将腰间的玉蜂针又紧了紧,随后朝着远离官道的方向走去。素白的裙裾在竹林间划过,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像雪地上的脚印,很快便被风吹散的竹叶覆盖。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一片炊烟。小龙女心中一喜,加快脚步,穿过一片灌木丛,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个小小的山村。村子依山而建,只有十几户人家,屋顶盖着茅草,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看起来安静祥和。 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犹豫了片刻——她许久未曾与人打交道,想起初入江湖时,因不懂银钱交易被摊主驱赶,因容貌出众被乡绅纠缠的经历,心底还是有些发怵。可腹中的孩子让她鼓起勇气,她深吸一口气,朝着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 那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妇人纺线的声响。小龙女轻轻推开院门,轻声道:“请问……有人在家吗?” 纺线的声响停了下来,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从屋里走出来。妇人约莫三十多岁,面色黝黑,却有一双和善的眼睛,看到小龙女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姑娘,你找谁?” “大娘,我……”小龙女有些局促,手指下意识地攥着裙摆,“我是路过这里的,想在村里租间小屋住些日子,不知您可否知晓,村里有没有空屋?” 妇人上下打量了小龙女一番,见她虽穿着素白裙衫,却沾了些尘土,面色也有些苍白,像是赶路累了,便心软道:“姑娘是外乡人吧?村里倒是有间空屋,是我家小叔子的,他去年去镇上做工了,屋子一直空着。你要是不嫌弃,便先住下,房租好说。” “多谢大娘!”小龙女连忙道谢,眼底满是感激,“我……我会采些草药,换了铜钱便给您房租。” “不急不急。”妇人笑着摆了摆手,“姑娘看着面善,定不是坏人。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屋子。” 妇人领着小龙女穿过几条窄窄的巷子,来到一间同样低矮的土坯房前。推开屋门,里面虽简陋,却还算干净,有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桌,还有一个灶台。“你看,还能用不?”妇人问道。 “能用,多谢大娘。”小龙女点点头,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你先收拾收拾,我去给你拿些米和咸菜来。”妇人说着,便转身走了。 小龙女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摸了摸小腹,嘴角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她终于有了一个暂时的家,一个能让她安心养胎的地方。她走到木板床边坐下,轻轻抚摸着小腹,轻声道:“孩子,我们暂时安全了。等过些日子,娘就带你去找爹爹,好不好?” 不多时,妇人便提着一小袋米和一坛咸菜回来了,还带来了一盏油灯和几根蜡烛。“姑娘,山里晚上冷,你要是冷了,就烧些柴火取暖。”妇人把东西放在桌上,又叮嘱道,“村里的人都和善,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去村口找我,我姓王,大家都叫我王大娘。” “多谢王大娘,您真是个好人。”小龙女再次道谢,心中满是温暖。她从未想过,初入山村,便能遇到这般和善的人。 王大娘笑了笑:“姑娘客气了。你赶路累了,先歇歇,我就不打扰你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小龙女望着王大娘的背影,眼底泛起暖意。她虽不懂人心叵测,却能精准捕捉到善意的痕迹——王大娘说话时,眼角的细纹会随着笑意舒展,没有半分虚伪的紧绷;递米袋时,掌心粗糙却温暖,指尖刻意避开了她的衣袖,怕沾了尘土惹她不适;提及“房租好说”时,语气坦荡,没有丝毫算计的迟疑。 最让她安心的是,王大娘看她的眼神,没有像旁人那般带着贪婪或惊艳,只有对一个落难姑娘的怜惜,像古墓里冬日的暖阳,温和却不灼人。这份纯粹的善意,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屋子里只剩下小龙女一人。她走到灶台边,试着点燃了柴火,看着火苗渐渐升起,映得屋子暖烘烘的,心中也跟着暖起来。她想起从前在古墓,杨过总爱围着灶台转,说要给她煮玉蜂浆,那时她总嫌他麻烦,如今想来,竟是那般温馨。 她摸了摸小腹,轻声道:“孩子,你看,这里有暖烘烘的火,有甜甜的米,等娘把身体养好了,就去找爹爹。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就在这里住下来,好不好?” 火苗噼啪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小龙女坐在灶台边,望着跳动的火苗,脑海里满是与杨过重逢的场景——杨过会抱着她,会摸着她的小腹,会笑着说“龙儿,辛苦你了”,他们会一起在院子里种满花草,会教孩子武功,会给孩子讲古墓里的故事,讲江湖上的传奇。 这般想着,她的眼神越发坚定。她知道,未来的路或许还会有坎坷,但只要有孩子在,有对杨过的思念在,她就有勇气走下去。她轻轻靠在灶台边,闭上眼,感受着腹中那丝微弱的搏动,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柔的笑。 第202章 心魔骤起 大胜关英雄大会前后,黄蓉的小腹已微微隆起,只是她本就苗条,又罩着厚重外袍,不细看难辨身孕。 鲜少有人知晓,她此前因内力周天运转时,不慎触碰到孕期异动的经络,险些动了胎气,若非郭靖及时以浑厚内力护住胎元,后果不堪设想。 旁人只当她孕中还练功是性子执拗,却不知习武之人身怀六甲,经络会随胎儿生长日渐壅塞——武功越高,经络越是通达,一旦孕中气血偏移,阻滞感便越强烈,若放任不管,不仅母体经脉会受损,腹中孩儿也难安稳。 是以黄蓉并非痴迷练功,而是不得不每日抽出两个时辰,在郭靖护法下小心翼翼运转内功,一点点梳理淤塞的经络,如同为幼苗松土般,为孩儿营造安稳的生长环境。 那日她在别院竹林中调息,恰逢杨过寻路经过。见她面色发白,额角渗汗,杨过知她怀有身孕,便主动提出以自身内力相助。 他以内力顺着黄蓉经脉缓缓游走,避开要害之处,只在淤塞处轻轻疏导,手法竟意外稳妥。黄蓉心中微动,暗叹这少年虽看似跳脱,对内力掌控却有独到之处,也正因这次相助,她对杨过的看法,又多了几分复杂的考量。 后来黄蓉设下巧计拆散杨过与小龙女,世人皆骂她过河拆桥、恩将仇报,这话并非无凭。她何尝看不出杨过是块习武的好苗子,更记着他数次出手相助、为自己疏导经络的恩情,私下里也动过心思——若杨过能成自家女婿,于郭家、于江湖都是美事。 可她太清楚自己的女儿郭芙:空有一副好皮囊,性子娇纵蛮横,论心性、论武功,哪点都比不上小龙女。郭芙根本争不过小龙女,这是她心底的隐忧。 为了女儿,黄蓉只能单独寻到小龙女,以师徒名分、江湖非议相劝,字字句句戳中小龙女对杨过的牵挂,终是将她劝走。也正因这场刻意的拆散,小龙女怀孕的事,被彻底瞒在鼓里,杨过自始至终都不知道。 否则杨过若早早知晓小龙女怀孕,以他的性子,必定追问究竟。他与小龙女虽情意深重,却从未有过终南山那夜的温存,这般“有孕”之事,定会让他满心疑惑,打破砂锅问到底。 一旦追问起来,小龙女口中“终南山花丛中的亲近”,便会与杨过的记忆产生偏差——杨过根本没有做过的事,如何认下?这般一来,尹志平玷污小龙女、孩子生父实为尹志平的真相,怕是很快就会在追问中露了端倪。 如今小龙女也如当初的黄蓉一般,不再求武功精进,每日只抽出些许时辰,以《玉女心经》的温和内力梳理自身经脉。她知晓腹中孩儿娇嫩,不敢有半分冒进,运功时气息轻缓如溪,只在淤塞的经络间慢慢游走,像春雨润田般抚平经脉的滞涩。 这般举动无关武学,只为腹中孩子能安稳生长——她怕经脉壅塞影响气血,更怕内力紊乱伤及胎元。每一次运功后,她都会轻轻抚着小腹,感受那丝微弱的搏动,心中满是祈愿,只盼这孩子能平安降生,日后能与她一同寻回杨过。 晨露还沾在窗棂的枯草上,山村的清晨格外安静,只有院外牵牛花爬藤的轻响,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鸡鸣,倒让她想起古墓里玉蜂振翅的声音,心底渐渐平静下来。 只是小龙女的处境,比当初的黄蓉更凶险几分。黄蓉身边有郭靖护法,他内力浑厚,能随时稳住她的气息;小龙女却孤身一人,连个能在运功时照看的人都没有。 她的情况本就特殊——先前修炼《玉女心经》第八层时险些走火入魔,幸得尹志平相助才脱险,可那前后又连番受伤、与人比武,身子本就亏空。如今怀了身孕,非但没能静养,反而风餐露宿,连口热饭都难常得,营养更是跟不上。 纵然她比黄蓉年轻,底子却远不如黄蓉厚实,这般动荡不安的境遇,让她的胎象越发不稳,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的凶险。 这日,小龙女刚一催动,就感觉似被风吹乱的柳絮,竟有些飘忽不定。小龙女皱了皱眉,凝神静气,试图将散乱的内力聚拢——她知道自己如今怀着孩子,内功修习需得格外谨慎,切不可急躁。 可就在内力即将归入正轨时,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杨过的身影。是大胜关英雄大会上,他站在众人面前,大声喊着“我就要龙儿当我妻子”时的桀骜;是古墓里,他趴在她膝头,说“姑姑,我永远陪着你”时的依赖;还有终南山那夜,他抱着她,气息灼热,说“龙儿,我再也不离开你”时的温柔。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动,让她的心瞬间乱了。 孕中的女子本就敏感,小龙女虽素来坚韧,此刻也难逃这份柔软。 她爱他,爱到甘愿为他承受江湖非议,为他守护腹中的孩子;可又忍不住“恨”他——恨他似懂非懂的犹豫,恨他未能察觉她的不安,更恨此刻他不在身边,让她独自面对怀孕的艰辛与惶恐。 “过儿……”她无意识地呢喃,指尖微微颤抖。她之所以离开杨过,不就是怕他因师徒名分被天下英雄讥嘲,怕他被郭靖夫妇责罚吗?她以为自己的离开是为了他好,可如今怀着他的孩子,独处时才敢承认——她根本舍不得他,哪怕多分开一日,都像心里被掏空了一块。 这份思念刚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疯狂生长,缠得她喘不过气。内力瞬间失控,原本温顺的气流突然变得躁动,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小龙女只觉浑身像是被千万只蜜蜂蛰咬,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难耐的燥热。 她猛地睁开眼,额角已渗出冷汗。 她咬着唇,试图压下心底的躁动。可越压抑,那些念头就越清晰——她想起自己已不再是古墓里冰清玉洁的小龙女,她的身体已属于杨过,他们还有了孩子。可这份亲密,却不能被江湖人接受,甚至连杨过,或许都因师徒伦理而犹豫——不然那日在终南山,他为何不肯叫她“媳妇”? 嫉妒、羞愧、悔恨、不甘……这些从未有过的情绪像毒蛇般缠上心头,狠狠撕咬着她的道心。她想起郭靖夫妇看她时的严肃眼神,想起江湖人议论“杨过娶师父”时的鄙夷语气,想起杨过若为了她被天下人指责,会是何等痛苦。 “若我从未出古墓就好了……”她轻声自语,眼底满是迷茫。可随即又摇了摇头——若不出古墓,她就不会与杨过有这般深的牵绊,也不会有腹中的孩子。这份矛盾像巨石压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丹田处的内力突然猛地冲撞起来,像是要冲破经脉的束缚。小龙女只觉心口一阵剧痛,接着便是天旋地转,她踉跄着往后倒去,幸好及时扶住了木板床的边缘,才没有摔倒。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竟隐隐传来一阵坠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 “孩子……”她慌忙伸出手,轻轻按在小腹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坠痛越来越明显,她甚至能感觉到内力在丹田处乱窜,像脱缰的野马,不仅无法聚拢,还在不断冲击着经脉,连带着旧伤也隐隐作痛——那是之前走火入魔时落下的伤,本已痊愈,此刻竟被内力冲撞得复发了。 小龙女强撑着坐回床上,再次闭上眼,试图用净心调息的法门驱散心魔,稳住内力。可往日里百试百灵的法门,今日却丝毫不起作用。心神被思念与焦虑占据,内力像无头苍蝇般乱撞,不仅没能稳住,反而越发躁动,甚至开始顺着经脉往外流失。 “不行……不能让内力失控……”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催动内功,试图将流失的内力拉回丹田。可这一用力,却让经脉承受不住,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好不容易将流失的内力勉强稳住,旧伤的疼痛却又加剧了。她只觉胸口发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幸好及时忍住,才没有吐血。她缓缓睁开眼,看着屋顶漏下的一缕阳光,只觉得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可还没等她缓过劲来,腹部突然传来一股钻心的剧痛,比旧伤的疼痛还要猛烈,像是有把刀在狠狠切割。紧接着,肚子也开始绞痛起来,疼得她蜷缩起身体,双手紧紧抱住小腹,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 “啊……”她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里满是痛苦。她能感觉到,腹中的孩子似乎在不安地躁动,那丝微弱的搏动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求救。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她怕,怕自己的内力失控伤了孩子,怕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孩子保不住。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找村里的王大娘帮忙,可刚一挪动身体,绞痛就越发剧烈,眼前阵阵发黑,连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她跌坐在地上,后背靠在床腿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湿透了素白的裙衫,贴在身上,凉得让她发抖。 “过儿……救我……”她虚弱地呢喃,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她从未这般无助过——在古墓里,她有师父留下的武功秘籍,有玉蜂为伴;初入江湖时,她有杨过在身边,再危险也不怕。可如今,她独自一人,怀着孩子,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连求助的力气都快没了。 绞痛还在持续,腹部的剧痛也没有缓解。小龙女能感觉到,有温热顺着流下,她低头一看,竟是鲜红的血——那颜色刺得她眼睛生疼,让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要……孩子……不要有事……”她伸出手,颤抖着抚摸小腹,声音里满是哀求。她想起自己对孩子的憧憬,想起与杨过重逢的画面,想起他们一家三口在古墓里的幸福生活。这些念想像微弱的光,支撑着她不让自己昏过去。 她再次闭上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将内力缓缓导入丹田,护住腹中的孩子。这一次,她不再强求聚拢内力,只是让微弱的内力轻轻包裹住丹田,像给孩子撑起一把保护伞。内力虽弱,却带着她的执念,竟真的让小腹的坠痛缓解了些许。 可绞痛也只是稍有减轻。小龙女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找大夫。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刚一用力,眼前又是一黑,差点晕过去。她靠在床腿上,大口喘着气,脑海里飞速思考着——村里有没有大夫?王大娘会不会知道?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王大娘的声音:“姑娘,你醒了吗?我给你送早饭来了。” 小龙女心中一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用尽力气,朝着院外喊道:“王大娘……救我……”声音微弱,却带着急切。 院外的脚步声顿了顿,随即传来王大娘急促的敲门声:“姑娘?你怎么了?我进来了啊!” 王大娘推开门,看到坐在地上的小龙女,还有她裙衫上的血迹,顿时吓了一跳。她连忙跑过去,扶住小龙女,声音里满是担忧:“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我……我肚子痛……”小龙女虚弱地说,“可能……可能是孩子要出事……” 王大娘这才注意到小龙女的小腹,再看她苍白的脸色和裙衫上的血迹,瞬间明白了过来。她也是当过母亲的人,知道女子怀孕时出血有多危险。她连忙扶起小龙女,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床上躺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满是冷汗。 “姑娘,你别急,我这就去叫大夫!”王大娘说着,就要往外跑,却被小龙女拉住了。 “王大娘……”小龙女虚弱地说,“附近……有吗?” “有!前日有个苏神医在此落脚,他的医术好得很!”王大娘连忙说,“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他,很快就回来!” 王大娘说完,转身就往外跑,连门都忘了关。小龙女躺在船上,看着敞开的院门,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她再次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腹,轻声道:“孩子,再等等……大夫很快就来了,你一定要没事……” 第203章 莫名心悸 尹志平端坐在马车前的驾座上,周淮将军所赠的这辆马车,看着朴实无华,木身只刷了层清漆,不显张扬,实则用料扎实,车架皆是百年硬木打造,经得住山路颠簸,车厢宽敞得很,前侧驾座并排坐三人都不觉得局促。 拉车的三匹骏马更是神骏,毛色油亮如缎,一匹枣红、两匹乌骓,皆是日行千里的良驹,马蹄稳健有力,拉着马车行在土路上,不见丝毫吃力,只听蹄声哒哒,沉稳又迅捷。 马车轱辘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节奏平稳却带着几分沉闷,与车外偶尔掠过的鸟鸣形成了奇妙的对比。车厢里传来红拂夫人温和的说话声,间或夹杂着柳如媚轻柔的应答,还有殷乘风偶尔插言的稳重嗓音,一派平和。凌飞燕坐在尹志平身侧,双手抱着膝盖,正望着远处的山峦发呆,发梢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就在这时,尹志平的心口突然猛地一抽——那痛感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一根细如牛毛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心口,紧接着,一阵细密的闷痛感顺着血脉蔓延开来,连带着呼吸都滞涩了几分。他下意识地蹙紧眉头,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右手猛地按在胸口,指腹下的衣襟瞬间被细密的冷汗浸得发凉。 “尹大哥!”身旁的凌飞燕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回过神,身子前倾,一双杏眼满是焦急,“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之前和蒙古兵交手时受的伤还没彻底好利索?”她说着,伸手就想去探尹志平的脉搏,却被尹志平轻轻避开了。 尹志平缓缓松开按在胸口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心口的闷痛感,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阵不适压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无妨,不是旧伤。”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在确认什么,“只是突然有些心悸,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这话一出,凌飞燕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知道尹志平素来沉稳,若非真的察觉到异常,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她顺着尹志平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的天际线灰蒙蒙的,没有任何异常,可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不安。 “尹大哥,你心口还疼吗?”凌飞燕伸手探了探他的袖口,只觉布料下的手臂有些发凉,“要不我来赶车吧,你靠旁边歇会儿。” 尹志平刚想推辞,凌飞燕却已伸手去接缰绳:“这活儿又不累,况且咱们的马温顺得很,不用费多少劲。” 尹志平见她态度坚决,又想到这马车稳固、马匹驯良,确实无需多费力气,便松了手,往旁边挪了挪,靠在车厢壁上,轻声道:“那就麻烦你了。” “哼,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我看啊,是有些人看着别人在车厢里享清福,自己在外面吹风,心里不舒坦罢了。” 坐在马车另一侧的赵志敬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酸意,他斜眼瞥了一眼车厢的方向,嘴角撇了撇,“咱们在外面风吹日晒地赶车,殷乘风那小子倒好,有母亲护着,还有美人陪着,说不定正在里面卿卿我我呢。” 尹志平听出了赵志敬话里的嫉妒,却没有接茬。他太清楚赵志敬的性子,此人素来心胸狭隘,见不得旁人比自己好——先前在终南山,嫉妒杨过受丘处机重视,便处处刁难;后来见殷乘风家世好、武功高,又得了柳如媚的青睐,更是整日酸言酸语。 这份嫉妒,往后只会越发疯狂。待赵志敬偶然得知自己与小龙女的纠葛后,嫉妒便成了淬毒的刀子:他会暗指自己品行不端;会在蒙古兵面前出卖自己的行踪,盼着自己死于非命; 甚至会故意在小龙女面前提及当年之事的蛛丝马迹,既想挑拨小龙女与杨过的关系,又想看着自己因身份暴露而惶惶不可终日,以此来宣泄他心中的不甘与怨毒。 这段时间,尹志平与赵志敬曾并肩作战——赵志敬虽武功不算顶尖,却也能守住侧翼,甚至在尹志平被蒙古兵围攻时,还曾挥剑相助。那时尹志平还暗自庆幸,觉得赵志敬或许是经历了生死,终于改掉了狭隘善妒的毛病。 可自从赵志敬不慎中了那不知名的蛊毒后,性子竟又变回了从前模样,甚至变本加厉:不仅对殷乘风的不满溢于言表,还总在背后嘀咕尹志平“假公济私”。 尹志平此次来见苏杏,除了借道寻小龙女,也存了让这位精通医理的前辈,帮赵志敬看看蛊毒的心思,盼着能解了他的蛊,让他恢复往日的清明。 至于车厢里的情况——昨日他们三人去烈焰谷牵制帖木儿的兵力时,红拂夫人并未闲着。 她精通草药,特意在附近的山林里寻了清心草、稳心花、合欢叶等几味药材,熬成了两碗汤药,给殷乘风和柳如媚服下。那汤药虽不能彻底解了七情蛊,却能大大减轻蛊毒发作时的躁动,让二人不再像之前那般失控。 如今车厢里,红拂夫人正拿着一本医书,指尖点着书页上的草药图谱,给柳如媚讲解辨识之法,凌月儿也凑在一旁,扑扇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听得认真。 忽然,凌月儿指着“合欢叶”的图样,歪着头问道:“红拂婶婶,这合欢叶是不是‘壮阳’的药材呀?” 这话一出,柳如媚脸颊瞬间爆红,手都不知该往哪放。红拂夫人轻拍了下凌月儿的额头,嗔道:“小孩子家别瞎打听这些!” 话音刚落,却又忍不住笑了,放缓语气解释:“这合欢叶性平,能安神解郁,和你说的可不是一回事,是用来帮你殷大哥和如媚姐姐稳住心神的。” 殷乘风坐在一旁,偶尔会补充几句自己的见闻,几人之间的氛围平和得很,哪有赵志敬说的“卿卿我我”?更何况红拂夫人在场,殷乘风和柳如媚就算真有心思,也绝不会在长辈面前失了分寸。 尹志平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树木,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他想起昨日红拂夫人说起殷乘风和柳如媚的情况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有几分欣慰——起初,殷乘风和柳如媚本无深情,若不是七情蛊作祟,二人绝不会有那般逾矩之事。 蛊毒发作的那一夜过后,柳如媚又羞又怒,一会儿哭着要杀了殷乘风,一会儿又拿着匕首抵着自己的脖颈,说要以死明志。 可殷乘风毕竟是明教的光明左使,虽然年轻却有着丰富的江湖阅历,不仅武功不俗,品性也端正。他没有逃避,反而主动找到柳如媚,郑重地说:“此事是我之过,我绝不会负你。若你愿意,待我禀明父母,便娶你为妻;若你不愿,我也会护你周全,直到找到解蛊之法。” 正是这份担当,让柳如媚的态度渐渐软了下来。之后几日,每到七情蛊即将发作时,柳如媚虽仍会皱着眉说“你别过来”,可语气里的抗拒却远没有之前那般强烈,甚至在事后,殷乘风递过汤药给她补身体时,她还会悄悄抬眼望他一眼,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要知道柳如媚在江湖上素有凶名,可如今在殷乘风面前,她却全然没了往日的凌厉,反倒像株被春雨滋润的垂柳: 听殷乘风说话时,会悄悄垂眸,耳尖泛红;殷乘风递过茶水,她会轻声道谢,指尖触碰到对方时还会慌忙收回; 就连红拂夫人打趣二人时,她也只是咬着唇浅笑,眼底满是温柔,哪还有半分“罗刹”的影子,活脱脱是个娇怯的小女子。 看着殷乘风和柳如媚的转变,尹志平心里忽然生出了几分复杂的感悟。他想,若是没有系统的约束,若是当初在终南山那一夜之后,他能像殷乘风这般勇敢,主动站出来,向小龙女承认自己的过错,祈求她的原谅,而不是让她误以为那个人是杨过,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现实却是,他不仅没有承认,反而因为系统的限制,眼睁睁看着小龙女将对“轻薄者”的怨恨,渐渐转化为对杨过的依赖——毕竟在她看来,杨过是那个“犯错后虽未明说,却始终护着她”的人。 到最后,他一夜的荒唐,竟成了杨过和小龙女感情升温的催化剂,而他自己,反倒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为别人做了嫁衣。 想到这里,尹志平的心里泛起一阵苦涩。他本是穿越而来,心里藏着一个英雄梦——他想象着自己能像郭靖那般,为国为民,镇守襄阳;也想象着自己能像杨过那般,快意恩仇,活出自我。 这些日子,他发现只要不涉及原着的关键剧情,他就能放开手脚做事:指挥众人牵制蒙古兵,与凌飞燕、赵志敬配合默契,甚至能在危急时刻想出应对之策,那种掌控局面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勇士。 可一旦靠近原着的剧情,他就像被无形的枷锁捆住了手脚,处处受限,憋屈得很。就像当初在终南山,他明明知道自己即将犯下大错,却因为系统的强制任务,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如今知道小龙女怀了自己的孩子,他想要去找她,却连以真实身份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他怕自己一旦暴露,小龙女会承受不住打击,更怕那尚未出世的孩子会因此受到伤害。 “尹大哥,你在想什么呢?”凌飞燕见尹志平半天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发呆,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尹志平回过神,扯出一抹淡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接下来的路程。这附近也有蒙古军营,咱们一定要小心一些。”他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关于小龙女和孩子的事,他必须独自承担。 尹志平悄悄摸了摸腰间的布袋,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里面是他早已备好的易容工具与一套黑色夜行服——那夜行服的布料厚实却轻便,连着头套,只露出眼、鼻、口,正是此前他与小龙女在芦苇丛中对付林镇岳时所穿。 那日李莫愁也在场,先入为主将他认成杨过,而他又学过几招古墓派的招式,身形神态与杨过有几分相似,小龙女竟也未曾怀疑。事后他只谎称脸上受伤需遮面,才暂时瞒过。 可如今要再见小龙女,这借口显然站不住脚,他心里也没十足把握,却仍要做到有备无患——布袋里还放着两根软木制成的假指,外面裹着与皮肤相近的丝绸,能遮住他左手食指上的疤痕,免得被小龙女看出破绽。 凌飞燕曾私下问过赵志敬,尹大哥左手是被何人所伤?赵志敬竟随口胡诌,说那是尹志平为向小龙女表心意,故意弄伤的。 凌飞燕听后,只当尹志平是个情深义重的痴人,望着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惋惜,暗自感叹:这般重情的男子,可惜心里装着的不是自己。 而尹志平呢,他的全部心思都在小龙女身上。为了让伪装更逼真,这些日子,他每日都会用新感悟的先天功打磨自己的声线,直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杨过有七八分相似。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靠近小龙女的方法。只有伪装成杨过,他才能在不引起小龙女怀疑的情况下,护着她和孩子,才能在她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出手相助。 车厢里的谈话声渐渐停了下来,红拂夫人掀开帘子,探出头来,看着尹志平道:“尹道长,外面风大,你都赶了这么久的车了,要不要进车厢歇一会儿?我让乘风来替你赶车。” 尹志平连忙摇头,客气地说:“多谢夫人好意,不必了。我在外面赶车,能更好地观察路况,也能及时应对突发情况。” 他话音刚落,就见赵志敬猛地站起身,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夫人,既然尹师弟不愿进去,那我进去歇会儿吧?我正好也想向夫人讨教讨教草药的学问,以后遇到受伤的兄弟,也能帮上点忙。” 说着,不等红拂夫人回应,赵志敬就掀开车帘,弯腰钻了进去。凌飞燕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小声对尹志平说:“赵道长这性子,真是……” 第204章 玉绳寻踪 马车一路向东,车轮碾过晨露未干的土路,溅起细碎的泥点。道旁的白杨树叶子已染了秋霜,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像谁在耳边轻轻絮语。 尹志平端坐在驾座上,目光不时扫过前方的岔路——按他记忆里的轨迹,再行十里便是青杨镇,而红拂夫人的丈夫苏杏,此刻就在镇上暂歇。 更重要的是,青杨镇距离绝情谷不过半日路程,离忽必烈的军营也近在咫尺。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缰绳,心里暗忖:若能在青杨镇摸清军营方位,说不定很快就能循着线索找到小龙女。 “尹师弟,咱们这一路东行,既不回终南山,也不去襄阳,到底是要往哪去?”赵志敬从车厢里探出头,揉着酸胀的腰,语气里满是疑惑,“难不成真要去寻你说的那位‘故人’?” 赵志敬这话里带着几分试探——他早就瞧出尹志平此行心不在焉,总对着东方出神,而他所说的那位故人自然就是小龙女。 其实赵志敬心里也满是疑惑:小龙女不是该和杨过在一起吗?二人早该回终南山古墓隐居了,尹志平又如何确定她在这东行路上? 尹志平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淡淡开口:“忽必烈的军营就在落马镇附近,虽暂无南侵迹象,却日日练兵,声势不小。咱们顺路去探查一番,也好将消息传回襄阳,让南宋的军队早做准备。” 他没说破,心里却清楚,此行真正的目的,是循着原着的脉络找小龙女——按剧情,此时杨过该已遇见受伤的金轮法王,为了报复黄蓉恩将仇报,杨过居然帮金轮法王疗伤,而金轮法王为拉拢杨过,也会指点他修炼基础法门,让他的内力更上一层。 之后,金轮法王带着杨过去见忽必烈,恰在此时,周伯通闯入军营,众人追着周伯通跑,最后才误打误撞进了绝情谷,见到隐姓埋名的小龙女。 他不知道眼下剧情已推进到哪一步,或许杨过还没见到忽必烈,或许周伯通已在军营附近游荡,但只要找到忽必烈的军营,总能找到与小龙女相关的线索。 凌飞燕坐在一旁,听着二人对话,忍不住插了句嘴:“忽必烈?就是那个传闻中野心极大的蒙古王爷?他的军营防卫定然森严,咱们就这么去探查,会不会太危险了?” 尹志平点头:“所以才要先去青杨镇落脚,探听清楚军营的方位和布防,再做打算。”说话间,前方已隐约可见一片错落的屋舍,青灰色的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村口立着一块发黑的木牌,上面用朱漆写着“青杨镇”三个大字,虽有些斑驳,却依旧清晰。 “到了!”红拂夫人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她掀开车帘,眼中带着几分急切,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制的信号筒,拔去木塞,对着天空轻轻一按——“咻”的一声,一枚红色的信号弹直冲云霄,在半空炸开一朵艳丽的火花,转瞬便消散在风里。 “这是……”凌月儿扒着车窗,好奇地睁大眼睛。 红拂夫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是我和你苏伯伯约定的信号,他见了就会来接咱们。” 话音刚落,就见镇口的方向奔来一道身影。那人身形高大,身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根墨色玉带,须发皆白却梳理得整齐,面色红润如孩童,步履轻盈得像一阵风,脚下的布鞋踏在石板路上,竟没发出多少声响,远远望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苏郎!”红拂夫人一见他,立刻喜上眉梢,提着裙摆就迎了上去,连头上的珠钗晃动都顾不上。 可那老者却像没看见她一般,奔到近前时突然一个急转,径直冲向马车旁的殷乘风,张开双臂就将他紧紧抱住,声音洪亮得像敲钟:“乖儿子!可想死老子了!这一路跟着你娘,没受委屈吧?” 红拂夫人扑了个空,身子晃了晃,差点闪到腰,她站稳后,又气又笑地走到老者身边,伸手在他后背狠狠拍了一下:“苏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妻子?我大老远来寻你,你倒好,一门心思只想着儿子!” 殷乘风被抱得喘不过气,脸都憋红了,连忙推开苏杏,压低声音嗔怪:“老登,注意点形象!这么多人看着呢!”说着,他悄悄指了指车厢里的柳如媚,耳根泛红,“我……我给你带回来个儿媳。” 此人便是苏杏——之前英雄大会上,尹志平和赵志敬都与他见过。当时赵志敬见苏杏精通医理,还特意凑上前,嬉笑着请教“守宫肌”如何判断女子贞洁。 苏杏也不藏私,笑着解释守宫肌的辨识之法,末了还补了一句:“此法不止能辨女子,男子是否为童子身,也能瞧出几分门道。”赵志敬听得连连点头,只可惜他心思浮躁,至今也没学会。 可这话却给尹志平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此刻再见苏杏,他还清晰记得当时的场景,也更确信苏杏医术高明,说不定真能解了赵志敬的蛊毒,也能帮他看看小龙女腹中胎儿的情况。 凌飞燕早听过苏杏的威名,虽见他性情洒脱如顽童,凌飞燕却丝毫不敢怠慢,连忙跟着尹志平、赵志敬一同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晚辈,见过苏前辈。” 苏杏摆摆手,目光却早已被车厢里的柳如媚吸引。他快步走到车厢边,不由分说地拉起柳如媚的手腕,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眼睛越睁越亮,嘴里还不停念叨:“好!好!这女娃子的脉象沉稳有力,气血充盈,筋骨柔韧得很,一看就是个有福相的!将来定能生不少大胖小子,咱们殷家的香火,总算有指望了!” 柳如媚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满脸通红,手都僵住了,一时之间也有点脑海错乱,你不是姓苏吗?怎么又说是殷家,只能尴尬地看向殷乘风,眼神里满是求助。 红拂夫人连忙上前解围,拉着柳如媚的手笑道:“如媚,你别见怪,他就是盼孙子盼疯了,这些年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要是乘风再不娶妻,他就要亲自去给乘风说媒了。” 苏杏却不觉得自己唐突,反而一本正经地补充:“我说的是实话!你看这女娃子的手,又细又软,掌心还有薄茧,定是平日里勤练武功,身子骨结实得很,比那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好多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柳如媚的脸颊却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凌飞燕悄悄凑到尹志平身边,小声嘀咕:“苏前辈看着都七十多了吧?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这么直白?” 尹志平也觉得有些好笑,却没多说——苏杏性子本就洒脱,又盼了孙子多年,见到柳如媚这般合心意的儿媳,难免有些激动。 红拂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着说:“对了,我和你爹还商量好了,要是你一年后还没动静,我们就再生一个,给你添个弟弟或妹妹,省得你将来孤单。”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凌飞燕的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看向红拂夫人——红拂夫人虽保养得宜,眼角却已有些细纹,看年纪少说也有四十多岁了;而苏杏虽精神矍铄,可那满头白发和脸上的皱纹,都昭示着他已年过七旬。这么大年纪还要生孩子,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尹志平也有些意外,却只当红拂夫人是在开玩笑,笑着岔开话题:“苏前辈,咱们一路赶来,马也累了,不知您暂歇的地方在哪?” 苏杏这才回过神,指着镇东头的方向:“就在前面王大娘家里,她是个热心人,家里有几间空房,干净得很。我带你们过去,正好让王大娘准备些热饭,你们一路赶路,定是饿了。” 众人跟着苏杏往镇东头走,落马镇虽不大,却很整洁,街边的店铺大多开着门,有卖早点的小摊,有缝补衣物的铺子,还有几个孩童在街边追逐打闹,一派祥和的景象。王大娘的家在镇子最东边,是一座带着小院的土坯房,院门上挂着一串红辣椒和玉米,显得格外有生活气息。 “苏神医,你回来啦?”王大娘听到动静,连忙从屋里迎出来,她穿着一身青布衣裙,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看到尹志平等人,又热情地说,“这些是你的家人吧?快进屋坐,我刚烧了热茶。” 众人跟着王大娘走进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株菊花,开得正艳,还有一口压水井,旁边放着一个木盆,看来是刚用过不久。凌月儿一路都好奇地东张西望,此时突然拉了拉尹志平的衣角,指着院子北侧的一间屋子,小声说:“大哥哥,你看那间屋子的窗户,里面好像有根绳子,是不是有人在屋里晾衣服呀?” 尹志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间屋子的窗户敞开着,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能清晰地看到一根白色的绳子从屋顶的横梁上垂落,两端用青铜钩子牢牢固定在墙壁上,绳子的粗细均匀,约莫有手指那般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不似寻常的棉绳或麻绳。 更特别的是,那绳子的中段微微下垂,形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形,弧度柔和得像是特意计算过一般,恰好能让人平躺其上,既不会滑落,也不会觉得硌得慌。尹志平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这不是小龙女平日里用来睡觉的寒玉绳吗? 他曾经潜入过古墓,见过小龙女用这绳子休憩,那时他还特意留意过——这寒玉绳是用极寒之地的冰蚕丝混合西域的柔棉编织而成,冰蚕丝能安神定气,还能在夜间散发微弱的寒气,让人在睡眠时也能保持心神清明; 而柔棉则让绳子多了几分柔软,不会像纯冰蚕丝那般冰冷刺骨。而且这绳子的编织手法极为特殊,是古墓派的独门技艺,每一寸都要编织七七四十九下,才能保证绳子的韧性和舒适度,寻常人根本仿制不来。 尹志平只觉大脑轰鸣,他万万没想到,寻了许久的小龙女,竟就住在自己即将留宿的王大娘家。这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时措手不及,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布袋,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该如何以什么身份,悄悄见她一面。 尹志平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指尖微微颤抖。 “王大娘,”尹志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间屋子住着人吗?” 王大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说:“那里之前住着一位姑娘,长得可俊了,皮肤白得像雪,就是性子冷清了些,每日就待在屋里,很少出来。前几日她还跟我要了些针线和布料,说要补衣服呢,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日总听见她屋里有动静,像是在叹气。” 尹志平听到“之前”二字,心猛地一沉,刚才的狂喜瞬间被揪紧的不安取代,他连忙追问:“王大娘,那现在这位姑娘怎么样了?她还在镇上吗?” 王大娘叹了口气,往苏杏所在的屋子望了一眼:“这你可得问苏大夫。前几日那姑娘突然面色发白,扶着门框都站不稳,还是我喊了苏大夫过来瞧。苏大夫诊完脉,眉头皱得紧紧的,说姑娘的伤势奇特,寻常汤药只能暂缓,得用一味特殊的草药,还得配合武功疏导经脉才能根治。后来啊,苏大夫就把人给带走了,说是要找个清静地方专心治伤。” 她又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疑惑:“我一个乡下人不懂这些,只知道生病要喝药,哪听说过用武功也能治病的?难不成这武功比汤药还管用?” 尹志平听完,心彻底悬了起来——小龙女的“伤势”,定然是怀孕后内力紊乱引发的经脉淤塞。 小龙女练的玉女心经第八层本就凶险,需得心神绝对澄澈,稍有差池便会走火入魔。 可这武功一旦开始修炼,经脉中便会形成固定的内力流转轨迹,根本无法轻易停下——若强行中断,内力便会在经脉中乱窜,轻则损伤筋骨,重则伤及五脏。 尹志平越想越急,怕小龙女惊扰胎元,苏杏虽医术高明,可古墓派的经脉运行之法特殊,他未必能彻底治好。更让尹志平焦急的是,苏杏把小龙女带去哪里了? 第205章 怒从心头起 尹志平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布袋,这一路东行,他日日盼着能寻到小龙女的踪迹,却没料到会在这寻常农家小院里撞见线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胀,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颤。 “尹师弟,你盯着这破屋子瞧什么?难不成里面藏了金元宝,还是有你那位‘白衣故人’在里头?”身后突然传来赵志敬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酸意与轻佻。 他刚从车厢里出来,揉着坐麻的腿,见尹志平对着一间土坯房出神,便凑上前来,还别说,这赵志敬嘴欠归嘴欠,但这张嘴就如同开了光一样,每次都在不经意间猜的很准。 “住口!”尹志平猛地回头,眼中的急切瞬间被怒意取代。赵志敬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在他最痛的地方——小龙女的名字,连同终南山那夜的荒唐,本就是他深埋心底的伤疤,如今被赵志平当众揭开,再想到此人往日里对小龙女的窥探与恶意,积压的怒火瞬间从心口窜起。 他未等赵志敬说完,右手已凝聚起先天功的内劲,快如闪电般反手拍向赵志敬的脖颈。这一掌他虽未用尽全力——毕竟赵志敬武功不弱,若真下死手,反而会引人生疑——却也带了七八分气力,只盼能暂时制住这多嘴的家伙。 赵志敬素来瞧不上尹志平的武功,往日切磋时,尹志平总因顾忌同门情谊处处退让,此刻见他突然动手,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只觉后颈一阵剧痛,像是被重锤砸中,眼前瞬间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身子软得像滩卸了力的棉花,“咚”地一声栽倒在地,连哼都没哼一声,扬起的尘土沾了他半边脸颊,原本梳理整齐的道袍也皱成了一团。 这突如其来的一掌,瞬间让院里的喧闹静了下来。凌飞燕手里还攥着刚摘下的菊花瓣,见状惊得花片散落一地,快步冲到尹志平身边,杏眼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焦急:“尹大哥!你怎么突然对赵道长动手?” 她话未说完,目光落在尹志平紧攥的拳头上,见他指节泛白,脸色也有些苍白,又连忙补充,“是不是他说了什么触怒你的话?还是……他又对你使了什么阴招?” 殷乘风也皱紧眉头,缓步走到倒地的赵志敬身边,见他口吐白沫,于是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脖颈,确认只是昏迷后,才站起身看向尹志平,语气带着几分沉吟:“赵志敬虽言语无状,可尹道长素来沉稳,断不会如此冲动。莫不是他身上的蛊毒突然发作,乱了心性,才让你不得不动手制住他?” 尹志平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天衣无缝的借口。他压下眼底的慌乱,对着殷乘风颔首,语气尽量平静:“殷兄所言极是。方才我见他眼神不对劲,言语间尽是戾气,怕他蛊毒发作伤了院里的人,尤其是月儿年纪小,若被他误伤,后果不堪设想。我也是情急之下才出的手,还望各位莫怪。”他顿了顿,又道,“殷兄,麻烦你先将他抬到西屋去,点上他的穴道,莫让他醒来后再闹事。我有要事需与苏前辈单独商议,事关重大,还请各位暂避片刻。” 红拂夫人和柳如媚站在一旁,脸上满是茫然。柳如媚刚被苏杏打趣得脸颊泛红,此刻见赵志敬突然倒地,更是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往红拂夫人身边靠了靠,小声问:“伯母,赵道长这蛊毒竟如此凶险?” 红拂夫人也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苏郎行医多年,见多识广,待他与尹道长商议完,定能说清缘由。咱们先别乱猜,免得扰了他们的正事。” 唯有凌月儿站在原地,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眉头微蹙地望着尹志平的背影。她年纪虽小,却心思细腻——方才她分明看见,尹大哥动手前,目光一直盯着北屋的窗户,眼神里的急切与担忧,绝非因赵志敬的挑衅而起。 甚至在赵志敬提到“小龙女”时,大哥哥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那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反应。可她毕竟只是个孩子,这话即便说出口,也未必有人相信,只能将疑惑埋在心底,默默跟着凌飞燕往西屋走,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那间北屋的窗户。 苏杏见尹志平面色凝重,不似作伪,便对着众人摆了摆手:“凌捕头和乘风一起把赵志敬抬到西屋,顺便找块布给他盖上,免得着凉。夫人,你和如媚带着月儿在院里玩会儿,莫让她靠近西屋。”说罢,他引着尹志平走进自己暂住的东屋,反手关上了房门,将院外的喧闹彻底隔绝在外。 屋内陈设简单,靠北墙放着一张木床,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褥,床头叠着几件月白色的道袍。靠南墙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药箱,里面整齐码着各种草药——有晒干的清心草,切成片的稳心花,还有几株带着根须的合欢叶,淡淡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让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桌旁放着两把竹椅,椅面上还留着竹篾的纹路,摸上去有些粗糙。 苏杏示意尹志平坐下,自己则走到桌边,提起陶壶倒了杯热茶递给他:“尹道长,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尹志平捧着热茶,指尖传来的暖意却压不住心头的急切。他知道苏杏精明,若不先抛出赵志敬的事做铺垫,直接问小龙女的下落,定会引起怀疑。 于是他放缓语气,将茶杯放在桌上,轻声道:“苏前辈,实不相瞒,这几日我暗中观察赵师兄,发现他虽白天看似正常,可每逢入夜,便会独自在院角徘徊,嘴里还念叨着些听不懂的胡话,眼神也变得阴鸷。殷兄曾亲眼看到他中了蛊舔贾似道鞋底,这点做不得假,但他似乎又没有被完全控制。” 他顿了顿,故意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我怀疑他中的蛊毒非同一般,看似无碍,实则已在暗中影响他的心智,只是我医术浅薄,辨不出这蛊毒的来历。前辈行医数十年,见多识广,还望能出手相助,为他诊治一番。若能解了他的蛊毒,也能避免他日后做出更多糊涂事。” 苏杏闻言,捻着下巴上的胡须沉吟起来,眉头渐渐皱起:“竟有此事?我行医五十余年,见过的蛊毒不计其数,有让人发狂的‘疯蛊’,有让人蚀骨的‘腐蛊’,却从未听说过这般‘看似中蛊却无影响,只暗中乱人心智’的情况。待我稍后为他诊脉,看看他的脉象是否有异常。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尹志平脸上,“你方才在院里,盯着北屋的眼神可不一般,若只是为了赵志敬的蛊毒,何必将他制住后,急着找我单独说话?” 尹志平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桌案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眼望向苏杏,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苏前辈,实不相瞒,我方才在院里,见北屋窗户里垂着一根白色的绳子——那绳子约莫手指粗细,泛着珠光,中段还微微下垂,像是特意用来休憩的。晚辈曾有幸见过古墓派的寒玉绳,与那绳子一模一样。敢问前辈,那间北屋里住的,是不是一位身着白衣、容貌极美,性子却颇为清冷的姑娘?她……是不是还怀了身孕?” 苏杏的眼神顿时变了,他盯着尹志平看了半晌,才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你竟认得寒玉绳?还知道那姑娘怀了身孕?看来你与她并非陌路。不错,那姑娘确实是古墓派弟子,名叫小龙女。三日前,我恰巧遇见她,她当时面色苍白,手扶着门框都站不稳,额头上满是冷汗,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我见她气息紊乱,便上前为她诊脉,这才知她怀有身孕,且胎位不正,已有流产之兆。”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杏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菊花丛,语气里满是惋惜:“我与古墓派的林朝英前辈也算有些交情。年轻时,林前辈曾被一个奸贼所伤,寻我诊治,我用‘金针渡穴’之法为她缓解了痛楚,也算结下了一段缘分。如今见她的传人落难,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我将她带回这小院,每日为她施针保胎,可她的胎位实在太偏,再加上她修炼的玉女心经太过凶险——那武功需心神绝对澄澈,稍有差池便会走火入魔,如今她怀有身孕,内力紊乱,经脉淤塞,稍有不慎便会伤及五脏。” 他转过身,看着尹志平苍白的脸色,语气越发沉重:“昨日夜里,她突然腹痛不止,脉象紊乱,我用尽毕生所学,也只能保住她的性命,那孩子……终究是没保住。更凶险的是,她的经脉因内力反噬受损极重,寻常汤药只能暂缓痛楚,若想根治,需用一味特殊的草药‘冰魄花’,再配合古墓派的内功疏导经脉,可我虽与林朝英有旧,却不懂古墓派的武功,实在无能为力。” “孩子没了……”尹志平喃喃自语,只觉得大脑轰鸣,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他眼前浮现出小龙女清冷的面容,想起自己当初在终南山犯下的错,想起她怀着孩子独自承受痛苦的模样,心中像是被刀割一般,痛得无法呼吸。他甚至不敢去想,小龙女失去孩子时,该是何等的绝望——她本就孤苦无依,这孩子或许是她唯一的慰藉,如今却…… “小龙女她……她现在怎么样了?”尹志平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带着颤抖,“她是不是还在这小院里?我想……我想见见她。” 苏杏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这尹志平对小龙女的情意,绝非寻常。他走上前,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轻声安慰:“你莫太过悲痛。虽那孩子没保住,可小龙女的性命总算保住了。不过她昨日醒来后,得知孩子没了,情绪极不稳定,反而加重病情,我便将她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尹志平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抓住苏杏的手臂急切地问,“前辈,你把她送到哪里去了?那里安全吗?有没有人照顾她?” 苏杏犹豫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认识一位隐士,住在绝情谷,他精通医理,手中还有一枚祖传的丹药,其内就有冰魄花——只要小龙女服下丹药,再由谷主以自身功力疏导经脉,便可痊愈。只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顾虑,“谷主素来不喜外人打扰,性子也有些孤僻,我本想亲自护送小龙女过去,可他说怕人多惊扰了小龙女,便亲自来接了人。我见他诚意满满,便将小龙女托付给了他。” 尹志平听到“绝情谷”三个字时,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握着苏杏手臂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前辈,你说的可是绝情谷的公孙止?” 苏杏被他这急切模样惊了一下,随即捻着胡须点头:“正是他。你倒也知晓此人?”说罢,他似是想起过往,又补充道,“我与公孙谷主也算有旧——你也知道我的另一层身份是明教教主,早年我遭仇家追杀,走投无路时,是他将我接入绝情谷暂避,还为我寻了疗伤的草药。后来他练功岔了气,伤及内腑,也是我用金针渡穴之法,辅以汤药,才帮他稳住了伤势。” 尹志平听得心头一沉,追问:“前辈可知他……”话到嘴边又顿住——他总不能说自己知晓公孙止的歹毒,只能换了措辞,“可知他近年心性是否有变化?毕竟救人需耗元气,我怕他……” 苏杏摆摆手,指尖还沾着草药碎屑,语气笃定:“公孙谷主虽常年居谷中,性子孤僻了些,却极重情义,你且放宽心。”他哪里知晓,公孙止的重情不过是面具,只待时机便会撕下。 第206章 巧遇老顽童 尹志平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谨:“前辈,晚辈曾听闻,以功力疏导经脉、催动丹药,需耗损自身修为,多则五年、少则三年难复。公孙谷主当真愿为素不相识的小龙女如此付出?” 苏杏闻言,捻须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踌躇:“你这话倒也在理——便是我出手,也需损耗两年功力。不过当日公孙谷主言语恳切,还说‘医者当以救人为先’,瞧着倒不似虚言。” 尹志平心中冷笑不止——公孙止自私自利,怎会为旁人耗损修为? 他比谁都清楚,那所谓的“乐善好施”不过是伪装,公孙止觊觎小龙女的美色,原着中更是为了将小龙女留在绝情谷,不惜设计陷害杨过,手段阴狠至极。 尹志平声音沉了几分,目光灼灼地望着苏杏:“苏神医,您不能总以自己的仁心去揣度旁人。您行医一生,见惯了生死,凡事以救人为先,可这江湖上,并非人人都如您这般磊落。您细想,若换做寻常人遇到重伤的小龙女——她貌美倾城,又身负古墓派绝学,旁人第一念头未必是施救,反而会觉得是‘天大的便宜’。”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担忧:“他们会先将小龙女带回去,借着疗伤的由头将她困在身边,再慢慢用恩情拿捏,或是用药物牵制,让她不得不依赖自己。到最后,要么逼她交出古墓派武功,要么逼她屈从,哪会真的耗损自身修为去救一个‘外人’?公孙谷主虽与您有旧,可人心隔肚皮,晚辈实在放心不下。” 苏杏被他说得沉默下来,指尖的胡须都忘了捻,眼中的笃定渐渐被疑虑取代。 “若真如你所说,那我岂不是将小龙女推入了火坑?我这就随你去绝情谷,向公孙止讨个说法!” “不可!”尹志平连忙拦住他,“前辈若此时前去,只会打草惊蛇。此事我一人前去便可,你留在青杨镇,帮我看住赵志敬,莫让他在此刻添乱,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苏杏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知道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坚持,只是叹了口气:“你既执意要去,便多带些干粮和伤药。绝情谷的奇门阵凶险得很,你务必按我告诉你的路线走,巳时之前务必进入,切记不可触碰阵中的红色花草,那是‘绝情花’,花叶皆有毒。” 尹志平点头应下,又再三叮嘱苏杏,切勿将自己去找小龙女的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赵志敬,若让他知晓此事,定会趁机在众人面前散播谣言,毁了小龙女的名声,也断了他营救的后路。 苏杏见他这般谨慎,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犹豫了片刻,终是忍不住问道:“尹小道长,你对小龙女这般上心,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莫非……那孩子,是你的?”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尹志平耳边。他浑身一僵,抬起头时,正撞见苏杏探究的目光。隐瞒了这么久的秘密被当面点破,他竟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深吸一口气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是我的。我知道自己身为道士,不该与女子有染,更不该让她承受这般痛苦。可事已至此,我唯有拼尽全力,护她周全,才能弥补我犯下的错。” 苏杏闻言,眼中没有惊讶,反而多了几分理解。他沉默片刻,表示理解:“我红拂夫人相识时,已年过半百,她却才二十出头。她的父母嫌我年纪大,百般阻挠,甚至以死相逼。可我们二人心意相通,硬是扛过了所有非议,才走到一起。” 他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语气温和,“感情之事,本就无关身份与年龄,只关乎真心。你能这般待小龙女,说明你对她是真心实意的。你放心,此事我定会为你保密,也会帮你看好赵志敬,不让他坏了你的事。” 尹志平心中一暖,对着苏杏深深作揖:“多谢前辈体谅!晚辈此去,定不辱使命,将小龙女安全带回来。” 辞别苏杏后,尹志平快步走出东屋,院中的众人见他出来,纷纷围了上来。凌飞燕最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尹大哥,你与苏前辈商议完了?赵道长还在西屋昏迷着,要不要我去把他叫醒?” “不必了。”尹志平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殷乘风,“苏前辈说,赵志敬的蛊毒需慢慢调理,暂时无性命之忧。我方才接到消息,附近的蒙古军营有异动,我需立刻去探查一番,若能摸清他们的布防,也好及时将消息传回襄阳。我走之后,便劳烦殷兄多费心,照看一下院里的众人。” 殷乘风虽有些疑惑,却也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在,定不会出乱子。只是蒙古兵凶悍,你探查时需多加小心,若遇到危险,便立刻折返。” 尹志平应了声“好”,又看向凌飞燕:“飞燕,赵志敬若醒来后吵闹,你便多劝劝他,莫让他惊扰了红拂夫人和月儿。” 凌飞燕点头应下,眼中却满是不舍:“尹大哥,你何时回来?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不必了,我一人前去更方便。”尹志平温声拒绝,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朝着院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殷乘风,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殷兄,赵志敬素来爱吃高汤炖木耳,若他醒来后饿了,你多做些给他吃,他吃了心情好了,或许能安分些。” 殷乘风虽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未多想,只当是尹志平想安抚赵志敬,便点头应下:“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尹志平心中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他之所以如此安排,全因早前那桩“木耳旧事”——他和赵志敬风餐露宿,遇到过几个不太干净的饭店,老板为了节省将存放过久、微微霉变的木耳混入膳食中。那木耳虽毒性不烈,却足以刺激肠胃,让赵志敬上吐下泻折腾了整整一日。 之后这点被尹志平利用,又故意领着他吃了几次木耳,每次都弄得他一泻千里。 一开始还是简单的食物中毒,但是次数多了牵扯到人体免疫力的“记忆特性”。 原本赵志敬对新鲜木耳并无异样,可当霉变木耳中的有害物质刺激肠道后,他的免疫系统会将“木耳”与“有害物质”关联起来,形成应激记忆。 此后即便摄入新鲜、无害的木耳,免疫系统也会条件反射地启动防御机制,通过腹泻排出“被判定为有害的物质”,以此保护身体。 如此一来,只要赵志敬持续食用木耳,便会陷入反复腹泻的循环——腹泻会耗损体力,让他面色蜡黄、四肢无力,连起身都需旁人搀扶,自然没精力去打探尹志平的行踪,更没力气在众人面前搬弄是非。 这看似温和的“饮食建议”,实则是尹志平为牵制赵志敬设下的巧妙计策,既不会伤及性命,又能确保自己此行无后顾之忧。 尹志平不知道的是,此刻西屋的门帘被悄悄掀开一条缝,凌月儿正站在门后,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望着尹志平远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嫉妒,更有一丝愤怒,甚至连自己都分不清,这些情绪究竟因何而起。 …… 而尹志平一路疾行,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苏杏的叮嘱,以及原着中绝情谷的布局。他知道,公孙止定不会轻易放过小龙女,可他别无选择——小龙女是因他才落得这般境地,他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将她从绝情谷救出来。 尹志平之所以坚决不让苏杏跟随,并非信不过这位前辈,而是他看得透彻——苏杏虽身负明教教主之位,骨子里却仍是个医者,心思纯良,太过轻信他人。 这些年苏杏潜心医术,早已褪去江湖纷争的锐利,面对公孙止这般善于伪装的伪君子,他定会凭着旧日交情,好声好气地讲道理、谈道义,可对方若不露出真面目,再多说辞也只是对牛弹琴,反倒会暴露此行目的,让公孙止提前设防。 尹志平更清楚,绝情谷的凶险远不止机关阵法。便是后来杨过闯谷,也因公孙止的算计吃尽苦头,险些丢了性命,更别提毫无防备的苏杏。 要救小龙女,最稳妥的办法便是悄无声息潜入,在公孙止察觉前找到小龙女,再寻机脱身。若带着苏杏,反而会多一分掣肘,甚至可能将这位好心的前辈也拖入险境。 尹志平不知道的是,他刚踏出王大娘家的院门,西屋方向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院门口突然蹦进来一道身影——那人鹤发童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野果,走路时脚尖着地,蹦蹦跳跳的模样,活像个七八岁的孩童,与他满头白发极不相称。 苏杏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对着菊花丛出神,听见动静抬头一看,顿时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迎上去:“老顽童!你怎么会来这儿?” 来者正是周伯通。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杏面前,夸张地张开双臂,一把将苏杏抱住,力气大得让苏杏差点喘不过气:“哎呀!你这个老不正经!我找你找得好苦!前几日听说你在青杨镇,我立马就赶过来了!” 周伯通早年常伴王重阳左右,自然与苏杏相熟。苏杏性子温和,从不与周伯通计较,即便被他捉弄着抢了草药、藏了医书,也只笑着打趣两句。周伯通觉得他“好欺负”又有趣,便总爱找他玩闹,一来二去,反倒成了相处融洽的老友。 苏杏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推开他:“你这性子,都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毛毛躁躁。快坐,我让王大娘给你倒碗热茶。” 周伯通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将手里的野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喝茶就不必了,我来是跟你说正事的!你是没看见,蒙古人在边境可嚣张了,昨天我路过一个村子,见他们抢粮杀人,我气不过,跟他们打了一架,可惜让带头的跑了!”他说着,还拍了拍大腿,满脸懊恼,“早知道我就不用空明拳,直接用九阴白骨爪,定能把那家伙抓个稀巴烂!” 苏杏闻言,叹了口气:“蒙古兵势大,单凭你我之力,怕是难以抗衡。我合计着将蒙古军营的布防消息传回大胜关,让郭靖郭大侠早做准备。” 就在这时,红拂夫人从东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刚缝好的布帕。周伯通一眼瞥见她,立马从石凳上跳起来,凑到苏杏身边,挤眉弄眼地说:“好你个苏杏,老牛吃嫩草,可真是好福气!” 红拂夫人被他说得脸颊泛红,嗔怪地看了苏杏一眼,却也没生气——她早就知道周伯通的性子,知道他说话口无遮拦,并无恶意。 苏杏笑着拍了下周伯通的脑袋:“你少胡说!我与红拂是真心相爱,跟年龄有什么关系?对了,我儿子和儿媳也在这儿,我让他们出来见你。”说罢,他朝着西屋喊道,“乘风,如媚,快出来,给你们介绍位前辈。” 殷乘风和柳如媚听到声音,连忙从西屋走出来。周伯通盯着殷乘风看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哎呀!这个小娃娃都长这么大了!我还记得你小时候,你爹抱着你来找我,我还抱过你呢,当时你还尿了我一身!我还揪过你的小鸟,你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你忘了?” 殷乘风的脸瞬间红透,尴尬地低下了头。柳如媚站在他身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的羞涩少了几分,多了些温柔。 周伯通又看向柳如媚,摸着下巴打量了一番,点头道:“不过你这儿媳不错,眉清目秀,看着就贤惠!就是年龄比你大了一点,不过没关系,女大三,抱金砖,你这小子,可比你爹有福气!”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了起来,院中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柳如媚的脸颊虽还有些泛红,却主动对着周伯通行了一礼:“晚辈柳如媚,见过周前辈。” 周伯通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不用多礼!我最讨厌这些虚礼了!” 苏杏与周伯通闲聊时,周伯通兴起,拉着他拆解武功招式。苏杏虽以医术见长,却也懂些防身武学,二人一来一往拆解间,周伯通竟从苏杏“以柔克刚”的医理手法中,悟到了空明拳的新变化。他兴奋地拍手大叫,当场演练新招式,拳风更显灵动。苏杏见状也笑道:“你这武学天赋,倒让我这医者也开了眼界。”二人越聊越投机,直聊到日头西斜。 苏杏心中忽然灵机一动——周伯通武功高强,又素来爱管闲事,若是让他去绝情谷帮忙,定能帮尹志平不少忙。 他凑到周伯通身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老顽童,我跟你说个事。有个年轻人去绝情谷,是为了救一个人——那女子长得绝色倾城,还是他的心上人,可惜被公孙止那小子以疗伤为名,留在了谷中。我总觉得公孙止没安好心,你能不能去绝情谷帮着照看一下,别让那女子被公孙止欺负了?” 周伯通一听“绝色佳人”“心上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这种事我最拿手了!公孙止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人,我定打得他满地找牙!我现在就去绝情谷,帮他把美人救出来!”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苏杏连忙拉住他:“你别急!绝情谷中有奇门阵,我还没把阵眼的破绽告诉你……” 第207章 恩藏祸心 之前,苏杏在王大娘家见到床上卧着位白衣女子,青丝散乱间,面容却莹白胜雪,眉如远黛,唇似含樱,即便昏迷中蹙着眉,也宛如淤泥中挺出的白莲,清绝得不染半分尘俗。 苏杏指尖刚触到小龙女腕间,便觉脉象乱得惊人——内力如断线的珠串般四处窜动,时而急促如奔雷,时而微弱如游丝,更奇的是,丹田处隐隐缠着一股滞涩之气,不似寻常胎脉的温润,反倒带着几分凶险的淤塞。 他行医半生,瞬间惊觉这是“异位胎气”——后世称其为宫外孕。再看小龙女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衣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与尘土,显然是连日奔逃、与人厮杀所致。 山里风寒,她定然忍饥挨饿,又时刻提心吊胆,这般内外交困,别说本就凶险的胎象,便是寻常身子也撑不住。苏杏暗叹,这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而她因此经脉受损,没有奇药吊着,怕是连性命都难续。 苏杏知此症需冰魄花方能救治,想起旧友公孙止的绝情谷中藏有此药,又念及小龙女孤苦无依,探查脉像的时候还发现是古墓派传人。 待稳住其气息后,他连夜修书给公孙止,言明有一故人的弟子落难,盼其念及旧情出手相助——这一番善举,原是为救佳人,却未料引来了披着温雅外衣的恶狼。 当年公孙止被裘千尺用铁掌震伤内腑,虽趁其醉酒反制,亲手挑断她手筋脚筋推入寒潭,可他自己也被裘千尺的毒针擦过胁下,留下了阴寒的暗伤,每逢阴雨天便痛得辗转难眠。 正是那时苏杏途经绝情谷,以金针渡穴逼出他体内寒气,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如今听闻苏杏要冰魄花救人,公孙止心底直犯嘀咕——这冰魄花是谷中至宝。 可转念一想,苏杏医术高明,日后自己的旧伤若再发作,还得靠他医治。这般权衡之下,他才压下不舍,回复苏杏:“既是苏兄所求,便将冰魄花奉上,只是需让那伤者来谷中,我也好助你施针疗伤。” 绝情谷距离王大娘家不远,公孙止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到苏杏身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榻上的小龙女,瞳孔骤然一缩,脚步竟下意识地顿住了。 彼时小龙女恰好因银针刺激,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清澈如寒潭,带着刚醒的迷茫,却依旧透着几分疏离的清冷。 她望了公孙止一眼,便因体力不支重新闭上,可就是这惊鸿一瞥,却让公孙止如遭雷击,心神震荡不已。 他见过的美人不少,早年为夺绝情谷主之位,娶了裘千尺那般家世显赫的女子,后来身边也不乏趋炎附势的侍女,可那些女子的美,或带着功利,或透着俗艳,与眼前的小龙女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小龙女的美,是带着“破碎感”的纯净——她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却因那份清冷的气质,更显楚楚动人,宛如易碎的琉璃,让人既想呵护,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占有欲。 “公孙谷主,你来的好快。”苏杏收回银针,起身相迎。他知道公孙止此次前来,定是为了信中之事,却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 公孙止这才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波澜,将手中的木盒递过去,语气依旧温和:“昨日收到苏兄的信,得知有故人之徒落难,便立刻备了些药材赶来。只是没想到,这位姑娘竟……”他话未说完,目光又落在小龙女身上,眼底的惊艳与贪念交织在一起,只是被他极好地掩饰了过去。 苏杏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整齐码着各种珍贵药材——有晶莹剔透的雪莲,有泛着寒光的冰魄花,还有几株罕见的千年人参。他心中一暖,感慨道:“谷主费心了,这些药材,正是医治姑娘的关键。” “举手之劳罢了。”公孙止笑了笑,目光却始终未离开小龙女,“苏兄,这位姑娘便是那位故人的传人?” “正是。”苏杏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她此前怀有身孕,却因内力反噬导致胎位不正,孩子没能保住,经脉也受损严重。我用金针渡穴只能暂缓痛楚,若想根治,还需谷主的‘阴阳倒乱功’配合冰魄花,才能疏通她的经脉。” 公孙止闻言,指节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玉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可惜——这世道男子多看重贞洁,他也不例外,这般“极美”如仙的女子,竟已与旁人有染,还怀过孩子,想着便觉遗憾。 可目光再落回小龙女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庞,那点可惜瞬间被贪念压下。他见过的女子不少,却从未有一人能让他这般心动,她的清冷、她的脆弱,都像钩子般勾着他的心。 贞洁又如何?孩子没了又如何?只要能将这女子留在身边,让她日日伴在左右,能亲手触碰她的发、她的肌肤,能让她只对着自己展露笑颜,这点“瑕疵”,又算得了什么?这般想着,他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他知道这般女子定然眼高于顶,换在平时他都没有机会。 想到这,公孙止表面上却故作凝重,走上前,俯身查看小龙女的脉象。指尖触到她腕间肌肤时,那片冰凉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欲望悄然滋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龙女体内紊乱的内力,也知道此刻的她毫无反抗之力,若他想趁人之危,易如反掌。 可他转念一想,又压下了这念头。 公孙止修炼的闭穴功最忌荤腥血气,他望着小龙女苍白唇瓣上的血迹,纵有万般贪念,也只能强压着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她接吻时呕出鲜血,自己多年苦修便毁于一旦。 更让他头疼的是谷中那位“玉真郡主”赵清鸢。此女是南宋宗室旁支,不仅容貌艳丽,更练就一手精妙的流云剑法,武功远胜寻常江湖好手。自裘千尺被推入寒潭,赵清鸢便成了他身边最得宠的人,还掌着谷中部分势力。 要娶小龙女,必先安抚好这位郡主。公孙止暗自盘算,得先寻个由头将赵清鸢支去山下采购药材,待将小龙女彻底笼络住,再回头对付这个碍事的女人。 当年他和同宗的几个兄弟竞争,在裘千尺的帮助下,虽得了绝情谷,却也因别的女子,落得个夫妻反目的下场——裘千尺性情刚烈,逼着他杀了与他有私情的婢女柔儿。 如今面对小龙女这般绝世佳人,他不愿再重蹈覆辙。他要的,不是一时的欢愉,而是长久的拥有——他要让小龙女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让她眼中只有自己,让她为自己展露笑颜。 而那赵清鸢,如果不识趣,就让她成为下一个裘千尺吧! “苏兄,这位姑娘伤势过重,留在这小院中恐难调养。”公孙止直起身,语气诚恳,“我绝情谷中气候宜人,常年温暖如春,又有专人照料,不如将她移至谷中?我定会倾尽谷中资源,为她疗伤。” 苏杏本就有此顾虑。这农家小院条件简陋,缺医少药,若小龙女再有什么变故,他怕是难以应对。如今公孙止主动提出相助,他自然乐意:“如此甚好,有谷主照料,我也放心。只是……会不会太麻烦谷主了?” “苏兄说笑了。”公孙止摆了摆手,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我与苏兄相识多年,如今有求于我,我岂能坐视不管?再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也是我分内之事。”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顾念了旧情,又彰显了自己的“仁善”,让苏杏彻底放下了戒心。 公孙止见苏杏应允,心中愈发得意,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吩咐随行的侍从:“你们先去备一顶软轿,务必平稳舒适,莫要让姑娘颠簸。”待侍从应声离去,他又转向苏杏,语气关切:“苏兄,这位姑娘此刻昏迷不醒,怕是不宜移动。不如我先为她施针,稳住她的脉象,待她气息平稳些,再动身前往绝情谷?” 苏杏自然没有异议,连忙让开位置:“有劳谷主了。” 公孙止走到床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银盒,里面装着几根细如发丝的金针。他拿起一根金针,在烛火上燎了燎,动作轻柔地刺入小龙女眉心的“印堂穴”。他的手法极为娴熟,显然对针灸之术也颇有研究。 公孙止持针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却不受控地在小龙女身上流连。 她侧卧在软榻上,一身素白里衣衬得肩颈线条愈发纤长,即便因重伤身形单薄,也难掩高挑身段的清隽风骨——腰肢盈盈一握,裙摆下露出的脚踝细白如玉,连呼吸时胸口的轻微起伏,都透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这等容貌与身段,竟被旁人先占了去,还怀了孩子。他心中忽然窜起一股莫名的嫉妒,眼底的惊艳渐渐染了阴鸷:究竟是哪个男人,能得她倾心?竟让这如仙似玉的女子,甘愿委身,甚至不惜怀上身孕,承受这般苦楚。 嫉妒与占有欲在他胸中翻涌,手中的金针险些刺破小龙女的穴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指尖却在她腕间肌肤上多停留了片刻,似要将这份触感刻进骨子里。 他看着她苍白的唇瓣,看着她微微颤动的长睫,看着她因痛楚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暗暗发誓——这女子,他定要得到。他要让她在绝情谷中过上最好的生活,要让她忘记过去的一切,只记得他的好,只依赖他一人。 待施完针,小龙女的气息果然平稳了许多,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公孙止收回金针,小心翼翼地为她盖好薄被,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好了,苏兄,此刻可以动身了。”公孙止直起身,语气轻松了几分,“软轿应该也快到了,我们即刻启程,争取在日落前抵达绝情谷。” 苏杏点了点头,连忙收拾好药箱。不多时,侍从便抬着一顶装饰精致的软轿走了进来。轿身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四周挂着白色的纱帘,轿内铺着厚厚的锦垫,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公孙止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小龙女抱起。她的身子很轻,像一片羽毛,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的睡颜,鼻间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心中那点欲望又冒了出来。他恨不得立刻将她带回绝情谷,锁在自己的身边,让她永远都离不开自己。 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要一步一步来,先用“仁善”和“体贴”打动她,让她放下戒心,再慢慢让她依赖自己,最终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苏兄,我们走吧。”公孙止抱着小龙女,缓步走向软轿,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入轿中,又仔细调整了锦垫的位置,确保她睡得舒适。 待软轿稳稳停在院外,公孙止又仔细掖了掖轿边的纱帘,才转身对苏杏拱手:“苏兄,此番多谢你引我见此佳人,我定将她妥帖带回谷中医治,待她康复,必让你知晓。你既有要务在身,便不必多送,就此别过。” 苏杏望着他细致入微的模样,心中对公孙止的信赖又深了几分——这般看重病人、事事亲力亲为的君子,实属难得。他连连点头:“有谷主费心,这位姑娘定能转危为安,我也就放心了。他日若有需要,谷主尽管派人寻我。” 目送软轿与公孙止的身影消失在林间,苏杏还在暗自庆幸这位姑娘遇得贵人,却不知那看似温雅的谷主眼底,早已翻涌着将人据为己有的欲望,这场“救命之恩”,不过是精心编织的陷阱。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尹志平,正快马加鞭朝着青杨镇赶来。更不知道,他这场精心策划的“救援”,终将成为一场牵扯多人的劫难。而轿中的小龙女,即便在昏迷中,也仿佛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 绝情谷的路还很长,公孙止知道,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让小龙女彻底成为他的人。他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属于他的“仙女”,终于要落入他的掌心了。 第208章 赵清鸾 软轿碾过绝情谷口的青石板路时,晨雾正顺着山势缓缓流淌,将谷中错落的竹楼、蜿蜒的溪流都晕成了朦胧的水墨色。 公孙止坐在轿子上,如同皇帝一般巡视着自己的领土,目光却频频扫向轿中——那层薄如蝉翼的白纱,此刻在他眼中比最坚韧的铁甲还要碍事,总想着掀开幕布,再看看那抹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谷主,过了前面的凝露桥,便是静心苑了。”侍从青禾勒住马缰,压低声音禀报。他跟在公孙止身边三年,从未见谷主对谁这般上心,连昨日为备软轿,都亲自叮嘱要选最软的云绵垫,还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羹,说是给伤者补身子。 公孙止“嗯”了一声,翻身下马时动作都比往日轻了几分。他走到轿边,指尖刚触到纱帘,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环佩声,伴着女子温软却藏着锋芒的笑语:“谷主今日回谷倒早,莫不是从外面寻来了什么稀罕物?” 公孙止的肩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缓缓转身。赵清鸢正站在桥边的垂柳下,一身石榴红撒花锦裙衬得她肌肤莹润如蜜蜡,腰间系着赤金嵌红宝石的玉带,发间那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坠着的珍珠流苏扫过颈间,平添几分娇俏。 她生得本是明艳挂的美人,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一笑时颊边还漾着两个浅浅的梨涡,寻常男子见了,怕是早已心猿意马。 可此刻公孙止的目光在她脸上只停了一瞬,便又落回轿中,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不过是救了位受伤的姑娘,带回谷中调养。清鸢若无事,便先回听竹轩吧,此处风大,仔细着凉。” 赵清鸢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两步。她顺着公孙止的目光望向轿内,虽隔着纱帘看不清全貌,却也能隐约瞧见那抹素白的身影——那般纤细的肩线,那般安静的姿态,竟让她心头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她强压着不适,笑着走近:“既是受伤的姑娘,那定是要好好照料的。不知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怎的伤得这般重,还要劳烦谷主亲自护送?” 公孙止侧身挡住她的视线,语气里多了几分警告:“你唤她柳姑娘便是。她经脉受损,需静养,我先送她去静心苑。” 之前小龙女昏沉间被公孙止轻唤,缓缓睁眼。公孙止柔声问其名姓,她脑中混沌,只模糊想起杨过,便哑声答:“我……姓柳。” 赵清鸢心里“咯噔”一下。姓柳?柳姑娘?她从未听过江湖中有这么一号人物,偏生公孙止还护得这般紧。 她还想再问,却见公孙止已俯身抱起轿中的女子,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那女子仍在昏睡,侧脸埋在公孙止的臂弯里,露出的下颌线精致得如同玉雕,连垂落在颊边的发丝都透着一股清冷的美感。 赵清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挂着笑容:“那我便不叨扰谷主了。只是谷主也要多保重身子,莫要为了照顾旁人累坏了自己。”说罢,她转身便走,石榴红的裙摆扫过石阶,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连平日里最在意的步摇歪了都没察觉。 公孙止抱着小龙女走进静心苑时,公孙绿萼已领着两个侍女候在院门口。她虽然是公孙子的女儿,但平时更像一个属下,见父亲亲自抱人进来,几人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瞧。 公孙止将小龙女安置在里间的软榻上,又仔细掖好被角,才对绿萼吩咐:“去把“炎髓芝”取来,熬成汤药。另外,派八个侍卫守在院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苏杏只知道公孙止有冰魄花,却不知道他还有“炎髓芝”,与冰魄花一热一寒,需一同服用方能水火相济。单靠冰魄花仅能吊住小龙女性命,缺了炎髓芝,药力难融,她的伤终究难愈。 “是,谷主。”公孙绿萼应声退下,心里却满是疑惑——父亲从未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连守卫都派了八个,这柳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 待绿萼走后,公孙止坐在榻边,目光落在小龙女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小的扇子,覆在眼下,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她的脸颊,便被那冰凉的触感惊得缩回手——这般细腻的肌肤,比他见过的最好的丝绸还要顺滑。 就在这时,小龙女忽然轻轻哼了一声,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眸子清澈得如同寒潭,带着刚醒的迷茫,望了公孙止一眼,又很快闭上,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杨……过……” “羊?果?”公孙止心中一动,连忙俯身:“柳姑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刻意放缓了语气,连声音都比往日温和了几分。 小龙女又睁开眼,眼神依旧涣散,似乎没听清他的话,只是喃喃道:“我……在哪里……” 公孙止连忙应道:“柳姑娘,这里是绝情谷,你放心,这里很安全,我会好好照料你的。” 公孙止见小龙女再度昏睡,指尖在她颊边轻轻摩挲片刻,才起身走出里间。刚到院门口,便见绿萼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走来,药碗边缘还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那是炎髓芝熬煮后的味道,混着少许甘草,中和了药性的烈气。 “父亲,炎髓芝汤药熬好了。”绿萼将药碗递过去,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里间,“柳姑娘还没醒吗?” “刚醒了片刻,又睡了。”公孙止接过药碗,语气平淡,却在转身时刻意放轻了脚步。他走到软榻边,小心翼翼地将小龙女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端着药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汤药,放在唇边吹凉后,才缓缓喂到她嘴边。 汤药刚触到小龙女的唇瓣,她便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却未抗拒。温热的药液顺着她的喉咙滑入腹中,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竟渐渐透出一丝血色,连呼吸都平稳了许多。公孙止心中暗喜——炎髓芝果然奇效,这般看来,用不了几日,小龙女便能醒转如常。 只是他也清楚,这不过是表面的好转。炎髓芝与冰魄花虽能水火相济,稳住她的性命,却无法修复受损的经脉。 若想彻底痊愈,还需用深厚内功疏导,可他偏不愿这般做——一来,以自身内力为小龙女疏通经脉,至少要耗损三成功力,还会伤及本源元气,需静养数年才能恢复。 这段时间里,若赵清鸢察觉他元气大伤,以她的性子,定会趁机发难,届时他毫无还手之力,多年经营的绝情谷基业恐会动摇。 二来,裘千尺的阴影早已刻在他心底。那女人凭借一身武功,不仅逼他娶亲,还动辄对他打骂,甚至逼他杀了心爱的侍女柔儿。 如今赵清鸢也身怀流云剑法,武功不弱,若小龙女再保有武功,日后两个会武的女子在谷中相争,他只会重蹈当年被裘千尺牵制的覆辙。 倒不如让小龙女成了武功尽失的普通人,既能让她彻底依赖自己,又能免去日后的祸患,这般一举两得的事,他怎会不做? 公孙止将空药碗递给门外的侍女,又为小龙女掖好被角,这才转身离开静心苑。他知道,赵清鸢此刻定在听竹轩中坐立难安,若不尽快安抚,怕是会生出更多事端。 果不其然,他刚走到听竹轩门口,便见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见了他连忙躬身:“谷主,郡主正等着您呢!” 公孙止推门而入时,赵清鸢正坐在窗边,手中捏着一方丝帕,指尖都快将帕子绞破了。见他进来,她连忙起身,脸上的焦虑瞬间换成了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谷主怎么来了?不陪着那位柳姑娘了?” 她太清楚公孙止是什么货色了——在外人面前,他是温文尔雅、执掌绝情谷的谦谦君子,可到了独处时,却满是粗野的欲望,对待自己从未有过半分怜惜,活像头只知发泄的畜生。 虽名义上她只是“客居”谷中的皇室郡主,未与他确立名分,可自三年前逃离皇宫投奔他,她早已认定这是自己的归宿。她出身皇族,最重名节,既已委身于他,便觉二人早是一对,从未想过旁的可能。 她想起初入绝情谷时,曾远远见过灵儿一面。那女子穿着素色布裙,正蹲在厨房外晒桂花,眉眼温顺,手里还捧着刚蒸好的桂花糕,要给公孙止送去。那时她尚未与公孙止有肌肤之亲,还暗忖若他对旧人这般上心,自己便尽早离开。 可没过半月,灵儿就没了踪影。公孙止只说她思乡归乡,还对着空荡的院落“伤怀”了好几日,她见了,才放下戒心,渐渐与他走到一起。直到后来,她偶然听闻谷中老仆说,灵儿的衣物首饰都被公孙止亲手烧了,连她住过的屋子都彻底清扫一遍,连根头发都没留下。 她这才后知后觉——哪是什么思乡,灵儿定是被他赶走了,甚至可能……早已没了性命。 如今再来个绝色女子,难保不会是下一个自己,而她,就会变成第二个“灵儿”。赵清鸢放下茶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掠过一丝狠厉。她虽爱公孙止,却更惜命,更要守住这绝情谷中的一席之地。这白衣女子,绝不能留。 公孙止仿若未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这话说的,我救柳姑娘不过是出于道义,怎会因她忽略你?”他刻意放缓了声音,眼底带着几分温柔,“方才在静心苑安置好她,我便立刻过来了——你在我心中的分量,旁人怎比得上?” 赵清鸢的心瞬间软了大半。她明知道公孙止的话或许是甜言蜜语,可听着依旧欢喜。她顺势靠在他怀中,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衣襟:“我还以为……你见了那位柳姑娘,就不喜欢我了呢。” “傻丫头。”公孙止轻笑一声,伸手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内间的床榻,“你是皇室郡主,容貌倾城,又对我情深义重,我怎会不喜欢你?”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与往日截然不同。 往日里,公孙止对她虽也亲近,却总带着几分粗鲁,仿佛只是为了发泄本能的欲望,从未有过这般细腻的温柔。赵清鸢被他吻得心神荡漾,渐渐放松了警惕,手臂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脖颈,眼底满是痴迷。 公孙止的吻顺着她的额头滑到脸颊,再到唇瓣,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赵清鸢彻底沦陷在这份温柔中,呼吸渐渐急促,指尖微微颤抖,连之前对小龙女的警惕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在气氛最浓烈时,赵清鸢忽然听到公孙止的喉间溢出一声沙哑的低唤,模糊不清,却隐约能辨出“柳妹”二字。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环在公孙止脖颈上的手臂也松了下来。方才的痴迷与欢喜如同被冷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他竟把自己当成了那个柳姑娘的替代品! 可她很快便压下了心中的怒意,重新环住公孙止,甚至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她知道,此刻若是发作,只会让公孙止厌烦,甚至可能被他赶出绝情谷。她是皇室郡主,绝不能落得那般下场。更何况,只要那个柳姑娘死了,公孙止迟早会回到自己身边。 公孙止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吻着赵清鸢,脑中浮现的却是小龙女清冷的面容,想着若是此刻怀中的人是小龙女,她会不会也这般温顺,会不会也用这般痴迷的眼神看着自己。 公孙止指尖轻轻抚过赵清鸢的发梢,连呼吸都放得极缓,这般温柔,是赵清鸢从未享过的。往日里他总是带着急切的占有欲,可今日,他竟会耐心地吻去她眼角的泪,会低声在她耳边说着缠绵的话,哪怕那些话半真半假,也足以让她神魂飘荡。 赵清鸢明知他心中想的是小龙女,明知自己不过是个替代品,却还是忍不住沉沦——她太久没从公孙止身上感受到这般细致的温柔,久到让她愿意暂时自欺欺人,将这份虚假的暖意当成真的。 第209章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帐幔低垂,熏香袅袅,听竹轩内的鎏金铜炉里燃着西域进贡的安息香,烟气缠缠绵绵绕着帐角的珍珠流苏,晕得满室都浸在暖融融的甜腻里。 公孙止缓缓起身时,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方才与赵清鸢的温存仍在肌肤上留着暖意,指尖划过床榻的鲛绡软枕,那丝滑的触感却没能熨帖心底的空落,反倒像有只无形的手,在胸口掏走了块要紧的东西,空得发慌。 他垂眸望着掌心,恍惚间竟想起小龙女腕间的触感。昨日在王大娘家,他为小龙女诊脉,指尖刚触到她腕间肌肤,便觉一片冰凉细腻,似寒冬里藏在锦盒中的羊脂玉,凉得沁人,却又滑得让人舍不得移开。 那般清冽的触感,像极了绝情谷寒潭边的晨露,沾在指尖能凉到心底,连带着他多年来因裘千尺毒针留下的阴寒旧伤,都似轻缓了几分。 再对比方才赵清鸢温热的肌肤,只觉得满是俗腻,连带着帐中甜得发齁的安息香,都变得刺鼻起来,像是强行裹在身上的锦缎,闷得人喘不过气。 “罢了,”公孙止低叹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那玉佩是当年柔儿亲手打磨的和田白玉,玉上用细刀刻着小小的“止”字,边缘被他常年摩挲得光滑温润,此刻握在掌心,却莫名有些硌手,“赵清鸢纵有几分风情,怎及得上柳姑娘半分清绝?” 他想起初见赵清鸢的模样。三年前,赵清鸢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裙,发髻散乱,带着几个亲卫狼狈地逃到绝情谷,求他收留。 那时她眼里还带着皇室郡主的傲气,却又藏着几分走投无路的惶恐,像只被猎人追赶的小鹿。 他见她容貌明艳,又听闻她是南宋宗室旁支,想着留个身份体面、又懂些察言观色的女子在身边,既能填补裘千尺死后谷中的冷清,日后若与官府打交道,或许也能借上几分力,便应了她的请求。 起初,他只把赵清鸢当个暖床的解语花。她会在他练剑后递上温好的茶水,茶水里还细心地加了驱寒的姜片;他处理谷中事务到深夜,她会守在一旁磨墨,偶尔还能说几句宽慰的话;连他因旧伤发作脾气暴躁时,她都能忍着委屈,柔声细语地哄着。 这般温顺听话,渐渐让他动了“长远相伴”的念头——他甚至想过,若赵清鸢能一直安分,待过个一年半载,便正式给她个“谷主夫人”的名分,让她帮着打理谷中内务,也算是给她个安稳归宿。 可自从在王大娘家见到小龙女,这念头便如遇烈火的残雪,瞬间化得干干净净。 当时小龙女卧在王大娘家的旧木榻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黄的粗布被,素白里衣裹着纤弱的身子,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莹白的肌肤,上面还沾着些许未干的血迹,像雪地里落了几点红梅,触目惊心。 她的青丝散在枕间,几缕贴在颊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却也愈发莹润,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淡淡的光泽。眉峰轻蹙时,似含着三分委屈,又似藏着几分倔强;眼睫纤长,像两把小扇子,覆在眼下,连阴影都透着娇弱;即便唇瓣无血色,却形如含樱,唇角微微抿着,似在睡梦中也带着几分清冷。 那般纯净,那般易碎,像云端的月,像冰湖的莲,让他连靠近都怕惊扰了她。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怕自己粗重的气息会吹碎了这抹清绝。 从王大娘家动身时,软轿尚未备好,小龙女昏沉间似要滑落,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那一瞬间的触碰,让他心头猛地一颤——她的身子竟轻得像片云,臂膀纤细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隔着素白里衣,能清晰感受到她脊背细腻的肌理,比他珍藏多年的蜀锦还要顺滑。 鼻间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混着些许药气,非但不刺鼻,反倒像绝情谷寒潭边的晨雾,勾得他心神荡漾。 行至半途,遇着段颠簸山路,软轿晃得厉害。他怕小龙女受不住,又一次掀开轿帘将她抱起。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动作,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腰肢——那腰细得盈盈一握,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肌肤的冰凉,让他想起药圃里那株刚绽放的冰魄花,清冽又易碎。 怀中女子气息微弱,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衣襟,像羽毛般挠着心尖,连周遭侍从的脚步声、车马的轱辘声,都似被隔绝在外,眼中只剩下她苍白却绝美的睡颜。 即便每次抱她不过片刻,身边还有侍从看着,他却总觉得不够。那细腻的触感、清浅的呼吸、纤弱的身躯,像刻进了骨子里,让他一遍遍回想,连掌心都似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恨不能即刻将她带回绝情谷,藏在身边,再不让旁人多看一眼。 再看赵清鸢,虽也貌美,却总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她笑时眼角的媚意太浓,像是刻意画上去的;说话时语气的顺从太假,像是早已背好的戏词。 这般对比下,赵清鸢那点好,竟成了不值一提的俗物,连她精心打理的发髻、身上名贵的锦裙,都显得那般艳俗,像是强行涂在宣纸上的重彩,扰了原本的清雅。 公孙止走到梳妆台前,望着镜中温文尔雅的自己——一身月白长袍,广袖垂落,腰间系着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位谦谦君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多少阴狠,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过往。 柔儿死后,谷中更显冷清。他耐不住寂寞,又陆续找了婉儿、灵儿几个女子。婉儿是最像柔儿的,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从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可待新鲜劲过了,他便觉得婉儿少了点烈性,整日围着他转,像只黏人的小猫,反倒碍了他的眼。 于是某个雨夜,他找了个由头,说婉儿“思乡心切,自愿归乡”,还特意给了她一笔银两,让她“好生回家过日子”。谷中人都信了,连樊一翁都劝他“莫要为女子伤了身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婉儿根本没离开绝情谷——之后的灵儿,也是这般下场。灵儿比婉儿活泼些,可赵清鸾来了,他有更好的选择,便在内部策划了一场捉奸行动,让手下以为灵儿“与谷中侍卫有染,不守妇道”,将她关在柴房,没几日便“病逝”了。 谷中人依旧信他,觉得他是“被女子辜负的可怜人”,甚至还有人同情他“遇人不淑”。他望着众人关切的眼神,心中只觉得可笑——只要他想,便能在绝情谷中扮演一辈子“受害者”,一辈子“正人君子”,毕竟他是绝情谷主,是谷中所有人的衣食父母,他说的话,便是真理。 公孙止抬手理了理衣领,镜中的自己依旧温文尔雅,可眼底的寒意却浓得化不开。 他转身推门而出,廊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望着静心苑的方向。此刻小龙女应该还在昏睡,或许正梦着什么人吧?他想着,等小龙女痊愈后,他要在绝情谷中种满桃花,要给她建最精致的竹楼,要让她穿最华美的素裙,要让她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至于赵清鸢,若她识趣,便让她当个不起眼的侍妾,若不识趣,便只能让她永远消失。 他想起赵清鸢的武功——她练的流云剑法虽精妙,却远不及他的闭穴功和阴阳倒乱功,若真要动手,杀她易如反掌。到时候,他只需说赵清鸢“思念皇室,偷偷离谷”,或是“与外人勾结,被他发现后畏罪潜逃”,谷中人定然会信。 公孙止步履轻快地走在回廊上,连廊外的垂柳随风摆动的模样,都似带着几分喜气。 听竹轩内,赵清鸢缓缓睁开眼。帐幔未收,空气中还留着公孙止的气息,混合着安息香的甜腻,可她的心却像浸在寒潭里,冷得发疼。 方才温存时,公孙止的动作虽依旧温柔,却少了往日的痴迷,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尤其是他吻到情动时,喉间竟低唤了声“柳妹”,那声音虽轻,却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刺得她瞬间清醒。 她抬手抚过唇瓣,那里还留着他的温度,可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在皇宫时,父皇对失宠的李淑妃,便是这般敷衍。 李淑妃曾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可自白贵妃入宫后,父皇便对淑妃日渐冷淡,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不耐。后来李淑妃被打入冷宫,不过半月便“病逝”了,宫中人人都知是白贵妃下的手,可父皇却装作不知,甚至还追封了淑妃,以此彰显自己的“念旧”。 她想起初入绝情谷时,公孙止对她百般殷勤,说要“护她一世安稳”,说她是“上天赐给他的珍宝”,说要让她“在绝情谷中过上好日子”。那时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依靠,便渐渐放下了皇室郡主的傲气,学着讨好他,学着打理谷中事务,甚至为了他,放弃了回到皇宫的念头。 可如今来了个“柳姑娘”,他便连看都懒得多看自己一眼。昨夜他留宿听竹轩,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温存,温存过后便匆匆离去,连一句“你好好歇息”都没有。 他起身时,连头都没回,那决绝的背影,像极了当年父皇赶走淑妃时的模样,像极了她母亲失势后,宫中太监宫女冷淡的眼神。 赵清鸢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委屈渐渐褪去,只剩一片冰冷。她在皇宫长大,见惯了妃嫔争宠、父子反目、兄弟相残。 她太清楚了——在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宠爱,只有永远的利益。当一个人成了“碍事的人”,哪怕曾有过万千宠爱,也难逃一死。公孙止如今对“柳姑娘”痴迷,可若有朝一日,“柳姑娘”也成了“碍事的人”,想必也会落得和淑妃、灵儿一样的下场。可现在,“柳姑娘”是他心尖上的人,而自己,却成了那个“碍事的人”。 “我若不反击,迟早会被他弃如敝履。”赵清鸢缓缓坐起身,披上衣衫。那是件上好的云锦裙,是公孙止去年送她的生辰礼,可此刻穿在身上,却觉得沉重无比,像是裹着一层枷锁。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廊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当年她带着几个亲卫,一路被追杀,吃了上顿没下顿,好几次都险些丧命。若不是林墨拼死护着她,若不是公孙止收留了她,她或许早已成了路边的枯骨。这三年在绝情谷,她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有了安稳的住处,有了体面的身份,她不能输,更不能死。 “柳姑娘……”赵清鸢咬着牙,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连血珠渗出来都没察觉。掌心的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等着公孙止来处置自己。 只要“柳姑娘”死了,公孙止没了念想,迟早会回到她身边。就算公孙止怀疑是她做的,以他的性子,也不会真的对自己怎么样——毕竟她是宗室郡主,还有几分利用价值,更何况,他需要一个“温顺听话”的女子来打理谷中事务。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在皇宫的那些年,她早已学会了心狠手辣,学会了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当年在皇宫,为扳倒陷害自己的妃嫔,她瞅准机会,将那妃嫔身边无辜的宫女诱至御花园湖边,趁其不备推入水中。看着宫女在水中挣扎求救,她只站在岸边冷眼旁观。 后来皇室动乱,为保自己脱身,她故意泄露假消息,将追兵引向堂弟,让堂弟成了自己的替罪羊。她躲在暗处,听着堂弟被追兵擒杀的声响,心中没有半分愧疚。 这世上本就弱肉强食,若不踩着旁人的性命活下去,死的便是自己。 “柳姑娘,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不该来绝情谷,不该抢我的东西。”赵清鸢望着静心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阳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思——一边是对公孙止的不舍,是对生存的渴望;一边是女子的柔弱,是宫斗磨砺出的狠厉。 第210章 杀机四伏 “林墨。”赵清鸢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打破了屋中的寂静。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铜镜中——镜中的女子容颜明艳,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一身石榴红撒花锦裙衬得肌肤莹润如蜜蜡,可眼底的疲惫与寒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门外很快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玄色劲装的汉子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属下在。”这汉子便是林墨,当年赵清鸢逃离皇宫时,拼死跟随她的亲卫。 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腰间别着一双通体乌黑的判官笔,笔尖锋利无比,三年来随他斩过拦路的劫匪、退过追杀的刺客,武功更是与公孙止的得意弟子樊一翁不相上下。 赵清鸢缓缓转过身,裙摆扫过凳脚,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到林墨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去静心苑一趟,查清楚那位‘柳姑娘’的来历,还有……谷主给她用了什么药。” 林墨眉头微蹙,抬头看向赵清鸢,眼中带着几分顾虑:“郡主,属下昨日已悄悄去打探过。静心苑外守着八名侍卫,都是谷主亲自挑选培训的亲信,只认谷主的令牌,旁人根本靠近不得。属下怕……” “怕什么?”赵清鸢冷笑一声,打断了林墨的话。她走到窗边,望着静心苑的方向,那里隐在一片竹林后,只能看到一角飞翘的竹楼屋檐,可仅仅是这一角,都让她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你当然不能明目张胆的打探消息,得混在送水的侍从里,只说我怕那位柳姑娘渴着,特意让你送些新沏的凉茶过去。那些侍卫虽忠心,却也知晓我的分量——毕竟我在谷中住了三年,平日里谷主对我也算看重,他们即便认出了你,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顿了顿,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记住,重点查谷主给她用了什么药材,尤其是那些珍稀的、平日里谷中都舍不得用的药材,务必问清楚。还有,看看那位柳姑娘的伤势到底如何,是否真的需要这般劳师动众地救治。” 林墨望着赵清鸢眼底的坚定,知道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说罢,他起身退了出去,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脚步轻悄得像一阵风,没有惊动任何人。 赵清鸢留在屋中,来回踱步。 约莫一个时辰后,林墨折返,面色凝重地走进屋。他刚一进门,赵清鸢便急切地迎了上去,问道:“怎么样?查到了吗?那位柳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谷主给她用了什么药?” 林墨深吸一口气,低声道:“郡主,属下查清楚了。那位柳姑娘据说是苏杏大夫的故人之徒——她此前身受重伤,经脉受损严重,若不及时救治,怕是活不了几日。谷主为了救她,不仅用了冰魄花,连药圃里那株炎髓芝都给她用了。谷主当年为护着它们,连樊一翁都不许靠近药圃半步,如今却全给了这位柳姑娘。” “冰魄花……炎髓芝……”赵清鸢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晃了晃,连忙扶住了身边的桌角,才勉强站稳。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林墨后面说的话,她竟有些听不清了。 这两种药材的珍贵,她比谁都清楚——当年她偶感风寒,想取药圃里一株普通的灵芝补补身子,公孙止都不许,说那灵芝是用来应急的,不能随便用。可现在,他却将谷中最珍贵的两株圣药,都给了一个陌生女子! “好,好得很。”赵清鸢眼中闪过一丝猩红,她猛地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茶杯“哐当”一声碎裂,茶水溅了一地,茶叶散落在青砖上,像一片片碎掉的心。 她看着地上的碎片,心中的嫉妒与愤怒像烈火般燃烧起来——那个柳若华,到底有什么好?凭什么能让公孙止这般上心?凭什么能夺走本该属于她的宠爱? “郡主息怒。”林墨连忙上前,想要收拾地上的碎片,却被赵清鸢拦住了。 “不用收拾。”赵清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情绪。她知道,现在发怒没有用,只会让自己失了分寸。她必须冷静下来,想办法解决那个柳若华。 她对林墨道:“你去取些银两,给静心苑外守着的那八个侍卫每人送一份,就说我赏他们的,多谢他们辛苦守护柳姑娘。另外,再给煎药的张婆子送些布料和点心,跟她说些好话,让她多留意柳姑娘的情况,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林墨一愣,随即明白了赵清鸢的意思,点头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等等。”赵清鸢叫住了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待你送完银两和东西后,回来禀报我。我要亲自去静心苑一趟,瞧瞧那位柳姑娘到底长了副什么模样,能让谷主这般魂不守舍。” 她之前并没有看清楚小龙女的长相。 林墨有些担忧:“郡主,谷主有令,不许任何人靠近柳姑娘的榻边,您亲自去,怕是会引起谷主的怀疑。” “怀疑又如何?”赵清鸢冷笑一声,“我是谷主身边最得宠的人,去探望一位受伤的姑娘,天经地义。他若问起,我便说只是关心柳姑娘的伤势,想看看她是否安好。他总不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林墨见赵清鸢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定不会让郡主失望。”说罢,他转身离去,去准备银两和礼物。 半个时辰后,林墨回来禀报,说银两和礼物都已送到,那些侍卫和张婆子都很感激,答应会多加留意柳姑娘的情况,也不会阻拦赵清鸢去探望。 赵清鸢这才放下心来,她换了身素雅的淡紫衣裙,卸了头上繁复的赤金点翠步摇,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看起来温婉了许多。她不想让那个柳若华觉得自己咄咄逼人,也不想让公孙止看出自己的敌意。 她带着林墨,缓步走向静心苑。一路上,谷中的弟子和侍从见了她,都纷纷躬身行礼,口中唤着“郡主”。赵清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一回应,可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她想象着那个柳姑娘的模样,或许是个容貌清秀的女子,或许是个温柔体贴的女子,可无论如何,她都不信那个女子能比自己美,能比自己更懂公孙止的心。 很快,她们便到了静心苑门口。门口的八个侍卫见了赵清鸢,果然没有阻拦,只是躬身道:“郡主,谷主有令,您只能在外间等候,不可靠近内室柳姑娘的榻边。还请郡主体谅。” “我知晓分寸,若你们实在不放心,便随我一同进去,守在一旁便是。”赵清鸢语气平和,眼底却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侍卫们一听,虽仍有顾虑——毕竟谷主有令不许旁人靠近榻边,但郡主既已让步,他们再阻拦反倒显得不近人情,略一斟酌便应了:“既如此,属下等便随郡主一同入内。” 赵清鸢不再多言,迈步走进静心苑,苑中花香混着药香,她却无心细品,只快步往内室去,隔着三尺远望向榻上的小龙女。 这一眼,让她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小龙女侧卧在榻上,身上盖着一床素白的锦被,锦被下是纤弱的身躯,看起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的青丝散落在素白的枕间,几缕发丝贴在颊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白,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眉弯得像新月,眉峰轻蹙,似含着三分委屈,又似藏着几分倔强;眼睫纤长,像两把小扇子,覆在眼下,连阴影都透着娇弱;即便唇瓣无血色,却形如含樱,唇角微微抿着,似在睡梦中也带着几分清冷。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让她看起来像天上的仙子,不染半分尘俗。那般纯净,那般易碎,像一碰就会碎的琉璃,让人忍不住想呵护,更让人心生嫉妒。 赵清鸢在皇宫见过无数美人——有温婉如水的淑妃,她一笑起来,眼底像含着一汪春水,能融化人心;有艳若桃李的贵妃,她身着华服,头戴金饰,一举一动都透着高贵与娇媚;有娇媚动人的才人,她能歌善舞,声音软糯,能让皇上整日流连在她宫中。可没有一个人,能有小龙女这般“干净”的气质。 那般气质,是常年习武之人,在古墓中潜心修炼,沉淀下来的澄澈;是不食人间烟火,远离俗世纷争,养出来的清冷。那是宫中美人们靠胭脂水粉、靠刻意讨好,永远模仿不来的。 宫中的美人,即便再美,也藏着欲望,可小龙女的脸上,却只有纯粹的清冷与娇弱,像一潭清澈的寒泉,能映照出人心底的肮脏。 更让赵清鸢心头发紧的是小龙女的身段。即便她侧身卧在榻上,素白里衣松松垮垮裹着身子,又因重伤透着几分憔悴,可那曲线依旧夺目——肩颈纤细如月下修竹,往下却渐显丰盈,胸前弧度饱满,柔和的起伏,不似宫中女子刻意束胸的拘谨,是浑然天成的紧致。腰肢在衣料下若隐若现,细得仿佛一握便断,往下又衬得裙摆下的腿愈发修长。 一个女子单有容貌已是难得,竟连身材都这般无可挑剔。赵清鸢攥紧了袖角,心底翻涌着嫉妒——世间怎会有这般完美的人,偏还撞进了公孙止的眼底? “原来如此……”赵清鸢心中一沉,彻底明白了公孙止的痴迷。有小龙女在,自己这点容貌和风情,竟成了俗不可耐的东西。 她强压着心中的酸意和嫉妒,缓缓转身,指尖却在袖中攥紧了帕子,连指节都泛了白。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冲上去,撕碎那张让她自惭形秽的脸。 走出静心苑,赵清鸢才停下脚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情绪。她对林墨低声道:“你再去查,这位柳姑娘的伤势需要用什么药调理,每日的药方是谁配的,煎药的张婆子住在哪里,平日里有谁能接触到药碗。还有,查清楚她每日服药的时间,以及守在她身边的侍女是谁,性格如何,是否容易收买。”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知道赵清鸢要做什么,便躬身应道:“郡主是想……在药里动手脚?” “不错。”赵清鸢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如今重伤在身,全靠药物吊着性命,若能在药里加些‘料’,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去,即便谷主怀疑,也抓不到把柄。你去寻些‘牵机引’来,这种毒药无色无味,混在汤药里,不会改变汤药的颜色和味道,只会让人气血渐衰,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最后看起来像是伤势过重,无力回天,绝不会有人怀疑。”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她和林墨能听到:“记住,此事一定要隐秘,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你去跟张婆子说,就说我听闻柳姑娘伤势严重,心中不安,特意寻了些补气血的药材,让她加在柳姑娘的汤药里,帮柳姑娘补补身子。那‘牵机引’就混在这些补气血的药材里,务必让张婆子亲手加进去,不能让其他人碰。” 林墨有些犹豫:“郡主,张婆子是谷中的老人,对谷主忠心耿耿,她若发现不对劲,怕是会告诉谷主。” “放心,”赵清鸢冷笑一声,“张婆子家境贫寒,她儿子常年卧病在床,需要大量银两治病。我已让你给她送了布料和点心,待会儿你再去给她送些银两,告诉她只要她帮我办成这件事,日后她儿子的医药费,我全包了。她为了儿子,定会答应的。” 她看着林墨,眼中带着几分坚定:“林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性子。我不是个狠毒的人,但若有人要抢我的东西,要断我的活路,我绝不会手软。那个柳姑娘,她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儿都会威胁到我的安全,那我便只能让她永远消失。” “只要她死了,谷主没了念想,迟早会回到我身边。可若她活着,我便永无出头之日,甚至可能……像那些被他忘在脑后的女子一样,死得不明不白。”赵清鸢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林墨,我知道这件事很危险,可我没有退路了。你愿意帮我吗?” 林墨望着赵清鸢眼中的绝望与坚定,想起当年他受赵清鸢父亲所托,保护赵清鸢周全。这些年来,赵清鸢待他不薄,如今赵清鸢有难,他没有理由不帮。他躬身道:“属下愿意为郡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211章 毒计难成 煎药房的药味浓得化不开,陈年柏木药柜的抽屉一拉,便是满室苦香混着霉味——那是底层抽屉里存放过久的陈艾,被潮气浸出了黑边,却还得将就着用。 张婆子握着榆木药杵的手微微发颤,杵头反复碾着碗中褐色药末,粉末却总在碗底打旋,碾不出均匀的细沙状。她眼角的余光总往窗外飘,静心苑的竹影在晨雾里晃,像极了那白衣女子昨夜被扶着散步时,裙摆扫过石阶的模样。 “咳……咳咳……”里屋突然传来儿子阿福的咳嗽声,嘶哑得像破锣被钝器敲,每一声都带着胸腔里的嗡鸣,震得张婆子心口发紧。她手一顿,药杵“当啷”撞在粗瓷碗沿,惊得她慌忙用袖口去擦碗沿——这碗是给柳姑娘煎药的,若是沾了杂尘,谷主怪罪下来,她可担待不起。 阿莱的肺痨拖了三年,从一开始的偶尔咳嗽,到如今卧床不起,大夫上个月来看过,摇头说再没有千年人参吊着肺气,怕是熬不过今年的冬雪。 绝情谷的药圃她是见过的,去年跟着采药师去送晾晒的甘草,远远就瞧见圃里的千年老参顶着红籽,雪莲裹着冰晶,灵芝的伞盖比阿福的巴掌还大。 可那些都是谷主的宝贝,是救贵人命的,哪轮得到她一个煎药的婆子?去年她鼓足勇气,趁着樊一翁来取药时,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话还没说完,就被樊一翁一脚踢开,骂道“你儿子的贱命,也配用谷主的药材?” 贱命……张婆子攥紧药杵,指节泛白得像药柜里的陈年茯苓。她想起前日赵清鸢身边的侍女送来的那袋银子,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腕发酸,还有那包淡青色的粉末,侍女说“这是补气血的好东西,加在柳姑娘的药里,能让她好得快些,郡主说了,这事成了,后续还有银子给你儿子抓药”。 她活了五十岁,什么没见过?那粉末绝不是什么补药,倒像是早年在山下药铺见过的“牵机引”,无色无味,掺在汤药里,能让人悄无声息地气血衰败。 可阿莱的咳嗽声又响起来,这次还混着喘不上气的呜咽,像有只手在他喉咙里攥着。张婆子放下药杵,撩开布帘往屋里看,阿福蜷缩在破棉絮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他看见母亲进来,勉强抬了抬眼,声音细若蚊蚋:“娘,我想喝口蜜水……” 蜜水?张婆子鼻子一酸。家里的蜜罐空了半个月,上次买的那点蜜,全给阿莱兑了水喝,如今连糖渣都没剩下。她想起赵清鸢给的银子,想起侍女说“这些银子够你儿子买半年的好药,还能请个好大夫”,又想起那日送药时,隔着纱帘瞥见的柳姑娘——肤白胜雪,眉眼清绝,连扶着侍女的手都纤细得像玉簪,若是这样的姑娘能嫁给阿莱,阿莱定会笑着从床上爬起来,说不定病都能好一半。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柳姑娘是谷主亲自从青杨镇接回来的贵人,穿的是蜀锦,盖的是云绵,连喝口水都有侍女捧着银壶,自己儿子不过是个卧病在床的穷小子,连件完整的棉衣都没有,哪有这般福气? 越是得不到,心里就越像有只猫在挠——凭什么那女子生来就有好命,能让谷主捧在手心,而她儿子就得在破屋里熬日子?凭什么谷主的药材能救外人,却见死不救她的儿子? “罢了!”张婆子咬咬牙,从腰间的布兜里摸出那包淡青色粉末,手指抖得厉害,粉末撒了些在碗沿,她慌忙用指尖刮进去,生怕浪费半分。粉末遇热汤即化,褐色的药汤依旧清亮,连药味都没变半分。 她端起药碗,掌心贴着碗壁,滚烫的温度透过粗瓷传到皮肤上,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指尖。“谷主偏心,赵郡主给了活路,我不过是顺天行事,怪不得我……”她嘴里念念有词,脚步踉跄地往静心苑走。 接下来的三日,张婆子每日都在药里掺上“牵机引”,可静心苑那边半点动静都没有。头一日她还安慰自己,毒药起效慢;第二日见柳姑娘能坐在廊下晒太阳,她心里发慌,却还强撑着说“许是姑娘底子好”; 到了第三日清晨,她刚走到静心苑门口,就见侍卫老周蹲在石阶上嚼花生,见了她便咧嘴笑:“张婆子,你这药真管用!柳姑娘今早不仅喝了小半碗粥,还能自己扶着栏杆走两步了,脸色比前几日亮堂多了,跟抹了蜜似的!” 张婆子的脚像被钉在青石板上,手里的药碗差点脱手砸在地上。怎么会?牵机引三日必见成效,就算柳姑娘底子再好,也该有气无力才对,怎么反倒精神了?她强装镇定,干笑着把药碗递给侍婢,转身就往煎药房跑,连老周喊她“要不要坐会儿喝口茶”都没听见。 听竹轩的雕花窗敞开着,赵清鸢正对着铜镜描眉,螺子黛在眉峰处描出细弯的弧度,像极了她那日见柳姑娘时,那女子眉梢的形状。 见张婆子慌慌张张跑进来,她手中的螺子黛“啪”地掉在妆台上,青黑色的粉末撒在描金妆盒上,格外刺眼。“你说什么?她不仅没事,气色还变好了?”赵清鸢猛地起身,石榴红的撒花锦裙扫过凳脚,带倒了桌上的胭脂盒,朱砂色的胭脂撒在青石板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是……是真的!老周亲眼看见的,说柳姑娘今早还跟侍婢说笑,声音都亮了!”张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石板上的疼都顾不上,声音发颤,“郡主,老身真的按您说的做了,每日都加了药,连半分都没少,可不知怎么……” “不可能!”赵清鸢打断她,眼底满是惊疑。这“牵机引”是她从皇宫带出来的秘药,当年她用这药悄无声息地除了陷害她母亲的淑妃,怎么到了柳姑娘身上就失效了?她盯着张婆子,见她满脸惶恐,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寒意——难道有人在暗中捣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墨掀帘而入,玄色劲装的下摆还沾着露水,神色凝重:“郡主,谷主那边出事了!药圃里少了三株雪莲,库房里的‘凝神丹’也少了半瓶,谷主查了一夜,没找到线索,只说迷阵的石板有被动过的痕迹,怕是有外人闯进来了!” 赵清鸢心头一沉。绝情谷的迷阵是祖传的,布有七十二处机关,寻常江湖人连谷口都找不到,怎么会有人能闯进来,还偷了药材和丹药?她走到窗边,望着静心苑的方向,晨雾渐渐散了,竹影里隐约能看见那抹素白的身影,正被侍婢扶着散步。 她突然想起昨日见柳姑娘时,那女子手腕上似乎多了串桃木手串,串珠上还沾着药香——那药香,竟与库房里“凝神丹”的气味有些相似。 赵清鸢指尖掐进了窗棂的木纹里,指腹传来细碎的痛感,才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定了定。她盯着静心苑方向那抹素白身影,喉间泛起一丝干涩——若真是公孙止监守自盗,故意调换药物护住柳姑娘,那他对这女子的上心程度,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 之前她只当公孙止是贪图柳姑娘的美貌,想着等新鲜劲过了,自有法子让这女子消失。可如今看来,他竟愿意为了柳姑娘,暗中布局,连库房失窃的事都压下来不声张,甚至不惜用“凝神丹”为其调理身子,这哪里是一时兴起,分明是动了真心思。 一阵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赵清鸢拢了拢身上的锦裙,眼神渐渐变得阴鸷。公孙止不与她撕破脸,或许是还顾念着两家的旧情,或许是暂时不想得罪她背后的势力,可这都不是长久之计。只要柳姑娘在一天,公孙止的心思就不会放在自己身上,她在绝情谷的地位,就会一天比一天岌岌可危。 “柳姑娘……”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寒意,“看来,不能再等了。”她转身走到妆台前,拿起那盒撒了胭脂的描金妆盒,手指在盒底摸索片刻,摸出一枚小巧的银簪——簪头藏着细如牛毛的毒针,正是她从宫中带来的“子午断魂针”。 今日之事,已容不得她犹豫。若不尽快除掉柳姑娘,等公孙止彻底偏向那女子,她就真的在绝情谷无立足之地了。 赵清鸢将银簪重新藏回妆盒,指尖划过冰凉的盒面,眼神里多了几分隐忍。她知道,眼下公孙止心思都在柳姑娘身上,侍卫看管只会更严,贸然动手只会自投罗网。 只能等,等一个所有人都松懈的机会——或许是谷中设宴,或许是公孙止外出,只要稍有缝隙,她就能让那抹素白身影,永远消失在绝情谷的晨雾里。 子时的绝情谷静得能听见虫鸣,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沾在迷阵的青石板上,滑得能让人摔跤。一道身影蹲在阵口的巨石后,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头发用草绳胡乱束着,正是周伯通。 他手指戳着石板上的刻痕,像个发现新奇玩意儿的孩童,嘴里念念有词:“这阵有意思!你看这石板的排列,是按‘九宫八卦’来的,比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阵还多了三分变化,只是可惜啊,后人没学到精髓,把机关的力道调弱了,不然我刚才就得被石子砸中脑袋!” 他是受苏杏所托来盯着公孙止的,从青杨镇出发,一路追着公孙止的踪迹到了绝情谷,刚闯迷阵时还差点被机关弹出的毒针射中,可越闯越觉得有意思——这阵法竟有几分唐朝“武侯八阵”的影子,石板下藏着的机括,能随着脚步变动调整方位,若是能摸透其中门道,日后跟人打架时摆出来,定能让黄老邪他们大吃一惊。 周伯通蹦起来,脚尖点着石板往前跳,时而往左拐,时而往后退,动作灵活得像只猴子。他故意踩错几步,看着石板下弹出的石子擦着衣角飞过,笑得拍手:“再来一次!这次我要闭着眼睛走!”他完全忘了苏杏的嘱托,满脑子都是怎么破解这迷阵,连袖管里苏杏塞给他的“阵眼图”,都被他揉成了一团废纸。 树影深处,尹志平正盯着这一切。他蒙着玄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里映着周伯通蹦跳的身影,却无半分温度。几日前他刚从药圃偷了雪莲,用布包着揣在怀里,还带着露水珠的凉意,正要去煎药房换掉张婆子的药,就见周伯通闯了进来。 尹志平不知道周伯通是苏杏请了帮手,但按照时间,他也知道周伯通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只是这老顽童玩心太重,但有他牵制公孙止就会以为是他偷了自己的药,之前读原着的时候,他还以为周伯通真的偷了公孙止的药,没想到这居然是自己所为。 这三日他每晚都潜入煎药房,趁着张婆子去给儿子喂药的空隙,把掺了“牵机引”的汤药倒掉,重新煎一碗,再把“凝神丹”磨成粉加进去——凝神丹能安神补气,正好抵了牵机引的毒性,柳姑娘才会气色渐好。 他想起那日在王大娘家,苏杏说小龙女“经脉受损严重,需以内力疏导,再辅以冰魄花、炎髓芝,方能保命”,可这几日他盯着静心苑,只看见公孙止送汤药,却从未见他为小龙女运功疗伤。 “伪君子!”尹志平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得像冻住的冰。他太清楚公孙止的心思了——小龙女若没了武功,就只能依赖他,任他摆布,日后就算知道了他的真面目,也无力反抗。 至于小龙女经脉受损会耗损寿命,公孙止怕是巴不得她活不过四十岁,等她人老珠黄,就找个由头让她“病逝”,再另寻新欢。他想起小龙女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她昏迷时还在念着“杨过”,心中的恨意就像藤蔓般疯长,缠得他心口发闷。 远处传来周伯通的笑声,混着石板弹动的“咔嗒”声,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顽童不断在这闹事,公孙止已经开始往这里赶,今夜,正是他潜入静心苑,为小龙女疗伤的好时机。 第212章 阵前酣战 周伯通蹲在迷阵中央的“休门”石前,手指戳着石板上模糊的刻痕,像个得了新奇玩具的孩童,嘴里还念念有词:“这纹路走的是‘左旋右旋’的路子,跟师兄当年画的九宫图不一样,倒有点像长安城里见过的唐碑刻法……” 周伯通本是受苏杏嘱托,打算悄悄盯着公孙止的动静,可刚摸到绝情谷迷阵边缘,瞧见石板上交错的纹路,玩心瞬间占据了上风,像个发现新奇玩意儿的孩童,踮着脚就往阵里闯。 机关弹出石子,他笑着躲闪;路径拐错绕回原地,他非但不恼,反倒拍手称妙,嘴里还嘟囔着“这路子比天罡阵有趣”。他反复进出,一会儿闭着眼摸石板,一会儿蹲在地上画纹路,把盯人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周伯通从不是苦熬武功的武痴,可对感兴趣的事,却有着旁人不及的专注。王重阳曾说他少了济世之心,很难将武学修炼到顶尖,却不知这份纯粹的热爱,反倒让他在武学上无拘无束,凭着一股玩劲,反倒练出了绝顶身手。此刻他沉浸在阵法里,满脑子都是破解之法,早忘了自己最初的来意。 他刚要起身再探“生门”,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混着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由远及近。周伯通眼睛一眯,瞬间蹦到旁边的古柏后,只留半个脑袋探出来——只见月光下,公孙止身着月白锦袍,腰系玉带,身后跟着樊一翁与二十余名侍卫,每人手中都举着熊熊火把,火光将周遭的雾气烧得四散,也照亮了公孙止那张含着愠怒的脸。 “阁下深夜闯我绝情谷,偷我药圃雪莲,扰我迷阵,当我绝情谷是任人来去的菜园子不成?”公孙止站在阵外,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扫过阵中被挪动过的石板,眼底的寒意更甚。这迷阵是绝情谷的屏障,祖辈传下来的秘法,寻常江湖人连入口都找不到,眼前这老头竟能在阵中自由穿梭,还敢留下痕迹,显然是有恃无恐。 周伯通从树后跳出来,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双手叉腰笑道:“你就是这谷的主人?你这阵倒是有趣,就是太容易走了,我走了三圈就摸透了!至于什么雪莲,我可没见着,莫不是你自己藏起来,赖到我头上?”他说话时摇头晃脑,眼神里满是戏谑,全然没把公孙止和身后的侍卫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自己当年也是华山论剑的参与者,虽没争到“五绝”之名,可论武功,并不比那些人差,放眼江湖也没几人能敌。公孙止不过是个守着一方山谷的“土霸主”,就算有些本事,也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可他不知道,公孙止这些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裘千尺按在地上摩擦的毛头小子了。十几年前,公孙止刚接谷主之位时,武功虽有根基,却因性情急躁,总被裘千尺的铁掌压制;后来他潜心钻研祖辈留下的“阴阳倒乱刃法”,又将“闭穴功”练至大成,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后来杨过与小龙女双剑合璧,连金轮法王都能逼退,却在公孙止手下屡屡吃亏,若不是裘千尺用带血的茶破了他的闭穴功,杨过和小龙女能否脱身还未可知——巅峰时期的公孙止,战力早已堪比“准五绝”,加上闭穴功,就算真五绝也拿他没办法,只是他久居山谷,少在江湖走动,才没多少人知晓他的真正实力。 公孙止见周伯通一脸轻慢,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战意。这些年他在谷中独断专行,手下人要么敬畏要么顺从,早已没了对手;如今带回小龙女,谷中虽无人敢明着议论,可私下里难免有闲言碎语,说他“为了女人不顾谷规”。今日正好借这老头立威,让谷中人瞧瞧,他公孙止的武功,依旧是绝情谷的顶梁柱。 “阁下既敢闯阵,想必也是武林同道。”公孙止缓缓抽出腰间的兵器——左手是一柄锯齿金刀,刀身泛着冷光,锯齿锋利如獠牙,右手是一柄细长的黑剑,剑鞘上缠着暗纹,出鞘时只听“铮”的一声,剑气直逼面门,“不如咱俩切磋一番,若是你赢了,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若是你输了,就得留下性命,给我绝情谷当三年护院!” 周伯通眼睛一亮,拍着手叫好:“好!好!我好久没遇到敢跟我动手的人了!你这刀和剑倒是别致,正好让我练练手!”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窜出,右手成拳,直取公孙止胸口——这一拳看似平淡,却带着“空明拳”的精髓,拳风绵软却暗藏力道,正是以柔克刚的路数。 公孙止不敢大意,左脚往后一撤,金刀横挡胸前,黑剑则斜刺而出,直逼周伯通手腕。他的“阴阳倒乱刃法”最是奇特,左手刀走刚猛路子,劈砍间带着破风之声,右手剑却走阴柔招式,剑招刁钻,专挑对手破绽。这一刚一柔,一阴一阳,配合得恰到好处,刚一交手,就逼得周伯通连连后退。 “咦?你这招式倒有些门道!”周伯通愈发兴奋,脚下步法变幻,像是踩着无形的棋盘,轻松避开刀剑。他忽然大喝一声,左手也成拳,双手同时出拳——左手拳迎向金刀,右手拳挡向黑剑,正是他独创的“左右互搏”之术!这门功夫需一心二用,常人难以练成,可周伯通天性烂漫,最擅长分心做事,此刻双手各成一派,竟将公孙止的刀剑都挡了下来。 “铛!铛!”拳风与刀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震得周围侍卫耳朵发麻。公孙止只觉手臂发麻,心中暗惊——这老头的内力竟如此深厚!他咬紧牙关,将“阴阳倒乱刃法”的招式催至极致,金刀横扫,黑剑直刺,刀剑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试图将周伯通困住。 可周伯通的身法太过灵活,他时而腾挪跳跃,时而贴地翻滚,像只猴子般在刀剑间穿梭,还时不时出拳反击。他的“空明拳”本就以卸力见长,每次拳头落在公孙止身上,都能巧妙地将对方的内力引开,可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打,公孙止都像没事人一样,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不对劲!”周伯通一拳打在公孙止的肩膀上,只觉像是打在铁板上,震得自己拳头发麻,“你这是什么功夫?难道是少林的金刚不坏神功?不对啊,那功夫练出来皮肤会泛金光,你这皮肤还是白的!” 公孙止冷笑一声,趁机反击,黑剑直逼周伯通咽喉:“这是我绝情谷的‘闭穴功’,周身穴位尽数封闭,寻常拳脚伤不了我分毫!”他说着,金刀再次劈出,刀风更烈,显然是想趁周伯通愣神之际,将他拿下。 周伯通连忙后跳避开,心中却犯了嘀咕。他虽练过《九阴真经》,会“大金刚伏魔掌”这类刚猛功夫,可那掌法毕竟不如降龙十八掌,对付“闭穴功”这类防御性武功,效果并不明显;而他最擅长的“空明拳”以柔克刚,偏偏又破不了对方的防御。一时间,他竟陷入了被动,只能一味躲闪,偶尔出拳反击,却连对方的皮毛都伤不了。 可周伯通本就不是轻易认输的性子,越是遇到强敌,他越兴奋。他一边躲闪,一边观察公孙止的招式,嘴里还不停念叨:“你这防御虽厉害,可攻击还差了点!若是我用‘九阴白骨爪’,你未必能挡得住!” 公孙止心中也是暗暗心惊。他没想到这老头的武功竟如此高深,尤其是“左右互搏”之术,简直是闻所未闻。若不是自己练了“闭穴功”,怕是早已被对方击败。他的内力、轻功、招式都远逊于周伯通,只能靠着“闭穴功”苦苦支撑,想要拿下对方,难如登天。 两人你来我往,足足打了两个时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雾气散去,露出了青石板上的血迹——那是周伯通不小心被黑剑划破手臂留下的。周伯通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水,身上的粗布短褂也被划得破破烂烂;公孙止也好不到哪里去,锦袍上沾满了尘土,呼吸也变得急促,显然是内力消耗过大。 “师傅,再打下去怕是要误事!”樊一翁见两人久战不下,心中焦急,突然大喝一声,“布阵!”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二十余名侍卫迅速散开,每人手中都多了一张渔网般的长绳。这些长绳是用浸过毒液的麻绳编织而成,绳网边缘还缀着锋利的铁钩,一旦被缠住,不仅会被毒液侵入经脉,还会被铁钩勾住皮肉,难以脱身。 这“渔网阵”是绝情谷的祖传阵法,共有七十二种变化,讲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侍卫们按照特定的方位站定,绳网交织,在空中织成一张大网,将周伯通困在中间。第一变“天罗地网”,绳网从四面八方罩来,封死所有退路;第二变“盘龙绕柱”,绳网在空中旋转,像一条巨龙般缠住对手;第三变“分筋错骨”,绳网突然收紧,铁钩勾住皮肉,试图将对手的筋骨扯断…… 周伯通看着眼前变幻莫测的绳网,脸色终于变了:“好家伙!你这阵比刚才那个石头阵厉害多了!居然还有这么多变化!”他腾身跃起,想要冲出网外,却被第二重绳网缠住了脚踝。他用力一扯,绳网上的铁钩瞬间勾破了他的裤腿,留下了几道血痕。 周伯通脚尖点着青石板往后退,眼瞅着那一张张渔网从四面八方罩来,绳网边缘的铁钩泛着冷光,刮得空气都带着尖锐的嘶响。他心里也犯了嘀咕——这渔网阵看着不起眼,竟比他之全真教的十八盘阵还难缠,绳网起落间透着股章法,绝非寻常江湖阵法可比。 他哪里知道,这阵法的根由竟能追溯到大唐。公孙止的先祖曾是战神李靖麾下的亲卫,跟着李靖南征北战,见惯了沙场排兵布阵。 那李靖用兵有多神?史官写史时都常犯难——只需定下地点,他领兵过去,便是一场大胜。并非敌人太弱,而是他既能凭武功震慑敌将,又能以军政谋略布下天罗地网,连突厥铁骑都能困在阵中。 后来这亲卫退役,便将李靖的兵法战阵化入武学,创了这渔网阵,讲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看似是绳网围捕,实则藏着兵法里的包抄、合围之术。 此刻绳网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周伯通左冲右突,好几次都被铁钩勾住衣角,险险才挣脱。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没被这么憋屈地围着打,越想越觉得丢面子,索性停下躲闪,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撒泼起来:“你们这群后生崽,仗着人多欺负老人家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单打独斗啊!我告诉你们,我当年跟黄药师打架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对了,你们谷主公孙止,是不是小时候偷过隔壁王大娘的鸡?我可都听见了!” 他嗓门又大又亮,胡言乱语一套接一套,一会儿说樊一翁的胡子像“晒干的玉米须”,一会儿说侍卫的刀“钝得切不动萝卜”。那些侍卫本就全神贯注盯着他,被他这么一搅和,有的忍不住咧嘴,注意力顿时散了大半,绳网的合围节奏也慢了下来。 周伯通却突然深吸一口气,周身内力暴涨,趁侍卫们愣神的功夫,他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渔网阵,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远处的山林中。临走前,他还不忘回头喊一句:“公孙小子,你这渔网阵不错,下次我带个帮手来破阵!” 公孙止看着空荡荡的阵眼,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老头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连“渔网阵”都困不住他。他转头看向樊一翁,冷冷道:“加强谷中戒备,尤其是静心苑,绝不能再让任何人靠近!另外,派人去查那老头的来历,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谁!” 樊一翁躬身应下,心中却满是震惊。谷主的武功已属顶尖,那老头竟能在他手下全身而退,还破了祖传的“渔网阵”,这江湖中,何时出了这样一位高手? 第213章 两次心动皆是你 静心苑的窗棂透着微光,晨雾尚未散尽,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却惊不散廊下那八名侍卫的警觉。 他们身着灰布劲装,腰佩短刀,按四方方位站定,两两相对,手中的长戟斜指地面,戟尖泛着冷光——这是公孙止特意安排的“八卦守宫阵”,虽不及迷阵复杂,却胜在配合紧密,八人轮转之间,能将小院守得密不透风。 树影深处,尹志平蒙着玄色面巾,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正盯着廊下的侍卫。他指尖捏着三枚淬了迷烟的细针,指腹轻轻摩挲着针尾的纹路,这是他从苏杏那里得来的“透骨针”,针身细如牛毛,能悄无声息地穿透衣物,迷烟沾肤即散,三个时辰内无人能醒。 他观察了片刻,摸清了侍卫的轮转规律——每炷香的功夫,侍卫会顺时针换一次位,换防的间隙有三息的破绽。待廊下的铜壶滴到第三滴时,尹志平深吸一口气,身形如柳絮般飘出,脚尖点着青石板,落地时竟无半分声响。 此时恰逢侍卫换防,东侧的两名侍卫刚转身,西侧的侍卫正抬步,中间露出一道半尺宽的空隙。尹志平趁机窜到廊柱后,右手一扬,两枚透骨针精准地射向西侧侍卫的后颈。那两人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砸在石阶上的闷响,被檐角的铜铃声掩盖。 “谁?”北侧的侍卫察觉不对,刚要拔刀,尹志平已如鬼魅般绕到他身后,左手捂住他的口鼻,右手屈指成爪,点在他的睡穴上。侍卫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被尹志平轻轻放在地上。 最后一名侍卫见同伴接连倒地,心中大惊,刚要呼喊,尹志平已欺身而上,手肘撞在他的胸口,同时指尖的透骨针抵住他的咽喉:“别出声,否则这针就进你的气管了。” 侍卫吓得浑身发抖,刚要点头,尹志平已点中他的睡穴。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八名侍卫尽数倒地,尹志平探了探他们的鼻息,确认只是昏迷,才松了口气——他虽恨公孙止,却不愿伤及无辜,这些侍卫不过是奉命行事,没必要取他们性命。 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屋内的纱帐低垂,帐内隐约能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躺在床上,正是小龙女。尹志平放缓脚步,走到床边,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光,看见小龙女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微蹙,显然还在昏睡中。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素白的丝帕,指尖微微发颤——丝帕边角还沾着些早已干枯的玫瑰花瓣碎屑,是当年终南山花丛里落下的痕迹。 尹志平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纹路,喉间发紧——当年杨过解开它扔在地上后,与小龙女发生了争执,那丝帕随风飞舞却被偷偷折返回来的尹志平看到,藏在怀中数月,如今竟要再次用它蒙住小龙女的眼睛。 他只想着用来蒙住小龙女的眼睛,可此刻看着帕子,却想起了终南山的那一夜。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纱帐,他一时糊涂,犯下了终身难忘的错,如今想来,依旧心绪难平。 相同的帕子,相似的场景,只是这一次,他满心都是赎罪的惶恐。 “罢了,眼下先救她性命要紧。”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轻轻掀开纱帐,将丝帕蒙在小龙女的眼睛上,又伸手点了她的肩井穴和曲池穴——这两处穴位能暂时封住她的行动力,既怕她醒来后反抗,也怕她在疗伤时乱动,岔了内息。 刚点完穴位,小龙女忽然低哼一声,睫毛轻轻颤动,显然是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她感觉到眼睛被蒙住,浑身无法动弹,心中顿时大惊——这情景太像终南山的那一夜,难道是杨过?她强撑着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警惕:“你是谁?为何蒙住我的眼睛?”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紧,他知道杨过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好在他早有准备,连忙压低声音,模仿着公孙止的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沉稳些:“是我,公孙止。你内伤沉重,需尽快疗伤,蒙住你的眼睛,是怕你看到运功时的景象,心生慌乱;点你的穴位,是怕你疗伤时乱动,岔了内息。我以人格担保,绝不对你做出任何轻薄之事。”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庆幸自己这些日子苦练口技,不但能够模仿杨过的声音,还能模仿出公孙止七八分的语气。小龙女听到“公孙止”三个字,心中的警惕稍减——她虽不喜欢公孙止,却也知道他一心想救自己,而且以他的身份,应该不会做出苟且之事。 可当尹志平的手碰到她的衣襟时,小龙女还是忍不住绷紧了身体,声音里带着颤抖:“你……你要做什么?”她早已将身心托付给杨过,此刻被一个陌生男子触碰衣襟,顿时觉得羞耻难当。 尹志平的手顿了顿,连忙解释:“疗伤需以内力直达经脉,衣物会阻碍内力传导,我只是解开你的衣襟,绝无他意。若是你不愿,我便停下,只是你的内伤已到了紧要关头,再拖下去,怕是……” 他话未说完,小龙女已沉默了。她知道自己的伤势,若是错过了这次疗伤,怕是再也见不到杨过了。她咬着唇,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若是他真的做出轻薄之事,自己就算拼着一死,也要冲破穴道,与他同归于尽;可若是他真的只是疗伤,自己便不能任性,得好好活下去。 月光顺着窗棂淌下,在小龙女肩头铺成一层柔润的银辉,肌肤细腻得似上好羊脂玉,连光线落在上面都要柔和几分。肩线流畅如远山含黛,往下渐收出纤细却不失柔韧的腰肢,腰线弧度恰好,不盈一握的腰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 胸前曲线温润柔和,像初春融雪后悄然隆起的山岗,没有凌厉的棱角,只余自然的柔美。每一寸肌肤都光洁无瑕,连细微的绒毛都被月光染成银白,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仿佛一尊被月光雕琢的玉像,既圣洁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润诱惑,让尹志平的呼吸瞬间滞涩,指尖更是不敢多碰半分。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小龙女身上淡淡的冷香,那香气像细针般扎着他的心神。他想闭眼,可指尖要寻的穴位分毫差不得,只能强睁着眼,目光却不敢落在她身上,只死死盯着指尖下的肌肤。 每一次指尖触碰,都像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借着痛感压下翻涌的杂念,喉结滚动着咽下干涩的唾沫,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更怕自己失控。 耳旁传来小龙女急促的呼吸声,带着几分不安的轻颤,尹志平心头猛地一紧。他知道这细微的动静里藏着小龙女的戒备,生怕自己的一丝失态让她误会。 他连忙摒除所有杂念,指尖凝起真气,运转起新感悟的先天功。一股温润的内力从掌心涌出,他将双手轻轻按在小龙女的肩膀上,内力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涌入。 这先天功等级远高于寻常内功,即便他的内力修为不如小龙女,也能以先天功的温润内力,强行梳理她紊乱的经脉。 尹志平的内力刚进入小龙女的经脉,就察觉到不对劲——她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内力所到之处,都能感觉到强烈的阻滞感,显然是内伤已深入骨髓。 他不敢大意,将先天功的内力调至最柔,一点点顺着她的手太阴肺经往下走,遇到阻滞的地方,就用内力轻轻推拿,试图将淤堵的内息疏通。 小龙女只觉得一股温润的内力从肩膀涌入,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所到之处,原本的疼痛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心中的警惕也少了几分——起初感受到那股温和内力时,她心头竟莫名一动,只觉熟悉得像杨过的内力,因为尹志平之前给小龙女疗过伤,这让她满心疑惑。 好在尹志平已经练了先天功,他的真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温润得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每到一处淤堵,都轻柔地推着内息疏通,与杨过那股刚劲的内力截然不同。 小龙女心中轻轻一叹,暗怪自己太过思念杨过,竟连内力气息都能认错——如今她早已下定决心离开杨过,断不该再这般心有牵挂。 她能清晰感觉到,这股内力醇厚绵长,显然是耗费了极大心神才凝聚而成。公孙止肯为她这般付出,甚至不惜损耗自身功力,这份心意让她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尤其此刻,她衣衫尽褪,周身肌肤都暴露在对方眼前,可那双手始终只在穴位间移动,指尖带着的只有真气的温热,没有半分轻薄之意。 这般君子行径,让小龙女对公孙止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在小龙女看来,女子清白比性命更重。即便对方恪守分寸,未做半分逾矩之事,可自己的身子已被看尽。 她心中满是羞赧与无措,只盼着疗伤早些结束,可对方全力以赴的在救自己,这份“亏欠”也让她对眼前“公孙止”的感激中,又多了丝难以言说的牵绊。 小龙女离开杨过后,变得极为脆弱敏感,如今遇着这般真心待自己、又恪守分寸的男子,心中难免生出一丝异样的悸动——或许,留在绝情谷,接受公孙止的照料,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她轻轻闭上眼睛,不再去想杨过,任由那股温润内力在经脉中流转。她不知道,此刻为她疗伤的,并非她心中认定的公孙止,而是那个曾让她蒙受奇耻大辱的尹志平; 更不知道,这份让她心动的“君子之礼”,这份让她对未来生出期许的暖意,都成了日后答应求婚的伏笔,将她推向了另一段命运的漩涡。 细说起来也算命运弄人,终南山那夜,尹志平的闯入让她初尝情事的懵懂,误将这份悸动当作对杨过的心意;如今绝情谷中,尹志平以温润内力疗伤、恪守分寸的模样,又让她错认成公孙止的深情,再次心生涟漪。 两次心动的源头皆是尹志平,却被她分别安在了杨过与公孙止身上,这份错位的情愫,悄然将她推向了接受求婚的结局,也让后续的纠葛更添几分宿命的无奈。 半个时辰后,尹志平已将小龙女的手太阴肺经和手厥阴心包经疏通完毕。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内力消耗让他有些疲惫,可看着小龙女的脸色渐渐红润,心中又生出几分欣慰。 他知道,要想让小龙女彻底痊愈,光疏通经脉还不够,还得帮她突破玉女心经第八层——她之前练到第八层时,因走火入魔导致小产,而第八层的功法也卡在了瓶颈,如今借着先天功的内力,正好能帮她打通最后一道关卡。 “接下来要打通你背后的督脉,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点。”尹志平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小龙女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尹志平将小龙女缓缓转过身,背对着自己,然后将双手按在她的后背上,掌心对准她的大椎穴。先天功的内力再次涌出,这次的内力比之前强劲了几分,顺着督脉往下游走。督脉是奇经八脉之一,主一身之阳气,小龙女的督脉因走火入魔,早已淤堵不堪,内力刚一进入,她就忍不住低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尹志平察觉到她的痛苦,连忙放缓内力的速度,一边用内力疏通淤堵,一边在心中默念玉女心经第八层的功法口诀——这口诀是他在古墓内发现,虽然自己无法修炼,却早已烂熟于心,如今正好派上用场。他将口诀的运气法门,通过内力一点点传入小龙女的脑海,引导她顺着口诀运转内息。 可此刻小龙女已无暇多想,只能顺着运转内息,配合着尹志平的内力,一同疏通督脉。 内力在督脉中缓缓游走,从大椎穴到尾闾穴,每经过一处淤堵,小龙女都觉得像是有把刀在经脉里刮过,疼得她浑身发抖,可她咬牙坚持着,不愿错过这个机会。尹志平的额头上也满是汗水,内力消耗越来越大,可他不敢停下,只能咬紧牙关,继续运功。 第214章 舍命相护 尹志平双掌抵在小龙女后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自己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先天功的内力已消耗大半,经脉里的真气如同枯竭的溪流,只剩下微弱的余波。 “还有三处玄关……”尹志平咬着牙,目光落在小龙女苍白的侧脸。她虽闭着眼,眉头却依旧微蹙,显然还在承受着打通玄关的痛苦。 玉女心经第八层的最后三处玄关,分别对应着“玉枕”“命门”“天阴”三穴,每一处都如同铜墙铁壁,需用强劲的内力强行冲开。之前他借着先天功的温润内力,已打通了七处,可这最后三处,却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无论如何都难以突破。 他能感觉到小龙女体内的内息越来越紊乱,若是再迟迟无法打通玄关,之前的疗伤不仅会前功尽弃,她还会因内息反噬,经脉尽断而亡。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猛地低下头,舌尖狠狠咬在齿间——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体内仅存的真气尽数调动起来,凝聚在双掌之上,对着小龙女的“玉枕穴”狠狠推去! “噗!”真气离体的瞬间,尹志平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血珠溅在小龙女的后颈,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而小龙女体内,那道凝聚了尹志平最后力气的真气,如同奔腾的骏马,狠狠撞在“玉枕穴”的玄关之上。只听一声细微的“咔”声,玄关应声而破,紊乱的内息瞬间顺畅了几分,小龙女的眉头也微微舒展。 只不过小龙女此时也到了关键时刻,并没有发觉脖颈上的鲜血。 可尹志平的状况却越来越糟。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色,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他扶着小龙女的肩膀,勉强站稳,心中却满是绝望——还剩“命门”和“天阴”两处玄关,可他体内的真气已所剩无几,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能放弃……”尹志平喃喃自语,目光落在小龙女的玉脊。他想起终南山的那一夜,想起她日后得知真相后绝望的眼神,想起她为了杨过一次次奋不顾身的模样。 他多希望小龙女也会为自己奋不顾身一次,那样即便是死他也死而无憾了,可他没有机会。作为尹志平,他的行为一开始就是极为卑劣的。他只能用自己的全部来弥补,若是这次救不了她,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穿越而来的这些日子,系统的冰冷提示音像锁链般缠在他心头——“不可偏离原着剧情,违者抹杀”,死亡的威胁曾让他步步谨慎,连呼吸都怕踏错半分。 可当他得知小龙女怀上了自己的孩子,又因为自己没有及时救治,导致小产,当他看见小龙女受尽苦楚,看见自己当年犯下的错酿成无尽悲剧,那点对死亡的畏惧,竟渐渐被愧疚与不甘冲散。 他忽然想通,风本就该自由吹过山谷,人又何必被所谓“剧情”困死?若是连守护想护的人都不敢,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大不了一死,反正这性命本就是意外得来,若能换小龙女周全,就算被系统抹杀,也比苟活在枷锁里痛快。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将先天功的本源内力传给小龙女。先天功是他近日才感悟出的内功心法,本源内力更是他修为的根基,一旦传出,轻则武功尽失,重则经脉寸断,甚至有散功而亡的风险。可此刻他已顾不上这些,只要能救小龙女,就算付出性命,他也心甘情愿。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将丹田内仅存的本源内力一点点逼出。一股比之前更为温润却也更为强劲的真气,从他的双掌涌出,缓缓注入小龙女的体内。 随着本源内力的流失,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经脉里传来阵阵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武功正在飞速流逝,丹田内的真气如同泄洪般消散,可他依旧没有停下,依旧在将本源内力源源不断地传给小龙女。 小龙女忽然浑身一颤,只觉涌入体内的内力骤然变强,温润中多了几分急促的灼热,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在最后时刻爆发出耀眼的光。她心中掠过一丝疑惑:这内力虽强劲,却隐约透着股不稳的虚浮,似乎并不像公孙止那般深厚稳固。 可此刻内息正顺着督脉奔腾,稍有分神便可能走火入魔,她根本来不及细想,只能立刻收敛心神,将全部精力集中在引导内力冲关之上,任由那股带着异样的真气,推着自己朝着玉女心经第八层的玄关撞去。 “轰!”又是一声闷响,小龙女体内的“命门穴”玄关被本源内力冲开。她的身体轻轻一颤,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很快被内力抚平。尹志平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可这笑容很快就凝固了——他的本源内力已消耗殆尽,丹田内空空如也,经脉也开始出现裂痕,散功的征兆越来越明显。 尹志平双掌抵在小龙女后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能清晰感觉到,小龙女体内最后一处“天阴穴”玄关如同铜铸铁焊,无论他如何催动内力,都只能在玄关外徒劳打转,连一丝缝隙都无法撬开。 经脉里的刺痛已蔓延至五脏六腑,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扎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他试图调动丹田深处最后一丝本源内力,可丹田早已空得像干涸的河床,只剩下微弱的气流感,连凝聚成缕都难。 “再……再撑一下……”尹志平咬紧牙关,舌尖再次用力,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短暂的刺痛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拼尽最后力气,将散落在经脉各处的残余真气汇聚起来,凝成一道微弱却尖锐的气劲,对着“天阴穴”玄关狠狠撞去——可气劲刚触到玄关,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间消散无踪。 小龙女体内的内息已开始出现紊乱,之前冲开的玄关隐隐有闭合的迹象,若再拖下去,内息反噬的力道足以将她的经脉寸寸震断。尹志平看着怀中小龙女苍白的侧脸,眼中满是绝望与愧疚,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砸在她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想再试一次,可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双掌的力道渐渐减弱,内力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速流逝。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重叠交错,小龙女的身影与终南山那夜的画面渐渐重合。“对不起……龙姑娘……”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尽的悔恨,“我还是……没能护住你……” 油尽灯枯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可那道“天阴穴”玄关,依旧如同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与小龙女的生机之间。 内息突然如乱麻般缠在经脉里,小龙女只觉胸口一阵窒闷,喉间泛起腥甜,之前被冲开的玄关处传来阵阵拉扯感,像是有双手在用力将经脉往回拧。她强忍着痛楚,指尖却忍不住微微蜷缩——这紊乱的迹象,分明是内息即将反噬的征兆。 可她心中最先涌上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公孙止”的担忧。那股温润内力还在断断续续地涌入,却明显弱了下去,甚至带着几分颤抖,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她能猜到,对方定是为了帮自己冲关,耗损了太多功力。 “谷主……”她在心中默念,鼻尖微微发酸。自己本就是将死之人,能多活这些时日已是侥幸,若是为了救她,反倒让公孙止赔上性命,这份恩情她如何承担?她甚至想过,若是实在撑不住,不如主动散去内息,至少能让对方少受些损耗。可内息紊乱得越来越厉害,她连调动真气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任由那股微弱的内力托着,在心中满是愧疚与不安。 就在这双方都陷入绝望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冷风,带着淡淡的梅香。尹志平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手掌就贴在了他的后背上。紧接着,一股绵绵不绝的内力如同暖流般涌入他的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也为他枯竭的丹田注入了新的真气。 “这是……”尹志平猛地清醒过来,后背传来的内力温润中带着凌厉,像初春融雪时的山涧,既有着滋养万物的柔和,又藏着破冰穿石的劲道。 这股内力出奇的深厚,流转间竟能精准贴合他的经脉走向,甚至在他真气滞涩处主动疏导,显然对他的先天功路数极为了解。 他心中满是震惊,却来不及细想身后人的身份——这股内力正与他残存的真气完美融合,如同为即将熄灭的火焰添了薪柴,瞬间让他有了继续冲关的力气。 很明显,对方知道他在救小龙女,更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要帮他完成打通“天阴穴”这最关键的一步。尹志平不再犹豫,立刻将这股外来内力与自身真气凝聚一处,朝着最后一道玄关狠狠撞去。 这一次,真气如同破竹之势,毫无阻碍地冲开了最后一处玄关。 “嗯……”小龙女低哼一声,体内的内息瞬间变得顺畅无比,玉女心经第八层的功法彻底练成。可她毕竟重伤初愈,又突然承受了如此强劲的内力冲击,眼前一黑,便晕死了过去,软软地倒在了尹志平怀中。 尹志平抱着小龙女,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丹田内的真气已彻底消散,经脉也开始大面积断裂。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小龙女,眼中满是温柔与歉意。她的脸色已恢复了几分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显然已无性命之忧。尹志平伸出手,想要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不起,龙姑娘……”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尽的悔恨,“我知道,我犯下的错,就算死一万次也弥补不了。我只能尽我绵薄之力,护你周全……可惜,我可能活不到你知道真相后,亲手杀我的那一天了……”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人一眼。对他而言,此刻怀中的小龙女,就是他生命里最后的光,他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所有的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 而他身后的女子,正痴痴望着他的背影。她身形高挑,一袭淡紫衣裙衬得身姿纤挺,脸上覆着薄如蝉翼的面纱,只露一双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眸。 她看着尹志平抱着小龙女,眼中满是歉意与温柔,心中既嫉妒又心疼——嫉妒小龙女能得到他如此舍命的守护,心疼他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甘愿付出性命。 “你就这样爱她吗?”女子在心中默念,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甚至甘愿为她去死……尹志平,你可知我为了你,放弃了多少?” 她本是来杀小龙女的,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她看着尹志平油尽灯枯的模样,心中的杀意渐渐被心疼取代。她知道,若是再不出手,尹志平必死无疑。 “你想死,我可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道真气,对着尹志平的“睡穴”轻轻一点。 尹志平只觉得后颈一麻,意识瞬间陷入黑暗,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怀中依旧紧紧抱着小龙女。 女子走上前,蹲下身,看着尹志平苍白的脸,眼中满是复杂。她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尹志平,你欠我的,这辈子都别想还清。我救了你,你就得好好活着,为我做事。”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他怀中的小龙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最终还是没有动手。她弯腰抱起尹志平,转身朝着窗外跃去,很快就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小龙女静静地躺在床上,依旧昏迷着,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第215章 再次错认 晨雾像被揉碎的棉絮,黏在绝情谷的青石板上,踩上去能听见“吱呀”的湿响。 公孙止踏着这湿意往静心苑走,月白锦袍的下摆沾了泥点,腰间玉带歪歪斜斜挂着,连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都散了两根玉簪。 昨夜与周伯通恶战三个时辰,先是被那老顽童的“左右互搏”逼得手忙脚乱,后又追着人跑了半宿,到如今内力还在丹田打转,胸口闷得像塞了团湿棉,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他本想借着擒住那疯癫老头,在樊一翁这群手下面前露一手——毕竟这些日子,谷里私下都在传他“为了个女人丢了谷主威风”,可到头来,不仅没抓到人,还让对方破了迷阵、戏耍了侍卫,这口气堵在心里,烧得他牙根发痒。 可转念一想,静心苑里还躺着那位柳姑娘,心头的火气又硬生生压了下去。那女子可是他用两株神药吊着的宝贝,连自己闭关时都舍不得用,到现在却连她的身子都没碰过,这份“克制”,连他自己都觉得憋屈。 刚拐过竹影掩映的转角,公孙止的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了下来。廊下按“八卦守宫阵”站定的八个侍卫,此刻竟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西侧的两个歪着头,嘴角还挂着涎水;北侧的侍卫手里的长戟滚到石阶下,戟尖戳着青石板,发出“嗡嗡”的轻响;最惨的是东侧那个,居然蜷缩着身子,像只被踩扁的蚂蚱。 “赵清鸾!”公孙止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碴子。谷中除了这个女人,谁还敢动他布下的侍卫?他早就知道赵清鸾心思歹毒,见自己对柳姑娘上心,便像只被抢了食的毒蝎,整日里用那双勾人的眼睛盯着静心苑。 可他没想到,她竟如此急不可耐,连他的颜面都不顾——这侍卫阵是他特意为柳姑娘设的,明着是护她安全,实则是做给谷中人看,彰显他对这位“贵客”的重视。赵清鸾这么做,分明是在打他的脸! 他快步上前,靴尖踢了踢地上的侍卫,手指探向对方的颈侧——还有脉搏,只是跳得又慢又沉,显然是被人点了睡穴,或是下了迷药。 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拧紧眉头:赵清鸾的目标柳姑娘,自然不会乱杀无辜,此时柳姑娘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公孙止指节攥得发白,胸腔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他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费尽心机救治,哪料赵清鸾竟这般急不可耐。那姑娘本就没了反抗之力,此刻怕是早已成了刀下亡魂——他连她发间的香气都没来得及细嗅,倒叫赵清鸾那毒妇捷足先登,平白糟蹋了这等美人。 一股邪火混着憋屈冲上头顶,他猛地踹翻身旁的梨花木桌,瓷碗碎瓷溅了满地,竟比心里的躁怒还轻些。 公孙止没再多想,大步闯进屋内。门帘被他带得“哗啦”作响,屋内的药香混着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那是柳姑娘身上独有的气味,像雪山融水浸过的松针,清冽又勾人。 纱帐低垂,隐约能看见床上躺着一道纤细身影,他心头一紧,伸手撩开纱帐,目光落在小龙女身上时,却突然僵住。 女子侧躺着,月白色的寝衣整齐地裹着身子,领口系得严严实实,连一缕发丝都没乱。(蒙面女子带走尹志平之前,给小龙女穿戴整齐,并且解下了蒙在眼睛上的丝帕。) 可她的脸色虽比昨日多了几分血色,嘴角却沾着一丝暗红的血迹,像是刚吐过血,连枕头上都洇了个小小的血点。 “柳姑娘!”公孙止低唤一声,伸手想去探她的鼻息,可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脸颊,却突然顿住。 昏暗中,她的睫毛像蝶翼般垂着,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连唇上那点血迹都像是画师精心点上去的朱砂。 即便是静静躺着,眉眼间的清绝也让人心头发颤——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赵清鸾的艳、裘千尺的烈,都不及眼前这女子半分。 一股变态的念头突然从心底冒出来:就算她死了,这般绝色,摸一摸也好,至少不算白费了那些丹药。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缓缓向她的脸颊伸去,指腹已经能感受到她肌肤的微凉。可就在这时,床上的人突然低低地哼了一声,像小猫般脆弱,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龙女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先是看到帐顶的青纱,再慢慢聚焦到眼前的人身上——月白锦袍,玉簪束发,是公孙止。 她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像是还没从昏迷中完全醒过来,随即,脸颊突然染上了一层薄红,连耳根都热了。 她还清晰记得昨夜的情景:有人蒙住她的眼睛,指尖带着粗布的质感;点她穴位时,力道很轻,没有半分痛感; 后来,那人解开了她的寝衣,她当时吓得浑身紧绷,以为会遭遇和终南山那夜一样的事——可没有。 那人只是将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肩膀上,一股温润的内力缓缓涌入,顺着经脉游走,所到之处,原本撕裂般的疼痛渐渐消失,只剩下暖洋洋的舒适。 她当时虽没看清那人的模样,却从声音里认出是公孙止——那声音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此刻见他脸色苍白,眼底还带着血丝,想必是为了救自己,耗损了不少内力。 对比终南山那夜,杨过也是蒙住她的眼睛、点了她的穴位,却对她做了那般轻薄之事,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而公孙止,即便看尽了她的身子,也未有半分逾矩,这份“君子行径”,让她心中生出几分好感,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动。 “谷主……”小龙女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几分柔软。 公孙止被这声唤拉回神,慌忙收回手,掩饰般地咳了一声,伸手理了理歪掉的玉带,脸上挤出温和的神色:“柳姑娘,你醒了?感觉如何?昨夜……我见你气息不稳,便试着用内力为你梳理了经脉,许是力道没控制好,让你受了些苦。” 公孙止不知道尹志平昨夜为了救小龙女,给她输送内力,只是胡乱瞎编,反正小龙女一直昏昏沉沉的,没想到却歪打正着。 他故意说得模糊,既显得自己用心,又为自己“苍白的脸色”找了借口——其实他这脸色,是昨夜打了半宿架、又惊又怒憋出来的。 小龙女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感激:“多谢谷主费心,我好多了。昨夜……多谢你。”她说着,又想起自己衣衫尽褪被他看尽的事,脸颊更红了,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 她虽认定自己早已是杨过的女人,可骨子里的传统观念,让她在除了“杨过”之外的男子面前,依旧难掩羞怯。 尤其是昨夜疗伤时,公孙止为护她心脉,掌心相贴的灼热触感犹在,那份真切的暖意,竟与记忆里“杨过”为她舍命相护的决绝渐渐重合。 身为习武之人,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伤势有多重——经脉寸断,内息紊乱,稍不留意便会沦为废人。 前几日见公孙止送来成堆灵丹,她已暗觉仁至义尽,甚至做好了若对方不肯耗损元气施救,便自行了断的打算,毕竟她已经失去了孩子,若再失去了武功,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简直生不如死。 可眼前人苍白如纸的脸色,泄露了疗伤时的损耗,这份超出预期的付出,让她心底涌起难言的愧疚与感动。 “谷主为我损耗甚巨,”她声音轻细,带着几分无措,“我真的无以为报。”话落,她悄悄抬眼,瞥见公孙止眼底的温和,脸颊的绯红蔓延至耳尖,忙又垂首,只盼这份失态不会被对方察觉。 她哪里知晓,眼前这“公孙止”的面具下,藏着一双比她更慌乱、更煎熬的眼眸。其实也不怪小龙女单纯,她之前一直生活在古墓中,接触的人很少,更不懂这人世间的险恶。 公孙止心中暗喜,没想到这个姑娘居然如此单纯,好骗。他强压着心头的得意,柔声道:“举手之劳罢了,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你刚醒,身子还弱,再躺会儿,我去让厨房给你炖些燕窝,加些冰糖,你前些日子总说药太苦。” 小龙女轻轻点头,看着公孙止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她不知道,自己感激的“君子”,方才还对她动过龌龊心思;更不知道,昨夜舍命救她、用先天功为她打通玄关的,根本不是眼前这个人,而是那个曾让她蒙受奇耻大辱的尹志平。 话说小龙女错认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第一次是在终南山的那一晚,第二次是在芦苇丛中,细算起来,距离大胜关不远的一处山洞里,还是尹志平蒙着面救了她。这三次,尹志平都没暴露身份,小龙女也始终以为眼前人是杨过。 尹志平有苦难言。他刚穿越而来,就撞上原主蒙住小龙女眼睛的局面,彼时他脑中一片混乱,根本没理清状况,身体却先一步有了本能反应。虽说事出有因,可他终究对小龙女做了不该做的事,这份愧疚如影随形,让他每回面对小龙女澄澈的眼眸,都心如针扎。 第二次错认更显无奈。李莫愁误将他认成杨过,尹志平只能顺水推舟蒙着脸装到底,没承想竟遇上了强敌林镇岳。小龙女赶来助战时,战局混乱,他压根没机会挑明身份。待小龙女被林镇岳打伤急需疗伤,他更是只能顶着“杨过”的身份施救。伤愈后,小龙女眼含柔意主动亲近,尹志平喉间发紧,却只能硬着头皮应对——面对这般清冷又纯粹的女子,谁又能狠下心推开? 第三次则是纯粹的疗伤需求。他深知小龙女心中只信任杨过,唯有借这重身份,才能让她安心接受救治,哪怕每一次靠近,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心脏。 而这一次,尹志平选择伪装成公孙止,却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他清楚原着里小龙女会对公孙止生出几分倾慕,眼下杨过的出现本就不合时宜,唯有借公孙止的身份留在她身边才合理。 可这般伪装,无异于亲手做了催化剂,每当小龙女对杨过或者公孙止流露出一丝动心的端倪,他都如坠冰窖。 想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女神,因自己的伪装而对他人暗生情愫,这份滋味比受刑更痛。若不是系统的强制约束,若能遵从本心,他又怎会愿意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只是世事难全,他只能在伪装的面具下,默默承受这份爱而不得的煎熬,守护着这份易碎的错认。 而公孙止走出房门时,嘴角的温和瞬间消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立在廊下,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冰凉的玉质却压不下心头的躁怒。 赵清鸾的按兵不动,比直接动手更让他不安——那女人向来狠辣,此次对柳姑娘手下留情,绝非善心发作。 “醒了就滚出来。”他朝偏院方向冷喝一声,话音刚落,几个刚从昏睡中惊醒的手下便跌跌撞撞跑出来,垂首立在一旁不敢作声。公孙止扫过他们苍白的脸,眼底寒意更甚:“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留你们何用?” 呵斥间,他已下令加派三倍人手守在柳姑娘的院落外,又命人在院墙上暗设机关,布下天罗地网。“赵清鸾要么是没来得及动手,要么是在等更好的时机,”他沉声道,“但无论哪种,她都是个活隐患。” 他踱步至廊柱旁,指节狠狠叩击着木柱,思绪翻涌。赵清鸾知晓他回谷,却未现身对峙,反而对柳姑娘暂缓下手,这背后定有算计。是想借柳姑娘引他入局,还是另有图谋? “去查,”他突然转身,眼神锐利如刀,“给我查清楚赵清鸾昨日的行踪,还有她与谷中哪些人有过接触。”手下应声退去,公孙止望着庭院中飘落的枯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心中盘算着:既然柳姑娘认定是自己救了她,那这件事就不能露馅。至于赵清鸾……他迟早要让这个女人,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216章 渣男的套路 日头爬过绝情谷的山尖,将晨雾蒸成了淡金色的水汽,洒在静心苑的青瓦上,映得窗棂都暖了几分。 公孙止端着燕窝进来时,见小龙女正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捻着枕畔的一缕青纱,眼神望着窗外的竹影,带着几分初醒的懵懂。他立刻放柔了声音,连脚步都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这易碎的宁静。 “柳姑娘,刚炖好的燕窝,加了些冰糖,你尝尝?”他将白瓷碗递过去,指尖刻意擦过她的手背,触到那片细腻的微凉时,心头忍不住颤了颤。 小龙女并没有闪躲,指尖被碰时只微顿了顿,便自然地接过瓷碗。在她认知里,昨夜二人既已赤诚相见,这般细微触碰算不得逾矩。她垂眸看着碗中莹润的燕窝,想起昨夜疗伤时他掌心的温度,脸颊悄悄泛起薄红,轻声道了句:“多谢谷主。” 见小龙女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啜着,他又适时开口:“这几日总待在屋里,怕闷坏了你。如今日头正好,我扶你出去走走,苑后有片花圃,开得正艳呢。” 小龙女抬眼望他,见他眼中满是关切,没有半分强迫的意味,便轻轻点了点头。 公孙止心中暗喜,这正是他计划中的一步。他清楚,清醒状态下的身体接触最能拉近距离。 待小龙女放下瓷碗,他立刻上前,看似自然地伸出手,指尖先轻触她的手腕,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显稳妥,又带着不易察觉的亲昵。 “小心些,地上滑。”他柔声说着,目光却紧盯着小龙女的反应。小龙女只当他是贴心照料,顺从地倚着他的手臂起身,丝毫没察觉这搀扶里藏着的算计。 公孙止暗自得意,这第一步试探已成,接下来只需循序渐进,用这般“自然”的触碰瓦解她的防备,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他的存在,沦陷便只是时间问题。 公孙止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臂——入手温软,像握着一团上好的羊脂玉。他故意将力道放得重了些,顺势揽住她的腰,指腹贴着她腰间的软肉,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肌肤的细腻。 小龙女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他。这些日子,公孙止的温柔像温水煮茶,一点点熨帖了她心中的寒凉。 从离开杨过到孩子的离去,她早已是惊弓之鸟,而公孙止的出现,像一棵可以依靠的树,让她在风雨中寻到了一丝安稳。 两人沿着青石路慢慢走,路旁的翠竹被风拂得沙沙响,偶尔有花瓣落在小龙女的发间,公孙止会伸手轻轻拂去,动作自然又亲昵。 小龙女感觉到他指尖擦过发梢的触感,身子倏地一僵,握着剑穗的手不自觉收紧。她虽不谙世事,却也从这过分妥帖的照料里,窥到了几分超越“恩人”的情愫。 可公孙止是救了她性命的人,这份恩情重如泰山,她既不能直言拒绝,又不知该如何应对。 公孙止将她的僵硬尽收眼底,心中暗笑,手上动作却越发温柔,甚至故意放慢脚步,让两人的肩头时不时轻轻相触。 “这株粉萼梅开得真好,”他指着廊边的花树,趁小龙女抬眼时,指尖又“不经意”碰了碰她的耳垂,“像姑娘这般清丽。” 小龙女脸颊发烫,想要后退,却被他一句“小心石阶”稳稳扶着手臂,只能任由那份亲昵,一点点瓦解她本就单薄的防备。 公孙止很明白,这种亲近要一步一步来,且必须做得浑然天成,半点不能露出行迹。 他扶着小龙女的手臂,步幅放得极缓,遇着路面微斜处,便顺势将手往她腰侧挪近半分,待她适应了,再不着痕迹地收回,只留掌心余温残在她衣料上。 见前方有株垂枝海棠挡路,他先侧身护在小龙女身前,抬手拂开枝条时,指尖“恰好”擦过她的鬓角。“小心碰头。”他语气关切,这个约会地点是他精心挑选的,就是为了方便他施展。 小龙女虽觉不妥,可每次都被他自然的举动和贴心的话语打消疑虑。她这只单纯的小白羊,遇到公孙止这头久经战阵的大灰狼可以说是真正的羊入虎口。 公孙止心中有数,只要让她习惯了这一次次“无意”的触碰,待她防线彻底松弛,再行下一步便水到渠成。他要的从不是一时的亲近,而是让她彻底依赖上这份带着伪装的温柔。 两人行至花圃边,公孙止刻意寻了处石凳扶她坐下,又细心地铺了层软垫。小龙女垂眸看着裙摆上沾的细碎花瓣,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般妥帖的照料——终南山那夜后,她便知晓自己不再是完璧之身,后来腹中短暂孕育过的小生命,更成了她心底难以言说的隐秘。 她曾暗自揣测,公孙止久居绝情谷,身份尊贵,定会在意女子的清白。可这些日子,他送药疗伤、嘘寒问暖,从未流露出半分嫌弃,甚至待她比从前“杨过”还要细致几分。这份不计过往的包容,让她鼻头阵阵发酸。 “谷主,”她忽然轻声开口,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我并非完碧之身,我……有许多不堪。”话未说完,便被公孙止打断。他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语气温和得能溺出水来:“姑娘何出此言?在我眼中,姑娘纯净如天山雪莲,过往种种皆是磨难,怎会是不堪?” 这番话恰好戳中了小龙女的软肋,她本是攒了满心的话,想借着坦诚过往,委婉推开这份过于亲近的照料——她自觉配不上这般纯粹的善意,更怕自己的“不完美”玷污了对方的周全。可公孙止的话像一汪暖泉,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退意。 她捏着帕子的指尖微微用力,眼眶竟有些发热。长居古墓的她,从未有人这般将她的过往视作“磨难”而非“瑕疵”,更无人将她比作冰清玉洁的雪莲。先前那点拒绝的念头,在这份温柔的剖白里碎得无影无踪,反倒生出几分自惭形秽的酸涩。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任由公孙止的话语在心底反复熨帖,将那些因过往而生的怯懦与自卑,一点点焐成了难以言说的动容。 她本就不是计较得失之人,更不会将自己视作待价而沽的物品,可一旦动了托付之心,便忍不住生出几分自卑——怕自己的过往会惹他不快,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只是昙花一现。 公孙止将她眼底的惶惑尽收眼底,心中暗喜,面上却越发真挚:“我照料姑娘,从不是图什么,只盼姑娘能安好。”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依旧“无意”,却让小龙女紧绷的肩背渐渐松弛。她望着公孙止温柔的眉眼,只觉一颗心渐渐落定,那些因过往而生的自卑,竟在这份刻意营造的包容里,一点点被抚平。 其实公孙止又岂能不在意?他望着小龙女垂眸时细腻的侧颜,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般冰肌玉骨、清丽绝尘的女子,本该是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一想到她的第一次给了旁人,甚至还曾为那个男人怀过孩子,他便如鲠在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他太清楚女子的心思——一旦身心交付过一人,又有过那样深刻的羁绊,这辈子都难彻底放下。自己纵是百般讨好,在她心底,恐怕也只能排在那人身后。先前只肯用草药救小龙女,不肯耗损功力,便是这份在意在作祟。若小龙女还是完璧之身,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倾尽心力。 但这份在意,终究抵不过小龙女的绝世容颜。她抬眼时眸中澄澈的微光,垂首时鬓边滑落的碎发,哪怕只是轻蹙眉头的模样,都足以让他心神摇曳。这世间再难寻这般兼具清冷与纯粹的女子,即便不能成为她心底的唯一,能将这抹倩影留在身边,让她依赖自己、信任自己,于他而言已是难以舍弃的诱惑。 于是他压下心头的芥蒂,面上依旧是温和体贴的模样,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落英,语气愈发温柔:“姑娘莫要多想,往后有我在,定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他要一点点蚕食她的防备,让她在这份刻意的温柔里,渐渐将过往的执念淡去,最终彻底属于自己。 说到底他终究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从不在乎真心与长远。他对小龙女的“在意”,不过是不甘于无法独占这份绝色,所谓的温柔体贴,全是为了快速将人掌控在手中的手段。 他只贪图此刻能拥有她的青春美貌,享受她因依赖而生的顺从,至于她心底的过往与未来的安稳,从来都不在他的盘算里。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突然出现一架秋千。木质的秋千架上缠着青藤,藤叶间还开着几朵淡紫色的小花,显然有些年头了,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这是我女儿公孙绿萼小时候玩的,”公孙止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怀念,“她成年后,这秋千就闲置了,今日正好,你试试?” 小龙女站在秋千旁,眼中满是好奇。她长在古墓,从未见过这般孩童的玩意儿,指尖轻轻碰了碰秋千的木座,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公孙止见状,不由分说地扶着她坐下,自己则站在后面,双手轻轻按在秋千绳上,缓缓推动。 秋千慢慢荡起,带着风拂过脸颊,小龙女忍不住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风里有花香,有竹韵,还有公孙止身上淡淡的墨香,这些气息缠绕在一起,让她想起了从未有过的“家”的感觉——不是古墓的清冷,不是江湖的漂泊,而是这般安稳又温暖的滋味。 公孙止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心神都被摄走了。那笑容浅浅的,像雪地里绽开的第一朵梅花,清冽又温柔,比苑里任何一朵花都要动人。他停下推秋千的手,转身走到旁边的花圃,蹲下身,细细挑选了半天,才摘下一朵开得最艳的粉色海棠——花瓣饱满,还沾着露珠,衬得他指尖都亮了几分。 他走到小龙女面前,微微俯身,将海棠轻轻插在她的发髻上。指尖擦过她的耳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柔软,他故意放慢了动作,轻声道:“好看。” 小龙女摸了摸发髻上的海棠,脸颊瞬间红透了,像染上了胭脂。她抬头看向公孙止,正好对上他炽热的目光,那目光里满是欣赏与温柔,让她心跳不由得加快,却没有躲开,反而冲着他轻轻一笑。 这一笑,让公孙止彻底失了神。他怔怔地看着她,连呼吸都忘了——他活了四十多年,见惯了逢迎,赵清鸾的笑带着功利,裘千尺的笑带着凌厉,唯有眼前这一笑,干净得像山涧的清泉,能洗去所有的污浊。他突然觉得,之前的耗费都不算什么,只要能留住这抹笑容,就算付出再多,也值得。 公孙止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毕生的决心,单膝跪在秋千旁,双手轻轻握住小龙女的手。他的掌心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将她的手裹在其中:“柳姑娘,自你来到绝情谷,我便对你一见倾心。我知道你定是受过苦,可我向你保证,若你肯嫁给我,我此生定不负你,护你周全,让你再也不受半分委屈。” 小龙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眼中满是震惊。她从未想过公孙止会向她求婚,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脑海里闪过杨过的脸,闪过古墓的日子,闪过失去孩子时的锥心之痛——那些过往像一把钝刀,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她早已没有退路。 可公孙止的温柔与承诺,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灰暗的世界。他不嫌弃她的过往,不介意她失去了孩子,还拼尽全力救她性命。她沉默良久,指尖轻轻蜷缩,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谷主……我答应你。” 公孙止闻言,大喜过望,猛地将她搂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柳妹!柳妹!谢谢你!我公孙止对天发誓,此生定不负你!” 小龙女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与心跳,心中百感交集。她不知道,这看似温暖的怀抱,实则是另一个深渊的开始;她更不知道,自己错认的“良人”,并非真心待她,只是将她当作了囊中之物。此刻的她,只觉得找到了归宿,闭上眼,将所有的过往与伤痛,都暂时埋进了这片刻的安稳里。 第217章 血色毒谋 公孙止搂着小龙女的手臂微微发紧,指腹摩挲着她腰间细腻的布料,心底那点蛰伏的欲念像藤蔓般疯长。 他垂眼望着怀中人的发顶,青丝如瀑,还沾着刚才插花时落下的细碎花瓣,连呼吸间都缠着她身上清冽的冷香——这香气勾得他心头发痒,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掀她的衣襟,看看那片曾让他魂牵梦萦的肌肤。 可指尖刚碰到她的衣领,他又猛地顿住,硬生生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小龙女伤势刚有好转,对他的信任全靠“正人君子”的人设撑着,若是此刻撕开伪装,之前所有的温柔与付出都将付诸东流。 更何况,他方才分明看见她嘴角残留的血迹,若是接吻时不慎吞入,自己苦练二十多年的闭穴功就会被破——这门功夫是他的保命根本,绝不能为了一时快活冒险。 其实公孙止哪里知晓,小龙女的内伤早已被尹志平悄然治愈。此前她脏腑受损,运功时内息紊乱,稍一发力便气血翻涌,常咳血不止。 尹志平以先天功为她疏导经脉,将自身真气缓缓渡入她体内,如春雨润田般修补受损脏腑。 当年金国铁蹄踏碎中原河山,王重阳与林朝英于金国旧都聚义,彼时王重阳尚未剃度,一身青衫磊落,林朝英素裙飒爽,二人既是战友,亦是心照不宣的知己。 谁料变生肘腋,林朝英胞兄林御北早降金廷,为夺她手中义军布防图,竟趁夜暗下杀手,一记烈火掌印在她后心。 烈火掌阴毒至极,掌力入体如燃薪火,灼烧脏腑经脉。林朝英当场呕出鲜血,气息奄奄,幸被同伴所救,但也活不了多久。 王重阳怒斩数名金国高手,将她护在怀中,来到安全的地带,只觉她身躯滚烫,内息紊乱如破网。军医束手无策,只言需极寒之物镇压体内火毒。王重阳听闻极北之地有寒玉,寒气能透骨入腑,遂将义军诸事托付亲信,孤身策马北行。 那极北之地千里冰封,朔风如刀,寻常人难抵其寒。王重阳餐冰饮雪,徒步穿越冰川沼泽,数次险坠冰窟。耗时三月,终寻得寒玉床,以真气护持身躯,硬生生将数百斤重的寒玉床从冰原抬回。 归时他面色惨白,双手冻裂,却第一时间将林朝英安置其上。寒玉床寒气森森,果然暂抑火毒,可林朝英伤势过重,脏腑已损,仍需深厚内功滋养。 更棘手的是,疗伤期间最忌动情,否则心火引动掌毒,必立毙当场。王重阳望着榻上气息微弱的林朝英,心如刀绞。他知林朝英对自己情根深种,若仍如往日般亲近,恐害了她性命。 无奈之下,他只得收起温柔,对她冷言相对,甚至刻意疏远,任凭她眼中失望渐浓,也不肯流露半分情意。旁人见他对重伤的林朝英如此冷淡,皆骂他无情,他却将所有苦楚咽入腹中,只在深夜悄悄以真气探查她的伤势。 后来林朝英伤稍缓,暗中追查林御北踪迹,竟从他密室中搜得半部《天蚕功》。此功虽残缺不全,却可修补经脉。 他们于古墓中潜心钻研,林朝英结合自身武学,创《玉女心经》,以阴柔内息调和火毒,延缓寿数;王重阳则另辟蹊径,欲创一门至纯的内功,既能克制阴毒,又能为她输送真气疗伤,这便是先天功的雏形。 功法初成尚不完善,王重阳不顾自身安危,强行运功为林朝英疗伤。先天功真气刚猛醇厚,入体时虽能修补脏腑,却也因功法未臻化境,与她体内阴柔内息稍有冲突。 王重阳只得不断损耗自身本源真气调和,每次疗伤后都气血翻涌,嘴角溢血。林朝英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却因疗伤忌情,只能默默垂泪。 经数年调养,林朝英虽未痊愈,却已无性命之忧。可王重阳因耗损本源过甚,体内留下暗伤,元气大伤。后来他创立全真教,出家为道,看似与林朝英彻底决裂,实则仍暗中关注她的状况。 先天功因是为林朝英所创,功法路数与古墓派武学相辅相成,对古墓派女子的体质尤为适配,疗伤效果远胜其他内功。 反观公孙止,其家传武功偏于阴诡,与中原正统内功路数相悖。他既不懂《玉女心经》第八层的内息运转之法,无法精准引导真气修复小龙女受损经脉,其内功属性又与小龙女的阴柔内息相冲。 若由他疗伤,非但不能治病,反而会让异种真气在她体内冲突,很可能震裂经脉,留下更深暗伤。 尹志平师从全真教,习得先天功基础,虽功力不及王重阳,却深谙其疗伤要义。他为小龙女疗伤时,以先天功温和真气缓缓渡入,契合《玉女心经》内息运转,如细流润田般修补脏腑。 而杨过虽与小龙女心意相通,却未得先天功真传,内功杂糅,疗伤时难以精准把控真气火候。如此看来,尹志平为小龙女疗伤,实是当时最佳选择。 此刻小龙女体内内息已全然顺畅,丹田真气充盈流转,经脉如通衢大道般毫无滞涩。她静立时看似柔弱,实则周身已布下无形气盾,纵有外力突袭,内功也能瞬间护体。 往日稍动即痛的旧伤处,如今真气过处只觉温煦舒适,连抬手投足间都带着沉稳内劲,再无半分气血虚浮之态。 可笑公孙止仍忌惮她旧伤发作,殊不知眼前的小龙女,内功已恢复如初,甚至因这次疗伤,内息更显凝练醇厚。 对公孙止而言,每日面对小龙女这般清丽绝尘的女子,却因忌惮她“未愈”的内伤不敢亲近,无疑是日夜啃噬心骨的折磨。 他望着她素衣胜雪的身影,眸中翻涌的欲念几乎要冲破理智,恨极了自己那门需心无杂念方能运转的闭穴功——这功夫既能护他周全,此刻却成了束缚他的枷锁。 但公孙止并非全然被欲念冲昏头脑,他心中自有长远盘算:小龙女这般绝色,若能彻底收服,于他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幸事。 与其现在急功近利坏了大事,不如耐下心等她“痊愈”,届时再行亲近,方能一劳永逸。 他强压下心底的躁动,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文尔雅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多与小龙女相处一刻,那克制便更难一分。 他怕再这般朝夕相对,哪天理智崩断,做出玷污小龙女的畜生行径,届时不仅会彻底激怒对方,自己多年经营的一切也将毁于一旦,终究害人害己。 “柳妹,你身子还弱,别站太久,我扶你回房歇息。”公孙止放缓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刻意的温柔,扶着小龙女转身时,悄悄将手从她腰间移开,只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既保持了亲近,又不至于让自己失控。 小龙女顺从地跟着他走,指尖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中那点对“家”的期许又浓了几分。 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遇到这般体贴的人,连走路的步伐都特意放慢,怕她跟不上;路过门槛时,还会伸手替她挡着门框,生怕她磕到。这般细致入微的关怀,是杨过从未给过的。 但不可否认,公孙止这类“渣男”,最擅长的便是精准捕捉女人的情绪缝隙。他从不是真心共情,而是将女人的心思当作破解难题的机关,细细拆解、步步揣摩。 小龙女性情清冷,不喜世俗应酬,他便绝口不提谷外纷扰,只陪她看绝情谷的奇花异草,言语间尽是对她“遗世独立”的欣赏;她因身世孤苦藏着隐晦的脆弱,他便不着痕迹地流露“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怅惘,让她觉彼此是同类。 这与老实男人的笨拙真诚截然不同。老实人多是按自己的心意付出,不懂揣摩对方隐性需求;而公孙止的“懂”,是刻意训练出的技能——他会观察小龙女说话时的眼神变化,留意她对某件事的细微反应,再顺着她的喜好编织话语与行为。 杨过虽机灵善聊,却带着少年人的直白与炽热,不懂掩盖棱角,难免触碰到小龙女敏感的角落。公孙止则像一块温润的假玉,抹去所有可能引起反感的棱角,精准契合她的喜好。 这般“量身定制”的理解,让久居古墓、不谙人心的小龙女难抵诱惑,错将这种刻意逢迎当作上天赐予的知己缘分,浑然不知对方的“懂”,不过是猎取人心的诱饵。 有人问渣男是否会真心,是否会浪子回头,这简直是自欺欺人的笑话。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可古往今来,这般幸运的事不过是万中无一的个例,绝大多数如公孙止之流,早已在作恶的泥潭里深陷成了习惯。 公孙止这辈子做的恶事罄竹难书,被他欺骗、伤害的女子数不胜数,薄情寡义早已刻进他的骨髓。他对小龙女的所谓“上心”,不过是看中她绝世的容貌,从不是真心想与她交心。 他精心编造出温文尔雅、深情款款的虚假人设,陪她观花赏月,说尽体贴话语,不过是为了麻痹她,让她放下戒心,最终将她牢牢掌控在手中。 这一切都只是他猎取目标的手段,而非发自内心的情意。若有朝一日,小龙女失去了让他心动的容颜,或是没了利用价值,他定会像丢弃一件旧物般将她抛诸脑后,转身去寻找下一个能满足他欲望的目标,毫无半分留恋。 小龙女此刻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脏腑初愈,心神未稳,又因误会将公孙止视作救命恩人,毫无保留地展露了自己的柔弱。 她见公孙止日夜守在身侧,言语温软,对自己的起居照料得细致入微,更误认是他以深厚内功为自己疗伤,心中早已卸下所有防备。 这份全然的信任,如同将一把锋利的刀亲手递到了对方手中。她不知公孙止的温柔全是伪装,他眼中的关切不过是盯着猎物的贪婪。 当一个人在脆弱时遇见“救赎”,往往会将对方当作浮木紧紧抓住,却没看清这浮木下藏着的,是能将自己拖入深渊的暗流。小龙女此刻的毫无防备,正给了公孙止可乘之机。 可她没看见,公孙止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节已攥得发白。他在心里打着算盘:反正小龙女已经答应求婚,只要再忍些日子,等大婚之夜入了洞房,这女子就会彻底成为他的人。 到时候,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既能让她乖乖承欢,又能长期把她困在身边,可以说作为渣男的代表,公孙止比尹志平那等只图一时快活的蠢货,不知高明多少倍,只是偷尝了一口甜头,哪有他这般,能将绝色美人牢牢攥在手心的福气? 走回静心苑门口,公孙止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不远处的听竹轩——那座院落红墙绿瓦,是他特意为赵清鸾修的,此刻却像一根刺,扎得他眼睛生疼。他想起今早晕倒的侍卫,想起赵清鸾那双总带着算计的眼睛,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厉色。 他早就怀疑是赵清鸾动的手,别看她落魄了,但这些年来依旧在暗中联络以前的皇族旧部,在外界已经逐渐聚集了一批势力,不像之前那般温顺。 此次见他对小龙女上心,定然妒火中烧。只是他想不通,赵清鸾既然敢打晕侍卫,为何不干脆对小龙女下杀手? 是怕他追究,还是有别的图谋?可无论如何,这个女人都留不得——他要娶小龙女,要让她安安心心地留在绝情谷,绝不能让她知道赵清鸾的存在,更不能让赵清鸾再对小龙女下手。 “柳妹,你先回房等着,我去吩咐厨房给你炖些补汤。”公孙止松开小龙女的手,目送她走进屋内,待房门关上的瞬间,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他转身往听竹轩的方向走,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赵清鸾这个女人,就像附骨之疽,不除不行。 路过侍卫房时,樊一翁正好从里面出来,见了他连忙躬身行礼:“谷主,昨夜晕倒的侍卫都醒了,说当时只觉得后颈一麻,就失去了意识,没看清是谁下的手。” 公孙止冷哼一声,眼神冷得像冰:“不用查了,我心里有数。”他顿了顿,又道,“加强静心苑的守卫,从今日起你亲自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尤其是听竹轩的人,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能让它飞进去。” 第218章 温存陷阱 樊一翁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谷主。”他跟着公孙止多年,自然知道听竹轩住的是赵清鸾,看谷主这架势,显然是要对赵郡主动手了。 公孙止没再说话,继续往听竹轩走,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除掉赵清鸾。直接杀了她,怕是会引来她在外界的势力;若是设计让她“意外身亡”,又怕留下破绽。 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或许,他可以嫁祸给周伯通。那老顽童疯疯癫癫,昨日又闯了谷,赵清鸾“意外”死在他手里,既除了心头大患,又能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岂不是两全其美? 想到这里,公孙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他抬头望向听竹轩的方向,眼中再无半分温度——赵清鸾,你既然敢动我的人,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这绝情谷,只能有一个女主人,那就是他的柳妹。 …… 听竹轩的窗棂上糊着蝉翼纱,被午后的风拂得轻轻颤动,将屋内的光影揉成一片斑驳。林墨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时,赵清鸾正坐在妆台前,由侍女为她绾发——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刚插进发髻,就被她抬手挥开,步摇“当啷”落在描金妆盒上,碎了半颗珍珠。 “郡主!出事了!”林墨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沾湿了衣襟,“那柳姑娘……她竟能下床了!方才我瞧见公孙谷主扶着她在苑里散步,还玩了秋千,柳姑娘脸色红润,笑声都能传到巷口,哪里像是受过重伤的样子!” 赵清鸾握着螺子黛的手猛地一顿,青黑色的粉末在眉心画出一道歪痕。她猛地转过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她痊愈了?”在她看来,公孙止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怎么会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损耗功力?可林墨的话又字字清晰,由不得她不信。 她指尖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在皇宫里,她见多了这样的场面:皇帝若是突然宠幸某位新人,昔日受宠的妃嫔便会迅速失势,轻则被打入冷宫,重则丢了性命。如今公孙止对柳姑娘这般上心,自己的处境,与那些失宠的妃嫔又有何异? “公孙止既已选了她,就别怪我心狠。”赵清鸾的声音冷得像冰,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静心苑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林墨,你去查,公孙止内力恢复得如何了。若他真为救那女人耗损元气,此刻便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林墨不敢耽搁,匆匆应下便往外走。赵清鸾则重新坐回妆台前,让侍女为她重新梳妆。她选了一件石榴红的撒花锦裙,领口绣着缠枝莲纹样,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走动时会发出“叮咚”的轻响——这是公孙止以前最喜欢的裙子。 她还特意在眉尾点了一点胭脂,衬得眉眼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像极了当年初遇公孙止时的模样。 夜幕降临时,林墨回来了,声音压得极低:“郡主,查清楚了。公孙谷主昨夜内力损耗极大,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连打坐时都需借助丹药辅助。” 赵清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满是算计:“好,传令下去,今晚厨房做几道他爱吃的菜,再备一壶陈年女儿红,送到听竹轩来。”她要设一个温柔陷阱,让公孙止在温存中,丢掉性命。 其实这真怪不得林墨失职。昨日公孙止与周伯通交手,不仅没占到半分便宜,还被对方的空明拳搅得内息紊乱,损耗甚巨。 他怕损了绝情谷主的威严,严令手下不得外传战况,稍有提及者便会受重罚。那些侥幸知晓内情的人,也都讳莫如深,只敢含糊说谷主内功耗损需静心调养,半点不敢透露对战失利的细节。 而公孙止这边,至今仍被蒙在鼓里——他不知小龙女的内伤早已痊愈,竟误以为是自己给的丹药起了奇效,还笃定小龙女经此一遭已沦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任他随意拿捏。 这般误判令公孙止志得意满,虽对赵清鸾心存杀心,却低估了她的狠绝,未料她敢设下死局。双方消息皆有偏差:公孙止毫无防备,沉浸在掌控小龙女的错觉中;赵清鸾则认定他大伤元气,正伺机发动致命一击。 果然,戌时刚过,公孙止就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赵清鸾穿着石榴红的锦裙,坐在桌边对他微笑,桌上摆着他爱吃的醉蟹、熏鱼,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女儿红。他心中一动,这些日子,他一门心思都在柳妹身上,倒真有些冷落了赵清鸾。 “清鸾,今日怎么想起请我喝酒了?”公孙止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清冽,带着陈年的醇香。 赵清鸾起身走到他身边,拿起酒壶为他添满,声音柔得像水:“谷主这些日子为了谷中之事和柳姑娘费心,清鸾心疼谷主,特意备了些酒菜,想让谷主好好放松一下。”她说着,手指轻轻划过他的手背,带着几分委屈,“只是不知道,谷主现在心里,还有没有清鸾的位置。” 公孙止握住她的手,指尖能感受到她掌心的微凉:“清鸾,你别多心。柳妹刚到谷中,身子又弱,我只是多照顾了她几分。在我心中,你始终是不一样的。”他嘴上说着甜言蜜语,心中却在盘算——赵清鸾这女人心思歹毒,留着始终是个隐患,今日正好探探她的口风,若是她真对柳妹下过手,便顺势除了她。 “谷主,你说的是真的吗?”赵清鸾靠在他的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清鸾听说,今早柳姑娘门前的侍卫被人打晕了,谷主不会怀疑是清鸾做的吧?”她故意提起此事,想看看公孙止的反应。 公孙止眼神一冷,手指微微用力:“你真的不知道?” 赵清鸾连忙摇头,眼中挤出几滴泪水:“谷主,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虽嫉妒柳姑娘能得到谷主的宠爱,却也知道她是谷主的贵客,怎敢对她下手?谷主,你可不能冤枉我。”她说着,将脸埋在他的怀里,肩膀轻轻颤抖,像极了受了委屈的模样。 公孙止心中的怀疑又深了几分——这女人向来擅长伪装,眼泪说掉就掉。可他现在还不能动手,没有证据,他只能暂时压下杀意,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我知道你不会,是我多心了。” 赵清鸾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松了口气的模样,拿起酒杯递到他嘴边:“谷主,喝杯酒,消消气。”公孙止张口饮下,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灼热的暖意。赵清鸾又接连喂他喝了几杯,见他眼神渐渐迷离,呼吸也变得急促,便顺势坐在他的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公孙止心中的火气被瞬间点燃,他低头回吻她,手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赵清鸾迎合着他,手指悄悄摸向藏在袖中的银针——那是她特意为公孙止准备的,针尖淬了“子午断魂毒”,见血封喉。 可她知晓他练有闭穴功,寻常毒药根本伤不了他半分。赵清鸾眸底掠过一丝决绝的狠厉,她忽然抬眸,脸上却挤出几分娇柔,主动凑近公孙止的胸膛。 公孙止正欲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忽觉怀中人动作一顿,紧接着便见她樱唇微动,竟是猛地用力咬破了自己的唇瓣。殷红的鲜血瞬间顺着她苍白的唇角淌下,带着刺目的艳色。 不等公孙止反应,赵清鸾已伸手紧紧扣住他的后颈,将他的头按向自己,沾满鲜血的嘴唇径直朝他薄唇凑去。她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眼底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公孙止鼻尖陡然闯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与女子身上的脂粉香截然不同,带着几分诡异的甜腻。他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察觉到不对,猛地偏头避开。 赵清鸾的嘴唇擦着他的脸颊滑过,带血的痕迹在他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她怀中的力道却丝毫未减,眼中满是不甘与狠意。 公孙止猛地推开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竟敢算计我!” 他心头翻涌着惊怒与不解,实在想不通赵清鸾为何敢对自己动手。她难道有绝对把握?自己虽对她存了杀心,却未及行动,她竟先一步发难,这不合常理的举动让他疑窦丛生。 赵清鸾站起身,脸上没了往日的柔情,眼中满是狠厉:“公孙止,你以为我真的会任由你宠爱别的女人,而对我弃之不顾吗?今日,我就要杀了你,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银针,朝着公孙止的心口刺去!她早料定这区区银针伤不了练有闭穴功的公孙止,此举不过是引他动气的幌子。 果不其然,公孙止怒极之下运起内力震开银针,周身气流激荡,衣袂翻飞间,屋顶突然传来“簌簌”声响。 不等他抬头,一张淬过麻药的玄铁大网已如乌云般罩落,网眼细密,边缘还缀着锋利的倒钩。 公孙止大惊,足尖点地向后急掠,堪堪避开大网砸落的势头,可双脚刚一落地,便觉脚心传来尖锐刺痛——地面竟暗藏数十根削尖的精铁短刺,正对着人体经脉要穴,尤其是涌泉穴处的短刺格外粗长。 “卑鄙!”公孙止低喝一声,急忙提气拔高,闭穴功瞬间运转到极致,鞋底虽被刺破,却未让尖刺伤及经脉。可他身形尚未稳住,四周忽有风声乍起,三道黑影从廊柱后窜出,手中长剑寒光凛凛,分袭他前胸、后背与两侧肋下。 公孙止挥掌格挡,掌风与剑锋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他避开了正面刺来的一剑,却没躲过两侧的夹击,“噗噗”两声,长剑狠狠刺中他的臂膀与腰侧。然而闭穴功已然护住经脉要害,剑锋虽刺入衣物,却无法再进半分。 公孙止正欲运功震开长剑,那三名刺客却猛地弃剑,从腰间解出浸过油脂的粗麻绳,如长蛇般缠向他的四肢。与此同时,暗处又跃出五名劲装汉子,手中各持数枚银针,银针顶端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过剧毒,出手间专挑他周身大穴,百会、膻中、曲池、环跳等要害无一遗漏。 公孙止全身冷汗直冒,这才惊觉自己早已陷入天罗地网。赵清鸾站在远处,双臂抱胸,冷眼看着这一切:“公孙止,你以为闭穴功真能让你无敌?天下武功,除了降龙十八掌那般以刚猛力道强行破功,还有一种法子,便是以数量取胜。” 她话音未落,又有两名刺客持着短匕加入战局,匕首专攻他关节处的薄弱穴位。公孙止虽能凭闭穴功硬抗攻击,可身体被缠住,又穴位被密集点刺、兵器反复撞击,体内真气竟开始出现滞涩。 闭穴功终究有其极限,需集中精神护住周身要穴,如今数十人同时攻击,银针、匕首、绳索轮番上阵,他顾此失彼,真气运转渐渐紊乱。 “你处心积虑,就是为了今日?”公孙止怒视着赵清鸾,手臂上的麻绳已越收越紧,勒得他皮肉生疼。 赵清鸾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跟着你数年,知道你玩弄多少女子真心,又害死多少无辜之人。你仗着功体硬抗,我便让你应接不暇。闭穴功护得住穴位,护不住你被耗尽的真气,更护不住你这颗狠毒的心!” 说话间,又一波银针袭来,这次竟有数十枚之多,如密雨般罩向公孙止全身。他拼尽全力挥掌拍飞大半,却仍有三枚银针刺入他肩颈处的穴位。虽未破功,可银针上的麻意已顺着皮肤渗入,让他手臂微微发麻。 公孙止心中一沉,他能感觉到体内真气在持续的密集攻击下逐渐涣散,闭穴功的防护越来越薄弱。 赵清鸾的算计远比他想象的更深——她不求一招制敌,而是以车轮战消耗他的内力,用海量攻击逼他的闭穴功达至极限。这般步步为营的狠辣,竟让他这位绝情谷主,第一次尝到了走投无路的滋味。 赵清鸾可是皇宫中走出来的,要么不做,要做就力求万无一失,早已加派人手清理了附近,断了公孙止的所有退路,即便打斗动静再大,也不会有人前来干扰。只要能干掉公孙止,往后便再无束缚,更可夺下绝情谷的一切。 第219章 阴阳毒砂掌 听竹轩内,粗麻绳如毒蛇般勒入公孙止臂膀,深嵌皮肉,痛感顺着经脉直窜天灵。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被昔日枕边人算计的羞辱,胸腔里的杀意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垂眸盯着腕间绳结,见那结口浸满粘稠油脂,显然是赵清鸾特意用秘法处理,就是要让他无法运力挣脱。 廊下传来赵清鸾尖细的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公孙止,你以为闭穴功是铁打的?这困龙阵里的麻绳浸过‘锁筋油’,专克你这类硬功!” 她缓步走近,石榴红裙摆在满地狼藉中扫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嘲讽,“当年你哄我入谷时,可不是这副狼狈模样。怎么?如今有了新欢,就忘了是谁陪你坐稳这绝情谷主之位?” 她突然抬手,指尖划过廊柱上的剑痕,声音陡然转厉:“我告诉你,这绝情谷的女主人,只能是我!今日要么你废了那柳姑娘,要么,就给我死在这里!” 公孙止眼底寒光一闪,面上却挤出几分缓和之色,故意示弱道:“清鸾,何必如此动怒?柳姑娘不过是我请来的贵客,我对她并无他意,你若不满,我将她送走便是。”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调动内力,试图借说话分神之际,寻机挣断绳索。 “收起你那套鬼把戏!”赵清鸾厉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屑,“你当我还是当年那个被你哄骗的蠢女人?” 她抬手一挥,两名刺客当即上前,手中长剑直指公孙止心口,“你对那柳姑娘的心思,整个绝情谷谁不知晓?送她走?我看你是想等挣脱束缚,再将我挫骨扬灰!” 她步步紧逼,裙摆扫过地上的血迹,眼神狠厉如刀:“今日我既然设下此局,就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公孙止,你欠我的,欠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今日一并清算!” 公孙止闻言,指节在袖中暗暗攥紧,心头掠过一丝难堪。他何尝不知赵清鸾早已动了杀心,从麻绳浸油到刺客围堵,每一步都透着赶尽杀绝的狠劲。 可被她当众戳穿伪装,将自己那点虚与委蛇的算计摆上台面,就像被剥去体面的外衣,赤身暴露在刀锋之下,让他这绝情谷主的颜面荡然无存。 他强压下翻涌的羞恼,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冷笑道:“清鸾,多年情分,你竟如此绝情?”话落时,丹田内真气已悄然运转,指尖隐隐泛起青黑——他知道拖延无用,唯有硬闯才有生机。 赵清鸾见他眼神闪烁,哪里不知他在蓄力,当即喝道:“情分?你哄我入谷时的甜言蜜语,转头就给了别的姑娘!今日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她抬手示意,刺客手中长剑当即刺出,寒光直逼公孙止咽喉。 公孙止喉间发出一声低笑,笑声里满是阴狠。他想起二十年前,初遇裘千尺时的情景。 那时在绝情谷内受到同宗的排挤,几乎没有出头之日,裘千尺却已凭一手精妙铁掌,帮自己打开了局面,从那时起公孙止就意识到武功的重要性。 但他更明白,自己的天赋并非顶尖,于是虚心向裘千尺求教,裘千尺瞧中他的狠劲,将铁掌功心法倾囊相授,又与他一同抢夺了谷主之位。 可是公孙止的武功始终不如裘千尺,在裘千尺面前总是矮一头,他名义上是绝情谷谷主,实际上这里都是裘千尺说的算,手下们也服裘千尺。 所以公孙止只能修炼闭穴功,和那阴阳倒乱刃法,最后还是裘千尺看不下去了,根据公孙止的情况,教他掌法。 “铁掌之道,在于以巧破劲,你资质寻常,若只凭蛮力,这辈子都难登大雅之堂。” 那时的裘千尺,鬓边还簪着素白绒花,掌风掠过他肩头,力道精准得能震散他经脉中紊乱的真气,却不伤他分毫。 可公孙止知道,自己永远追不上她的脚步。裘千尺的铁掌如流云绕指,能在瞬息间变幻七种掌势,而他练至深夜,掌心磨出血泡,也只能勉强复刻三分形似。 更让他憋屈的是,裘千尺性子烈如烈火,稍不如意便对他冷嘲热讽,那句“天赋不如人,便该多受些苦”,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扎了整整十年。 但公孙止也知道,闭穴功虽然是他的保命符,却也有致命缺陷,阴阳倒乱刃法虽狠,没了兵器在手,便成了空架子。 这些年,他藏在绝情谷,一边打理谷中事务,一边暗中琢磨弥补短板之法。绝情谷盛产奇毒,阴阳相济的药草随手可得,一个疯狂的念头渐渐在他心中成型:既然掌法精妙不及裘千尺,不如另辟蹊径,以毒入掌! 他将“七心海棠”的花粉磨成细末,混入“冰蚕寒毒”,封存于掌心经脉深处;又以“腐心草”熬制毒液,融入右掌内息。 寻常时候,双掌与常人无异,一旦调动内功刻意引动阴阳失衡,左掌便会泛起青黑寒毒,右掌浮现暗红腐毒,这门掌法,他取名“阴阳毒砂掌”,从未在人前显露,是裘千尺被他废掉之后才练成的。 “赵清鸾,你以为这点伎俩,便能困得住我?”公孙止猛地抬眼,眸中寒光暴涨。 他丹田内真气骤然翻涌,刻意引动阴阳二气失衡,左掌青芒乍现,右掌暗红如血,两股截然不同的毒气顺着经脉涌向双臂,麻绳与皮肉接触之处,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起!”他暴喝一声,双臂骤然发力,肌肉贲张间,粗麻绳索应声崩裂。断口处纤维飞溅,如锋利的暗器射向四周,两名持剑刺客闪避不及,被纤维划破脸颊,伤口瞬间红肿流脓——原来绳索早已被他暗中渗出的毒气染透。 廊下的赵清鸾脸色骤变,她原以为公孙止已被麻绳束缚,只能任人宰割,却没料到对方竟有如此后手。“杀了他!快杀了他!” 她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八名刺客闻言,齐齐挥剑扑上,剑光如织,直逼公孙止周身要害。 公孙止不退反进,左掌带着青黑寒毒率先拍出。掌风掠过,空气都似凝结成冰,最先冲上来的刺客手持长剑刺向他心口,却被掌风扫中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那刺客手腕瞬间冻结,肌肤呈青紫色,寒气顺着手臂蔓延,不过瞬息,半边身子便僵如顽石,他惊恐地睁大眼睛,想要呼救,喉咙却被冻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直挺挺倒在地上,双眼圆睁,气息全无。 另一名刺客见同伴惨死,心头一寒,挥剑转向公孙止后心。公孙止仿佛背后长眼,右掌猛地回拍,暗红腐毒如雾气般散开,正击中那刺客胸口。 刺客只觉胸口一阵灼痛,低头看去,衣衫竟已被毒气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鲜血混合着脓水渗出,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长剑脱手,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不过片刻便化为一滩腥臭的脓水,连尸骨都未能留下。 “这……这是什么妖法?”一名刺客吓得脸色惨白,手中长剑微微颤抖,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 公孙止冷笑一声,双掌交替拍出,青红双色毒气在他掌心流转,如两条毒蛇般伺机而动。“此乃‘阴阳毒砂掌’,你们今日能死在这掌下,也算是三生有幸。” 他话音未落,又有三名刺客同时攻来,长剑分别刺向他左肩、右肋和小腹。公孙止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避开剑锋,左掌横扫,青毒瞬间笼罩三人。 为首的刺客反应极快,挥剑格挡,剑身与掌风相撞,发出“铮”的脆响,长剑竟被冻得布满裂纹。 他心中大惊,正欲后退,却被公孙止右掌拍中肩头,暗红腐毒当即侵入肌理。“啊——”刺客发出一声惨叫,肩头迅速溃烂,露出森森白骨,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撞在廊柱上,气绝身亡。 余下两名刺客吓得魂飞魄散,扔下长剑便要逃跑。公孙止哪肯放过,足尖在青石板上一点,身形如箭般追出,左掌拍中一人后心,青毒入体,那人当场僵立不动,化为一尊青黑色的冰雕;右掌击中另一人腿弯,腐毒蔓延,那人双腿瞬间溃烂,摔倒在地,哀嚎着化为脓水。 不过片刻,八名刺客便已死伤殆尽,听竹轩内血流成河,青黑色的冰雕与暗红的脓水交相辉映,场面惨不忍睹。 赵清鸾立在廊下,双腿不受控地发颤,锦缎裙摆被她攥得满是褶皱,尖锐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她望着场中公孙止,对方激战许久,竟依旧面不改色、气息平稳,哪有半分内力耗损的模样?分明是神完气足,之前的“虚弱”全是伪装。 数年相伴,她自认摸清了他的底细,却从不知他藏着这般歹毒的掌法。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遍全身,赵清鸾猛地回神,嘶声喊道:“林墨,快走!”话音未落,她已提气转身,踩着满地狼藉往院外冲去,只想逃离这吃人的绝境。 林墨早已面无人色,见赵清鸾逃跑,连忙紧随其后,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脚步踉跄地冲向院门。“郡主,快走!公孙止疯了!”他声音颤抖,回头望去,只见公孙止站在尸骸之中,双掌青红双色交织,眼神如饿狼般死死盯着他们,让人不寒而栗。 公孙止眼底杀意如燃着的野火般沸腾,今日不仅险些栽在赵清鸾这女人手里,更被迫暴露了“阴阳毒砂掌”的秘密——这掌法本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底牌,绝非能随意动用。 这次施展之后,他需以珍稀灵丹调和滋养数日,还需要耗费大量药材重聚毒素,精心调配阴阳丹药维持体内平衡,代价极大。 “清鸾,你以为逃得掉吗?”他冷笑一声,足尖猛地发力,青石板被踏得开裂,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追出,心中暗恨:今日定要擒杀此女,否则底牌泄露,日后祸患无穷! 赵清鸾听得身后掌风袭来,只觉后颈发凉,她拼命加快脚步,却终究是女子,体力远不及公孙止。眼看就要冲出院门,公孙止的掌风已近在咫尺。 林墨深知“阴阳毒砂掌”的歹毒,见公孙止掌风袭来,心中一横,猛地转身挡在赵清鸾身前。他双手紧握短刀,刀尖斜指上方,全力护住面门与心口要害,嘶吼道:“谷主!郡主待你不薄,求你放过她!” 与此同时,藏在院角的三名赵清鸾亲信骤起发难,两柄长剑直刺公孙止后腰,另一人挥刀砍向他膝弯,试图制造破绽。可在绝对实力面前,这些偷袭不过是徒劳。 公孙止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左掌青毒横扫,两名刺客瞬间被寒气冻结,僵立当场,七窍淌出黑血;右掌虚晃,掌风震飞第三人家伙,随即一脚踹在其胸口,那人当场脏腑碎裂,倒飞出去撞断廊柱,气绝身亡。 解决掉偷袭者,公孙止目光落回林墨身上,眼中满是不屑。林墨挥刀直劈,却被他侧身避开,紧接着一脚狠狠踹在林墨胸口。“咔嚓”一声脆响,林墨肋骨断裂,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滑落时虽气息奄奄,却侥幸未中剧毒,算是唯一的幸存者。 “林墨!”赵清鸾惊呼,眼中痛色一闪,脚下却不敢停顿,拼尽全力冲出院门。公孙止几步追上,正欲扣住她后颈,院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四名侍卫循声赶来,见院内尸横遍野,谷主满身杀气,当即吓得跪倒在地:“谷主!” 公孙止眼神骤冷,这几人目睹了“阴阳毒砂掌”的秘密,绝不能留。他二话不说,掌风骤起,青黑毒气瞬间笼罩侍卫。四人尚未反应,便已毒发身亡,尸体迅速溃烂。 解决掉隐患,公孙止抬眼望向院外,赵清鸾的身影已隐入竹林深处。他嘴角勾起一抹狠戾冷笑:“凭你那点微末轻功,还想逃出我的掌心?” 在他看来,赵清鸾武功远不及他,轻功更是差得远。这绝情谷是他的地盘,一草一木皆在掌控中,这么点大的地方,她纵是插翅也难飞。 “今日必让你饮恨当场!”公孙止低喝一声,提气追入竹林,身影如鬼魅般掠过竹梢,转瞬便消失在林间。 第220章 神秘高手 听竹轩的青石板上,林墨呕出的鲜血蜿蜒如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他撑着断剑想要站起,胸口的剧痛却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次呼吸都似有刀片刮过肺腑。 方才公孙止那一脚力道沉如千钧,竟直接震碎了林墨三根肋骨。剧痛如岩浆般灼烧着胸腔,他半边身子早已麻木,每一次呼吸都似有刀片刮过肺腑。可当瞥见公孙止步步紧逼赵清鸾,他眼中骤然燃起决绝火光。 林墨咬碎牙关,强撑着断剑拄地,踉跄着追上前去,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刚冲出数步,便见赵清鸾被堵在院墙角落,公孙止的毒掌已凝聚起骇人的青黑光芒。 “谷主!”林墨喉咙里挤出沙哑嘶吼,声音破碎却带着拼尽的气力,“郡主数年相伴,待你一片真心,你怎能如此绝情!”他拖着残躯扑上前,明知是以卵击石,却仍想为赵清鸾争取一线生机。 赵清鸾见林墨拼命阻拦,也咬牙抽出腰间长剑,施展成名的“流云剑法”。剑光如流霞缠卷,直刺公孙止胸口要穴,剑势轻灵迅疾,试图逼他分心。 林墨趁此间隙,强忍剧痛挥断剑劈向公孙止肩头,却见对方周身真气暴涨,闭穴功已运转到极致。 “铛”的一声脆响,断剑撞上无形气盾,竟被震得脱手飞出。公孙止头也未回,反手一脚踹在林墨小腹,这一脚力道更胜先前,林墨如遭重锤,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假山石上,彻底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公孙止旋身面对赵清鸾,双掌骤然合拢,青黑毒气在掌心交织成网。赵清鸾剑势已老,收招不及,宝剑正中掌网。 只听“咔嚓”一声,精钢铸就的剑身竟被震成数截,碎片飞溅间,直逼面门,赵清鸾被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公孙止脚步未停,靴底碾过地上的断剑碎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看着蜷缩在墙角的赵清鸾,她石榴红的锦裙沾染了尘土与血点,往日里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写满惊恐,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像一只被逼至绝境却不肯低头的雌兽。 “真心?”公孙止嗤笑出声,声音里淬着冰,“她设局害我时,怎不见半分真心?” 方才林墨拼死阻拦虽未能伤他,却也耽搁了片刻,公孙止缓缓抬掌,掌心暗红腐毒正渐渐淡去。 这“阴阳毒砂掌”需以绝情谷奇毒为基,非保命绝不轻用。毒素一旦耗尽,需耗费数月光阴与海量珍稀药材重新凝聚,其间还会陷入内力滞涩的虚弱期。他眼神狠厉,必须趁毒力未散,速斩赵清鸾。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看中的人。”公孙止语气平淡,掌风却已悄然凝聚,“今日便让你尝尝,背叛我的下场。” 赵清鸾闭上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沾满血污的裙摆上。她想起初遇公孙止时,他还是个温文尔雅的谷主,会为她折下绝情谷的奇花,会在月下与她对饮。 可如今,眼前人眼中只剩冰冷的杀意,过往的温情竟成了最讽刺的笑话。她攥紧袖中那枚淬毒的银针,明知此刻动手不过是徒劳,却仍想在死前拉上公孙止垫背。 就在公孙止的毒掌即将落下之际,一枚黑瓷小瓶突然从院墙外破空而来,“啪”的一声砸在他脚边。瓷瓶碎裂,浓黑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辛辣气味。 “不好!”公孙止心中一惊,本能地运起闭穴功护住周身大穴,同时身形急速后退。他深知赵清鸾心机深沉,生怕这烟雾中藏有破他闭穴功的奇毒,更怕这是对方诱敌的陷阱。 浓烟翻滚间,两道急促的脚步声裹挟着女子低喝与男子喘息逼近。“快!”沙哑女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再晚就走不了了!”公孙止心头一紧,挥掌拍散身前烟雾,青黑毒劲随掌风席卷,却突然撞上一股刚猛内劲。 “砰!”双掌在浓烟中相撞,公孙止只觉掌心传来巨力,那暗红腐毒刚触到对方掌心,竟似被无形气盾弹开,半点未能侵入。他身形踉跄,连退三步才稳住脚跟,惊怒交加——自己的“阴阳毒砂掌”剧毒无双,对方竟丝毫无惧。 浓烟中,他看不清来人模样,只隐约瞥见一道高挑身影。能无视自己的毒,要么是练了避毒奇功,要么武功远在自己之上。 公孙止心头的惊悸,后知后觉的担忧如潮水般涌来。方才双掌相撞时,他分明察觉到对方只是随意挥掌,内劲却刚猛得能弹开他掌心的腐毒,还震得他连退三步。 若之前对方趁着自己被赵清鸾的侍卫锁住,在他身形踉跄之际,对着他“气海”“膻中”这类闭穴功的罩门穴位拍上一掌,他的闭穴功定会瞬间被破。 要知道闭穴功虽能护体,却最怕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遭人重击要穴。一旦被破,他不仅会失去防御,还会因真气逆行陷入半炷香的瘫痪期。 到那时,别说追击,能否自保都是未知数。(后来裘千尺利用带血的茶水破了他的闭穴功,杨过与小龙女趁势联手,双剑齐出,那个时候的他陷入了瘫痪期,被对方轻松击败。) 这般想着,公孙止刚抬起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望着烟雾散尽的院门,又低头瞥了眼掌心——暗红腐毒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仅余一丝腥臭气。 毒素彻底散尽,“阴阳毒砂掌”这门保命底牌暂时成了空架子,短时间内不仅无法再用,体内真气还因毒力耗竭隐隐滞涩,四肢泛起难以察觉的虚弱感。 那神秘人既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救人,必然留有后手。此刻自己少了毒掌威慑,又处于短暂虚弱期,贸然追出去,若再遇埋伏,怕是讨不到好。 “罢了。”他咬牙低喝,强压下心头的不甘,“传令下去,封锁谷口,严查所有出入之人!”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绝情谷这方地盘,至于那神秘人和赵清鸾,总有再寻到他们的机会。 盏茶功夫后,烟雾渐渐散去,听竹轩内狼藉依旧,地上的尸骸与血迹清晰可见,可原本蜷缩在墙角的赵清鸾,连同重伤的林墨,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孙止瞳孔骤缩,快步冲到墙边,指尖抚过墙面上新鲜的划痕——那是利器刮过的痕迹,显然有人在此处借力翻跃。 今日于公孙止而言,当真是跌宕起伏,起落之间几乎让他心神失守。方才在静心苑,小龙女含羞点头应下婚约时,他心头满是志得意满,只觉这世间绝色终要归于自己掌控。可转头便在听竹轩遭赵清鸾背叛,那女人设下困龙阵,险些让他折在阴沟里。 好不容易凭“阴阳毒砂掌”破局反杀,眼看就要了结赵清鸾这心腹大患,却骤然冒出个神秘高手。浓烟中那掌相撞的力道,以及对方无视剧毒的能耐,至今仍让他心头发寒。 他立在狼藉的院中,掌心残留着与对方对掌的余劲,脸色阴晴不定。这神秘人武功之高,已让他生出忌惮——绝情谷向来隐秘,怎会突然闯入这等人物? 他纵身跃上墙头,目光扫过墙外的竹林。月光透过竹叶洒下,地面上只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一行沉稳有力,一行虚浮踉跄,显然是一人带着伤者匆忙离去。 可问题是他刚刚明显感觉到那是一个女子,是她带走了赵清鸾,按理说应该有四个人的脚印,而此刻却只找到了两个,这简直匪夷所思。 “不可能!”公孙止低喝出声,心中满是惊疑。以他的武功,即便被迷烟所困,也绝不可能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带走一个人,还不留下任何痕迹,除非对方的轻功与隐匿之术已臻化境。 他想起昨日闯入谷中的周伯通,那老顽童虽疯癫,武功却极高,可行事向来张扬,绝无这般隐秘的手段。而且他和对方交战的时候,感觉对方并没有如此刚猛的掌力,否则早就破了自己的闭穴功。 难道是其他江湖势力盯上了绝情谷?还是赵清鸾暗中勾结了什么厉害人物?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涌,让他心绪难平。 “来人!”公孙止朝着远处喝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封锁全谷出入口,仔细搜查每一处角落,若发现可疑之人,立即禀报!” 侍卫们闻声赶来,见谷主脸色阴沉,不敢多言,连忙领命散去。公孙止站在墙头上,望着竹林深处,眼中寒光闪烁。 他隐隐觉得,这绝情谷平静的表象下,似乎藏着更大的秘密,而那突然出现的神秘人,或许会成为打破这一切的变数。 与此同时,绝情谷后山的密林中,尹志平正扶着林墨,跟在一位头戴斗笠、面蒙黑纱的女子身后。女子身形高挑,穿着一身灰布衣裙,斗笠的纱幔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步伐轻盈如蝶,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竟如履平地。 “前辈,慢点,林墨兄伤势太重,走不快。”尹志平喘着粗气说道,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衣襟。 那日他为助小龙女打通玄关,耗尽内力,眼看就要气绝,是前辈突然出现,与他合力输送真气,硬生生稳住了小龙女的伤势。 之后前辈将他带回这后山,泡进一处冒着白汽的温泉中。温泉水带着奇异的暖意,渗入四肢百骸,他只觉浑身疲惫袭来,很快便陷入昏睡。 醒来时,他竟奇迹般地没死,虽仍重伤在身,武功根基却未受损,只需静养便能慢慢恢复。他至今不知那温泉有何玄妙,也猜不透前辈为何救他,只知道这份恩情,他此生难报。 他扶着林墨的手臂微微颤抖,方才在听竹轩外,他本来不打算出手相救的,毕竟在他看来,赵清鸾和林墨都曾经暗中加害过小龙女,可是不知怎的,这位神秘的前辈却突然扔出了迷烟弹,对方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也只得配合。 女子脚步微顿,声音依旧沙哑如砂纸摩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公孙止的人一时半会追不上来。”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尹志平,“这是疗伤药,先给你同伴敷上,暂缓伤势。” 尹志平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无奈地轻笑道:“前辈,他并非我的同伴,我与这位郡主也是今日才见。” 女子闻言脚步未停,斗笠边缘的纱幔随动作轻晃,遮住了她的神情,仿佛全然未闻尹志平的解释,径直走向山洞深处,身影很快融入昏暗之中。 尹志平见状,只得苦笑着摇摇头。这几日相处,他早已摸清这位前辈的古怪脾气——行事从无章法逻辑,有时会突然盯着洞口的苔藓出神半响,有时又会深夜独自在林中练剑,剑光凌厉却不伤人,问她缘由也只字不答。 他收回思绪,转身走向蜷缩在地的赵清鸾与林墨,心中暗叹:这位前辈虽性情难测,却数次出手相救,想来并非恶人,只是不知她究竟有何隐秘。 林墨伤势极重,胸口塌陷,气息微弱,显然内脏受损严重;赵清鸾则仅手臂被毒掌余劲擦伤,并无大碍。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紧紧锁着尹志平为林墨敷药的动作,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缝,眼神中满是难掩的震撼。 方才浓烟中那记掌击声犹在耳畔,女子的内劲刚猛却不张扬,竟能震退公孙止,那等深厚功力,分明在公孙止之上——要知道公孙止的武功,早已是江湖中少有的顶尖水准。 而且尹志平一口一个“前辈”叫着,可赵清鸾凭着女人敏锐的直觉,总觉得不对劲。那女子身形高挑挺拔,步履轻盈灵动,绝非年迈之人该有的体态; 即便声音沙哑如老妪,说话时的语气虽淡漠,却难掩一丝年轻人的利落。她越想越觉得,对方定是在刻意装老,或许是为了隐藏身份,才故意伪装得沉稳古板。 尹志平也一边为林墨涂抹药膏,一边暗自思忖。这位前辈曾在他为小龙女疗伤时出手相助,显然与公孙止不对付,可作为穿越者,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对座入号的人物。 地穴下容貌尽毁的裘千尺还没有遇到杨过,更何况被挑断了筋脉,而她行事又只救人不伤人,这般温和的作风,难不成前辈是出家的尼僧? 第221章 话别明心迹 其实尹志平也早有察觉,神秘前辈虽声音沙哑如老妪,身形却挺拔轻盈,步履间毫无老态,抬手投足间更藏着年轻人的利落。偶有风吹动斗笠纱幔,能瞥见她脖颈肌肤细腻,绝非年迈之人。 他虽猜测对方或许是武功高深得以驻颜,却仍恪守礼数,始终以“前辈”相称,不敢有半分逾矩。 当然,一开始他也不知道对方的武功如此之高,竟能凭硬实力逼退公孙止。初见时只当是隐世的普通老者,直至听竹轩外那记掌击,刚猛内劲震散毒雾,硬撼公孙止而不落下风,他才惊觉对方深不可测。 不过守护小龙女本是他心头重责,怎好事事依赖他人?纵知晓前辈能轻易制住公孙止,他也始终未开口相求,只暗下决心,要凭己力护心上人周全。 不过目前当务之急,是确保赵清鸾与林墨安全离谷。二人与公孙止仇深似海,若滞留谷中伺机报仇,难保不会急功近利,迁怒于小龙女,将其当作要挟诱饵。 之前赵清鸾就买通手下,给小龙女下毒,若不是尹志平暗中调换了药碗,此刻静心苑里怕是早已没了生气。 不过尹志平也瞧她眼底藏着的委屈与不甘,知晓她也是被公孙止蒙骗的可怜人,只要不对小龙女造成威胁,他也不会痛下杀手。 这般转念间,洞角传来轻微的响动。尹志平抬眼望去,只见赵清鸾正扶着林墨试图站起,石榴红的锦裙上沾着泥土与干涸的血渍,原本精致的发髻散了大半,几缕乱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没了往日的娇蛮,只剩几分狼狈。 林墨的状况更糟,胸口的绷带渗出暗红的血迹,每动一下都忍不住闷哼一声,却仍死死撑着赵清鸾的手臂,不让她多费力气。 尹志平起身走过去,伸手搭在林墨的脉搏上。指尖触及的脉象紊乱无力,显然内脏受损不轻。他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三粒黄褐色的药丸递过去:“这是全真教的‘护心丹’,先服下暂缓伤势。” 林墨看向赵清鸾,见她点头,才接过药丸,就着赵清鸾递来的水咽了下去。丹药入喉,一股温热的药力缓缓散开,胸口的剧痛竟真的缓解了几分。他对着尹志平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多谢道长。” “不必多礼。”尹志平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赵清鸾身上,“如今听竹轩之事闹大,公孙止定然会封锁全谷搜捕你们,这绝情谷是待不住了。依我之见,你们应当尽快离开,留得性命,才有后续可言。” 赵清鸾闻言,先是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可转瞬又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了疙瘩:“道长有所不知,谷外比谷内更危险。” “哦?”尹志平挑眉,“姑娘这话何意?难道谷外有人追杀你?” 赵清鸾沉默片刻,伸手拢了拢散落在额前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不瞒道长,我并非寻常女子,乃是先皇长公主之女赵清鸾。父亲早逝后,我在宫中虽有郡主之名,却如履薄冰。后来黑风盟崛起,宫中之人死伤无数,连皇后娘娘都没能幸免,我也是借着一次宫宴混乱,才跟着林墨逃了出来。” “黑风盟?”尹志平心头猛地一跳,这个名字在原着中没有,但是穿越过来后他没少和这个组织打交道。尤其是上一次,殷乘风遇到贾似道,黑风盟已转入暗处。 贾似道更是疯言疯语,说什么“真正的掌权者在深宫”。当时他只当是奸相的胡话,可此刻从赵清鸾口中听到相似的说法,不由得不深思。 “道长也知晓黑风盟?”赵清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略有耳闻。”尹志平点头,“我曾与黑风盟的人交过手,原以为贾似道是他们的靠山,如今看来,倒是我想简单了。” “贾似道不过是个幌子。”赵清鸾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真正在背后操控黑风盟的,是当今皇上。我父亲当年便是察觉了皇上与黑风盟的勾结,才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若不是林墨拼死相救,我也活不到今日。” 这番话如惊雷般炸在尹志平耳边。他愣了片刻,才勉强消化这荒诞的事实——皇上豢养秘密组织,屠戮忠良,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可赵清鸾眼中的恨意不似作伪,林墨在一旁默默点头,显然是知晓内情的。 “此事太过重大,非一时半会能查清。”尹志平压下心头的震惊,沉声道,“当务之急是解决你们的去处。实不相瞒,我乃全真教弟子尹志平,若你们信得过我,我可修书一封,你们持信前往终南山。全真教乃天下玄门正宗,有祖师留下的护山大阵,黑风盟再猖獗,也不敢公然闯山寻衅。” “全真教?”赵清鸾眼睛一亮,她在宫中时便听闻过全真教的名声,知道那是江湖上人人敬重的名门正派,若是能躲到那里,确实比四处流亡安全得多。可转念一想,又有些犹豫:“只是……我们这般身份,会不会给全真教惹来麻烦?” “姑娘放心。”尹志平笑道,“我师傅丘处机心怀天下,最是怜贫惜弱,只要见了我的书信,定会收留你们。”他说罢,便让林墨取来纸笔,不仅说明了二人的处境,还特意提及林墨重伤,恳请师门多加照拂。 写罢,尹志平将书信折好,递到赵清鸾手中,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林墨。那汉子正站在赵清鸾身后,望着她手中的书信,眼中满是欣慰,可当赵清鸾转身看向他时,他又迅速低下头,将那份温柔藏进眼底,只化作一句恭敬的“全凭郡主吩咐”。 尹志平心中一动。他在林墨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原着里的尹志平,只能远远望着小龙女与杨过并肩而行,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那份深藏的情意,终究成了压垮自己的重担。 而林墨,明明对赵清鸾情根深种,却因身份悬殊,只能以侍卫的身份守护在侧,看着她对公孙止倾心,看着她为别的男人伤心,这份苦楚,怕是比自己更甚。 “赵姑娘,”尹志平斟酌着开口,“你这护卫,倒是个难得的忠良之人。方才在听竹轩外,他明知不是公孙止的对手,却仍舍命相护,这份情义,可不是寻常侍卫能比的。” 赵清鸾闻言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林墨。阳光透过洞顶的缝隙落在林墨脸上,将他耳尖的红晕照得清清楚楚。他似乎没想到尹志平会突然提起自己,慌忙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佩剑,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细微的反应,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赵清鸾的心湖。她这才惊觉,多年来林墨总是沉默地跟在自己身后,雨天为她撑伞,雪夜为她暖炉,遇袭时第一个挡在她身前,受伤时也从不抱怨。她一直以为这是侍卫的本分,却从未想过,这份“本分”背后,竟藏着这样深沉的情意。 “我……”赵清鸾脸颊发烫,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有些生硬的“你辛苦了”。 林墨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黯淡下去,低声应道:“属下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情之一字,最是当局者迷。他正想再点拨几句,却见赵清鸾猛地攥紧了拳头,脸上的羞赧被怒火取代,咬牙切齿道:“尹道长,你留在这绝情谷,想必是为了除掉公孙止吧?你可千万要小心那位老公呢!那女人看似清冷,实则最会勾人,公孙止就是被她迷得晕头转向,连我这多年相伴的人都抛在了脑后!” “住口!”尹志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冷。他可以容忍赵清鸾抱怨公孙止,可以理解她的迁怒,却绝不能容忍任何人诋毁小龙女。在他心中,小龙女冰清玉洁,如九天之上的明月,从未对公孙止假以辞色,一切不过是公孙止一厢情愿的算计。 赵清鸾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林墨也察觉到不对,上前一步挡在赵清鸾身前,警惕地看着尹志平,尽管胸口剧痛,却仍挺直了脊背。 “赵姑娘,”尹志平的声音冷得像冰,“你错把豺狼当良人,被公孙止欺骗,值得同情。但柳姑娘自始至终都未曾招惹过你,真正的恶人是公孙止,不是无辜的柳姑娘。你今日落得这般境地,该反思的是自己识人不清,而非迁怒他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墨,语气缓和了几分:“更何况,身边有真心待你的人,你却视而不见,反而去追逐虚假的温情,这才是你最大的过错。若你依旧执迷不悟,即便逃出了绝情谷,也未必能有好下场。”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赵清鸾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是啊,柳姑娘从未对她做过什么,反倒是自己,因为嫉妒,一次次想要置对方于死地。而林墨的真心,她更是视而不见,如今想来,公孙止的甜言蜜语,不过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唯有林墨的守护,才是最真切的温暖。 “我……我知道错了。”赵清鸾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悔意。她看向尹志平,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道长指点,是我糊涂,错怪了好人,也辜负了真心。日后我定当警醒,再也不会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了。” 尹志平见她真心认错,脸色稍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林墨伤势不轻,你们尽快动身吧,迟则生变。”他从怀中取出另一瓶护心丹,递给林墨,“这瓶药你们带着,每日一粒,可保伤势不再恶化。到了终南山,自有师门长辈为你们疗伤。” “多谢道长!”林墨接过药瓶,对着尹志平深深一揖,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感激。 赵清鸾也对着尹志平福了一礼,随即转身看向林墨,语气里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温柔:“林墨,我们走。” 林墨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用这般语气对自己说话,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郡主。”他扶着赵清鸾,脚步虽仍有些蹒跚,却比之前稳了许多。 在尹志平的指引下,赵清鸾扶着林墨,小心翼翼踏入地道入口。这入口藏在山洞深处一块不起眼的岩石后,需按动岩壁上的凸起机关方能开启,缝隙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地道内潮湿阴冷,岩壁上嵌着零星夜明珠,散发着微弱青光,勉强照亮前路。脚下是经年累月踩出的浅坑,覆着一层薄苔,稍不留意便会打滑。两侧岩壁布满水痕,偶有水滴顺着石缝滴落,在寂静中溅起清脆声响。 通道时而狭窄逼仄,需弯腰匍匐;时而豁然开阔,可并肩而行,曲曲折折如蛇形般延伸。 赵清鸾在绝情谷多年,走遍谷中角落,竟从未知晓有这般隐秘通道,心中满是震惊。行至半途,前方透出微光,尹志平示意二人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段低矮通道,终于抵达谷外的密林边缘——原来地道尽头藏在一处枯树根部,被藤蔓与腐叶严严实实遮掩着。 两人走出洞口,赵清鸾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尹志平:“尹道长,公孙止的‘阴阳毒砂掌’极为歹毒,你若与他交手,切记要避其锋芒。还有,静心苑的水井旁,埋着公孙止早年炼制的‘化功散’,你务必小心。” 尹志平心中一动,对着她点了点头:“多谢姑娘提醒。” 赵清鸾笑了笑,不再多言,扶着林墨的手臂,一步步走进了洞外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林墨不时回头,见尹志平仍站在洞口,便又对着他拱了拱手,才转身跟上赵清鸾的脚步。 尹志平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轻轻舒了口气。赵清鸾虽有错,却并非不可救药,林墨的真心也总算没有白费。他转身回到洞中,刚要坐下,却听到洞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第222章 就不让你去! 尹志平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立在洞中央的神秘女子。对方依旧头戴斗笠,黑纱遮面,灰布衣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光泽,唯有那双透过纱幔露出的眼眸,清冷如寒潭,让人猜不透深浅。 “前辈,”尹志平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却坚定,“公孙止此人心术不正,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人的鲜血。如今他对柳姑娘步步紧逼,若不及时阻止,恐生祸端。晚辈虽知自己修为尚浅,却也愿拼尽全力,将这恶人除之。” 话音落地,洞内一片寂静。烛火跳动的光影落在女子斗笠的纱幔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除他?就凭你现在的模样?” 尹志平下意识攥紧了拳头。他清楚自己的状况——前日为小龙女疏导经脉,内力耗损殆尽,之前背着受伤的林墨奔逃,都力有不逮。 此刻丹田内的真气依旧滞涩,稍一运功便觉经脉隐隐作痛。可一想到小龙女在静心苑里对公孙止毫无防备的模样,他的心就像被炭火燎过一般焦灼。 尹志平隐约察觉,自身出现搅乱了原着剧情,主线虽未改,却衍生出诸多凶险分支。若不是他暗中干预,赵清鸾的毒药早已夺去小龙女性命。这般念及,他心头一紧——必须主动行事,否则公孙止的阴谋迟早得逞,小龙女恐遭不测,绝不能坐以待毙。 “晚辈知道自己伤势未愈,”尹志平抬眼,目光灼灼,“但柳姑娘对公孙止的伪装深信不疑,若晚辈不在旁守护,万一他露出獠牙,柳姑娘如何应对?前辈或许不知,公孙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年他连发妻裘千尺都能狠心废去筋脉,囚于地牢。如今他对柳姑娘的‘温情’,不过是另一场算计。” 他这番话字字恳切,几乎是掏心掏肺。作为穿越者,他比谁都清楚公孙止的卑劣——原着中此人不仅欺骗小龙女,后来更是屡次设计陷害杨过,手段阴狠至极。如今剧情虽有偏差,可公孙止的本性绝不会变,若不加以阻拦,小龙女迟早会落入他的圈套。 女子沉默着,似乎在斟酌他的话。洞顶的水滴顺着岩石缝隙落下,“嗒”地砸在石桌上,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尹志平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回应,手心却已沁出了冷汗。 “胡闹。”女子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连提气奔袭三里都做不到,如何与公孙止抗衡?他的闭穴功能硬抗寻常刀剑,阴阳倒乱刃法更是刁钻难防,更别提他那阴毒的‘阴阳毒砂掌’。前日在听竹轩,若不是我出手,赵清鸾与林墨早已化为脓水。你这副模样去找他,与送死何异?” 尹志平闻言,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女子说的是实情,可他不能等——小龙女的安危,容不得半分拖延。“前辈不愿出手,晚辈不敢强求,”他咬了咬牙,伸手扶着石壁缓缓站起,“但‘侠义’二字刻在心中,晚辈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恶人得逞。即便不敌,也要试试。” 说罢,他便提气向洞口走去。可刚迈出两步,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疾风,后颈猛地一麻,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竟直直地僵在了原地。 “前辈!”尹志平又惊又怒,瞪圆了眼睛看向女子,“您这是做什么?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公孙止欺辱柳姑娘?” 女子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拂过斗笠的纱幔,动作间带着几分不耐:“我不让你去,自有我的道理。你只需在此处静养,待伤势恢复,再谈其他。” “道理?”尹志平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见死不救也算道理?柳姑娘清白善良,从未害过任何人,难道就该被公孙止这般欺辱?前辈武功高绝,若您肯出手,定能制服公孙止,救柳姑娘于水火之中。” 尹志平不知神秘前辈身份,在其面前只得称小龙女为“柳姑娘”。这并非刻意隐瞒,只因公孙止也以此名相称,若前辈误以为自己与小龙女素不相识,便不会因这层关联多生揣测,既能避免暴露行踪,也可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于暗中护小龙女周全更有利。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运转内力冲开被点的穴位。可女子的点穴手法极为精妙,真气刚触及穴位便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道引偏,半点作用都没有。尹志平又急又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子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向洞深处。 “您不肯救,也不让我去救,这是何道理?”尹志平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急切而嘶哑,几乎是嘶吼出声。 女子冷嗤一声:“逞什么匹夫之勇?别说你此刻内息紊乱、经脉受损,就算伤势痊愈,凭你这点微末道行,在公孙止面前也不过是送死。何必为一个素不相干的人,丢了自己的性命?” 尹志平听出她话里藏着的关怀,心头一暖,却更急了——小龙女于他而言,怎会是“素不相干”?只是这话不能说,他只能攥紧拳头,语气坚定:“前辈有所不知,柳姑娘于我有恩,当年若不是她出手相助,晚辈早已命丧江湖。如今她身陷险境,我岂能坐视不管?” 女子的脚步猛地顿住,石洞内的烛火恰好跳动了一下,将她斗笠下的阴影晃得愈发深邃。她缓缓转过身,纱幔后的目光落在尹志平脸上,似有千钧重,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哦?”她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且说说,她如何对你有恩?” 这话如同一记闷锤,狠狠砸在尹志平心上。他瞬间僵在原地,喉结急促滚动——方才情急之下随口扯的谎,竟被当场追问细节。他暗叫糟糕,都说“一个谎言需十个谎言圆”,此刻算是真切体会到了其中的窘迫。 总不能说自己与小龙女在终南山古墓的纠葛,更不能提那些涉及她名节的隐秘。尹志平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脑中飞速运转,勉强挤出一个说辞:“三年前,晚辈在终南山下被仇家追杀,当时身受重伤,眼看就要丧命,是柳姑娘恰巧路过,以精妙剑法击退追兵,还赠了我疗伤的丹药。这份恩情,晚辈一直记在心里。” 他说这话时,刻意压低声音,装作忆起往事的模样,可耳尖还是忍不住泛起热意。目光偷瞄向女子,见她虽蒙着面纱,那双透过纱幔的眼睛却弯起了弧度,分明是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在无声地说:“你继续编。” 尹志平的心更慌了,却强撑着不肯露怯。他挺直脊背,语气愈发恳切:“前辈若不信,可去终南山下的青石镇打听,当年镇上的药铺掌柜,或许还能记起晚辈疗伤之事。”他索性将谎言编得更具体,试图让对方信服。 女子沉默着,洞顶的水滴“嗒”地落在石桌上,打破了这微妙的僵持。她忽然向前迈了一步,尹志平下意识屏住呼吸,只听她缓缓开口:“她既救过你,你想护她,也合情理。”纱幔后的目光敛去了笑意,多了几分难测的深沉,“只是,谎言终究是谎言,若想真心护人,光靠嘴说可不够。” “我且问你,你是否喜欢那个柳姑娘?”女子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压迫感,目光如探照灯般锁在尹志平脸上。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突,像是被人攥住了要害,本能地想摇头否认——他是全真弟子,“喜欢”二字于他而言,本就是逾矩的禁忌。可转念间,古墓里小龙女清冷的眉眼、终南山下并肩的身影,还有此刻静心苑中她可能面临的险境,一一在眼前闪过。喜欢一个人有错吗?他不过是想护心上人周全,何错之有? 这般思忖,尹志平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大着胆子迎上女子的目光:“是,我喜欢柳姑娘。”这话出口,他反倒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从见她第一眼起,便放在了心上。” “哼,怪不得。”女子发出一声嗤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为了一个女子甘愿赴死,原来是动了私情。可你别忘了,你是全真教的道士,清规戒律摆在那里,这般言行不一,何其虚伪!” 这番话像针一样扎进尹志平心里,让他脸颊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自己违背了门规,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并非他能控制。“我承认,我破了戒律,做得不对,”他攥紧拳头,目光却依旧坚定如铁,“但这是我的本心,哪怕天下人都觉得错了,我也无怨无悔。能护她平安,纵使粉身碎骨,也值了。” 女子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纱幔后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些许,却依旧没有松口的意思。她沉默片刻,又问道:“你心中就没有其他在乎的人?师门长辈的教诲,同门兄弟的情谊,这些你都抛诸脑后了?你这般为了一个女子豁出性命,就没想过,若你死了,那些真正在意你的人,会不会痛彻心扉?”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揪。师父丘处机的殷切期盼,师兄们的关照扶持,这些画面在脑海中闪过,让他喉头泛起涩意。可他很快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决绝:“师门恩情我不敢忘,可柳姑娘此刻危在旦夕,我不能见死不救。若真有不测,日后我再向师门领罚便是。” 那女子见尹志平油盐不进,眉头在斗笠纱幔后拧成了结,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你倒会逞口舌之快!若真丢了性命,连向师门请罪的机会都没有,空谈什么无怨无悔?”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亏你还是全真教弟子,看似道貌岸然,实则为了私情抛却戒律,偏偏还能言善辩,把荒唐事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尹志平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颊发烫,却仍梗着脖子想反驳。女子见状,抬手作势要挥,厉声道:“我再说最后一遍,不准去!你若再敢聒噪,我便点了你的昏睡穴,让你安安分分躺到伤势痊愈为止。”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尹志平的冲动。他猛地闭紧嘴,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此刻他虽被点了穴位动弹不得,至少还能保持清醒,若真被点了昏睡穴,昏睡个一天半日,谁知道静心苑会发生什么?公孙止对小龙女的心思昭然若揭,多耽误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可他实在想不通,这位前辈武功高绝,明明能轻易压制公孙止,为何偏偏拦着自己,不肯出手也不让他去?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中炸开:难道前辈也曾遭过公孙止的毒手? 公孙止那般阴狠狡诈的性子,绝非一朝一夕养成。尹志平暗自思忖,早在遇到裘千尺之前,公孙止定然也欺骗过不少女子,前辈说不定就是其中之一。 看她的武功路数,绝非寻常之辈,年轻时想必也是天赋出众、潜心修炼多年才达到这般境界。或许是当年顾念旧情,或许是被公孙止用卑劣手段重伤,以至于如今虽有报仇之心,却因种种顾虑,只肯在暗中救人,不肯直接对公孙止下杀手。 若真是这样,那情况便棘手了。尹志平咬了咬牙,即便知道可能被点昏睡穴,也不能放弃——小龙女的安危,容不得他退缩。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显得恳切:“前辈,晚辈知道您有难处,可公孙止的为人,您也亲眼所见。他对赵清鸾巧言令色,转头便为了利益弃之如敝履,如今又对柳冈旻百般讨好,分明是故技重施。” 他顿了顿,盯着女子的斗笠,一字一句道:“将心比心,您当年若曾被他所害,定然清楚那种被欺骗、被背叛的滋味。柳姑娘性情单纯,如今对公孙止毫无防备,您难道真愿意看着她步您的后尘,落得凄惨下场?” 神秘女子起初听着,只是眉头微蹙,觉得这道士不过是想借故说服自己,可听到“步您的后尘”几个字时,纱幔后的眼神骤然一凝,随即涌上几分错愕。她愣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句话,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小子竟把自己当成了被公孙止抛弃的老相好?还暗指自己“凄惨”? 一股无名火陡然从心底窜起,女子抬手便朝尹志平的下颌点去。尹志平只觉眼前人影一闪,下巴一麻,瞬间便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喉咙里的气音都堵得严严实实。 他惊得瞪圆了眼睛,却见女子收回手,语气里满是被冒犯的愠怒:“胡言乱语!再敢妄猜我的事,下次便不是哑穴这么简单了。” 尹志平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嗬嗬”的含糊声,心中又急又气——自己明明是想激她出手,怎么反倒误打误撞触了逆鳞? 第223章 渣男手册 尹志平被点穴困于石洞内,急得额头冒汗,而公孙止正充分施展渣男伎俩。 晨雾如薄纱般笼着绝情谷,情花丛间的露珠沾在青石板上,踩上去湿滑微凉。 公孙止负手立在静心苑外,锦袍下摆被晨风拂动,眼底却藏着与这静谧晨景不符的急切。 自昨日小龙女含羞点首应下婚约,他便没合过眼——这姑娘性子纯澈如琉璃,却也带着几分古墓派的执拗,若给她半分喘息的余地,难保不会被旁人挑唆,或是自己琢磨出几分不对来。 “樊一翁,婚期定在十五日后卯时,”公孙止转身对身后的弟子吩咐,语气不容置疑,“传令下去,谷中上下张灯结彩,再备上百坛烈酒,届时请谷中所有弟子前来观礼。” 樊一翁一愣:“谷主,十五日后是否太过仓促?柳姑娘身子尚未完全康复,且……” 要说樊一翁还是有点良心的,暗忖小龙女刚小产,正该好生静养,十五日后才刚满一个月。 “不必多言。”公孙止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公孙止不会管这些。在他眼里,柳姑娘不过是满足私欲的工具,即便留下病根,疼的是她,与自己何干? 眼前这具冰肌玉骨的身躯,早已让他欲火焚身,哪还顾得上什么静养。选在十五日之后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他日日守在静心苑外,用温言软语掩盖狼子野心,只盼早日得手,将这美人彻底攥在掌心,至于后果,他从没想过要承担。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加派三倍人手看守谷门,尤其是通往后山的小路,若见着周伯通那老顽童,不必生擒,直接放箭射杀!” 提及周伯通,公孙止的牙便咬得发紧。前日药库失窃,丢失了三瓶刚炼制好的“固元丹”,虽非什么绝世奇药,却也是他用来稳固内力的常用丹药。 整个绝情谷能悄无声息潜入药库的,除了武功奇高又爱胡闹的周伯通,再无第二人。可那老顽童身法快如鬼魅,几次围堵都被他溜了,反倒被他戏耍得颜面尽失。 樊一翁不敢违逆,躬身应道:“是,弟子这就去安排。” 可刚走两步,一名守卫便跌跌撞撞跑来,脸色惨白:“谷主!不好了!后山聚功池……聚功池被人动了手脚!” “什么?”公孙止的声音陡然拔高,脚下猛地一跺,青石板竟被踩出半寸深的裂痕。 聚功池是他耗费十年心血打造的修炼圣地,池中浸泡着千年雪莲、龙涎香、紫河车等数十种天材地宝,更引地脉灵泉注入,正是他为突破内功瓶颈准备的关键。 前日为破赵清鸾的困龙阵,动用了“阴阳毒砂掌”,内力耗损近半,本打算今日便入池修炼,没想到竟出了岔子! “快带本主去看!”公孙止一把揪住守卫的衣领,身形如箭般往后山掠去。沿途的竹林被掌风扫得簌簌作响,叶片纷飞,可见他心中的惊怒。 抵达聚功池时,眼前的景象让公孙止目眦欲裂——原本莹白如玉、散发着氤氲灵气的池水,此刻浑浊如泥,池边的青石围栏被震得四分五裂。 池底的火山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掌印,显然有人在此处运功吸收了池中精气。更让他心疼的是,池角那株即将成熟的“七星草”,竟被连根拔起,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泥坑。 “废物!都是废物!”公孙止一脚踹翻旁边的看守弟子,那弟子早已被点了昏睡穴,此刻悠悠转醒,见谷主暴怒,吓得“噗通”跪地:“谷主饶命,属下实在不知是谁闯了进来!” 公孙止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能悄无声息点倒看守弟子,武功定然极高。他脑中瞬间闪过周伯通的身影——除了这老顽童,谁还有这般本事,又这般爱惹是生非? “周伯通!”公孙止咬牙切齿,声音里淬着毒,“若让本主抓住你,定将你扔进静心苑的‘化功池’!让你尝尝武功尽失、沦为废人的滋味!” 他口中的“化功池”,原本是为裘千尺准备的,只不过后来觉得这样太便宜了她,所以选择更为激进的方法挑断手筋脚筋,让她空有一身武功却只能自生自灭。 而那“化功散”中浸泡着腐心草、断肠花等数十种蚀骨毒药,常人只需浸入片刻,便会经脉寸断,内功尽失,最终变得软弱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这是他藏了多年的狠辣手段。 樊一翁看着暴怒的谷主,小心翼翼道:“谷主,会不会是其他江湖人士?周伯通虽爱胡闹,却不似会贪图这些天材地宝之人。” “除了他,还能有谁?”公孙止怒喝,“这老东西前日偷了我的丹药,近日又毁我聚功池,定是故意与我作对!传令下去,全谷搜捕,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樊一翁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人手。公孙止望着浑浊的池水,心中一阵绞痛——他深知自己天赋不足,若不是当年裘千尺将铁掌功心法倾囊相授,又助他夺下谷主之位,他根本走不到今日。 他的内功卡在瓶颈多年,全靠这聚功池才有突破的希望,如今精气尽失,等同于断了他的进阶之路。 “罢了,先顾着婚事要紧。”公孙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龙女那边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只要成了婚,将她彻底掌控在手中,日后再慢慢寻找恢复功力的办法也不迟。 他压下心中的戾气,转身往回走。刚到情花丛旁,便见一抹素白身影在花丛中穿梭,正是小龙女。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长发松松挽着,发间别着一朵淡粉的情花,正弯腰采摘花瓣,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水面的春风。旁边的公孙绿萼捧着竹篮,正帮她捡拾落在地上的花瓣,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看到小龙女,公孙止心中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他放缓神色,脸上挤出温柔的笑容,缓步走过去,轻轻揽住小龙女的肩膀,语气宠溺:“柳妹,今日风大,怎么不在房里歇息?” 小龙女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想起他为救自己数次涉险,便放松了下来,脸颊微红:“房里闷得慌,出来采些情花,打算晒干了泡茶。” 公孙止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情花上,那花瓣双生,蕊心相缠,正是他昨日特意移栽到此处的“同心蕊”。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指着那花问道:“柳妹,你喜欢这朵花吗?” 小龙女点点头,指尖轻轻拂过花瓣:“这花长得奇特,颜色也好看。” “这花名为‘同心蕊’,可有一段动人的典故。”公孙止拉着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讲故事的悠然,“前朝有位画师,名唤沈砚之,才华横溢却家徒四壁。一日在西湖边写生,偶遇吏部尚书之女苏婉娘。婉娘当时正被纨绔子弟纠缠,沈砚之虽手无缚鸡之力,却凭着一股韧劲,替她解了围。” 他顿了顿,见小龙女听得专注,连公孙绿萼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凑了过来,便继续说道:“婉娘见他虽清贫,却有风骨,又精通书画,心中暗生情愫。二人常在西湖边相会,沈砚之为她画了百幅肖像,婉娘则偷偷将自己的首饰变卖,资助他考取功名。可尚书大人得知后,勃然大怒,认为沈砚之配不上自己的女儿,将婉娘锁在深宅,逼她嫁给宰相之子。” 公孙绿萼听得入了迷,小声问道:“那后来呢?婉娘姐姐嫁了吗?” 公孙止笑了笑,眼神却看向小龙女,语气愈发真挚:“婉娘宁死不从,绝食三日。沈砚之得知后,悲痛欲绝,却也知道硬闯尚书府无异于以卵击石。他想出一计,乔装成园丁,混入尚书府,每日在婉娘的窗前种一株同心蕊。婉娘见花如见人,心意愈发坚定。” “后来,尚书府遭奸人构陷,卷入一场谋逆案,满门被抄。沈砚之冒着杀头的风险,在刑场附近救下了被押解的婉娘。二人一路逃至江南水乡,隐姓埋名,以同心蕊为媒,结为夫妻。” 公孙止握住小龙女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他们住的院子里种满了同心蕊,沈砚之靠卖画为生,婉娘则织布补贴家用。虽粗茶淡饭,却相敬如宾,直至白发苍苍,仍每日一同浇灌同心蕊。临终前,二人还亲手将花种撒遍了村前的山坡,说要让这份情意传遍世间。” 故事说完,石凳旁一片寂静。公孙绿萼眼中满是向往,喃喃道:“沈画师和婉娘姐姐真好,就算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也能相守一生。” 公孙止却将目光锁定在小龙女脸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深情:“柳妹,你我虽非初见便定情,却也是历经波折才得相守。就如沈郎与婉娘,纵是半路结缘,只要心意相通,亦可白头偕老。待我们成婚,我便将这情花丛全换成同心蕊,每日陪你赏花作画,可好?” 这番话编排得滴水不漏,既用动人的故事勾起小龙女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又暗合二人“患难相识”的经历,句句都往她的心坎里钻。小龙女本就对公孙止心怀感激,此刻听他描绘这般温情画面,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轻轻点头:“好,都听你的。” 公孙止心中大喜,正欲再说些甜言蜜语,却见公孙绿萼捧着竹篮,眼神清澈地看着他:“爹爹,沈画师能为婉娘姐姐放弃功名,但是婉娘姐姐也为他付出了很多,爹爹的故事里,为什么总是女子先为男子付出很多,这样实在是太冒险了。” 公孙止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这个女儿太不懂事,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在给柳姑娘洗脑吗,他讲这个故事的目的就是为了灌输女子先为男子付出,至于男子是否愿意回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阳光透过情花的缝隙落在公孙绿萼脸上,那认真的眼神、微微蹙起的眉头,竟与年轻时的裘千尺如出一辙。二十年前,他也是这般在裘千尺面前讲着杜撰的故事,那时的裘千尺虽性子刚烈,听起这些情情爱爱,也会露出这般略带稚嫩的神情。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心头,当年被裘千尺撞破与柔儿私情的场景猛地涌入脑海——裘千尺一双铁掌,怒目圆睁,掌风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震碎。这些年,午夜梦回,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总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如今小龙女就在身侧,公孙绿萼的存在,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段见不得光的过往。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情情爱爱。”公孙止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挥了挥手,“花蜜采得差不多了,赶紧回药房炼药,莫要在此处打扰我与你柳姨。” 公孙绿萼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看了眼小龙女,见她也面露诧异,终究还是不敢多言,提着竹篮低头快步离开了。 小龙女望着公孙绿萼落寞的背影,轻声道:“止哥,绿萼也是一片好意,何必对她这般严厉?日后我们成了亲,她便是我的晚辈,理当和睦相处才是。” “柳妹有所不知,”公孙止迅速收敛心神,重新换上温和的表情,握住她的手,“绿萼自小没了母亲,我对她太过纵容,才让她养成了这般娇纵的性子。如今你要嫁进来,我怕她口无遮拦,冲撞了你。待成婚之后,我自会教她懂规矩,你不必为此烦心。”他刻意避开“家人”二字,只将公孙绿萼归为“需要管教的晚辈”,断绝小龙女与女儿深交的可能。 小龙女不疑有他,只当是公孙止疼惜自己,心中反而愈发温暖,对他的信任又添了几分。她靠在公孙止的肩头,望着眼前的情花丛,心中已然开始憧憬三日后的婚礼。却不知,这看似温情的承诺背后,藏着怎样的阴狠算计。 公孙止感受着肩头的温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十五日后,只要成了婚,小龙女便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公孙止可是个十足的渣男始祖。他太懂人心弱点,深知与小龙女确定关系后,最忌夜长梦多。一旦给她留出思考的空隙,难保她不会察觉自己的伪装,或是被旁人点醒。 所以他半点不敢拖延,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将婚事敲定,让她在懵懂与感激中彻底沦陷,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第224章 强行打断 公孙止望着公孙绿萼消失在竹林的背影,嘴角的温情淡了几分,转头对身侧的小龙女柔声道:“柳妹,你看绿萼这孩子,转眼也到了议亲的年纪。等咱们十五日后成了婚,我便托人给她寻个好婆家。” 其实公孙绿萼与小龙女年岁相仿,论容貌,小龙女因常年居于古墓,肌肤莹白似玉,眉眼间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青涩,瞧着比公孙绿萼还要小上几岁。公孙止年近半百,却要娶这般年轻的女子,身边还跟着个年岁相近的女儿,任谁见了,都会暗地里议论他为老不尊,竟娶个与亲女同龄的媳妇。 小龙女正弯腰整理散落的情花瓣,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诧异:“绿萼看着年纪尚小,且性子单纯,不必急于一时吧?”在她看来,公孙绿萼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与自己年岁相仿,实在不该过早被婚事束缚。 公孙止顺势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草屑,语气看似温和,眼底却藏着算计:“柳妹不知,女子终究要寻个依靠。绿萼自小没了母亲,我这个做父亲的,总得为她的将来打算。”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自然要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若能嫁入高官子弟家中,不仅绿萼往后有好日子过,对咱们绝情谷也是一桩美事。” 小龙女心中微动,轻声问道:“绝情谷与世隔绝,为何要与官府牵扯?” “柳妹有所不知。”公孙止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缓缓道来,“这山谷虽地势险要,却也并非铜墙铁壁。官府若真要较真,派千军万马围剿,咱们纵有渔网阵和情花毒,也难敌车轮战。这些年我每年都备上珍稀药材、金银玉器,托人送给州府官员,才换得谷中太平。” 他抬眼看向小龙女,语气带着几分自得:“若绿萼能嫁个朝中高官的儿子,咱们便成了官亲,往后官府不仅不会为难绝情谷,说不定还会暗中照拂。到那时,谷中药草运出山售卖,也能少些盘剥,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番话听似为女儿着想,实则全是算计。公孙止看着公孙绿萼那张酷似裘千尺的脸,心中便烦躁不已,早日将她嫁出去,既能眼不见为净,又能把这唯一的女儿变成攀附权贵的筹码,简直是一举两得。他虽对公孙绿萼有血缘之情,却远不及对权力和私欲的看重——在他眼中,身边的人皆是棋子,有用时便悉心维系,无用时便弃如敝履。 小龙女不疑有他,只当是公孙止深谋远虑,连声道:“你考虑得周全,只是绿萼性子执拗,婚事还需她自己愿意才好。” “这便不用柳妹操心了。”公孙止笑了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是她父亲,婚事自然由我做主。待寻到合适的人家,再慢慢开导她便是。”他心中早已盘算好,只要对方家世足够显赫,哪怕用些手段,也要让公孙绿萼点头应允。 阳光透过情花的缝隙落在他脸上,一半温润,一半隐在阴影里,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思——表面是为女儿谋划的慈父,内里却是将亲情当作棋子的狠戾谷主。而小龙女望着他温和的侧脸,心中的信任又深了几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掩饰了自己的不安,又将“严厉”包装成“为女儿着想”。小龙女听他这么说,反而有些愧疚:“是我考虑不周,日后我会多劝劝绿萼,让她莫要怪你。” 公孙止心中暗喜——这柳姑娘果然单纯,三言两语便哄住了。他望着她低垂的眼睫,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鼻尖小巧,唇瓣泛着自然的粉色,心中的邪念再也按捺不住。 虽然他明知小龙女身体尚在恢复,却按捺不住心中的欲火。见小龙女已不再呕血,他彻底放下对闭穴功被破的顾虑。 十五日之期已是他为长久占有而做的最大让步,可每多与小龙女相处一秒,那刻意的克制便如被烈火炙烤的冰雪,消融几分。他目光黏在她身上,只盼早日跨过界限,将这朵冰莲彻底攥在掌心。 他太清楚,想要让一个女人彻底依附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占有她的身子。 尤其是小龙女已经失了清白,心中所想的只有那个男子,但如果自己也得到了她的身子,她的心中就会留下自己的影子,渐渐的认定他是唯一的依靠,再也不会有二心。 “柳妹,你看这情花开得多好,”他放缓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伸手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片花瓣,指尖故意擦过她的耳廓,见她瑟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不如我陪你回房,把这些花瓣晒成干,日后泡茶喝?” 小龙女的脸颊瞬间泛红,耳尖烫得能煎蛋。她知道回房意味着什么,心跳骤然加快,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公孙止轻轻扣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侵略性的温度,让她本能地想挣脱,可脑海里又闪过他为了她,用了那么多天残地宝,最后还元气大伤,这份恩情,她怎能拒绝? “止哥……”她低声唤了一句,声音细若蚊吟,手腕轻轻挣了挣,却没用力。 其实作为自幼在古墓中修习玄门内功的习武之人,小龙女的体质远超常人。当年在古墓后山的玫瑰花丛,遭赵志敬与尹志平无端打扰,伤及内腑,当场呕出鲜血,气息奄奄。 可即便伤势凶险,在杨过的悉心照料下,很快便已能下床行走,还能和李莫愁师徒交战。 后来遭林镇岳的烈火掌暗算,那掌力灼热如岩浆,入体后灼烧经脉,让她痛不欲生。 尹志平冒充杨过为她驱毒疗伤,事后烈火掌的余毒在体内翻腾,让她浑身燥热难当,意识模糊间继续错认尹志平为杨过,主动贴近寻求清凉,事后也仅休养数日便无大碍——这般强悍的恢复力,寻常女子连十分之一都难及。 此次小产,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虚弱。起初几日呕血不止,可随着公孙止每日送来汤药,尹志平不惜性命的施救,不过三五日便已不再呕血,玄门内功运转虽略滞涩,却已无大碍。 她自幼长在古墓,对女子生产、小产之事一知半解,只当是一场重些的内伤,见身体不再疼痛,便以为已然痊愈。 此刻面对公孙止炙热的目光,她虽有些许不适,却并未深思。公孙止日日守在静心苑,嘘寒问暖,时而讲些江湖趣闻,时而奉上珍稀药材,早已让她放下了大半戒心。 见他眼神黏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她读不懂的急切,她只当是男子对心悦女子的正常情愫,想起他为救自己数次涉险,心中的那点别扭便渐渐消散。 她垂眸抚了抚袖口的绣纹,耳尖微微泛红,却并未避开他的视线。各种情绪让她察觉不到体内潜藏的隐伤,单纯的性子又让她对公孙止的本性毫无察觉,只道自己身体已然无碍,对方的急切不过是情难自禁。 这般懵懂与信任,恰好给了公孙止可乘之机,让他愈发笃定,只需再添些温言软语,便能彻底瓦解她最后的防备。 公孙止见状,心中更定。他顺势上前一步,将她逼至石桌旁,身后便是冰凉的石面,让她退无可退。 他微微俯身,气息喷在她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药香,左手假装无意地搭在她的纤腰上——入手温软细腻,没有习武之人的粗糙,反而像上好的羊脂玉,带着少女独有的柔韧,让他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小龙女的身体猛地绷紧,像受惊的小鹿,双手下意识抵在他的胸口,却只是轻轻搭着,没有推拒的力道。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振翅欲飞却被缚住的蝶,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温热的气息拂在公孙止手背上,带着她独有的清冷香气。 只是此刻,她紧闭的眼皮下,脑海中竟不受控地闪过杨过的脸——古墓里并肩练剑时的少年眉眼,大胜关外挥手作别时的倔强笑容,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记忆,像细碎的星光,猝不及防撞进心湖。 她与杨过相识多年,历经生死,那份纯粹的情谊早已成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怎会因时日流转便轻易抹去? 可这念头只存续了一瞬,便被汹涌的自责淹没。她猛地攥紧衣袖,指甲掐进掌心,心中暗骂自己不知好歹:公孙止为救她不惜涉险,又日日熬制汤药照料,这份恩情重如泰山,自己怎能在他亲近时,还念着旁人? 她轻轻咬着下唇,试图压下心头的纷乱,抵在公孙止胸口的手微微松了些力道,连带着紧绷的身体也软了几分。 罢了,杨过已有自己的归宿,公孙止才是此刻真心待她之人,她该放下过往,好好回应这份情意才是。这般想着,她睫毛上的颤意渐消,呼吸也慢慢平稳,只是脸颊的绯红,依旧未褪。 见她这般模样,公孙止心中狂喜——成了!只要吻下去,再顺势将她揽进房,今日便能彻底断了她的退路!他缓缓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唇瓣离她的唇只有一寸之遥,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樊一翁急促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师傅!您弟弟公孙缺来了!说有急事找您,就在大厅候着!” 樊一翁话音未落便快步闯入,抬眼撞见公孙止俯身贴近小龙女,两人姿态亲昵,顿时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脸颊瞬间涨红,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退出去显得刻意,留下来又太过尴尬,只能硬着头皮垂首,目光死死盯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盼着师傅能先开口打破这难堪的僵局。 公孙止的动作瞬间僵住,唇瓣悬在半空,离小龙女的唇只有分毫,却再也无法落下。他猛地直起身,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戾气,连额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这个公孙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捣乱!眼看就要得手,竟被他硬生生打断! 小龙女也松了口气,连忙推开他,后退两步,双手慌乱地整理着微乱的衣襟,脸颊依旧绯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若蚊吟:“既……既然是你弟弟来了,你快去看看吧,别让他等急了。” “哼!”公孙止冷哼一声,心中虽有滔天怒火,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发作。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戾气,重新换上温和的表情,伸手替小龙女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让你见笑了,柳妹。我去去就回,晚些再陪你晒花瓣。” 小龙女轻轻点头,没敢抬头。 公孙止转身走出情花丛,刚迈出院门,脸上的温情便彻底碎裂,眼底只剩下阴狠。他一拳砸在院墙上,青砖被震得簌簌掉渣,心中暗骂:“公孙缺这个废物!若坏了我的大事,定要让你和裘千尺一样!” 他快步往大厅走去,脚步声沉重,踩得青石板发出闷响,像他此刻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而情花丛中,小龙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抬手抚上自己的唇,心跳依旧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却没察觉,方才公孙止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与他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判若两人。 信任一旦扎了根,便会生出麻痹的藤蔓,让她看不见那些藏在温柔表象下的獠牙。小龙女自幼在古墓长大,心思纯粹得如一张白纸,对信任之人从无半分设防,从前对杨过如此,如今对公孙止亦是这般。 当年在古墓后山,杨过提出要与她脱了外衣,在玫瑰花丛遮掩下修习“玉女心经”,这本是逾越礼教的举动,可她信杨过的赤诚,信他眼中的纯粹,便毫无顾忌地应允。那时若杨过心怀不轨,以她毫无防备的模样,早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后来欧阳锋点了她的穴道离去,她以为不是欧阳锋,就只能是杨过。当杨过俯身靠近,她虽有些羞涩,却因满心信任,未做半分抵抗——在她心中,信任之人的亲近,本就该坦然接纳。 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纯粹,让她将信任当作盾牌,却不知这盾牌在居心叵测之人面前,不过是一戳就破的薄纸,如今面对公孙止的步步紧逼,她依旧被这份麻痹的信任裹挟,对潜藏的危险毫无察觉。 第225章 你还是老赖!? 小龙女提着裙摆,几乎是逃一般往卧房的方向跑去,素白的裙摆在青石板上划出仓促的弧线,像只受惊的蝶。 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公孙止心中的怒火更盛——只差一步!若不是樊一翁多事,此刻小龙女早已是他的人!他深吸三口气,才压下当场发作的冲动,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锦袍领口,转向樊一翁时,脸上已恢复了谷主的威严:“说吧,什么事?” “回师傅,是……是您弟弟公孙缺来了。”樊一翁被他眼底的戾气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垂首回话,“他说有天大的急事,在大厅里坐立不安,非要立刻见您。” “公孙缺?”公孙止眉头拧成疙瘩。他这位亲弟弟,除了要钱,从不会主动来寻他。当年他靠裘千尺的铁掌功夺下谷主之位,清理同宗时,本想连公孙缺一同除掉,可转念一想,这弟弟脑子活络,精通经商之道,绝情谷虽偏居深山,却需盐铁布帛,谷中的药草也得靠他运出去换钱,便留了他一条命,当作自己的“钱袋子”。 这些年,他变着法子从公孙缺手里榨钱,要么说药田需要买肥料,要么说炼丹缺药材,每次都打欠条,却从未兑现过——在他看来,绝情谷的一切都是他的,公孙缺赚的钱,本就该归他支配。 “带他去大厅等着。”公孙止甩了甩袖子,语气不耐,“本主稍后便到。”他得先压下心头的躁火,若带着怒气见公孙缺,指不定会忍不住动手,坏了后续的计划。 樊一翁不敢多言,躬身应了声“是”,转身匆匆离去。公孙止站在原地,望着小龙女卧房紧闭的房门,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凳,石凳“哐当”一声翻倒,情花瓣撒了一地。“等着吧,柳妹,十五日后,你终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他咬着牙低语,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往大厅走去。 绝情谷的大厅气派非凡,梁柱上雕刻着缠枝莲纹,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 公孙缺正背着手在厅内焦躁踱步,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绸缎长袍,腰间系着个绣着铜钱纹的荷包,脸上虽与公孙止有三分相似,却透着小商人的市侩与窘迫——那身袍子还是三年前公孙止“赏”他的,边角都已磨出毛边。 见公孙止进门,他像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搓着手,语气急切得发颤:“大哥!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阿明的婚事就黄了!” 公孙止慢悠悠走到主位落座,端起侍女刚沏好的碧螺春,浅啜一口,目光冷淡地扫过他:“慌什么?天塌不下来。”他故意拖慢语速,看着弟弟急得满头冒汗的模样,心中竟生出几分病态的快意。 “天是没塌,可阿明的媳妇要飞了!”公孙缺急得直跺脚,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大哥,你忘了?上月我跟你说过,阿明定了邻村张大户的女儿,当时说好,这个月凑齐五百两彩礼送去,人家就选日子成婚。可如今日子都快到了,彩礼钱还没影,张大户派人来说,再拿不出钱,就把女儿许给镇上的粮商,还要咱们赔双倍定金!”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到公孙止面前:“你看,这是你上月给我写的欠条,说等我把那批千年人参卖出去,就还我三千两欠款,还说不够的话再帮衬我五百两。可人参卖了快半月了,你不仅没提还钱的事,连句话都没给我!” 公孙止瞥了眼纸条上自己潦草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嗤笑,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五百两?公孙缺,你当我这绝情谷是开银库的?”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前日药库丢了丹药,昨日聚功池又被人毁了,谷中处处要用钱修缮,还要添置防备周伯通的弓弩,哪来闲钱给你?” “你这是睁眼说瞎话!”公孙缺的声调瞬间拔高,气得脸颊通红,“那批人参卖了足足五千两!我亲手把银子交给你的贴身侍女,你怎么会没钱?还有谷里的药草,上个月我运出去的那批当归、黄芪,也卖了八百两,你一分没给我!这些年,我冒着被江湖人士打劫的风险,把药草运出山,把盐铁运进来,你倒好,每次卖了钱就据为己有,只给我点够吃饭的跑腿费!如今我儿子要结婚,你连五百两都不肯拿,还有没有兄弟情分?” “放肆!”公孙止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半寸,“我是绝情谷主,谷中一切财物本就该由我掌管!没有我坐镇,你能安稳走南闯北?没有我给你的令牌,你能顺利进出关卡?给你跑腿费已是仁至义尽,还敢提‘欠’字?” “你强词夺理!”公孙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都带着哭腔,“当年若不是你哄骗裘千尺,用她的铁掌功屠戮了咱们公孙家的叔伯兄弟,你能坐上这个位置?若不是我会经商,对你还有用,你早把我赶去喂情花了!这些年你像吸血鬼一样吸我的血,如今我走投无路,你却见死不救!你良心被狗吃了!” 提到裘千尺,公孙止的眼神骤然阴狠,周身真气翻涌,大厅的梁柱都微微震颤:“敢提她?看来我对你太宽容,让你忘了自己的本分!”他缓缓抬起右手,“绝情谷我说了算!钱没有,你若不想儿子娶不到媳妇,就自己去想办法!再敢胡言,休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公孙缺吓得后退一步,后背撞在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但想到儿子哭红的眼睛,想到张大户撂下的狠话,他又硬着头皮挺起胸膛,梗着脖子道:“这些年我每次给你送钱,都让账房先生记了账,还偷偷留了你的欠条!你若真绝情,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拿着这些东西去江湖上喊冤,让天下人都知道你公孙止是个忘恩负义、屠戮同宗的小人!” 公孙止的掌风顿在半空,心中咯噔一下。他虽能轻易杀了公孙缺,可若对方真把账本和欠条传出去,不仅会坏了他与小龙女的婚事,还会引来江湖正义之士的围剿——当年他屠戮同宗的事本就做得隐秘,若被翻出来,绝情谷必遭灭顶之灾。 其实公孙止借钱的对象可不是一个,而是数十个,只不过这些人也和他的傻弟弟一样,都被他给忽悠住了。如今兵荒马乱,江湖同道多求一处安稳避身之地,绝情谷地势隐秘、资源充足,恰好成了众人眼中的“安乐窝”。公孙止正是掐准了这一点,一边以“谷中扩建需资”为借口,一边抛出“入谷庇护优先权”的诱饵,软磨硬泡地四处敛财。 对稍有迟疑的,他便暗示绝情谷的机关暗器绝非摆设,惹恼了他,往后江湖上再无容身之处;对贪心者,又许诺事后加倍奉还,甚至能在谷中分得田产,让其安享晚年。那些债主明知其中有诈,却要么忌惮他的狠辣,要么抱着侥幸赌一把,竟无一人敢当面拆穿。 这债务像滚雪球般越积越大,公孙止起初还拆东墙补西墙,后来索性不再遮掩,将借来的钱财尽数用于打造奢华宫殿,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即便被发现,他们也拿自己没有办法,却没料到公孙缺竟暗中收集了所有账本与欠条,连他当年为夺谷主之位,屠戮三位叔伯及其家眷的隐秘也摸得一清二楚。 他强压下杀意,缓缓收掌,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罢了罢了,看在咱们一母同胞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饮着,眼角的余光却紧盯着公孙缺,观察着他的神色。 公孙缺见他松了口,心中稍稍安定,却依旧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又耍什么花招。 “实不相瞒,我近日确实周转不开。”公孙止放下茶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话锋却突然一转,抛出诱饵,“但十五日后我便与柳姑娘成婚。柳姑娘身份特殊,届时定会有不少江湖名流、达官显贵前来祝贺,我已备好一批千年雪莲,打算当作贺礼回赠,实则是借机寻找大买家。” 公孙缺的眼睛瞬间亮了。千年雪莲乃稀世奇珍,若真能找到识货的买家,少说也能卖万两白银!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都有些发颤:“大哥的意思是……” “这批雪莲药性极佳,只要能卖出去,别说你的三千两欠款,再给阿明添五百两彩礼,让他风风光光成婚,都不在话下。”公孙止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语气愈发诱惑,“只要你再帮我撑几日,婚礼上多帮着招呼客人,等雪莲卖出,我不仅加倍还你钱,日后谷里的药草生意,还能多分你一成利。” 公孙缺面露迟疑,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大哥了,画饼的本事比经商还厉害,当年说给他人参生意的分红,结果一分钱没见着;说帮他打通西域商路,最后却把他垫进去的本钱全吞了。可眼下除了相信,他别无选择——张大户只给了三日期限,若拿不出钱,儿子的婚事就彻底黄了。 公孙止见公孙缺神色松动,立刻上前一步,拍着他的肩膀挤出温和笑意:“缺弟,你我一母同胞,我岂能害你?你和那边说说,再宽限几日,等我与柳妹成婚,绝情谷声势大涨,到时候不仅欠你的钱加倍奉还,我还带你做谷中香料生意,保你回本,一个月翻十倍。”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再者,你帮我再借一笔周转,就当是给我成婚的添妆。婚事一成,你的面子不也跟着风光?到时候张大户那边,我亲自去说和,保准他对这门亲事满意。” 公孙缺听着这熟悉的话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公孙止画的大饼太多了,最后都成了压在他心头的石头。他抬眼看向公孙止,目光冷得像绝情谷的寒潭:“大哥,借钱的事没门。” 公孙止脸上的笑意僵住,刚要发作,就听公孙缺继续说道:“当年若不是为了填你的窟窿,我儿前年就该和李掌柜家的姑娘成婚了——人家嫌我家没诚意拿出彩礼,转头嫁了邻镇的布商,我儿为此关在房里三个月,险些丢了半条命。” 他从怀中摸出张大户的婚书底稿,指尖微微颤抖:“如今这门亲事,是我求了三个月才成的,绝不能再毁在你手里。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能给,我什么时候再来见你。但想让我再帮你借钱,除非我死。” 公孙止脸色骤变,眼中狠厉如淬毒的冰棱,死死盯着公孙缺的脸。但触及对方眼底那不容置喙的决绝,他又硬生生将翻涌的杀意压了下去——公孙缺此刻油盐不进,硬来只会把人逼急,万一对方真的闹起来,婚事怕是要横生枝节。 “缺弟,你这话说得太绝了。”他话锋一转,脸上重新堆起恳切的笑,上前两步想去拉公孙缺的胳膊,“你想想,我这婚礼宴请的都是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到时候礼金收上来,堆也能堆成小山。十五日后,我不光还你本金,再多加三成利,如何?” 他刻意加重语气,语气里满是诱惑:“再说,咱们是亲兄弟,我的事不就是你的事?我和柳妹成了亲,绝情谷的势力更稳,往后你在江湖上行走,谁不得给你几分薄面?” 公孙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心头竟真的掠过一丝动摇。公孙止说的是实情,这场婚礼规格极高,礼金数目定然可观。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过往的记忆狠狠压了下去——前几次到了还钱的日子,公孙止哪次不是找尽借口?要么说谷中有人急病需重金医治,要么扯谎山下发了洪水冲毁了粮田,甚至编出“得力手下殉职,需给家属巨额抚恤”的由头,次次都把他骗得团团转。 这次就算收了礼金,公孙止指不定又会想出什么新花样。 “不必了。”公孙缺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十五日后,我只来拿钱,别的话不必再说。” 见公孙缺态度坚决,公孙止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撇了撇,眼神里的不满毫不掩饰。但他转念一想,公孙缺再固执,终究是自己的弟弟,婚礼上定然要亲自到场,到时候随的礼金绝不会少,倒也不算亏。 至于借钱的事,他本就没打算真的还——凭自己的本事借来的钱,凭什么要还?真到了撕破脸的那天,他有的是办法让公孙缺闭嘴。亲情在他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利用的筹码罢了。 “好,十五日后,我给你答复。”公孙止咬着牙应了,语气里的寒意让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第226章 幸不辱命 打发走公孙缺,公孙止烦躁地在大厅里踱步。青石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锦袍下摆扫过桌角,带落了一枚玉扣。 以往对付这个弟弟,他只需稍作施压,再画个虚无缥缈的大饼,公孙缺便会乖乖把钱奉上,可今日对方竟敢拿账本和欠条要挟,不仅没捞到半分好处,反而被堵得哑口无言,这让他心头憋了一股无名火。 “来人,沏一壶安神茶来!”他对着门外喊道,语气带着不耐。片刻后,侍女端着茶盘进来,青瓷茶壶里飘出淡淡的药香,公孙止接过茶杯,猛灌了一大口。 茶水入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味,可他此刻心烦意乱,只当是药材本身的味道,并未深究。 “柳妹那边,绝不能再拖了。”公孙止放下茶杯,眼神阴鸷。今日被公孙缺打断了好事,若不尽快占有小龙女,夜长梦多,万一她察觉出什么破绽,或是周伯通再从中作梗,那之前的算计就全白费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压下心中的戾气,快步朝着静心苑走去。 此时天色已暗,廊檐下挂着的灯笼被晚风一吹,光影摇曳,映得地面忽明忽暗。公孙止走到小龙女的房门前,抬手叩了叩,指节落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屋内静了许久,才传来小龙女略带迟疑的声音:“是谁?” “是我,柳妹。”公孙止放柔语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温和,“我来看看你。” 又过了片刻,房门才“吱呀”一声被拉开。小龙女已加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发间插着一支素银簪,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蜜桃。 她见门外站着公孙止,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止哥,夜深了,你怎么来了?” “听闻你下午在情花丛待了许久,怕你累着,特意来看看。”公孙止顺势走进房内,目光在她身上打转。屋内燃着安神香,烟气袅袅,衬得小龙女愈发娇柔。 他想起上次为“疗伤”时,隔着纱布摸到的细腻肌肤,心中的邪念又开始蠢蠢欲动——真正为小龙女疗伤的是尹志平,他不过是趁小龙女昏迷时,装模作样地守在床边,这种“未得手”的状态让他心痒难搔,愈发急切地想要占有她。 “我没事,劳你挂心了。”小龙女关上房门,转身想去倒茶,却被公孙止一把拉住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侵略性的温度,让小龙女微微一僵。 “柳妹,”公孙止凑近她,声音低沉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十五日后我们便要成婚,你我之间,不必这般见外。”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感受着掌心下细腻的肌肤,“那日为你疗伤,见你气息微弱,我真是怕极了,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 这是一种道德绑架,小龙女感念公孙止的“救命之恩”,此刻听他“无意中”提起疗伤时的凶险,心中更是柔软,她轻轻“嗯”了一声,手腕不再挣扎,只是脸颊的红晕更浓了。 公孙止见状,心中狂喜如潮水般涌来,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顺势揽住小龙女的纤腰。他阅女无数,所识女子皆是容貌倾城的极品,对女子身段肌理早已熟稔于心。 即便小龙女身着素色劲装,衣衫严实得不露半分肌肤,在他眼中却与赤身相对无甚差别——多年阅人经验让他只需扫过轮廓,便能将内里风姿猜度得八九不离十。 还别说,在这方面他和欧阳克倒是极为相似。二人皆是阅女无数的情场老手,对女子的身段气韵有着近乎偏执的敏锐。 欧阳克曾对杨康放言,只需瞧一眼女子的脚,便能从足形的纤巧、步态的轻盈中,推断出对方的身高体态、腰肢肥瘦,甚至能臆想出周身的风姿。 公孙止虽不似欧阳克那般痴迷于足,但对女子身形的洞察也毫不逊色。他只需扫过对方的肩颈线条、裙摆勾勒的轮廓,便能在心中勾勒出完整的身段模样。 这份“本事”,成了二人在猎艳路上的共通之处,只不过欧阳克张扬外露,而公孙止则更擅藏在温文尔雅的面具下,用看似不经意的打量,将对方的风姿尽收眼底。 可想象终究抵不过真实触碰的震撼,掌心下,纤细的腰线不盈一握,却又隐隐透着紧实的力道,肌肤下的肌肉因骤然的触碰微微绷紧,那抹鲜活的张力里满是蓬勃的生命力,瞬间击溃了他心中所有的克制。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小龙女,眼前女子的曲线即便被衣衫遮蔽,也难掩那份婀娜曼妙。这绝非单纯的身段姣好,而是她清冷出尘的气质与玲珑身段完美融合的结果——眉眼间的疏离、身姿里的挺拔,与腰肢的柔媚、体态的轻盈相得益彰,宛如一块天然雕琢的温玉,浑然天成,透着寻常女子难及的灵动与雅致。 这般兼具清贵与柔美的模样,是他过往所见女子中从未有过的。公孙止呼吸骤然粗重,胸腔里的欲火如燎原之势疯长,几乎要从眼底喷薄而出。他愈发收紧手臂,贪婪地感受着怀中的温软,只觉此前所有的逢场作戏都成了铺垫,唯有此刻的真实触感,才让他体会到何为真正的心动——抑或是,更为炽烈的占有欲。 “止哥……”小龙女察觉到他的意图,声音细若蚊吟,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他搂得更紧。她想起午间在情花丛旁的暧昧,脸颊烫得能煎蛋,双手轻轻抵在他的胸口,却没有推拒的力道——在她心里,公孙止是正人君子,之前“疗伤”时看光了她的身子都未曾轻薄,如今定不会强迫自己。 见她半推半就,公孙止心中的得意更甚。他缓缓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连她呼吸间的清香都清晰可闻。 就在他准备吻下去的瞬间,不合时宜的打扰再次出现,只不过这次没有外人,是公孙止的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有无数把小刀在里面搅动,痛得他眼前发黑。 “唔……”公孙止闷哼一声,身体猛地蜷缩了一下,揽着小龙女的手也松了力道。他咬着牙,强撑着想要继续——这是绝佳的机会,绝不能错过!可那痛感越来越烈,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锦袍,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小龙女的手背上。 “止哥,你怎么了?”小龙女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推开他,见他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布满冷汗,眼中满是担忧,“是不是上次为我疗伤时的旧伤复发了?” “没……没事。”公孙止咬着牙,声音发颤,却仍想装镇定,“许是今日处理事务太过劳累,休息片刻便好。”他怕再待下去会当众出丑,连忙转身,“我先回房歇息,你也早点睡。” 话音未落,他已快步冲出房门,刚关上房门,腹中的绞痛再次袭来,他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像疯了一样朝着茅房狂奔。廊檐下的灯笼被他带起的风刮得左右摇晃,光影在他身上跳跃,衬得他此刻的模样狼狈至极。 其实他有专有的茅房,但是距离太远,只能去建在竹林处的旱厕,公孙止跌跌撞撞地冲进最里面的隔间,刚扶住门框,还没来得及脱下裤子,腹中便是一阵翻江倒海,“噗嗤”一声,污物便已泄出。温热的黏腻感让他脸色瞬间铁青,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才勉强站稳。 “该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孙止咬牙暗骂,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衣领里,冰凉刺骨。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这般狼狈过,这条裤子是不能要了,他双手用力直接扯碎扔了下去,心想一会该如何回去。 就在他狼狈不堪地想要清理时,房顶上突然传来轻微的“咯吱”声。公孙止心中一凛——这绝情谷防卫森严,谁还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这里?他刚要运功戒备,一根粗长的木棍突然从房梁的缝隙中戳下来,直取他的头顶百会穴! “找死!”公孙止怒喝一声,强忍着腹中的绞痛,挥掌拍向木棍。“嘭”的一声,木棍被他拍偏,却又立刻调转方向,再次戳了过来。他抬头望去,只见房顶上破了个小洞,立马看到周伯通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他一只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拿着木棍,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这老小子,倒是会找地方享受!”周伯通的声音带着戏谑,捏着鼻子的手晃了晃,“怎么?我给你加了料的安神茶,滋味不错吧?是不是比你的化功散还带劲?” 公孙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茶里的怪味,是泻药!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伯通,声音因愤怒和腹痛而发颤:“老顽童!你敢暗算我!上次偷我丹药,这次毁我好事,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周伯通嗤笑一声,拿着木棍在他头顶比划,“你先顾好自己吧!柳姑娘那么单纯,你却想骗她成婚,还想对她动手动脚,良心都被狗吃了!若不是打不过你那渔网阵,我早把你吊在情花丛上喂毒蜂了!” 原来周伯通受苏杏所托,一直暗中盯着公孙止。这几日见他对小龙女图谋不轨,却因绝情谷人多势众,还有渔网阵加持,不敢硬拼,便趁侍女沏茶时,偷偷在安神茶里加了泻药——这泻药是他从市井药铺买来的,据说效力极强,能让壮汉腹泻三日不止。 “你……你到底想怎样?”公孙止强压下怒火,他知道此刻自己腹泻不止,根本不是周伯通的对手,只能暂时服软。 “不怎样,就是想看看你这闭穴功到底有多厉害。”周伯通眼睛发亮,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拿着木棍再次戳向公孙止的肩井穴,“方才戳你百会穴,你没运功却能自动闭住,这功夫比我的空明拳还奇特!快说说,你是怎么练的?” 周伯通痴迷武学,十六年后见到杨过的黯然销魂掌,都能放下身段求着拜师,此刻见公孙止的闭穴功如此奇特,早已忘了茅厕的恶臭,一门心思只想探究其中奥秘。 公孙止气得眼前发黑,却无可奈何。他这闭穴功是家族所授,无需运功便可自动护穴,是他保命的底牌之一,怎能轻易告知他人?可他此刻腹中空空,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动手了。他只能闭着眼睛,强忍着腹中的不适和心中的屈辱,任由周伯通拿着木棍在自己身上戳来戳去。 “啧啧,真厉害!”周伯通戳了他几下,见每次木棍刚碰到他的穴位,便像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忍不住啧啧称奇,“这功夫比金刚不坏神功还省事,不用运气就能护体,要是我学会了,以后打架就不怕被人点穴了!” 公孙止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一言不发。他一眼便看穿周伯通只是戏耍,并无杀心——否则以对方的武功,只需轻飘飘一掌,自己早已性命不保。可这般当众出丑,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堪。 想到方才在小龙女房中的窘迫,再对上眼前周伯通戏谑的嘴脸,他心头恨意翻涌,下意识想运功反抗。可内力刚一提聚,腹中便传来一阵绞痛,紧接着“扑”的一声闷响,一股浊气不受控地泄了出来。 周伯通脸色瞬间绿了,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跳脚骂道:“好你个公孙止!是想熏死老子吗?这般龌龊,真是恶心至极!”公孙止又羞又怒,腹痛未消,那股气却还断断续续,只觉颜面尽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顽童,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赶尽杀绝?”公孙止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只要你今日放过我,日后我绝情谷的药草,任你挑选。” “谁要你的破药草!”周伯通撇了撇嘴,拿着木棍又戳了他一下,“我就是看不惯你欺负柳姑娘!告诉你,有我在,你别想对她动歪心思!十五日后的婚礼,我定会去‘道贺’,看你怎么收场!” 说罢,他似乎也觉得茅厕的气味实在难闻,捏着鼻子皱了皱眉:“没劲!你这功夫也不肯教我,下次再找你切磋!”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房顶上,只留下一句戏谑的话:“老小子,记得多备点草纸!” 公孙止听着脚步声渐远,才如释重负地长长松了口气。他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直僵硬的身体,低头看向自己满是污物的衣服,脸色瞬间铁青得像烧过的锅底。 方才周伯通突然发难,他仓促间只能蹲着躲避,就连衣摆和袖口也蹭上了污秽,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这副模样根本无法见人,必须当场脱掉。可他此刻身处僻静角落,随身未带替换衣物,若是真脱得一丝不挂,别说体面回谷,一旦被人撞见,绝情谷主的颜面便会荡然无存。 今日不仅没能得手小龙女,还遭此奇耻大辱,公孙止咬着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笔账,他算是记下了! 第227章 特殊癖好 尹志平盘膝坐于山洞青石之上,背脊挺得笔直,丹田内,先天功真气如涓涓细流缓缓游走,每一次循环,都似有一把温软的梳子,轻轻梳理着此前为小龙女疏导经脉时留下的淤堵经脉。 他眉头微蹙,额间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前辈此举,莫非是……”尹志平心中忽生一念。昨日被那神秘女子点穴时,他只觉后颈一麻,全身力气便如潮水般退去,当时只当是前辈阻拦,心中又急又怒。 可此刻运功冲穴,丹田内竟泛起一股异样暖意,那暖意随真气流转,所过之处,经脉内残存的疗伤药性竟如冰雪遇春阳,渐渐消融,连胸口那处隐隐作痛的旧伤,也似被温水浸泡般舒缓下来。 “原来如此!”尹志平猛地睁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周身气流骤然激荡,洞壁上摇曳的烛火被吹得“噼啪”作响,火星溅起,落在地上的枯草上,又迅速熄灭。 尹志平只觉掌心灼热,内力竟比往日浑厚了数倍——前辈点他穴道,并非刻意阻拦,竟是借先天功冲穴之机,助他炼化药性,不仅治好了内伤,还悄无声息地帮他增进了功力! “喝!”他喉间迸出一声低喝,丹田内真气骤然暴涨,如决堤的洪流顺着经脉奔涌。后颈被点的穴道本如堵着一块坚冰,此刻被这股浑厚内力一冲,“咔嚓”一声轻响,穴位处的滞涩感瞬间消散。 他翻身站起,对着洞中央那方空石凳深深一揖,朗声道:“前辈高义,晚辈尹志平感激不尽!此恩此情,晚辈铭记于心,定护柳姑娘周全,绝不辜负前辈一片苦心!” 洞内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尹志平望着空荡荡的洞口,心中虽有遗憾,却也不敢耽搁。 他走到洞壁前,拔出腰间短剑,在石壁上留下“谢前辈赠功,志平感激不尽”,字迹遒劲,带着几分执拗与坚定。 刻罢,他收剑入鞘,转身便往洞口疾走。刚踏出山洞,天才蒙蒙亮,灰蒙蒙的天幕下,晨间的冷风裹挟着情花的淡香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翻飞。 他抬眼望去,绝情谷被一层薄如轻纱的晨雾笼罩,远处的房舍隐在雾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像蛰伏的巨兽。最核心的公孙止住所藏在情花丛深处,仅能瞥见一角飞檐,在雾里若隐若现。 尹志平满心都是小龙女的安危,脚步未作半分停留,径直朝着谷中奔去,全然没察觉身后高山之巅立着一道纤细人影。 一声悠长的叹息散在雾中:“这般执拗,值得吗?” 她指尖捻着一片被风吹落的情花瓣,粉白的花瓣在指缝间轻轻揉搓,最终碎成几缕残片,随风飘落在晨雾里。 起初,她拦下尹志平、点他穴道,便是故意给公孙止创造机会——只要小龙女失了清白,断了尹志平的念想,他或许就能回头看看身边人。 可公孙止实在扶不上墙,几次三番给了机会,竟次次失手,要么被公孙缺打扰,要么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周伯通搅局。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她望着尹志平消失的方向,心尖像被细密的针反复扎着——这些日子,她隐在暗处观察,尹志平的所有焦灼、执念,全都是为了小龙女,他甚至没察觉到,那“神秘前辈”的身法、气息,与往日相处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那女子到底有什么好?” 她想起尹志平曾对苏神医说,小龙女腹中的孩子是他的,可这些时日她与尹志平寸步不离,他哪有机会,除非是之前就发生过。 但那又说不通,他凭什么断定对方怀孕了,还是自己的种,就不会在这段期间又找了野男人吗。 在她看来,小龙女早失了清白,腹中孩子定是旁人的,如今还落得流产的境地,这般“不洁”的女子,竟值得尹志平这般牵肠挂肚,连命都豁出去护着。 “你倒把她当成稀世珍宝,舔狗都没有这么当的。” 山风掀起她的白袖,露出腕间一串古朴的银铃,那是尹志平送她的物件,如今却只剩冰凉的触感。 “罢了,既然公孙止不成事,那便我亲自来。”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隐入山巅的浓雾中。 …… “龙姑娘……”尹志平喃喃低语,心如火燎。昨日他被阻在山洞,不知公孙止是否趁虚而入,对小龙女下手。 他脚下加快速度,却又不敢过于张扬,只能借着情花丛的掩护,如狸猫般潜行,目光死死盯着公孙止的院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走了约莫半里地,前方的情花丛愈发密集,淡粉色的花瓣上沾着晨露,晶莹剔透,却也挡住了视线。 尹志平心中愈发焦急,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叩响了脑海中的系统——这系统自他穿越而来便如影随形,却从未给过他真正的助力,反而次次设限,此刻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愿与之交涉。 “叮咚——”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后,系统那带着几分娇嗲、又透着股狡黠的女声响起,尾音还故意拖长,听得人头皮发麻:“宿主找奴家有何事呀?这般急急忙忙,莫不是怕心上人被那老匹夫欺负了?” “少来这套!”尹志平强压下心头的恶寒,语气急促,“快告诉我,小龙女现在怎么样了?公孙止有没有对她动手?” 系统轻“咦”一声,语气散漫得像在闲聊:“奴家怎知她如何了?系统只监测主线剧情,这种‘细枝末节’,可不在监测范围内哦。” “细枝末节?”尹志平气得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果小龙女被公孙止欺负了,岂不是会影响原着剧情走向?你身为系统,不可能毫无提示!” “哦~这个呀,奴家倒是忘了。”系统拖长了音,像是刚反应过来,随即又轻笑着道,“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公孙止与她圆房,也不影响原着剧情呀。” 尹志平浑身一僵,如遭雷击:“你说什么?原着里小龙女何时与公孙止圆房了?” “宿主莫急嘛,听奴家慢慢说。”系统慢悠悠解释,“你们江湖人常说‘留白’,原着虽未明写,但小龙女与杨过被公孙止打败后,她单独与公孙止相处了足足十个时辰呢。这十个时辰里,发生什么,谁能说得准?况且只要后续杨过寻来,小龙女随他离开,‘神雕侠侣’的主线便不会偏离,至于中间的‘小插曲’,不过是给故事添点‘趣味’罢了。” 尹志平听得一阵剧烈咳嗽,胸口起伏不定。他当然知道原着的“留白”,可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小龙女啊!哪怕只是一丝一毫被玷污的可能,他都绝不能容忍!“趣味?”他咬着牙,声音发颤,“对我而言,龙姑娘的清白,比什么都重要!就算剧情不偏离,我也绝不能让公孙止碰她一根手指!” “哎呀,宿主这就不懂变通啦。”系统突然换了副赖皮腔调,“剧情监测只看结果,过程嘛,奴家可管不着。真相到底如何?你只能自己去探寻咯。” 尹志平急道:“你是系统!怎么能这般推诿?” “嘿嘿,记住啦,人一定要靠自己!”系统的声音带着戏谑,像极了市井里耍赖的泼皮。 尹志平被噎得险些吐血——这分明是影视剧里的经典台词,竟被系统拿来搪塞他!他攥紧拳头,心中疑窦丛生:这系统太过人性化,不仅懂江湖典故,还会耍小聪明,背后难道真有活生生的人操控?可此刻容不得他深究,小龙女的安危迫在眉睫。 “罢了,指望你真不如靠自己!”尹志平咬碎牙咽进肚里,压下满心无奈,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转身便朝着公孙止住所的方向疾奔而去。 然而刚走出几步,眼前突然一花,一道赤条条的身影如疾风般从头顶掠过,带起的气流吹得他额前的发丝都飘了起来。 尹志平猛地抬头,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急火攻心看错了——那竟是一个全身赤裸的男子,肌肤在晨雾中泛着苍白的光,身形虽略显臃肿,轻功却极为迅捷,脚尖在情花枝头一点,便如离弦之箭般往前奔去。 “这……”尹志平惊得后退半步,下意识捂住口鼻。绝情谷内,能有这般轻功的,除了周伯通,便只有公孙止。可周伯通满头白发,而眼前这人的头发乌黑发亮,显然不是那老顽童。 “公孙止?”尹志平心中疑窦丛生,“他为何这般模样?难道是……”他不敢细想,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心头。不管此人是谁,这般诡异的行径,定与小龙女的安危有关。 他不再犹豫,纵身跃起,如猎豹般跟了上去。脚下踩着情花枝干,尽量不发出声响,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道赤裸的身影。只见那人奔得极快,却又极为小心,每走几步便会停下,警惕地环顾四周,似乎在躲避什么。 行至靠近房舍的竹林旁,那人突然放慢脚步,侧身躲在一棵老竹后,大口喘着气。尹志平趁机缩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借着竹叶的掩护仔细望去——那人背对着他,乌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后,肩膀上还沾着几片情花瓣,身形轮廓与公孙止别无二致。 “果然是他!”尹志平心中一沉,随即又生出疑惑,“公孙止身为绝情谷主,为何会赤裸着身子在谷中狂奔?难道是遭了什么暗算?” 他正欲再靠近些探个究竟,前方的公孙止突然猛地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尹志平吓得连忙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指尖紧紧扣住了腰间的短剑——若是被公孙止发现,以他此刻增进的功力,或许能与之一战,可一旦打起来,必然会惊动谷中守卫,到时候想救小龙女,便难上加难了。 好在公孙止并未察觉草丛中的动静,他只是警惕地看了片刻,便又转身,如惊弓之鸟般朝着自己的院落奔去,那赤裸的身影在晨雾中一闪,便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其实以公孙止的武功,先前从尹志平头顶掠过时,本不该错过周遭的异动。只是那时天色未亮,林间一片昏黑,他被周伯通戏耍得丢盔弃甲,满脑子都是“赶紧逃回去”的念头,哪里还有心思探查四周? 此刻奔逃途中,他心心念念的也只有“别被手下撞见这副丑态”,方才回头张望,不过是本能的防备,目光扫过草丛时,连半分停留都没有。 一路奔来,公孙止腹间的绞痛虽已缓解,可腹泻脱力的虚弱感却如附骨之疽,缠得他四肢发软。 昨夜周伯通走后,他又在旱厕蹲了近一个时辰,回来时在冷风里裸奔许久,寒气顺着毛孔钻进骨髓,此刻每走一步,都觉得双腿像灌了铅,胸口更是闷得发慌,连运功提气都有些力不从心。 反观尹志平,自解开穴道后,不仅内伤痊愈,丹田内的先天功真气流转愈发圆融,脚步踏在厚厚的腐叶上,竟能做到悄无声息,连呼吸都被他用内功敛去,化作若有若无的轻息,混在林间的风声里,半点不引人注目。 一消一长之间,即便两人相距不过数丈,公孙止也没能察觉身后多了个“尾巴”。尹志平伏在竹林的阴影里,看着公孙止踉跄的背影,心中暗忖:“这老贼此刻虚弱至极,若是自己突然偷袭,倒是个良机。”可转念一想,到时候系统又会跳出来,告诉自己公孙止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死。 他按捺住心头的念头,继续跟在后面,眉头皱得更紧了。公孙止这般狼狈,究竟是遇了什么事?他不知老顽童暗中作梗,只觉莫名其妙:这老贼难道有夜间裸奔的癖好?可若真是习惯,怎会如此惊慌失措?但若说是梦游,这般毫无防备,赵清鸾早就趁机把他害死了,何苦多此一举? 但无论如何,公孙止此刻虚弱狼狈,对自己而言是绝佳的机会。他不敢耽搁,脚下一错,身形如蝶般隐入情花丛中。 他屏气凝神,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尽快确认小龙女安然无恙。 第228章 恨入骨髓 此时公孙止真正怕的并不是强敌,而是周伯通那毫无章法的恶作剧。若对方摆明了要杀他,他倒能凝神应对,可老顽童的心思比孩童还难猜,保不准何时就会突然窜出来,指着他裸奔的模样放声大喊:“快来看呐!绝情谷主光着屁股跑啦!” 这份未知的羞辱,比刀光剑影更让他胆寒。因此他不敢全速奔逃,每走十余步便猛地顿住,僵硬地转头扫视四周,连林间的风声都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待确认没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才又佝偻着身子往前挪,脚步虚浮,却又带着几分被吓破胆的慌乱。 夜风如冰刃,刮在公孙止赤裸的皮肤上,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踉跄着奔过一片情花丛,脚下的碎石硌得脚掌生疼,可比起体内的憋屈与愤怒,这点痛根本不值一提。 “周伯通!老顽童!若让我逮到你,定将你扒光了扔进化功池,让你尝尝经脉寸断的滋味!”公孙止喉间低吼,声音因气急败坏而沙哑。 一想到方才在旱厕的遭遇,他便恨不得当场呕出来——那老顽童不知从哪儿摸来半包巴豆粉,混在他的安神茶里,害他蹲在茅厕里腹泻不止,最后竟还举着根沾了粪水的木棍,不断的戳,逼得他只能脱下被粪水泼脏的衣服,赤身裸体地逃窜。 原本他脚上还趿拉着一双靴子,可没承想周伯通早算准他的逃生路线,在必经的小径上布了捕兽夹。他慌不择路间一脚踩中,“咔嗒”一声脆响,铁夹死死咬住,钻心的疼让他险些叫出声。 公孙止下意识往后缩脚,想挣脱铁夹的钳制,没承想另一只脚刚落地,“咔嗒”声再次响起——周伯通早算准他的反应,竟在旁侧也埋了捕兽夹。 两只脚同时被锁,他重心一失,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额头冷汗直冒,却不敢放声哀嚎,怕引来周伯通的嘲弄。 之后公孙止折腾了半天才将脚抽出,鞋却早已被夹得稀烂,只能咬牙脱掉。没走几步,脚下又传来刺痛——路面竟铺满了细密的荆棘,尖刺扎进脚心,又麻又疼。 要说周伯通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当年被黄药师囚于桃花岛石室,恰逢欧阳锋为欧阳克求亲、洪七公护郭靖赴约,当欧阳锋和洪七公得知老顽童周伯通被囚禁在这里的时候,一起过来查看。 黄药师有心在欧阳锋和洪七公面前炫耀,欧阳锋则心心念念九阴真经,二人一起走进了草棚,周伯通便在必经之路上布下连环陷阱。 先是松动的石阶,算准黄药师会踏左侧稳处,便在左阶下埋了涂满痒痒粉的暗钉;欧阳锋警觉跳开,又触发第二重机关,石缝中突然射出缠人的渔网,逼得二人狼狈躲闪,最后二人都是被弄得一身骚臭。 连黄药师的“落英神剑步”、欧阳锋的“蛤蟆功”都被他戏耍得团团转,更何况此刻慌不择路的公孙止? 论恶作剧没有人比得上周伯通,他只是把这个当成娱乐,早摸准公孙止遇险必慌、慌则乱了章法的性子,才在小径上层层设伏——先以捕兽夹断他退路,再用荆棘磨他心神,每一步算计都戳中他的软肋。 这些伤虽不致命,却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傲气上。他虽有闭穴功,但也并非真的刀枪不入,公孙止捂着脚心,眼中满是怨毒,却又透着深深的恐惧:“周伯通!老夫与你不共戴天!”可骂归骂,他连回头找对方算账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瘸着脚,狼狈地绕了一个大圈,这才被尹志平看到。 他本就因使用“阴阳毒砂掌”耗损了大半内力,此番腹泻脱力,更是雪上加霜。往日里,他的轻功在江湖中也算数一数二,能一跃三丈,踏叶无声,可此刻别说纵跃,就连维持平稳奔跑都有些费力,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跑几步便要扶着树干喘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如破风箱。 身后不远处,尹志平隐在情花丛的浓影里,突然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终南山那夜,也是这般清辉冷冽的月色,也是这般万籁俱寂的山林,古墓外的竹林簌簌作响,他撤掉了小龙女的衣衫,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时,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那时他刚穿越而来,意识还裹在一层混沌里,所有的理智都在瞬间崩塌。他俯身靠近,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玉兰花香气,唇瓣相触的刹那,仿佛被灼热的体温融化,只剩下本能的悸动。 他将她轻轻抵在花丛中,掌心抚过她柔韧的腰肢,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抖。情到浓时,他几乎忘了自己是谁,只知道要将眼前人紧紧拥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这片刻的温热。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刺破迷醉,他才猛然惊醒。看着脸颊泛着潮红的小龙女,慌乱与愧疚瞬间将他淹没。他颤抖着为她理好凌乱的衣襟,自己也匆匆套上散落的道袍,逃也似的钻进密林。 那时的他同样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尹志平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若这老贼真以卑劣手段,将小龙女诱至林间行不轨之事,事后仓皇逃窜,倒真可能这般失魂落魄。 可他再狼狈,也绝不会像公孙止这般荒唐——至少他记得穿上衣服,这是否说明公孙止做的更加过分? 他越想心越慌,目光死死盯着公孙止赤裸的背影,胸腔里翻涌着妒意与愤怒,恨不得立马将他击杀,哪怕系统阻止他不管不顾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盯着公孙止的背影。现在的公孙止并无半分得逞后的得意,反而透着股吃了大亏的狼狈;再者,这是绝情谷的核心区域,是公孙止的地盘,若真想占小龙女的便宜,他大可光明正大的把小龙女领进屋,何必光着身子在野外逃窜? 但也不排除公孙止有那种龌龊癖好。公孙止早年为夺绝情谷主之位,手段阴狠,连发妻都能狠心残害,可见其心性扭曲。 或许他就偏爱将女子诱至野外,在荒无人烟的林间逞凶,享受那种掌控他人的快感。若真是如此,小龙女此刻怕是正身处险境。 尹志平的心揪成一团,他甚至想折返回山林,怕小龙女还在林间,更怕她已遭毒手、香消玉殒。这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只能强压焦虑,死死跟紧前方身影。 “不对,定是我关心则乱。”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悄悄加快脚步,拉近了与公孙止的距离。刚靠近些,一股刺鼻的恶臭便顺着风飘了过来,混合着情花的淡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味道……”尹志平猛地顿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竟是粪水的臭味!难道这老贼掉进茅坑了?”这个念头一出,他忍不住想笑——虽然他也觉得这个想法很荒唐,但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公孙止作恶多端,如今遭此报应,真是大快人心! 前方的公孙止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尹志平连忙矮身躲进花丛,心脏“砰砰”直跳,将先天功运转到极致,收敛了全身气息。 公孙止此刻又虚又慌,有点草木皆兵,尹志平并没有暴露,所以他只狐疑地扫了两眼,活脱脱的一只缩头乌龟。 尹志平屏住呼吸伏在暗处,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这才是公孙止的真面目——表面上他是风度翩翩的绝情谷主,对敌时看似勇毅沉稳,实则内心早已被色欲与私利蛀空,终究是个色厉内荏之徒。 他的底气,全仗着闭穴功和“阴阳毒砂掌”,以及绝情谷这方易守难攻的地盘撑着。此刻没了地利庇护,又身虚力弱,那点伪装出的镇定便碎得一干二净。 公孙止没发现异常,缩着脖子,加快脚步狼狈地往前奔去,只想尽早回到谷中寻求安稳。 尹志平紧随其后,看着公孙止躲到自家院墙外的老槐树后,探着脑袋盯着门口的守卫,浑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都发紫了。院门口的两名护卫手持长枪,来回踱步,神色警惕,每两刻钟换一次班,此刻离换班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该死的,冻死老子了!”公孙止搓着胳膊,牙齿打颤,目光死死盯着护卫的动作,眼底满是急切。夜间的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子里钻,他裸奔了近半个时辰,皮肤早已冻得僵硬,连脚趾都麻木了。 尹志平伏在不远处的土坡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突然生出一计。公孙止此刻又虚又寒,回去后定会寻补药调理,若能在他的汤药里加些“料”,既能阻止他对小龙女动手,又不用跟他正面硬拼——毕竟以他现在的功力,正面抗衡公孙止的“阴阳毒砂掌”和“闭穴功”,胜算实在渺茫。 “明的打不过,便来暗的。”尹志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脑海中浮现出重阳宫藏书阁里的记载。他曾在一本秘传药经中见过一方“静心散”,以苦参、莲子心为引,辅以三花龙胆,药性温和却见效快,能暂时压制男子欲望,且停药后便无副作用。 前几日为了给小龙女换走赵清鸾送来的“补药”,他曾数次潜入绝情谷药房,对那里的药材陈设、守卫规律了如指掌,正好能派上用场。 而且尹志平这次打算给他来一记猛的。他清楚“静心散”原方药性温和,若只按常规配比,顶多让公孙止一时安分,根本解不了他心头之恨。他要利用公孙止“虚不受补”的破绽,将这温和药方改头换面——在苦参、莲子心的基础上,偷偷添入少量“赤阳花”粉末。 这赤阳花性烈如火,单服会燥动心神,若与补药相遇,便成了催命的引子。它能先刺激气血翻涌,让公孙止误以为补药起效,生出强烈欲望,实则暗中耗损他本就虚弱的阳气,如同在将熄的炭火上浇一勺滚油,看似火旺,实则加速燃尽。 “雍正的下场,便是你的前车之鉴。”穿越前他曾看过甄嬛传,清楚记得剧中细节:雍正晚年沉迷丹药,本就肝肾受损。甄嬛联合端妃、敬妃,利用皇帝求补之心,在其汤药与丹药中暗动手脚。 她们表面进献滋补良方,实则混入寒性药材表面上无毒,让雍正燥火攻心又虚不受补。丹药中的重金属与汤药里的阴毒相互作用,渐渐侵蚀他的五脏六腑。 雍正起初只觉精力时好时坏,后期变得暴躁多疑、气血衰败,最终在多重慢性毒理的叠加下,油尽灯枯,猝死于龙榻之上。 其实要论对公孙止的恨,尹志平并不比杨过少,甚至更深。杨过初遇公孙止时,不过是热血青年,只当他是觊觎小龙女的情敌,对其阴险城府毫无察觉,直到后来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但尹志平不同,身为穿越者,他带着现代视角,公孙止做了他尹志平没有做到的事,凭借着渣男的本领光明正大的获得了小龙女的好感,随着暗中观察,他更发现公孙止不仅骗婚小龙女,还对赵清鸾赶尽杀绝,骨子里藏着极致的自私与狠毒。 最让尹志平愤懑的是,如果没有遇到男女主,公孙止这般卑劣之徒,很可能全身而退,都说好人好报恶人恶报,但其实有很多的恶人一生都没有遭到惩罚。这种不公让他积压的恨意愈发浓烈,也让他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方式让公孙止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梆梆”的换班梆子声,两名护卫收起长枪,转身离去。公孙止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如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窜出去,直奔自己的卧房方向,连门都顾不上敲,“哐当”一声推开门便闪身而入,紧接着“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尹志平从土坡后站起身,望着卧房内亮起的灯火,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短剑剑柄。“公孙止,这是你自找的。”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明日一早,我便让你‘有心无力’,再也不能对龙姑娘动半分歪心思!” 第229章 谷主不行! 尹志平蹙眉盘算潜入药房的时机,相对于外界,这里有很多珍奇的药草,但也有很多没有的,凭他对药理的熟稔,找些替代品并非难事。 他眼底闪过一丝笃定,最坏不过药效不济,于他并无损失;可一旦得手,便能搅黄公孙止的好事。这般稳赚不赔的事,值得冒险一试。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那熟悉的娇嗲声,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耳朵。 “宿主~可不能胡来呀!”系统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警示,“公孙止可是关键剧情人物,现在杀了他,后续杨过断臂、十六年之约这些主线都会崩掉的!奴家劝你三思哦。” 尹志平眉头一蹙,心中泛起一阵厌烦。他刚刚就不该问系统,不但什么都没有问到,还再次跳出来碍事。 他心中清楚,公孙止此刻绝不能死,否则绝情谷局势骤变,徒增变数。 虽然以他的修为,正面抗衡公孙止确有不足,但若要暗中下毒,却并非难事。只是那等阴诡伎俩,向来为他所不齿,非到生死关头,断不会用。 可就此放任,又难消心中顾虑。 “我自有分寸。”他冷声道,喉间压着一丝不耐,“我没打算杀他,只是废了他‘作恶’的本事。他若不能对柳姑娘动歪心思,自然就碍不着主线剧情。” 系统“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哦?宿主打算怎么做?总不能是想……” “不该问的别问。”尹志平直接打断它, 尹志平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不远处两名巡逻侍卫的闲聊声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谷主的婚事定在十五日后了,到时候全谷都要张灯结彩。”矮个侍卫语气里满是艳羡,手里的长枪在石板路上敲出轻响。 高个侍卫嗤笑一声:“这有什么稀奇?要不是谷主前些日子耗了三成内力救回柳姑娘,人家能答应得这么痛快?龙姑娘性子冷,寻常人可入不了她的眼。” “三成内力啊!谷主对柳姑娘真是上心,换旁人哪舍得这般付出。”矮个侍卫咋舌,“往后柳姑娘就是谷主夫人,咱们可得更恭敬些。” 高个侍卫压低声音:“说起来,柳姑娘之前好像受了重伤,是谷主寻遍珍稀药材,亲自运功调理才救回来的。这份恩情,换谁都会记在心里。” 尹志平听得心头剧震,指节攥得发白。他虽因小龙女对杨过心存芥蒂,却也清楚杨过若来,公孙止必输无疑。可眼下这婚事,竟因公孙止“救”了小龙女而起? 明明是他舍命护得小龙女周全!这份恩情他无法宣之于口,公孙止却趁人之危,用些虚情假意就博得了她的青睐,实在厚颜无耻。 怒火灼烧着胸腔,尹志平眼底闪过狠厉。他悄然退入阴影:公孙止我废定了,系统也阻止不了!我说的! 此时天近四更,药房却依旧烛火通明。尹志平伏在院墙外的老槐树上,借着枝叶掩护往下看——两个侍女正围着药炉忙碌,一个捣药,一个添柴,炼药的张婆子则坐在桌边,戴着老花镜核对药单,时不时咳嗽两声,声音沙哑如破锣。 此前赵清鸾暗中给张婆子塞了银两,让她在小龙女的汤药里下慢性毒。事发后赵清鸾被公孙止察觉,多亏那位神秘女子暗中保护,才让赵清鸾从后山密道逃出生天。 而张婆子因手脚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把柄,竟侥幸脱罪,还因“揭发赵清鸾余党有功”得了公孙止赏的几两黄金。 此刻张婆子叉着腰,嗓门洪亮:“这株千年雪参得单独晾,沾了潮气就废了!仔细着点,要是误了谷主和龙姑娘的婚事,仔细你们的皮!”她边说边亲自上手翻拣药材,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四周,透着几分做贼心虚的慌乱。 尹志平看得冷笑,这老妇定是怕下毒之事东窗事发,才这般卖力表现,想在公孙止面前刷存在感。 正思忖间,张婆子转身进了药房取工具。尹志平她不注意,如狸猫般窜到药房窗下,指尖凝气戳破窗纸,借着缝隙观察内里——架子上药材虽不算齐全,但他需要的几味替代品竟都有存货。 “都仔细点!”张婆子放下药单,拿起一根旱烟杆,“谷主特意吩咐了,明日一早要两份‘壮阳汤’,少了半分药材,仔细你们的皮!” “知道了张婆婆。”捣药的侍女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些,压低声音对同伴道,“你说谷主最近怎么总喝这种汤?前几日还见他面色红润,怎么突然要补了?” 另一个侍女掩嘴偷笑:“我听静心苑的姐妹说,谷主昨日两次想亲近柳姑娘,都没待多久就匆匆走了,怕是……力不从心了呗。” “嘘!小声点!”捣药的侍女慌忙拉了拉她的衣袖,“这话要是被谷主听见,咱们俩都得被扔进情花丛!” 尹志平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想到公孙止居然不行!?竟需两份药提振精神,这般虚耗之态,似乎都不需要他动手。 无论古今,男人若是“不行”,便如断了脊骨的野狗,活该被人踩在脚下。 这种鄙夷无关身份,纯粹是根植于骨子里的评判。真正的太监尚有几分无奈,可公孙止这般靠药物强撑的,在男人堆里就是天生的怂包——既无底气,又失了骨气,连正视他人的勇气都没有。 尹志平太清楚这种心理了:男人会暗自嘲笑,酒桌宴上把这当笑话传;女人更会打心底轻视,眼神里的疏离像冰锥,刺得人抬不起头。 公孙止费尽心机藏着掖着,偏又露了马脚,这般自欺欺人,在尹志平眼中可笑又可悲。 尹志平全然不知公孙止是遭了周伯通的暗算,被泻药折腾得几近虚脱。 侍女们说公孙止服用两份壮阳药,这让他既鄙夷又警惕。鄙夷的是对方需借药物撑场面,活脱脱一副外强中干的模样; 警惕的是,万一这两份药真起了奇效,公孙止突然“行了”,定会第一时间去找小龙女。 要知道之前公孙止还找过赵清鸾,可见他也并非完全不行,在药物的加持下还是可以的,所以尹志平还不敢冒险。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重新理了理思路:正常的“静心散”原本是用来治病救人的,需分三次掺入药中,第一次剂量要轻,只扰其气息,不引他察觉;第二次再加量,让他内力紊乱;第三次则要在婚期前一日下足分量,确保他无力行事。 这般循序渐进,既不会因药效太猛打草惊蛇,又能稳妥地断了公孙止的念想,可是时间太慢,他也怕出现意外,所以最稳妥的方法还是“斩草除根!” 尹志平借着暮色溜进药房,反手掩上木门。药架上药材虽不算齐备,但他所需的几味替代品一应俱全。指尖掠过干枯的龙胆草与苦参,他迅速按比例抓药,研钵转动间,药粉簌簌落下,混合成无色无味的“静心散”。 作为穿越者,尹志平深知世间不仅有治疗阳痿的方药,更有克制过旺欲望的秘招。他清楚那类欲望难抑的状况,在现代被称为“性上瘾”,也有人归结为超雄体质,本质都是体内激素失衡导致的欲望泛滥。 寻常好色之徒服用后,不出三日便会兴致全无,对男女之事再无半分念想。 此药单用仅能扰人内息,可一旦与壮阳药相遇,便会生出霸道反应——两种药性相激,会彻底损伤男子元阳。 这偏方比“静心散”更狠,专克情欲过盛之人。尹志平摸着袖中瓷瓶,暗自思忖,若公孙止真是这般体质,此药便能彻底断其邪念,比单纯让他“不行”更解气。 尹志平将“静心散”收进小瓷瓶,嘴角勾起冷冽弧度。他又取几味药材,快速配出另一瓶壮阳药,两者相激,定能将药效逼至极致。 只要掺进去,公孙止便会沦为彻底“不行”的废人。届时,别说对小龙女行非礼之事,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他这样做也算间接的帮助了杨过。 连老顽童周伯通那样的顶尖高手,对上他都曾无从下手。杨过能胜,若非裘千尺从中作梗,又恰逢公孙止不在巅峰状态,胜负尚未可知。 如今公孙止毒掌被破,无法施展绝杀,又遭周伯通泻药折腾,身子早亏空得厉害。若自己再添上“静心散”这一击,他的战力必然断崖式下跌。 届时,公孙止将从准五绝水准跌落至一流高手之列,内力虚浮,外功难撑。等杨过赶来,应对这般颓势的对手,压力自然大减。 可怜公孙止不过是被泻药折腾得虚弱,却被侍女们嚼舌根说成“不行”。尹志平本就存了算计的心,此刻更是定了主意要再加把劲。 假流言入耳,倒让他动了造真结果的念头。这般一来,假的终成了真,公孙止再无翻身余地,想想便觉畅快。 尹志平眸色渐沉,悄无声息地向药房后侧的柴房摸去——那里是张婆子堆放杂物的地方,也是他计划中最隐蔽的下手点。 他屏息凝神,待张婆子转身去灶房添火的间隙,身形骤然下坠,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药房房梁上,随即蜷缩身体,将自己藏在横梁与房檐的夹角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房梁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尘,尹志平尽量不发出动静,目光紧紧盯着下方的药罐。两个侍女正将肉苁蓉、淫羊藿等药材碾碎,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呛得他微微皱眉。 他从怀中摸出早已备好的油纸包,里面正是研磨好的“静心散”粉末,虽不及药房里的精细,药性却足够了。 “快把药材倒进罐子里,火候快到了。”张婆子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清水,“我去趟茅房,你们看好药炉,别让火灭了。” “好嘞!”两个侍女齐声应道,目送张婆子走出药房。 尹志平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他趁两个侍女转身添柴的瞬间,手腕一翻,将早已准备好的两种粉末如细雪般洒下,精准地落入其中一个药罐里。 粉末遇热瞬间融化,与罐中的汤药融为一体,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尹志平如此炮制刚将壮阳粉倒入另一个药罐也处理掉,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樊一翁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谷主有令,今日熬药需全程看管,不得有半分差错!” 尹志平心中咯噔一下,连忙重新藏好身体。只见樊一翁提着长剑走进药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两个侍女身上:“药熬得怎么样了?谷主还等着用呢。” “快好了,就差最后一刻钟。”一个侍女连忙应道,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们刚闲聊了几句,若是被樊一翁告发,少不了一顿责罚。 樊一翁没察觉异常,却也没离开,径直走到药炉旁,双手抱胸站定,目光死死盯着两个药罐,仿佛在看守什么稀世珍宝。 尹志平伏在房梁上,暗自懊恼——刚刚他只在其中一碗补药里加了壮阳药,未掺半分“静心散”。这般安排,反倒会让公孙止短期内越发的龙精虎猛,这绝非尹志平所愿。 可樊一翁的武功与他不相上下,此刻若强行动手,必然会暴露行踪。他只能看着樊一翁守在药炉旁,心中默默祈祷:公孙止,你可一定要喝那碗加了料的汤药。 一刻钟后,汤药熬好,樊一翁亲自上前,将两个药罐中的汤药分别倒进瓷碗里,汤色浓稠,药香四溢。他端起两碗汤药,对两个侍女道:“这里交给你们收拾,我亲自送过去。” “是!”两个侍女躬身应道。 尹志平看着樊一翁端着汤药离开,缓缓松了口气。虽只处理了一碗,但公孙止明显不行的厉害,才要了两碗,只要他喝了,便能暂时压制他的欲望。 他待樊一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外,才悄无声息地从房梁跃下,如鬼魅般掠出药房。虽然他认定公孙止很快就会不行,但他必须确认亲眼看到他喝下两碗汤药。 第230章 忘情沸血散 绝情谷主厅内,檀香袅袅,驱散了公孙止身上残留的淡淡秽气。 他身着暗紫色锦袍,腰间系着镶嵌翡翠的玉带,虽面色仍有几分难以掩饰的苍白,却端着一副倨傲姿态,人模狗样的斜倚在梨花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眼神阴鸷如蛰伏的毒蛇。 “钱老板,今日怎的有空亲临绝情谷?”公孙止抬眼看向对面端坐的富商,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客套。 那富商身着宝蓝色绸缎长衫,头戴四方巾,脸上堆着精明的笑,正是常年与公孙止交易的钱万贯。他手指上戴着三枚硕大的金戒指,每动一下,都反射出刺眼的光,与他眼底的贪婪相得益彰。 钱万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咂咂嘴道:“谷主说笑了,若非有笔大买卖,我怎敢劳烦您的大驾?”他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压低声音,“蒙古那边又派了人来,出价比南宋高了三成,要的‘情花秘药’数量,是往日的两倍。” 公孙止眼中精光一闪,扳指转动的速度快了几分:“哦?蒙古人倒是舍得下血本。不过钱老板也知道,情花采摘不易,提炼秘药更是耗时耗力,三成利……” “谷主放心!”钱万贯立刻打断他,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我已跟蒙古使者谈妥,只要谷主能在三日内交货,他们愿再加一成利!至于南宋那边,我也托人带了话,若想保住货源,就得比蒙古人出价更高——这买卖,咱们稳赚不赔!” 公孙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阴笑。他与钱万贯的勾当,早已不是秘密。 通过二人的对话,尹志平得知情花本是绝情谷独有毒物,可经钱万贯独门手法提炼,竟能制成一种烈性秘药,取名忘情沸血散,士兵服用后会暂时忘却疼痛、狂性大发,战力陡增,堪比后世的兴奋剂。 钱万贯正是看中这一点,从他这里低价收购,再翻倍卖给大宋的军队,赚得盆满钵满,可这件事不知怎的被蒙古人知道了,也向他求购,作为商人他自然要两方竞价。 “钱老板果然精明。”公孙止端起茶盏,与钱万贯隔空一敬,“不过你就不怕两边开战,最后落得个竹篮打水?” “怕什么?”钱万贯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管他南宋还是蒙古,谁给的钱多,我就卖给谁!这年头,只有银子最可靠,什么民族大义,能当饭吃?”他拍着桌子,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当年我初来绝情谷,被谷主您坑走半船白面,如今能有这般光景,还得多谢谷主‘教导’——这世上,只有黑吃黑,没有真仁义!” 躲在厅外廊柱后的尹志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他本是想确认公孙止服下自己秘制的汤药,却没料到在二人的对话中,竟撞见这般龌龊交易。公孙止觊觎小龙女,已是卑劣至极,如今竟为了利益,助纣为虐,将害人的秘药卖给蒙古军队,简直是卖国求荣的奸贼! “无耻!”尹志平在心中暗骂,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想起重阳宫师父常说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再看厅内两人毫无廉耻的嘴脸,只觉胃里一阵翻涌。 钱万贯那句“民族大义能当饭吃”,更是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心上——这等唯利是图的小人,为了钱财竟能背弃家国,实在可恨! 他强制控制住冲动,握紧腰间短剑,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公孙止武功高强,厅外还有数名护卫巡逻,此刻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护卫的通报声:“钱老板的随从已安置妥当!”尹志平下意识往院门口望去,目光扫过钱万贯带来的十几个随从时,突然僵住——队伍末尾,一个身着灰布短衫、头戴帷帽的身影,虽刻意压低了帽檐,露出的侧脸轮廓却无比熟悉。 “那是……”尹志平瞳孔骤缩,连忙揉了揉眼睛,凝神细看。只见那身影微微侧头,风吹动帷帽的轻纱,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几分倔强的眼睛,不是凌飞燕是谁? 尹志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如坠冰窖。前些日子离开王大娘家时,他特意叮嘱凌飞燕在此等候,可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混在钱万贯的随从队伍里? “难道她被钱万贯掳来了?”尹志平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凌飞燕的武功已经不弱于他,寻常小贼根本近不了她的身,更何况她性子刚烈,若真被掳走,定会拼死反抗,绝不会这般安静地跟在队伍里。 “还是说……她本就是冲着钱万贯来的?”这念头如惊雷炸响,让他瞬间清明。凌飞燕自小便对朝廷吏治的黑暗深恶痛绝,却仍执意投身捕快行列,这份执念里藏着的,是远超常人的正义感与家国情怀。钱万贯这种为利背弃家国的奸商,恰是她最痛恨的一类人,她怎会轻易放过? 尹志平攥紧拳头,想起曾在现代读过的马克思之言:“资本家害怕没有利润或利润太少,就像自然界害怕真空一样。”这话此刻想来,竟比任何江湖至理都更戳人心。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也听闻江南盐商为牟取暴利,私通海盗走私盐铁,将朝廷禁令视若敝履;又有粮商趁灾年囤积居奇,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街头,却把粮价抬高三倍。现在的南宋已经具有了一定的资本规模,眼前的钱万贯,正是此类货色——只要利润足够,别说背弃家国,就算刨坟掘墓、弑亲灭友,恐怕也干得出来。 现在的情景就如同后来的漂亮国隔岸观火,一边向法西斯售卖军火,一边给抵抗力量供应武器,两边都坐收渔利。可眼前钱万贯与公孙止的行径,竟比那更卑劣无耻。 漂亮国尚有地理之隔,而这二人身处南宋土地,面对蒙古铁骑的威胁,不想着保家卫国,反倒盼着宋蒙两军打得愈狠愈好。他们如同躲在暗处的毒蛇,盯着战场的血肉,盘算着如何从同胞的尸骨上榨取更多银两。南宋将士浴血疆场,是为守护家园;蒙古士兵背井离乡,亦多是被迫征召,可在钱万贯眼中,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这哪里是做买卖,分明是拿千万人的性命赚人血馒头。那些被药物控制的士兵,服药后忘却疼痛、不知恐惧,提着兵刃冲向敌阵,最终倒在血泊中时,恐怕都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奸商谋利的工具。 而公孙止与钱万贯,却会在密室中清点着沾满鲜血的银两,笑谈着战场的惨烈。汉人士兵战死,他们赚得盆满钵满;蒙古士兵殒命,他们依旧腰缠万贯。这般毫无底线的恶行,比外敌入侵更令人齿冷——外敌的刀枪尚可抵御,同胞的暗箭却防不胜防。 尹志平甚至有点后悔刚刚没有直接下毒药,他秉持侠义原则,总觉得下毒是小人行径,非到万不得已不可为。可此刻想起那二人为利背弃家国、视人命如草芥的嘴脸,才发觉自己的坚持何其可笑。 对这等毫无底线的奸贼,讲侠义便是对牛弹琴,用毒药都算便宜了他们。他们双手沾满同胞鲜血,赚的每一两银子都浸着士兵的尸骨,就算千刀万剐,也难抵其罪。 尹志平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出来,在脑海中沉声道:“系统,方才的事你都看见了?这等卖国求荣的奸贼,我竟不能直接取他性命?” 脑海中响起系统那带着几分怯懦的女声,软乎乎的像是在劝和:“宿主,我知道你现在特别生气,但你别气坏了身子。公孙止的结局早有定数,很快杨过就会收拾他的,你再等等。” “等?”尹志平语气陡然尖锐,满是不甘,“就因为要顺着剧情走,要让杨过当那个斩奸除恶的英雄,衬托他的伟大,我就得眼睁睁看着这恶贼继续作恶?看着他用秘药害死更多人?” 系统沉默片刻,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宿主,这是既定的剧情线,我也没办法更改……” “没办法?”尹志平咬着牙,字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滚!以后别再出现了,我不会再找你,你也别来烦我!” 尹志平的目光再次扫过厅内二人,公孙止觊觎小龙女已是卑劣,如今为了钱财助纣为虐,如果真让他们将能让士兵狂性大发的秘药卖给蒙古人,蒙古铁骑靠着这秘药突破南宋防线,不知多少百姓要遭难,多少家庭要破碎。 他虽碍于剧情杀不了公孙止,但钱万贯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尹志平眸色一沉,心中已有决断:这奸商的命,我要定了。 正思忖间,厅内突然传来钱万贯谄媚的笑声。他搓着肥厚的手掌,金戒指在灯光下晃得刺眼:“谷主,我此番带来的利市可不算薄,您先前答应我的事,也该兑现了吧?” 公孙止斜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笑,玉扳指在指间转得飞快:“钱老板倒会算得寸进尺。你是说看中的那个侍女?” “正是正是!”钱万贯眼睛发亮,肥肉挤成一团,“就是那个叫绿萼的侍女,先前谷主说过要赏给我,如今买卖谈妥,也该让我带回去了吧?” 尹志平闻言心头一震——绿萼?难不成是公孙止的女儿公孙绿萼?这老贼竟连亲生女儿都能当作筹码,实在丧心病狂! 公孙止端起酒盏抿了一口,语气轻慢:“不过一个侍女,钱老板既喜欢,改日让她随你回去便是。”他抬手挥了挥,“来人,上酒!今日与钱老板痛饮三杯,预祝咱们合作顺利!” 侍卫应声端上烈酒,银壶倾洒间,琥珀色酒液在杯中晃荡,映得公孙止与钱万贯的嘴脸愈发油腻丑陋。 钱万贯笑得眼尾堆起褶子,肥厚的手掌攥着酒杯连连相敬:“谷主爽快!有您这句话,蒙古那边的生意包在我身上,保准让您日进斗金!” 公孙止斜倚在残破的梨花木椅上,玉扳指摩挲着杯沿,阴鸷的目光扫过厅内,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尹志平隐在廊柱后,指尖早已按在短剑剑柄上,只待公孙止服下汤药之后立马发难,目光却突然被院角一抹灰布身影拽住——帷帽轻纱下,凌飞燕那双清澈的眼眸燃着怒火,正猫着腰沿墙根向厅内潜行,握着剑柄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好!”尹志平暗叫一声,刚要出声阻拦,厅内已响起“铮”的兵刃出鞘声。凌飞燕猛地掀飞帷帽,青丝如墨瀑般散开,手中长剑裹挟着劲风直刺公孙止心口,脆喝如钟:“卖国奸贼,拿命来!” 公孙止反应极快,身形猛地向后翻跃,梨花木主位瞬间被长剑劈得木屑飞溅。他稳稳落定在厅中立柱旁,面色冰寒如霜:“不知死活的疯丫头,也敢在绝情谷撒野?” 钱万贯吓得“咚”地瘫坐在椅上,肥脸煞白如纸,抖着嗓子喊:“护、护卫!快护着谷主和我!” 凌飞燕剑势不停,剑尖直指公孙止咽喉,声音凛冽:“公孙止,你私制秘药助蒙古铁骑,害我大宋军民,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她余光扫过缩成一团的钱万贯,怒目圆睁,“还有你这奸商,通敌叛国,也该血债血偿!” “黄毛丫头,也配谈替天行道?”公孙止怒喝一声,腰间软剑“唰”地出鞘,剑身泛着淬毒的诡异蓝芒。虽因泻药折腾得气血虚浮,他招式依旧狠辣,软剑如毒蛇吐信,直逼凌飞燕面门。 凌飞燕脚步轻盈如蝶,旋身避开剑势,她得到天蚕功后,武功早已今非昔比,长剑顺势下沉,旋出一朵寒星点点的剑花,直刺公孙止持剑的手腕——可剑尖触到他手腕后竟突然弹开。 公孙止手腕一翻,顺势以食中二指稳稳夹住了剑刃,指节发力间,竟将锋利的剑身捏得微微弯曲。 凌飞燕显然不知公孙止藏有这般绝技,惊得瞳孔骤缩,急忙抽剑后退,却被公孙止趁机一脚踹在肩头。“噗”的一声,凌飞燕踉跄着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丫头,知道厉害了?”公孙止冷笑,软剑横在身前,“本谷主的闭穴功,岂是你这等小辈能破?”他脚掌猛地蹬地,身形如箭般窜出,软剑变幻莫测,时而直刺,时而横削,剑风裹着毒劲,将凌飞燕逼得连连后退。 凌飞燕咬紧牙关,强忍着肩头剧痛,长剑舞得密不透风,试图寻隙反击。 她瞅准公孙止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剑走轻灵,直刺其小腹——可公孙止早有防备,腰身陡然向后弯折,软剑趁势扫向她下盘,凌飞燕慌忙跃起,裙角却被剑刃划破,小腿被毒劲扫中,瞬间泛起乌青。 第231章 西侧塔楼 尹志平隐在廊柱后,指节紧扣短剑剑柄,丹田内先天功真气如沸水煮滚,几乎要冲破他强行压制的理智。 他眼睁睁看着凌飞燕的长剑第三次被公孙止的软剑挑开,女子身形踉跄,肩头已被剑风扫中,渗出暗红血渍。 “丫头,就这点本事也敢闯绝情谷?”公孙止冷笑,软剑“唰”地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凌飞燕咽喉。 他虽因昨夜被周伯通折腾得气血虚浮,脚步偶有虚晃,可闭穴功仍在,加之凌飞燕误中他软剑上的“腐骨毒”,此刻已面露难色,动作明显迟缓。 凌飞燕咬牙挥剑格挡,剑身相撞的瞬间,一股阴寒内力顺着剑刃窜入经脉,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手腕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奸贼!通敌蒙古,售卖秘药,桩桩件件皆是死罪,今日我定要替天行道!”她强撑着站直身子,剑尖斜指地面,血水顺着剑穗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细小的血花。 公孙止闻言狂笑,笑声震得厅内烛火乱颤:“替天行道?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杀过的所谓‘正道人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天若有眼,怎会让我坐拥这绝情谷?” 他趁凌飞燕内力滞涩的间隙,突然欺近,左手成爪,快如闪电般扣住她的手腕,右手软剑抵住她的小腹,“腐骨毒半个时辰便会蚀透经脉,你若乖乖听话,老夫或许还能赐你解药。” “做梦!”凌飞燕怒目圆睁,猛地抬腿踢向公孙止下盘。可毒已攻心,这一脚力道大减,被公孙止轻易避开。 随即点中她“曲池”“太渊”二穴。女子瞬间浑身酥麻,瘫软在地,长剑“当啷”落地。 尹志平在廊柱后看得目眦欲裂,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清楚此刻出手,绝非公孙止对手,且一旦暴露,别说救凌飞燕,连自己都要陷在这里。可眼睁睁看着凌飞燕受辱,他胸口像被巨石堵住,几乎喘不过气。 “好!好得很!”钱万贯早已从椅上爬起,拍着肥厚的手掌凑上前,金戒指在灯光下晃得刺眼,“谷主好功夫!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也敢在您面前放肆,如今被擒,真是大快人心!” 钱万贯肥硕的身躯晃到凌飞燕身前,三角眼眯成一条缝,像毒蛇打量猎物般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凌飞燕虽被制住,却依旧脊背挺直,凌乱的发丝下,一双杏眼怒视着他,琼鼻秀挺,唇瓣因愤怒而抿成一抹嫣红,哪怕狼狈不堪,也难掩那份清丽桀骜。 钱万贯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肥厚的手掌摩挲着腰间的金算盘,指腹上的厚茧蹭得算盘珠“嗒嗒”轻响。 他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像饿狼见了肥肉,那目光从凌飞燕紧抿的唇,滑到她被麻绳勒出红痕的手腕,又落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油腻的笑,却在触及公孙止的目光时,飞快收敛,换上谄媚的神情:“谷主您瞧,这丫头模样周正,性子又烈,倒是比那些娇滴滴的软蛋有意思多了。您要是用不上,不如……” 他话未说完,公孙止已踱步上前。他穿着暗紫色锦袍,衣襟微敞,露出内里绣着银线的里衣,脸色因昨夜损耗而带着几分苍白,却丝毫不减眼底的阴邪。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用指背轻轻划过凌飞燕的脸颊,触感细腻滑嫩,让他忍不住加重了力道,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往上抬。 凌飞燕被迫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疼得她眉头紧蹙,却依旧倔强地瞪着他。公孙止见状,低笑出声,声音沙哑又猥琐:“服服帖帖?老夫有的是法子。” 他俯身凑近凌飞燕,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先饿她三天,再给她灌些软筋散,到时候别说反抗,就连站都站不稳。” “若是还不服?”钱万贯凑上前,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听说谷主那塔楼里,有不少好玩的东西——那带倒刺的铁链,沾了冰水的皮鞭,还有能让女子浑身发软的迷香,想必这丫头尝过一次,就知道什么叫听话。” 公孙止哈哈大笑,捏着凌飞燕下巴的手又紧了紧,看着她眼中的恨意,愈发觉得有趣:“钱老板倒是懂我。等老夫和你谈完情花秘药的买卖,便让她好好‘伺候’老夫。”他瞥了眼凌飞燕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舔了舔唇角,“若是她识相,或许还能留条命,做个暖床的丫头;若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便把她扔进情花丛,让她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到时候,就算她再烈,也得跪在老夫面前求饶。” 钱万贯连忙附和:“谷主高明!这般尤物,可不能轻易浪费了。若是谷主玩腻了,不妨赏给小的,小的保证让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两人一唱一和,猥琐的话语像脏水般泼在凌飞燕身上,让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因被点了穴道,连一句怒骂都发不出来。 他转头对侍卫喝令,“把这疯丫头拖去西塔楼,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违者——”他顿了顿,语气狠厉,“扔进情花丛!” “是!”两名侍卫上前,粗鲁地架起凌飞燕便往外拖。凌飞燕虽不能动,仍怒声痛骂:“公孙止!钱万贯!你们这对奸贼,迟早不得好死!” 看着凌飞燕被拖走,尹志平的心沉到了谷底。西塔楼是公孙止的秘密据点,偏僻幽静,历来只有被他看中的女子才会被带去,里面不知藏了多少龌龊事。他暗暗攥紧拳头,无论如何,今日必须救凌飞燕出来。 “谷主息怒,莫让这丫头坏了兴致。”钱万贯端起酒壶,给公孙止斟满酒,谄媚笑道,“咱们还是谈谈情花秘药的事,蒙古那边催得紧,若是能按时交货,好处少不了您的。” 公孙止饮下杯中酒,脸色稍缓:“钱老板放心,秘药已备好大半,三日内必能交货。”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算计,“不过,老夫之前答应你的事,你也该兑现了。” 钱万贯心中一动,搓着手笑道:“谷主是说绿萼姑娘?自然!自然!只要能得绿萼姑娘,别说是正妻,就算让我把家产分您一半,我都愿意!” 他心中早已打好算盘:家中黄脸婆早已看腻,回去便寻个由头将她贬为妾,若她敢闹事,便学公孙止那般,找个机会让她“消失”——这些年与公孙止打交道,他虽未亲眼见过,却也猜得出那些“失踪”的侍女、姬妾,都成了情花丛下的枯骨。 公孙止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却故作不知,抬手道:“来人,把备好的十全大补汤端上来,与钱老板共饮,助助兴致!” 两名侍女端着黑漆托盘上前,盘中两碗汤药热气氤氲,药香醇厚。 尹志平在廊柱后看得心头一紧——他分明记得,自己将“静心散”与壮阳药分别掺进了两碗药中,如果这个十全大补汤加上“静心散”,肯定会令他失去男人的功能,但另一碗没有,那就成了十足的补药。 此刻两碗汤药摆在一处,瓷碗一模一样,药色相差无几,竟无从分辨哪碗是“断欲”,哪碗是“催情”。 “谷主有心了!”钱万贯喜不自胜,端起离自己最近的一碗,仰头便饮。公孙止也拿起另一碗,指尖摩挲着碗沿,目光扫过厅外,似在确认有无异动,见无异常,也一饮而尽。 尹志平暗捏一把汗,正欲转身往塔楼而去,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尖锐得像针:“宿主!你不能去救凌飞燕!公孙绿萼是关键女配,钱万贯若糟蹋了她,剧情会严重偏离!你必须去阻止!” “偏离又如何?”尹志平在心中冷斥,“她的命是命,凌飞燕的命就不是命?” “可公孙绿萼关乎后续剧情走向,杨过与小龙女的感情线……” “闭嘴!”尹志平截断它的话,胸腔里翻涌着怒火,“你每次都用剧情、用所谓的‘关键人物’来绑架我,到底安的什么心?” 他一度怀疑这系统背后是活生生的人,甚至可能是自己穿越前认识的人,可仔细回想,前世的自己孤孤单单,连个朋友都没有,又能有谁会费尽心机操控他? “宿主,你若执意救凌飞燕,会触发惩罚机制——” “滚!”尹志平不再理会系统的聒噪,处罚就处罚,他连命都豁得出去,还怕什么处罚。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凌飞燕。他借着夜色掩护,如狸猫般窜向西侧塔楼。 塔楼墙角的阴影里,四名守卫并肩而立,手中的长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弯刀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尹志平心中清明,以他的武功,要悄无声息解决这四人易如反掌。但他此行只为救人,公孙止随时可能折返,多杀一人便多一分耽搁。若闹出动静引来了其他守卫,别说救凌飞燕,自己也会陷入重围。 此时,为首的守卫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正用袖口擦着额角的汗,低声抱怨:“这鬼天气,夜里也这么闷,守在这里跟坐牢似的。” “李哥,忍忍吧,谁让里面关着的是谷主看上的姑娘呢。”旁边一个瘦高个守卫瞥了眼塔楼大门,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你没瞧见那姑娘的模样?长得贼够劲,性子还烈,这下有好戏看了。” “好戏?我看是折腾!”另一个矮胖守卫搓了搓手,脸上露出暧昧的笑,“谷主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回那个穿绿衣服的侍女,不就是因为反抗了两句,被他用带刺的铁链捆了三天?夜里那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络腮胡守卫哼了一声,眼神复杂:“说起来也可怜,好好的姑娘落到谷主手里,哪还有好下场?不过话说回来,这姑娘倒是比之前那些娇滴滴的有意思,瞧着就禁折腾。”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谷主最近被周伯通折腾得够呛,今天指不定要把火都撒在她身上,今晚这塔楼里,怕是清静不了了。” 瘦高个守卫嘿嘿一笑,凑上前道:“清静不了才好,咱们守在外面,也能听个响儿。上回那个江南来的姑娘,嗓子跟黄莺似的,叫了一整晚,现在想起来还……” “闭嘴!”络腮胡猛地打断他,却也没真生气,只是瞥了眼塔楼,“别忘了谷主的命令,要是让他知道咱们在这儿嚼舌根,有你好果子吃。”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没了之前的警惕,反而带着几分松懈——反正谷主一心在姑娘身上,只要没人硬闯,他们守在这里不过是走个过场。 矮胖守卫也跟着点头:“就是,咱们睁只眼闭只眼就行。再说了,那姑娘被点了穴,插翅也难飞,有什么好担心的?” 尹志平将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冷笑——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公孙止荒淫变态,手下也尽是些心思龌龊之辈,嘴上说着“严守命令”,实则早已松懈,这般看管,形同虚设。 他紧攥着剑柄,丹田内先天功真气悄然流转,一阵软糯的“喵呜”声突然从旁边的草丛里传来,像极了迷路的幼猫在撒娇。 “哪来的猫?”一名守卫循声望去,其余三人也下意识转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草丛。就在这转瞬之间,尹志平身形骤起,足尖在墙面上一点,如轻烟般掠上二楼屋檐,随即伸手抓住三楼窗沿,手腕发力,一个旋身便翻了进去。 楼内陈设奢华得令人咋舌:紫檀木桌椅上铺着云锦软垫,墙角立着鎏金铜炉,燃着昂贵的龙涎香,墙壁上挂着名人字画,连地面都铺着西域进贡的波斯地毯。 尹志平心中冷笑——公孙止名为避世,实则比京中贪官更会享乐,这塔楼哪里是什么秘密据点,分明是他藏污纳垢、肆意妄为的销金窟。看这屋内的精致摆件,怕是连大宋的王爷都未必能有这般排场。 第232章 伪装诱敌 尹志平借着廊柱间摇曳的烛火,如蛰伏的夜猫般伏低身子,脚尖轻点地面,连呼吸都用先天功敛成若有若无的轻息。 他特意避开壁上烛火投下的光影,每走一步都先确认脚下的波斯地毯是否会发出声响——这塔楼内的陈设太过精致,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 转过雕花屏风,里间卧房的轮廓渐渐清晰。一道高挑的女子身影被捆在房梁上,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尹志平心头猛地一跳,那背影纤细却挺拔,竟有几分像某个人,可转念一想,又觉荒谬——那人的武功如此高强,怎会出现在这里?他压下杂念,快步上前。 房梁上,凌飞燕双手被粗麻绳紧紧捆住,头垂在胸前,露出的小腿上赫然一片乌青,像是中毒后的瘀痕。尹志平心中一紧,伸手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低声唤道:“飞燕,醒醒!” 凌飞燕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抬眼。昏黄的烛火落在她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迷茫,看清来人后,眼中瞬间迸发出光亮,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尹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 “别说话,公孙止随时可能回来。”尹志平打断她,抽出腰间短剑,便要去割捆住她手腕的麻绳,“你的腿中毒了?我先救你下来,再找解药。” “等等!”凌飞燕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同时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刚刚那些都是装的。” 尹志平握着短剑的手一顿,眼中满是诧异:“你说什么?” 凌飞燕示意他靠近些,随即缓缓抬起那“中毒”的小腿。尹志平凑上前细看,才发现那片乌青竟在烛火下泛着细微的油光——哪里是什么毒素,分明是用松烟墨混合紫草汁调出来的颜料,涂抹得极为逼真。 他再探她的气息,平稳悠长,丝毫没有中毒后的虚浮滞涩,肘关节处也不见红肿,显然之前“被卸关节”也是伪装。 “你可知此举有多危险?”尹志平又气又急,压低声音斥责,“公孙止心狠手辣,若他真对你动了杀心,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凌飞燕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我知道。可公孙止武功高强,又有闭穴功护身,正面交手,我与你都未必是他对手。”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唯有让他放松警惕,以为我已成阶下囚,待他近身之时出其不意,才有机会破他闭穴功的破绽,将他击杀。” “破绽?”尹志平皱眉,“他的闭穴功浑然天成,以你我二人的武功,根本无法破解。” “我知道。”凌飞燕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所以我才故意露出‘破绽’,引他靠近。他若想对我动手,定会贴近我的身前,到那时,我便能趁他不被偷袭。” 她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像是有人正压抑着某种躁动。 尹志平心中一紧,来不及再多说,狠狠瞪了凌飞燕一眼——那眼神里虽有嗔怪,却藏着满满的担忧。 他迅速将短剑归鞘,身形一晃,躲到了卧房内侧的描金屏风后,同时抬手示意凌飞燕继续伪装。 “吱呀”一声,房门被粗暴地推开。公孙止敞着衣襟,领口的盘扣崩开两颗,露出内里的锦缎里衣。 他面色潮红,眼神灼热得吓人,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正受着某种燥热的煎熬。 刚进屋,他便一把扯开衣领,粗声骂道:“该死的周伯通,若不是你,老夫怎会这般狼狈!” 原来他饮下的竟是那碗掺了壮阳药的补汤,此刻药效发作,体内气血翻涌,浑身燥热难耐,连走路都有些不稳。 他本想去找小龙女,可转念一想,自己在她面前立了“温文尔雅”的人设,且婚期将近,不宜失态,便想起了被关在塔楼的凌飞燕——这丫头有几分姿色,正好能让他发泄一番。 “小美人,别装死了。”公孙止晃着身子走到凌飞燕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下颌骨捏碎,“说吧,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凌飞燕故意垂下眼睑,声音带着几分虚弱:“我……我只是路见不平,看不惯你通敌蒙古的恶行。” “路见不平?”公孙止喉间滚出一声嗤笑,声音里满是不屑。他枯瘦的手指带着老茧,顺着凌飞燕的脸颊缓缓下滑,划过她紧绷的下颌线,眼神猥琐得像黏腻的蛛网,“黄毛丫头,毛都没长齐,也敢学人家管闲事?” 凌飞燕被迫仰着头,浑身紧绷如拉满的弓。她与小龙女是截然不同的美——小龙女是清冷出尘的玉,肌肤胜雪却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而凌飞燕是向阳而生的花,麦色的肌肤是常年奔波历练出的健康色泽,在烛火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透着勃勃生机。 她的眉峰锐利,不像小龙女那般淡如远山,而是如墨笔勾勒般英气,一双杏眼此刻盛满怒火,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倔强的艳色;鼻梁挺直,唇瓣是自然的樱粉色,此刻因愤怒抿成一条线,却更显饱满。 公孙止越看越觉得心痒,他凑近凌飞燕,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带着酒气喷在她脸上:“不过你这模样倒是对老夫的胃口。”他的手指滑到她的脖颈,摩挲着她颈间跳动的脉搏,“那些娇滴滴的侍女,一碰就哭,没劲得很。你不一样,这眼神,这性子,跟带刺的玫瑰似的,够劲。”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邪的笑:“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就别怪老夫不懂怜香惜玉。”他的目光从她英气的眉眼,滑到她因挣扎而微微起伏的胸膛——那是不同于小龙女纤细的饱满,是常年习武练出的紧实线条,带着鲜活的生命力,“老夫倒要看看,你这朵带刺的花,能熬到什么时候。” 凌飞燕强忍着恶心,死死咬着牙,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燃起来。她知道,此刻越是反抗,越是能激起这老贼的变态心思,唯有隐忍,才能等到反击的时机。 公孙止的手带着酒气,粗重地伸向凌飞燕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凌飞燕身上的粗布短褂本就被撕扯得有些歪斜,此刻被他一扯,领口瞬间松开,露出一小片麦色的肩头,肌肤上还留着之前伪装中毒时涂抹颜料的淡淡痕迹。 她心中警铃大作,知道反击的时机近在眼前,却故意将身子往回缩了缩,双手徒劳地挣扎着,声音里掺了哭腔,带着几分颤抖:“你别过来!我就是一头撞死在这里,也绝不会从你!”她的眼眶通红,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细小的湿痕,那模样瞧着楚楚可怜,却又透着几分倔强。 “死?”公孙止被她这副又哭又犟的模样勾得心头火起,仰头哈哈大笑,浑浊的眼中欲望几乎要溢出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粗重。药效仍在体内翻涌,加上凌飞燕这副鲜活的模样,让他的警惕心降到了冰点——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将这带刺的丫头驯服,早已忘了这女子能闯到绝情谷,绝非寻常之辈,更没留意到屏风后那道屏息凝神的身影。 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凌飞燕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里拽:“老夫偏不让你死!”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赤裸裸的贪婪,“等老夫让你尝够了滋味,保管你哭着求老夫留下你!”此刻的他,注意力全集中在凌飞燕的挣扎上,软剑被随意丢在脚边,连最基本的防御姿态都没保持。 屏风后的尹志平将这一切看得真切,心中暗自佩服。他明知道凌飞燕是在伪装,却也为她这份隐忍捏了把汗——公孙止的手几乎要摸到她的脖颈,那黏腻的眼神像毒蛇般缠在她身上,换作旁人,早已忍不住破防,可凌飞燕竟能将惧意与倔强演得如此逼真,连细微的颤抖都恰到好处。尹志平握紧了短剑,指腹在冰冷的剑刃上摩挲,只待凌飞燕发难,便立刻冲出去支援。 公孙止的手愈发放肆,顺着凌飞燕的肩头滑下,指尖擦过她的臂弯——那是常年握剑磨出薄茧的地方,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紧实。凌飞燕浑身一僵,细密的冷汗顺着脊椎滑落,哪怕心中早已将这老贼千刀万剐,面上却仍维持着惊恐挣扎的模样,连声音都带着哭腔的颤音:“别碰我!你这个畜生!” 她甚至能感受到公孙止掌心的黏腻与粗糙,那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可她死死咬着牙,没有立刻反抗。她知道,唯有让这老贼彻底放下戒心,靠近到足以一击致命的距离,才有机会得手。 屏风后的尹志平看得心头发紧,握着短剑的手微微颤抖。他从未想过,凌飞燕为了除掉公孙止,竟能做到这般地步。这份狠劲与隐忍,让他既佩服又心疼,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那老贼砍翻,可理智告诉他,必须等最佳时机。 就在公孙止俯身,想要去吻凌飞燕的瞬间,凌飞燕突然发难!她猛地抬起右腿,足尖直踢公孙止的面门。这一脚角度刁钻,力道迅猛,竟是从不可思议的侧方踢来——原来她看似被捆住,实则暗中调整了姿势,将全身力气都凝聚在右腿上。 “砰”的一声,公孙止猝不及防,被踢得后退半步,左脸颊火辣辣地疼。他捂着脸,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怒火取代:“好个泼辣的小妞!竟敢偷袭老夫!” 可这一脚虽没伤到他,却让他愈发兴奋。他舔了舔唇角,一步步逼近凌飞燕,眼中满是戏谑:“哎呦,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手段,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凌飞燕的脚再次踢来,却被他顺势抓住,轻轻摩挲,“老夫就喜欢驯服你这种带刺的母马,越是反抗,老夫越高兴!” 尹志平的短剑刚要出鞘,屏风外的动静却让他顿住了动作。凌飞燕正奋力扭动着身子,看似慌乱的挣扎中,每一次躲闪都恰到好处,既没真的推开公孙止,又维持着“奋力抵抗”的假象。 尹志平心中猛地一悟:若是凌飞燕半点不反抗,以公孙止的多疑,定会察觉不对劲。这丫头是故意这般表演,用恰到好处的挣扎麻痹老贼,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控。 他望着凌飞燕紧绷的侧脸,她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隐忍的冷意,连额角渗出的冷汗都像是精心设计的细节。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凌飞燕有些陌生。从前那个会因一时冲动闯祸、会在危险时依赖他的姑娘,如今竟能这般沉得住气,将算计藏在柔弱的伪装下,连公孙止这只老狐狸都被她蒙在鼓里。 这份狠绝与智谋,远超他的预料。尹志平握紧剑柄,脑海中闪过赵清鸾的叮嘱——公孙止闭穴功虽难破,但只要对手气息紊乱、精力涣散,找准薄弱穴位猛击,便能硬生生破开缺口,一处破则全身溃。 此刻公孙止被欲望冲昏头脑,双眼死死黏在凌飞燕身上,呼吸粗重且杂乱,胸口起伏剧烈,显然已将大半精力放在情欲上,周身气劲早没了平日的凝练。这正是气息最虚弱的时刻。 尹志平望着公孙止那副被欲望吞噬的丑态,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虽用这种趁人之危的方式下手,看似不够光明磊落,但公孙止通敌蒙古、残害无辜,双手沾满了鲜血,早已该死。对付这样的奸邪之辈,讲什么江湖道义?能取他性命,便是最好的结果。 尹志平屏息凝神,指尖的短剑已泛出寒意,可脑海中始终一片沉寂——往日里稍有异动便会跳出来指手画脚的系统,此刻竟毫无声响。这反常的沉默,让他心头莫名一沉。 他想起之前试图给公孙止下毒时,系统那尖锐的警告声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如今这般死寂,反倒透着诡异。尹志平暗忖:难不成系统早已预知结局?难道这次真的杀不了公孙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下。 不管结果如何,自己都将全力以赴。 第233章 双战奸贼 屏风后的尹志平掌心早已沁满冷汗,指节紧扣短剑剑柄,几乎要将剑鞘捏变形。他死死盯着公孙止的动作,见对方一把抓住凌飞燕的“伤腿”,拇指狠狠按在那片乌青上,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凌飞燕浑身一颤,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咬得发白,却硬生生憋住了没叫出声。那颜料下的肌肤虽未中毒,可公孙止的力道极大,按得她骨头都隐隐作痛。她知道,此刻一旦露馅,之前所有的伪装都将前功尽弃。 公孙止见凌飞燕咬唇隐忍,眼中变态的兴奋更盛,拇指加力碾着那片“乌青”,语气阴恻恻的:“叫啊!怎么不叫?你越疼,老夫越开心!”他就喜欢看猎物从倔强到屈服的模样,听着对方痛呼求饶,能让他浑身舒畅。 凌飞燕疼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却仍死死抿着唇,一声不吭。她知道,只要泄露出半分异样,所有计划都会泡汤。 屏风后的尹志平看得目眦欲裂,掌心的冷汗浸透了剑柄。他不敢想象,若是小龙女真落入这老贼手中,会遭受怎样的折磨。这等扭曲的癖好,比江湖上最恶毒的魔头还要可怖。 他暗自咬牙:比起公孙止,杨过纵然跳脱,至少心怀善念。若真要选,他宁愿小龙女跟着杨过,哪怕历经坎坷,也比落在这变态手里强。尹志平攥紧短剑,丹田内真气狂涌,只待凌飞燕发难,便要冲出去将这老贼碎尸万段。 “哈哈!不错不错!”公孙止见她这般隐忍,愈发得意,手指在她小腿上摩挲着,语气猥琐,“女人耐不耐折腾,全看这腿上的筋。方才还怕你不经玩,现在看来,倒是块好料子!”他说着,突然松开手,对着凌飞燕的肚子就是一拳。 “噗!”凌飞燕闷哼一声,身子剧烈晃动,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一拳是公孙止故意留了力道,既让她疼得难受,又不至于伤筋动骨——他就是要慢慢折磨,看她从倔强到屈服的模样。 尹志平在屏风后看得目眦欲裂,丹田内的先天功真气疯狂流转,几乎要冲破理智。他很清楚,公孙止此刻的状态,分明是服用了那碗增强欲望的药,否则不会这般亢奋。“也好,”他暗自咬牙,“至少不用分心去救公孙绿萼,今日定要让这老贼付出代价!” 公孙止见凌飞燕没了挣扎的力气,满意地笑了笑,缓缓开始解自己的腰带。锦缎腰带落地的瞬间,他突然瞥见自己的拇指上沾了些乌青粉末,眉头一皱:“这是什么鬼东西?衣服掉色了?”他低头看了眼凌飞燕的裤腿,又抬手蹭了蹭手指,眼神里满是疑惑。 就是现在! 凌飞燕眼中精光一闪,趁着公孙止分神的瞬间,突然发难!她猛地向后一仰,借着被吊在房梁上的惯性,上半身如弓般弯曲,双腿骤然抬起,如剪刀般死死夹住公孙止的脖颈。 “你……”公孙止猝不及防,刚要开口,便觉脖颈一紧,呼吸瞬间不畅。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凌飞燕腰腹发力,双腿猛地向一侧旋转——“唰”的一声,公孙止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甩了出去,重重撞在对面的梨花木梳妆台上。 “咔嚓!”梳妆台瞬间碎裂,铜镜摔在地上,裂成数片。公孙止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见凌飞燕双臂猛地发力,捆在手腕上的麻绳应声断裂——原来她早用内力将麻绳磨出了细痕,只待时机一到便能挣断。 凌飞燕落地的瞬间,从靴筒中抽出一柄短刃,寒光一闪,直刺公孙止心口!“奸贼!受死!” “好丫头!竟敢算计老夫!”公孙止怒喝一声,身子猛地向旁翻滚,堪堪避开凌飞燕刺来的短刃。他余光瞥见落在脚边的软剑,心中一喜,正要伸手去捡——却没料到一道黑影突然从屏风后窜出,正是尹志平! 尹志平早已算准他的心思,足尖在地面狠狠一点,身形如箭般掠过,比公孙止快了半分,一脚精准踢在软剑剑柄上。“当啷”一声,软剑被踢得飞起,直直钉在对面的墙壁上,剑身还在微微震颤。 “什么人?!”公孙止又惊又怒,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这屋里竟还藏着人,此刻满心欲望尚未消退,对危险的感知本就降到了冰点,骤遭突袭,顿时乱了阵脚。 尹志平眼底燃着怒火,对公孙止的龌龊行径恨得牙痒痒。他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手中短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劈公孙止面门。这一剑又快又狠,裹挟着先天功的真气,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响。 公孙止仓促间后仰避开,发髻被剑风扫散,几缕白发飘落在地。他刚要稳住身形,尹志平的短剑已接踵而至,或刺咽喉,或劈肩头,招招直指要害,劈头盖脸的攻势让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小子,找死!”公孙止怒喝,试图运起闭穴功防御,可昨夜被周伯通折腾得气血虚浮,体内燥热又让内力运转滞涩,加上心神大乱,气劲竟有些涣散。 凌飞燕也趁机上前,短刃游走在他周身,专攻他下盘,将公孙止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尹志平的短剑招招狠辣,专挑他关节、肋下等闭穴功难以顾及的部位;凌飞燕的短刃则灵动刁钻,如毒蛇吐信般游走在他周身。二人一刚一柔,配合得竟异常默契。 “噗!噗!噗!”短短几个呼吸间,公孙止的肩头、大腿已被短剑和短刃接连击中。虽有闭穴功护体,肌肤未被刺破,可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剧烈的震荡,震得他气血翻涌,胸口闷痛难忍。 这感觉就像穿了层坚硬的铠甲,却被人用重锤反复敲打,铠甲未破,内里的骨头却快要被震碎。 “两个小辈,也敢放肆!”公孙止怒喝一声,趁着尹志平短剑劈空的间隙,猛地一个侧滚,避开凌飞燕的短刃,伸手抓住墙壁上震颤的软剑剑柄。他手腕发力,将软剑拔下,剑身“嗡”的一声轻鸣,随即舞成一团蓝影,剑气如蛛网般笼罩周身,试图逼退二人。 这软剑是他趁手兵器,入手后他底气大增,招式也凌厉了几分。可尹志平早已将他的剑路摸透,见软剑刺来,不退反进,侧身避开剑锋的瞬间,脚下一绊,将公孙止的下盘搅乱。 公孙止重心不稳,软剑的攻势顿时滞涩。尹志平抓住机会,手中短剑寒光一闪,顺势刺向他的小腹下方——那是男人最脆弱的部位,皮肉细嫩,即便有闭穴功护体,气劲也比其他部位薄弱,他就不相信那种地方也能“闭穴 ” “尔敢!”公孙止惊怒交加,连忙收剑回防,可动作已慢了半拍。短剑擦着他的衣料划过,虽未伤及皮肉,却也让他惊出一身冷汗,攻势再次被打乱,只能被动抵挡二人的夹击。 激战中,公孙止被尹志平一剑逼得连连后退,胸口剧烈起伏。换作常人,遭此突袭早已心神俱裂,欲望尽消,可他体内的药力霸道异常,即便利刃环伺,小腹处仍鼓鼓囊囊地撑起一片,粗布长裤被顶出显眼的弧度,在打斗中晃来晃去,格外扎眼。 这反常的模样让公孙止又羞又怒,却无可奈何。药效如烈火烹油,烧得他理智昏沉,偏偏这累赘般的“反应”又让他动作受限——抬腿时怕牵扯到要害,躲闪时又担心暴露破绽,原本还算凌厉的剑招瞬间乱了章法,软剑舞得磕磕绊绊,好几次险些刺中自己。 “老贼,果然变态!”尹志平心中暗骂,手中短剑却愈发精准,招招不离他下三路。他看得真切,那处的闭穴功气劲最是薄弱,只要击中,即便不能重创,也能让公孙止痛不欲生。 凌飞燕起初专注于夹击,待看清公孙止那尴尬的模样,脸颊“唰”地红透,耳尖发烫,握着短刃的手微微一顿。但她很快回过神,知晓此刻不是害羞的时候,当即脚下一转,与尹志平调换方位,短刃直取公孙止上三路——或刺咽喉,或削肩颈,逼得他不得不仰头防御,将下盘彻底暴露在尹志平面前。 “丫头找死!”公孙止被凌飞燕的短刃逼得仰头,余光瞥见尹志平的短剑又刺向小腹,惊得魂飞魄散,慌忙抬腿去踢。可他这一动,额头空门大开,凌飞燕抓住机会,短刃“唰”地差点刺中他的左眼。 公孙止吃痛,软剑攻势一缓。尹志平趁势欺近,短剑带着风声直刺他撑起的“帐篷”,剑刃几乎要碰到布料。公孙止吓得浑身一颤,顾不得抵挡凌飞燕,双手抱腹狼狈后退,却没注意脚下的桌椅,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那处的凸起在光影下愈发显眼,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换作平日,公孙止的闭穴功浑然天成,身法更是灵动,别说尹志平与凌飞燕联手,即便杨过、小龙女二人齐上,也难近他三尺之内,更别提攻击这般私密的要害。可此刻他深陷药效泥潭,浑身燥热难耐,理智被欲望搅得支离破碎,手中软剑虽在挥舞,却没了往日的精准,只余下慌乱的格挡。 他摔倒在地时,锦袍下摆散开,那处的凸起在烛火下愈发扎眼,成了毫无遮掩的破绽。尹志平眼中寒光一闪,心中暗忖:这般天赐良机,岂能错过!他无视公孙止挥舞的软剑,丹田内先天功真气骤然灌注剑身,手腕翻转,短剑带着破空之声横扫而出,直取那处要害。 凌飞燕见状,立刻加快攻势,短刃如毒蛇吐信般刺向公孙止咽喉,逼得他只能仰头躲避,公孙止被凌飞燕的短刃逼得左支右绌,哪里来得及防备尹志平的偷袭。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短剑狠狠击中要害。公孙止浑身剧烈抽搐,双目圆瞪,喉咙里挤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嗷——!”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公孙止浑身抽搐,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的闭穴功的确了得,即便这样都没有被斩断,可那钻心的疼痛,比断骨碎筋更难熬,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还没完呢!”尹志平眼中闪过狠厉,转头对凌飞燕喊道,“你去前面牵制他,我捅他菊花!” 凌飞燕一愣,没听懂“菊花”是什么意思,却见尹志平绕到公孙止身后,短剑对准他的后腰下方。此刻公孙止正蜷缩着身子,撅着屁股,短剑几乎是畅通无阻地刺了进去! “嗷——!”又是一声比之前更凄厉的惨叫,公孙止的身子猛地向前一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这一下的疼痛,比之前那一下更甚,像是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扎进了身体里。 凌飞燕脸颊一红,瞬间明白过来“菊花”是什么意思,却也顾不上羞涩,短刃再次刺向公孙止的小腹。公孙止痛得几乎要失去意识,刚刚尹志平那一下,早已让他扔掉了宝剑,此刻却强撑着运起闭穴功,用双手硬生生挡下这一击。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必死无疑,突然猛地翻身,双手撑地,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转身便往窗边跑。 “想跑?”尹志平追上前,短剑刺向他的后背。公孙止却不管不顾,纵身一跃,从三楼窗口跳了下去。 尹志平望着楼下密密麻麻的火把,火光映着守卫们狰狞的面容,心中满是不甘——只差一步就能击杀公孙止,可他也清楚,此刻绝非恋战之时,楼下至少有数十名守卫,且都精通渔网阵,若被围困在塔楼里,就算他有先天功、凌飞燕有天蚕功,也迟早会被耗死。 “快走!”尹志平攥紧凌飞燕的手,语气急促却果决。二人转身冲向另一侧窗口,几乎同时纵身跃出。夜风吹拂着衣袍,下方的情花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二人稳稳落地,花瓣与枝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小心!别碰花刺!”尹志平一边拉着凌飞燕往山林深处跑,一边叮嘱,“这是情花,一旦被扎伤,动情时便会痛不欲生!” 情花的淡香混杂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脚下的碎石硌得脚掌生疼,可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近,二人不敢有半分停留。 第234章 山洞情定 尹志平拽着凌飞燕在山林间飞速穿梭,凭借着对绝情谷地形的记忆,专挑崎岖难行的小道奔逃,很快便将身后的追兵甩远。 二人气喘吁吁地冲到之前躲藏的山洞前,尹志平迅速掩上洞口石板,又细心扫去洞外的脚印与痕迹,以防被追兵察觉。 洞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满脸汗水与尘土,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尹志平知道此处并非久留之地,稍作喘息便拉起凌飞燕:“这里不保险,快进密道。” 他摸索着扳开岩壁上的机关,石门缓缓开启,二人快步进入另一侧通道。待石门闭合,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倚着石壁大口喘气。 “你这丫头,就不知道量力而行?”尹志平先缓过劲,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伸手拂去她肩上的草屑,“公孙止的闭穴功有多难缠,你又不是不知道!若不是他元气大伤,又中了药性影响,咱俩今天根本走不出那塔楼!” 凌飞燕原本因见到他而亮起来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她垂着睫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襟,声音细若蚊蚋:“我只是想帮……亲手除了那奸贼。”话未说完,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 尹志平一愣。相识以来,凌飞燕始终是一副泼辣果敢的模样,舞刀弄剑时比男儿还勇猛,他从未见过她这般脆弱。那眼泪像烧红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疼,之前的怒火瞬间消散无踪。 “好了好了,是我语气重了。”他放软声音,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别哭了,先跟我离开,这里不安全。” 他拉起她的手,触感温热柔软。凌飞燕微微一怔,随即顺从地跟着他往里走。山洞深处干燥整洁,岩壁上嵌着几盏长明灯,照亮了前方一道不起眼的石门。 “这里有处机关,”尹志平指着石门旁的凸起石块,“扳开它,后面是条密道,能直通绝情谷外,连公孙止都不知道这个地方。” 被他牵着的手传来温暖的力道,凌飞燕心中一暖,之前的委屈渐渐消散。她抬头看着尹志平的侧脸,烛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心中鼓起勇气,轻声问道:“尹大哥,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会来绝情谷吗?” 尹志平脚步一顿,转头看她:“你为何会来?对呀,苏神医答应过我,不透露行踪的。” “苏神医守诺,可我是女捕快啊。”凌飞燕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我托关系查了钱万贯的行踪,发现他频繁与绝情谷往来,顺着线索查下去,竟查到他们私通蒙古、售卖情花秘药的勾当。我猜你定是为了这事来的,便混进钱万贯的队伍,一来是想除奸,二来……”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二来是想找到你。” 烛光下,她的眼神清澈又炽热,满满都是对他的在意。尹志平心中一震,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他穿越成尹志平,心中始终装着对小龙女的愧疚,总觉得自己该循着“剧情”赎罪,甚至做好了为她死的准备。可凌飞燕呢?这一路来,她跟着自己出生入死,为他涉险,这份情意沉甸甸的,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同伴之谊。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凌飞燕的真心,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是实实在在的牵挂。可他给不了她承诺,甚至不知道自己明天能否活下来。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凌飞燕突然往前凑了半步。山洞里的烛火明明灭灭,将她麦色的脸颊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原本英气的眉梢此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赧,却眼神坚定地望着尹志平。 没等尹志平反应过来,她微微踮起脚尖,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脖颈,温热柔软的唇瓣便轻轻覆在了他的唇上。这一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气息,像山间清晨的露珠落在心尖,轻柔却滚烫。 尹志平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动弹不得。唇上的触感细腻而真实,不同于上次在客栈时的浅尝辄止,这次的吻带着几分笨拙的执着,凌飞燕的唇瓣微微颤抖着,却没有丝毫退缩,甚至试探着轻轻抿了一下。 这一下轻抿,像电流般瞬间传遍尹志平的四肢百骸,让他忘了呼吸,连握着短剑的手都松了几分。 脑海中猛地闪过几个月前在客栈的画面——那时凌飞燕红着脸对他说“我心悦你”,话落便伸手去解自己的衣襟,粗布短褂滑落肩头,棱角分明却不显凌厉,随呼吸微微起伏。颈下线条流畅延展,勾勒出紧致的胸脯,既有寻常女子的柔媚丰腴,又有常年习武练出的结实弧度。腰肢劲瘦有力,犹如刀刻,向下却挺翘饱满,一双大长腿透着勃勃生机,似乎每一寸肌理都藏着力量感。 他当时惊得手足无措,一把按住她的手,语气生硬地拒绝:“姑娘自重,我心中只有侠义,暂无儿女私情。” 那天凌飞燕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被狂风熄灭的烛火,她默默拉好衣衫,低头说了句“是我唐突了”,便转身跑出了房间。尹志平记得,当时自己的脸颊上也有一个浅浅的吻痕,是她趁他不备时,飞快印在他脸上的,那时的吻轻得像羽毛,却让他慌乱了好几天。 他本以为,经此一事,凌飞燕会知难而退。毕竟不管是在他穿越前的现代,还是如今的江湖,女子大多矜持,即便心生爱慕,被明确拒绝后也会碍于颜面退缩,绝不会再主动靠近。可凌飞燕偏不,她像向阳而生的劲草,哪怕被风雨折过腰,依旧能挺直脊梁,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再次向他靠近。 唇上的温热还在蔓延,凌飞燕似乎察觉到他的僵硬,微微退开些许,鼻尖抵着他的鼻尖,气息微喘,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却依旧清亮:“尹大哥,我知道你上次拒绝了我,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从来没变过。” “你……”尹志平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推开她,力道却比上次轻了许多。他看着凌飞燕泛红的眼眶,心中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慌乱,喉结滚动着,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 他穿越前见过太多欲擒故纵的暧昧,也看过太多因胆怯错过的遗憾,却从未遇过像凌飞燕这样的女子——爱得坦荡,追得果敢,哪怕被拒绝一次,依旧有勇气将真心捧到他面前。山洞里的烛火依旧摇曳,映着凌飞燕倔强的侧脸,尹志平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凌飞燕见状,踉跄着后退一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倔强:“你到底还是不是男人?咱们刚从鬼门关逃出来,明天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你还在犹豫什么?” 这句话像重锤,狠狠砸在尹志平心上。他想起系统一次次用剧情绑架他,想起自己身为“尹志平”的迷茫前途,再看向眼前泪流满面的凌飞燕——小龙女是他心中的执念,到现在甚至都不知道他这个人,可凌飞燕才是真正陪在他身边、愿意为他涉险的人。所谓的“剧情”,所谓的“赎罪”,难道比眼前人的真心更重要吗? “飞燕,”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下坚定。他上前一步,一把将凌飞燕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是我糊涂了。” “你……你要做什么?”凌飞燕被他抱得猝不及防,脸颊瞬间红透,下意识想躲开,却被他抱得更紧。 尹志平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我要和你在一起。就算明天就死,我也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绝不后悔。”话音未落,他俯身吻了下去。 凌飞燕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软了下来。她闭上眼,双手缓缓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吻。唇齿相依间,所有的顾虑、犹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此刻的温热与真实。 尹志平的吻灼热而急切,唇齿间的纠缠让凌飞燕浑身发软,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他一边加深着吻,一边腾出一只手,在石门旁摸索着那块凸起的石块。“咔嚓”一声轻响,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尽头隐约透着微光。 他打横抱起凌飞燕,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膝弯与后背,脚步沉稳地踏入通道,反手将石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通道内壁上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映得石板路凹凸不平,两侧的岩壁潮湿冰凉,却挡不住两人间升腾的燥热。 凌飞燕窝在他怀中,脸颊滚烫如火烧,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待尹志平将她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台上,指尖触到她衣襟的盘扣时,她猛地攥住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慌张,声音带着颤抖:“尹大哥,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尹志平停下动作,俯身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怜惜,更有不容错辩的坚定。他抬手拂去她额前凌乱的发丝,声音低沉而沙哑:“飞燕,我不是说了吗?”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我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今晚,我就和你在这里入洞房。” “可这里……这里太简陋了……”凌飞燕小声嗔道,目光扫过四周粗糙的岩壁和冰冷的石台,心中又羞又急。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洞房”会是这样一处地方,没有红烛,没有喜帕,只有昏黄的壁灯和潮湿的空气。 话虽如此,她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却渐渐松了。尹志平重新伸手去解她的衣襟,指尖划过她的锁骨,带来一阵战栗。凌飞燕没有推开他,反而微微仰头,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紧张而轻轻颤动。 她知道,他们深陷绝情谷,前路未卜,或许明天就会面临生死危机。眼前的温暖或许转瞬即逝,可哪怕只有一夜,哪怕环境简陋不堪,也是他们在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慰藉。这一夜的相伴,足以让她铭记一生,成为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 尹志平看着她信任自己的模样,心中一软,动作也变得轻柔起来。他缓缓解开她的衣襟,目光落在她紧致的肩颈线条上,没有急着更进一步,只是俯身再次吻上她的唇,这一次的吻,少了几分急切,多了几分珍重与温柔。 尹志平读懂了她的默许,动作愈发轻柔。他褪去两人的衣衫,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石台上铺着他随身携带的薄毯,虽不够柔软,却挡不住相拥的暖意。呼吸交织,心跳共鸣,在这昏暗的山洞深处,两人将彼此交付给对方,忘了外界的追杀,忘了未知的前途,只剩下此刻的缠绵与安心。 与尹志平的克制温柔截然不同,钱万贯被侍女引着踏入公孙绿萼的闺房时,眼中早已没了半分顾忌。他喝了公孙止送来的“十全大补汤”,此刻浑身燥热,看着昏迷不醒的公孙绿萼,喉结不住滚动,心中的贪婪与兴奋几乎要溢出来——这等娇俏的黄花闺女,可比他见过的庸脂俗粉强上百倍。 “都给老子滚出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钱万贯粗声喝退随行的手下,话音未落,便迫不及待地扑向床榻。他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她的衣襟,指尖带着油腻的触感,顺着她纤细的脖颈往下滑,狠狠捏住她的柔软,又胡乱摸向她的腰腹,动作猥琐又急切,嘴里还嘟囔着污秽的话语。 然而,就在他想更进一步时,却突然僵住了。小腹处没有丝毫该有的灼热,反倒是一片冰凉,那处关键部位更是麻木僵硬,任凭他如何急切,都毫无反应。“怎么回事?”钱万贯心中一慌,忙不迭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及之处一片死寂,连带着下身都渐渐失去了知觉。 巨大的惊恐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想起那碗十全大补汤!公孙止分明说要将女儿许配给他,怎会暗中下药?难道这老贼根本没打算履约,只是想借“联姻”的名义废了他?钱万贯额头冷汗直冒,忙嘶声喊来手下。随行的中医匆匆上前诊脉,片刻后面露难色,低声道:“老爷,您这是中了慢性毒,虽不致命,却损了根本,怕是……怕是那处功能难再恢复。” “好个公孙止!好狠的心!”钱万贯气得浑身发抖,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他清楚自己身在绝情谷,强敌环伺,此刻发作无异于自寻死路。但他钱万贯从不是吃亏的主,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心中已然翻涌着戾气:“你既对我不仁,就别怪老子日后对你不义!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第235章 温榻初醒 尹志平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沉酣如坠云端,连梦中都无半分纷乱。 密道内的壁灯余焰未熄,昏黄光晕里,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真实可触,让他恍惚间竟觉身处人间烟火,而非危机四伏的绝情谷深处。 这般踏实的眠意,是他穿越成“尹志平”后从未有过的。闭目凝神间,过往几段纠葛不自觉浮上心头,与此刻的温情形成刺目的对比。 终南山活死人墓外的那夜,他将蒙眼的小龙女拥入怀中。那时她身着素白剑袍,肩颈线条清冷如冰雕玉琢,虽因穴道被制无法动弹,指尖却仍紧绷着,似在无声抗拒。 他清楚记得,她垂落的睫毛簌簌轻颤,唇间偶尔溢出的细碎声息,唤的全是“过儿”。每一声都像针,扎得他心口发疼——她眼中的柔意、身上的羞怯,从来都不是为他尹志平,而是错认了人。 后来芦苇荡中重逢,他不敢以真容相见,只得带上面罩,再次借着“杨过”的身份靠近。她依旧如故,让他清醒地知道,这场虚假的亲密,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罪孽。两番纠缠,他得到的只有无尽愧疚,连怀中的温度都带着偷来的凉。 至于西夏圣女,那段纠葛更像一场荒诞的闹剧,她误中毒药,红着眼点了自己的“软麻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撕碎自己的衣襟,金步摇上的明珠簌簌作响,映着她眼底失控的欲火。 她的吻带着烈酒的灼意,动作急切而粗暴,全然没有公主的端庄。他如砧板上的鱼肉,被动承受着一切,只觉屈辱与慌乱,连一丝半分的欢愉都无。 事后她清醒过来,望着他的眼神冰冷如刀,仿佛他是玷污清誉的登徒子,那眼神,比公孙止的软剑更伤人。 可凌飞燕不同。 昨夜密道石台上,薄毯虽简陋,却衬得她麦色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她没有蒙眼,也没有错认,一双清亮的杏眼直直望着他,眼底有羞怯,有紧张,更有毫不掩饰的信任。 他吻她时,她会微微仰头,睫毛扫过他的脸颊,带着细微的痒;他拥她入怀时,她会收紧手臂,将脸埋在他颈间,呼吸温热而真切。 没有谁征服谁,也没有谁欺骗谁,他们看着彼此的慌乱,感受着对方的心跳,连指尖相触时的微颤,都是心意相通的证明。 她会因他的温柔而脸红,也会因他的迟疑而主动,这份坦荡与接纳,像暖阳融化了他心中积久的寒冰,让他第一次卸下心防,尝到了毫无负担的温情。 “唔……”颈间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痒意,将尹志平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正想抬手去挠,脑海中却猝不及防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贱兮兮的,带着几分戏谑:“宿主,可以啊,刚从鬼门关爬出来,就忙着儿女情长,魅力着实不小。” 是系统。 尹志平眉头瞬间拧紧,心中翻涌起不耐。自他穿越而来,这系统便如影随形,既未给过半分助力,反倒总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指手画脚,用所谓的“剧情线”绑架他的选择。若不是无法自主解绑,他真想将这烦人的东西彻底屏蔽。 “有话直说。”他在心中冷声道,懒得与系统虚与委蛇。 系统却“嘿嘿”一笑,语气里竟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瞧宿主这态度,刚抱得美人归,就忘了老伙计?我可是来恭喜你的——终于摆脱‘剧情工具人’的命,敢做回自己了。” 尹志平心中一动。他早察觉这系统的语气偶尔会偏离“机械设定”,有时像旁观者,有时又像带着私人情绪。前世他孑然一身,无亲无友,可系统偶尔流露出的熟稔与嗔怪,总让他忍不住怀疑——这背后会不会是某个认识的人?或许是前前世的恋人,或许是故交,故意伪装成系统来“监视”他?可每次追问,都被系统搪塞,久而久之,他也只能将这疑虑压在心底。 “恭喜就不必了,”尹志平按捺住思绪,直截了当道,“说吧,又来劝我遵守剧情?” “那倒没有,”系统的声音顿了顿,问道,“宿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总不能抱着美人在密道里躲一辈子吧?” “自然是回去。”尹志平眼神一厉,语气斩钉截铁,“公孙止通敌叛国,手上沾了无数鲜血,此等奸贼,我必除之。还有小龙女……”他话音微顿,胸口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我会找她坦白一切,终南山的错,芦苇荡的欺,该认的罪我都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总不能让她一辈子活在‘杨过’的假象里。” “哟,”系统夸张地“嗷”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戏谑,“宿主这是硬气起来了?终于敢面对自己的烂摊子了?” “我早该如此。”尹志平冷笑一声,“从前我怕剧情反噬,怕你所谓的‘系统惩罚’,活得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连呼吸都要顺着既定的轨迹。可现在我想明白了,人活一世,短短数十载,总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那些真心待我的人。我若连死都不怕,你口中的‘剧情绑定’,又能奈我何?” 系统沉默了片刻,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揶揄:“都说一个好女人会让男人成长,看来这话还真没说错。凌飞燕才陪你几天,就把你从缩头乌龟变成硬骨头了?不过话说回来,小龙女和西夏圣女呢?她们也算跟你有过纠葛,难不成你在这两个女人身上,就没得到半分成长?” 尹志平闻言,眉头微蹙。他知道系统在故意奚落,想戳他痛处,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平静的陈述:“小龙女于我,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更是压在我心头的山。她的清冷,她的纯粹,还有我对她犯下的错,都像一把刀,日夜在我愧疚的心上割。这份愧疚成了催逼我的压力,让我不敢懈怠半分——武功上拼命精进,行事上反复自省,怕的就是哪天再因无能犯错,怕的就是永远配不上她的坦荡。” 他顿了顿,想起西夏驿馆那夜的混乱,想起圣女失控时眼中的疯狂,还有事后她冰冷如刀的眼神,语气淡了几分:“至于圣女……她给我的是警醒。她让我看清,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为了生存而水深火热,情爱是一种奢侈品,只有当我更强大的时候才配拥有。” “呵,宿主倒是看得通透。”系统的嗤笑声在尹志平脑海中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可惜啊,通透得太晚了点。你以为现在幡然醒悟,就能扭转乾坤?这江湖不是你笔下的纸页,剧情也不是你能随意涂改的墨迹。” 尹志平的语气平静无波:“晚不晚,试过才知道。总好过一辈子做个被你操控的木偶,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遵从。” 系统沉默了片刻,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揶揄:“说起来,宿主打算如何安排小龙女和西夏圣女?看你这副急于‘赎罪’的样子,也不像是那种薄情寡义、始乱终弃的人。总不能杀了公孙止、了却心结后,就把她们抛在脑后吧?” 尹志平脑海中闪过小龙女的清冷、西夏圣女高贵,还有昨夜凌飞燕在他怀中的温软。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坦然得没有半分犹豫:“我会娶她们。我虽是穿越而来,却也懂得入乡随俗,更明白‘责任’二字的重量。我既然与她们有了纠葛,就不会做那逃避责任的懦夫。” “娶她们?”系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悦,“尹志平,你还真是厚颜无耻!这江湖中多少英雄豪杰,终其一生也只能得一知己,你倒好,刚和凌飞燕定了情,转头就想把小龙女和西夏圣女也纳入怀中?你不觉得自己太贪婪了吗?” “贪婪?”尹志平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人本身就是贪婪的生物。对生存的贪婪,让人类从茹毛饮血走到如今;对更好生活的贪婪,让江湖人勤练武功、朝堂人苦读诗书。贪婪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为了满足贪婪不择手段。我想对身边的人负责,想给她们一个归宿,这算哪门子的‘不择手段’?比起公孙止为夺谷主之位屠戮同族,我这点‘贪婪’,算得了什么?” 系统被他堵得一噎,随即冷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倒会为自己辩解。可你敢说,你和小龙女、西夏圣女的开始,是正常的吗?终南山那夜,你趁虚而入。西夏旧都,你也只是捡了现成的便宜。这难道不是不择手段?若不是你刻意隐瞒身份,若不是你利用她们的脆弱,哪来的这些纠葛?” 这番话像针一样扎在尹志平心上,让他胸口泛起一阵闷疼。他承认,这些过往是他无法抹去的污点,是他心中永远的愧疚。但他没有像从前那样被刺痛后失态,反而异常冷静,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说得对,我们的开始的确不正常,充满了欺骗与利用。但我这个人是正常的,我有良知,有愧疚,更有弥补的决心。我穿越成了尹志平,继承了他的身份和罪孽,却没继承他的懦弱与卑劣。从前我被‘剧情’和你的威胁困住,不敢面对这些错;现在我想通了,错了就是错了,与其逃避,不如坦然承担。” “承担?”系统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别忘了,我是系统,在关键时刻,我有权力强制你做任何事。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启动‘剧情修正’,让你重新变回那个身不由己的提线木偶,逼着你跟着原着的轨迹走——看着小龙女跳崖,看着西夏圣女远嫁,看着你自己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这是系统惯用的威胁,从前每次说出口,尹志平都会心生忌惮,不得不收敛自己的心思。可此刻,他只是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洒脱:“随你的便。你想强制,那就强制;你想修正剧情,那就修正。但我该做的事,我想做的事,我还是会去做。杀公孙止,是为了替那些被他残害的人报仇;对小龙女和圣女负责,是为了偿还我欠下的债;护着凌飞燕,是为了守住眼前的真心。这些事,无关剧情,只关我自己的本心。”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像是在对系统宣告,又像是在对自己立誓:“就算最后失败了,就算被你用各种理由阻止了,我也不后悔。至少我试过了,至少我为自己活过一次。除非你真的将我抹杀,彻底断绝我的意识,否则,我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任你摆布。” 脑海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连系统惯常的呼吸声都消失了。尹志平能感觉到,系统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或许是愤怒,或许是意外,又或许是别的什么。过了好一会儿,系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那道女声里没了之前的嘲讽与强硬,反而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意味,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我有点看不懂你了,经过这一夜,你怎么就变得这般浑不吝了?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怕……难道那个凌飞燕,对你就这么重要?重要到让你连剧情反噬的风险都不顾,连小龙女和西夏圣女都能抛在脑后?” 尹志平心中一动。系统的语气很奇怪,不像是在质疑,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就像……就像一个人看到自己在意的人偏向别人时的失落。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压了下去。 “感情的事,从来都分不清孰轻孰重,我对每一段感情,都有不同的处理方式。对小龙女,是弥补;对圣女,是负责;对凌飞燕,是珍惜。这三者并不冲突,也没有谁更重要之分,只是我现阶段最想守住的,是眼前的人。” “呵,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顶级渣男。”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酸,像是被他的话刺激到了,“既想弥补旧爱,又想留住新欢,妄图把所有女人都攥在手里,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尹志平,你可真是刷新了我对‘厚颜无耻’的认知。” 尹志平心中了然,无论自己如何解释,过往的错都抹不去,甚至他的存在本身,对某些人就是种伤害。可那又如何?他已豁出去了。前尘的愧疚、系统的束缚、剧情的枷锁,都拦不住他。他要亲手了断恩怨,护该护的人,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也绝不回头。 第236章 情牵别意浓 密道内的壁灯燃至尾声,灯芯爆出细碎的火星,“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将石墙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黄。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残留着凌飞燕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混着壁灯燃烧的烟火气,驱散了密道的阴冷。 他压下对系统的疑虑,缓缓睁开眼,颈间的痒意突然变得真切——不是蚊虫叮咬的尖锐刺痛,而是一种轻柔的、带着温度的摩挲,像极了发丝拂过皮肤的触感。 他循着痒意微微侧头,果见凌飞燕的俏脸近在咫尺。她不知何时已醒,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几缕发丝恰好搭在他的颈侧,随着她浅缓的呼吸轻轻颤动,每一次拂动都带来一阵酥麻,直痒到心底。 那是凌飞燕常年在外奔波,衣襟上沾染的山野气息,不同于小龙女的清冷,带着鲜活的暖意。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凌飞燕的睫毛猛地僵了一下,随即倏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紧张地颤动,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一副“我还在熟睡”的模样,拙劣得让人忍俊不禁。 尹志平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往日里,凌飞燕是何等飒爽利落的女捕头——查案时,她能从蛛丝马迹中揪出真凶,眼神锐利如鹰;出刀时,她手腕翻转间便能制敌,动作干脆果断;即便身陷险境,她也总是挺直脊背,从未露出过半分怯懦。 可此刻,卸下所有防备的她,却像个偷吃糖果被抓包的小姑娘,用这般孩子气的方式掩饰羞涩,这般强烈的反差,竟让他觉得格外可爱。 他故意顺着她的意,装出刚醒的懵懂模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还配合着一声慵懒的轻哼。随即,他“惊讶”地低头看向怀中,眉头微挑,语气满是故作的茫然:“咦?飞燕?你怎么在这儿?” “唰”的一声,凌飞燕的睫毛猛地一颤,霍然睁开眼。她的杏眸里满是慌乱,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像是怕被丢弃的幼兽。 不等尹志平再说下去,她“腾”地坐起身,身上的薄毯顺势滑落,露出肩头细腻的肌肤,上面还留着昨夜的浅淡红痕。可她顾不上遮掩,只是死死瞪着尹志平,声音带着几分急颤:“你……你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看着她眼底的紧张,尹志平心中一暖——他怎会不懂,她是怕自己后悔,怕昨夜的温情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冲动。 他不再逗她,长臂一伸,将她重新揽入怀中,力道沉稳却温柔,紧紧扣着她的腰,不让她挣脱。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声音里的戏谑尽数褪去,只剩真挚的坚定:“傻丫头,我昨晚没喝酒,神志清醒得很。我自己做过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从细腻的颧骨到柔滑的下颌线,每一寸触感都清晰如昨。语气愈发认真,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我记得你踮脚吻我时,睫毛扫过我脸颊的痒,像春蝶振翅,酥麻直透心底;记得你环住我脖颈时,手指微微发抖的紧张,却仍用力扣着我,似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我更记得,你后来大胆地勾住我手腕,将我按在石壁上时,眼底的羞赧与倔强;记得你发丝垂落,缠绕在我指缝间的缠绻;记得你在我耳边轻喘着说‘尹大哥,我爱你’时,眼里的光比密道的壁灯还要亮。” “最后我们相拥着沉沦,你紧贴着我,体温交融的灼热,心跳同频的震颤,还有你在极致处抓紧我后背的力道,那些细碎的、真切的触感,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未有过半分含糊。” 凌飞燕听的面红耳赤,耳尖烫得能烧起来,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晕。她羞恼地抬手,轻轻怼了下他的胸口,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你真是……别说了!尽捡这些羞人的话说。” 话虽嗔怪,她的声音却软得发黏,身子不自觉往他怀里缩了缩,将脸埋在他颈窝,不敢抬头看他。 尹志平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低笑出声:“怎么就羞了?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每一个瞬间,都刻在我心里呢。”他低头,在她发烫的耳尖上轻轻印下一吻,惹得她身子一颤,埋在他怀里的脸更红了。 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和语气里的笃定,凌飞燕僵着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连日来的紧张、不安与委屈,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她反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我还以为……你只是一时冲动。” “不是冲动,是真心。”尹志平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碎发,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软,“从前是我糊涂,被过往的错和所谓的‘剧情’困住,像个睁眼瞎,忽略了身边最重要的人。以后不会了,我会护着你,再不让你受委屈。” 凌飞燕抬起头,杏眸里还凝着未散的水汽,虽不懂尹志平口中“剧情”是什么意思,却从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认真——那眼神没有了往日的犹豫与闪躲,像淬了光的寒剑,坚定得能劈开所有迷茫。 她望着他,忽然轻轻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几分甘之如饴的执拗:“现在想想,我也真是疯了。明明知道你是全真教的道士,守着清规戒律,身份立场都和我这江湖捕快格格不入,却还是一头栽了进来,连半分后悔都没有。”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尹志平心上。他抬手,指腹温柔地抚过她泛红的眼角,动作里满是爱怜:“我知道,我现在的身份给不了你名正言顺的归宿,给不了你世俗认可的承诺。但我能告诉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昨夜的纠葛,不是出于所谓的责任,而是我的心——它早就偏向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恳切,每一个字都像落在石板上的重锤,敲得凌飞燕心头发烫。过往的画面瞬间涌来:西夏边界,他为护她挡下蒙面人的暗箭;破庙深夜,他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自己冻得缩成一团;绝情谷外,他明知危险,却还是为救她独闯敌营……这些细碎的温柔,早就在她心里生了根。 凌飞燕的眼眶倏地红了,却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她伸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杏眸里亮着倔强的光:“我不要什么名正言顺,也不在乎什么世俗眼光。只要你说的是真心,只要你肯护着我,就算跟着你浪迹江湖,就算被人说‘不三不四’,我也认了!” 尹志平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信任,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烫。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等解决了公孙止的事,我便禀明师傅,哪怕被逐出师门,也要给你一个交代。” 他连系统都不怕了,更何况世人的眼光,还俗也是迟早的问题。 她的杏眸亮晶晶的,像盛着揉碎的星光,望了尹志平片刻,轻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公孙止和钱万贯还在绝情谷,他们私通蒙古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提到公孙止,尹志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昨夜那奸贼龌龊的嘴脸和阴狠的招式在脑海中闪过,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公孙止昨夜被我重创两处要害,即便有闭穴功护体,也必然武功大损,此刻正是除掉他的好时机。此等奸贼,留着必是祸患,我要回去杀了他。” 他顿了顿,想起钱万贯喝下药汤后的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至于钱万贯,他喝了掺了‘静心散’的补汤,如今已是个废人。可他手里握着通敌的罪证,若留着他,迟早还会帮着蒙古人做恶,不如一并除了,以绝后患。” 他原以为,凌飞燕会立刻点头应和。昨夜二人联手时,配合得何等默契——他主攻正面牵制,她游走侧方突袭,一刚一柔,逼得公孙止狼狈不堪。如今公孙止重伤,正是乘胜追击的绝佳机会,以二人的武功,未必没有胜算。 可凌飞燕却轻轻皱起眉头,迟疑着开口:“我……我得先回一趟府衙。” 尹志平一愣,眼中满是不解:“回府衙?做什么?” “公孙止与钱万贯私通蒙古、售卖秘药,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凌飞燕坐直身子,眼中闪过属于捕快的锐利与执着,“我身为朝廷捕快,查案缉凶、上报案情是我的职责。我必须将这里的情况如实上报,请求调派府衙精锐围剿绝情谷。更何况,单凭我们二人,即便杀了公孙止和钱万贯,也未必能查清他们与蒙古人的全部勾结网络,更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 尹志平心中暗暗摇头。他穿越而来已有数月,对这个时代的官场早已看透——绝情谷能在江湖中安稳存在这么多年,公孙止必然早已用金银买通了地方官员,府衙里说不定早就有他的眼线。 凌飞燕此去,非但未必能调来人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暴露自己的行踪,引来杀身之祸。 他清楚,凌飞燕从前从不惧生死,如今这般顾虑,大抵是因为刚与自己心意相通,不愿再轻易涉险。 可看着凌飞燕眼中不容动摇的坚定,他到了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凌飞燕心中对“捕快”的职责有着近乎执拗的坚守,让她放弃上报,等同于让她违背自己的初心。 而且,让她离开绝情谷也好,至少能避开接下来与公孙止的死斗,避开他向小龙女坦白的难堪,他也能毫无顾忌地放手去做该做的事。 “好,”尹志平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去吧,但务必小心。出谷后沿西侧山道走,遇到危险不要逞强,先自保要紧,知道吗?” 凌飞燕见他答应,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像雨后初晴的阳光,灿烂得晃眼。她用力点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担忧:“我知道了!你也一样,尹大哥。公孙止即便受伤,也绝非易与之辈,绝情谷守卫森严,你千万不要冲动,只负责暗中监视就好,等我带着人手回来,我们再联手行动,好不好?” “好,我听你的。”尹志平笑着应下,心中却已有了决断。小龙女的安危、公孙止的罪孽,还有那份必须偿还的愧疚,都容不得他拖延,他不可能等下去。 二人又在石台上依偎了片刻,耳鬓厮磨间,尽是不舍。凌飞燕细心地帮尹志平整理好凌乱的衣袍,又从靴筒里抽出一柄小巧的短刃,塞进他手中。短刃通体黝黑,刃口泛着冷光,正是她平日惯用的“断玉刃”。 “这柄刀锋利,能破软甲,你带着防身。”凌飞燕将“断玉刃”塞进他掌心,指尖与他相触时微微一顿,声音轻柔如絮,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她抬手理了理他衣襟上的褶皱,目光扫过他脸颊,满是不舍:“我走了,记得……一定要保重自己。” 尹志平接过短刃,指尖触到刃身的微凉,沉甸甸的铁质感里,分明藏着她沉甸甸的牵挂。他攥紧刀柄,抬眼时,凌飞燕已踮起脚尖,温热的唇轻轻落在他唇角。这一吻没有昨夜的炽热,却带着全然的坦然与珍视,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细碎的温柔。 她退开时,脸颊仍泛着浅红,却直视着他的眼,语气郑重:“以后你就是我的男人了,不许再做冒险的事。每次动念头前,都要想想我——我还在等着和你一起出谷,一起看遍江湖风光。” 尹志平心中一暖,将她揽入怀中紧抱片刻,声音低沉而认真:“好,我记着了。你也是,路上万事小心,早去早回。” 看着凌飞燕的身影消失在密道尽头,石门缓缓闭合,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密道内重归寂静。尹志平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厉。他握紧手中的短剑,又摸了摸怀中的“断玉刃”,两道寒气交织,映得他眼神锐利如鹰。 第237章 何劳系统出手 昨天尹志平特意配了“断脉散”,那时他尚未下定决心取公孙止性命,但经过与凌飞燕的坦诚相对,又听闻系统的威胁,他心中已有了决断。 此药虽非夺命剧毒,却对武者有着致命克制。它呈青灰色粉末状,细如飞尘,混在茶酒饭食中,无色无味,任谁也难察觉异样。 它没有十香软筋散那般瞬间废人武功的霸道药效,却胜在隐蔽性极强,既能暂时卸去对手防备,又不会留下明显中毒痕迹,待药性在三两个时辰后自行消散,也不会对身体造成长久损伤。 一旦入腹,半个时辰内药性便会悄然弥散,顺着气血游走全身。它不伤脏腑,却能精准缠住经脉节点,像细密的蛛网裹住枝桠,让气血流转变得滞涩。 武者运功时,会明显察觉丹田内的内力如陷入泥沼,刚聚起便被药性拆解,稍一发力便如泥牛入海,连平日三成功力都难以凝聚。 尹志平研究多日发现,公孙止的闭穴功颇为特殊——它不依赖实时运功催动,更像一层与生俱来的“盔甲”,常年附着体表。 可这层防御的根基,实则与经脉流转息息相关。若公孙止被药阻滞,无法顺畅运功,这层“盔甲”便会失去支撑,防御骤降大半。届时,无论是用利器破防,还是以重招直击要害,都能轻易取他性命。 他清楚,经过昨夜的突袭,公孙止必然会加倍戒备,绝情谷内外定会布下更严密的守卫。 可再谨慎的人也需饮食,只要公孙止还需进食饮水,就一定会露出破绽。一日不行便等三日,三日不成便耗五日,他有的是耐心等待机会。 凌飞燕“不可轻易冒险”的嘱托还在耳边回响,尹志平攥紧药包,眼底闪过一丝权衡。 他并非鲁莽之人,只是公孙止罪孽深重,留一日便多一分祸患,他必须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快完成这桩事。 昨夜那一剑刺向公孙止要害,虽未彻底废了对方,却必然造成了内里筋脉损伤——或许是海绵体断裂,或许是周遭气血瘀堵,这类内伤远比外伤难治,即便公孙止有闭穴功护体,短时间内也绝无可能恢复。 更何况后面那一剑,虽未破皮见血,剑势却已透过衣物侵入肌理,震伤了尾椎周遭的筋络。这伤看着不重,实则凶险——公孙止平日端坐时,稍一挺直便会牵扯伤处,疼得他暗自咬牙;行走时更是步履发僵,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与人交手时,这伤更是致命软肋,只要动作幅度稍大,或是被对手稍稍牵扯后身,便会剧痛钻心,内力瞬间滞涩。 这伤害比起前处要害的重创,在肉体痛苦上不遑多让,更遑论那难以言说的屈辱感与心理阴影——堂堂绝情谷主,竟被人伤及如此私密的要害,传出去足以让他颜面尽失,日后每一次动武、每一次坐卧,都会勾起这份难堪,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尹志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在毫厘之间。公孙止两处重伤,武力值已折损大半,如今再加上这“断脉散”,即便他是江湖顶尖高手,也必死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在冰冷的石门上,正欲发力推开,脑海中却再次炸响系统那烦人的女声,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与警告:“宿主,你真要执迷不悟?公孙止虽受重伤,却仍有底牌,绝情谷更是他的地盘,你孤身回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送死?”尹志平嗤笑一声,掌心的力道加重,石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在心中冷怼,“我看是送公孙止去死。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从前我被你用‘剧情’绑住手脚,连动个杀心都要被你用‘剧情反噬’威胁,如今我想通了,所谓的‘关键人物不可杀’,根本就是你用来控制我的幌子。” 系统被他噎得一滞,随即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像极了苦口婆心劝人的长辈:“宿主,听我一句劝,公孙止能在江湖立足这么多年,手段远比你想的阴狠,他身上藏着的保命底牌,你连见都没见过。就算我不出手阻拦,你也杀不了他。” “杀不杀得了,得试过才知道。”尹志平懒得再与它纠缠。 系统沉默片刻,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神秘:“我早就警告过你,你杀不了公孙止。而且,根本不需要我动手,自然有人会拦着你——这个人,不是公孙止的手下,甚至可能是你意想不到的人。” “意想不到的人?”尹志平皱眉,心中闪过一丝疑虑,却很快被决绝压下,“管他是谁,想拦我,就得先问问我手中的剑。”他拿着凌飞燕留下的“断玉刃”,想起自己备好的药粉,底气更足,“‘不听老人言,开心好几年’,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我意已决,今日必除公孙止。” 话音落,尹志平猛地发力推开石门,“吱呀”一声脆响中,洞外的晨光如碎金般汹涌而入,将他的身影在石壁上拉得颀长。他眯眼适应着光线,掌心的“断玉刃”泛着冷光,与晨光交映间,透着几分决绝。脑海中的系统再没了声音,只留下一阵若有似无的叹息,轻得像风拂过水面,转瞬便消散在意识深处。 尹志平心中一动,系统那句“有人会拦着你”像根细针,始终扎在他心头。他清楚这系统虽爱搅局,却从不会无的放矢,即便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暗自警惕——对方说的“拦路者”,究竟是公孙止的残余党羽,还是另有其人? 只是此刻他心意已决,再多疑虑也压不住行动的念头。“多说无益,拭目以待便是。”他在心中暗忖,不再理会系统的暗示,抬步便要跨出山洞。 这处山洞位于绝情谷后山的绝壁之下,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极为隐蔽。公孙止压根没料到这绝壁后还藏着去处,自然不会寻到这里。 更让他安心的是,山洞内部狭窄逼仄,一眼便能望到头,石壁光滑无隙,绝无暗藏机关或埋伏的可能。是以在山洞内,他并未过分戒备,只将注意力放在洞外——毕竟一旦踏出洞口,便是公孙止的地盘,届时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他放缓脚步,伸手拨开洞口的藤蔓,指尖触到带着晨露的叶片,冰凉的触感让他愈发清醒。目光探向洞外,只见山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晨雾缭绕在林间,将青石板路染得湿润。尹志平深吸一口气,握紧怀中的药粉包,提气凝神,正要迈步踏出,耳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声,快得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 就在这时,一股凌厉的劲风突然从身侧的石壁阴影中袭来,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如毒蛇吐信般直逼他的后心! 尹志平心中轰然一震——他自踏出洞口便全神戒备前方山道,料定即便有人阻拦,也该是公孙止派来的明哨暗岗,绝没料到危险竟藏在身后的山洞阴影里。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兀,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何时靠近的。多年的习武本能让他几乎在劲风及体的瞬间侧身急闪,同时右手闪电般按向腰间短剑,指腹已触到冰凉的剑柄,正要发力拔出反击。 可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超出他的认知极限。那道劲风仿佛长了眼睛,他刚险险避开后心要害,手腕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劲牢牢锁住,如被铁钳夹住般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黑影从石壁阴影中窜出,动作快如鬼魅,带起的气流刮得他脸颊生疼。 尹志平瞳孔骤缩,只来得及瞥见对方玄色劲装的衣角,便见一只莹白如玉的指尖带着破空之声袭来,精准得没有半分偏差,直点他腋下的“极泉穴”!这穴位是经脉要冲,一旦被点中,全身气力便会瞬间涣散。 “噗!”指尖精准落穴,尹志平只觉一股酸麻如电流般从腋下炸开,顺着经脉飞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不过瞬息之间,他便浑身酸软无力,丹田内的内力如泄洪般消散,手中的短剑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身体失去支撑,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他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对方蒙着黑纱的脸。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在黑纱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却遮不住那双深邃眼眸里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惋惜,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沉重。 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尹志平强提残存内力,奋力转头,终于看清了来人模样——那是位身着黑色劲装的女子,身形高挑挺拔,腰间悬着一柄细窄弯刀,脸上蒙着一层厚重黑纱,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杀意,却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似担忧,似无奈,更藏着几分他始终看不懂的怅惘与悲悯。 此刻,他终于明白系统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所谓“拦着他”的人,就是这位神秘女子! “是你?前辈?”尹志平心头剧震,脱口而出。这神秘女子并非首次现身,早在他用先天功为小龙女疗伤时,便是她暗中相助——当时他内力耗竭,差点死掉,是她在关键时刻出手帮助自己,为小龙女打通了最后的玄关,也是她把自己带到了一个温泉内,治好了自己的内伤。 因数次相助之恩,尹志平一直恭敬地称她“前辈”,而她刻意压得沙哑的嗓音,以及眼底偶尔流露的幽怨,都让他以为对方是年过半百的江湖隐士。 只是这位前辈似乎对公孙止格外“宽容”,上次他欲杀公孙止,便被她以“时机未到”拦下。后来他心急去找小龙女,她更是直接点了他的“玉枕穴”,虽未伤他,却让他僵卧山洞一日一夜。 当时他以为前辈是想逼他静心疗伤,毕竟解开穴道后,他竟觉内力比先前浑厚几分,还以为是前辈的“特殊教导”。 可此刻,这位曾数次援手的“前辈”,竟突然偷袭自己!冰冷的穴位被点中时,尹志平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她既不愿杀公孙止,又屡次干预自己的行动,到底是敌是友?! “前辈,你为何要拦我?”尹志平撑着手臂想要起身,可四肢酸麻如灌了铅,刚抬起半寸便重重摔回地上,青石的冰凉透过衣料传来,让他倍感狼狈,“公孙止通敌叛国,残害同门,更是害死了无数无辜之人,人人得而诛之!前辈数次出手相助,分明是心怀正义,为何偏偏要护着这等奸贼?” 他紧盯着神秘女子,黑纱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瞬间,尹志平忽然心头一动——那眼神里的复杂与无奈,竟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他拼命在脑海中搜寻,却始终无法将这双眼睛与记忆中的人对应起来,只隐约觉得,这眼神绝非陌生之人所有。 为了验证猜想,他刻意放缓语气,试图引对方开口:“前辈若有难言之隐,不妨明说。晚辈虽愚钝,却也知是非对错,若前辈有苦衷,晚辈未必不能体谅。”他紧盯着对方的唇瓣,盼着能从黑纱的微动中捕捉到一丝声音,哪怕只是一声叹息,也能让他判断对方的身份。 可神秘女子依旧沉默,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石雕。她缓缓抬起手,莹白的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气劲,淡得几乎透明,却精准地指向尹志平颈侧的“安眠穴”。 尹志平心头一紧,瞬间明白对方的意图,连忙急声求饶:“前辈!晚辈知错了,此次绝不再冲动行事!求前辈给晚辈一次机会,容晚辈说清缘由!”他故意放软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急切的恳求,既是缓兵之计,也是真的想弄清对方的身份。 然而,对方没有半分迟疑。指尖微动间,那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劲已扑面而来,没有丝毫杀伤力,却带着一股安定心神的力量。 尹志平还想再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声,眼前的景象迅速模糊,黑纱后的那双眼睛渐渐化作一团虚影,他的意识如退潮般飞速消散,最终彻底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隐约看到神秘女子俯身靠近,黑纱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第238章 居然是你! 黑色劲装的女子静立在尹志平身前,目光落在他昏睡的面庞上,黑纱后的眼神渐渐褪去了冷冽,凝起几分缱绻与复杂,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 她缓缓蹲下身,莹白的指尖轻柔地拂过他眉间的褶皱——那是常年被愧疚与焦虑刻下的深痕,每一道都像针般扎在她心上,让她微微发疼。 “尹大哥,你这性子,倒是半点没变,还是这般执拗。”女子轻声呢喃,声音不再是之前刻意压出的苍老沙哑,而是恢复了独有的清亮,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你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呢?明明答应过我,不会轻易冒险。”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尹志平怀中露出的药粉包,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你以为藏着毒药就能成事?经过昨夜的事,公孙止早有防备,你这般贸然闯去,哪里是杀他,分明是送命。若你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话到嘴边,她终究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他耳畔。 她抬手,缓缓揭开脸上的黑纱,露出那张英气又娇俏的面容——正是方才与尹志平依依惜别的凌飞燕。晨光透过密道缝隙落在她脸上,衬得她麦色肌肤泛着细腻光泽,眉峰间的锐利尚未完全褪去,眼底却已盛满了柔情。 其实从西夏边界与尹志平结伴同行时,她便知晓他心中藏着人。女人的心思细腻起来堪比福尔摩斯,此话不假。那时赵志敬酒后失言,骂骂咧咧地提及“尹志平为了小龙女神魂颠倒”,她听着,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像被针扎了般疼。 可她偏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尹志平心中有别人又如何?她信自己的真心能焐热他冰封的心,便一路跟着他闯江湖、查案件,哪怕他时常望着远方出神,哪怕他偶尔会在梦中轻唤“龙儿”,她也从未退缩。 至于武功,英雄大会前,尹志平将半册《天蚕功》送给她,说是偶然所得,她日夜苦练,内力一日千里,再次与他并肩时,竟发现二人武功差距已微乎其微。 起初她还以为是尹志平故意让着她,直到一次遭遇敌人围攻,她凭新学的功法斩杀头目,才惊觉自己的进境早已超出预期。 再后来,遇到李莫愁,在她那里看到了《天蚕功》上半册,她将上下两册融会贯通,内力更是突飞猛进,悄然超越了尹志平——只是她从不在他面前显露全貌,依旧装作需要他保护的模样,只因贪恋他护在自己身前的温暖。 外人只当她是凌镖师之女,却不知她的母亲名为公孙梦,原是绝情谷公孙家的嫡女,更是公孙止的堂姐。当年公孙止为夺绝情谷主之位,设下毒计坑害亲兄、屠戮同族,公孙梦侥幸逃脱,隐姓埋名嫁给了她的父亲。 临终前,母亲攥着凌飞燕的手,将公孙家秘传的《阴阳倒乱功》心法交予她,枯槁的指尖在泛黄的绢帛上摩挲:“此功凶险,非万不得已莫要轻用。” 同时递来的,还有一本巴掌大的“小书”——那是母亲年少时随手画的册子,歪歪扭扭标注着绝情谷的密道、机关与秘闻,谁曾想后来数次绝境,都是这本册子帮他们逃出生天。 练武需天赋,更需机缘,找到适配自身的功法便是最大的机缘。凌飞燕苦练《阴阳倒乱功》多年,始终不得要领,内力滞涩难进。 可自习得《天蚕功》后,两门功法竟似天生契合,《天蚕功》的吞噬炼化之力,恰好弥补了《阴阳倒乱功》的阴寒短板,原本晦涩的招式豁然开朗,仿佛为她量身定制,武功自此突飞猛进。 公孙止将《阴阳倒乱功》与铁掌功结合,练成阴毒的“阴阳毒砂掌”,虽威力惊人,却因将毒素融入掌力,这是他的保命底牌,每次动用后都会陷入数月的虚弱。 而凌飞燕则将这门功法与《天蚕功》融合,以天蚕功的韧性中和阴阳倒乱功的霸道,虽每次动用也是极限一拼,虚弱期却只需一日便可恢复。 上次尹志平为救小龙女,内力耗竭,险些油尽灯枯。危急关头,正是凌飞燕暗中动用《天蚕功》与《阴阳倒乱功》融合的功法,以自身内力为引,替他挡下后续暗劲,才勉强吊住他的性命。 随后,她循着母亲留下的记载,将昏迷的尹志平带到绝情谷深处的秘地温泉。 这处温泉是公孙止耗费数十年心血打理的宝地,池底埋着千年何首乌、冰魄玉髓等天残地宝,泉水经药材浸润,泛着淡淡的莹光,不仅能解百毒,更能滋养经脉、修复元气,是公孙家世代相传的秘密,只有族中核心之人知晓。 为让尹志平尽快恢复,凌飞燕别无选择,只能褪去二人衣物,抱着他一同泡进温泉。彼时尹志平深陷昏迷,毫无意识,而她虽脸颊发烫,却顾不上羞涩——这并非她与尹志平首次坦诚相见,只是尹志平醒来后,因重伤失忆,对此毫无印象。 温泉的药力如细密的暖流,顺着毛孔渗入尹志平的肌理,他周身泛起淡淡的红光,受损的经脉在药力滋养下微微搏动,凌飞燕盘膝坐在他身后,素手轻覆在他后心,自身内力化作缕缕细丝,引导着泉水中的精纯能量,缓缓淌过他断裂的筋络,像春雨滋润干涸的土地。 与此同时,她默默运转《天蚕功》,丹田内气海翻腾,主动炼化着泉水里的天材地宝之力。这场景让她想起刚刚,尹志平为救小龙女,也是这般耗尽心力,以先天功强行续接小龙女的经脉,而她当时就躲在暗处,看着尹志平为小龙女呕血不止,眼神里的焦急与决绝,让她心口发紧。 如今换她守护他,这份心意竟与当时的尹志平如出一辙——为了在意的人,甘愿付出所有。好在有这药泉滋补,她无需像尹志平那般硬耗自身,既能救他,又能借药力精进武功,这般两全,已是万幸。她望着尹志平沉静的睡颜,指尖微微用力,心中暗下决心:这次,换我护你周全。 这般过了一夜,尹志平的伤势彻底痊愈,内力甚至比从前浑厚几分;而凌飞燕获益更甚,天蚕功本就擅长吞噬炼化能量,加上她主动吸纳,竟借着温泉之力冲破瓶颈,武功再进一个层次,内力之深厚,已远超同辈武者。 之后凌飞燕悄然换上了黑色劲装,蒙上黑纱,又刻意将声音压得沙哑苍老,化作“神秘前辈”的模样,只有这样才能镇住他。 待尹志平悠悠转醒,只记得自己重伤濒死时被人所救,对温泉中疗伤的细节早已模糊,更别提与凌飞燕共浴的片段——重伤后的记忆断层,让那段隐秘过往成了他不知的空白。凌飞燕守在旁侧,见他睁眼,只是淡淡递过早已备好的干粮,绝口未提温泉里的事。 凌飞燕与尹志平合力救赵清鸾时,掌风相撞的瞬间,连她自己都惊了——运功时丹田内气劲汹涌,竟是比从前浑厚数倍。面对公孙止的猛攻,她下意识拍出一掌,竟将这绝情谷主震得后退两步,稳住身形时还带着几分错愕。 她清楚这是温泉药力与《天蚕功》融合的奇效,而公孙止被赵清鸾连消带打,阴阳毒砂掌已加消耗的差不多了,正是力竭的状态,以旧力迎新力,此消彼长,自然落入下方。但凌飞燕知道,自己这般爆发也根本撑不过一炷香。 待公孙止反应过来后,招式愈发狠厉,阴阳毒砂掌的阴寒之气已逼至眼前。凌飞燕不敢恋战,迅速拽过赵清鸾,冲尹志平急喊“走”,几人借着烟雾的掩护,趁公孙止错愕的间隙,头也不回地逃出了险境。 她料定尹志平回来后,定会第一时间去找小龙女。那份刻在他骨子里的愧疚与执念,她看在眼里,也疼在心上。为了留住他,也为了阻止他再去冒险,最后甚至不惜用强硬的手段点了他的穴道。 她知道公孙止是披着伪善面具的恶魔,知道小龙女会被公孙止的甜言蜜语迷惑。可私心终究压过了担忧——她辛辛苦苦从鬼门关拉回的人,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再为别人涉险? 哪怕这份“阻止”带着几分自私,哪怕明知小龙女可能身陷险境,她依旧暗自期盼:或许没了小龙女的牵绊,尹志平才能真正看见身边的自己,二人才能有走到一起的可能。这份隐秘的心思,她藏得极深,连同温泉里的成长与牵挂,一并锁进了心底。 她对尹志平的心思,早已疯魔。从尹志平在苏神医那里打探小龙女消息时,她便躲在窗外,将一切听得真切。是以,她与尹志平前后脚踏入绝情谷,只是尹志平的目光全黏在小龙女身上,整日潜伏在暗处,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个女子;而她,则隐在更深的阴影里,将尹志平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看着他为小龙女彻夜不眠,为小龙女涉险探路,凌飞燕的心像被无数细针扎着,嫉妒与占有欲疯狂滋生,甚至对素未谋面的小龙女动了杀意。 她来绝情谷,哪是什么“混进钱万贯的队伍”?早在尹志平暗中监视公孙止时,她便已在暗处窥得一切,临时起意布下了这场戏。她算准了尹志平的性子,知晓他绝不会见死不救;也摸透了公孙止的脾性,料定他见自己有几分姿色,定会留着性命盘问,不会立刻下杀手。 与公孙止交手时,她故意收敛了大半功力,招式间满是破绽,连嘴角那抹“黑血”,都是用母亲留下的特制颜料精心伪装。每一招“险象环生”,都是为了逼尹志平现身——当她在阁楼内瞥见廊柱后那道熟悉的青灰身影时,悬了许久的心才算彻底落地。 她早已盘算好,若尹志平不肯现身救她,她便会了结了小龙女;可尹志平来了,不仅来了,还与她一同在密室内,让她真切感受到了被他珍视的滋味。 黑纱被轻轻放在一旁,凌飞燕俯身,仔细打量着尹志平的脸。他睡得很沉,眉头却依旧微蹙,想来即便在梦中,也还在为小龙女的事烦忧。她心中泛起一丝酸涩,却很快被坚定取代。 从前的她,初入江湖时单纯得可笑,以为只要真心相待,便能换来同等回应。可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明白,有些感情需要争取,甚至需要一些“手段”。 尹志平对小龙女的执念,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原想过,若尹志平始终放不下小龙女,便干脆出手除掉这个“障碍”——以她如今的武功,趁小龙女重伤未愈之际下手,并非难事。 可昨夜密道中的坦诚相待,让她改变了主意。尹志平虽未提及小龙女,却愿意对她敞开心扉,愿意许她未来,这已足够让她看到希望。 “小龙女是你放在心上的人,我不怪你念着她。”凌飞燕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但我要让她知道,如今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能与你并肩作战的人也是我。更要让她明白,她配不上你这份掏心掏肺的牵挂。” 尹志平用先天功救小龙女时,凌飞燕躲在暗处,将小龙女的模样看得真切。彼时小龙女全身赤裸,肌肤胜雪,如上好羊脂玉般透着莹润光泽,身形纤细窈窕,双峰线条流畅如远山,腰肢不盈一握,宛如月下谪仙,自带清冷出尘的气质,眉眼间的淡漠疏离,更添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完美得令人窒息。 当时凌飞燕都有些自惭形秽,难怪尹大哥对她念念不忘,不过经过了这一夜之后,她已经重新燃起了信心,她身形高挑挺拔,虽不似小龙女那般纤细,却带着常年习武练就的紧实线条,臂膀与腰腹的肌肉匀称而有力量,是健康鲜活的美。 她的眉眼明艳灵动,笑时眼底似有星光,那份飒爽利落的英气,是小龙女所没有的。在她看来,美从不止一种模样,自己这份鲜活热烈的风采,未必不及对方的清冷绝尘。 这场“较量”避无可避,小龙女是尹志平心中的白月光,可那月光终究遥远,不及她这束能燎原的星火,能在绝境中与他相互取暖,能为他披荆斩棘。 凌飞燕将黑纱重新戴好,起身时,眼神已恢复了之前的冷冽。她俯身扛起尹志平,动作利落,丝毫不见费力,快步走向密道深处的另一处出口,那里连接着绝情谷的后山,偏僻隐蔽,正好能避开守卫的巡查。 “尹大哥,你放心,”她边走边轻声说道,声音透过黑纱传出,带着几分果决,“我不会让你白白冒险。公孙止的账,我会帮你算;小龙女那边,我也会帮你了断。” 第239章 乱局初显 凌飞燕将昏睡的尹志平安置在一处隐蔽的岩缝中,指尖拂过他眉心那道因常年焦虑而刻下的褶皱,眼底掠过一丝柔色,随即又被冷冽的警惕取代。“尹大哥,待我了解恩怨,便来接你。” 她低声呢喃,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话音未落,她俯身在他干裂的唇上轻轻一吻,随即身形如墨影般掠出,足尖点过带露的草叶,只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香风,竟未惊起半分声响。 这绝情谷她并非首次踏足,母亲公孙梦临终前留下的那本巴掌大的手绘册子,早已将谷中路径、机关秘闻刻进她的脑海。可今日的绝情谷,却与往日截然不同——往日里松散的巡逻队伍,此刻竟增至三倍,侍卫们身着玄甲,手持寒光闪闪的长刀,腰侧悬着淬毒的飞镖,每过十步便有一人驻足观望,连林间飞鸟振翅的声音,都会引来数道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 凌飞燕屏息贴在一株千年古柏的枝干上,枝叶繁茂的树冠将她的身影完全遮蔽。她微微侧耳,不远处膳房的方向传来两道压低的交谈声,正是两名侍卫倚着门框闲聊,声音虽轻,却被她练过《天蚕功》后愈发敏锐的听觉捕捉得一清二楚。 “你说谷主这几日怎的跟惊弓之鸟似的?方才送早饭,愣是让咱们当着樊长老的面,一人尝了三口,确认没毒才肯接过去。”说话的侍卫年约二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想来是刚入谷不久的新人。 旁边的老侍卫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你懂个屁!昨夜谷主在塔楼遭了偷袭,听说现在连坐都得垫三层锦垫,稍一挪动就疼得龇牙咧嘴,能不提防吗?” “啊?竟有这事?”年轻侍卫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谷主闭关是为了修炼什么绝世武功呢!偷袭他的人真有这么大本事?” “可不是嘛!”老侍卫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听说若不是谷主闭穴功护体,怕是早就归西了。现在谷主躲进了药房后的石室,那石室门是实心青石打造,厚足有三尺,还得从里面拧动机关才能开,咱们在外头连条缝都瞅不见,说是闭关疗伤,依我看,跟躲着避祸差不多。” “啊?竟有这事?”年轻侍卫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长刀都抖了抖,“偷袭他的人真有这么大本事?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连谷主都打不过,真遇上了,咱们不就是送死吗?” “可不是嘛!”老侍卫压低声音,警惕地扫了眼四周,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沉声道:“所以说你机灵点,遇事别往前冲,保住小命最要紧!” 凌飞燕心头一沉——公孙止躲进石室,尹志平备好的“断脉散”便彻底没了用武之地。那药粉需混在饮食中才能起效,如今公孙止连饭菜都要侍卫先尝三遍,显然已是草木皆兵,想从饮食下手,简直比登天还难。 “对了,钱万贯那伙人呢?今早我路过他们住处,怎么没见着人?”年轻侍卫又问道。 老侍卫往地上啐了一口,语气不屑:“还能去哪?被谷主软禁了呗!谷主怀疑他们跟那贼人是一伙的,说是他故意把人带进谷来捣乱。今早钱万贯还想闹,结果被樊长老两掌拍在地上,连哼都不敢哼一声,这会儿正缩在屋里装孙子呢!” 凌飞燕眸色一动——钱万贯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算是公孙止的“盟友”,如今连他都被软禁,可见公孙止已是疑神疑鬼,连身边人都信不过了。她正欲继续听下去,忽闻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忙收敛气息,定睛望去,只见一道魁梧身影从膳房走出,正是绝情谷大弟子樊一翁。 樊一翁身材矮小,满脸虬髯,手中端着一个铺着锦缎的食盘,食盘上盖着银质的罩子,想来是给公孙止送的午饭。他脚步沉稳,每走一步都带着厚重的力道,路过巡逻侍卫时,侍卫们纷纷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凌飞燕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缀在樊一翁身后。她借着林间树木的掩护,如影子般跟在他身后数丈之外,既不被他察觉,又能清晰地看清他的动向。樊一翁一路走向药房,绕过前院的药圃,来到后院一处不起眼的石壁前。 只见樊一翁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石壁左侧一块凸起的石块上按了三下,又顺时针转动半圈。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竟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内黑漆漆的,隐约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 樊一翁低头走进通道,凌飞燕趁他弯腰的间隙,飞快地扫了一眼石室内部——里面空间不大,石桌、石椅一应俱全,石桌旁坐着一道身影,正是公孙止。 他穿着一身素色锦袍,腰间垫着厚厚的锦垫,即便端坐不动,姿态也透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若仔细看便会发现,他双腿微微分开,臀部刻意后挪,显然是坐姿受了限制——昨日尹志平的一击,精准落在他身前要害,此刻想必仍在承受剧痛。 公孙止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殷红,显是强行运功疗伤所致。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却一口未动,他皱着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凌飞燕见此情景,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脸颊泛起一丝薄红,暗自腹诽:尹大哥也真是的,出手竟这般不留余地,难怪公孙止要躲在石室里不敢出来。 待樊一翁将食盘放在石桌上,躬身退了出来,石壁便重新闭合,与周遭的岩石严丝合缝,若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一道门。凌飞燕暗自咋舌——这般严密的防守,别说硬闯,就算想靠近都难如登天。 “看来硬来是行不通了。”凌飞燕暗忖,正欲转身去寻小龙女,忽闻谷口方向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喧哗声,夹杂着兵刃碰撞的“铿锵”声与侍卫的惨叫声。 她心中一凛,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冲破了绝情谷的大门,为首的是一名白发白须的老者,手中举着一面青铜盾牌,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边冲边喊:“公孙止!你这缩头乌龟!欠了钱就躲着?赶紧出来还钱!” 竟是周伯通! 凌飞燕又惊又喜,她在苏杏那里见过周伯通,知道他是尹大哥的师叔祖,虽然武功高强,却性子跳脱,最是爱凑热闹。这几日周伯通就在和公孙止找别扭,此刻见他闯进来,心中顿时有了计较——有周伯通搅局,说不定能趁机打乱公孙止的部署。 她定睛细看,只见周伯通身后跟着一个锦衣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眉眼间与公孙止有几分相似,却比公孙止多了几分商人的市侩之气。这男子身后跟着数十名壮汉,个个手持斧钺刀叉,虽不是江湖高手,却也孔武有力,一路砍杀,竟将谷口的守卫冲得七零八落。 原来周伯通在苏杏的指引下,一直在等那个年轻人救小龙女,可是苏杏没有告诉他那个人叫什么,他也只能通过不断的给公孙值找麻烦,拖延时间,而那天公孙止赶走公孙缺后,恰好被老顽童遇到,一来二去的,双方就聊了起来。 公孙缺是公孙止的亲弟弟,本是个小商人,几年前被公孙止以“扩充绝情谷产业”为由,断断续续的借走了十万两白银。如今他儿子阿明婚期将近,女方家索要的聘礼,他四处筹借无果,只好来绝情谷找公孙止讨债,却被公孙止奚落,正蹲在路边唉声叹气。 周伯通见他愁眉苦脸,又听他说自己是公孙止的弟弟,顿时来了兴致,拉着他问东问西。公孙缺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将公孙止欠债不还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周伯通本就看不惯公孙止那伪善的模样,又觉得讨债这事新鲜有趣,当即拍着胸脯说要帮他讨回公道,还在小镇上纠集了一群被公孙止手下欺负过的猎户、商贩,浩浩荡荡地杀进了绝情谷。 公孙止的渔网阵虽厉害,却需专人主持调度。此刻公孙止躲在石室疗伤,手下的侍卫群龙无首,面对周伯通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顿时乱了阵脚。 虽然这群人都是一盘散沙,但是有周伯通打头阵,他手持青铜盾牌,左冲右突,时而用盾牌拍飞侍卫的长刀,时而从怀中摸出弹弓,精准地射中侍卫的膝盖,引得众人哭笑不得。那些跟着他来的猎户、商贩们见状,也士气大振,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跟着他一路往前冲。 被软禁在住处的钱万贯听到外面的喊杀声,顿时眼前一亮。他本就对公孙止恨之入骨,如今见谷内大乱,正是逃跑的好机会。他猛地踹开房门,手中挥舞着一把短刀,朝着看守他的两名侍卫砍去,同时大喊:“兄弟们!公孙止这老贼想要我们的命,今日咱们趁机杀出去,夺了他的绝情谷!” 他手下的人虽多是家奴,没什么武功底子,却也有几分蛮力,加之看守的侍卫们早已被周伯通的动静吸引,分了心,竟真让他们冲出了重围。钱万贯带着手下一路杀向药房方向,眼中满是怨毒——他要找到公孙止,亲手杀了这个废了他的老贼! 一时之间,绝情谷内乱作一团。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火把的光芒将夜空照得通红,箭矢如飞蝗般在夜色中穿梭,不少药圃、亭台都被战火波及,燃起了熊熊大火。 石室中的公孙止听得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石桌,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强忍下身传来的剧痛,扶着石椅缓缓站起身,脸色因愤怒而扭曲:“废物!一群废物!连个谷门都守不住!”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石室,脸上满是血污,声音带着哭腔:“谷主!不好了!周伯通带着一群人杀进来了,钱万贯也趁机反了,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周伯通?钱万贯?”公孙止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得很!竟敢联合外人来害我!”他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走向石室深处,那里藏着控制绝情谷渔网阵的总机关。 侍卫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谷主,您伤势未愈,不宜动怒啊!” “滚开!”公孙止一把推开侍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今日若让他们毁了我的基业,我定要你们陪葬!传我命令,开启七座渔网阵!” 侍卫大惊失色:“谷主!您不是说,非到生死关头,不可动用全部渔网阵吗?这七座渔网阵耗费了您数年心血,若是……” “哪来这么多废话!”公孙止厉声打断他,“如今已是生死关头!若不开启渔网阵,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杀进来吗?快去!” 侍卫不敢再多言,连忙转身退了出去,按照公孙止的命令,去开启分布在谷中各处的渔网阵。世人只知绝情谷有一座渔网阵,却不知公孙止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暗中翻出谷中秘典,将百年前传承的墨家机关术与渔网阵结合,打造出七座暗藏的阵法,分别藏在谷口、药圃、竹林、假山等要害之地。 这七座渔网阵虽需人操控核心机关,但借助墨家传下的齿轮、绞盘等装置,只需几名侍卫在中枢室转动机关,便能牵动各处阵眼,让银网在瞬间织成密不透风的壁垒,将闯入者困在其中。 只是公孙止此刻仓促动用此术,阵眼尚未调试至最佳状态,操控的侍卫也因慌乱错漏了几处机关衔接。 谁曾想,这一时的疏漏竟埋下隐患——日后杨过与金轮法王等人闯入时,公孙止因旧伤处于半残状态,七座渔网阵又因仓促开启而防御残缺,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硬生生从阵法漏洞中闯了进来。 只能说身为男主的杨过运气是真的好。他闯绝情谷时,遇上的已是被尹志平重伤、行动不便的公孙止,绝非巅峰状态。绝情谷数百年积攒的基业,经周伯通搅局、公孙缺盗宝、钱万贯反叛,早已消耗殆尽,防御形同虚设,这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顺利破局。 第240章 剑影绸舞 此刻周伯通正追着一名侍卫戏耍,忽觉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抬头便见七道银色的渔网从四面八方袭来。每张渔网上都缠着锋利的倒钩,寒光闪闪,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巨大的网罩,将他与公孙缺等人困在中央。 “好家伙!竟藏了这么多渔网!”周伯通脸色骤变,他之前在谷外听说过绝情谷渔网阵的厉害,却没想到公孙止竟有七座之多。他手持青铜盾牌,奋力抵挡着渔网的攻击,可那渔网太过密集,倒钩又锋利无比,没过多久,他的盾牌上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 “周兄,这可怎么办?”公孙缺吓得脸色惨白,躲在周伯通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伯通眼珠一转,突然将公孙缺推到身前,自己则身形一晃,如泥鳅般从渔网的缝隙中钻了出去,这才侥幸逃脱。“公孙老弟,你先顶着,我去搬救兵!”说罢,他脚下一点,便朝着谷口方向跑去,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公孙缺气得跳脚,却也无可奈何。他见渔网越收越紧,倒钩已划破了他的衣衫,再不逃,恐怕就要被活活绞死。情急之下,他猛地朝着一旁的炼药房冲去,抬脚踹开房门,一头扎了进去。 炼药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药材,墙角还堆着不少装着丹药的瓷瓶。公孙缺心中一动,连忙抓起几瓶丹药塞进怀中,又抱起一株半人高的千年人参——这人参通体金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他知道这些东西虽不足以抵消公孙止欠他的十万两白银,却也能凑够儿子的聘礼了。 他抱着人参,从炼药房的后门溜了出去。他自幼在绝情谷长大,对谷中的地形了如指掌,借着其他债主的掩护,很快便避开了巡逻的侍卫,逃出了绝情谷。 钱万贯就没这么好运了,他带着手下一路杀到练功房附近,正欲冲进后院,却被突然出现的渔网阵困了个正着。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渔网,眼中满是绝望,却仍不甘心地大喊:“公孙止!你这老贼!有种出来跟老子单挑!” “单挑?你也配?”公孙止的声音从后院传来,他扶着樊一翁,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却依旧带着几分倨傲,眼神阴狠地盯着钱万贯。 “公孙止!你这忘恩负义的老东西!”钱万贯怒声骂道,“我帮你打通蒙古的路子,给你送钱送粮,你却反过来害我!你不得好死!” 公孙止冷笑一声,阴鸷的目光像毒刺般扎在钱万贯身上:“若不是我给你打通商路,让你垄断西南药材生意,你现在还是个街边乞讨的穷酸!我本想留你一条狗命,可你竟敢勾结外人拆我的台,真是活腻歪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狠戾,“说!你是不是早就觊觎绝情谷的基业,想趁我受伤取而代之?” “我呸!你这狼心狗肺的老东西!”钱万贯被渔网倒钩勾破了衣衫,浑身是血却毫不在意,梗着脖子怒骂,“当初你求着我牵线蒙古,许诺给我半成收益,如今事成了就卸磨杀驴,给我灌毒汤废我!你以为老子稀罕你的绝情谷?若不是你阴我,老子现在早搂着美人享清福了!” “放肆!”公孙止被戳中痛处,脸色愈发难看,“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没有我,你能接触到蒙古权贵?” “权贵个屁!”钱万贯笑得癫狂,眼中满是怨毒,“你就是个缩头乌龟!被人伤了躲在石室里不敢出来,如今拿老子撒气!我告诉你公孙止,你这种阴狠小人,迟早断子绝孙,变成个没根的太监!”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公孙止心上。他下意识捂住下身,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眼中迸发出噬人的怒火——那处伤势是他最大的耻辱,如今被钱万贯当众戳破,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厉声嘶吼:“樊一翁!杀了他!把他碎尸万段!” 樊一翁早已听得不耐,闻言当即上前,手中长刀寒光一闪,利落斩下。钱万贯的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公孙止的锦袍上,如同一朵朵妖异的红梅。 公孙止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头颅,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却依旧阴沉。钱万贯一死,他便失去了与蒙古人联络的重要桥梁——此前他与蒙古人的合作,全靠钱万贯从中斡旋,如今钱万贯死了,他想再获取蒙古人的粮草和军械,就没那么容易了。 “谷主,钱万贯的手下该如何处置?”樊一翁问道。 公孙止挥了挥手,语气冷淡:“全部杀了,一个不留。”他顿了顿,又道,“另外,等这件事了了之后,你派几个人,试着联系蒙古贵族,就说我有要事与他们商议,让他们尽快派人来绝情谷。” 绝情谷经此大乱,损失惨重,公孙止愈发迫切想攀附蒙古贵族,唯有借其势力才能快速弥补亏空。正因如此,他才对后续到来的金轮法王等人敞开大门。即便绝情谷动乱后他本应对外人充满戒备,却因认定对方是蒙古派来的“靠山”,才一改往日倨傲,刻意放低姿态。 躲在暗处的凌飞燕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暗忖——公孙止想直接与蒙古人合作,若是让他得逞,后果不堪设想。只是现在渔网大阵已经启动,他身边还有那么多守卫想要杀他着实不易。 她看了一眼药房后院那紧闭的石壁,知道此刻不宜再留,转身便朝着小龙女的住处掠去。夜色中,她的身影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很快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绝情谷的乱局如燎原之火般蔓延,前院的喊杀声与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可后院深处却似一片与世隔绝的净土。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两侧,种满了姹紫嫣红的奇花异草,几株翠竹亭亭玉立,叶片上的晨露在微光中折射出晶莹的光泽,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竹林深处传来,衬得此处愈发幽静。 凌飞燕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竹篱,指尖在腰间的软剑剑柄上轻轻一按,剑鞘内的剑身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静竹轩门口的两名侍卫正探头探脑地望向谷口方向,脸上满是焦灼,显然也被前院的动静搅得心神不宁,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悄然靠近的黑影。 凌飞燕眸光一寒,身形骤然加速,左右手同时探出,指尖精准地点在两名侍卫的后颈。两名侍卫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如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被她顺势拖到竹篱后的草丛中藏好。 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时,凌飞燕刻意放缓了动作,避免发出声响。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还是打破了院内的寂静。她抬眼望去,只见庭院中央的石桌旁,坐着一道素白的身影,正是小龙女。 此时的小龙女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纱裙,乌发仅用一根羊脂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她手肘撑在石桌上,指尖轻捻着一片掉落的竹叶,眼神空洞地望着身前的荷塘,仿佛对谷中的乱局充耳不闻,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愁绪之中。 凌飞燕心中暗忖:这般容貌,的确担得起“绝世”二字,也难怪尹大哥会对她念念不忘。可再美的皮囊,若藏着一颗寡情的心,又有何用?她想起尹志平为了小龙女,甘愿冒险潜入绝情谷,甚至不惜与公孙止为敌,最后却落得只能躲在岩缝中养伤的下场,一股怒火便从心底窜了上来。 小龙女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当她看到凌飞燕那张蒙着黑纱的脸,以及那双如寒星般锐利的眼睛时,瞳孔微微一缩。 眼前的女子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软剑,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那并非高手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常年在刀尖上行走沉淀下来的杀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些年,小龙女见过不少高手。郭靖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周身气场如山岳般厚重;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霸道凌厉,眼神中满是睥睨天下的傲气。 眼前这女子的武功,显然未达那般境界,可小龙女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她能在绝情谷守卫森严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闯入静竹轩,绝非等闲之辈。 “你是谁?”小龙女站起身来,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手中的竹叶悄然滑落,指尖已暗自运起内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凌飞燕没有回答,目光如利剑般在小龙女身上扫过。她不得不承认,小龙女的美是极具冲击力的,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足以让任何男子为之倾倒。可一想到尹志平的痴情与付出,她心中的火气便更盛了几分,冷笑道:“我倒想问问你,你究竟是‘柳姑娘’,还是小龙女?” “你……”小龙女闻言,心中巨震,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实在想不通,自己的真实姓名为何会被一个陌生人知晓。这些日子,她被困在绝情谷中,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眼前这女子,难道是杨过派来的?可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善意,反而充满了敌意。 尽管心中惊涛骇浪,小龙女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她微微蹙眉,再次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谁不重要。”凌飞燕拔出腰间的软剑,寒光闪烁的剑身映出她眼中的冷意,“重要的是,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她不愿与小龙女废话,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出一口气。 软剑出鞘的瞬间,一股凌厉的剑气弥漫开来,吹得庭院中的花瓣簌簌飘落。凌飞燕手腕一抖,剑尖直指小龙女的胸口,语气冰冷:“出手吧,打赢我,我便告诉你一切。” 小龙女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实在不愿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动手,更何况对方来意不明,这场打斗毫无意义。 这些日子,她早已厌倦了打打杀杀,若不是公孙止用“救命之恩”和甜言蜜语纠缠,她早已想找个清静之地隐居。因此,她入谷时并未携带随身的宝剑,只在住处留下了平时练功所用的白绸带和金铃索。 眼见凌飞燕的剑尖已近在咫尺,小龙女无奈之下,只得侧身避开,同时右手一扬,一道雪白的绸带如灵蛇般从袖中飞出,精准地缠向凌飞燕的剑身。绸带看似柔软,却蕴含着浑厚的内力,竟是以柔克刚的打法。 凌飞燕见状,心中暗自一惊。她本以为小龙女这般柔弱的女子,即便会武功,也不过是些花拳绣腿,却没想到她竟能将绸带用得如此出神入化。她手腕翻转,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试图斩断绸带,可剑尖刚触碰到绸带,便被一股柔和的内力引偏,刺了个空。 “好身法!”凌飞燕低喝一声,身形如蝶般掠起,软剑化作点点寒星,朝着小龙女周身大穴刺去。她的剑法快如闪电,招招狠辣,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小龙女不慌不忙,左手轻挥,一串金铃索从腰间飞出,“叮叮当当”的铃声在庭院中响起,索上的金铃精准地撞向凌飞燕的剑尖。与此同时,她手中的白绸带如影随形,时而化作护盾,挡住凌飞燕的攻击,时而化作长鞭,朝着凌飞燕的脚踝缠去。 凌飞燕越打越心惊。小龙女的武功路数与她截然不同,没有丝毫刚猛之气,却处处透着精妙与灵动。白绸带与金铃索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柔一巧,配合得天衣无缝,竟将她凌厉的剑法一一化解。 更让她意外的是,小龙女的武器竟如此雅致——白绸带如雪,金铃索似霞,舞动间,裙摆飞扬,金铃轻响,美得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与她手中那柄染过血的软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二人在庭院中缠斗了数十回合,始终未分胜负。凌飞燕的剑法愈发凌厉,软剑在她手中仿佛化作了一条黑色的毒蛇,每一次出击都直指要害;小龙女则依旧气定神闲,白绸带与金铃索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偶尔还能抓住空隙反击,逼得凌飞燕连连后退。 第241章 两女缠斗 静竹轩的雕花木门“哐当”一声被剑气震开,碎裂的木屑混着飘落的花瓣,在庭院中旋成细小的旋涡。 凌飞燕手腕翻转,软剑在掌心挽出三朵错落的剑花,寒光如流电般掠向小龙女手中的白绸带——她原以为这看似纤细的绸带不堪一击,只需一剑便能斩断,可剑尖刚触碰到那抹雪白,便似刺入了一团柔韧的棉絮,力道被悄无声息地卸去大半。 小龙女玉指轻捻,白绸带如灵蛇般骤然翻卷,竟顺着软剑的剑身缠了上来,绸尾的银铃“叮铃”轻响,带着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试图将凌飞燕的剑夺出手。 凌飞燕心中一惊,连忙运起内力,手腕猛地一抖,软剑如被激怒的毒蛇般剧烈震颤,试图挣脱绸带的束缚,可那绸带却似有粘性一般,死死缠在剑身上,任凭她如何发力,都无法将其甩开。 “好个以柔克刚!”凌飞燕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她自幼修习《天蚕功》,对“柔”的法门也算颇有心得,可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软兵器用得如此出神入化。 小龙女手中的白绸带看似毫无杀伤力,却如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的剑路层层包裹,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绵密的后劲,让她的凌厉攻势屡屡落空,憋闷得几乎要吐血。 小龙女素手轻扬,另一只手中的金铃索突然如流星般射出,索上的七枚金铃错落有致,精准地朝着凌飞燕周身的“肩井”“曲池”“足三里”三大要穴袭来。金铃索的速度极快,铃音清脆却暗藏杀机,与白绸带的缠绵形成鲜明对比,一柔一刚,一缓一急,配合得天衣无缝。 凌飞燕见状,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身形如惊鸿般向后飘出数尺,堪堪避开金铃索的攻击。落地的瞬间,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方才与绸带相抗时,那股延绵不绝的韧性,竟与《天蚕功》中记载的“蚕丝缠劲”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其实天蚕功与古墓派渊源颇深,当年林朝英的兄长林御北偶得此功秘籍,林朝英暗中盗取秘籍研读,虽未照搬,却以天蚕功的“柔劲缠丝”为根基,融合自身武学感悟,创立出古墓派武学体系。就连核心的玉女心经,招式中也藏着天蚕功的影子,尤其在以柔克刚的法门处,二者一脉相承。 所以二人交手,竟似在互相印证武功。那天蚕吐丝,就如小龙女所施展的白绸,看似柔弱,却能缚住猛虎,关键在于“韧”而非“刚”。凌飞燕此前一心想着以快剑压制对方,反倒落入了小龙女的节奏,若能效仿蚕丝的缠劲,或许能破此困局。 心念电转间,凌飞燕的剑法骤然变招。原本如雷霆万钧的攻势,突然变得婉转灵动,软剑在她手中仿佛化作了一缕墨色的蚕丝,不再执着于斩断绸带,而是顺着绸带的走势,时而缠绕,时而滑走。她的身形也随之变得轻盈,足尖点过石桌、假山,衣袂翻飞间,竟与小龙女的步法隐隐形成了呼应。 小龙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凌飞燕的剑路变了,不再是硬碰硬的对抗,反而多了几分迂回与巧劲,竟隐隐有将她的绸带反缠回去的趋势。她玉眉微蹙,手中的力道又加了三分,白绸带突然化作数道银丝,从不同方向缠向凌飞燕,金铃索则如长鞭般横扫,逼得凌飞燕不得不连连后退。 静竹轩的庭院本就不大,二人缠斗了数十回合,很快便打到了院外的竹林。青竹高耸入云,枝叶交错间,只漏下细碎的阳光,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凌飞燕借力一跃,身形如墨蝶般落在一根粗壮的竹枝上,竹枝微微弯曲,又将她的身形弹起,软剑如流星般刺向小龙女的面门。 小龙女不慌不忙,足尖在竹枝上一点,身形向后飘出丈许,同时手中的白绸带猛地甩出,如一道雪白的长虹,缠向凌飞燕的脚踝。凌飞燕在空中一个旋身,避开绸带的同时,软剑顺势下劈,剑尖直指绸带的中段。可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绸带的瞬间,小龙女手腕轻抖,绸带突然改变方向,从斜下方缠向她的手腕,金铃索则趁隙袭来,铃音清脆,直逼她的咽喉。 “好身法!”凌飞燕赞了一声,心中却愈发焦躁。小龙女的轻功实在太过精妙,如雪中柳絮般轻盈,踏竹而行竟不发出半分声响,加之白绸带的攻击距离远超她的软剑,她根本无法近身。若再这样耗下去,即便她能凭借《天蚕功》支撑,也迟早会因体力不支而落败。 她暗中咬了咬牙,如果逼不得已,她就只能用阴阳倒乱功——这是她最后的底牌,可是一但用了却赢不了的话,自己就会彻底沦败,偏偏小龙女最擅长的是远距离进攻,自己无法近身,也就无法施展这门功夫。 二人在竹枝间辗转腾挪,身影如两道流动的光影。凌飞燕一身玄衣,如墨色的闪电,在竹林中穿梭跳跃,软剑划出的寒光与阳光交相辉映,形成一道道细碎的光带;小龙女一袭素白,似月下的流萤,每一次起落都带着清雅的韵律,白绸带与金铃索舞动间,银铃轻响,如天籁般在竹林中回荡。 偶尔有竹枝被二人的内力震断,“咔嚓”一声坠落在地,惊起几只栖息在竹叶间的山雀。山雀扑棱着翅膀飞起,却被二人打斗的气流卷得在空中盘旋,竟一时无法逃离这片被剑气笼罩的区域,正是天罗地网式,而且还是两个人同时施展。 小龙女心头巨震,惊疑不定地盯着凌飞燕:这门武功乃古墓派根基,祖师严令不得外传,杨过怎会将它教给旁人? 在古墓派的规矩里,唯有倾心相待的心上人,才可能共享武学秘籍。想到此处,一股尖锐的痛楚猛地刺进心底,她握绸带的手微微发颤,看向凌飞燕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苦涩与失落,却不知凌飞燕能有此手段,全是借了天蚕功“缠丝劲”的助力,与古墓派武学只是恰巧殊途同归。 为了一探究竟,小龙女玉腕轻旋,手中白绸带突然变招,竟以软绸作剑,施展出玉女剑法中的“浪迹天涯”。绸带如银练般斜斜划出,看似轻柔,却暗藏三记刁钻剑点,直指凌飞燕的“气海”“膻中”二穴,正是玉女剑法中以柔克刚的精髓——即便无剑,招式的凌厉与精妙丝毫不减,意在逼凌飞燕拿出所有看家本领。 凌飞燕瞳孔骤缩,只觉周身气流瞬间被绸带牵引,压力陡增。但她随尹志平闯荡江湖日久,心思早已全扑在武学精进上,尹志平出身全真教,日常练剑时从无保留,她耳濡目染之下,早已将全真剑法烂熟于心。只见她足尖点地,身形向后飘出半尺,软剑“唰”地出鞘,剑尖斜挑,正是全真剑法中的“定阳针”,精准点向绸带中段的发力点。 这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全真教“以静制动”的要义,剑势沉稳如泰山,硬生生将绸带的柔劲挡了回去。紧接着,凌飞燕剑招再变,“白云出岫”“力劈华山”“探海屠龙”三招连出,软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时而如流云舒展,时而如雷霆劈落,时而如潜龙探海。全真剑法本以刚劲见长,她却融入天蚕功的缠劲,让剑招多了几分迂回,刚柔相济间,竟与小龙女的绸带剑招斗得难分难解。 小龙女见此情景,心头发沉,怀疑更甚。凌飞燕的全真剑法虽不及尹志平那般正统,却招式娴熟,发力方式与杨过当年在全真教习得的路数如出一辙——尤其是“力劈华山”时手腕翻转的弧度,“探海屠龙”时身形下沉的角度,与杨过当年和她双剑合璧时的模样几乎重合。 她犹记在大胜关外,自己与杨过施展“玉女素心剑”,她用玉女剑法,杨过用全真剑法,双剑交错间,刚柔相济,就连金轮法王都被打的抱头鼠窜。 那时杨过发现,全真剑法的刚劲,唯有玉女剑法的柔劲能完美承接,二者合璧,方能发挥最大威力。可如今,凌飞燕不仅会古墓派的“天罗地网式”,还精通全真剑法,这分明是与杨过练过双剑合璧的模样! 一股苦涩从心底蔓延开来,小龙女只觉胸口发闷,手中的力道竟泄了几分。原本她凭借玉女剑法的精妙,已隐隐占据上风,可思绪纷乱间,绸带的转速慢了半拍,被凌飞燕抓住破绽。凌飞燕一剑挑开绸带,顺势刺向她的左肩,剑尖堪堪擦过她的纱裙,留下一道细长的口子。 小龙女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凌飞燕手中的软剑,眼中满是失落。原来他不仅将古墓派的武功外传,还与旁人练了双剑合璧……那自己在他心中,到底算什么?这般想着,她的动作愈发迟缓,原本流畅的剑招变得断断续续,气息也渐渐紊乱,竟从优势转为被动,只能勉强抵挡凌飞燕的进攻。 凌飞燕察觉到小龙女的状态不对,心中诧异,却并未多想,只当是对方体力不支。她剑招再进,全真剑法的刚劲愈发凌厉,软剑如疾风般扫向小龙女的脚踝,逼得她连连后退,脚下的竹枝被震得簌簌作响,落下满地碎叶。 凌飞燕一剑刺向小龙女的胸口,小龙女侧身避开,同时白绸带缠向她的剑刃。这一次,凌飞燕没有挣扎,反而顺着绸带的力道,身形猛地向前一扑,软剑突然变向,直指小龙女的肋下。小龙女心中一惊,连忙向后飘退,可终究慢了半拍,软剑的剑尖擦着她的衣领划过,险些便刺中她的肌肤。 “咳咳……”小龙女本就因为想到了杨过心神大乱,再加上体力不支被对方占据上风,落地时,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凌飞燕瞥见小龙女苍白的脸色,以及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心中微微一动。小龙女的呼吸似乎比刚才急促了些,出招的速度也慢了半拍,莫非她身体不适? 凌飞燕的猜测没错。小龙女此前小产,身体本就虚弱,虽在绝情谷休养了半个多月,却也只是恢复了七八分功力。方才与凌飞燕缠斗,她全凭精妙的招式和轻功支撑,如今已过了近一个时辰,内力渐渐不支,手臂也开始隐隐发麻。 此时的凌飞燕心中的火气早已消了大半。她本就不是来杀小龙女的,只是想替尹志平和自己出口气,如今二人缠斗了一个时辰,小龙女的身上明显有伤,继续打下去自己很可能获胜,但却胜之不武。 她手腕一翻,软剑在掌心挽出一个圆润的剑花,“唰”地一声收剑入鞘,身形向后飘出数丈,落在一根竹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小龙女,语气缓和了几分:“今日暂且到此为止。” 小龙女闻言,也缓缓收起了白绸带和金铃索。她抬手拭去额角的汗珠,呼吸微微急促,胸口因喘息而微微起伏。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汗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泽,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你究竟想怎样?”小龙女看着凌飞燕,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冷。 凌飞燕从竹枝上跃下,稳稳地落在小龙女面前,玄色衣袂因惯性微微飘动,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我不想怎样,只是想告诉你,公孙止并非良人。” 她本乐见小龙女与公孙止纠缠——如此一来,尹志平便能彻底死心。可想到公孙止躲在石室中那副阴狠模样,只觉此人太过恶心。加之与小龙女缠斗时,她察觉到对方武功中藏着的纯粹与韧劲,这般好资质、好容貌,怎容得被公孙止这等小人玷污? 凌飞燕真心想点醒她,可小龙女的目光却始终带着探询,显然没将“公孙止”放在心上,满脑子都在琢磨她与“杨过”的关系,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让凌飞燕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顿了顿,想起尹志平对小龙女的深情,心中微微一叹,“有人为了救你,宁愿付出性命,你若还有一丝良心,便不该再留在公孙止身边。” 第242章 错语生隙 一个人陷入抑郁,往往源于委屈与不甘的积压。当遭受欺凌却无力反击时,负面情绪会如藤蔓般缠绕心房,越积越厚。 若能及时反击、讨回公道,内心的郁结便会随之消散,心情自然舒畅。可若是一味压抑,委屈便会发酵成怨怼,甚至扭曲心性——有些人会将怒火转嫁到更弱小的对象身上,看似暂时宣泄了情绪,实则是在内心埋下更深的阴霾,长此以往,只会让自己在黑暗中越陷越深。 凌飞燕虽看出小龙女身带旧伤,却未趁人之危,而是光明正大地与之交手。剑影绸舞间,她心中对小龙女的芥蒂、对尹志平痴念的愤懑,随着招式的碰撞渐渐消散。 而真正让她彻底平静的,是昨夜与尹志平的相处。那一夜,尹志平褪去了往日的克制,用温柔化解了她所有的不安,两人突破了最后的界限,真正成为了心意相通的情侣。 所以此刻她握着软剑的手不再紧绷,看着小龙女的眼神也少了敌意。这份从容,是心结得解后的通透,也是情定后的安稳。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赤练仙子李莫愁。她因陆展元的背弃,一生困在爱恨嗔痴的泥沼里,自己过得支离破碎,见不得半分人间温情。每逢看到成对的璧人、和睦的眷属,她心中的妒火便会熊熊燃烧,恨不能将世间所有幸福都搅得粉碎。 当年陆展元与何沅君结为连理,她便寻仇十年,将满腔怨毒化作淬毒的冰魄银针,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可当陆展元夫妇最终殒命,她那积压半生的恨意竟没了宣泄的出口,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只剩无尽的空虚啃噬心脏。 这份无处安放的怨怼,让她的性格愈发扭曲。她不再只为复仇而活,转而以摧残他人的幸福为乐,见人恩爱便痛下杀手,手段愈发狠戾毒辣,最终彻底沦为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女魔头,在无尽的疯狂与孤寂中走向毁灭。 竹林间的风渐渐停了,细碎的竹叶落在二人肩头,沾着未干的晨露,沁出一丝微凉。凌飞燕收剑而立,目光落在小龙女微微颤抖的手腕上,以及她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方才缠斗时,她便察觉到对方内力虚浮,出招间偶有滞涩,此刻见她扶着竹枝喘息,胸口起伏不定,心中已然明了:小龙女的伤势根本没痊愈,恐怕还带着旧疾。 她自幼受父亲教导,行事光明磊落,输赢要凭真本事,胜之不武的事,她不屑为之。当初尹志平拼死救小龙女,她就躲在一旁,本可以趁小龙女毫无反抗之力时下手——毕竟,这个女人是尹志平魂牵梦绕的人,也是她心中认定的“情敌”。 可当她看到小龙女苍白的面容,以及尹志平让奋不顾身的执着时,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不仅没伤她分毫,还助尹志平完成了最后一步,帮助小龙女打通玄关,事后甚至还帮小龙女穿好衣服,没有让随后赶来的公孙止占到任何便宜。 此刻见小龙女虽力竭,眼神却依旧清亮,没有半分退缩,凌飞燕心中竟生出几分佩服。这般容貌倾城的女子,本可凭姿色依附他人,却偏偏有一身不俗的武功,还有着不卑不亢的骨气,倒也算难得。 小龙女扶着竹枝缓过气来,抬眼看向凌飞燕,玉眉微蹙。她实在猜不透眼前这女子的心思:先是不由分说拔剑相向,打了一个时辰又突然罢手,如今站在那里沉默不语,眼神变幻莫测,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已经打过了。”小龙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冷如玉石,“你现在是否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找我的麻烦?” 凌飞燕回过神,她虽然改变了主意,不想让公孙止得逞,但也不想让小龙女回到尹志平身边。站在凌飞燕的角度上看,她的确不知道二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有一个人为了找你,牵肠挂肚,茶饭不思,甚至不惜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凌飞燕避开了小龙女的问题,转而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 她想起尹志平在密林中日夜守候,望着小龙女的方向发呆;想起他为了制定救人计划,熬得双眼通红;想起他为了救小龙女差点殒命,躺在岩缝中,嘴里还念叨着“龙姑娘没事就好”,心中便一阵刺痛。 小龙女闻言,心头猛地一跳,握着白绸带的手指骤然收紧。牵肠挂肚、不惜性命……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 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杨过的身影——那个在古墓中与她朝夕相伴的少年,为了找她,踏遍江湖的山山水水,在古墓里,更是抱着她说过,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哪怕是性命。 除了杨过,还能有谁? “他现在在哪里?”小龙女急切地问道,声音微微发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离开杨过这么久,他是不是还在找自己?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危险?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忘了眼前这女子还是自己的“敌人”。 凌飞燕看着小龙女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她嫉妒小龙女能让尹志平如此牵挂;另一方面,又有些安慰——尹志平的付出,终究没有白费,小龙女心里还是有他的。她轻轻哼了一声,故意说道:“他现在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只要不见到你,他就会过得很好。”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小龙女心中的热切。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黄蓉的话突然在她耳边响起:“过儿是个好孩子,可你是他的师父,你们在一起,会遭到天下人的耻笑,会毁了他的一生。” 原来,不见到自己,他真的会过得更好。没有了师徒名分的束缚,没有了世俗的眼光,他或许能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安安稳稳地过一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找她,四处奔波,受尽苦楚。 可……他真的能放下自己吗? 小龙女强压下心中的酸涩,抬眼看向凌飞燕,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你是他的什么人?”她注意到,凌飞燕提到“他”时,眼神中的温柔是藏不住的,这种眼神,她曾在黄蓉看郭靖的眼中见过,那是属于爱人的眼神。 凌飞燕的目光果然柔和下来,语气却带着几分坚定:“我是他的女人。” “轰”的一声,小龙女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竹枝,才勉强站稳。 此前比武时,小龙女便从对方熟稔的古墓派招式、全真剑法中,隐约察觉到她与杨过关系匪浅——若非至亲至爱,怎会共享两派绝学? 可当凌飞燕那句“我是他的女人”落地,亲耳印证猜想时,她仍如遭重击,胸口阵阵发闷,手中的白绸带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滞涩,那份蚀骨的失落,远比想象中更难承受。 小龙女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居然……居然有了新欢?他们分开才多久,他就已经忘了自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可笑,真是可笑。她还在绝情谷中犹豫不决,纠结着要不要嫁给公孙止,纠结着要不要回去找他,没想到他早就把自己抛到九霄云外了。小龙女只觉得喉咙发紧,一股苦涩的滋味从心底蔓延开来,呛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方才凌飞燕闯入时,她正坐在石桌前出神——公孙止的甜言蜜语犹在耳畔,救命之恩沉甸甸压在心头,可心底深处,对杨过的牵挂让她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公孙止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他清楚小龙女的犹豫,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她反悔的可能越大,故而急于与她亲近,想以木已成舟的方式绑住她。 只可惜,尹志平的突袭、谷内的动乱接踵而至,一次次打断了他的盘算,反倒给了小龙女更多权衡的时间,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误会,又彻底碾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点期待。 凌飞燕见小龙女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些不忍。她本就不擅长骗人,刚才的话不过是想气气小龙女,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会让她如此伤心。她抿了抿唇,声音软了几分:“你也别太难过,他并没有忘记你。” 小龙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甚至可以说,到现在,他在梦中喊的依旧是你的名字。”凌飞燕继续说道,语气复杂,“但你也不要多想,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他,保护他。而你,只要不再连累他就好了。” 小龙女看着凌飞燕,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她听到了关键的部分,“杨过”即便在梦中都喊着自己的名字。 她攥紧白绸带,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真的还会梦到我?”这句反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让她暂时忽略了凌飞燕“他的女人”这一身份。 凌飞燕闻言心中一突,暗叫不好——她本想断小龙女的念想,怎料反倒让她抓住了破绽,若是小龙女因此纠缠不休,岂不是给自己招来了情敌? 她立刻蹙眉反驳:“梦到又如何?你现在不也有了新欢?我听说,你都答应了公孙止那老头的求婚,可见你对他也不是情深义重。” “我没有!”小龙女急忙辩解,脸色因急切而泛起薄红,“我只是……只是还没下定决心。” “没下定决心,就是给了别人机会。”凌飞燕寸步不让,语气带着几分斩钉截铁,“若是真心爱一个人,眼里根本容不下旁人,更不会给其他男子靠近的余地。换作是我,便会一心一意守着他,断不会像你这般犹豫不决,既耽误自己,又拖累他人。”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小龙女心上。她看着凌飞燕坚定的眼神,一时竟无法反驳——自己的确因公孙止的“恩情”摇摆过,这份迟疑,在凌飞燕的坦荡面前,显得如此不堪。 于是小龙女也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不用你提醒。当初,就是我自己主动离开的。”她想起自己为了不连累杨过,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他,独自闯荡江湖;甚至想嫁给公孙止,断了他的念想。 “你放心吧,我不会继续缠着他的。”既然他已经有了新的归宿,那自己的决定,也算是对的吧。 凌飞燕闻言,心中一惊。原来小龙女和尹大哥之间还有这么一段过往?难怪尹大哥对她如此执着,原来是她当初主动离开,伤了尹大哥的心。她心中顿时平衡了许多,觉得小龙女还算配得上尹大哥的深情,但二人早已是过去式。 她冷冷地看着小龙女,语气带着一丝警告:“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以后不要再去找他。” 说罢,凌飞燕不再停留,足尖一点,身形如墨影般掠出竹林,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竹林中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小龙女一个人站在原地。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呜咽。她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打湿了她素白的纱裙,也打湿了脚下的青石板。 她之所以相信凌飞燕的话,并非没有缘由。终南山那一夜,“杨过”对她表现出的极强侵略性,给她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后来在江湖上辗转时,也曾听闻过一些关于杨过的传闻——说他与郭芙走得很近,说他与陆无双并肩而行,一路上都叫对方媳妇,他的身边从不缺女子相伴。 她一直不愿相信这些传闻,可如今凌飞燕找上门来,亲口承认是他的女人,由不得她不信。 杨过本就性格跳脱,风流不羁,自己离开后,他身边出现别的女子,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她真的能放下吗?那些在古墓中相依为命的日子,那些在江湖上相互扶持的时光,那些他对自己说过的情话,难道都只是一场梦吗? 小龙女不知道的是,她口中的“杨过”,与凌飞燕口中的“他”,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她以为凌飞燕说的是杨过,所以才会如此伤心;凌飞燕以为小龙女说的是尹志平,见她对“尹志平”念念不忘,才会觉得尹大哥没有爱错人,两个女人,因为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各自怀揣着心事,渐行渐远。 第243章 绝情谷外 凌飞燕收剑入鞘的瞬间,衣袂随动作轻扬,沾在肩头的竹叶簌簌滑落,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肌肤。 她抬手抹去额角细密的汗珠,这场较量终究未分胜负。 凌飞燕暗自复盘着方才的招式,眉头微挑。小龙女的武功路数太过精妙,白绸带与金铃索一柔一巧,如流云缠丝般无孔不入,尤其是“天罗地网式”展开时,周身气流都被引动,让她凌厉的快剑屡屡落空。 若不是察觉到小龙女内力虚浮,出招间偶有滞涩,怕是她还要多费几分力气。 “倒是个难缠的角色。”凌飞燕低声呢喃,语气中却无半分恼意,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她自幼随父亲走南闯北,见惯了江湖上的伪君子与真小人,小龙女虽性情清冷,招式间却透着一股纯粹,没有半分阴狠。 凌飞燕抬手抚上心口,昨夜密室内的温存仍清晰如昨。尹志平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身上,那时他眼底的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也让她笃定,唯有坦诚相待,才能真正留住这份心意。 她此前以“神秘前辈”的身份留在尹志平身边搅局,不过是权宜之计。一来是为了镇住他冲动的性子,阻止他贸然去找公孙止拼命;二来也是私心作祟,想借着这层身份,多些与他相处的时光。可如今二人已有肌肤之亲,再用伪装隔开彼此,反倒显得生分。 “尹大哥待我一片赤诚,我若再藏着掖着,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凌飞燕唇边勾起一抹浅笑,脚下发力,身形如墨箭般窜出竹林。她的轻功得益于《天蚕功》的滋养,身形轻盈如蝶,足尖点过带露的草叶,竟未惊起半分声响。 沿途的景象渐渐从青翠竹林转为嶙峋怪石,绝情谷深处的秘道出口藏在一处断崖下,崖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若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藤蔓后藏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凌飞燕抬手拨开藤蔓,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崖壁内侧的岩石上还留着她昨夜标记的划痕——那是为了方便找到安置尹志平的岩缝特意留下的。 她顺着秘道快步前行,心中既有期待,又有几分忐忑。她已想好说辞,要将母亲公孙梦的过往、与公孙止的血海深仇,以及自己的反常行为,还有《天蚕功》与《阴阳倒乱功》的渊源,一一说与尹志平听。 她甚至能想象到尹志平听到真相时的表情,或许会有惊讶,或许会有心疼,但她相信,以他的性子,定会理解自己的苦衷。 “尹大哥,等我……”凌飞燕轻声自语,脚步愈发轻快。秘道尽头的岩缝近在眼前,她能看到岩缝内透出的微光,还有自己临走时留下的那半块麦饼,静静躺在石台上。 可当她踏入岩缝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岩缝内空空如也。 石台上的麦饼依旧完好,旁边还放着她为尹志平准备的水囊,可本该躺在石床上的尹志平,却不见踪影。凌飞燕的心猛地一沉,快步冲到石床前,指尖抚过冰冷的岩石——石床上尚有余温,铺在上面的干草被压出一个浅浅的人形,显然尹志平离开不久。 “怎会如此?”凌飞燕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之前点的是尹志平腰间的“章门穴”,此穴属肝经要穴,被点后内力运转受阻,寻常武者至少五六个时辰无法动弹。按时间推算,尹志平此刻本该还在昏睡,绝无可能自行离开。 她环顾四周,岩缝内的景象一目了然,除了石床、石台,便只有角落里堆积的干草。地面上散落着几枚细小的石子,还有一串模糊的脚印,脚印朝着岩缝外延伸,边缘带着些许湿润的泥土——这是清晨露水打湿的痕迹,说明尹志平离开的时间不长。 “难道他自行冲开了穴道?”凌飞燕眉头紧锁,随即又摇了摇头。尹志平的武功虽因温泉药力有所精进,但若论冲穴之术,在全真教中只能算中等水平,“章门穴”被点得如此扎实,若无外力相助,绝无可能在短短时间内自行解开。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入她的脑海:“是公孙止的人找到了这里?” 可这岩缝藏在秘道深处,若非知晓母亲留下的手绘册子,根本无从察觉。昨夜绝情谷内乱作一团,公孙止被周伯通搅得焦头烂额,又被尹志平重伤,此刻想必正躲在石室中疗伤,怎会有精力派人搜寻此处? “还是说……他醒后发现了我的身份,故意离开了?”凌飞燕的心揪了起来。她想起自己临走时,不慎将黑纱落在了石床边。尹志平若醒来看到黑纱,再联想到此前救他的“神秘前辈”,会不会误以为自己一直在欺骗他? 凌飞燕很少骗人,虽然这一次是为了自己的幸福,但依旧心中有愧,她越想越乱,转身冲出岩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秘道外的景象。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山林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氤氲,地面上的脚印在湿软的泥土中格外清晰,一直朝着谷外方向延伸。 更让她心惊的是,脚印旁还散落着几枚细小的马蹄铁碎屑,以及两道深深的车辙印——这绝非尹志平独自离开的痕迹,他定是被人带走了! “是谁?”凌飞燕握紧腰间的软剑,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她循着脚印与车辙印追出数里,沿途偶尔可见散落的玄甲碎片与干涸的血迹,显然是昨夜周伯通搅局时留下的。她心中暗自庆幸,尹志平被带走时并未发生激烈打斗,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凌飞燕追到岔路口时,心猛地一沉——泥泞地面上的脚印与车辙印竟戛然而止,仿佛被凭空抹去。 就在她焦灼之际,林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与低语。凌飞燕立刻矮身躲进旁边的灌木丛,透过枝叶缝隙望去,只见两个身着绝情谷侍卫服饰的汉子正拄着长枪歇息。 “昨夜老顽童带来的那些债主真够疯的,”一个侍卫抱怨道,“人多势众,若不是公孙谷主觉得其中几个有利用价值,早一刀宰了,哪会费力关在石牢里。” 凌飞燕心头一动:尹大哥会不会也在其中?她按捺住冲动,待两人起身赶路时,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指尖已扣紧腰间软剑,随时准备动手。 …… 而此时的尹志平,正被蒙着厚厚的黑布罩,双手反绑在身后,蜷缩在颠簸的马车车厢内。 他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惊醒的,刚睁开眼,便感觉到眼前一片漆黑,口鼻间充斥着一股刺鼻的马粪味与皮革味。他被戴上了头罩,浑身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异常艰难,唯有手腕处传来的勒痛感,清晰地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他被人绑架了。 “前辈?是您吗?”尹志平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首先想到的,是那位屡次救他的“神秘前辈”。此前在密室内,前辈为了阻止他去找公孙止,曾点了他的穴道,如今将他绑走,或许也是为了让他远离危险。 可回应他的,只有马车前方传来的一声男子粗厉的呵斥,那声音低沉而沙哑,说着一口生硬的蒙古语,显然不是那位“前辈”的沙哑声线。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尝试运转内力,却发现丹田内的气息滞涩难行,腰间的“章门穴”仍有隐隐的麻痛感,显然是被人重新点了穴。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平坦的官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尹志平凭借多年的江湖经验判断,此刻行驶的道路异常平坦,与绝情谷内崎岖的山路截然不同。绝情谷地处深山,谷内虽有几处平坦之地,却绝无这般宽阔的官道。他暗自估算,按照马车的行驶速度,此刻至少已驶出绝情谷数十里。 “蒙古人为何要抓我?”尹志平心中满是疑惑。他身为全真教弟子,虽与蒙古人立场相悖,却从未直接与其发生冲突。唯一的交集,便是此前在绝情谷与公孙止的对峙,难不成是公孙止为了向蒙古人表忠心,将自己当作“礼物”送了过去?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寒。他曾听闻蒙古人对待反抗者手段极其残忍,尤其是对于武林人士,更是会用尽酷刑逼迫投降,若投降不成,便会废其武功,沦为阶下囚。 “不行,我绝不能落在蒙古人手中!”尹志平暗下决心,开始仔细倾听车厢外的动静。除了马夫的呵斥声与马蹄踏地的“哒哒”声,他还隐约听到车厢另一侧传来的轻微呼吸声——除了马夫,车厢外至少还有一人,且此人气息沉稳,显然也是个习武之人。 “阁下是谁?为何要抓我?”尹志平再次开口询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他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套出些许信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好判断自己的处境。 可车厢外的人依旧沉默,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只有马夫偶尔回头,用凶狠的眼神瞪着车厢,嘴里嘟囔着几句蒙古语,警告他安分些。 尹志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对方的沉默,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他不安。他能感觉到马车正在朝着一个未知的深渊驶去,而自己却像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今穴道被点,手脚被绑,硬拼显然行不通,唯有先摸清对方的底细,再寻找逃脱的机会。他开始仔细回忆昏迷前的情景——他被“神秘前辈”点穴后,便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已在马车上。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救了他,又或是谁掳走了他? “神秘前辈”的身份始终是个谜。对方武功高强,对绝情谷的地形了如指掌,甚至还知晓公孙止的弱点。尹志平曾猜测对方是江湖上的隐世高人,可如今想来,对方的行事风格虽神秘,却处处透着对自己的维护,若真是蒙古人,绝无可能这般做。 “难道掳走我的,是公孙止的仇家?”尹志平又想到另一种可能。公孙止在绝情谷经营多年,树敌众多,或许是有人想借自己要挟公孙止。可对方若真是公孙止的仇家,为何会说蒙古语? 仔细想来,钱万贯暗中与蒙古人勾结,说不定就是钱万贯挑唆蒙古人动手(他现在还不知道钱万贯已经被杀死了,更不知道老顽童周伯通昨晚在绝情谷内大闹一场。) 可对方为何认定自己是公孙止的人?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对公孙止有用?尹志平百思不解,自己在绝情谷一直低调行事,与公孙止更是势同水火,这其中的误会,实在蹊跷得说不通。 一个个猜测在他脑海中盘旋,却始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马车依旧在颠簸前行,车厢外的风声越来越大,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号角声——那是蒙古军营常用的集合号角。 尹志平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恐怕要成真了。 马车忽然停下,车厢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还有蒙古士兵的呼喝声。尹志平能感觉到有人伸手将车厢门拉开,一股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与金属气息。 “下来!”一个汉人口音的壮汉粗声说道,伸手将他从车厢内拽了出来。尹志平踉跄着站稳,脚下的碎石子硌得他脚掌生疼,脚踝处突然一沉,一副沉重的铁镣被锁了上去,铁链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被黑布罩蒙着眼,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能循着对方的推力往前走。耳边不断传来蒙古士兵的交谈声,还有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偶尔还能听到战马的嘶鸣。他能想象到,此刻自己正身处一座戒备森严的蒙古军营中,四周全是手持利刃的士兵,而他,就是那个即将被审判的俘虏。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尹志平再次开口询问,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不怕死,却怕自己落入蒙古人手中后,会连累全真教,连累那些他想守护的人。 可回应他的,只有壮汉更凶狠的推搡。尹志平被推进一间低矮的木屋,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木门被牢牢锁上。 第244章 一身傲骨 “这是何人?”一个略带威严的蒙古语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 “回大人,是从绝情谷送来的汉人武者,据说武功不弱。”之前那个粗哑的声音恭敬地回应道。 尹志平心中一动——听这对话,抓自己来的似乎并非公孙止的人,反而像是蒙古军营中专门负责搜罗江湖人士的队伍。难道是自己在绝情谷的动静太大,引起了蒙古人的注意? 他尝试着转动脖颈,想透过黑布罩的缝隙看清周围的景象,却被士兵狠狠按住了肩膀。“老实点!”士兵的呵斥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凶狠的意味。 尹志平不再挣扎,而是屏息倾听着周围的动静。他能听到蒙古士兵之间的交谈,大多是关于营地值守与操练的内容,偶尔有几句提到“将军”“忽必烈”,让他愈发确定自己身处核心营区。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听到几个士兵用极为恭敬的语气向一人汇报,言辞间满是奉承——看来押解自己来的,竟是一位蒙古贵族,只不过那人的说话极轻,而且似乎在刻意防备着自己,所以他根本没有听清那人在说什么。 “带出去!”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尹志平被士兵推着往前走,脚下的路从黄土路变成了石板路,脚步声也变得清脆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正朝着营地深处走去,周围的操练声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更显压抑的寂静。 不知走了多久,他被推进一间低矮的石屋,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木门被牢牢锁上。相对于之前的牢房,这里似乎更加的严密,对方如此折腾,就是给自己换个环境? 尹志平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开始暗自盘算。他知道,接下来对方定会对自己进行审讯,要么逼迫投降,要么拷问情报。他虽被绑着,穴道也被点了,但只要能找到机会冲开穴道,未必没有逃脱的可能。 他尝试着运转内力,丹田内的气息依旧滞涩,腰间的“章门穴”麻痛感未消,显然点穴之人手法精湛。但他并未放弃,而是将一丝微弱的内力凝聚在指尖,一点点试探着冲击被点的穴位——这是全真教秘传的“纳气冲穴”之法,虽耗力极大,却能在关键时刻自救。 就在他刚刚解开穴道时,石屋的门突然被打开,走进来两个蒙古士兵,还有一个身着汉人服饰的壮汉。壮汉身材魁梧,满脸虬髯,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延伸至下颌,手中握着一条沾着血污的皮鞭,眼神凶狠地打量着尹志平,仿佛在看一件货物。 “解开他!”壮汉用生硬的汉语命令道,声音粗哑如破锣。 尹志平心中一凛,知道机会来了。他立刻放松身体,装作因穴道被点而萎靡不振的模样,头微微低垂,似乎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他能感觉到士兵走到自己身后,开始解开捆绑手脚的麻绳,粗糙的麻绳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就在麻绳即将完全松开的瞬间,尹志平猛地提起丹田内凝聚的内力,准备趁势发难——他计划先一脚踢飞身旁的士兵,再夺下对方腰间的佩刀,打开石屋大门冲出去。 可就在他发力的前一秒,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麻痛,仿佛被一根细针狠狠刺中。“噗”的一声,他刚凝聚的内力瞬间溃散,全身酸软无力,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异常艰难。 “哼,想耍花样?”壮汉的冷笑声在耳边响起,“早就料到你会来这一套。” 尹志平心中一沉——对方竟如此警惕,在解绳前先补点了自己的“膻中穴”。这处穴位是胸口要穴,被点后不仅内力无法运转,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他被蒙着黑布罩,根本不知道是谁出手,只能任由士兵将自己的手臂反绑在身后,脚踝上也被戴上了沉重的铁镣,铁链“哗啦”作响,每动一下都异常艰难。 “带走!”壮汉挥了挥手,尹志平被士兵架着,踉踉跄跄地走出石屋,朝着营地更深处走去。沿途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透过黑布罩的缝隙,他隐约能够看到高大的营帐整齐排列,旗帜上的狼头标志在风中猎猎作响,巡逻的士兵身着玄甲,手持长枪,眼神锐利如鹰隼,每一处都透着肃杀之气。 作为一个穿越者,尹志平曾在影视剧中见过类似的军营场景,可当亲身置身其中时,才真切感受到那份来自战场的压迫感。他能想象到,这座军营中不知关押了多少反抗蒙古的汉人,也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在此受尽折磨。 “难道我也要落得这般下场?”尹志平的心中闪过一丝不甘,却很快被坚定取代。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虽身不由己,却也坚守着心中的道义。全真教的教诲、对小龙女的愧疚、对凌飞燕的牵挂,都让他无法选择投降。 他被带进一间宽敞的石屋,屋内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这竟是一间刑讯室! 石屋中央摆放着一张沉重的铁制刑架,刑架上布满了锈迹与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曾沾染过不少人的鲜血。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带倒刺的皮鞭、烧得通红的烙铁、锋利的尖刀、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钉板与铁钳,每一件都透着森冷的杀意。石屋的角落里堆着一堆沾血的布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焦糊味,刺激得他鼻腔发痒,几乎要呕吐出来。 “把他绑上去!”壮汉命令道。士兵们将尹志平押到刑架前,解开他身上的麻绳,转而用铁链将他的手脚牢牢固定在刑架上。冰冷的铁链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能感觉到铁链上的铁锈蹭在伤口上,带来阵阵刺痛。 直到这时,士兵才取下了他头上的黑布罩。刺眼的光线让尹志平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适应了片刻后,他才看清屋内的全貌。除了押解自己来的壮汉与士兵,石屋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身着蒙古贵族服饰的男子,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刀,正端着一杯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壮汉走到蒙古贵族面前,躬身用流利的蒙古语汇报了几句,语气恭敬至极。尹志平虽听不懂具体内容,却能从壮汉的神态与蒙古贵族的反应中猜到,对方正在汇报自己的“顽抗”。 蒙古贵族微微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杯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他缓步走到尹志平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轻蔑与审视。 “我们将军很欣赏你,”壮汉转过身,用汉语对尹志平说道,声音依旧凶狠,“问你是否愿意投降,归顺大蒙古国。若你肯降,将军保你荣华富贵,还能让你统领一支汉人军队;若你不肯……”他指了指墙上的刑具,语气中满是威胁,“这些东西,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尹志平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壮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若真有把握让我投降,便不必用铁链绑着我,更不必将我带到这刑讯室来。”他虽因穴道被点而有些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傲骨,“想让我归顺蒙古,绝无可能。动手吧,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他的话刚说完,脸上便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壮汉下手极重,尹志平的嘴角瞬间溢出血丝,脸颊也火辣辣地疼。“敬酒不吃吃罚酒!”壮汉怒喝一声,抬手就要再打。 “住手。”蒙古贵族开口了,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他摆了摆手,示意壮汉退下,自己则走到尹志平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你可知我是谁?”蒙古贵族的眼神阴鸷,手指用力,几乎要捏碎尹志平的下巴。 尹志平痛得闷哼一声,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管你是谁,想让我投降,痴心妄想!” 蒙古贵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松开手,后退两步,对着壮汉点了点头。壮汉立刻会意,转身走到墙边,取下那根带倒刺的皮鞭。皮鞭约莫三尺长,鞭身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铁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鞭梢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显然曾用这鞭子折磨过不少人。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壮汉挥舞着皮鞭,鞭梢“啪”地一声抽在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降,还是不降?” 尹志平闭上眼,不再言语。他知道,多说无益,唯有以沉默对抗。 壮汉见他不肯屈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皮鞭猛地挥出,“啪”的一声,重重抽在尹志平的胸口。皮鞭上的铁刺瞬间划破了他的衣衫,深深扎进皮肉里,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还敢嘴硬!”壮汉怒喝着,手中的皮鞭接连挥出,每一击都落在尹志平的身上。很快,他的衣衫便被鲜血浸透,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血痕中还嵌着细小的铁刺,看起来触目惊心。 蒙古贵族站在一旁,端着新倒的酒,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他偶尔会用蒙古语对壮汉说几句,似乎在指点他该打哪里,才能让尹志平更痛苦。 尹志平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滴落,滴在脚下的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能感觉到每一次皮鞭落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自己的皮肉,疼痛几乎让他晕厥。可他死死咬着牙,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求饶——他知道,一旦示弱,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怎么样?滋味不好受吧?”壮汉停下手中的动作,喘着粗气问道,“只要你点点头,我就停下,还能为你疗伤。” 尹志平艰难地睁开眼,嘴角挂着血迹,却露出一抹惨笑:“想让我投降……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他的话彻底激怒了蒙古贵族。贵族将酒杯重重摔在地上,用蒙古语厉声呵斥了几句。壮汉立刻应了一声,转身走到墙边,取下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烙铁的顶端呈月牙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刺眼的红光,还冒着袅袅的青烟,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看来寻常的皮肉之苦,是无法让你屈服了。”壮汉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这烙铁烫在身上,可比皮鞭疼上十倍百倍,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尹志平的心中一紧,他曾听闻过烙铁酷刑的可怕,被烫到的地方不仅会留下永久的疤痕,还会深入骨髓,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可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眼神坚定地看着壮汉,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壮汉举着烙铁,即将走到尹志平面前时,石屋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着蒙古军装的士兵快步走了进来,在蒙古贵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蒙古贵族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点了点头,对着壮汉摆了摆手。壮汉虽有些不甘,却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烙铁,退到一旁。 “算你好运,”蒙古贵族走到尹志平面前,冷笑着说道,“有人要见你。不过你放心,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士兵们并未解开尹志平身上的铁链,只是粗暴地将他从刑架上拽了下来。尹志平双腿一软,瘫倒在满是血污的石板上,浑身伤口渗着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脚踝上的铁镣依旧沉重,铁链拖拽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就在他昏沉之际,石屋门被再次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蒙古汉子大步走入。汉子身披金甲,腰间挎着弯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落在尹志平身上时,满是不加掩饰的仇恨。 尹志平眉头微皱,强撑着开口:“有话便说,不必装模作样。” “我叫巴图,”汉子咬牙切齿,“帖木儿是你杀的吧?” 尹志平心思电转:此前在周淮将军那,他确有刺杀帖木儿的计划,可未等动手,对方已被神秘人所杀,周淮却将此功安在了他头上。 此刻面对仇敌,解释只会被看做害怕,横竖都是死,倒不如硬气到底。他扯了扯嘴角,透着决绝:“是老子杀的!” 第245章 千针衣 巴图被尹志平噎得一窒,黝黑的脸庞瞬间涨成紫酱色,他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酒碗震得叮当乱响:“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来人,拿刀来!本千户今日便将你千刀万剐,看你还能不能这般嘴硬!” 帐外士兵闻声就要拔刀,一旁的蒙古贵族却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凑到巴图耳边,语速极快地说了几句。话语中“忽必烈”“很重要”“金轮法王”等字眼隐约传出。 巴图的脸色骤然变幻,从暴怒转为惊疑,又渐渐沉了下来。他狠狠瞪了尹志平一眼,眼中杀意未消,却终究咬了咬牙,挥手喝退了持剑的士兵。 “汉人,你倒是硬气。”巴图终于开口,一口生硬的汉语混着酒气扑面而来,“本千户见过不少嘴硬的,可最后都乖乖跪下求饶。你说说,你这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 尹志平缓缓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却扯出一抹冷笑:“蒙古鞑子,也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有本事,便与我光明正大的较量一番,用刑具逼降,算什么英雄?” “英雄?”巴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铁架上。铁架剧烈摇晃,铁链碰撞发出“哗啦”的巨响,震得尹志平伤口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在本千户眼里,只有归顺的狗,和死去的鬼。你若不降,今日便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巴图冲身旁的汉人壮汉使了个眼色。那壮汉便是之前押解尹志平的刀疤脸,此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身走到墙角的刑具架前,弯腰扛起一个半人高的铁制物件。尹志平眯眼望去,只见那物件形似一个巨大的铁钳,钳口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每个尖刺顶端都泛着青黑的光泽,显然淬过剧毒。 “这叫‘锁魂钳’,”刀疤脸走到尹志平面前,声音粗哑如磨砂,“专门对付你们这些练家子。只要把它扣在你的琵琶骨上,不用半个时辰,你的内力就会顺着尖刺慢慢流失,到时候,你就是个废人!”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琵琶骨乃武者根基,一旦被重创,不仅武功尽废,余生更是会受尽苦楚。他虽对“尹志平”这个身份有诸多不满,可这身武功,是他在这个乱世立足的根本,更是他守护小龙女、凌飞燕的底气。若真被废了武功,他与砧板上的鱼肉,便无半分区别。 可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冷冷地看着刀疤脸:“有本事,便动手。我尹志平,岂是吓大的?” 刀疤脸被他的态度激怒,怒吼一声,举起锁魂钳便要往尹志平的肩膀上扣。就在这时,巴图突然抬手制止了他:“慢着!本千户倒要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先别废他武功,让他再尝尝‘千针衣’的滋味!” 尹志平心中咯噔一下。他曾在江湖上听闻过“千针衣”的名头,那是一件缝满了细针的麻布衫,针上淬着让人皮肤溃烂的毒药,穿上之后,每动一下,细针都会扎进皮肉,比凌迟还要折磨人。他没想到,蒙古人竟也会用这种阴毒的刑具。 刀疤脸放下锁魂钳,转身取来一件灰扑扑的麻布衫。尹志平能清晰地看到,衣衫的针脚处露出密密麻麻的针尖,泛着诡异的绿光。 两个蒙古士兵上前,粗暴地撕开尹志平身上早已破烂的道袍,露出他布满伤痕的上身。 “给他穿上!”麻布衫刚一接触皮肤,尹志平便倒吸一口凉气——那些细针仿佛有生命一般,瞬间扎进他的皮肉,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更可怕的是,针尖上的毒药很快发作,皮肤接触到毒药的地方开始发烫、发痒,接着便是火烧火燎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血肉。 “怎么样?滋味不错吧?”巴图走到尹志平面前,用弯刀的刀背轻轻拍打他的脸颊,“只要你点点头,我就立刻让人帮你脱下这千针衣,再给你上好的金疮药。否则,这毒药会慢慢侵蚀你的皮肤,让你全身溃烂而死!” 尹志平死死咬着牙,汗水顺着脸颊滴落,砸在千针衣上,与血水混合在一起。他能感觉到皮肤正在一点点溃烂,疼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可他不能投降,若是投降了,不仅对不起全真教的教诲,更对不起那些牵挂他的人。 “想让我投降……绝无可能!”尹志平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巴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好一个硬骨头!本千户倒要看看,你的骨头能不能硬过钢铁!”他转身对刀疤脸说道,“去,拿狼牙棒来,我要打断他的四肢,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刀疤脸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刑具架前,扛起一根碗口粗的铁棍。那铁棍通体乌黑,显然是用精铁打造,重量至少有百余斤,若是真的砸在四肢上,骨头定会瞬间碎裂。 尹志平挺直了脊梁,眼神坚定地看着巴图:“动手吧!今日我尹志平便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向你们这些蒙古鞑子低头!” 巴图冷笑一声,接过刀疤脸手中的玄铁棍,高高举起,铁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眼看就要朝着尹志平的左腿砸去,却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几分诡异:“算你好运,有人要见你。不过你放心,本千户不会就这么放过你!” 尹志平心中满是疑惑——是谁要见自己?是敌是友?他刚想开口询问,却见巴图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很快,一个身着白衣的汉人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面色白净,眉目清秀,手中提着一个药箱,看起来温文尔雅,倒像是一位江南水乡的医者,与这充满血腥气的刑讯室格格不入。 可他身上穿着的白衣,却绣着精致的蒙古花纹,腰间还挂着一块刻有蒙古文字的玉佩,显然在蒙古军营中的身份不低。更让尹志平心惊的是,巴图见了他,竟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至极,与之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何先生,麻烦你了。”巴图的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被称为何先生的男子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件物品,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他走到尹志平面前,打开手中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油纸包,里面赫然是一堆银针——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短的只有寸许,长的却有三寸有余,针尖泛着淡淡的银光,看起来异常锋利。 尹志平的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曾在全真教的典籍中看到过,有一种专门针对武者的针法,名为“破脉针”,通过刺激武者的穴位,破坏经脉的运行,从而达到废人武功的目的。这种针法极其阴毒,不仅会让人武功尽失,还会让经脉受损,余生受尽病痛折磨。 “你想干什么?”尹志平警惕地问道,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何先生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指尖轻轻捻动,目光落在尹志平的“曲池穴”上。那处穴位属手阳明大肠经,是手臂经脉的重要节点,一旦被银针刺激,便会引发手臂经脉的剧烈疼痛。 “何先生,废了他的武功,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巴图在一旁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何先生微微颔首,指尖一动,银针如一道闪电般刺入尹志平的“曲池穴”。尹志平只觉得手臂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细针,硬生生刺入了他的经脉。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一针,只是开胃小菜。”何先生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冰冷的残忍,“接下来,我会一针针刺进你的主要穴位,直到你的经脉彻底紊乱,武功尽失为止。如果你想停,随时可以说。” 尹志平紧咬牙关,没有回应。他能感觉到那根银针在他的“曲池穴”内轻轻转动,每转动一下,都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经脉要被撕裂一般。他尝试运转先天功,想借助内力抵御银针的刺激,却发现丹田内的气息紊乱不堪,根本无法凝聚——何先生的针法极其高明,银针刚一入穴,便阻断了他内力的运行。 何先生见他不肯屈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拿起另一根银针,刺向尹志平的“足三里”。这处穴位属足阳明胃经,关乎全身气血运行,银针入穴的瞬间,尹志平只觉得腹部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涌上喉头,同时腿部经脉传来一阵麻痹感,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里面搅动。 “怎么样?这种滋味,不好受吧?”苏先生又拿起一根银针,这次瞄准的是尹志平的“膻中穴”——这是胸口要穴,一旦被刺激,便会引发心口剧痛,甚至影响呼吸。 尹志平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滴落,砸在千针衣上,带来一阵更加剧烈的疼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银针刺入穴位的瞬间,经脉仿佛被撕裂一般,疼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大喊,想挣扎,却被铁链牢牢锁在铁架上,动弹不得,只能硬生生承受着这非人的折磨。 “投降吧,”何先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诱惑,“只要你归顺蒙古,我立刻拔针,还会为你疗伤,保你武功无损。否则,你的经脉会一点点被破坏,最后变成一个废人,受尽病痛折磨而死。” 尹志平艰难地睁开眼,眼神依旧坚定:“想让我……投降,除非……我死!”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傲气。 何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敬佩,随即又被冰冷取代。他不再说话,手中的银针如雨点般刺向尹志平的穴位——“肩井”“气海”“涌泉”“命门”……每一处穴位被刺中,都带来截然不同的剧痛。有的如烈火灼烧,有的如寒冰刺骨,有的则如万蚁噬心。 尹志平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早已被他咬出血来,鲜血顺着嘴角滴落,染红了胸前的千针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一点点被破坏,内力在一点点流失,可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的种种经历,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挣扎反抗,再到如今的坚守不屈。他知道,自己或许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命运,却能坚守自己的本心,不向恶势力低头。 巴图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他原本以为尹志平很快就会屈服,却没想到他的意志力如此坚定。看着尹志平浑身是血、却依旧不肯低头的模样,巴图的心中竟生出一丝敬佩——若是此人能归顺蒙古,定是一员猛将。可他也清楚,像尹志平这样的人,宁死不屈,绝无可能投降。 “何先生,差不多了吧?”巴图开口说道,“再这么下去,他恐怕就要死了。” 何先生点了点头,收起手中的银针。此时的尹志平,早已奄奄一息,浑身是血,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传来一阵阵剧痛,内力几乎流失殆尽,身体像散了架一般,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异常艰难。 “你如果坚持不住了,选择投降的话就点点头。”苏先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诱惑。 尹志平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挂着血迹,却露出一抹惨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投降,没门!” 他想起了小龙女,想起了她在绝情谷中的模样,想起了自己对她的愧疚。若是自己死了,小龙女就永远不会知道那一夜的真相,她可以和杨过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再也不用被过去的阴影困扰。他想起了凌飞燕,想起了她在密室内的温柔,想起了她对自己的牵挂。若是自己死了,凌飞燕或许会伤心,可时间会治愈一切,她终究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带着这样的想法,尹志平的意识终于陷入了模糊。他能感觉到有人解开了他身上的铁链,取下了他身上的千针衣,却再也没有力气睁开眼,只能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小龙女和杨过并肩站在一起,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凌飞燕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正对着他挥手告别。 “这样……也好……”尹志平在心中喃喃自语,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246章 再遇翀茧 意识坠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尹志平仿佛听到了骨骼碎裂的脆响,还有蒙古军官狰狞的狂笑。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彻底吞噬他,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奇异的失重感,仿佛整个人被泡在温暖的泉水里,四肢百骸的痛楚正一点点消融。 “宿主,现在感觉如何呀?” 一道略带温柔的女声突然在脑海中响起,语调轻快,带着几分戏谑。尹志平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混沌的白光中,既没有刑讯室的血腥,也没有蒙古军营的肃杀,只有这道熟悉的声音在耳畔萦绕。 “你又来做什么?”尹志平没好气地回应,语气中满是疲惫与不耐。这道声音属于绑定他的“系统”,自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起,便如影随形。 它既给过他保命的建议,也屡屡在关键时刻横加干涉,尤其是上次阻止他及时赶到小龙女身边,间接导致其流产,成了他心中无法磨灭的刺。“是不是要告诉我,我任务失败,该提交‘下线’了?” 系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贱兮兮的:“怎么会呢?宿主一直表现得如此出色,连主线剧情都因为你发生了些许改变,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只是一点点改变吗?”尹志平冷哼一声,心中泛起一丝不甘。他穿越而来,深知《神雕侠侣》的悲剧脉络,本想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救小龙女于绝情谷,护郭靖守襄阳,甚至改变全真教的结局。可系统的条条框框如同无形的枷锁,每次他想偏离“主线”,都会被强行拉回,稍有不慎便会触发惩罚。“若没有你的约束,我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哦?”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我相信,若没有我的约束,你甚至能直接娶了小龙女,让杨过彻底沦为背景板。” 这句话戳中了尹志平的痛处,他沉默片刻,缓缓叹了口气。穿越之初,他确实对小龙女心存执念,毕竟那是无数人心中的“神仙姐姐”。可随着与小龙女的接触,尤其是看到她对杨过的深情,再加上系统的屡次干涉,他早已放下了这份不切实际的幻想。如今支撑他的,更多的是对这个世界的责任,还有对凌飞燕的牵挂。 “事已至此,你不妨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尹志平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之前阻止我去救小龙女,害她流产,你分明是故意的。”他顿了顿,说出了藏在心中许久的猜测,“你是我的前前世女朋友吧?因为嫉妒,看不惯我爱上别人,所以才假借系统之名,处处针对我。”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轻快:“宿主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呢。”它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模糊。 尹志平心中的猜测却愈发坚定。系统的行事风格太过人性化,有时会因为他的举动生气,有时又会像朋友般调侃,甚至在他遭遇危险时,会不动声色地给出提示。这绝不是冰冷的程序能做到的。 “你只是假借助系统的外壳,背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或许我该称你为‘神’?”他语气笃定,“能做到这一切的,绝不是普通人或普通系统。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该让我死个明白。” “死个明白?”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带着一丝缥缈,“宿主何须死个明白呢?有些事情本就没有答案,甚至到死也不会有答案。你不知道吗?难得糊涂,有时也是一种福气。” “福气?”尹志平嗤笑一声,“对一个明知结局,却无力改变的人来说,清醒才是最残忍的折磨。”他想起小龙女流产时的凄苦,想起尹志平原主对小龙女的愧疚,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不由己,心中满是苦涩。 “你很聪明,却也正因为聪明,才会被困在执念里。”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叹息,“你以为你在和命运抗争,可或许,你现在经历的一切,本就是命运的一部分。” 尹志平正要开口反驳,突然感觉到全身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四肢百骸刺入,直捣丹田。混沌的白光瞬间破碎,脑海中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他的意识被猛地拉回现实。 “唔!”尹志平痛得闷哼一声,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刑讯室,而是在一个封闭的圆柱形球体内,内壁泛着暗银色的光泽,摸上去冰凉坚硬,既非铁石,也非皮革,材质极为奇特。器具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杂着刺鼻的硫磺气息,空气燥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却发现身体根本无法动弹。不是被捆绑,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着,四肢如同灌了铅般沉重,连转动脖颈都异常艰难。更让他惊骇的是,体内的血液仿佛在沸腾,顺着经脉疯狂奔涌,每一处被银针扎过的穴位都在隐隐作痛,如同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这不是简单的热,而是一种深入灵魂的灼痛。尹志平能感觉到,一股磅礴而狂暴的能量正从器具内壁渗透出来,一点点侵入他的体内,肆意冲击着他的经脉。这股能量比之前的皮鞭烙铁更可怕,它不是在摧残肉体,而是在瓦解他的内功根基。 “蒙古人到底想做什么?”尹志平咬牙坚持着,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器具内壁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他只感觉这一天的遭遇莫名其妙,莫名的被抓来,莫名的被动刑逼他投降,现在又被莫名其妙的放在了这种刑具里面,他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危急关头,尹志平猛地想起全真教的《先天功》心法。这门功法讲究“以静制动,以柔克刚”,越是在危急时刻,越要保持心神宁静。他强忍着剧痛,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力运转内功。丹田内的先天真气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淌,试图抵御那股狂暴的外来能量。 可他没想到,这一举动竟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原本只是缓慢渗透的能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着他运转内功的经脉,疯狂涌入丹田。尹志平只觉得小腹处一阵剧痛,丹田仿佛要被撑爆,经脉也因为承受不住能量的冲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糟了!”尹志平心中暗叫不好。他这是犯了大忌,因为各处穴位都被针扎破,随着先天功运转,那磅礴的能量会瞬时入侵,可事到如今,他已别无选择。若任由这股能量肆虐,不出半个时辰,他便会爆体而亡。 他咬紧牙关,凭借着穿越以来磨练出的惊人毅力,强行控制着先天真气,一点点包裹住那股狂暴的能量。这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次引导,都会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他能感觉到,两股能量在体内激烈碰撞,时而相互排斥,时而相互融合,经脉被冲击得千疮百孔,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衫。 不知过了多久,尹志平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肉体的疼痛早已麻木,只剩下灵魂深处的疲惫。 “我不能死……”他在心中嘶吼。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时,体内的两股能量突然停止了碰撞。那股狂暴的外来能量,竟被先天真气一点点同化,转化成了温和的内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滋养着受损的丹田与经脉。 尹志平只觉得浑身一轻,之前的灼痛感与撕裂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他缓缓睁开眼,发现禁锢身体的无形力量已经消失。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还有些虚弱,却能自由活动。他运转内功,惊讶地发现,丹田内的先天真气比之前精纯了数倍,经脉也变得更加宽阔坚韧——刚才的生死危机,竟阴差阳错地让他的武功更上一层楼! “这……”尹志平又惊又喜,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蒙古人用的是什么手段,竟无意中帮了自己。但他清楚,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逃离这里才是首要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积攒起体内的内力,猛地朝着圆柱形器具的内壁推去。手掌触碰到内壁的瞬间,他能感觉到材质的坚韧,可此刻他的内力远超从前,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内壁上竟被他推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尹志平心中一喜,再次运起内力,朝着裂缝处狠狠推去。“轰隆”一声,裂缝瞬间扩大,刺眼的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他深知,蒙古人绝不会轻易让他逃脱,外面定有重兵把守。 可当他从器具中爬出来,看清周围的景象时,却彻底愣住了。 这里没有阴森的刑牢,也无持械的守卫,竟是一座铺着华贵羊毛地毯的蒙古大帐。帐顶悬挂着鎏金吊灯,壁上挂着绣有狼纹的绸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奶茶香,与此前的血腥气截然不同。 帐内主位旁,俏生生立着一位身着粉白蒙古袍的女子。尹志平看着她眉眼,只觉依稀面熟。女子见他出来,当即眼眸一亮,快步上前,语气满是欣喜:“大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成功!” …… 与此同时,忽必烈的主营帐内张灯结彩,一场盛大的犒劳宴正在进行。金轮法王、蒙古三杰——尼摩星、潇湘子、尹克西,以及杨过、马光佐和巴图等人围坐案前,案上摆满了烤全羊、手抓肉、奶酒等蒙古特色佳肴。 众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毕竟此前为了催动“翀茧”内的能量,他们七人合力运功近两个时辰,内力消耗极大。 蒙古三杰中,尼摩星手持铁蛇杖,不时用生硬的汉语与身旁的潇湘子交谈;潇湘子一身黑衣,面色惨白,手中的哭丧棒斜倚在案边,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全场;尹克西则油滑许多,正端着奶酒向忽必烈敬酒,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三人对此番运功的目的心知肚明,唯有杨过眉头微蹙,端着酒杯沉默不语。他虽应忽必烈之邀参与运功,却对“翀茧”的用途一知半解,只隐约猜测蒙古人掌握着某种能快速提升武功的秘法。 看着帐内觥筹交错的景象,他心中五味杂陈:一边是对蒙古人烧杀抢掠的痛恨,一边是傻姑告知他“郭靖黄蓉杀害父亲杨康”的血海深仇。多年来,他一直将郭靖夫妇视作亲人,这份背叛感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心上。为了报仇,他不得不暂时放下民族大义,选择与蒙古人合作。 “少侠,为何闷闷不乐?”忽必烈端着酒杯走到杨过身边,语气亲和,“此番多亏各位相助,待事成之后,本王定有重赏。” 杨过勉强笑了笑,起身回敬:“王爷客气了,些许小事,不足挂齿。”他心中却暗自盘算,若蒙古人的“翀茧”真能提升武功,日后或许可以借此法精进修为,届时便能名正言顺地挑战郭靖,为父报仇。 他从未想过,自己刚刚倾力相助的,竟是毁了小龙女清白的尹志平——未来他恨之入骨,却无法报仇的全真教师叔。 宴席过半,金轮法王突然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显然是想在忽必烈面前展露实力,巩固自己的领导地位。他见案中央摆着一盘刚烤好的肥牛肉,油光锃亮,香气四溢,当即笑道:“诸位,今日运功劳累,不如趁此机会切磋一番,谁能先夺下这盘牛肉,便算谁胜,如何?” 表面上是争夺一盘牛肉,实则是各方势力的暗中较量。金轮法王话音刚落,内力已悄然运转,尼摩星握紧铁蛇杖,杖头毒蛇似要吐信;潇湘子周身寒气骤起,哭丧棒微微颤动;尹克西则指尖暗扣数枚珍珠,随时准备弹射阻截,三人虽未挪动半步,周身已凝聚起无形的内力气场。 马光佐性子最是耿直,见状拍案大笑:“法王此举有趣!某家便来讨教!”说着蒲扇般的大手径直朝牛肉抓去。 唯有杨过端坐不动,对这场争斗毫无兴致,却也看出其中凶险,见马光佐贸然出手,急忙低喝:“马兄小心!” 话音未落,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的内力气场已相撞,“嘭”的一声巨响,马光佐被震得连连后退,多亏杨过用打狗棒法中的巧劲帮他化解,才未受重伤。 就在金轮即将触碰到牛肉盘的瞬间,一道身影如闪电般从帐外窜入,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身形。金轮法王心中一惊,刚想催动金轮阻拦,却见那身影已抓起盘中的牛肉,旁若无人地大口吞咽起来。 第247章 故影重逢 毡帐内的羊毛地毯厚密如积云,尹志平赤足落地时,只觉一股绵软暖意顺着脚掌往上窜,与体内奔腾的真气交织相融。 他下意识抬手握拳,指节泛出淡红,经脉中竟传来细微的“嗡鸣”共振——这是内力充盈到极致的征兆。 方才暗银色翀茧内,七股雄浑内力如江河汇海般涌入尹志平经脉,他已经隐约猜到这是什么。 忆及此前在西北大营,赵志敬和殷乘风明明已将同款翀茧损毁,未料此处竟另有一具,且茧身流光更盛,材质与工艺似比先前那具更为上乘。 尹志平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老茧,脑海中闪过数月前西北戈壁的惨烈景象。那时他乔装成蒙古兵,潜入蒙古训练营,恰好撞见阿勒坦赤借助翀茧修炼七轮渡厄术。 当时为阿勒坦赤护法的七人,不过是蒙古军中的三流武师,内力驳杂不堪,最高的也只堪堪摸到二流门槛,可即便如此,阿勒坦赤出关时的威势仍让他心惊。 若不是阿勒坦赤被迫提前出关,遭秘法反噬,赵志敬和殷乘风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尹志平抬手抚上小腹丹田,只觉那里温暖如春,先天真气流转间,他清楚自己的斤两,武学天赋在全真教三代弟子中只能算中等。 比赵志敬的机灵、李志常的坚韧都差了些,若按正常修炼,这辈子怕是都难摸到一流高手的门槛。 一年前,他和赵志敬、李志常三人联手,在师叔郝大通手下也走不过三十招,如今却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内力已远超过去,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穿越过来之后,得到了很多功法,互相印证之下有所进步,另一方面也是得益于七轮渡厄术。 现在别说郝大通,他甚至隐隐压过了“渔樵耕读”中的朱子柳,在英雄大会上,朱子柳可是不弱于霍都的,而他此刻的内力经翀茧淬炼,刚柔并济,论浑厚程度,已然胜了一筹。 而他能达到朱子柳之上、丘处机之下的境界,已是这秘法能赋予他的极限,再想精进,还得靠日后勤修苦练。 “准一流……终究不是主角命啊。”尹志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他深知七轮度厄术本质是拔苗助长,好处是让他在短时间内突破瓶颈,内力远超从前; 可坏处也显而易见——这般强行催发的境界根基不稳,往后若无天大机缘,怕是终其一生都要困在这准一流的门槛,再难寸进。 当然,就现在而言,他早已超过了穿越之前的尹志平。那时的尹志平武功虽不弱,却总在顶尖高手面前不堪一击,只能狼狈闪避。如今他稳居准一流,纵遇强敌,也能从容应对,不再是那个任人碾压的“背景板”。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那女子身形高挑,竟与他六尺有余的身高相差无几,腰间悬着一柄嵌满红蓝宝石的银鞘短刀,步态轻盈间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特有的沉稳,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女子脸上,心头骤然一震。那柳叶眉、杏核眼,还有笑起来时微微上挑的眼尾,竟与记忆中某个身影重叠。 可他印象里的小姑娘,不过是个及腰高的孩童,穿着洗得发白的汉人布衣,头发用粗布带束着,说话时总怯生生地攥着他的衣角,哪有眼前这般挺拔高挑、气度雍容的模样? “江湖诡谲,易容改形之术数不胜数。”尹志平暗中提气,指尖悄悄扣住了腰间的软剑剑柄。 他想起殷乘风和赵志敬所述,阿勒坦赤练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遭反噬时,身形从魁梧壮汉缩成了十一二岁的少年模样,连声音都变得尖细; 西夏叛徒拓跋烈更是凭缩骨功改变体态,从一个高个子变成了一个矮胖子。眼前这女子的眉眼太过熟悉,由不得他不心生戒备。 “大哥哥?”女子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怯意,随即又化为雀跃,清脆的声音如林间黄莺,“你认不出我了?” 这声“大哥哥”,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尹志平记忆的闸门。他猛地想起那个被他从蒙古军营劫走的小姑娘——月兰朵雅。 后来他才得知,这姑娘竟是蒙古郡主,他原本只想把对方当成人质,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姑娘触怒了蒙古贵族,连自己人都要追杀她。 同行的凌飞燕见她可怜,便给她取了个汉人名字“凌月儿”,带着她一路躲避,尹志平也因这小姑娘的纯真,渐渐放下了对蒙古人的戒备,把她当成亲妹妹般护着。 “你是……月儿?”尹志平试探着开口,声音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身姿挺拔、衣着华贵的蒙古郡主,与那个总跟在凌飞燕身后、怕生得像只受惊小兔子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女子闻言,眼中瞬间迸出璀璨光亮,仿佛有星星落进了眼眸。她快步上前,裙摆扫过地毯上的银线花纹,带起一阵淡淡的奶花香。“大哥哥果然认出我了!” 她伸手便抓住尹志平的手腕,指尖温热,力道却不似寻常女子那般轻柔,反倒带着几分精准的巧劲——五指恰好扣在他腕间的“内关穴”上,虽未用力,却隐隐锁住了他真气的流转,显然对人体经脉了如指掌。 尹志平心中一凛,丹田内真气骤然运转,想抽回被握住的手腕。可刚一发力,便觉月兰朵雅指尖微旋,一股温润却极具韧性的内力顺着他的经脉纹路轻轻一引,如流水绕石般卸去了他的力道。这手对内力的精妙掌控,举重若轻,绝非当初那个连刀剑都不敢碰的小姑娘能有。 他甚至能察觉到,对方体内的内力浑厚绵长,隐隐透着压制力,显然武功还在自己之上。这般反差让他满心不可思议,后背竟渗出一丝冷汗。看来这看似平静的蒙古大营内,果真是藏龙卧虎,一个看似无害的“小丫头”,竟也是顶尖高手。 正思忖间,月兰朵雅忽然松开手,眉眼弯成月牙,语气里满是雀跃:“大哥哥,你的脉象沉稳有力,比从前浑厚数倍,看来七轮渡厄术当真见效了!”她捧着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笑容真挚灿烂,“你的武功总算有了大进步,真是太好了!” 那毫无设防的欢喜溢于言表,扣腕的动作更像孩童向长辈撒娇般亲昵,让尹志平心头的疑虑又淡了几分。 他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子,实在没法将其与记忆中那个不及腰高的小丫头重合,终于按捺不住疑惑:“可你怎么长得这般高了?不过几日未见,怎么会有这么大变化?”说着,他下意识地与月兰朵雅并肩站着比了比,发现对方只比自己矮一点,这般身高在女子中极是少见。 月兰朵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提着粉白蒙古袍的裙摆轻盈地转了个圈,银线狼纹在灯火下流转,裙摆扬起时像绽放的雪莲。她停下脚步,歪着头笑问:“大哥哥觉得,我现在这样好看吗?” 尹志平凝目打量,只见她眉眼舒展,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多了几分草原女子的明艳与灵动,一身华贵服饰衬得她肌肤胜雪,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竟如草原上燃得正烈的篝火,热烈又耀眼。 他忆起当初那个穿着洗旧布衣、怯生生躲在他身后的小丫头,心中感慨万千,只得诚恳点头:“好看,比从前更亮眼了。” 得到肯定,月兰朵雅的笑容愈发灿烂,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这都是拜特殊武功所赐,之前一直瞒着你,是怕突然变了模样吓到你,便一直以孩童样貌相伴,如今自然不用再遮掩啦。”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尹志平定了定神,目光扫过帐内的鎏金吊灯与狼纹绸缎,帐角还挂着几串风干的马奶葡萄,处处透着蒙古贵族的奢华,“此前在绝情谷密室内点我穴道,又引我避开公孙止追杀的‘神秘前辈’,也是你?” 月兰朵雅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未松开他的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大哥哥误会了,我不是那位神秘前辈。” 她拉着尹志平走到帐内的矮桌旁,亲手为他倒了一杯温热的奶茶。银壶倒茶时发出“叮咚”轻响,茶汤呈琥珀色,浮着一层细密的奶沫,香气醇厚诱人,“但带你离开绝情谷,确实是我的主意。至于那位神秘前辈的身份,我的确知晓,但却不能告诉你。” 尹志平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口,却未让他放松警惕。他看着杯中晃动的茶影,沉声问道:“你为何要帮我?你是蒙古郡主,我是全真教弟子,咱们立场相悖,你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更何况,七轮渡厄术需七位高手合力施为,这等人皆是蒙古阵营的顶尖人物,怎会心甘情愿为敌对的全真道士护法?” 他想起在翀茧中承受的痛苦——起初是烈火焚身般的灼痛,经脉仿佛要被那七股内力撕裂,后来虽因祸得福突破境界,可那份濒死的体验仍让他心有余悸。 若月兰朵雅真的想帮他,为何要用这般残酷的方式?蒙古人向来功利,绝不会做毫无回报的事,这背后定然藏着他不知道的图谋。 月兰朵雅见他面露疑色,眼圈微微泛红,却还是倔强地抬起头,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背,语气真挚:“大哥哥忘了吗?当初是你把我从阿勒坦赤的手中救出来的。” 她抬手拂过额角的碎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那时蒙古兵追得紧,你被哲别所伤,却还是把马让给我骑。” 尹志平闻言一怔,那日的景象如潮水般涌来——漫天黄沙卷着碎石子打在脸上,马蹄声急促如鼓点,身后是蒙古兵的呼喝与箭矢破空声。 他记得自己将月兰朵雅抱上马背时,小姑娘吓得紧紧抱住马脖子,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却还是小声说:“大哥哥,你也上来,我不怕挤。” “还有在起义军里那次,他们都想杀了我祭旗,也是你一直护着我。”月兰朵雅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眶彻底红了,“后来你带着我逃出来,把唯一的饼子分给我吃,自己却啃着干硬的麦麸,说你不饿。” 那些被他渐渐淡忘的细节,此刻经月兰朵雅一一提起,竟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尹志平看着眼前女子泛红的眼眶,心中的警惕渐渐松动。 他想起一路同行时,凌飞燕总说“月儿这孩子心思纯良,就是命苦”,那时他只当是句安慰话,如今想来,这蒙古郡主的日子,远比他想象中更难——身为贵族,却身不由己。 “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什么敌对的全真道士。”月兰朵雅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里满是真诚,“你是救过我性命的大哥哥,是在我最害怕的时候,愿意挡在我身前的人。这次见你身陷险境,我怎么能不管,就算会被蒙古贵族指责,我也要救你。” 尹志平沉默着,指尖微微收紧,奶茶的温热顺着杯壁传来,却暖不透他心中的疑虑。他能感受到月兰朵雅话语中的真挚,可七轮渡厄术的代价太大,蒙古人不可能毫无所求地帮他。 更何况,他此刻身处蒙古大营,四周皆是敌人,即便月兰朵雅真心救他,他也未必能安然脱身,更不会让他白白受了这份恩惠。 “你还没告诉我,那些高手为何会帮你?”他还不知道这些为自己打通玄关的高手里面有金轮法王和杨过。 其实这翀茧毕竟是仿造,远不如之前,所以论效率也要略低,只有那些武功远超他的人才能够帮他完成蜕变,尹志平还以为和阿勒坦赤一样,只是七位二流高手,但即便如此他也觉得匪夷所思,毕竟月兰朵雅只是一位郡主,手中并不掌握实权,之前还遭到同族的追杀。 尹志平抬眼看向月兰朵雅,目光锐利如剑,“七轮渡厄术需七位高手合力,损耗极大,他们皆是蒙古阵营的贵客,怎会为了一个敌对道士耗费内力?” 月兰朵雅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深吸一口气,拉着他的手:“大哥哥,此事说来话长。” 第248章 郡主身世 尹志平指尖触到月兰朵雅掌心的温度,那温度纯粹而真挚,一如当初在戈壁滩上,小姑娘偷偷塞给他的那块还带着体温的奶豆腐。 他心中的警惕渐渐消融,顺势在羊毛软垫上坐下,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轻声道:“你说,我听着。” 月兰朵雅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温热的奶茶,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边缘,仿佛那冰凉的触感能让她更镇定些。 帐外的风掠过毡帐缝隙,带着草原的凛冽,帐内鎏金灯盏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绣着狼纹的帐壁上,忽明忽暗,像极了她此刻复杂的心境。 “大哥哥可知华筝公主?”她抬头时,眼中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就是那位曾与郭大侠有婚约的蒙古公主。” 尹志平心中一动,华筝与郭靖的纠葛,他自然知晓,点了点头:“略有耳闻,听说她后来远走西域,再未踏足中原。” “远走西域,不过是无可奈何。”月兰朵雅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淡淡的怅然,“当年郭大侠一心想回中原,华筝恰巧偷听到,便偷偷遣人给大汗送信,想留住他。可她没料到,郭大侠的母亲李萍夫人性情刚烈,为了不拖累儿子,竟在蒙古大营的帐篷里,用郭大侠的佩剑自尽了。” 她抬手拂过额角的碎发,语气里满是唏嘘:“自那以后,她就像丢了魂一般,整日对着中原的方向发呆。” 尹志平默然。他能想象到华筝当年的绝望——一边是血脉相连的族人,一边是倾心相付的爱人,她的选择本就两难,最终却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这般苦楚,怕是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我父亲托雷,是成吉思汗爷爷最小的儿子。”月兰朵雅继续说道,眼神渐渐柔和下来,“窝阔台大汗继位后,按照蒙古‘幼子守灶’的习俗,父亲留在了蒙古本土,与伯父察合台的西域领地相距不过千里,两家时常往来。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带着我去探望姑姑,见她独自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大帐,桌上的酥油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心中不忍,便和母亲商量,把我过继给了姑姑做女儿。” 她捧着奶茶杯,指尖微微用力,似是在回忆那段温暖的时光:“我记得那年我才五岁,穿着一身绣着小狼图案的新蒙古袍,被父亲牵着手送到姑姑面前。姑姑蹲下来,手掌摸了摸我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烫得很。她抱着我说‘以后,你就是我的月儿了’,那天她还特意给我做了奶豆腐,放了好多蜜糖。” 尹志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泛起一丝酸涩。他想起自己穿越而来,在全真教虽有师长同门,却始终隔着一层疏离,倒不如月兰朵雅,虽寄人篱下,却还能得到华筝毫无保留的疼爱。 “姑姑待我极好,”月兰朵雅的声音带着几分暖意,“她教我骑马射箭,教我读汉人诗词,还说中原的江南有三月的烟雨,塞北有万里的长城。 可她从不敢跟我提郭大侠,有一次我翻到她枕头下的手帕,上面绣着一对鸳鸯,旁边绣着‘靖筝’二字,我问她是谁,她却慌忙把帕子藏起来,独自坐到帐外,看着南方的星星掉眼泪。” 帐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蒙古士兵的呼喝,月兰朵雅的话语顿了顿,待声音远去,才继续说道:“后来成吉思汗爷爷亲征西夏,那场仗打得异常艰难。西夏有不少武林高手,尤其是灵鹫宫的余孽和一些叛徒,仗着‘天山六阳掌’‘小无相功’这类高深武功,多次夜袭我蒙古大营,甚至有一次差点伤到爷爷。也是从那时起,爷爷意识到,顶尖武功对征战天下有多重要。” 她抬眼看向尹志平,眼中带着几分无奈:“爷爷下令,从皇室子弟中挑选有习武天赋的人,重金聘请吐蕃高僧、天竺武师指导,务必培养出一批顶尖武者。我和兄长忽必烈,都在被选之列。忽必烈兄长天资聪颖,不仅精通兵法,练起蒙古内功来也是一点就通;而我,或许是受到了姑姑的影响,对汉人武学格外有悟性,练姑姑教的‘越女剑’基础招式,不过半月就能耍得有模有样,短短几年,便在同辈中崭露头角。” 当初郭靖拜江南七怪为师,七怪虽因华筝是蒙古公主,不愿将核心汉家武学外传,却也碍于与郭靖的情谊,偶尔教她些基础招式。其中,韩小莹的玉女剑灵动轻盈,招式优美又不失凌厉,最对活泼好动的华筝胃口。 “阿勒坦赤就是在那时出现的。”月兰朵雅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都有些发青,“他是术赤伯父的儿子,论辈分,算是我的表哥。他从小就霸道惯了,见我武功进步快,心中不服,每次比武都故意刁难我——要么在我的马鞍上抹油,要么在我的兵器上做手脚。可他又偏偏缠着姑姑和我父亲,说要娶我为妻,还放话说‘除了他,没人配得上我’。” 尹志平没有见过阿勒坦赤,但通过月兰朵雅的描述也不难发现,那阿勒坦赤见月兰朵雅比他优秀,必然会心生嫉妒,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占有欲作祟罢了。这般心胸狭隘之人,难怪月兰朵雅会百般抗拒。 “我和姑姑都不同意这门婚事。”月兰朵雅的声音带着几分倔强,“阿勒坦赤心胸狭隘,手段卑劣。去年秋天的狩猎大会上,他为了在我面前逞强,竟偷偷射杀了幼鹿,还谎称是自己亲手捕获的猛兽。这般虚伪之人,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嫁给他。可我没想到,西夏沦陷后,事情竟发生了变故。” 她的眼神黯淡下来,缓缓说道:“蒙古大军攻破西夏都城后,从灵鹫宫遗址和一些叛徒手中,搜出了大量武学秘籍,其中不乏《北冥神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这样的顶尖功法。消息传回蒙古,整个皇室都沸腾了,所有人都以为,有了这些秘籍,我们就能培养出无数顶尖高手,到时踏平中原,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结果呢?”尹志平追问。他曾在西夏旧都见过残缺的《北冥神功》秘籍,深知残缺功法的弊端。 “结果一败涂地。”月兰朵雅苦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那些秘籍大多残缺不全,尤其是《北冥神功》,只剩下后半部,却没有基础心法和导气口诀,连入门时的气息引导都做不到,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她抬手按在自己的经脉上,语气里满是遗憾:“忽必烈兄长曾试着修炼《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可那功法太过霸道,练了不到半个月,就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在秘籍上,差点伤了根基。其他同辈子弟也一样,要么练不成,要么练出一身伤,有个堂兄甚至因为强行催动内力,导致经脉堵塞,从此成了废人。” 尹志平心中暗忖,这便是时代的局限。段誉、虚竹等人能奇遇不断,是因为他们所处的时代武学昌盛,功法完整,而如今的江湖,顶尖功法大多失传,蒙古人即便得到残篇,也难有作为。这般急于求成,反倒会适得其反。 其实到了《天龙八部》时期,诸多顶尖武功已现落寞之态。段誉能练成六脉神剑,全赖北冥神功吸取大量内力,以此为根基才驾驭得住剑气。后世之人若失了北冥神功这等内功心法,即便拿到对应的秘籍,也难引动高深招式,想练成绝世武功不过是痴心妄想。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吐蕃的高僧带来了‘七轮渡厄术’。”月兰朵雅的声音带着几分复杂,“这秘法需借助玄铁打造的翀茧,由七位高手合力将内力传入受术者体内,强行打通玄关,凝聚内力根基。虽然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断,但对我们这些练不成残缺功法的人来说,却是唯一的希望。” 她的眼神亮了起来,仿佛想起了当年在翀茧中突破的场景:“我是第一个尝试的。为我护法的七位高手,都是蒙古军中的顶尖人物,我在翀茧中待了三个时辰,不仅成功打通了玄关,内力还暴涨数倍,连姑姑教我的‘越女剑’,都能施展出几分真正的威力,一剑就能劈开坚硬的岩石。” “你成了同辈中的佼佼者,自然也引来了更多的忌惮。”尹志平接口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是在等级森严、充满算计的蒙古皇室。 月兰朵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没错。阿勒坦赤见我武功突飞猛进,更是急红了眼。他也想借助七轮渡厄术,可他怕失败,怕落下残疾,便一直犹豫。直到窝阔台大汗出面,说要促成我和他的婚事,他才下定决心冒险——他觉得,只要娶了我,就算武功不如我,也能借着我的名声耀武扬威。” “窝阔台为何要促成这门婚事?”尹志平不解。以月兰朵雅的身份和武功,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归宿,没必要委屈自己嫁给阿勒坦赤。 “为了拉拢术赤伯父。”月兰朵雅解释道,“窝阔台大汗虽然是蒙古之主,可术赤伯父手握西域重兵,麾下有不少能征善战的勇士,在贵族中威望极高。大汗想借助术赤伯父的力量稳定西域,再图中原,便想通过联姻巩固关系。姑姑和我父亲虽然反对,却拗不过大汗的命令,毕竟在蒙古,大汗的话就是天意。”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屈辱:“阿勒坦赤知道我不情愿,便想出了一个阴毒的法子。他骗我说,要和我一起去吐蕃参拜高僧,求一道‘姻缘符’,保佑我们婚后和睦。我信以为真,跟着他去了吐蕃的雪山寺庙,可没想到,他竟联合当地的萨满巫师,在我喝的酥油茶里下了‘同心蛊’。” “同心蛊……”尹志平的脸色骤然变了,光听名字就知道不善。果然,月兰朵雅说到:“此蛊乃西域巫蛊术中最阴毒的一种,下蛊者与中蛊者血脉相连,中蛊者若离开下蛊者百里之外,或对他人动情,蛊虫便会在体内发作,先是经脉剧痛如刀割,接着五脏六腑渐渐溃烂,百日之内必定气绝身亡,且无药可解。” “他说,只要我乖乖嫁给她,待新婚之夜,他便会给我解蛊的药。”月兰朵雅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中满是恨意,“可我后来偷偷问过吐蕃的医生,才知道这同心蛊一旦种下,除非下蛊者自愿引蛊虫离体,否则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我。他就是想把我绑在身边,让我一辈子都做他的傀儡,任由他摆布。” 尹志平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阿勒坦赤的卑劣,远超他的想象。为了得到一个人,竟不惜用这般阴毒的手段,实在令人不齿。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大哥哥你出现了。”月兰朵雅的眼神忽然柔和下来,看向尹志平的目光里满是感激,仿佛他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大哥哥,你知道吗?从你拉着我的手往外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我命中的救星。” 尹志平想起那日的场景,漫天箭雨,火光冲天,他拉着月兰朵雅的小手,在营帐间穿梭躲避。小姑娘吓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跟着他跑,小小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时他只当是救了一个可怜的孩子,却没想到,自己的举动,竟成了这姑娘绝望中的一丝光亮。 “跟着你和凌姐姐的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月兰朵雅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眼中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砸在羊毛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凌姐姐教我做汉人女子的针线活,给我取了‘凌月儿’这个名字,还说我穿淡粉色的汉人衣服好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帐外的风更大了,吹动着帐壁上的狼纹绸缎,发出“哗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坎坷的过往叹息。月兰朵雅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尹志平的心上。 第249章 见兄长 “我知道自己是蒙古郡主,你们是汉人,我们的身份注定是敌人。”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尹志平,眼中带着几分哀求,“可我真的不想和你们为敌。跟着你们,我不用伪装自己,不用害怕被人惦记,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有大哥哥和凌姐姐保护,能吃到甜美的糖葫芦,能看到中原的烟花,能开开心心地过日子。这种日子,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尹志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身不由己,忽然觉得,在这乱世之中,所谓的“立场”,有时竟如此可笑。难道仅仅因为出身不同,就一定要刀兵相向吗? “大哥哥,”月兰朵雅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把你带到蒙古大营,让你受了那些苦,我知道你可能会怪我。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不能看着你被阴阳池的药力害死,更不能让你落入公孙止的手中。在这里,虽然到处都是蒙古兵,可我至少能保护你,至少能让你活下去。” 尹志平闻言倒是有些奇怪,说实话,他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顿打,听月兰朵雅的意思反而是在救他。 看着她紧抿的唇线,沉声道:“你且说说,为何要那般待我?” “大哥哥,你受伤之后,可还记得,被……那位神秘的前辈带入一片池水中。” 尹志平眉头微蹙,脑海中闪过昏迷前的片段——温暖的池水裹挟着浓郁的药香,还有体内骤然翻涌的灼热感,仿佛有团烈火在经脉里灼烧。他点了点头:“略有印象,我重伤昏迷时,是那位前辈将我带入池中的。” “那池水中的草药,皆是公孙家传了三代的秘药。”月兰朵雅抬眼望他,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公孙止的先祖为练《阴阳倒乱功》,特意在谷中开辟此池,池底埋着百年老参、千年雪莲,还有西域传来的火莲草,历经百年滋养,药性烈如熔岩。 寻常人沾一点便会经脉灼痛,唯有练过《阴阳倒乱功》者,才能以功法引药力入体,转化为自身内力。” 她的话语如惊雷般炸在尹志平耳畔,让他瞬间想起昏迷时的痛苦——那时他意识模糊,只觉五脏六腑都在被烈火炙烤,四肢百骸像是要被撕裂,原来并非伤势所致,竟是药力在体内失控冲撞。 “凌……那位前辈也是急糊涂了。”月兰朵雅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理解,“当时你为了救……人,肺腑受损,气息奄奄,她别无选择。她练过《阴阳倒乱功》,本想将池水药力先引入自己体内,再缓缓渡给你,可你昏迷不醒,经脉闭塞,她只能咬破指尖,以精血为引,强行将池水药力灌输给你。”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没想到这中间还有如此多的曲折。听月兰朵雅的意思,那位前辈似乎会阴阳倒乱功,而月兰朵雅也跟在那位前辈身边,亲眼看到了一切。 殊不知月兰朵雅也是暗中跟着凌飞燕,才进入了绝情谷,进而发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只不过凌飞燕对她也非常的好,她不愿意出卖对方,这才让尹志平加深了误会,还以为那位神秘的前辈原本就是月兰朵雅请过来帮助自己的。 这样一来他倒是有些明白那位前辈为何要阻止自己去找小龙女了,定是担心自己的身体。 “那药力……”尹志平的声音有些干涩。 “短时间内的确救了你的命,可长久来看,便是催命符。”月兰朵雅的声音低了几分,“我曾悄悄探了你的脉象。那时你体内药力已如沸腾的岩浆,顺着经脉四处冲撞,脉息紊乱如惊涛拍岸,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灼人的力道。我师从吐蕃医僧学过几分医术,一眼便看出,若不及时疏导,不出半月,你的五脏六腑便会被药力灼烂,经脉尽断而亡。”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蒙古士兵的呼喝,月兰朵雅的话语顿了顿,待声音远去,才继续说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可我若明着救你,以你的性子肯定不愿意跟我一起出来,无奈之下,我只能让人扮成蒙古兵,将你带走。” 尹志平想起被蒙眼绑架的场景:黑布蒙眼时,那时他只当是蒙古人报复,恨得咬牙切齿,如今想来,竟是月兰朵雅的无奈之举。 “把你带回大营后,我更是急得团团转。”月兰朵雅的声音带着几分自责,“那药力藏在你的血脉之中,寻常汤药根本无法引出,放血是唯一的法子。可我怕你知晓真相后不肯配合,只能对外谎称擒获了‘全真要犯’,让士兵对你用刑——皮鞭上的倒刺划破皮肤,能让带药力的血液流出;千针衣虽烈,却能逼出你体内因药力淤积的寒毒,让药力暂时稳定。”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每次听到你在刑讯室里闷哼,我都躲在帐外偷偷哭。我让士兵下手轻些,只伤皮肉不伤筋骨,可即便这样,看到你胸口的鞭痕、手臂的烫伤,我还是恨自己没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尹志平的脑海中闪过刑讯室的场景,那时他只当是蒙古人的折磨,恨死了对方,却不知每一道伤口背后,都是月兰朵雅的挣扎与愧疚。 “后来我发现,放血只能暂缓危机,根本无法根除药力。”月兰朵雅继续说道,“恰好我兄长这里聚集了很多高手,七轮渡厄术不仅能打通玄关,还能借助外力炼化体内淤塞的异种内力,我便去求了兄长。” 尹志平恍然大悟。原来这背后牵扯了这么多人情往来,他抬手抚上小腹丹田,只觉那里温暖如春,内力流转间,刚柔并济,再无半分滞涩。 郭靖饮下蝮蛇血后,体内燥热翻涌,幸得《九阴真经》包罗万象,既有内功心法可导气归元,又有疗伤法门能调和药性,才将蛇血中的凶戾之气尽数化解,反借此增强了内力根基。杨过得了金蛇内胆,亦是在神雕的指引下,于剑冢中习得独孤求败的玄铁剑法,以刚猛剑招牵引内胆灵力,将其融入自身内力,方得裨益。 反观尹志平,阴阳池药力烈如熔岩,而他所修的先天功偏于温和,主打固本培元、救死扶伤,缺乏强行炼化异种能量的霸道法门。若无后续七轮渡厄术借外力疏导,单靠先天功,根本无法驾驭这般狂暴药力,反倒会被其反噬经脉。 “那在绝情谷多次暗中相助的‘神秘前辈’,真的不是你吗?”尹志平越发觉得那些行事风格,与眼前的月兰朵雅似乎有些相似。 月兰朵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是我。那位前辈武功高绝,行踪诡秘,我也不知其身份。不过……”她顿了顿,似是在斟酌措辞,“你也不要多想,那位前辈对你纯属善意,时机到了她自会向你表明身份。” 尹志平心中一动,月兰朵雅明显知道对方是谁,却不愿点破,“我知道了。”尹志平缓缓点头,没有再追问。有些事不必说得太透,彼此心照不宣就好。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鎏金灯盏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流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奶茶香与愧疚的气息。尹志平看着月兰朵雅泛红的眼眶,心中的芥蒂渐渐消散。他虽遭了一顿皮肉之苦,却不仅保住了性命,还意外突破了武功瓶颈,这份“因祸得福”,全赖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坚持与付出。 “大哥哥,你不怪我吗?”月兰朵雅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里满是不安。 尹志平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怪你什么?怪你救了我的命,还是怪你让我武功大进?”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若不是你,我现在恐怕已成了绝情谷的孤魂野鬼,哪能坐在这里喝奶茶。” 月兰朵雅闻言,眼中瞬间迸出光亮,仿佛有星星落进了眼眸。她破涕为笑,眉眼弯弯如新月:“大哥哥不怪我就好!我还怕你以后都不理我了呢。” “不会。”尹志平摇头,目光落在帐外。夕阳的余晖透过毡帐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光斑,远处传来蒙古牧民的歌声,悠扬而辽阔。他忽然觉得,这场意外的“俘虏”经历,或许并非坏事——不仅让他突破了武功瓶颈,还让他看清了人心,明白了立场之外,还有更珍贵的情谊。 “对了,凌姑娘现在在哪里?”尹志平忽然想起凌飞燕,心中有些担忧,“她知道我在这里吗?” “凌姐姐很安全,”月兰朵雅连忙说道,“等风头过了,我就带你去见她。” 尹志平放下心来,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真气流转自如,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前所未有的轻盈,日后赵志敬再敢惹他,他能一巴掌就把他拍死。 “大哥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月兰朵雅也跟着站起来,关切地问道,“若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让医僧来给你看看。” “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尹志平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内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经历了这场生死劫,他不仅武功大进,心境也沉稳了许多。 “既然你已无大碍,我就去告诉兄长一声。”月兰朵雅笑着说道,“他还等着给你接风洗尘呢。”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月兰朵雅的兄长,便是忽必烈。正是他日后会挥师南下,踏破江南烟雨,灭掉南宋,建立起大一统的大元朝。于汉家天下而言,忽必烈是挥鞭断山河的仇敌,是改写中原历史的征服者。 作为全真教弟子,作为流着汉人血脉的武者,他本应将忽必烈视作不共戴天的敌人,见之必除。可眼下的处境,却让他陷入了郭靖当年的两难境地:忽必烈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出手相救,单凭这层关系,他便无法像对待寻常蒙古兵那般,毫无顾忌地刀兵相向。 他暗自思忖:自己可以感念这份恩情,日后若月兰朵雅或忽必烈有难,他可舍命相报,还清今日的救命之情。但若是忽必烈因此逼迫他背叛汉人,助蒙古铁骑屠戮中原百姓,那便是触及了他的底线。 他尹志平或许不是天赋异禀的主角,没有郭靖“侠之大者”的格局,也没有杨过纵横江湖的洒脱,却也有自己的坚守。届时若真到了绝境,大不了便以命抵命,还了这份恩情,也守住了身为汉人的气节,断不会做那遗臭万年的叛徒。 想到此处,尹志平将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强压下去,目光落在月兰朵雅泛红的眼眶上,语气沉静而坚定:“月儿,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日后若有需要,只要不违背道义,不损害中原百姓,我尹志平定当报答。” 月兰朵雅闻言,敏锐听出尹志平话里的“划清界限”,心头一紧,急忙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大哥哥,我们之间何必算得如此清楚?”她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眼底的光亮又添了些恳求,“当年戈壁滩上,你冒死将我从阿勒坦赤的铁网中救出;如今绝情谷外,我救你也是理所应当。” 她抿了抿唇,指尖微微用力,语气真挚:“我们不是两不相欠,而是彼此牵挂的亲人啊。你不必说‘报答’这般生分的话,往后日子还长,我们总能互相照拂的。” 话音未落,帐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一名身着玄铁铠甲的蒙古卫士躬身而入,甲胄上的铜环随着动作轻响,他操着生硬的汉语,恭敬禀报道:“郡主,殿下请您和尹道长移步主帐赴宴,宴席已备好。”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与忽必烈的会面终究还是躲不过去。这位未来的蒙古大汗,心思深沉难测,绝非易与之辈。 月兰朵雅敏锐察觉到他紧绷的身形,轻轻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掌心的温热透过布料传来。 她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安抚:“大哥哥别怕,有我在。兄长虽心思深沉,却最疼我这个妹妹,绝不会为难你的。” 第250章 情深义重 二人被领进中央大帐,厚重的毡帘掀开时,一股浓郁的酥油香气混杂着炭火暖意扑面而来。 帐内灯火通明,鎏金铜灯悬挂穹顶,照亮了铺着虎皮的主位与两侧罗列的矮桌,几名身着铠甲的守卫分立帐角,目光锐利如鹰,虽未拔刀相向,手却始终按在刀柄上——即便尹志平未带武器,他们也丝毫不敢松懈,显然早已听闻这位全真道士的武功底子。 月兰朵雅察觉到守卫们的戒备,也瞥见尹志平微蹙的眉头,连忙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安抚:“大哥哥莫怕,这些守卫只是按规矩行事。别看我从小过继给华筝姑姑,在西域长大,可几位兄长从未亏待过我。尤其是忽必烈兄长,总说当年没能留住我在身边,心里一直愧疚。” 她抬眼看向帐内主位方向,语气里满是笃定:“我能开口求他动用七位高手为你施展七轮渡厄术,能让他放下阵营之别救你性命,就足以说明我在他心中的分量。” 尹志平沉默着点头,目光却在帐内缓缓扫过。他看到帐壁上悬挂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蒙古铁骑的布防路线,隐约可见中原腹地的轮廓; 矮桌上摆放的银质酒器旁,还压着几份文书,字迹潦草却透着杀伐决断的气息。这一切都在提醒他,眼前的蒙古大营,是日后踏破江南的起点,而即将见面的忽必烈,是注定要改写汉家历史的人。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任由月兰朵雅牵着自己走向主位。指尖触到她掌心的温热,想起她为救自己所做的一切,又想起郭靖当年在蒙古的挣扎,只觉胸口沉甸甸的——一边是民族大义,一边是救命恩情,这份两难,终究还是落到了自己头上。 帐内的炭火噼啪作响,尹志平正暗自思忖,帐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多时,一道身影掀帘而入,正是此前在刑讯室隔着铁栏冷眼旁观的那位贵族青年。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蓝色锦袍,腰间系着嵌宝石的玉带,褪去了那日的冷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见了尹志平,他竟主动上前一步,对着尹志平拱手行了个中原礼节,动作标准,语气恭敬:“尹道长安好,前日多有怠慢,还望海涵。” 尹志平微怔,未料对方态度这般谦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颔首示意。那青年见状,又转向月兰朵雅躬身道:“郡主,殿下早已来了。”说罢,他侧身扯开帐角悬挂的厚重锦帘,露出内里更显奢华的隔间,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尹志平和月兰朵雅走进隔间,只见里面有一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挺拔,面容英挺,眉眼间带着几分与月兰朵雅相似的俊朗,却更添了几分沉稳威严。 他头戴银狐皮帽,腰间系着镶嵌宝石的玉带,手中握着一柄象牙柄的弯刀,虽一身贵气,却无半分盛气凌人的姿态,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时,带着几分温和的审视,并无敌意。 尹志平心中一凛,瞬间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忽必烈。这位未来的蒙古大汗,此刻还未褪去青年的英气,眉宇间的权谋深沉尚未完全显露,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草原上的湖泊,让人看不透底细。 忽必烈先是对着月兰朵雅温和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向尹志平,拱手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尹志平道长吧?久仰大名。这段时间,多谢道长对舍妹的照拂,若不是道长,月儿恐怕早已遭了阿勒坦赤的毒手。” 他的汉语说得极为流利,甚至带着几分中原口音,显然对汉文化颇有研究。尹志平虽与蒙古阵营立场相悖,但对方毕竟刚刚救了自己的性命,礼数上不能失了分寸,于是也拱手回礼:“殿下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月儿聪慧善良,在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道长过谦了。”忽必烈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自己则在主位上落座,目光扫过帐内,最后落在月兰朵雅身上时,语气愈发柔和,“月儿,我让厨房炖了你爱喝的羊肉汤,等会儿让侍女送来。” 月兰朵雅乖巧地点头,脸上却没了方才的轻快,反而显得有些拘谨,偷偷给尹志平递了个眼色,似是在暗示什么。尹志平心中疑惑更甚,却不动声色,只静静听着两人对话。 忽必烈端起侍女送来的奶茶,浅啜一口,目光重新转向尹志平,缓缓开口:“道长可知,月儿为何执意要救你?” 尹志平一怔,随即答道:“想必是月儿心善,不愿见在下遇险。” “不全是。”忽必烈摇了摇头,语气沉了几分,“更重要的是,她欠你一条命。当年在戈壁滩,若不是道长舍命相护,她早已成了阿勒坦赤的禁脔。那阿勒坦赤练功失败,知道月儿性子执拗,此生再也无望获得玉儿的青睐,于是心生怨恨,既然得不到就要毁掉,我也鄙夷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道长有所不知,月儿救你,也是在自救。” 月兰朵雅脸色骤变,急忙开口:“兄长!此事休要多言!” 忽必烈却抬手按住她的肩膀,目光沉静地看向尹志平,语气不容置喙。 尹志平眉头微蹙,心中疑窦丛生,追问道:“殿下此话怎讲?月儿身有何难,竟需借救我来脱困?” “因为她身上的同心蛊,根本没解。”忽必烈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惊雷之力,瞬间击碎了帐内的宁静。 “兄长!”月兰朵雅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急切的阻拦,“你别说了!” 忽必烈却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按回座位上,眼神坚定:“月儿,此事瞒不住一辈子,与其让道长日后察觉,不如今日说清楚。” 原本尹志平也暗自担忧同心蛊的凶险,但月兰朵雅刚刚提及同心蛊时轻描淡写,似乎忽必烈已寻得解法,让他不必挂怀。在他看来,忽必烈身为蒙古王子,权势滔天,麾下能人异士众多,定能为妹妹寻得破蛊之法,故而渐渐放下心来。 他却不知,这同心蛊是萨满巫蛊与吐蕃秘术结合的毒蛊,阴毒异常。忽必烈虽有威望,却终究不是蒙古大汗,而下蛊者是阿勒坦赤父亲麾下的国师,隶属术赤一脉,根本不受他调遣,自然无法强令对方解蛊。 眼瞅着月兰朵雅的时限迫在眉睫,忽必烈也是无计可施,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他深知妹妹对尹志平的看重,即便最终无法救回妹妹,也该让尹志平知晓她的一番良苦用心,不辜负她舍命相救的情义。 他转头看向尹志平,目光坦诚,“道长,吐蕃医僧的汤药,只能暂时压制蛊虫活性,根本无法根除。同心蛊一旦种下,除非下蛊者自愿引蛊离体,否则中蛊者只要离开下蛊者百里之外,或对他人动情,蛊虫便会发作,百日之内必死无疑。” 尹志平的目光瞬间落在月兰朵雅身上,只见她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肩膀微微颤抖,方才的强装镇定荡然无存。他想起月兰朵雅提及蛊毒时闪烁的眼神,想起她转身时的疲惫,想起她刻意掩饰的苍白脸色——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都在印证忽必烈的话。 “月儿她……”尹志平的声音有些干涩。 “离开阿勒坦赤后,月儿一直在强撑。”忽必烈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疼惜,“她怕我担心,也怕你自责,便谎称蛊毒已解。可实际上,每隔三日,蛊虫就会发作一次,发作时腹痛如刀绞,浑身冷汗淋漓,连床都下不了。吐蕃医僧说,她最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若是找不到解蛊之法,便……” 后面的话,忽必烈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帐外的风声似乎也变得凄厉起来,卷着沙尘拍打帐壁,发出“噼啪”的声响。 月兰朵雅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兄长胡说!医僧明明说过,只要按时喝药,就能慢慢好转!我昨天还能骑马呢,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忽必烈看着她,眼神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前日夜里,你蛊毒发作,疼得在帐内打滚,侍女慌了神,跑来找我。我隔着帐门听到你的声音,心都快碎了。月儿,你没必要在我面前逞强。” 月兰朵雅的肩膀垮了下来,所有的伪装在兄长的坦诚面前土崩瓦解,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羊毛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只是不想让大哥哥担心,也不想让你为了我去求阿勒坦赤那个小人……” 尹志平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一路同行时,小姑娘总是跟在他身后,这样纯真善良的姑娘,不该被如此阴毒的蛊毒折磨。 作为穿越者,他深知忽必烈的城府与权谋。历史上的忽必烈,是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君主,为了天下霸业不择手段。可此刻,他眼中对妹妹的疼惜与无奈,却真实得令人动容。 原来再深沉的权谋家,面对至亲时,也会流露出不为人知的温柔。这份温柔,或许只属于月兰朵雅这个让他愧疚的妹妹。 忽必烈见状,知道尹志平已心生恻隐,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顿了顿又道:“有件事我还要告诉你。当初你在周淮那里遭遇帖木儿的军队阻拦,迟迟无法脱身,是月儿亲手斩杀了帖木儿,才解了你的困境。”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寂静。尹志平惊得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那日突围时,帖木儿莫名其妙的死了,他连对方的面都没有见到,敌军就阵脚大乱,他还以为是江湖同道暗中相助,竟从未想过是月兰朵雅出手。 月兰朵雅更是脸色煞白,惊得站起身,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她当初行事极为隐秘,本以为兄长毫不知情,没料到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 尹志平看着二人迥异的神色,瞬间恍然大悟。若非月兰朵雅暗中破局,他哪能如此之快的来到绝情谷。 他一直以为对方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小丫头,没想到她也在暗中的帮助自己。 尹志平盯着忽必烈沉静的眼眸,脑海回响着“救你也是自救”这句话,心中突然一动,往前探了半步,语气急切:“殿下对我说这些,莫非已有相救之法?只要能救月儿,无论让我做什么,即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他见惯了江湖纷争、生死离别,却唯独见不得月兰朵雅这般纯粹的人落得如此下场——她为他涉险杀敌,为他隐瞒蛊毒,这份情义,他不能不还。 忽必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暗自思忖:妹妹果然没有看错人,尹志平虽立场特殊,却有重情重义的底色。 他目光掠过月兰朵雅泛红的脸颊,藏起一丝复杂——尹志平丝毫没有察觉,这同心蛊唯有对别人动情才会发作。 月兰朵雅前几日疼得满地打滚,正是因对他动了心。而尹志平只当她是需要呵护的妹妹,此刻满心满眼,都在牵挂她的生死。 不过这样也好,细水长流,自己的妹妹如此优秀,总有一天把他拿下。 忽必烈语气凝重:“阿勒坦赤那里已彻底不用指望,他恨月儿逃婚,巴不得蛊毒发作让她丧命。但月儿逃回来前,曾悄悄找苏神医看过,老神医留下话,说这同心蛊虽阴毒,却有一破解之法——需用全真教的‘七星定脉针’镇住心脉,再以药力缓慢引出蛊虫,否则强行驱蛊只会让月儿经脉尽断。” “七星定脉针?”尹志平心头一震,这针法他再熟悉不过,乃是王重阳祖师亲创的绝学。 当年祖师组织义军抗击金军,战场上伤员众多,祖师身为头领亲自下手救治,并结合道家真气与医理,创出这套针法。 针走七星方位,以精纯内力催动银针入穴,能瞬间稳住涣散的心脉,护住五脏六腑,是全真教秘传的救人奇术,唯有核心弟子才能习得,他早年随丘处机修行时,便已将针法口诀与施针技巧烂熟于心。 忽必烈见他神色异动,接着说道:“我知道长是全真教高手,料想你必会此针,这才倾力助你炼化阴阳池药力——若你自身难保,何谈救月儿?只是这针法需用祖师传下的‘玄铁七星针’,此针由寒铁锻造,能承载真气而不折,寻常银针根本无法替代。” 尹志平眉头紧锁,他虽会针法,却从未见过“玄铁七星针”。这针是全真教镇教之宝,向来由掌门保管,藏于重阳宫后山的藏经阁密室内,非掌门许可,任何人不得触碰。他虽在全真教有一定地位,却也不知具体藏于密室何处。 “若不是时间紧急,我倒可派高手去重阳宫取针。”忽必烈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可月儿只剩半个月时间,且全真教向来敌视我蒙古,若贸然派人前往,必然引发争斗,即便取得这针,我们也不会这针法,反而会连累月儿。如今唯有你亲自回去,以全真教弟子的身份求见掌门,才有机会拿到七星针。” 帐内的炭火噼啪作响,尹志平沉默不语。他知道忽必烈所言非虚,全真教对蒙古人的警惕已深入骨髓,若蒙古高手擅闯重阳宫,定会被视为挑衅,可一想到月兰朵雅疼得满地打滚的模样,想到她为救自己所做的一切,他便无法退缩。 “好,我去。”尹志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坚定,“只是路途遥远,未免出现意外,我需要带上月儿与苏神医一起同行。” 第251章 看走了眼 “道长肯应下此事,本王便放心了。”忽必烈抬眼时,眸中已没了方才的温和,多了几分权谋者的沉敛,“只是眼下蒙古内部局势纷乱,需为你们谋一条万无一失的行路。” 他起身走到帐壁前,抬手扯开覆在地图上的狼纹锦缎——那张羊皮地图上,朱砂勾勒的蒙古疆域如一头蛰伏的巨兽,东线“阿里不哥”三字旁,插着一枚青铜小旗,西线“察合台”的领地则用墨线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驿站,而中原腹地的“终南山”,不过是地图角落一个小小的墨点。 “上月,窝阔台大汗薨逝了。”忽必烈的指尖落在地图中央“和林”的位置,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斤重量,“乃马真以太后之尊摄政,贵由皇子虽顶着储君之名,却镇不住术赤、察合台两脉宗亲。东线的阿里不哥,是本王的亲弟弟,与我关系不错,你可以从那里借道。” 尹志平心中一动,铁木真尚在时,他的几个儿子便因权力分配险些刀剑相向,最后还是金刀驸马郭靖出面调停,才平息了那场风波。 窝阔台虽登上大汗之位,兄弟间的明争暗斗却从未停歇。这其中最令人惋惜的便是拖雷——窝阔台一脉为巩固权位四处树敌,拖雷却始终镇守后方,平定蒙古各部战乱,不仅战功赫赫,更在族中赢得了极高推崇,声望甚至隐隐压过窝阔台,也正因如此,他的“代兄赎罪”才更显蹊跷。 尹志平忍不住追问:“殿下,当年托雷饮符水而亡,当真只是‘代死’?我曾与托雷有过一面之缘,他为人豪爽磊落,麾下铁骑更是所向披靡,族中将士提及他,无不是心悦诚服,这般威望,怕是早已超过窝阔台大汗,怎会轻易赴死?” 忽必烈的指尖猛地一顿,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萨满祭司捧着符水进帐时,帐内挤满了宗亲贵族。他们都说,父汗若肯代死,便是黄金家族的功臣,能换得长生天庇佑蒙古。那日我就守在帐外,隔着毡帘,听着父汗爽朗的笑声渐渐变成沉重的咳嗽,一声比一声微弱,直到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他转头看向月兰朵雅,凌厉的眼神骤然柔和下来,带着兄长独有的温情:“父汗一生征战,从斡难河打到多瑙河,为蒙古打下半壁江山,却落得这般不明不白的结局。此事,我与蒙哥、阿里不哥都藏在心里,从未敢忘。如今诸部离心,窝阔台一脉又步步紧逼,我们兄弟几个唯有拧成一股绳,才护得住身边人——所以我们格外疼你,怕你受半点委屈,更怕你重蹈父汗的覆辙。” 尹志平知道乃马真后与贵由掌权的这段时间,是蒙古内部最混乱的时期。诸部各怀心思,权力争斗不断,根本无暇南顾。看来未来十年,蒙古是无法对南宋发动大规模进攻了。这对南宋而言是喘息之机,也为他带月兰朵雅回终南山减少了阻碍,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 月兰朵雅攥着尹志平的衣袖,指节微微用力,眼眶瞬间泛红。她仰起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兄长,我知道你们都护着我。只是终南山路途遥远,沿途还有驻军,大哥哥带我走蒙古驿道,会不会被人刁难?万一……万一遇到对兄长不利的人,我们该怎么办?” “放心。”忽必烈从腰间解下一枚鎏金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头展翅的雄鹰,正是他的专属印记。“你们走蒙古驿道,沿途守军见了这令牌,自会放行。” 他指尖摩挲着令牌边缘,语气笃定:“阿里不哥此刻正在东线督办水军,虽想从东南沿海绕袭南宋后方的计划暂未获准,但他建水师的事,我与蒙哥都全力支持。我们兄弟向来同心,他知晓妹妹回来,只会多加照拂,绝无刁难之理。” 尹志平闻言心中一动,暗忖此刻的忽必烈与阿里不哥尚未因汗位反目,兄弟间仍是同心协力。阿里不哥专注于东线水师筹建,忽必烈则在中枢稳固势力,蒙哥居中调和,兄弟三人各有侧重,倒显几分默契,这样看来,蒙哥能够成为第三位大汗,也得益于两位兄弟的支持。 尹志平接过令牌,只觉入手沉甸甸的。鎏金的鹰纹硌着掌心,分量不仅来自金属本身,更承载着忽必烈对月兰朵雅的疼爱,以及对他这个“外人”的信任。 他心中百感交集:此前江湖行侠,他与蒙古军队屡战不休,刀光剑影里从无半分妥协;如今却要借着蒙古的令牌,走蒙古的驿道,替蒙古郡主奔波——这般转变,让他难免恍惚。 “自己算叛徒吗?”念头一闪便被压下:他从未出卖南宋军民,更未助蒙古人屠戮同胞,只是想救那个数次舍命相护的小妹妹。 即便道理明晰,这份牵扯仍让他不安。于是他拱手时身姿依旧端正,语气却保持着恰当的疏离:“殿下放心,我定护好月儿姑娘,解除同心蛊后,便带她回来向殿下复命。” 忽必烈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必多礼。本王知道你是重情重义之人,断不会辜负月儿。你们皆是武林高手,又有苏神医相助,寻常危险自能应付,本王便不派人跟随了——汉人之地,蒙古兵丁去了,反倒惹人生疑。” 事不宜迟,忽必烈当即命人牵来数匹良驹,马匹毛色油亮,四肢矫健,一看便知是日行千里的好马。尹志平想着还要接苏杏等人,或许会改乘马车,便多要了两匹。 只是他自幼在全真教习练道法,并不擅长御马,反倒要劳烦熟稔骑术的月兰朵雅帮忙照料马匹。好在此行目的地不过几十里路程,沿途不时能看到蒙古兵丁驻守的驿站,尹志平亮出鎏金令牌后,那些兵丁皆躬身行礼,甚至还会主动指明方向。 见尹志平与月兰朵雅的身影渐远,巴图快步走到忽必烈身后,躬身低声道:“殿下,郡主千金之躯,尹志平虽有几分本事,可终究是全真教之人,您真就放心将郡主交托于他?” 忽必烈负手,目光遥望远方天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巴图,你随我多年,该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 他侧过身,看向面露忧色的巴图,继续道:“眼下局势复杂,一味拘泥旧法难成大事。汉人数千年来的治世之道,自有其精妙之处,我们若想成就大业,便需学会变通,取其所长。” 巴图闻言一怔,随即拱手:“属下明白了,殿下高见。” …… 二人快马加鞭,不过半日便到了几十里外的村落。月兰朵雅曾在这待过几日,远远望去,村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几个孩童正围着老槐树追逐嬉闹,传来阵阵清脆的笑声;炊烟袅袅间,隐约能听到妇人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依旧是一派祥和景象。 尹志平勒住马,有些惊讶地说道,“没想到这里如此靠近蒙古大营,却没有任何混乱。” 月兰朵雅跳下马来,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院落笑道:“这都是忽必烈兄长的功劳。他治军严谨,严禁兵丁烧杀抢掠,就连南宋的军队都忌惮他,不敢在这里横征暴敛。上次我们借宿时,王大娘还说,自从忽必烈兄长的军队驻守在这里,他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尹志平闻言苦笑一声,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他心中五味杂陈:自己身为汉人,向来以抵御蒙古为念,可眼前的景象却狠狠戳破了认知——南宋官军苛捐杂税、欺压百姓,反倒是被视为“外敌”的忽必烈,用严明军纪给了村民安稳日子。 他望着村口嬉闹的孩童、炊烟袅袅的农舍,暗叹百姓所求从不是什么家国大义,不过是三餐温饱、安稳度日。这般对比下,也难怪日后蒙古能入主中原。他压下心头的怅然,牵过马缰:“走吧,先去见王大娘和苏神医。” 二人牵着马,缓缓走进村落。村民们见了他们,并未露出惊慌之色,反而热情地打招呼。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汉笑着问道:“尹道长,月儿姑娘,你们又来借宿啊?王大娘在家呢,她还经常念叨你们呢。” 尹志平拱手回礼:“多谢老伯告知。我们此次来,是特意来拜访苏神医的。” 二人很快便到了王大娘家的院落前。院门口种着几株向日葵,金灿灿的花盘朝着太阳,格外显眼。院内传来一阵“叮铃”的铜铃声,尹志平推开门,只见院中一张老旧的阳椅上,躺着个白须白发的老者,正眯着眼晒太阳,手里还把玩着一个青铜药铃——正是苏杏。 “苏神医!”尹志平快步上前,刚要拱手见礼,那老者却猛地跳了起来,青铜药铃“叮铃”作响,倒把尹志平吓了一跳。 苏杏一把抓住尹志平的手腕,捋着长长的白胡须,眼睛瞪得像铜铃:“好小子,总算回来了!你可知这段时间,老夫为你费了多少心思?”他的声音洪亮,一点都不像七十多岁的老人,反而透着一股年轻人的精气神。 尹志平被他攥得手腕发麻,忍不住疑惑道:“神医何出此言?晚辈在绝情谷与蒙古大营中,并未见您出手啊。而且……您慢点儿起,一把年纪了再伤着。” 苏杏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道:“老夫自幼习武,又精通医术,调理身体的法子可比寻常人多得多。别说七十岁,就算到了八十岁,老夫照样能骑马打仗!”他拉着尹志平和月兰朵雅进了院,关上柴门,才压低声音道,“你在绝情谷时,是不是总见个疯疯癫癫的老顽童在谷中捣乱?那是老夫忽悠去的!” 尹志平一愣,随即拍着大腿恍然大悟:“您说的是老顽童周伯通?那是我们的师叔祖啊。我虽然没有看到,但却听闻有个疯癫怪人偷了公孙止的‘绝情丹’,还带了一批人进来,闹得谷中鸡飞狗跳,原来是您在背后支招!” “可不是嘛!”苏杏往竹椅上一瘫,得意地捋着雪白的胡须,咂了咂嘴道,“那老顽童最是吃软不吃硬,又天生见不得旁人耍奸使诈。我恰巧遇到,便对他说绝情谷有对天造地设的璧人,男的俊朗,女的貌若天仙,却被谷主公孙止用花言巧语哄骗,要拆散他们的姻缘。老顽童一听‘欺负人’三字,当即拍着胸脯说要去‘替天行道’,就往绝情谷冲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不过那老顽童脑子一根筋,他打不过公孙止那套闭穴功,灰头土脸地跑回来找我想办法,我能有什么辙?只能让他去多找些‘帮手’,至于他最后找了谁,我也没问。” 尹志平听到这里,脑中瞬间闪过原着里的情节——老顽童后来竟误打误撞闯入蒙古大营,反倒把金轮法王、杨过等人引到了绝情谷,也正因这场混乱,杨过才得以在绝情谷底发现小龙女的踪迹。 此前只觉这段情节巧合得过分,如今听苏杏一说,才知其中竟有这般曲折:“原来如此!晚辈后来在绝情谷听说,老顽童的确引了不少高手过去,想来是听了您的话,找了‘救兵’。” “难道飞燕也是周伯通请来的?” 苏杏缓缓摇头:“那倒不是,她那日说要寻你,提着剑出了门,便再没回来。” 尹志平心下一沉:“莫非她没有等到自己,又折回绝情谷了? 他按捺住焦躁,沉声道:“神医,您可知那公孙止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正派?晚辈此次在绝情谷,才算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苏杏眉头一挑:“怎么说?难道他还做了别的坏事?” 尹志平咬牙道,“此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他在绝情谷内,和那些欺压百姓的地主没两样,苛待谷中仆役,剥削采药的山民,稍有不从便用毒藤抽打。更甚者,他为了独吞绝情谷的产业,竟设计害死了自己的族人,将他们的家眷贬为奴隶。”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愤懑:“最可恶的是,他还暗中与蒙古军队勾结,打算给蒙古人售卖一种能让人亢奋的‘忘情沸血散’。此药虽能短时间提升战力,却会让士兵成瘾,折损寿命。但这样一来蒙古的军队固然有损伤,南宋的军队也要遭殃了。他为了钱财,竟不惜助纣为虐,简直是个卖国贼!” “什么?”苏杏猛地从竹椅上弹起来,白须气得直抖,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这狗贼!我当初竟看走了眼!”他想起自己曾对人称赞公孙止“品性高洁”,如今想来,只觉脸上火辣辣的。“难怪他总闭门不出,原来是在暗中搞这些龌龊勾当!这等伪君子,比真小人更可恨!” 第252章 大无相功 “哼!若早知他是这等货色,我当初就该亲自去绝情谷,一剑宰了他!”苏杏摩拳擦掌,作势就要往外冲,“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免得他再祸害旁人!” 此前苏杏只当公孙止是抢人尹志平爱人的登徒子,不过是个人品行不端,故而只遣老顽童去搅局。老顽童心思单纯,回来复命时只说“没找到”“被人打了一顿”,压根没提公孙止勾结蒙古、草菅人命的恶行。 此刻听尹志平一语道破真相,苏杏才惊觉自己看走了眼——这公孙止武功虽不及老顽童,心机手段却毒辣至极。他眼中怒火更盛,捏紧拳头:“这狗贼藏得够深!真要动手,老夫倒要让他知道,医术之外,我的武功也不是摆设!” “神医且慢!”尹志平连忙上前拦住他,苦笑道,“您现在去找他,岂不是打草惊蛇?再说,我们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月儿姑娘身中同心蛊,急需玄铁七星针救治,耽误不得。公孙止作恶多端,迟早会有报应,但眼下救月儿的性命才是头等大事。” 苏杏停下脚步,胸口仍因愤怒起伏不定。他看向一旁静静站着的月兰朵雅,见她脸色苍白,眉宇间满是病色,终究是压下了怒火,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看在月儿姑娘的份上,暂且饶那狗贼一命。但这笔账,我记下了!等救了月儿姑娘,我定要拆了他的绝情谷,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尹志平见他打消了立刻去找公孙止的念头,松了口气,连忙劝道:“神医所言极是。公孙止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先专心赶路,回终南山取针才是正理。” 苏杏点了点头,狠狠瞪了一眼绝情谷的方向,才转身进屋收拾行囊,只是嘴里仍不住地骂着“伪君子”“卖国贼”,显然对公孙止的所作所为恨到了骨子里。尹志平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忖——公孙止这般作恶,就算苏杏不出手,日后也定会栽在杨过或小龙女手中,原着的结局早已注定,只是眼下,他们必须先确保月兰朵雅的安危。 苏杏之前就给月兰朵雅看过,此刻再度抬手抚上月兰朵雅的手腕,指尖搭脉片刻,眉头微蹙:“这同心蛊乃是西域巫蛊与吐蕃秘术结合的毒蛊,阴毒异常。蛊虫已在你体内扎根,寻常汤药只能暂缓发作,若想根除,确实需七星定脉针镇住心脉,再以药力缓慢引出。” 他松开手,看向尹志平,“老夫随你们去便是。当年老夫曾为你们的祖师王重阳长治过病,与丘处机也有几分交情,有老夫在,掌门那边也好说话些。” 月兰朵雅闻言,连忙起身道谢:“多谢苏神医!”她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上次在王大娘家借宿时,她还是个及腰高的孩童模样,如今恢复本貌,再见熟悉的苏杏,反倒有些拘谨。 苏杏瞧着她这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捋着胡须笑道:“月儿姑娘不必多礼。你虽换了模样,性子却还是这般纯良。老夫行医一生,见过的奇事多了,倒也不觉得惊讶。”他话锋一转,看向尹志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只是尹道长,你与月儿姑娘这般亲近,莫不是对她动了心思?” 尹志平一愣,没想到这老神医说话如此直白,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让人防不胜防,连忙摆手:“神医说笑了,晚辈只当月儿姑娘是亲妹妹一般看待。她救过我的命,我岂能坐视不管?” 月兰朵雅闻言,心中微微一涩,却还是强装镇定地低下头,把玩着衣角。苏杏将二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只是笑了笑,并未点破。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喝声,夹杂着“驾驾驾”的催促与“王八蛋”的怒骂,声音洪亮,尹志平一听便知是殷乘风。只是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乘风,你慢些,彭长老都快爬不动了!” “柳妹你别管,这老东西之前害我们那么惨,现在让他多受点苦也是应该的!”殷乘风的声音带着几分赌气,却又透着几分亲昵。 尹志平心中疑惑——殷乘风口中的“柳妹”是谁?他只知道小龙女自称柳姑娘,公孙止叫她柳妹,怎么此地还有一个柳妹。 他起身走到院门口,撩起柴门一角向外望去,只见村口的土路上,两道身影正“策马”而来。 前面一人是青衫少年,正是殷乘风,他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时不时抽打着身下的“坐骑”;后面的女子一身火红衣裙,容貌明艳,身段婀娜,正是柳如媚,她比殷乘风年长几岁,却被他唤作“柳妹”。 最让尹志平震惊的是,二人身下的“坐骑”并非马匹,而是两个趴在地上的汉子——前面那人满脸络腮胡,正是曾经帮贾似道为非作歹的彭长老;后面那人身材瘦小,面色蜡黄,竟是擅长用蛊的蚩千毒! “这……这是怎么回事?”尹志平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苏杏。 苏杏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捋着胡须笑道:“还能怎么回事?这两个恶贼,之前给乘风和如媚下了七情蛊,让他们七天之内不受控制地亲近,害他们丢尽了脸。乘风是我儿子,我岂能容他们欺负?”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老夫以明教教主的身份出手,他们这点微末伎俩,哪是对手?不过是略施小计,就把他们制服了。如今让乘风和如媚骑着玩,也算是罪有应得。” 尹志平顿时了然。别看明教如今看似落魄,明面上只剩苏杏夫妇与殷乘风三人,实则苏杏以神医之名行走江湖数十载,结交的人脉遍布黑白两道。 他曾为绿林豪侠疗伤,助边关将领祛毒,甚至帮过隐世高人调理身体,受过他恩惠之人不计其数。只需他一声令下,必有无数人甘愿为其奔走。要寻彭长老和蚩千毒的踪迹,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制服二人自然也易如反掌。 说话间,殷乘风已看到了尹志平,眼睛一亮,连忙跳下来,对着彭长老喝了声:“老实待着!”随后快步跑过来,一把抱住尹志平的肩膀,兴奋道:“尹兄!你可算回来了!” 柳如媚也翻身下来,走到尹志平面前,微微屈膝行礼,脸颊微红:“见过尹道长。” 尹志平连忙回礼:“柳姑娘客气了。”他看向趴在地上的彭长老和蚩千毒,只见二人双眼迷离,神色木讷,显然是被苏杏施了催眠之术,才会这般任由摆布。 殷乘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得意地笑道:“尹兄,这两个恶贼之前给我和如媚下蛊,让我们丢尽了脸,如今我也给他们下了七情蛊,让他们也尝尝滋味!”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晃了晃,“这可是我特意调制的蛊药,比他们之前用的厉害多了,保证让他们‘相亲相爱’,再也不敢作恶。” 尹志平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你给两个男人下七情蛊?这未免太过……” “太过解气了!”殷乘风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他们为非作歹多年,害死了不少无辜百姓,若不是父亲手下留情,我早就一剑杀了他们了!这般折辱他们,已经算轻的了。” 殷乘风说着,突然对着趴在地上的两人厉喝一声:“去马棚!”话音刚落,彭长老与蚩千毒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疯狂,如同提线木偶般挣扎着爬起,跌跌撞撞冲向马棚。 尹志平正想阻拦,马棚内已传来急促的喘息声。那声音刺耳又荒诞,让他只觉一阵恶寒从脚底窜上头顶,胃里更是翻江倒海,连忙别过脸,心中暗叹这报复手段实在太过刁钻。 柳如媚拉了拉殷乘风的衣袖,轻声道:“乘风,尹道长刚回来,我们还是进屋说话吧。” 殷乘风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笑道:“对对对,尹兄,快进屋坐。我跟你说,你走之后,发生了好多事呢!” 众人一同进了屋,王大娘听闻动静,也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进来,看到尹志平,笑着道:“快坐快坐,大娘去给你们煮点红薯粥。” 尹志平连忙道谢:“多谢王大娘。”先前小龙女在此借宿时,王大娘待她极好,每日煮甜粥、缝衣衫,把她当亲闺女般照料。这份质朴的善意,让尹志平对这位普通农妇多了份莫名的感激。爱屋及乌,连带着对这小院也生出几分亲切感,仿佛此处不是暂歇的异乡,倒像能卸下防备的归处。 待王大娘离开后,殷乘风便迫不及待地说起了尹志平走后的事情:“尹兄,你不知道,你走之后,赵志敬那厮可没少找你麻烦。他到处散播谣言,说你勾结蒙古人,背叛全真教,还说要去丘处机道长那里告状。若不是我按你的吩咐,给了他些木耳——他对木耳过敏,吃了就腹泻不止——他怕是早就闹到重阳宫去了。” “哦?赵志敬竟如此无耻?”尹志平眉头微皱,心中满是诧异。他离开前,本以为与赵志敬解开了多年积怨,怎料自己刚离开,他就翻脸不认人,不仅散播谣言,还想借机发难。 柳如媚补充道:“只是奇怪,没过几天,赵志敬就突然适应了木耳,再也不腹泻了。后来苏伯父带彭长老和蚩千毒回来,我们才知道,赵志敬竟被他们下了双邪控灵诀——那是一种能控制人心神的蛊术,极为阴毒。” 苏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老夫本想让彭长老和蚩千毒给赵志敬解蛊,可那蛊却不受控制,反而能够操控彭长老和蚩千毒。老夫追问之下,赵志敬才支支吾吾地说,他跟你们在西夏旧都得了《大无相功》的残篇,一直在偷偷修炼。” “《大无相功》?”尹志平心中一动,当初在西夏旧都,赵志敬捧着那本泛黄的残篇,如获至宝般藏在怀中,连碰都不让旁人碰一下。那时他只当是本伪造的武学典籍——江湖上只闻“小无相功”的威名,这“大无相功”听着就像东施效颦的假货,却没料到赵志敬竟真的暗中修炼,还练出了门道。 苏杏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放下茶杯,缓缓道:“老夫观赵志敬的脉象,紊乱中带着一丝诡异的顺畅,想来这《大无相功》绝非寻常功法。依老夫推测,它怕是能将旁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手段,转化为自身的助力——木耳过敏被化解,双邪控灵诀反噬施蛊者,成为了他自身的一种手段,多半都是这门武功的缘故。” “竟有这般奇效?”殷乘风瞪大了眼睛,柳如媚也露出惊讶之色。尹志平则心头一沉,想起“小无相功”能模仿天下武学,这“大无相功”若真能化外力为己用,威力怕是更胜一筹。 苏杏点点头,“那赵志敬得知了自己无意中修炼出了某种神功,他哪里还坐得住?连客套话都顾不上多说,只含糊道:“多谢苏神医指点!师门尚有要事,晚辈需即刻回终南山调养,先行告辞!”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外冲,脚步轻快得像是怕晚一步就会错失机缘。” 尹志平颔首,他总算理清了自己离开期间的脉络,也懂了为何赵志敬近来状若疯魔。 有时仿佛洗心革面;转瞬间又凶戾毕露,比往日更显阴鸷。这般冰火两重天的反差,原是他修炼《大无相功》所致。 想来那功法虽精妙,却极易引动心魔,再加上身中蛊毒,内忧外患交织,令他彻底陷入挣扎。 此刻的赵志敬,恰似困于樊笼的猛兽,时而尚能凭一丝清明压制邪念,试图驾驭心魔;时而又被贪嗔痴念吞噬,沦为心魔傀儡。 “正好,我本就打算带月儿姑娘回终南山取七星针。” 苏杏亦无异议,当即决定次日启程。 次日清晨,苏杏处置彭长老与蚩千毒。他两指轻点,二人经脉尽断,武功全废,瘫在地上只剩哀鸣。“作恶多年,废了武功已是从轻发落。”苏杏冷声道。殷乘风将二人拖至村外山脚下,扔在荆棘丛中,任其自生自灭。 尹志平看着彭长老与蚩千毒瘫在地上、眼神空洞的凄惨模样,终究没再多说什么。他想起原着里的结局:这二人即便逃过此刻,日后彭长老也会不知死活,试图用摄魂术控制裘千仞,反被对方误杀;而那个与彭长老一同殒命的瘦乞丐,想来便是蚩千毒。 第253章 杨柳相逢 临行前,尹志平勒住马缰,目光再次投向绝情谷的方向。晨雾中,山谷轮廓朦胧,他想起月兰朵雅的话,凌姐姐已离开绝情谷,想来不久便会折返。 他在王大娘处留了封信,写明去处与缘由,托付老人家届时引凌飞燕与自己汇合。 尹志平心中满是怅然——才与凌飞燕确立情意,便要仓促分离,这份辜负与不舍,如细针般扎在心头,却也只能压下。 与此同时,心中也在暗忖:杨过已经入谷,以他的性子,定会拼尽全力救出小龙女,想来龙姑娘脱离囹圄已是迟早之事。 只是这份笃定里,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他曾受系统所缚,循着“剧情”步步前行,如今决心挣脱命运枷锁,却终究要向现实妥协——月兰朵雅身中同心蛊,唯有他能护其周全,取针解毒刻不容缓。 至于小龙女,他只能将这份牵挂埋入心底。调转马头时,尹志平轻轻叹了口气,手中的鎏金令牌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他:有些选择,无关对错,只关责任。 …… 绝情谷内草木葱茏,寒潭之畔的垂柳垂下万千丝绦,沾着晨露的叶片在微风中轻颤,如少女含愁的眉眼。 小龙女一袭素白裙衫立于潭边,手中轻捻一缕垂枝,指尖划过冰凉的柳叶,眸底却无半分赏景的闲逸,只有化不开的愁绪。 自被公孙止救回谷中,她便以“柳姑娘”之名暂居于此。 公孙止待她极是“体贴”,每日亲自送来汤药膳食,言语间温文尔雅,全无江湖人的粗鄙,只在提及婚嫁时,眼中会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急切。 “柳妹,晨间露重,小心风寒。”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公孙止一袭月白锦袍,手持一件银狐披风缓步走近。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将披风轻轻搭在小龙女肩头,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的颈项,“再过十日便是黄道吉日,我已命人将绝情殿布置妥当,届时红绸绕柱,彩灯高悬,定不负柳妹期许。” 他已消失了整整五日,并非刻意冷落,而是那日被尹志平一剑伤及要害,即便靠闭穴功暂时压制了痛楚,海绵撕裂的伤却断难速愈。 只要一见到小龙女素白的身影,喉间便会泛起燥热,生理上的反应不受控制,每一次悸动都牵扯着伤口,让他疼得冷汗直流。 为了让伤势好转,他只得躲在书房凝神静气,强行禁欲,连每日的汤药都换成了清心败火的凉性药材。可这五日的疏离,却在两人间拉远了无形的距离。 此前他日日相伴,小龙女虽未全然接纳,却也习惯了他送来的暖汤、披上的披风,眉眼间偶有温顺。 可如今他再靠近,小龙女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悄悄攥紧了垂在身侧的裙角,眼神里多了几分陌生的疏离——就像世间寻常女儿家,若对追求者本无心意,对方突然停下攻势时,只会暗自松一口气,觉得卸下了无形的负担。 先前他差人送来的凤冠图纸,小龙女还会对着看半刻,如今那图纸被压在妆奁最底层,蒙了薄薄一层灰。他想再如往日般替她拢一拢披风,小龙女却轻轻侧身避开,轻声道:“多谢谷主,我自己来便好。” 公孙止心口一沉,感情里最忌中途留白——好比有人追姑娘时已快焐热对方的心,却突然断了联系,若姑娘本就无意,再想重拾旧态,便如逆水行舟般艰难。他这几日的隐忍,竟成了将小龙女推远的推手。 小龙女微微侧身避开他的触碰,垂眸低声道:“有劳谷主费心。”她望着潭中自己的倒影,素白的脸庞上毫无血色,只有提及“柳”姓时,心中才会泛起一丝隐秘的波澜——“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这是她与杨过在古墓中共读《诗经》时记下的句子,那时杨过总缠着她解释“依依”二字,她被缠得没法,只得说“是相思的意思”,如今想来,那竟是她与杨过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她应允公孙止的婚事,并非全然因“报恩”。那日竹林中凌飞燕的话如尖刀般扎在她心上——“他身边从不缺女子相伴”“我是他的女人”,再想起终南山那夜“杨过”的趁虚而入,她杨过对自己的爱也并非那么纯粹。 公孙止的出现,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她得以用一场“安稳”的婚事,彻底斩断对杨过的念想,也断了自己拖累他的可能。 公孙止见她神色恍惚,连忙讨好道:“我已命人在绝情殿外遍植垂柳,日后晨起推窗,便能见柳丝拂檐,如见柳妹娇颜。”他刻意加重语气,似在提醒她二人的婚约已成定局。 小龙女正欲开口,却闻谷外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孩童般的嬉闹与怒喝。“你这疯老头,又来我绝情谷闹事。”“嘿嘿,这花儿红得好看,定是甜的,让我尝尝又何妨?” 公孙止脸色骤沉,眼中的温煦瞬间褪去,对身侧弟子厉声道:“去看看何人在此喧哗,扰了柳妹清宁!”话音未落,一道黄影已如疾风般掠至潭边,身后跟着数个手持长鞭、面色怒容的绝情谷弟子。 来人身穿粗布短打,白发散乱如枯草,正是周伯通。他怀中死死抱着一大束艳红的花,不断的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嚷嚷:“好吃好吃,这花儿比终南山的毛桃还甜!” 公孙止瞥见他怀中的花,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栽倒——那是他耗费心血培育的龙阳花!此花能活血通络,本是他为调理尹志平造成的命根创伤准备的救命药引,如今竟被这疯老头当成果子啃食。 身后的樊一翁气得满脸通红,手持独脚铜人,迈着大步拼命追赶,却因身形笨重,始终追不上身法灵动的周伯通,只能喘着粗气怒喝:“疯老头,快把花放下!那是谷主的宝贝!” 公孙止望着周伯通抱着龙阳花远去的背影,气得胸口阵阵发闷,刚要亲自追缉,一名弟子匆匆闯入,神色慌张:“谷主,谷外有一批蒙古贵客到访,为首者自称金轮法王。” “蒙古人?”公孙止眸光一沉,瞬间压下怒火。与蒙古人的合作关乎绝情谷的未来,远比追究龙阳花被窃之事重要。他当即下令:“樊一翁,你带三十名弟子,用‘渔网阵’,将他逼到我提前布置好的陷阱内,务必擒住那疯老头,夺回剩余的龙阳花!”说罢,又叮嘱,“切记不可伤他性命,我自有处置之法。” 樊一翁领命而去,公孙止则整理好衣袍,快步前往前厅接待。刚踏入厅门,便见数名身着蒙古服饰的武士肃立两侧,居中坐着一位身披藏红色僧袍的僧人,正是金轮法王,他身侧还站着几个江湖人士,其中一道青衫身影格外惹眼——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正是杨过。 “法王大驾光临,绝情谷蓬荜生辉。”公孙止堆起笑容,拱手见礼。金轮法王起身回礼,目光扫过厅内陈设,笑道:“公孙谷主好气派,看这布置,莫非有喜事?” 公孙止顺势道:“不瞒法王,十日后便是我与内子的成婚之日,届时还望法王赏光。” “哦?”金轮法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身旁的蒙古武士们也纷纷交头接耳,啧啧称奇。杨过站在人群后,听到“成婚”二字,心头猛地一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公孙止,暗忖这谷主不知要娶哪位女子。 众人客套之际,厅外传来一阵喧哗,樊一翁带着弟子押着周伯通闯入。只见周伯通被七张渔网层层缠绕,像个粽子般动弹不得,身上的粗布短打被划得破烂,掌心仍沾着龙阳花的残瓣与血迹。 “老不要脸的公孙止!”周伯通虽被擒住,嘴上却不饶人,梗着脖子嚷嚷,“你都这把年纪了,还娶年轻漂亮的小媳妇,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姑娘定是被你逼迫的,你配不上人家!”他虽不知小龙女真名,却笃定是被公孙止所骗,故意戳公孙止的痛处。 公孙止被骂得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他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却被周伯通说成“一把年纪”,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当即喝道:“来人,把这疯老头拖下去,扔进化功池!废了他的武功,看他还敢口出狂言!” 化功池是绝情谷的禁地,池水中掺有化功散,任你武功再高,只要浸泡片刻,内力便会消散殆尽。周伯通闻言,也慌了神,挣扎着喊道:“你敢!我乃全真教周伯通,你若废我武功,重阳宫定不饶你!” 就在弟子们要拖走周伯通时,一名侍女匆匆上前,递来一张纸条:“谷主,这是柳姑娘让奴婢交给您的。” 公孙止展开纸条,见上面是小龙女娟秀的字迹:“周伯通心性单纯,非大奸大恶之徒,望谷主放他离去,勿要徒增杀戮。”他盯着纸条,眉头紧锁——柳妹竟为这疯老头求情,可转念一想,十日后便是婚期,此时若违逆小龙女,恐生变故,只得压下怒火。 “哼,看在柳姑娘的面子上,暂且饶你一次。”公孙止冷声道,“但你偷了我谷中至宝,若私藏了剩余的龙阳花丹药,趁早交出来!” 周伯通一听能活命,立刻眉开眼笑,嚷嚷道:“什么丹药?我只吃了花!不信你搜!”说着竟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扯掉身上破烂的衣衫,赤条条地站在厅中,拍着胸脯道:“你看,身上哪有丹药?” 这一幕惊得众人目瞪口呆。公孙止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想起前日被周伯通逼得脱光衣服绕谷狂奔的屈辱,此刻见他这般模样,竟生出几分“一报还一报”的舒畅。 金轮法王等人也暗自心惊——这公孙止竟能让全真教的周伯通如此狼狈,看来绝情谷的实力不容小觑,日后需谨慎应对。 周伯通全然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光着屁股就往外冲,边跑边喊:“公孙老鬼,下次再来吃你的花!”眨眼间便消失在厅外。 公孙止压下笑意,对金轮法王拱手道:“让法王见笑了,这疯老头一向顽劣。”金轮法王哈哈一笑:“谷主手段高明,佩服佩服。” 公孙止见蒙古众人态度恭敬,心中愈发得意,索性道:“法王与各位远道而来,不妨见见我未来的妻子,也让各位瞧瞧绝情谷的福气。” 说罢,便命侍女:“去请柳姑娘到前厅来。”他料定小龙女容貌绝世,定能震慑众人,更能让金轮法王看清绝情谷的底气,日后合作也能多几分筹码。 侍女领命而去,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杨过站在角落,心中满是忐忑——这公孙止的未婚妻究竟是谁?为何会让他隐隐不安? 金轮法王则端着茶杯,眸光闪烁,暗自盘算着如何利用这场婚事,为蒙古谋取更多利益。厅外的脚步声渐渐临近,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等着一睹这位“柳姑娘”的真容。 很快,小龙女姗然而来,杨过的目光与她撞个正着。四目相对的刹那,杨过如遭雷击,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姑姑?” 这一声“姑姑”,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小龙女心中尘封的闸门。她望着杨过熟悉的脸庞,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写满了震惊与狂喜,让她强忍多日的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她想扑进他怀里,想问问他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想告诉他自己从未忘记过他,可凌飞燕的话骤然在耳边响起,让她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公子认错人了。”小龙女猛地别过脸,声音冷得像潭中寒冰,“我姓柳,并非你口中的‘龙姑姑’。”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已有了新的归宿,自己不能再拖累他。 “不可能!”杨过箭步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却被公孙止横身拦住。公孙止手中黑剑“唰”地出鞘,剑尖直指杨过咽喉,剑身寒芒闪烁,带着凛冽的杀气:“阁下何人?竟敢对我未过门的妻子无礼!” 第254章 孤注一掷 “未过门的妻子?”杨过如遭重锤,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向小龙女,“姑姑,你……你要嫁给他?”他想起这些日子的颠沛流离,想起客栈中的那封信,她对自己说“过儿,你我师徒,不可有违伦常”,想起她为护他周全独自离去,可如今,她竟要嫁给一个没有感情的谷主? 小龙女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的绞痛,语气决绝:“我与公孙谷主情投意合,十日后便会成婚。公子与我素不相识,还请速速离去,莫要再扰我清宁。”她不敢看杨过的眼睛,怕一看到他眼中的失落,自己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 “情投意合?”杨过惨笑一声,胸口气血翻涌,“姑姑,你忘了古墓中的寒玉床?忘了大胜关外你为我挡下金轮法王的致命一击?你说过要与我一生相守,难道都是骗我的吗?”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珠溅落在青衫上,如同一朵朵破碎的红梅。这些日子,他踏遍江湖寻她,每一次满怀希望,每一次失望而归,支撑他走下去的,便是小龙女那句“一生相守”的承诺。 见杨过吐血,小龙女再也无法自持,“哇”地一声也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她望着杨过苍白如纸的面容,泪水终于冲破防线,顺着脸颊滑落:“过儿……我没有忘,我从来没有忘……” 公孙止见状,心中怒火中烧,如打翻了醋缸,酸意与怒意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早已知道小龙女并非完璧之身,还曾为一个男子怀有身孕。 这些日子他刻意隐忍,伪装成“君子”模样,不过是想将小龙女牢牢掌控在手中,可杨过的出现,竟让他所有的算计都成了笑话——眼前这青衫少年,定是让小龙女失贞怀孕的男子! 他恨不得立刻一剑刺穿杨过的胸膛,可眼角的余光瞥见金轮法王等人。他与蒙古人的生意还没有谈成,绝不能在此刻闹出人命,坏了大事。 公孙止强压下杀意,冷声道:“小子,念在你与柳妹有旧,今日我暂且饶你性命。若再纠缠,休怪我剑下无情!” “我不走!”杨过上前一步,挡在小龙女身前,眼神坚定如铁,“姑姑,我知道你有苦衷,告诉我,是不是这姓公孙的逼你?我带你走,我们回古墓,不管世俗眼光,不管旁人议论,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小龙女望着他眼中的真挚,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她想起那日在绝情谷外,自己为了不拖累杨过,毅然转身离去,可如今看来,所有的“为他好”,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一把抓住杨过的手,泪水如雨般落下:“过儿,我跟你走,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公孙止见二人当众相认,多年的隐忍与算计瞬间化为泡影,他怒喝一声,黑剑脱手而出,直取杨过心口:“想带走我的人,先问过我的剑!”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剑风凌厉,带着破风之声,显然已动了杀心。 杨过将小龙女护在身后,反手抽出佩剑,“铛”的一声巨响,两剑相撞,火花四溅。杨过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却丝毫不以为意。 “公孙谷主,”杨过横剑而立,眼神冰冷如霜,“姑姑本就不属于你,今日我带她走,你若再纠缠,休怪我手下无情!” 公孙止分明察觉到杨过内力远逊于己,手中佩剑也只是寻常精铁所铸,竟还敢这般大言不惭地挡在小龙女身前,这无疑是在公然挑衅他的威严。 “黄口小儿,也敢在我绝情谷撒野!”公孙止怒喝一声,黑剑再度出鞘,剑势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他的“阴阳倒乱刃法”本就以变幻莫测着称,此刻盛怒之下,招式更添三分狠厉,剑尖时而直刺,时而横扫,招招不离杨过要害。 杨过将小龙女护在身后,手中佩剑奋力抵挡,可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发麻。他清楚自己的武功与公孙止差距悬殊,若单打独斗,不出十招便会败落,可他不能退——身后是他寻遍江湖的姑姑,是他许下“一生相守”承诺的人,今日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护她周全。 “铛铛铛”的金铁交鸣之声在谷中回荡,不过数招,杨过手中的佩剑便已布满裂痕。他咬紧牙关,猛地侧身避开公孙止的直刺,同时剑走偏锋,削向对方手腕。公孙止冷笑一声,手腕翻转,黑剑精准地磕在杨过剑脊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杨过的佩剑应声断裂,半截剑身飞落在地。 “过儿!”小龙女惊呼一声,白绸带如灵蛇般飞出,缠住杨过的腰,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她手中玉蜂针悄然扣紧,却只是防备,从未想过主动发难——公孙止救过她的性命,这份恩情重如泰山,即便此刻撕破脸,她也不愿与救命恩人拼命。 她望着公孙止怒容满面的脸,心中仍存一丝不忍,暗忖若他肯就此罢手,自己日后定当设法报答。只是她不知,眼前这“温雅”谷主,早已对她心怀不轨,救她不过是为了将她强留在身边。若她知晓公孙止的真实面目,知晓他诸多算计,手中玉蜂针怕是早已破空而出,再无半分犹豫。 公孙止持剑而立,眼中满是轻蔑:“没了剑,我看你还怎么嚣张!”他虽占尽上风,却并未立刻动手,目光在杨过与小龙女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的算计翻涌——杀了杨过易如反掌,可小龙女对这小子情深义重,若他今日死在这里,小龙女定会殉情,自己筹谋多日的婚事便彻底泡汤;可若放了他们,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成了笑话,那深入骨髓的屈辱与不甘,又怎能咽得下? 他想起这些日子的隐忍与付出,心口便一阵绞痛。救小龙女时,他动用了谷中珍藏的圣药,为了调理她的身体,每日汤药里都掺着千年灵芝、深海珍珠粉,耗费的财力几乎掏空了绝情谷的积蓄。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因小龙女而来的麻烦接踵而至。周伯通那疯老头闯入谷中,不仅偷摘情花、偷吃鲜果,还在他的膳食里下了泻药,让他绕着绝情谷跑了整整一夜;后来又有神秘刺客夜袭,至今那处仍隐隐作痛,十天之后能否痊愈还尚未可知。他查遍全谷,也没找到刺客踪迹,只知对方武功杂糅了全真教与古墓派路数,显然是为小龙女而来。 这些屈辱与伤痛,他都靠着“日后与小龙女成婚”的念想硬生生扛了下来。在他眼中,小龙女就是他孤注一掷的赌注,是他压上一切的希望,如今却要被杨过轻易夺走,这让他如何甘心? 公孙止在外人眼中本就是个精于算计的“老赖”,早年便靠着赌徒心理笼络人心——他哄骗弟弟公孙缺倾尽家产为自己投资,又向各路商户大肆借钱,嘴上许着高额回报,实则不断拖延耍赖。那些债主要么贪求暴利,要么怕他垮台后血本无归,只得一次次妥协,反倒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这种赌徒心态早已深入骨髓:与蒙古人合作,是赌对方能助他称霸江湖;暗算裘千尺夺下绝情谷,是赌自己能掌控一切。可他忘了,赌局终有落幕时,如今在小龙女这件事上孤注一掷,既是赌徒的疯狂,也是将自己推向深渊的开端——这扭曲的心态,终究是害人害己。 “柳妹,”公孙止强压下怒火,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你我婚期将近,何必为了一个外人伤了和气?只要你让他离开,过往之事我既往不咎,我们依旧能做一对神仙眷侣。”他试图用温情打动小龙女,毕竟只要她还肯嫁给自己,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小龙女却拉着杨过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坚定:“公孙先生,多谢你救我性命,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日后定会报答。但我与过儿情投意合,早已定下终身,绝无可能再与你成婚。”她自小在古墓长大,从未受过世俗礼教的束缚,在她看来,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没有“言而有信”的道德绑架,更没有“委曲求全”的无奈妥协。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公孙止心上。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你答应过我的!那日在寒潭边,你亲口说愿意嫁给我,难道都是假的?” “当日我身陷绝境,是你救了我,我心中感激,一时糊涂才答应了你。”小龙女坦然道,“如今过儿出现,我才明白,勉强自己的心意,不仅委屈了自己,也辜负了你的好意。” 公孙止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挥剑指向杨过,剑尖颤抖,显然已到了爆发的边缘:“好!好得很!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无情!” 躲在暗处的凌飞燕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几日前尹志平突然失踪,她料想尹大哥定是为了救小龙女,不慎落入公孙止手中,这几日便乔装成采药女,在绝情谷周边日夜搜寻,却没承想撞见这般场面。 她之前和小龙女打了一场,本以为小龙女是个有骨气的女子,心中暗生佩服,甚至觉得这般容貌倾城、武功不俗的人,绝不该被公孙止这等伪君子蒙骗。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对小龙女的好感瞬间崩塌。起初见小龙女颔首应允公孙止的婚期,凌飞燕还在心中暗骂:“傻女人!尹大哥为你险些丢了性命,你不珍惜也就罢了,为何要自暴自弃嫁给出手相救的公孙止?” 可当杨过出现,小龙女眼中的疏离瞬间化为缠绵,竟当众扯断与公孙止的婚约,那副毫不犹豫的模样,让凌飞燕只觉齿冷。 她压根不知小龙女与杨过之间数年的师徒情谊、生死羁绊,只当杨过是凭空冒出来的小白脸,瞧着他俊朗的面容,心中暗骂可恶。 小龙女可是尹大哥放在心尖上的人,即便她盼着尹大哥能放下这段执念,也绝不愿见这陌生小子趁虚而入。 更让她气闷的是,这小白脸明明什么实事都没做,仅凭几句旧情说辞,就引得小龙女心绪大乱,甚至激动到吐血,转头就抛却了对公孙止的承诺。 凌飞燕攥紧软剑,愈发为尹志平不值——尹大哥的真心付出,竟比不过这小子三言两语的蛊惑。 “果然是水性杨花的女子!”她在心中冷笑,想起尹志平为小龙女茶饭不思的模样,想起他重伤时仍念叨着“龙姑娘安好便好”,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既对尹大哥暗送秋波,让他牵肠挂肚,又与自己的徒弟纠缠不清,如今见了旧情人,便立刻抛却救命之恩,说悔婚就悔婚,说倾心他人就倾心他人,真是半点道德廉耻都没有!” 凌飞燕自小受父亲教导,行事最讲“言出必行”,最忌讳的就是朝三暮四,她不知道尹志平在小龙女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任何存在感,更不知道小龙女自小长在古墓,从未接触过世俗礼教,在她的认知里,感情从无“承诺绑架”,唯有“心之所向”——喜欢便相守,不喜欢便坦然拒绝,无关对错,只凭本心。 看着小龙女与杨过相携而立,说出二人原本是师徒的话,凌飞燕的鄙夷更甚。她想起自己与尹志平的约定,此生定要生死相随,绝无反悔,对比之下,更觉小龙女行事荒唐。 若不是还未找到尹志平的踪迹,担心他真的落在公孙止手中,她真想立刻转身离去,再也不管这档子“寡情薄义”的闲事。 而公孙止这边,他盯着杨过与小龙女相携的身影,眼中戾气渐消,反倒生出一个念头:要名正言顺击败杨过。他认定女子皆慕强,只要堂堂正正赢过这小子,让小龙女亲眼见他的厉害,定能重新夺回她的心。 当即,他沉声喝道:“小子,敢与我赌上三关?若你能闯过,我便放你们离谷;若输了,便乖乖滚出绝情谷,再不得纠缠柳妹!”他设下的三关层层递进:首关是他的弟子的樊一翁,次关是困敌无数的七星渔网阵,最后一关便是他亲自出手。 可公孙止没料到,小龙女竟全程“胳膊肘往外拐”。樊一翁出战时,她暗中帮助指点;渔网阵围困杨过时,把自己的冰丝手套借给了对方,而且更令他匪夷所思的是自己的女儿公孙绿萼也在暗中放水,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待到公孙止亲自对阵杨过,小龙女居然也亲自上前,要与杨过双剑合璧,公孙止哪知道双剑合璧的厉害,只是觉得这两人是故意在自己面前秀恩爱。 看着眼前默契十足的两人,公孙止气得胸口翻涌,险些也喷出一口血来。 第255章 君子与淑女 公孙止袍袖一拂,“带他们去西侧静室选剑,半个时辰后,前院校场比斗!若敢耍花招,就地格杀!” “是!”两名绿衫弟子应声上前,眼神警惕地盯着杨过与小龙女,显然奉了公孙止的命令,提防二人趁机逃脱。 杨过与小龙女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跟随弟子往外走去。刚出前厅,便见廊下立着一道纤细身影,正是公孙绿萼。她身着淡绿罗裙,手中攥着一方丝帕,见二人走来,眼神复杂,似有话要说。 待杨过与小龙女走近,公孙绿萼左右瞥了瞥,确认那两名弟子并未跟上,才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杨公子,龙姑娘,且慢。”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十分紧张。 杨过停下脚步,拱手道:“公孙姑娘有何指教?”他对这善良的姑娘心存感激,若不是她先前暗中相助,自己与小龙女恐怕早已陷入险境。 公孙绿萼抬眸望了望杨过,又看向他身旁的小龙女,见二人并肩而立,男的俊朗挺拔,女的清丽绝尘,宛如一对璧人,心头竟泛起一阵酸涩。 她自小便在谷中独来独往,父亲公孙止对她冷淡疏离,从未有过温情,好不容易对杨过一见倾心,可惜他的眼中没有自己。 公孙绿萼也会嫉妒,但与生俱来的善良,却只会送上祝福——若有人能这般护着自己,便是舍弃谷中荣华,流落江湖也心甘情愿。 可这酸涩转瞬即逝,她深知此刻不是儿女情长之时,连忙收敛心神,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二位若想取胜,必须选一对趁手的神兵。” 小龙女秀眉微蹙:“不知姑娘有何良策?” “静室北角有个紫檀木架,架后藏着一个铜制暗柜。”公孙绿萼语速极快,生怕被人听见,“柜中放着一对雌雄剑,名唤‘君子’‘淑女’,乃是十年前一对避难谷中的夫妇所留。那双剑剑质非凡,吹毛断发,更奇的是双剑合璧时,能生出一股无形剑气,可破阴柔招式,或许能助二位一臂之力。” 杨过心中一动:“既是他人所留之物,我们贸然取用,是否不妥?” “此时危急,顾不得许多了。”公孙绿萼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怅然,“那对夫妇情深义重,若知晓双剑能救二位脱离险境,定不会介意。只是……” 她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眼神黯淡了几分,“家父对那对剑十分看重,平日里紧锁柜中,还设下了机关。暗柜门上刻着莲花纹饰,你只需顺时针转动三圈,再逆时针转动一圈,就能打开,切记不可乱碰其他纹饰,否则会触发毒针机关。” 杨过连忙道谢:“多谢公孙姑娘提点,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公孙绿萼浅浅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公子不必客气,只盼二位能平安离开。”她说完,怕被人察觉,连忙转身,快步隐入廊下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杨过与小龙女对视一眼,心中皆是感激,随即跟着弟子往静室而去。 而躲在廊柱后的公孙绿萼,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脑海中却翻涌起那段尘封的往事——十年前的一个秋日,绝情谷外突然传来一阵厮杀声,紧接着,一对金童玉女狼狈地闯了进来。 男子身负重伤,浑身是血,被女子搀扶着,气息微弱,手中却紧紧护着一个锦盒;女子发髻散乱,衣裙上沾满尘土,却依旧难掩清丽容貌,她手持长剑,眼神警惕地望着四周,声音带着哭腔向守门弟子求救:“求各位行行好,救救我夫君!我们愿奉上所有财物,只求能在谷中暂避风头!” 那时公孙止刚以卑劣手段逼走妻子裘千尺,坐稳了绝情谷主之位。他听闻有江湖人士来投,本想拒之门外,可当见到那女子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贪婪。 那女子名唤苏婉,容貌绝美,气质温婉,比谷中任何女子都要动人,公孙止瞬间起了觊觎之心,当即假惺惺地答应收留二人,还命人将男子抬入客房疗伤。 后来公孙绿萼才知晓,那男子名叫沈青,与苏婉是江湖上有名的“剑侣”。二人偶然在一座古墓中得到了君子、淑女双剑,凭双剑合璧之术在江南一带闯下赫赫威名,却也因此得罪了当地的恶霸“翻江鼠”张彪。 张彪心胸狭隘,纠集了大批高手追杀二人,沈青为护苏婉,身受重伤,走投无路之下,才听闻绝情谷主公孙止“乐善好施”,前来投奔。 沈青与苏婉对公孙止感激涕零,将他视作救命恩人,不仅奉上随身携带的财物,还将君子、淑女双剑暂交公孙止保管,只求他能治好沈青的伤。 苏婉每日悉心照料丈夫,公孙止则时常前来探望,嘘寒问暖,表现得极为体贴。他每日亲自为沈青熬制汤药,还派了最好的医工诊治,沈青夫妇对此更是感恩戴德。 可公孙绿萼却在一个深夜,无意间看到父亲在药房中偷偷往沈青的汤药里添加一种黑色粉末。她那时才十二岁,不懂其中关窍,只觉得奇怪,便上前问道:“爹爹,这是什么?” 公孙止吓了一跳,见是女儿,连忙将粉末藏起来,笑着哄道:“这是上好的补药,能让沈公子早日康复。绿萼乖,不许告诉别人,不然沈公子的伤就好不了了。” 年幼的绿萼信以为真,便没有多问。可接下来的日子里,沈青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日渐枯槁,面色蜡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苏婉整日以泪洗面,公孙止则愈发“体贴”,时常安慰苏婉,对她关怀备至,甚至在沈青病床前许诺,定会好好照顾她。 沈青临终前,拉着公孙止的手,气息微弱地说:“谷主大恩,沈某无以为报……只求您日后善待内子,护她周全……”话未说完,便头一歪,气绝身亡。苏婉悲痛欲绝,几次想随丈夫而去,都被公孙止拦下。 沈青死后,公孙止对苏婉的殷勤更甚。他先是命人将沈青厚葬,亲自撰写墓志铭,字字句句皆是惋惜,让苏婉看在眼里,对他多了几分感激。 此后,他每日清晨都会带着珍稀补品登门,有时是千年人参炖成的汤羹,有时是暖身驱寒的鹿茸膏,亲自看着苏婉服下才肯离去。 闲暇时,他便坐在苏婉房内,陪她说话解闷。他从不提让她留下的话,只说些江湖趣闻,或是绝情谷的奇花异草,言语间尽是体贴。 见苏婉时常对着君子、淑女双剑落泪,他便主动提起翻江鼠张彪,拍着胸脯保证:“沈兄生前遭此恶人所害,我身为东道主,定要为他报仇雪恨,以慰他在天之灵。” 苏婉本以为这只是客套话,未曾想三日后,公孙止竟真的带着张彪的头颅回来。他浑身浴血,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被弟子搀扶着,一进门便跌坐在椅子上,咳嗽不止。“婉妹……幸不辱命,张彪那贼子已被我斩杀……只是缠斗间,不慎受了伤。” 苏婉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查看他的伤势,见伤口深可见骨,心中顿时涌起强烈的负罪感。公孙止虚弱地握住她的手:“无妨,为沈兄报仇,为民除害,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他刻意加重语气,眼神中满是“深情”,让苏婉愈发觉得亏欠于他——毕竟他是为了替自己丈夫报仇才受的重伤。 此后,苏婉便被这“人情”牢牢绑架。公孙止借着养伤的由头,让她日日前来照料,时而诉说自己的孤独,时而描绘两人共守绝情谷的安稳生活。 深秋的一个雨夜,公孙止以“庆报仇雪恨”为由设宴。席间,他频频劝酒,苏婉本想推辞,却架不住他以“得敬沈兄在天之灵”相激,只能勉强饮下几杯。酒意上涌,她头晕目眩,恍惚间只觉公孙止坐在身旁,低声说着体贴话。 待苏婉次日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处公孙止的寝殿,衣衫不整。公孙止早已醒转,见她惊惶失措,忙上前揽住她,满脸“懊悔”:“婉妹,昨晚我酒后失德,对你做了错事,我……” 苏婉如遭雷击,泪水瞬间涌落。公孙止趁机软语哀求,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又重提报仇时的重伤与对她的心意。苏婉本就被道德裹挟,经此一事,更觉再无颜面见人,最终咬着唇,默认了侍妾的身份。 公孙绿萼那时常常看到苏婉在月下独自抚摸君子、淑女双剑,泪水无声地滑落,口中喃喃念着“沈郎”。有一次,绿萼忍不住上前问道:“苏姨,您为什么总是哭呀?” 苏婉擦了擦眼泪,望着手中的双剑,温柔地说:“这对剑是我和你沈叔叔的定情之物,当年我们在古墓中发现它们时,还以为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缘分。” 她轻轻抚摸着剑鞘上的纹饰,眼神中满是怀念,“我们曾约定,要执双剑走遍江湖,看遍名山大川,可如今……”话未说完,泪水又流了下来。 绿萼看着她眼中的情意,心中懵懂地觉得,这便是世间最真挚的感情——即便爱人已逝,心中依旧牵挂。她甚至偷偷羡慕,若自己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该多好。 可这般深情,终究没能抵过命运的捉弄。半年后的一个冬日,苏婉突然染上怪病,整日咳嗽不止,日渐消瘦,脸色苍白如纸。 公孙止依旧派人照料,却再也没有往日的殷勤,甚至很少去探望她。绿萼去看她时,见她躺在床上,气息微弱,手中却依旧紧握着淑女剑,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口中反复念着“沈郎,我对不起你……” 没过多久,苏婉便香消玉殒了。公孙止在她的灵前假惺惺地哭了一场,哭得声泪俱下,还命人厚葬了她,对外宣称苏婉是积劳成疾,不幸病逝。 可绿萼却隐约觉得不对劲,苏婉身体一向康健,怎会突然染病离世?只是那时她年纪尚小,父亲又权倾谷中,她纵有疑虑,也不敢多问,只能将这份疑惑埋在心底。 直到后来,绿萼偶然听到两名老仆私下议论,才知晓苏婉临死前曾怀疑沈青的死并非意外,还偷偷去药房查探,却被公孙止发现。公孙止担心事情败露,坏了自己的名声,又恰逢那时他看中了一名前来送药的女子,便索性在苏婉的汤药中加了慢性毒药,让她“病亡”。 得知真相的绿萼如遭雷击,她不敢相信平日里道貌岸然的父亲,竟会做出如此卑劣之事。可她势单力薄,根本无法与父亲抗衡,只能将这秘密深埋心底,对公孙止愈发疏离。 小龙女入谷后,公孙绿萼曾趁父亲不注意,悄悄送去伤药,却被公孙止撞见厉声喝退。她见父亲日日对小龙女嘘寒问暖,备极呵护,只当父亲动了真心,或许会善待这位柳姑娘。可当杨过大闹绝情谷,与小龙女相认时,过往沈青夫妇的悲剧猛地浮现眼前,善良的她心头一紧,暗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如今公孙绿萼将双剑的秘密告知杨过与小龙女,既是出于恻隐之心,也是希望这对承载着沈青与苏婉深情的剑,能真正发挥作用——至少,不要像它们的主人那般,落得个悲剧下场。 与此同时,前厅内的公孙止正站在窗边,望着杨过与小龙女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他对自己的计划胸有成竹,对付杨过这样的毛头小子,简直易如反掌。 公孙止并非第一次处理这样的突发事件。这些年,他靠着伪善的面孔和阴狠的手段,不知算计了多少江湖人士。 有像沈青夫妇这样走投无路来投奔的,也有慕名而来想与他结交的侠客,只要被他看中了对方的财物或女眷,便会设下圈套,将其一一吞并。久而久之,他对付这种场面早已得心应手,片刻间便理清了思绪,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心中盘算着:若三关赌约自己胜了,小龙女定会伤心欲绝,到时自己再假意安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或许能让她回心转意。 若是她依旧执迷不悟,便用药物控制她,让她变成一个言听计从的傀儡,留在自己身边; 若真的不幸输了,也无妨,他早已命人在校场四周和谷中要道布置好了渔网阵,只要杨过与小龙女敢踏出谷门,便会被渔网困住,到那时,任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第256章 你的吻不对!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雕花木窗半掩,将晨雾滤成朦胧的纱,轻笼着室中陈设。 四壁兵器架上,刀剑森然,寒光与雾气相融,却因角落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添了几分温情。 小龙女和杨过按照公孙绿萼的嘱托,二人在紫檀木架后轻转莲花纹饰,铜制暗柜应声弹开。 柜中绒布上,君子剑与淑女剑静静并卧。银白的君子剑嵌着碎玉,“君子”二字笔锋遒劲;翠绿的淑女剑缀着青穗,“淑女”二字温婉清丽。 双剑虽藏久未用,却依旧泛着莹润光泽,仿佛在等识主之人。杨过伸手取剑,入手冰凉,剑身在微光下闪过一道寒芒,果是利器。 小龙女手持刚寻得的淑女剑,剑鞘上的青竹纹在微光中流转,如凝了一层月华。可她目光未及剑身分毫,只凝望着眼前的杨过。 他青衫染血,是方才为护她与公孙止相斗时所溅,鬓发微乱,却难掩那双盛满情意的眼眸。 这双眼,曾在古墓寒玉床前伴她练剑,曾在大胜关外为她怒喝群雄,如今穿越重重阻碍,终于再次落在她身上,滚烫得让她心头一颤。 “过儿……”她轻唤一声,声音柔得像雾。自被公孙止所救,困于绝情谷这些时日,她日夜盼着他来,却又怕他来——怕自己已配不上他,怕他真如凌飞燕所言,身边早有他人。 可此刻见他眼底只有自己,所有的疑虑与不安,都化作了汹涌的委屈与思念。 杨过跨步上前,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在半空微微顿住。他怕这是梦,怕一触即碎。 直到小龙女“嘤”的一声轻吟,主动扑进他怀中,他才敢用力将她抱紧。怀中的人儿纤瘦依旧,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素白裙衫下,是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姑姑,我来了。”他哑着嗓子,将脸埋在她发间,鼻尖萦绕着她独有的、似兰似雪的清香。 这香气,曾在古墓中伴他度过无数寒夜,是他漂泊江湖时最念的慰藉。此刻拥她入怀,他才真切感受到,自己不是在做梦,他的姑姑,真的在他身边。 小龙女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他的青衫。“我以为……以为你不会来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摆,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杨过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傻姑姑,我说过要寻你,就一定会来。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他低头,见她泪痕未干的脸颊泛着红晕,如雨后桃花,娇嫩得让他心旌摇曳。 怀中是倾国倾城的女子,是他此生认定的人,此刻毫无保留地依赖着他,没有世俗礼教的束缚,没有旁人异样的眼光。 杨过只觉心中情潮翻涌,右手不由自主地搂住她的纤腰。那腰肢纤细柔软,盈盈一握,让他心头一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小龙女似是察觉到他的异样,缓缓抬起头。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对着他展颜一笑。 这一笑,褪去了古墓中的清冷,添了几分少女的娇媚,眼波流转间,竟让满室兵器的寒光都黯淡了几分。“过儿,你瘦了。”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触碰间,是难掩的心疼。 杨过被她这一笑迷了心神,胸腔里似有暖流翻涌,鼓足勇气俯身,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轻轻一吻。这一吻轻柔如蝶翼点水,却像火星落在干柴上,瞬间点燃了两人之间压抑已久的情愫。 这是杨过头一次这般亲近小龙女,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软,心跳已如擂鼓般急促,只敢浅尝辄止,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慌乱。 可在小龙女心中,这亲昵却不算新鲜——她分明记得终南山那晚,“杨过”不仅吻过她的唇,还与她有过更亲密的肌肤之亲。 她望着杨过泛红的耳根,只当他是少年羞怯,全然不知眼前人才是真正的杨过。 小龙女脸颊骤红,像熟透的苹果,却没有躲闪。自终南山那夜之后,她早已将自己视作杨过的妻。 那时她初遇侵犯,先是惊骇无已——她自小在古墓长大,虽不谙世俗,却也知晓贞洁对于女子的重要。 可当她误以为那人是杨过时,惊惧渐去,心中竟生出几分隐秘的期待。 她对杨过的情愫,早已越过师徒界限,从最初的悉心教导,变成了想要一生相守的依恋。她盼着他能像那晚一样,真正属于她。 此刻被杨过亲吻,那份期待终于有了着落。她望着杨过眼中的炽热,心中情潮汹涌,主动踮起脚尖,将唇凑了上去。 这可是清冷出尘的小龙女啊!素日里她似雪山寒梅,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却这般主动,柔软的唇瓣轻触间,带着兰草般的清香。 任谁面对这般绝色佳人的投怀送抱,都难掩心潮澎湃,杨过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早已将周遭一切抛诸脑后。 杨过呼吸一滞,再也按捺不住,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初吻,没有误解,没有隐瞒,只有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他的吻带着几分青涩的试探,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柔软的唇瓣,像雏鸟啄食般轻柔,生怕稍一用力便惊扰了怀中的人。 杨过的指尖也微微发颤,落在小龙女腰间的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拘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眼前的人是易碎的琉璃,容不得半分唐突。 可小龙女却早已情难自禁。终南山那夜的记忆虽被晨光冲淡了细节,却深深镌刻在她的本能里。 她清晰记得,那时的“杨过”虽也带着初时的犹豫,吻落时却远没有这般克制——温热的唇瓣覆上来时,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先是辗转厮磨,将她的唇吻得发麻,随即便带着几分急切探入,霸道地勾缠着她的气息,将她的呼吸搅得支离破碎。 还有芦苇丛中那夜,“他”的吻更是灼热如火焰,透过苇叶洒在身上,“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吻得凶狠又缠绵,还带着粗粝的质感,在她唇齿间反复摩挲,甚至带着几分惩罚似的啃咬,让她在惊惶中生出莫名的战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只能软软地靠在“他”怀中,任由“他”予取予求。 那些记忆里的吻,带着侵略性的温柔,早已成了小龙女心中对“杨过”的既定认知。此刻被杨过这般小心翼翼地亲吻,她只当是他在人前放不开,心中反倒涌起更浓的期待,盼着他能像记忆中那样大胆几分。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回应,她微微启唇,轻探,主动勾缠上他的唇齿,甚至学着记忆里的模样,轻轻舔舐他的唇瓣,带着几分青涩的引诱,盼着能唤醒他藏在拘谨下的炽热。 “唔……”杨过闷哼一声,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他从未与女子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没想到小龙女一上来就给他上大招,让他惊喜又慌乱,却又忍不住沉沦。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吻得愈发投入。 小龙女的心跳如擂鼓,浑身滚烫,鼻息间喷出的火热气息打在杨过脸上,让他愈发心乱。 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搂住他的头颈,将身体紧紧贴向他,仿佛要融入他的骨血之中。她心中默念:“过儿,我是你的,早就是你的了。” 杨过的手顺着她的纤腰缓缓上移,抚摸着她细腻的肌肤,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头一颤。他尝到了她唇上的泪水,咸涩中带着一丝清甜,那是她喜悦与委屈的滋味,让他愈发怜惜。 “姑姑……”他含糊地唤着,吻得愈发深情。 小龙女沉浸在这份甜蜜的晕眩中,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亲吻。可就在这时,她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 杨过的吻温柔而小心翼翼,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与终南山那夜的炽热霸道截然不同。那时的“他”,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让她慌乱却又莫名安心;可眼前的杨过,却像个怕做错事的孩子,处处试探。 “为什么……不一样?”她心中疑惑,想要睁开眼仔细看看他,想要问问他,却被杨过更深的吻淹没了思绪。 虽然尹志平与杨过身形轮廓也有几分相似,可细微处的差异,在近身相触时便会悄然显露。 尹志平左手无名指与小指各缺半截,那是早年为表心迹自断的,那日在芦苇丛中,他为躲避李莫愁追杀,又以黑布蒙头,生怕被对方发现这个特征,刻意安上假肢。 没想到被小龙女遇到,与林镇岳交战后,小龙女心神不宁,未及细辨。加之此前已有过接吻,小龙女丝毫没有察觉。 但尹志平年少时偶遇黄药师,彼时黄药师因爱徒之事心绪烦躁,见他身着全真道袍又言语迂腐,竟不由分说甩了两记耳光。 那掌力极重,当场打掉他口腔深处四颗智齿,留下浅浅凹陷,而这也成为了他最明显的一个隐藏特征。 杨过无此痕迹,平日里或许难以分辨,可在唇齿相依的亲密时刻,便成了藏不住的破绽。 只是小龙女被记忆中的“温存”蒙蔽,初时竟未将这些异样与“杨过”的身份联系起来,只当是少年人在情意中的羞怯与克制。 其实大胜关外,他们也曾有过一次险些接吻的机会。那日在客栈后院的桃树下,杨过望着她泛红的脸颊,慢慢俯身靠近,呼吸都带着颤抖,眼神里的紧张与期待,和此刻如出一辙。 可就在唇瓣即将相触时,殷乘风恰巧路过,高声唤着“杨少侠”,硬生生打断了这场旖旎。 此刻杨过的吻,与大胜关外的羞怯一脉相承,却和终南山和芦苇丛中的炽热霸道判若两人。 小龙女心中的疑窦愈发浓重,那些唇齿间的细微差异、手掌触感的隐约不同,如细碎的针,反复刺着她的思绪。 她不敢确定是自己记混了细节,还是记忆本就藏着错漏。 她正想进一步试探,门外突然传来绿衫弟子的厉声呵斥:“谷主有令,拣剑后立即出室,不得逗留!再敢拖延,休怪我们不客气!” 这声呵斥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室内的温情。 杨过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涨红,像被抓住做错事的孩子,连忙松开搂在小龙女腰间的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在他从小接受的观念里,师徒之间这般亲密已是大逆不道,更何况此刻身处险境,若被公孙止的人撞见,不知会生出多少事端。他低着头,不敢看小龙女,心中满是慌乱与懊悔。 小龙女却毫不在意,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鬓发,望着杨过慌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她自小在古墓长大,本就不受世俗礼教束缚,在她看来,喜欢一个人,与他相拥而吻,是天经地义的事,何来“不妥”?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打扰,让她心中生出几分遗憾——没能与过儿好好温存片刻。 “过儿,莫怕。”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让杨过渐渐平静下来。她抬眸望着他,眼中满是柔情与坚定,“待咱们打败了那公孙止,离开这绝情谷,回了古墓,你再这般亲我,好不好?” 杨过抬起头,那眼眸清澈如泉,映着他的身影,没有丝毫责备,只有信任与期待。他心中的慌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决心。 他重重点头,伸左手再次搂住她的腰,柔声道:“姑姑放心,我定能赢过那公孙止。待我们回了古墓,我便日日这般亲你,永生永世也亲不够。” 小龙女闻言,脸上的红晕更深,却甜甜地笑了。她举起手中的淑女剑,眼中闪过一丝凌厉:“这剑轻盈锋利,很合我意。你的君子剑也不错,想来双剑合璧,定能取胜。” 而此刻天空中的云朵内,突然勾勒出一双眼眸的形状。云絮如睫,缓缓舒展间,瞳仁似浸了淡墨的棉絮,朦胧却清晰,静静凝视着大地。 那双眼眸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像是看穿了世间情爱里的错付与纠葛,却无力干预;又藏着几分释然,仿佛知晓所有命运的脉络——该相遇的终会相遇,该揭晓的迟早揭晓,纵有波折,皆是定数。 风过云动,眼眸的轮廓渐渐淡去,只余下几片散云悠悠飘远,似在无声诉说着,这场被错记的温柔,终有拨云见日的一刻。 第257章 乘人之危 公孙止立于场中,左手黑剑、右手短刀泛着森然冷芒,阴阳倒乱刃法未出,已透着摄人诡异。 见杨过与小龙女并肩而来,男俊女俏,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二人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显然方才在静室中定是温存亲昵。 这画面如针般扎进他心,妒火熊熊燃起,握着刀剑的手青筋暴起,要知道到现在为止,他也只是在情急时握住过小龙女的手,或是在她虚弱时揽过她的腰,连进一步的亲吻都未曾有过。 这般克制的亲近,在他看来已是逾越礼教的奢望。可眼前二人相携的模样,分明藏着无需言说的亲昵,那抹红晕更是刺得他眼疼——自己求而不得的温柔,竟被这小子轻易拥有,妒意瞬间啃噬了理智,手中刀剑寒芒更盛。 “小子,休要逞能,速速受死!”公孙止厉声喝问,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黑剑直刺杨过心口,短刀却斜削小龙女腰际,招式颠倒错乱,竟同时攻向二人要害。 这便是他的成名绝技——阴阳倒乱刃法,剑招用刀势,刀招用剑路,寻常对手往往被这颠倒招式迷惑,顷刻间便会中招。 杨过眼神一凛,拉着小龙女侧身避开,君子剑顺势出鞘,银芒一闪,直挑公孙止手腕。小龙女亦不含糊,淑女剑如青虹般划出,剑势灵动飘逸,直取公孙止下盘。 二人虽未刻意演练,却因多年相伴的默契,招式间浑然天成,君子剑刚猛,淑女剑阴柔,一攻一守,竟将公孙止的首次攻势稳稳化解。 “铛!”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杨过只觉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他虽早有准备,却未料到公孙止的力道竟如此强劲,即便状态未达巅峰,依旧不容小觑。 公孙止心中更是惊涛骇浪。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默契的双剑配合,杨过与小龙女的招式看似寻常,却能精准预判彼此的动向,双剑交织间,竟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让他的阴阳倒乱刃法难以施展。 “好一对双剑合璧!”他咬牙暗骂,手中刀剑招式突变,剑走轻灵,刀变刚猛,试图打乱二人的节奏。 杨过与小龙女对视一眼,默契点头。杨过剑势一转,君子剑舞得如疾风骤雨,专攻公孙止上三路;小龙女则身形飘忽,淑女剑游走于公孙止下盘,寻找破绽。双剑合璧的威力愈发显现,剑光交织,如两道缠绕的流光,将公孙止困在中央。 “哼,雕虫小技!”公孙止面色一沉,突然身形一滞,竟不再躲闪二人的剑招。杨过心中疑惑,正欲收招,却见公孙止周身气息突变,原本流转的内力瞬间停滞,君子剑与淑女剑同时刺中他的肩头,却如刺在铁板之上,只发出“叮”的轻响,未能伤他分毫。 小龙女惊声低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自幼修习古墓派武功,对各门各派的绝学略有耳闻,却不知道闭穴功乃是江湖中极为罕见的奇门功夫,习练者可自行封闭穴位,刀枪难入,寻常招式根本无法伤其性命。 公孙止冷笑一声,趁二人惊愕之际,手中黑剑猛地横扫,逼得杨过与小龙女连连后退。“没想到吧?”他拭去肩头的剑痕,语气中满是得意,“即便我状态未复,收拾你们也绰绰有余!” 实则公孙止心中早已叫苦不迭,几日之前,尹志平与凌飞燕夜袭绝情谷,他猝不及防之下被二人联手重创,尤其是尹志平那一剑,直刺要害,虽靠闭穴功暂时压制了伤势,却也让他元气大伤。 而此前赵清鸾的突然背叛,险些让他命丧当场。危急关头,他被迫施展阴阳毒砂掌才得以脱身,这也让他提前使用了压箱底的底牌,以至于不少人误以为他武功不过尔尔。实则公孙止的实力早已跻身准五绝之列,绝非浪得虚名。 他深知裘千尺有个哥哥裘千仞,更清楚对方武功深不可测。虽裘千仞多年未现江湖,但公孙止始终忌惮其发现真相,为妹寻仇,这些年从未懈怠,日夜勤学苦练,武功愈发精进。若在巅峰状态,且裘千仞不知他闭穴功和阴阳毒砂掌的玄机,他有十足把握与之周旋,甚至取胜。 要知道当年周伯通追得裘千仞狼狈逃窜,可面对公孙止时,周伯通却束手无策——公孙止无需奔逃,仅凭闭穴功便能将自身防御臻至化境,如铜墙铁壁般难以撼动,恰似坚不可摧的王八壳,让周伯通的刚猛招式尽数落空。 那时公孙止尚未施展阴阳毒砂掌,只因未寻到绝佳时机。论攻坚能力,他或许不及五绝,但若论防守与自保,他甚至能压过五绝一头,想偷袭他根本无从下手。一旦他祭出阴阳毒砂掌,短时间内毒性与掌力交织,威胁程度直逼五绝层次,足以让顶尖高手忌惮三分。 此时若能施展阴阳毒砂掌,公孙止定会毫不犹豫地拍向杨过——即便不直取性命,也要将这小子重创,断了他与小龙女的念想。可先前为应对赵清鸾的背叛,他已暴露此掌法,更因旧伤未愈难以催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双剑合璧,心中恨得牙痒,却偏无计可施。 但杨过与小龙女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小龙女被困绝情谷多日,公孙止表面对她体贴入微,实则处处防范,从未让她接触过谷中核心区域,更未提及情花有毒,刚刚更是不小心触碰到。 而杨过刚入谷时,又犯了老毛病,撩拨公孙绿萼,不慎触碰了情花丛,他当时可不知道小龙女就在这里,只觉指尖微麻,还说是因为公孙绿萼,把小姑娘羞的满脸通红,此刻激战之下,体内的情花毒竟悄然发作,也算自作自受。 “唔……”杨过突然闷哼一声,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刺,让他身形微微一滞。他强咬着牙,试图压制痛楚,可疼痛却愈发剧烈,眼前竟渐渐模糊。 小龙女察觉到他的异样,心中一紧:“过儿,你怎么了?”话音刚落,她自己也感到一阵眩晕,四肢百骸传来难以言喻的酸痛,让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她这才惊觉,自己这些日子在谷中随意采摘的情花花瓣,竟也是毒物。 公孙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笑意。“看来天助我也!”他大喝一声,手中刀剑攻势更猛,黑剑直刺杨过咽喉,短刀则劈向小龙女手中的淑女剑,意图夺下她的兵器。 杨过与小龙女本就中毒虚弱,此刻面对公孙止的猛攻,顿时险象环生。杨过拼尽全力挡开公孙止的黑剑,却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小龙女为护他,硬生生用淑女剑挡下了短刀的攻击,手臂被震得发麻,淑女剑险些脱手而出。 “姑姑,你怎么样?”杨过强忍疼痛,扶住小龙女的身形,眼中满是担忧。 小龙女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如纸:“我没事,过儿,我们不能输……”她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让她险些栽倒。 公孙止见状,冷笑一声:“如今知道怕了?晚了!”他猛地发力,黑剑如毒蛇般缠住杨过的君子剑,一脚将杨过起飞。 “过儿!”小龙女惊呼一声,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杨过的青衫被鲜血染红,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依旧死死护住小龙女:“姑姑,快走……” 公孙止看着二人狼狈的模样,心中满是得意:“现在想走?晚了!你们中了情花毒,若没有我的解药,便会痛不欲生而死!”他缓步上前,眼中满是轻蔑,“方才的赌约,你们输了,该履行承诺了吧?” 小龙女扶着杨过,眼中满是倔强:“我们认输,但你要放我们离开!” “放你们离开?”公孙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按约定,生死有命,我即便杀了他也不为过,至于你……”他目光落在小龙女身上,贪婪地扫视着她的容颜,“乖乖留在我身边,十日之后,不,明日便与我成婚!” “你无耻!”杨过怒喝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情花毒折磨得浑身颤抖,根本无法动弹。 “无耻?”公孙止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是你们输不起!既然不肯履行承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他对身旁的弟子厉声道,“把这小子拖到情花丛中,让他好好尝尝情花毒发作的滋味!” “不要!”小龙女惊呼着想要阻拦,却被两名弟子死死按住。她眼睁睁看着杨过被拖到校场西侧的情花丛旁,那片花丛开得娇艳欲滴,红色的花瓣如血,黄色的花蕊如金,此刻在她眼中,却如同索命的修罗场。 “公孙止,你敢!”杨过怒目圆睁,却无力反抗,被弟子们猛地推入情花丛中。 “啊——”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校场。情花的刺上毒性更强,杨过坠入花丛,无数尖刺扎入他的肌肤,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蜷缩在花丛中,浑身抽搐,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衫,脸色苍白得如同纸人。 小龙女见他这般模样,心痛如绞,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竟直直晕了过去。 “柳妹!”公孙止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抱住她软倒的身体。怀中的女子娇柔无力,气息微弱,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让他心中的怒火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早已对小龙女垂涎三尺,此刻见她晕在自己怀中,更是心神荡漾。 先前见杨过与小龙女走出静室,猜测二人拣剑时卿卿我我,早已妒火中烧,此刻抱着小龙女温软的身躯,看着她娇艳的樱唇,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竟大着胆子,低头向她的唇吻去。 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荡,先前压抑的欲念瞬间翻涌,竟越发贪婪地加深了这个吻。就在他想抬手揽住小龙女的肩,更进一步纠缠时,小龙女突然醒转。 她虽晕厥,对外界触碰却极敏感。察觉被轻薄,她猛地睁眼,怒从心起,一掌拍向公孙止胸口,厉声斥道:“卑鄙!”随即连忙擦拭嘴唇,似沾了污秽般嫌恶。 公孙止被她一掌拍得后退两步,胸口阵阵发闷,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卑鄙?”他怒视着小龙女,眼中满是戾气,“我卑鄙?你答应与我成婚,却出尔反尔,当着众人的面与杨过私会;比武输了又不认账,如今反倒骂我卑鄙?” 他虽怒火中烧,却不敢对小龙女动手——他对这女子早已难以自拔,即便她屡次忤逆自己,也舍不得伤她分毫。无法对小龙女发火,他便将所有的怒气都撒在了杨过身上,对弟子厉声道:“再给我狠狠地打!让这小子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弟子们领命,拿起长鞭,就要往情花丛中的杨过身上抽去。 “住手!”小龙女厉声喝止,眼中满是决绝。她看着情花丛中痛苦不堪的杨过,心中做了一个决定。不等公孙止反应,她猛地挣脱身旁弟子的束缚,朝着情花丛纵身跃去。 “柳妹,不要!”公孙止惊声大呼,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小龙女坠入情花丛中,尖刺瞬间扎入她的肌肤,剧痛让她浑身颤抖,却依旧强撑着爬到杨过身边,将他紧紧抱在怀中。“过儿,我来了……”她声音微弱,泪水落在杨过的脸上,“我们生死都要在一起……” 杨过此刻已因剧痛陷入半昏迷状态,感受到怀中的温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小龙女苍白的面容,心中满是疼惜:“姑姑……你怎么这么傻……” “我不傻……”小龙女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眼中满是柔情,“能与你死在一起,我心甘情愿……” 公孙止站在花丛边,看着二人相拥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既妒火中烧,又有些不忍。他没想到小龙女竟如此刚烈,为了杨过,竟甘愿忍受情花毒的折磨。若真让二人死在情花丛中,他虽解了气,却也永远失去了小龙女,这并非他想要的结果。 犹豫片刻,他终究还是心软了,对弟子们挥了挥手:“把他们两个抬出来。” 弟子们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杨过与小龙女从情花丛中抬了出来。二人浑身是伤,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尤其是杨过,早已彻底昏迷过去,气息微弱,随时都可能殒命。 小龙女紧紧抓着杨过的手,眼神哀求地望着公孙止:“求你,救救他……只要你救他,我什么都答应你……” 第258章 消失的十个时辰 公孙止看着她哀求的眼神,心中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得意。他要的,就是小龙女这句话。“救他可以,”他缓步走到小龙女面前,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小龙女急切地问道,只要能救杨过,哪怕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在所不辞。 公孙止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阴冷:“明日便与我成婚,做我绝情谷的谷主夫人。若你肯答应,我便给杨过解药,保他性命;若你不答应,他今日便会死在这里。” 小龙女浑身一颤,眼中满是挣扎。她恨公孙止的卑劣,恨他用杨过的性命来要挟自己,可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杨过,她又别无选择。杨过是她的命,是她此生唯一的牵挂,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犹豫了许久,她终于缓缓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好,我答应你……” 公孙止闻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终将成为自己的妻子,而杨过,不过是他爱情路上的垫脚石,待他与小龙女成婚之后,再慢慢处置也不迟。 公孙止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弟子吩咐道,“把他们两个抬到客房去,好生照料,不许怠慢。” 弟子们领命,抬着杨过与小龙女往客房走去。小龙女躺在担架上,紧紧抓着杨过的手,心中满是绝望与痛苦。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只知道,为了杨过,她必须这么做。 公孙止站在原地,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转身看向高台上的金轮法王,拱了拱手:“让法王见笑了,些许家事,扰了法王雅兴。” 金轮法王哈哈一笑,眼中却满是算计:“谷主好手段,佩服佩服。明日婚宴,本王定会亲自道贺。” 他可不在乎杨过和小龙女的生死,否则之前杨过询问自己的时候,就不会假装不认识小龙女,至于这公孙止,他已经在手下那里得知对方有意效忠蒙古,这对他的计划,百利而无一害。 …… 绝情谷的暮色来得早,夕阳斜斜倚在西峰之巅,将谷中亭台楼阁染成暖金。公孙止的寝殿内,沉香袅袅从铜炉中溢出,缠绕着雕花梁柱,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阴鸷。 公孙止立在窗边,望着庭院中随风摇曳的情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在情花丛边,他终于吻到了小龙女,身体竟不受控地起了反应——那处被尹志平一剑重创的旧伤,经多日调理,竟在此时彻底无碍。 可这生理上的快意,很快被心头的妒火浇灭。他清楚记得,小龙女推开他时眼中的厌恶,那般真切,那般决绝,绝非伪装。 “杨过……”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牙缝里挤出冰冷的恨意。杨过的出现,像一把利刃,劈开了他精心编织的美梦。他原以为,只要困住小龙女,用时间与温情便能磨去她的棱角,让她乖乖留在自己身边。可如今看来,无论杨过是生是死,小龙女的心都早已系在那小子身上,再也不会属于自己。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公孙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纵横江湖半生,靠的从来不是仁义道德,而是不择手段。小龙女这般烈性子,若不用些极端手段,怕是永远也不会屈服。 他转身走到桌边,提起紫砂茶壶,往青瓷茶杯中斟了一杯茶,茶水碧绿,浮着几片鲜嫩的茶叶,看似清冽,杯底却沉着少许不易察觉的白色粉末——那是他特意从谷中秘药库取出的“引梦散”,服下后半个时辰便会陷入昏睡,且对身体无损,最适合此刻使用。 安排妥当后,他对门外候着的弟子吩咐:“去请柳姑娘到我寝殿来,就说关于杨过的解药,我有话要与她商议。” 弟子领命而去。不多时,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小龙女推门而入。她依旧身着素白裙衫,只是衣衫上还沾着情花刺留下的细小血痕,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情花毒发作所致。 即便如此,她的容颜依旧清丽绝尘,只是那双往日澄澈如泉的眼眸,此刻满是焦虑与警惕,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却又强撑着不肯示弱。 “你找我何事?”小龙女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目光紧紧盯着公孙止,生怕他对杨过不利。自答婚约后,她便时刻提心吊胆,生怕公孙止出尔反尔,不肯给杨过解药。 公孙止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指了指桌旁的椅子:“柳妹,坐。关于杨过的情花毒,我已想出对策,只是此事需与你从长计议。” 小龙女却并未落座,依旧站在原地,语气急切:“解药呢?你何时给过儿解药?” 公孙止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难色,端起那杯掺了药粉的清茶,缓缓说道:“柳妹莫急。情花毒霸道异常,解药炼制极为不易。如今我手中,仅存一枚半成品解药,虽能暂缓毒性发作,却无法根治。”他将茶杯递到小龙女面前,“先喝杯茶,平复一下心绪,咱们慢慢说。” 小龙女的目光落在茶杯上,眉头微蹙。她此刻满心都是杨过的安危,哪有心思饮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渴,你先说解药的事。” “这茶是用谷中清露泡的云雾茶,能凝神静气,对你如今的状况大有裨益。”公孙止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这枚解药虽不完善,却也能保杨过三日无虞。只是……柳妹,你我明便要成婚,届时你便是绝情谷的女主人。杨过与你有旧,你若想救他,我并非不能成全,只是不知,你愿为他付出多少?” 他原以为小龙女会犹豫,毕竟丹药只有一枚,可没想到,小龙女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解药给过儿,我无碍。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她的语气坚定,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公孙止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他费尽心机,在小龙女面前扮演温文尔雅的君子,付出了多少心血,却始终换不来她一丝青睐;而杨过那小子,不过是仗着几分年少情谊,便能让小龙女这般奋不顾身。这强烈的落差,让他几乎要捏碎手中的茶杯。 “好,好一个‘什么都愿意做’。”公孙止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露出一丝阴笑,“既然柳妹这般有诚意,那我便直说了。要救杨过,并非没有办法,只需你答应我,婚后不得再与杨过有任何瓜葛。若你肯应下,我不仅会给杨过解药,还会放他离开绝情谷,保他日后平安。” 小龙女浑身一震,眼中满是挣扎。她恨公孙止的卑劣,恨他用杨过的性命来要挟自己,可一想到杨过此刻正承受着情花毒的折磨,随时都可能殒命,她便再也无法犹豫。她闭了闭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素白的裙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我答应你。但你必须信守承诺,救过儿性命,放他离开。” “柳妹放心,我公孙止向来言出必行。”公孙止心中大喜,脸上却故作平静,将手中的茶杯再次递到小龙女面前,“既然事情已经敲定,你便喝了这杯茶,安心等待。等十个时辰之后,我便能研制出新的解药,届时定会第一时间给杨过服用。这期间,他有专人照料,绝不会有事。” 小龙女此刻满心都是杨过,根本未曾多想,接过茶杯,仰头便将茶水一饮而尽。茶水清冽,带着淡淡的茶香,入口并无异样。她将茶杯放在桌上,转身便要离去:“我要去看看过儿。” “柳妹稍等。”公孙止连忙叫住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连日操劳,又中了情花毒,气色极差。不如在我寝殿的偏房歇息片刻,养足精神,也好应对后续之事。” 小龙女本想拒绝,她此刻心神不宁,根本无心歇息,只想守在杨过身边。可刚迈出一步,便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四肢也变得绵软无力。她心中一惊,扶着桌沿,强撑着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情花毒发作了?还是之前比武时的旧伤复发了?” 公孙止见状,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关切地走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柳妹莫慌,许是太过劳累了。快,我扶你到偏房歇息。”他的声音温柔,动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半扶半搀着小龙女往偏房走去。 小龙女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软得像一摊水,只能任由公孙止摆布。她被安置在一张铺着锦缎被褥的床上,柔软的被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心中的担忧却愈发强烈。“过儿……”她喃喃念着杨过的名字,眼中满是牵挂,“求你……一定要平安……” 话音未落,她便彻底陷入了昏睡,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一只沉睡的蝶,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公孙止站在床边,凝视着小龙女熟睡的容颜。烛光在她素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宛若沉睡的蝶。他脸上起初那抹刻意伪装的温柔,随着呼吸的起伏渐渐褪去,眼底深处翻涌的贪婪与邪恶愈发清晰。 他压根没打算炼制什么新丹药,所谓“婚约”“十个时辰”全是谎言——这“引梦散”的药效,恰好能让小龙女昏睡十个时辰。 他算准了时间,就是要借着这段无人打扰的空隙,彻底占有这朵清冷的雪莲。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缓缓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欲望。 无论是原着伏笔还是系统提示,都提及杨过再见小龙女是十个时辰之后,其间的空白本就让人存疑。此刻想来,那段时间果然藏着猫腻。 等小龙女再见杨过,只轻描淡写一句“你果然好了”,语气平静得反常,似与公孙止达成了某种隐秘约定。她未曾提及昏迷中的遭遇,也未显露半分异样,可那份刻意的平静下,分明藏着难以言说的隐情。 公孙止心中比谁都清楚,小龙女为了杨过甘愿赴汤蹈火,这般情意,绝非自己能撼动分毫,杨过自然也绝对不能死——没了杨过这个软肋,小龙女定会玉石俱焚,他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可他同样明白,自己穷尽手段,也无法真正获得小龙女的心。 与其等到杨过脱困、两人双宿双飞,自己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趁此刻小龙女昏迷不醒,先遂了自己的私欲。他打得一手好算盘:事后即便被小龙女察觉,他也能振振有词,谎称她早已答应嫁给他,这般亲近本就是夫妻间的“应有之义”,让她有苦难言。 若小龙女羞愤欲绝、想寻短见,他更有后手——只需将杨过作为要挟,不愁她不敢反抗。到那时,小龙女投鼠忌器,只能乖乖留在绝情谷,任由他摆布。 想到这里,公孙止眼中的邪恶更甚,他缓缓攥紧拳头,只觉这十个时辰的昏睡,便是他扭转局面的唯一契机,定要牢牢抓住,让这朵高岭之花彻底沦为自己的禁脔。 他伸出手,指尖终于触碰到小龙女微凉的脸颊,细腻柔滑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底,让他浑身泛起一阵战栗。这般真实的温柔,是他觊觎许久却从未得偿的奢望,心中竟涌起比坐拥天下、登基为帝更甚的狂喜。 他本想顺势揽住她的肩,将这朵清冷雪莲拥入怀中,可念头刚起便硬生生顿住——他不能急,在这之前必须布置妥帖。金轮法王等人还没走,钱万贯的背叛就是前车之鉴,周伯通更是让他忌惮万分,生怕那疯癫老道去而复返,坏了自己的好事。 反正小龙女已是板上鱼肉,十个时辰的药效,足够他慢慢来。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笃定,转身轻步走出偏房,对守在门外的两名弟子沉声道:“看好柳姑娘,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哪怕是金轮法王也不行,稍有异动,立刻禀报!” “是,谷主!”弟子们躬身应诺,语气恭敬无比。 公孙止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书房走去。而在那里,他的人生将迎来一次重大转折,杨过早就被公孙绿萼放走,并且借此机会发现地牢中的裘千尺。 而另一边,一道青色的身影也从寝殿外的廊柱后悄然探出头来,正是乔装成采药女的凌飞燕。 凌飞燕自白天目睹杨过与小龙女相认的场景后,便对小龙女心生鄙夷,却因担心尹志平的安危,依旧潜伏在绝情谷中,暗中打探消息。 刚刚她听闻公孙止将小龙女请入寝殿,心中起了疑,便悄悄跟了过来,恰好透过窗棂的缝隙,将殿内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公孙止给小龙女递茶,看着小龙女饮下茶水后昏迷不醒,看着公孙止脸上小人得志的笑容,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好一个伪君子!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凌飞燕咬牙暗骂。 第259章 发现系统弱点 朔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官道,尹志平勒住缰绳,胯下骏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冻土上刨出浅浅的坑印。 他抬眼望向东方天际,晨曦正透过铅灰色云层,在远方连绵的山峦轮廓上镀上一层淡金。 身后传来殷乘风的声音:“尹兄,前面便是阿里不哥王爷的营盘了,蒙古兵丁已在营门处候着。” 尹志平颔首,自踏入蒙古管辖的区域后,这一路竟出奇地顺遂——没有山匪剪径,没有官府盘查,甚至连寻常商队最忌惮的沙尘暴都未曾遇上。 究其缘由,皆因临行前忽必烈汗的一纸手谕,让他们得以在蒙古境内畅行无阻。 “蒙古人素来敬重全真教,何况有忽必烈手谕,阿里不哥王爷定不会怠慢。” 昔年成吉思汗不远千里召见丘处机,虽未因丘处机之言止戈,但对其“清心寡欲、敬天爱民”的道论深为赞誉。 殷乘风提马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此前众人从西夏返程时,一路遭遇蒙古军队起义军队与江湖败类的多重截杀,九死一生才得以脱身,如今这般顺遂,反倒让他有些不适应。 尹志平未接话,只是催马前行。他心中清楚,蒙古人礼遇全真教,固然有敬重丘处机当年传道之故,更多的却是看重全真教在中原百姓中的影响力。乱世之中,任何一股潜在的势力,都值得蒙古权贵加以笼络。 营门外的蒙古兵丁见他们靠近,立刻挺直了腰杆,为首的百夫长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喊道:“来者可是全真教尹道长?我家王爷已在大帐内设宴等候!” 进了军营,只见营帐连绵如白色海洋,巡逻的兵丁步伐整齐,甲胄上的铜钉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阿里不哥的中军大帐前,几名侍女正捧着银壶玉盏往来忙碌,帐帘掀开时,一股浓郁的奶酒香气混杂着烤羊肉的焦香扑面而来。 “尹道长远道而来,本王有失远迎啊!”身着锦袍的阿里不哥大步从帐内走出,他身形魁梧,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腰间悬挂的金柄弯刀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他上前握住尹志平的手腕,力道沉厚却不失分寸,“早闻全真教武功高深,尹道长更是年轻有为,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尹志平依着江湖礼节回礼:“王爷客气了,贫道此番叨扰,还望海涵。” 阿里不哥将目光移向尹志平身侧的月兰朵雅,此前在书信中已得知妹妹遭逢劫难,爽朗的笑容里添了几分柔色,眼中满是疼惜:“小妹,这些年你受苦了。” 月兰朵雅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却透着坚定:“三哥,有尹道长一路照拂,我无碍。待解了身上的蛊,便能回来看你了。” 阿里不哥拍了拍她的肩头,长叹一声:“都怪三哥当年未能护好你。如今你既来了,三哥定倾尽全力助你解蛊,谁敢再伤你分毫,便是与我阿里不哥为敌!” “三哥放心,”月兰朵雅浅浅一笑,“尹道长待我如兄妹,苏前辈亦有奇能,我定能平安度过此劫。” 阿里不哥眸光微转,从妹妹语气里的柔和与提及尹志平时的轻快中,听出了几分不同寻常。 但他并未点破,只爽朗一笑。蒙古人向来敬重英雄强者,尹志平既有侠义之名,又有真才实学,若妹妹真对他有心,倒也并非坏事。 阿里不哥又转向苏杏,双手微微一揖,语气恳切:“苏老前辈,久闻您医术通玄,精通奇蛊之术,我这小妹的性命,今日便全拜托您了。” 苏杏抚了抚鬓胡须,淡然一笑:“王爷言重了,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本是分内之事。月儿姑娘心性纯善,我定会全力相助。” “有老前辈这句话,本王便放心了。”阿里不哥爽朗一笑,摆了摆手,“咱们都是爽快人,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尹道长、苏前辈一路劳顿,先随本王入帐歇息,酒水膳食早已备好。” 尹志平拱手应道:“王爷周到,贫道多谢。” 苏杏亦点头道:“叨扰王爷了。” 一行人随着阿里不哥步入大帐,帐内暖意融融,侍女已将热茶斟好,袅袅茶香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宾主落座后,侍女端上热气腾腾的奶酒与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阿里不哥举杯道:“尹道长,这是草原上最烈的奶酒,饮一杯暖身驱寒。” 酒过三巡,尹志平谈及此行目的——需尽快返回终南山,拿到七星针才能为月兰朵雅解蛊,阿里不哥闻言,当即放下酒杯,沉声道:“若走陆路,需绕行宋蒙边境,恐多有耽搁。尹道长既是本王贵客,岂能让你受此奔波之苦?” 他随即召来亲兵,吩咐道:“去将那艘‘逐波号’备好,再挑选十名熟悉水道的水手,护送尹道长一行顺江南下。” 尹志平微感诧异,“逐波号”可是军船呀,航速极快,寻常商船难以望其项背。他起身拱手:“王爷如此厚待,贫道感激不尽。” 阿里不哥摆手大笑:“些许小事,何足挂齿。你是为了救我的小妹,此船赠予道长,也算全了咱们的缘分。” 次日清晨,尹志平一行登上“逐波号”。殷乘风搂着柳如媚,靠在船舷上,望着江面上来往的商船:“宋蒙虽时常交战,但沿江一带倒也太平。你看那些商船,挂着宋室旗号的,载着丝绸茶叶;挂着蒙古商号标记的,运着皮毛药材,往来贸易从未断绝。” 尹志平立于船头,海风拂动他的道袍下摆。他望着江水拍击船板激起的浪花,面上看似平静,脑海中却逐渐理清了思绪——自离开绝情谷那日起,系统的声音就没停歇过,时而尖锐,时而急促,像个咋咋呼呼的孩童,搅得他心绪不宁。 “宿主!不好了!小龙女被公孙止下药了!”三日前,系统的女声突然在脑海中炸开,语气里满是焦急。 尹志平闻言只是皱了皱眉,他早已习惯了系统的存在。系统总在耳边聒噪,不断诱导他围着小龙女转,做那无意义的“舔狗”。 他承认自己对小龙女有好感,也因过往的亏欠一心想弥补。 可自与凌飞燕敞开心扉后,他才恍然醒悟:原着尹志平对小龙女,不过是对绝世美好事物的盲目迷恋;而穿越而来的自己,竟在潜移默化中,被原主的执念裹挟,差点迷失了真正的心意。 “下药便下药,与我何干?”尹志平在心中冷淡回应。 系统似乎没料到他这般反应,愣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宿主!那公孙止可不是好人!他给小龙女下的是烈性迷药,接下来的十个时辰……原着里可是空白的!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十个时辰”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尹志平一下。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龙女的模样——白衣胜雪,清冷如仙,在古墓中舞剑时,身姿轻盈得仿佛要乘风而去。 初遇小龙女时,无论是原着中那个痴迷的尹志平,还是穿越而来的自己,都曾被她的绝世容颜所震撼,心生倾慕。 可这份倾慕,早已在时光的冲刷中淡去。终南山那一夜的愧疚,曾让他辗转难眠,但随着与凌飞燕的相处,他渐渐明白,强求一个心中没有自己的人,不过是自寻烦恼。 凌飞燕的爽朗、果敢,以及在危难时刻对他的舍身相护,早已在他心中刻下了深深的印记。尤其是两人确定关系后,凌飞燕看他时眼中的光芒,比古墓里的仙子更能温暖他的心房。 “谁爱救谁救,这舔狗我不当了。”尹志平咬了咬牙,在心中坚定地说道。他不想再被系统操控,更不想为了一个对自己毫无情意的人,辜负身边真正在乎自己的人。 系统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宿主!你怎么能这么说?小龙女可是江湖第一美人!你若不去救她,日后定会后悔的!你要是执意如此,我可要控制你的身体,逼你去绝情谷救人!” 尹志平闻言,反倒笑了。他太了解这系统的脾性了,看似强硬,实则也是色厉内荏。“你尽管试试,”他在心中反驳,“你若真有本事一直控制我,当初又何必让我穿越过来?直接自己操控尹志平的身体岂不是更方便?” 一番话怼得系统哑口无言,脑海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尹志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对系统的怀疑由来已久,这系统虽自称“智能程序”,却时常表现出人类的情绪——会生气,会着急,甚至会耍小性子。 尤其是这次,自己明确拒绝后,系统没有强制执行,反而选择沉默,更让他笃定了心中的猜测:这所谓的“系统”,根本不是什么程序,而是有人在背后伪装操控,且对方的能力有限,无法完全掌控自己。 “宿主……你真是好样的。”就在尹志平沉思之际,系统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你攻略了凌飞燕之后,那女人对你真是死心塌地。她不仅救了你,还救了小龙女。” 尹志平猛地一怔,“飞燕怎么会和小龙女混到一起?”他忍不住在心中追问。凌飞燕怎么会再次卷入绝情谷的是非之中? 系统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结果是好的。凌飞燕用你留在她那里的‘断脉散’,给公孙止设了个陷阱。公孙止那老贼想非礼小龙女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药粉,他不慎吸入,功力大减,被凌飞燕追得像条狗,最后躲进了密室里。至于小龙女,虽然还昏迷着,但毫发无损。” 尹志平站在甲板上,望着江面倒映的蓝天白云,心中五味杂陈。他可没有给凌飞燕留下“断脉散”,而是打算自己去杀公孙止,后来被那位神秘的前辈给打晕,然后就被月兰朵雅给带出了绝情谷。 系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说漏了嘴,尹志平也没有声张,心中已经有了某种猜测,可这样一个坚强的女子,却会因为担心他的安危,不顾一切地重回绝情谷,甚至阴差阳错地救了自己曾经倾慕过的人。 “你为何这么关心小龙女的安危?”尹志平突然在心中问道。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系统屡次三番地让他去救小龙女,甚至不惜用控制身体来威胁,这背后定然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然而,系统却没有回应。脑海中一片寂静,仿佛从未有过声音。尹志平皱了皱眉,也不再追问。 他知道,系统不愿说的事,再问也无用。但此刻,他心中已豁然开朗:系统不仅紧盯着小龙女的安危,甚至隐隐透着对自己“不在乎小龙女”的忌惮。 这感觉虽未证实,却让他有了新思路。下次再与系统交锋,不妨顺着这个猜测试试,或许能摸清系统的真正目的。 “尹道长,前面就是终南山的渡口了!”水手长的声音从船头传来,打断了尹志平的思绪。 他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山峦渐渐清晰,青灰色的峰峦连绵起伏,山间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山脚下的道观飞檐。 苏杏快步走到尹志平身边,望着层叠的山峦,声音里满是怅然:“快四十年了,没想到老夫还能再回这里。” “上次来的时候,王重阳真人还在,我们围坐在丹房内,听他讲‘三教合一’的妙理,那时的茶烟,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红拂夫人挨着他站定,发丝被山风拂动,眼中漾着温柔的笑意:“可不是嘛。那时候我还是个小丫头,总觉得日子长得没有尽头,哪料想后来竟嫁给了你这个闷葫芦老东西。” 苏杏转头瞪她一眼,嘴角却藏着笑意:“嫌我闷,当初还巴巴地跟着我跑遍大江南北?” “谁让你当年救了我呢。”红拂夫人嗔道,两人相视一笑,满是岁月沉淀的温情。 柳如媚站在殷乘风身侧,见伯父伯母这般拌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自与殷乘风确定关系后,她收敛了往日的张扬,学着融入这个温暖的家。 此刻望着眼前相濡以沫的两人,心中满是触动:原来最好的情谊,便是这般历经岁月,依旧能在平淡中寻得乐趣。她悄悄挽住殷乘风的手臂,轻声道:“伯父伯母感情真好。” 殷乘风握住她的手,眼中带着笑意:“他们啊,就这样拌了一辈子嘴。” 第260章 面壁思过 船帆落定在终南山下的渡口,尹志平扶着月兰朵雅走下跳板。为避人耳目,少女已换上一身淡粉汉服,裙摆绣着细碎兰纹,腰间系着素色绸带,仅留一支银钗绾发,对外依旧化名凌月儿。 她一双明眸好奇地打量周遭:青石板渡口上,挑夫匆匆,小贩吆喝,山泉水的清甜混着松针淡香,与草原的辽阔粗犷截然不同,让她眼中满是新奇。 “这里就是终南山?比我想象中热闹多了。”月兰朵雅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她自小长在蒙古,虽也去过大都这样的繁华都城,却从未见过这般山水环绕的江南景致。 尹志平颔首,吩咐两名水手将行囊搬下来:“渡口距重阳宫还有一段山路,咱们换乘马车,很快便可抵达。”他看了一眼月兰朵雅的气色,又在心中默算时间——距离同心蛊爆发尚有十余日,按眼下的行程,完全来得及。 马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上行。道路两旁古松参天,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樵夫背着柴薪从旁经过,见他们一行人行装整齐,尤其是尹志平一身月白道袍,气度不凡,都纷纷驻足行礼。 半日后,重阳宫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的山坳间。青灰色的宫墙依山而建,飞檐翘角上挂着的铜铃随风作响,清脆悦耳。山门前的石阶上,几名身着青色道袍的全真弟子正在洒扫,见远处驶来的马车,当即停下手中的活计,定睛望去。 “是尹师兄回来了!”一名年轻弟子眼睛一亮,扔下扫帚便快步迎了上来。他名叫李清风,是尹志平的师弟,平日里最是敬佩这位行事果决、行侠仗义的师兄。 马车停下,尹志平掀开车帘跳下,刚站稳脚跟,李清风便凑了上来,语气热切:“师兄,听说你在边界斩了作恶多端的帖木儿,如今江湖上都在传你的事迹呢!下次再出任务,可得带上我啊!” 尹志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心中了然——此行斩除蒙古将领帖木儿一事最是轰动,却少有人知,真正出手的是身边少女。此时月兰朵雅(化名凌月儿)也下了车,一身汉服难掩高挑身形,眉眼间的异域风情格外惹眼,立刻引来周围师兄弟好奇的目光,纷纷窃窃私语猜测她的来历。 尹志平为了避免多生事端,只得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一一回应,目光扫过众人,只见他们眼中满是敬佩与崇拜,暗道一声心中有愧。 “师兄,”李清风突然拉了拉尹志平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你一会儿进殿见王师叔,可得小心些。最近几位师叔都在闭关修炼,宫里由王处一师叔主持大局,赵志敬师兄没少在他面前说你的坏话。” 尹志平眉头微蹙:“他说了些什么?” “也不是明着诋毁,”李清风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就是说你身为出家人,太过好斗,动不动就与人动手,有失出家人的平和之道。还说你在江湖上结交了不少女子,什么西夏的圣女,还有那个江湖上有名的女神捕凌飞燕,都与你走得很近……” 尹志平心中了然。赵志敬与他素来不和,两人同为全真教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却一直明争暗斗。此前赵志敬被彭长老和蚩千毒下了蛊,行事癫狂,后来苏杏出手,发现了异样——赵志敬并未完全被蛊控制,反而凭借大无相功,与蛊虫形成了双向影响,甚至从中汲取了一丝诡异的力量。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赵志敬不仅武功有所精进,野心也愈发膨胀,竟趁几位师叔闭关之际,在王处一面前搬弄是非,试图动摇自己在教中的地位。 “一个人有能力却无相应的品行,的确是件危险的事。”尹志平在心中暗忖。赵志敬的武功底子本就不差,如今又得了这诡异的力量,若任由他这般发展下去,恐怕会给全真教带来祸患。 “尹师兄,这位是?”一名弟子望着月兰朵雅,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发问。虽众人不信尹志平会与女子有染,但他带陌生女子回山,难免引人瞩目。 “这位是凌月儿,我的朋友。”尹志平坦然介绍,目光扫过周遭弟子,“此次返程途中遭遇险境,多亏凌姑娘出手相助,我们才得以脱险。她身中奇蛊,寻遍名医无果,听闻重阳宫有解蛊之法,特来求助,需在此暂居些时日接受救治。”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先前的疑虑瞬间消散大半,看向月兰朵雅的目光添了几分同情。 “我就说尹师兄不是那样的人!”一名弟子当即说道,语气里满是不屑,“定是赵志敬师兄又在背后搬弄是非,无中生有编排尹师兄!” 另一名弟子附和道:“可不是嘛!赵师兄总爱挑尹师兄的错处,这次肯定又是他瞎猜乱传!” 众人七嘴八舌替尹志平抱不平,场上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山门内传来:“苏杏前辈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深蓝色道袍的道士快步走出,他面容方正,三缕长髯垂胸,正是全真七子之一的王处一。 王处一早年曾助郭靖御敌,在江湖上素有“铁脚仙”的美誉,为人豪爽正直,极重江湖道义,和丘处机倒是非常相似。 苏杏上前见礼,笑道:“王道长客气了,几十多年未见,你的气色倒是越发好了。” “前辈风采依旧,”王处一拱手回礼,目光扫过尹志平一行,最后落在月兰朵雅身上,眼神微微一凝,“这位是?” “这是蒙古郡主,”尹志平上前解释,“她身中同心蛊,性命垂危,我与苏前辈特地带她回重阳宫,希望能借助教中秘传针法救治。” 王处一闻言,眉头瞬间皱起,看向尹志平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宋蒙交战多年,全真教虽身处中立之地,却也深知蒙古铁骑给中原百姓带来的苦难。 尹志平身为全真教未来的掌教候选人,竟带回一名蒙古郡主,还要动用教中秘传针法救治,这若是传出去,定会遭人非议。 更何况,他此前已从赵志敬口中听闻了不少关于尹志平的“事迹”——与西夏圣女暧昧不清,和女神捕凌飞燕同行江湖,如今又带回一个蒙古郡主。 虽赵志敬拿不出实质性证据,但尹志平的所作所为,确实与出家人的清规戒律相去甚远。王处一素来看好尹志平的天赋与心性,此刻见他这般行事,心中难免生出几分不悦。 “苏前辈,尹师侄,”王处一沉声道,“诸位一路辛苦,先随我进殿歇息。” 进了重阳宫的议事大殿,众人分宾主落座。王处一呷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缓缓问道:“尹师侄,你且说说,这郡主与你有何渊源?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将她带回重阳宫?” 尹志平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明——如何在蒙古地界偶遇月兰朵雅,如何得知她身中同心蛊,又如何得到忽必烈和阿里不哥的相助,才得以顺利返回终南山。他语气坦诚,没有丝毫隐瞒。 殷乘风见状,也想开口帮腔:“王道长,月兰朵雅郡主虽是蒙古人,却心地善良,从未参与过宋蒙战事。此次若不是她相助,我等恐怕还困在边境……” “苏前辈,”王处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看向苏杏,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此事关乎我全真教的门规与声誉,乃是教内事务,还望前辈海涵,容贫道自行处置。” 殷乘风看向红拂夫人,见她也摇了摇头,只得讪讪地闭上了嘴。王处一看似豪爽,实则在教规戒律上极为严苛,既然他这般说,自己再插手也无济于事。 王处一的目光再次投向尹志平,仔细打量着他。从尹志平的神色中,他看不出丝毫心虚与暧昧,唯有一片坦荡。显然,尹志平对这位蒙古郡主并无异样情愫,此次带回她,纯粹是出于侠义之心。 但即便如此,尹志平的行事依旧有失妥当。身为全真教的核心弟子,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门派的形象,与蒙古郡主过从甚密,又与多名女子往来,难免会让人说三道四。 “尹师侄,”王处一缓缓开口,语气严肃,“你此次江湖游历,虽做了不少行侠仗义之事,却也行事孟浪,惹下不少非议。赵志敬所言,虽有夸大之嫌,却也并非全是虚言。” 尹志平垂首道:“弟子知错。” “你与凌飞燕、西夏圣女等人的纠葛,虽无实证,却也反映出你行事不够谨慎,”王处一继续说道,“如今你又带回蒙古郡主,虽事出有因,却也难堵悠悠众口。为正门风,也为让你好好反省自身言行,你即刻前往王重阳祖师的石像前,面壁思过三日。” 顿了顿,他又看向苏杏,语气缓和了几分:“苏前辈,月兰朵雅郡主的救治之事,便有劳你相助。论针法,贫道虽不才,却也略通一二,可代尹师侄与你一同施针。” 苏杏点头应下:“有王道长相助,再好不过。” 王处一素来是明事理之人。当年丘处机与江南七怪立下十八年赌约,他与丘处机性情最是相投,却始终站在马钰一边,盼着江南七怪能赢。 后来即便身为当事人的丘处机,对江南七怪的侠肝义胆也由衷敬佩,更因深知自己弟子杨康的品性,暗中也愿对方胜出。由此可见,全真七子在大是大非面前从不含糊,分得清轻重对错。 如今面对月兰朵雅,王处一心中自有考量:她虽是蒙古人,但此前尹志平一行能顺利从蒙古地界脱身,全赖她从中斡旋,全真教欠了这份人情,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可他也听闻尹志平与多位女子有纠葛,担忧尹志平再与这位蒙古郡主走得过近,落人口实,更怕坏了教中清规。 所以王处一果断拿定主意——由自己亲自出手救治月兰朵雅。这样既偿还了恩情,守住了全真教的道义,又能避免尹志平与她过多接触,可谓一举两得。 月兰朵雅初见王处一时,见他面色沉凝,虽因尹志平的缘故始终克制着态度,却也察觉出对方的疏离,心中难免有些不安。尤其见王处一对尹志平语气严肃,甚至罚他面壁思过,更让她费解。 这一路来,尹志平斩恶锄奸、行侠仗义,在她心中早已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为何到了重阳宫,反倒要因些莫须有的流言受罚?她望着尹志平的背影,眼中满是困惑与不平。 此刻听闻王处一要亲自出手救自己,她先是一愣,眼中满是惊讶,随即转头望向尹志平,眼神里带着几分征询。 尹志平见状,朝她温和点头,声音沉稳:“月儿放心,王师叔的七星针法乃是祖师亲传,精妙绝伦,论施针救人的本事,比我强上太多,有他相助,你的蛊毒定能化解。” 月兰朵雅这才松了口气,对着王处一恭敬行礼:“多谢王道长,晚辈感激不尽。”王处一微微颔首,神色缓和了几分:“无需多礼,医者仁心,何况你对我教有恩,救你也是应当。” 离开议事大殿,尹志平独自一人走向后山的祖师殿。沿途的弟子见他神色严肃,都不敢上前搭话。 祖师殿坐落在一片茂密的松林之中,殿内供奉着王重阳的石像。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王重阳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目光炯炯,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位前来参拜的弟子。 尹志平推开殿门,缓步走到石像前,盘膝坐下。殿内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响。 他望着王重阳石像肃穆的面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原着里,赵志敬正是在这祖师像前偷听到了他的忏悔,才知晓了他与小龙女之间的秘密。 当年的尹志平被愧疚吞噬,趁夜在石像前吐露心事,将那夜的糊涂错处和盘托出,却没料到殿外藏着别有用心的赵志敬。后来,赵志敬拿着这个把柄屡次威逼,最终才让小龙女知晓了真相,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想到此处,尹志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指尖微微发凉。如今赵志敬野心膨胀,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虽有不服却尚存底线的同门,连日来在王处一面前搬弄是非,显然是想将自己拉下马。而自己偏偏又被派来这祖殿面壁,与原着中的情景惊人地重合。 难道无论自己如何挣扎,终究逃不过既定的剧情?他攥紧拳头,心中满是不甘——这一世他已认清心意,绝不能再让赵志敬得逞,更不能让悲剧重演。 第261章 红袄军李璟 松风穿窗而入,卷起殿内的香灰,在王重阳石像前袅袅盘旋。尹志平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耳廓却如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殿内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他深知赵志敬必然躲在暗处,只待自己吐露“秘密”便伺机发难——原着中那个在祖师像前忏悔的尹志平,正是因这份怯懦与愧疚,才给了赵志敬可乘之机。但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被欲望与礼教裹挟的糊涂人。 片刻后,殿内依旧只有香烛燃烧的噼啪声,角落里连一丝衣料摩擦的响动都无。尹志平心中了然,赵志敬的隐忍功夫倒是见长。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石像肃穆的面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祖师在上,弟子尹志平此次下山游历三月有余,虽行过数桩侠义事,却也有诸多感悟与愧疚。” 躲在殿角梁柱后的道士闻言,顿时精神一振。他身形紧贴着冰冷的石柱,呼吸都刻意放轻,双目死死盯着尹志平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道袍下摆。 “弟子在西夏地界,虽奋力杀退贼寇,却也眼睁睁看着三名孩童因延误救治殒命;在宋蒙边境,见义军强抢百姓牛羊,终究无法改变弱肉强食的规矩。” 尹志平声音沉静,字句清晰,“直到此刻静对祖师圣像,弟子才猛然领悟,为何当年祖师不常赞师父丘处机的侠义之举。” “师傅一生行侠,斩奸除恶,江湖人称‘长春子’,何等威风。可弟子如今才懂,个人的侠义,终究困于一隅。救一人是善,救百人是功,却终究救不了这乱世里流离失所的万千百姓;斩一恶是快,除一霸是勇,却改不了这天下分崩离析的格局。” 尹志平站起身,走到石像前,抬手拂去供桌上的微尘,“祖师创全真教,传三教合一之理,并非只教弟子逞匹夫之勇,而是要以道化人,以仁安世。弟子此前,竟是本末倒置了。” 他就这样站在石像前,从西夏的民生疾苦谈到宋蒙边境的流离惨状,从个人侠义的局限讲到全真教义的真谛,声音不疾不徐,字句间满是历经世事的通透。 殿角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急促,尹志平能清晰地捕捉到对方因情绪波动而加重的气息,甚至能察觉到石柱轻微的震动——显然,躲在暗处的人已按捺不住,随时可能跳出来。 尹志平心中暗忖,按赵志敬的性子,听到这番“无关痛痒”的感悟,早该按捺不住跳出来嘲讽自己“假大空”,可此刻殿内依旧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他微微挑眉,难道赵志敬这次真的沉住气了?还是说,对方在酝酿更阴狠的算计? 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尹志平将心中所思所想尽数道尽,殿角的人依旧没有动静。这下轮到尹志平有些意外了,没想到对方心性竟沉稳了这么多。看来这段时间,赵志敬不仅武功有了诡异的进境,连性子都磨得深沉了。 “出来吧。”尹志平转过身,目光直射殿角的石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躲在那里听了这么久,难道还要我亲自请你出来?” 石柱后瞬间传来一阵慌乱的衣料摩擦声,紧接着是脚步声——对方显然没料到自己早已暴露,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但这慌乱只持续了片刻,脚步声便变得沉稳起来,一道身影从石柱后缓缓走出,身形挺拔,身着与尹志平同款的月白道袍,面容方正,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尹志平看着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平静。眼前的人并非赵志敬,而是他的师兄李志常——马钰的亲传弟子,也是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最早崭露头角的人物。 李志常比尹志平年长三岁,早年武功远在尹志平与赵志敬之上,曾是第三代弟子中的领军人物。 可后来尹志平随丘处机游历江湖,武功突飞猛进,赵志敬也凭借刻苦修炼迎头赶上,渐渐将李志常甩在了身后。 自那以后,李志常便变得沉默寡言,虽未明着与二人争斗,却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显然是对被超越一事心存芥蒂。如今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除了尹志平与赵志敬,便数李志常的武功最为高强。 “李师兄,你为何在此?”尹志平语气平淡,没有刻意表现出惊讶——无论躲在这里的是谁,目的都不会单纯,只是李志常的出现,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李志常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尹志平。这一看,竟让他有些失神。不过数月未见,尹志平似乎变了许多:原本略显清瘦的身形愈发挺拔,原本带着几分青涩的面容褪去了稚气,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风雨的沉稳,更奇的是,他的个子似乎比之前高了些,肤色也变得莹润,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朝气,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其实不止李志常,重阳宫的许多弟子都察觉到了尹志平的变化,只是没人点破。这一切,都源于尹志平这一路的奇遇,他在西夏旧都喝了“不老泉酒”,饮下后体内气血变得格外充盈,后来月兰朵雅又为他安排了“七轮度厄术”,打通了他体内多处淤塞的经脉。 这双重机缘不仅让他的武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更让他的身体机能全面提升,出现了类似“逆生长”的变化。这种变化在尹志平穿越前的世界也偶有发生,多与生活环境改善、精神境界提升有关,只是尹志平对此并未太过在意。 “尹师弟,”李志常终于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感叹,“数月不见,你的变化真是惊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半晌才继续说道,“方才在殿外听你对祖师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在理,师兄自愧不如。” 尹志平微微颔首,没有接话。他知道李志常性子正直,却也极好面子,能说出这番话,显然是真心有所感悟。 果然,李志常深吸一口气,对着尹志平郑重一揖:“尹师弟,‘朝闻道,夕死可矣’。以前师兄总因武功被你超越而心生嫉妒,处处对你提防,如今想来,真是狭隘可笑。你心怀天下,格局远非我所能及,是师兄糊涂了。” 这番话听得尹志平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己一番对祖师的“剖白”,竟能让李志常放下多年的心结。 他连忙上前扶起李志常:“李师兄言重了。你我同是全真弟子,本就该互相扶持,何谈‘超越’与‘提防’?师兄正直稳重,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 李志常被他扶起,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压在心中多年的芥蒂一朝消散,他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看向尹志平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真诚:“师弟过奖了。说起来,我今日来此,确实有要事找你。” “哦?”尹志平挑眉,“不知师兄有何要事?” “是关于赵志敬。”李志常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你离开重阳宫后,赵志敬不知得了什么机缘,武功突飞猛进,他在教中愈发张扬,不少师弟对此颇有微词,却因武功不及他而敢怒不敢言。” 尹志平心中了然。不动声色地问道:“师兄告知我此事,是想让我与他比试?” “正是。”李志常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师弟你的武功本就与他不相上下,如今你游历归来,想必更有进境。若你能在比武中胜过他,定能压一压他的气焰,也让教中弟子心服口服。否则,以他如今的野心,若真让他坐上第三代掌门人的位置,甚至未来继承掌教之位,恐怕会给全真教带来祸患。” 尹志平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他对所谓的“第三代第一人”乃至“掌教之位”毫无兴趣,如今他心中牵挂的,只有凌飞燕的安危,和如何面对知道真相后的小龙女。 李志常见他不愿,急道:“师弟,此事关乎全真教的未来,你可不能推辞啊!” 尹志平面露苦涩,轻轻摇了摇头。并非他没有上进心,而是深知这“第三代第一人”的名头背后,藏着怎样的陷阱。 原着中的尹志平对掌教之位本无执念,却仍在继承大典上被赵志敬设计陷害,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如今自己若表现出半分对权力的渴望,以赵志敬如今膨胀的野心,定会提前发难,用更阴狠的手段对付自己。 可转念一想,他心中突然一动:若一味退缩避让,与原着中那个怯懦的尹志平又有何异?系统曾断言剧情无法改变,还以强制干预相威胁,甚至让他见识过操控的威力,但他从未真正试过全力反抗,不试过又怎知命运真的无法改写? 尹志平暗觉自己此前太过老实,竟被系统的几句威慑吓得束手束脚。既然赵志敬步步紧逼,不如主动接招,或许能打乱对方的节奏,甚至找到系统更多的破绽。 李志常不知他在这短短片刻间已心思百转、改了主意,见他迟迟不应,还以为他仍在顾虑,连忙又劝:“师弟,我知道你素来淡泊名利,可眼下情况不同。赵志敬野心勃勃,若无人能制衡他,日后定是全真教的大患。你武功与他不相伯仲,如今又有奇遇加持,只有你能压得住他!再说,就算你不想争位,赢了他也能让教中弟子免受欺凌,这也是行侠仗义啊!” 尹志平正要解释,李志常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对了,还有一事。近日教中来了一位贵客,武功极高,据说与杨妙真前辈渊源颇深。方才我来寻你之前,听闻赵志敬主动向他挑衅,二人已在演武场交上了手,不少弟子都围在那里看热闹,你快随我去看看!” 其实这都是李志常暗中挑拨所致,他早知晓贵客身手不凡,本想借外人之手灭灭赵志敬的嚣张气焰。如今尹志平归来,他更看好这位师弟,便急于带他去见识,也盼着尹志平能借机立威。 尹志平眉头微蹙:“我正在面壁思过,擅自离开,恐有不妥。”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些!”李志常拉着他的手臂就往外走,“那位贵客身份特殊,若是被赵志敬折辱,岂不是丢了咱们全真教的颜面?但如果他败在对方手中,也关乎门派声誉,就算王处一师叔怪罪下来,我也一力承担,定会为你说情!” 尹志平拗不过他,只得任由他拉着往外走。两人快步穿过松林,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而去。路上,李志常将那位贵客的来历细细告知。 “那位贵客名叫李璟,是红袄军首领杨妙真前辈的养子。”李志常边走边说,语气里满是敬佩,“杨妙真前辈的杨家梨花枪法,在北方有‘二十梨花枪,天下无敌手’之名,李璟深得她的真传,枪法出神入化,年纪轻轻便在山东一带颇有盛名。此次他来重阳宫,是受杨妙真前辈所托,与咱们全真教商议联合抗蒙之事。” 尹志平心中一动,杨妙真的大名在江湖与史册中皆如雷贯耳,《宋史》中竟为这位民间女杰单独列传,足见其生平之传奇。她出身山东农家,金国末年,苛政与战乱让百姓流离失所,杨妙真遂与兄长揭竿而起,组建红袄军,于金人统治最严酷的山东地界竖起抗金大旗。 她不仅是义军首领,更凭一手出神入化的杨家梨花枪威震天下,曾数次率部击溃数倍于己的金军,连金国名将完颜霆都曾败于她枪下。其麾下义军纪律严明,专护百姓,所到之处,百姓无不拥戴,这份以民为本的侠义,恰与王重阳祖师抗金护民的初心一脉相承。 可惜时运不济,金人衰败后,更强悍的蒙古铁骑席卷而来。杨妙真率红袄军与蒙古军周旋十余年,终因寡不敌众,麾下精锐损失殆尽,不得不带着残部退隐山林,从此淡出江湖。即便如此,她以女子之身,在乱世中坚守抗敌初心的壮举,仍被世人奉为巾帼英雄,流传至今。 尹志平听到赵志敬要和他的养子交战,立马说到:“李师兄你糊涂啊!”他眉头紧锁,语气急切,“杨妙真前辈是抗蒙义士,其养子代表义军而来,本是盟友。赵志敬挑衅已是失理,若真伤了李璟,不仅结下仇怨,更寒了天下抗蒙志士的心,这岂是灭威风,分明是给全真教招祸!” 第262章 演武场风波 李志常一听尹志平所言,脸色瞬间煞白,满心懊悔涌了上来——自己只想着借外力打压赵志敬,竟忘了李璟代表的是红袄军,这可不是单纯的比武切磋,而是关乎两派交情的大事。他抓着尹志平的手腕,声音都带着颤:“都怪我糊涂!快,咱们赶紧过去,千万不能让事情闹大!” 两人脚下发力,顺着青石路朝演武场疾奔,道袍下摆被风掀起,掠过路边簌簌作响的松针。未到场地,先闻场内震天的喝彩与哗然,夹杂着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显然战况已进入白热化。 挤开围得水泄不通的弟子,尹志平抬眼望去,演武场中央的两道身影正斗得难分难解。场中持银枪的年轻人便是李璟,他身材中等,身着青色劲装,腰束玄铁带,面容冷峻,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那杆银枪长约丈二,枪杆上缠着暗红色的防滑绳,枪尖寒光闪烁,在日光下折射出凛冽锋芒。 与之对峙的赵志敬则手持一柄七星长剑,月白道袍在打斗中翻飞,起初还端着全真教的架子,招式循规蹈矩,剑势沉稳,显然是想先礼后兵,占些便宜便借坡下驴。 他心里打得精明算盘:只要能与李璟“打和”,既能彰显自己的武功,又能在弟子们面前赚足威望——毕竟这些日子,教中对他“武功突飞猛进”的议论虽多,却少有人真正服他。 可交手十余合后,赵志敬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李璟的枪法看似大开大合,却处处藏着章法,每一招都留着三分余力,显然根本没出全力。赵志敬越打越急,他自诩得了奇遇后武功已冠绝三代,却连一个外来者的防御都破不了,这让他如何甘心? 尹志平站在人群前排,目光紧锁场内,心中暗忖:南北方武学的差异,今日算是看得真切。南方多水泽,武林争斗也多在街巷、舟船之间,招式讲究精细灵动,以巧破力,追求“以最小代价制敌”,连出剑都带着几分迂回,总想着避实击虚,保存自身实力。 可李璟的枪法截然不同,那是实打实的北方武学路数。杨妙真崛起于山东,红袄军常年与金、蒙铁骑对峙,战场之上,骑兵居高临下,马刀重斧劈砍而来,哪有时间缠斗?故而北方武学更重“快、猛、准”,招式直接狠厉,以攻代守,每一招都追求最短时间击溃对手,哪怕自身露些破绽也在所不惜——毕竟在乱军之中,迟疑片刻便是生死之别。 要知道燕云十六州落入外族已逾数百年,金国占据中原大片疆域也近百年。当年宋太宗时期,杨家将何等骁勇,却仍在金沙滩一战中折戟沉沙,足见外族早已暗中汲取中原武学精髓,融入自身骑战之术,并非全然蛮勇。 穿越前的尹志平曾在贴吧看过奇论:有人推测《天龙八部》中神秘的扫地僧,真实身份便是杨五郎。杨五郎因触怒宋太宗而出家为僧,却始终暗中扶持杨门女将,从时间线看,北宋存续百余年,扫地僧现身时恰有百余岁,年岁完全吻合。 更巧的是,萧远山曾立誓“不对汉人出手”,其师极可能是滞留大辽的杨四郎。而杨五郎生活的时代与慕容龙城有重叠,也能解释为何扫地僧对萧远山、慕容博的过往了如指掌,还能精准化解二人内伤。 虽外族整体武学底蕴不如汉人,但不要忘了在北方汉人的数量依旧比外族多,恶劣的生存环境中催生出诸多隐世高手,他们鲜少涉足江湖,名头不显,实力却不容小觑。 好比那金弹子,是金兀术麾下第一猛将,手使一对紫金锤,勇猛无匹,更是岳云的毕生劲敌。当年牛头山一战,金弹子连挑宋军数员大将,岳云与之缠斗数百回合,始终难分胜负,最后还是靠着岳云拖延至对方体力耗尽,才寻得破绽将其斩杀。 这般厉害的人物,武学传承却成谜,史料中从未记载他的师傅是谁。但细想便知,金国本无如此精妙的锤法,其师大概率是早年投降外族的汉人高手——毕竟中原武学渊源深厚,唯有浸淫多年的汉人武者,才能教出这般能与岳云匹敌的猛将。 而杨妙真能得到“二十梨花枪,天下无敌手”的称号,绝非虚夸。其兄长杨安儿牺牲后,她以女子之躯接过义军大旗,不仅稳住了军心,更让所有人都对她心服口服,无人质疑她的统领之能。 单看李璟未出全力便有如此水准,便可想见杨妙真的实力——至少是准五绝级别,甚至有望跻身“五绝”之列。虽她未在《射雕》《神雕》中登场,却与故事处于同一时代,更有传言小龙女的清冷侠气、黄蓉的果决智谋,皆有参考杨妙真之处,这般人物,绝非寻常江湖高手可比。 眼下,李璟的梨花枪看似粗犷,实则枪尖每一次震颤、每一次变招,都精准锁死赵志敬的退路。丈二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怒龙出渊,枪势沉猛,直逼赵志敬心口;时而如疾风穿林,枪影纷飞,将赵志敬的长剑死死压制。“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被他发挥到极致,银枪舞动间,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枪网,将赵志敬困在中央。 赵志敬急得额头冒汗,他数次想贴身近战,利用长剑的灵活破解长枪的距离优势。可每次他踏前一步,李璟的枪尖便如影随形,直刺他的面门或咽喉,逼得他不得不后撤防御。演武场宽达数十丈,短短片刻,赵志敬已被逼迫得从场地中央退到了边缘,脚边就是半尺高的木台边缘,再退一步便要跌下台去。 “赵师兄这是落了下风啊?”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那李璟的枪法也太霸道了,枪风刮得我站在边上都觉得冷。” “哼,谁让他主动挑衅人家?”另一名弟子撇撇嘴,“先前还吹嘘自己武功天下第一,现在连个外人都打不过。” 这些话一字不落钻进赵志敬耳中,他本就因久攻不下而焦躁,此刻更是气血翻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自己今日若是输了,之前积攒的威望便会一落千丈,教中弟子更不会服他。咬了咬牙,他猛地变招,长剑突然诡异地斜挑,剑势陡然加快,竟是不顾防御,硬要拼个两败俱伤。 李璟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显然看穿了他的心思。北方武学虽重刚猛,却非无脑蛮干,杨妙真的梨花枪更是“各取所长”的典范。 只见他手腕轻抖,银枪突然“嗡”地一声震颤,枪尖瞬间分出三朵枪花,分别指向赵志敬的左肩、右肋与小腹,居然是全真剑法中的绝学“三花聚顶”,刚刚赵志敬一直想要施展却被对方压制,此刻对方却用枪施展出了剑法。 “噗噗噗”三声轻响,枪尖擦着赵志敬的道袍掠过,挑破三个细小的口子,却未伤及皮肉。这是李璟留了手,既是警告,也是给全真教留了颜面。他收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沉声道:“赵道长,承让了。” 按说此时赵志敬该顺坡下驴,可他被这“点到即止”的羞辱激得红了眼,脑中只剩“不能输”的念头。见李璟收势,他竟猛地踏前一步,长剑带着淬了蛊力的阴冷气息,直刺李璟后心——竟是要趁人不备偷袭! “卑鄙!”人群中爆发出怒斥,李志常气得脸色铁青,就要上前阻拦,却见李璟身形微动,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猛地转身,银枪在手中飞速旋转,枪杆“啪”地一声砸在赵志敬的剑脊上,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道顺着剑身传导过去。 赵志敬只觉虎口剧痛,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他脚下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下丈高的演武台,尹志平身形一闪,如清风般掠至他身侧,伸手托住他的后腰,将他稳稳扶住。 “多谢……”赵志敬下意识道谢,抬眼看清是尹志平,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一把推开他的手,“用不着你假好心!” 尹志平眉头微皱,却没与他计较,目光转向李璟。此时李璟也正看着他,那双冷眸中带着审视与疏离——显然,赵志敬的偷袭让他对全真教的印象跌到了谷底,连带着对出面搀扶赵志敬的尹志平也没了好感。 “这位兄台身手不凡。”李璟掂了掂手中的银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方才见你步法轻盈,内力应当不弱,不如也上来与我切磋几招?” 尹志平心中暗叹,他本想上前致歉,化解这场误会,却没料到李璟会突然向自己发难。他刚要开口推辞,周围的全真弟子却炸开了锅。 “尹师兄,上啊!不能让他小瞧了咱们全真教!” “赵师兄输了,可尹师兄你一定能赢!” “让他见识见识咱们全真教的真本事!” 弟子们的目光灼灼地落在尹志平身上,满是期待与急切。赵志敬的落败让他们颜面尽失,此刻尹志平成了挽回颜面的唯一希望。李志常更是拽了拽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师弟,别推辞!李璟虽强,可你的武功如今远胜从前,若能胜他,不仅能救回场子,还能让红袄军不敢小觑咱们,对后续合作大有裨益!” 尹志平看向李志常,见他眼中满是恳切,再扫过周围弟子期盼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他并非好勇斗狠之人,可赵志敬闯下的祸,总不能让整个全真教来承担。更何况,他也想对比一下南北武学的精髓。 “李公子既已开口,贫道若是推辞,倒显得我全真教怯战了。”尹志平上前一步,对着李璟拱手行礼,语气谦和却不失气度,“只是切磋点到为止,点到即止,莫要伤了和气。” 李璟见他应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战意:“好!爽快!出手吧!” 话音未落,尹志平已身形微动,脚下踩着全真教的“踏雪无痕”步法,如一片落叶般飘向场中。他并未拔剑,只是赤手空拳,掌心微微泛起淡白色的内力光晕——这是他在“七轮渡厄术”后,从先天功中感悟的“纯阳掌”,内力精纯,远胜从前。 李璟见尹志平竟徒手应战,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烈的赞许——这般敢于赤手面对长枪的底气,绝非寻常武者所有。他手腕一翻,竟将手中银枪掷向演武场边,银枪“噗”地一声扎进地面,枪身震颤不止。 “尹道长既以拳脚相邀,李某若再用兵器,倒显得小家子气了。”李璟活动了一下手腕,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持枪时的刚猛凌厉,转而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搏杀之气。 他的掌法与尹志平刚柔相济的纯阳掌截然不同,走的是纯粹刚猛的路子,掌风呼啸间带着灼热的气劲,竟与后世专克硬功的八极拳异曲同工,每一招都直来直去,招招不离尹志平要害,全然是战场搏命的打法。 “来得好!”尹志平低喝一声,踏雪无痕步法展开,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闪避。李璟一掌拍向他心口,掌风未至,灼热感已扑面而来,尹志平侧身避开的同时,右掌顺势拍出,纯阳内力化作温润气劲,直取李璟掌根。却见李璟不闪不避,左掌突然横切,竟似要以伤换伤,硬接他这一掌。 尹志平心中一惊,连忙收掌变招,改为拍向李璟肩头。李璟却借势前冲,右掌骤然下沉,掌势更猛,直拍尹志平小腹。这般不顾自身防御、只求重创对手的打法,让尹志平颇不适应——他的掌法多是江湖切磋的路数,哪见过这般带着生死压力的搏杀招式? 转瞬之间,两人已交手十余合。李璟掌风如雷,每一击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青石地面被掌风扫过,裂开细微纹路。尹志平摸清路数后,不再一味闪避——他待李璟一掌递出、掌势将收未收的间隙,骤然催动纯阳掌内力,叠加上自身刚劲,才敢正面接招。 即便如此,他仍暗自心惊:李璟的用的并非纯粹掌法,是将全身关节都化作武器,手肘、膝盖随时能发起突袭,酷似江湖中失传的唐手。看似搏命的招式下,周身暗含防御,哪怕尹志平想寻隙反击,也会被他用肢体巧妙格挡,如果自己刚刚与他以伤换伤,绝对会吃大亏,自己是真伤,人家那是盾牌。 “砰!”双掌终于相撞,刚猛灼热的气劲与温润厚重的内力轰然碰撞,气浪卷起尘土。李璟踉跄后退两步,气血翻涌;尹志平也被灼热气劲逼退半步,掌心发麻,心中更添对北方武学的忌惮。 第263章 外家高手 很多人以为,外家功夫不过是硬桥硬马、筋骨皮的苦熬苦练; 内家功夫则是静坐吐纳、练气养神的玄虚之道。 这种看法,其实是非常片面的。 如果真是那样,那尹志平穿越前在现代社会看到的那些健身训练,也是熬练筋骨。 现代健身讲究负重、拉伸、重复训练,确实能增强肌肉力量、扩大肺活量、提高耐力,但这些都有明确的生理极限。 人体的骨骼、关节、韧带都有其承受强度,一旦超过,就会造成损伤,甚至留下终身隐患。 这种锻炼方式,更准确地说,应该称为体育锻炼,而非真正的功夫。 而武学,无论是外家还是内家,都远不止于此。 外家功夫虽重筋骨皮的锻炼,但更注重通过特定的呼吸法、站桩功和技击训练,将外在的力量与内在的劲道结合起来。 内家功夫看似静坐,实则通过吐纳导引、经络运行,将真气贯通全身,使身体的潜能得到深层次的开发。 因此,武学与单纯的体育锻炼有着本质的区别。武学追求的是身心合一、内外兼修的至高境界,而非简单的身体素质提升。 它不仅能增强外在的力量,更能开发内在的潜能,使武者在技击、养生、心智等多方面都得到提升。 武学中常说的真气,并非寻常空气——人活一世,口鼻呼吸从未停歇,体内哪能囤积大量空气? 每一次吸气纳新、呼气吐浊,都是与外界的交换,可见这“气”绝非有形之息,而是通过吐纳、站桩、打熬等特殊法门,从血肉筋骨、天地元气中凝练出的一种无形能量。 这能量的聚与发,都离不开呼吸的引导。就像农夫灌溉田地,需借沟渠引水,真气的流转也需以气息为“渠”:打坐时吐纳绵长,是让这股能量在经络中慢慢积攒,如细流汇成深潭;出拳时呵气沉腰,是将这股能量顺着臂膀催发出去,如潭水奔涌成浪。 若举个浅例,寻常人练深蹲,不过是反复屈伸下肢,靠肌肉记忆积累力量,练到极致也只是腿力见长;可若练武者练深蹲,必配合“吸提呼沉”的节奏——吸气时提肛收腹,让能量往丹田汇聚,呼气时沉肩坠胯,让能量顺着双腿下沉扎根。 这般练法,不仅下肢力量涨得更快,还能让能量在腰腿间流转,比单纯的体育锻炼更进一层。 但这仍算不得武学,真想达到轻功里“身轻如燕”的境界,需让凝练出的真气遍布全身:运气时真气裹住筋骨,如给身体覆上一层轻盈的气膜,纵身时真气托着躯干,似有无形之力向上牵引。 就像枯叶本有重量,可被气流托住时便能随风飘飞,真气便是武者身上那股能“托住”自身的无形之力,这才是武学与寻常锻炼的根本差别。 若要比喻,它更像是人体内的一副内外机甲——外甲可护筋骨、强皮肉,交手时真气充盈四肢百骸,令关节、骨骼、肌肉皆得强化;内甲则如引擎,驱动心跳血流,调和脏腑,使内外合一。 外家功夫,以动为纲。如洪七公,虽精研降龙十八掌这等至刚至猛的绝学,平日练功亦重外炼筋骨,以外部之力蓄养内劲,再反哺脏腑。 是以,即便练外门,亦需时常打坐调息,以求阴阳平衡。 内家功夫,虽以静为主,然静坐之后,仍需演练招式,使真气遍布全身,化为可施之技。 故曰:内家外家,若至绝顶,终归一途。只不过,至高境界时,外家向内反哺不及内家深彻,于是世人多以为外不如内。然对中流之辈而言,外家往往进境更快。 郭靖少年时随江南七怪学艺,所修皆为外门功夫。他资质虽钝,却肯下苦功,练就一身蛮力。 然彼时他所习,多在筋骨之力,尚未触及内劲门径,可与寻常蒙古骑兵相较,已经有了明显优势。 可他遇少年尹志平时,对方所修乃内家心法,招式灵动,气脉悠长,就能将郭靖耍得团团转。此正应外家未得内助,难敌内家巧劲之理。 然柯镇恶又能碾压少年尹志平,盖因其外门功夫根基扎实,数十年江湖搏杀经验,使他在实战中占尽上风。可见外家若练至精深,配合丰富阅历,亦能克制未臻化境之内家。 后来杨过执玄铁重剑,于海潮中炼体,明显偏向外家。然其内功亦不弱,故能以重剑之威,辅以浑厚内力,自成一派。此例又证:内外兼修,方为王道。 由此观之,内家外家,实无绝对高下。外家进境速,内家根基稳;初学时外家易见功,至高处内家更圆通。然武学真谛,在于取长补短,内外兼修,方能臻于化境。 不过真正令人神往的还是天龙时期的真气外放。段誉的六脉神剑,以指尖凝聚真气化作无形剑气,远隔数丈便能洞穿金石; 鸠摩智的火焰刀,将内力凝于掌缘如弯刀般锋利,隔空便能劈裂坚木。这般远距离攻击手段,堪称武学中的“破壁之技”——无论对手拳脚多刚、身法多快,若连近身都做不到,纵有千般本事也无从施展。 这场景恰似孩童握枪对阵壮汉,即便孩童无半分拳脚功夫,壮汉也得步步忌惮。 真气外放的核心,正是能量积累到极致的体现:寻常武者真气浅薄,勉强催发也不过是掌风拂面,顶多吹灭烛火、掀动衣角;唯有内力如江海般雄厚,才能将无形真气凝成实质杀伤,做到“气至则刃生,指动则敌伤”。 说的直白些,气只是能量的载体,只要功夫足够高,水火亦可为刃。 而相对于能够真气外放的武者来说,那些不能真气外放的则又被称作外家高手。 所以外家高手和内家高手是相对的,是根据当时的情况而定,并没有一个绝对的界限。 不过在实战中,真正决定胜负的往往不是“内”或“外”的标签,而是武者对自身所学的理解与运用。 慕容复没有做到真气外放,也差点干掉段誉。 而这场中的李璟,便是当今外家功夫的佼佼者。他筋骨如铸,真气充盈全身,即便是腹部要害,也能以气护体。 当然,即便能够护体也只是相对而言,远远不如拳头这样的攻击部位坚固可靠。腹部毕竟是柔软之处,即便真气加持,也难以与经过千锤百炼的拳、肘、膝等部位相比。 不到万不得已,李璟绝不会用腹部硬接对方攻击。这也是外家功夫的局限所在——虽能以气强化全身,但终究无法将所有部位都练到同样的坚韧程度。 聪明的武者会尽量用四肢等强韧部位迎接攻击,保护柔弱之处。 李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在战斗中总是巧妙走位,让敌人难以攻击到自己的要害。 看似他与尹志平交手时后退较多,实则双方势均力敌。他不会硬接硬扛,而是将对方力道化于无形,这是生死搏杀中千锤百炼的结果。 眼前这一战犹如少年时的尹志平遇到对柯镇恶——内力虽不相上下,对方却有丰富实战经验,外家功夫更胜一筹。 尹志平也知道贸然硬拼只会吃亏,于是他稳扎稳打,先以轻灵步法游走试探,细心观察对手每一个细微动作,从中寻找破绽。 每一次后退都暗藏玄机,既是避其锋芒,也是为了更好地把握节奏,等待反击时机。 尹志平心中暗忖:此人劲道虽刚,却非蛮勇。他的每一次退避,都是为了更好的反击。 两人又斗了十余合。李璟掌风如雷,招招直取要害;尹志平步法轻灵,掌法温润厚重。你来我往,难分高下。 内家高手更精通内功,内力循环不绝,交手时自然暗藏后招;外家高手则凭丰富实战经验,招式更重实践。 眼前这李璟正是实践派的佼佼者,一招可生六七种变化,全身各处皆可攻击,令尹志平眼花缭乱。看似搏命的招式中,暗含防御,若自己贸然以伤换伤,必吃大亏。 当年黄药师独战全真七子的天罡北斗阵,欧阳锋趁机偷袭。黄药师为求自保,只得将全身真气凝于后背硬接,即便这样他都已经做好了被重伤的准备。 幸得梅超风扑来挡在身后,替师受招,却因此殒命。 梅超风一身横练功夫,是外家的极致。然而面对内家高手的全力一击,仍难以抵挡。一方面是欧阳锋武功远胜,另一方面是那一掌被打实了。若当时有机会闪躲卸力,未必会命丧当场。 卸力,正是外家高手的拿手好戏。李璟此刻的每一次后退、每一次转身,都在不断化解尹志平的力道。尹志平虽多次窥见破绽,却不敢全力一击,因为那正是李璟等待的机会。 外家高手的抗击打能力,绝非内家可比。尹志平深知,若自己全力出击,对方很可能顺势反击,以伤换伤的结果只会对自己不利。 好个外家高手!尹志平心中赞叹,渐渐明白,今日之战,不仅是招式与内力的比拼,更是经验与智慧的较量。要想取胜,必须另辟蹊径。 他所修先天功,亦有阴阳之分。原本他修炼先天功并没有阴阳之分,只是随着功力日深,达到了一定境界之后,真气在体内运行时自然而然地分出了清浊二气。 清气上扬,化为阳刚之力;浊气下沉,凝成阴柔之劲。阴阳相生相克,互为依托,使他的武学境界更上一层楼。 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就是纯粹的刚猛,是最初的样子。而郭靖修炼九阴真经,他的降龙十八掌阴极为阳,多了很多变化,招式是一样的,但打在身上的感觉不同,这亦是内家与外家的不同。 起初尹志平以阳刚对阳刚,未尽全力。他知道对方也留有余地,于是双方更多是在技巧上一较高下。 又过二十余招,尹志平渐感吃力。李璟的每一击都带着战场搏杀的狠厉,令他不得不全神应对。 而李璟也额头见汗,尹志平的步法与掌法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他的攻势。 尹志平心知,若想取胜,必须拿出真本领。于是他开始以快打快,不等招式用老便提前变招,迫使对方无法适应自己的节奏。 到了这一步,他们拼的就是底蕴——看谁积累的招式更多,谁的应变能力更强。 尹志平自认为,在同境界的情况下,自己不弱于任何人。如果连眼前这人都无法取胜,又岂能更进一步? 更何况,他深知自己的武功提升,有很大一部分得益于七轮渡厄术。虽然这门秘术让他的实力突飞猛进,但也如拔苗助长般,在某种程度上限制了他未来的成长空间。 眼前的李璟,正是检验他真实水平的最佳对手。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如江河般奔涌。他的步法变得更加飘忽,时而如柳絮轻扬,时而如电光石火。 掌法也随之变化多端,时而阳刚如烈日,时而又故意露出破绽,引敌深入。 若对方贸然进攻,便会落入圈套。其实若是生死相搏,胜负早已分明,只是他们点到即止,不过演练切磋罢了。 李璟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感受到了尹志平气势的变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两人的身影在演武场上交错纵横,拳脚相接之声如密雨敲窗。每一次交锋,都蕴含着无数细微的变化和试探。 尹志平知道,这不仅是一场比试,更是一次难得的修炼机会。通过与这样的高手对决,他能够发现自己的不足,巩固根基,弥补七轮渡厄术带来的隐患。 李璟也意识到,眼前这个全真教道士绝非等闲之辈。他的招式虽不如自己刚猛,却胜在精妙多变,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 随着时间推移,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但眼神却愈发锐利。同样是阳刚的路数,对方的掌力层层叠加,如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璟要想破解,就必须出更多掌,才能化解那股连绵不绝的劲道。 双方你来我往,掌影翻飞,渐渐进入了僵持阶段。 一旁的李志常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师弟的武功竟已精进至此。场上许多精妙招式,他连原理都无法理解,只能惊叹不已。 而赵志敬的眼中则充满了嫉妒与不甘。原本以为自己归来后能在教中大放异彩,却不料先被李璟击败,如今尹志平却与对方打得难分难解,这更加让他颜面尽失。 正当二人都有罢手之意时,忽闻一声娇喝——谁在欺负我的大哥哥! 声音清脆,却带着凌厉之气,如寒梅初绽,瞬间传遍演武场。 第264章 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李璟与尹志平的切磋已持续半个时辰,两人你来我往,招招相扣,谁也无法真正占得上风。李璟心知,自己虽有底牌未出,但此番前来全真教,实是为了与教中长老商议红袄军与全真派的合作事宜,犯不着为一场切磋拼到生死相见。 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待这一轮招式过后,便拱手认输,以示诚意。尹志平也有同样想法。先天功虽让他内力绵长,但李璟的外家功夫刚猛绝伦,掌风如雷,招招直逼要害。若真要分出生死,怕是要付出极大代价。 然而,就在两人招式稍缓,准备各自收势之际—— 谁在欺负我的大哥哥! 一声清脆却凌厉的娇喝,如寒梅破雪,骤然从演武场边传来。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倩影已如飞燕掠空,轻盈却带着惊人的气势,直入场中。 李璟只觉眼前一花,一股雄浑无匹的掌力已迎面压来。那掌势并非迅猛爆发,而是如山河倾覆般厚重沉稳,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生死危机之感,瞬间笼罩全身。 不好!李璟心头一震,几乎是本能地施展出自己的杀手锏——与天同归。这一招,杨妙真多年战场搏杀中悟出的拼命之技。寻常交手,人皆一攻一守,双掌并用时两侧防御必然大开,但威力也随之倍增。此刻生死一线,李璟已无暇他顾。 小心!掌未及身,李璟已忍不住出声提醒。他可是知道这一招的厉害,掌势未到,劲风已如利刃般割面。双掌齐出,力道叠加,如江河决堤,万万不可硬拼。若被正面击中,非死即伤。 然而,那女子竟不闪不避,反而娇躯微沉,右掌平平推出,似慢实快,与李璟的双掌硬撼一记。 砰——! 巨响如惊雷炸裂,气浪翻涌,尘土飞扬。众人只觉脚下青石微微一颤,耳中轰鸣不止。待烟尘散去,只见那女子立在原地,衣衫微动,神情自若,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拂去灰尘。 而李璟,却被震得整个人离地而起,如断线纸鸢般向后飞退。半空中,他强行稳住身形,腰身一拧,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挺,双足重重落在地上。虽未受伤,却已鬓发散乱,气息微乱,显是狼狈至极。 李璟心中惊骇:此乃我最强杀招,竟被她轻描淡写地化解?! 待他定睛看去,更是心头一震。那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比他还要高出半头。一身汉人女子的装扮,却隐隐透着几分异域风情。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凝星,肌肤莹白如玉,气质中带着几分冷傲与凌厉。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竟有如此可怖的功力! 尹志平亦是神色一凝,那是他的小妹妹——月兰朵雅。之前她承认自己杀了帖木儿,尹志平还没有多少感觉,虽然知道帖木儿的武功高强,但毕竟没有亲自交手。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曾被自己在蒙古军营中当作人质的少女,竟有如此可怖的修为。回想当初,若非她一心想离开军营,躲避某人的纠缠,恐怕自己早已命丧其手。 月兰朵雅却似乎并未在意众人的震惊,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大哥哥,你没事吧? 尹志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怎么会有事?只是你太过鲁莽了。这位李公子是贵客,我们不过是切磋武艺。 月兰朵雅轻哼一声,美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切磋?打得如此难解难分,分明是想伤你! 李璟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他不得不承认,打到最后,自己的确生出了争胜之心。对手棋逢敌手,实难自制。 他拱手一礼,语气诚恳:姑娘误会了。我与尹道长不过是互相印证所学,并无伤人之意。敢问姑娘芳名? 月兰朵雅淡淡道:凌月儿。 好名字!李璟由衷赞叹,姑娘不仅武功高强,连名字也如此雅致。 他话锋一转,拱手道:在下李璟,师从义母杨妙真。不知姑娘师承何人? 月兰朵雅瞟了李璟一眼,轻哼道:我是哪儿的?与你何干? 李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尹志平在一旁听了,神色微微古怪。这语气,怎么有点像是一见钟情。 他心中暗道:北方武林儿女,果然直来直去,常年在生死之间徘徊,遇到喜欢的人,哪有那么多拐弯抹角。 然而,月兰朵雅却只是冷哼一声,转过头去,连眼角余光都未再给李璟。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武林同道在此切磋技艺,本是美事,今日就到此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处一缓步而出。他目光扫过尹志平,微微点头,似是对其先前的应对表示认可。但当视线落在月兰朵雅身上时,神色却变得凝重起来,隐隐带着几分忌惮。 王处一沉声道:凌姑娘,你刚刚解了同心蛊,还需修养。 月兰朵雅闻言,神色微动,知道他是不喜自己在全真教与人交手,却未多言,只是退到尹志平身旁,警惕地盯着李璟。 李璟心中也是一凛:同心蛊?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光听名字就知道非常恐怖,看来这女子身份绝不简单。 尹志平上前一步,拱手道:王师叔,李公子乃红袄军使者,今日之事,皆因切磋而起,并无恶意。 王处一点头道:既如此,志平,你与李公子随我来,有要事相商。 说罢,转身离去。 尹志平看向月兰朵雅,眼中满是好奇,轻声问道:“你刚刚使的是什么功夫?竟有如此威力。” 月兰朵雅跟在尹志平身边久了,又亲眼见证他与凌飞燕走到一起,深知对这个真诚的男子,唯有坦诚相待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她左右看了看,见周围人都在关注王处一与李璟的动向,便压低声音,凑到尹志平耳前,毫不隐瞒地说道:“我修炼的是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什么?!”尹志平一听,顿时如遭雷击,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这门武功的名头,他早有耳闻,堪称武林中传说级别的绝技,乃是逍遥派创派祖师逍遥子的独门秘功。 当年逍遥子给座下弟子各传一门绝学,却唯独将这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藏而不授。 只因这门武功的修炼,早已不能用“困难”二字形容,更多的是要看机缘,稍有差池便可能走火入魔,寻常人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他瞬间联想到天山童姥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那门功夫在江湖上已是顶尖绝学,却也只是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衍生之法,威力尚在其下。 这就如同化功大法之于北冥神功。 化功大法虽能化去他人内力,却霸道伤身,修炼的时候还要以毒物为引,终非正道; 北冥神功则博大精深,不仅能吸取内力化为己用,更能滋养经脉,相辅相成。 前者只是后者的皮毛,却已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 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关系亦是如此,后者虽已登峰造极,却终究只是前者的分支。 如此一来,便也合理地解释了为何月兰朵雅年纪轻轻,武功却如此高强,更解释了她之前明明是十一二岁的孩童身材,如今却突然长到这般高挑——想必正是这门奇功重塑筋骨所致。 原来当年西夏沦陷后,月兰朵雅与阿勒坦赤以及其他几个贵族孩童,都被挑选出来,作为最优秀的武学培养者。他们被安置在一处隐秘的山谷中,接受最严苛的训练。 然而,天赋终究是天壤之别。忽必烈虽聪慧过人,却只适合修炼一些寻常武功,无法触及顶尖绝学的门槛。 阿勒坦赤天赋不错,有幸修炼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这已是江湖上少有人能企及的境界。 而月兰朵雅则更为幸运,她可以修炼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这门功夫对修炼者的资质要求极高,不仅需要极佳的根骨,还需要特殊的机缘。 虚竹虽得到无崖子的真传,又继承了天山童姥和李秋水的九成内力,修为可谓震古烁今。 然而,由于天资所限,他终究无法修炼这门至高绝学。由此可见,月兰朵雅能得此机缘,实乃天选之人。 阿勒坦赤深知,月兰朵雅的天赋远胜于他,若任其自由发展,终有一日自己将无法与之抗衡。 为了牵制她,也为了加强自己的力量,他提出了联姻,保险起见还暗中设下毒计——在月兰朵雅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种下了同心蛊。 这等手段极为卑劣,却也显示出阿勒坦赤的深谋远虑。 从此,两人的命运被强行捆绑在一起,月兰朵雅对他厌恶至极,甚至萌生杀意,却碍于同心蛊,无法对他出手。 因为这同心蛊还有一个特质,那就是无法对彼此造成致命伤害,否则施术者与受术者都将承受同样的痛苦。 然而,月兰朵雅也清楚,无论是自己还是阿勒坦赤,都未能将神功修炼至圆满境界,顶多只是达到某个阶段便停滞不前。 为了突破瓶颈,他们都不得不借助七轮渡厄术。 这种秘术虽能暂时提升功力,却如同拔苗助长,日后能否真正突破,还是永远停留在现有境界,一切都是未知数。 尹志平曾以为,他们已经破坏了唯一的一个翀茧,蒙古人再无施展秘术的可能。 殊不知,蒙古人以举国之力,早就暗中培育出了好几个翀茧,分布在不同的隐秘之地。 这不仅是为了保险起见,更是为了让多位天才同时突破瓶颈。直到尹志平也进入翀茧,得到提升,才意识到,局势远比他想象的要严峻得多。 后来,月兰朵雅听说殷乘风与赵志敬破坏了阿勒坦赤的晋级,导致他走火入魔,身形倒退至十一二岁孩童模样时,心中暗自欢喜。这不仅是对阿勒坦赤的报复,更是她摆脱控制的机会。 对方如此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却变成了一个矮子,再也没有面目站在自己面前,也无法配得上自己。光是想想,月兰朵雅就觉得大快人心。 她仿佛已经看到阿勒坦赤在众人面前低着头、不敢直视自己的模样。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只能仰望着她的背影,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感到无比畅快。 然而,月兰朵雅也清楚,只要同心蛊一日未解,她与阿勒坦赤的命运就仍被捆绑在一起。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彻底摆脱这个卑劣男人的控制,重获自由。 月兰朵雅知道在蒙古人那里只有阿勒坦赤和他的父亲才能解开同心蛊,但他们绝对不会那样做,甚至巴不得自己永远成为他的奴隶。 所以她只能跟着尹志平一路寻找机缘,寄希望于中原武林的智慧与奇药。就在她几乎绝望之际,命运终于向她露出了微笑——在苏杏和王处一的合力相助下,她终于破解了同心蛊。 那一刻,月兰朵雅仿佛重获新生,多年的枷锁终于被彻底打破。 她感觉全身经脉通畅,真气如潮水般奔腾不息,整个人的实力似乎还有所提升。眉宇间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自信与从容,宛如一柄刚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尹志平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她练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能够打败对方,并不稀奇。 但回想刚才月兰朵雅出手的模样,纯以内力催动掌法,招式间虽雄浑却少了几分实战的灵动,显然她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在独自默默修炼内功,根本没有机会去打磨外门招式,更谈不上内外兼修。 这般看来,她与人交手时,全凭一身浑厚到极致的内力碾压对手,才能轻易取胜。有点像神雕后期的觉远大师,虽然没那么呆萌,但实战经验太过匮乏,一旦遇到同级别、擅长技巧的强者,甚至是略逊于她却实战老练的对手,很可能会被对方抓住破绽。 到那时,她这一身深厚内力,恐怕难以发挥出真正的威力,甚至有可能被对方反制击败。 想到这里,尹志平看向月兰朵雅的眼神,多了几分担忧。 倒是赵志敬,目光在几人之间徘徊,似笑非笑,仿佛察觉出了什么隐秘。他嘿嘿一笑,故作催促道:尹师弟,快点吧,师傅还等着我们呢。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像是在暗示什么,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心思。 月兰朵雅本欲同行,却被苏杏轻轻拉住。苏杏低声道:此处乃教务之地,我们且在外等候。 月兰朵雅冷哼一声,只得止步,目光却依旧紧紧盯着尹志平的背影。 第265章 棒打鸳鸯 王处一立于廊下,神色凝重如压着一层霜。他早知凌月儿非寻常江湖女子,却直到与苏杏合力为她解那同心蛊时,才真正见识到对方内功之深厚。 针入经络的刹那,一股蓬勃如江海的生命力便自指尖涌来,宛如春潮拍岸,生生不息。那等磅礴的气息,绝非寻常武者所能比拟。 这种绵绵不绝的内力,他只在自己的师傅王重阳那里见过。虽然远不及师傅积累之深厚,但是在层次方面,竟隐隐有几分相似。 那是一种生生不息、周流不止的劲道,仿佛天地间的灵气皆为其所用,绵长而不枯竭。 王处一心头一震,随即生出几分忌惮。他深知,这种内力层次的武者,一旦全力出手,其威力绝非寻常高手所能抵挡。 更何况,此女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日后若再加以磨砺,成就不可限量。 而方才,月兰朵雅对李璟那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却如落石入湖,激起千层涟漪。掌力未到,气势先至,如山岳压顶,令人呼吸一滞。 王处一自认武功胜李璟一筹,但若换作自己,绝无把握一掌便将与天同归这等杀招震退。 便是丘师兄亲临,怕也难以做到。王处一心下暗忖,眉头紧锁。 他不由回想起英雄大会上,郝大通与孙不二所见,小龙女与杨过配合默契,招式精妙绝伦,竟能克制全真教的武功。自那以后,全真五子便心知旧阵已不足恃,开始研究新的合击之法。 今日为月兰朵雅解同心蛊时,王处一意外窥得她内力运行之妙——真气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周流全身而不滞。这让他灵光一闪:若全真五子能同时闭关蓄力,将五人内力汇于一处,再行分导,未必不能创出一门新的合击之技。 此想法虽只是雏形,却已在他心中生根发芽。若能成功,不仅可弥补天罡北斗阵不足之短,更能将全真教的合击之术推向新的高峰。 想到此处,王处一不由眉头紧锁。重阳宫虽为武林名门,但山河日下,早已今时不同往日,若第三代还没有足够强的人才,恐怕会就此走上下坡路。 他对尹志平报以厚望,可听赵志敬所说,尹志平不单和凌月儿关系莫逆,还对小龙女倾心,小龙女他管不了,这凌月儿倒是可以阻止。 王处一长叹一声,如此人物,却唤他那师侄为“大哥哥”,目光中情意毫不掩饰,宛如春水漫溢,直欲将人淹没。 此女若真心向善,倒也罢了。王处一喃喃自语,但她身份特殊,志平道心未坚,若被情所困,恐误终身啊。 王处一不由想起郭靖与华筝之事,郭靖少年时在蒙古长大,与华筝公主青梅竹马,情谊深厚。成吉思汗曾有意撮合二人,这门亲事不仅关乎儿女私情,更牵涉到蒙古与中原的关系。 然而命运弄人,郭靖南下中原后,邂逅了精灵古怪的黄蓉。一个是蒙古公主,一个是东邪之女,身份背景迥异,却都对郭靖一往情深。 郭靖性格敦厚老实,面对两位女子的情意,陷入了深深的矛盾。成吉思汗的期许、蒙古的利益、与华筝多年的情谊,都是沉重的枷锁。 而黄蓉的出现,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灵的契合。她聪明伶俐、机智过人,总能在危急时刻助他脱困。桃花岛的那段时光,更让两人情意渐深。 然而这段感情并非坦途。黄药师对郭靖的愚笨颇有微词,多次考验刁难;欧阳锋为了《九阴真经》,也屡屡从中作梗。 蒙古方面,成吉思汗曾以华筝为筹码,试图牵制郭靖。这位草原霸主深知郭靖的勇武与忠诚,若能将他留在蒙古,无疑是如虎添翼。他不仅许诺金刀驸马之位,还以蒙古的荣华富贵相诱。 郭靖在忠义与情感之间苦苦挣扎,几度陷入两难境地。更令他痛苦的是,江南七怪中的几位师傅惨遭杀害,而种种迹象都指向黄药师。郭靖误以为是黄蓉之父所为,悲痛欲绝,与黄蓉的关系也因此陷入危机。 这段时间,郭靖几乎被仇恨与误解吞噬。他甚至想过放弃中原的一切,回到蒙古与华筝成婚。那样一来,他就会成为真正的金刀驸马,永远留在草原。 然而,命运终究眷顾这对有情人。真相最终大白,郭靖得知师傅们的死与黄药师无关,心中的疙瘩得以解开。他与黄蓉经历重重考验,终于走到一起。 这段经历让郭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无论面对多大的诱惑与困难,都要坚守心中的正义与真情。 这一决定不仅改变了他的命运,也影响了整个江湖格局。可是一开始,谁又会知道他们能发展成这样呢? 王处一知道自己的徒弟赵志敬是什么货色,虽然言语中有夸张的成分,但他所说的那几个女子的确真实存在,大概率也如月兰朵雅一样,对尹志平存在着别样的心思。 以尹志平的性格,面对这样的情感纠葛,能否保持清醒的头脑?王处一不敢妄下断言,但他知道,必须尽自己所能,为尹志平守住一颗向道之心。 这并不是这些武林高人喜欢棒打鸳鸯,而是局势如此,不到最后,谁也看不出是好是坏。 江湖险恶,儿女情长往往是英雄的软肋。尹志平身为全真教未来的掌教人选,他是一名道士,若真对别的女子动了情,便是自身有污,又如何统领群雄、光耀门楣? 王处一心知,这不仅关乎个人操守,更关乎整个门派的声誉与安危。 重阳宫数百弟子皆以尹志平为榜样,若他先破了清规,他日如何要求他人守戒? 更何况,月兰朵雅身份特殊,若二人之事传扬出去,不仅会被江湖同道讥笑,更可能成为敌人攻击全真教的把柄。 尹志平可是全真教钦定的未来掌教人选。此番归来,武功大进,江湖上已名声大振——斩杀帖木儿,参与击杀贾似道,皆是惊天之举。 正因如此,王处一特意令他面壁思过,非为惩罚,而是为助其坚守本心,一心向道。 然此刻有外人在场,诸多话不便明言。王处一目光一转,对苏杏低声道:“前辈,志平是我全真教的希望,那凌月儿毕竟是蒙古人,望前辈能尽早带她离开。” 苏杏心知其虑,但他的另一层身份是明教教主,向来不拘一格。更何况,他早已知晓尹志平心中有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你防得了这个,却防不了别人。苏杏暗自思索,更何况,这两人的情意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呢。 他正想与王处一好好谈谈,劝其不必如此紧张,人家你请我愿的,干脆让他还俗成婚得了,却见王处一已转身吩咐赵志敬与李志常安排护送事宜。 苏杏见状,只能在心中轻叹一声。 王处一唤来赵志敬与李志常,压低声音道:“你二人平日里多照看志平,莫让他与那位凌姑娘过从甚密。” 李志常拱手应诺,神色恭敬:“师叔放心,弟子定会多加留意,不让志平师弟误入歧途。” 他顿了顿,忍不住又道:“不过依弟子之见,志平师弟本性正直,定力非凡。那位凌姑娘虽身份特殊,却似乎并无恶意。或许……” “够了。”王处一挥手打断,神色依旧凝重,“江湖险恶,防患未然方为上策。此事不必再议。” 李志常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躬身退下。 赵志敬嘴角一勾,心中暗喜:“正合我意。若能抓住尹志平的把柄,掌教之位非我莫属。” 他深意地看了月兰朵雅一眼,心中暗道:“二人虽以兄妹相称,但若稍加推波助澜,难保不生情意。到那时,尹志平的前途便握在我手。” 想到此处,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深知自己在师傅心中的地位远不及尹志平,唯有另辟蹊径,方能实现自己的野心。 转身之际,赵志敬已将目标锁定在自己的儿子鹿清笃身上。 “清笃。”赵志敬低声唤道。 鹿清笃闻声而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师傅有何吩咐?” “从今日起,你我要多加关注尹志平师弟的动向。”赵志敬意味深长地说道,“尤其是他与那位凌姑娘的往来。” 鹿清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师傅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赵志敬满意地点点头:“记住,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走漏风声。” 鹿清笃连连应诺,心中早已盘算开了。虽然他武功平平,却极善笼络人心,借着赵志敬的势力,在全真教中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头目。 看着鹿清笃离去的背影,赵志敬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他早就看出尹志平与凌飞燕、西夏圣女,以及那位小龙女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尤其是西夏圣女与凌飞燕,与尹志平之间似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赵志敬虽一直暗中探查,却始终未能找到确凿证据,这让他颇为懊恼。 然而,眼前这位月兰朵雅的出现,却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这个小姑娘一路上对自己的武功讳莫如深,显然是刻意隐藏实力。 但在赵志敬看来,她终究年纪轻轻,涉世未深,情窦初开,不知人心险恶。 或许,她会是我手中的一把利剑。赵志敬心中暗道,只要稍加利用,便能轻易撬开尹志平的破绽。 待尹志平走远,赵志敬缓缓踱步至月兰朵雅身旁,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轻声问道:月儿,你是不是喜欢你的大哥哥呀? 月兰朵雅好不容易才打发走李璟。 那人简直不知疲倦,先是滔滔不绝地说起北方的特产,什么风干牛肉、马奶酒、手抓羊肉,说得绘声绘色,仿佛想勾起她的乡愁。 接着又热情邀请她日后有空去北方游玩,说要带她见识草原的辽阔、赛马的豪情。 月兰朵雅听得心中不耐,面上却只能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她对这些话题毫无兴趣,只想清静片刻。 终于,她忍不住打断道:李公子,王处一道长还在大殿等候,您还是赶紧过去议事吧。 李璟这才意识到自己耽误了正事,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拱手告辞。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月兰朵雅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望向尹志平离去的方向,神色又恢复了之前的专注。 她瞥了赵志敬一眼,心中暗道:此人与大哥哥虽是师兄弟,却处处针锋相对,想必没安什么好心。 月兰朵雅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答道:我当然喜欢大哥哥了,就如同对自己的亲哥哥一样。 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试探道:那我呢?我算不算你的亲哥哥? 月兰朵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轻柔却暗藏锋芒:你当然也是我的好哥哥了。 赵志敬心头一凛,从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眸中,他分明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这让他暗自警惕:此女武功深不可测,绝非我所能抗衡。看来,还是从尹志平那里下手更为稳妥。 想到此处,赵志敬脸上的笑容愈发亲切: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兄妹之间多亲近亲近。你初来重阳宫,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月兰朵雅轻轻点头,却并未表现出过多热情:多谢赵师兄好意,我自会照顾好自己。 赵志敬见状,心中暗道:这小丫头倒是警惕性十足。不过没关系,时日方长,总有机会让她露出破绽。 他话锋一转,故作关切地问道:不知月儿姑娘此次来重阳宫,打算停留多久? 月兰朵雅淡淡道:待大哥哥事情办妥,我自会离去。 赵志敬眉头微挑,这明显是想等着尹志平一起走,彻底赖上了,这正合了他的心意。 赵志敬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月兰朵雅已转身望向尹志平离去的方向,神色专注,仿佛世间万物都已与她无关。 赵志敬轻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开,心中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你们就爱来爱去吧,只有我专心搞事业,我就不信还弄不垮你们。 而此刻的月兰朵雅,望着尹志平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她虽表面平静,心中却雪亮,早已把赵志敬当成了潜在的威胁:无论谁敢伤害大哥哥,我定要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第266章 狸猫换皇上 王处一把李璟请进大殿,殿门一合,只留下寥寥数人——尹志平、赵志敬,以及几位全真教的核心弟子。 李璟神色凝重,开口便道:“道长,此次前来,是因发现了一件关乎国运兴衰的大事。” 他缓缓落座,抿了一口清茶,才道:“此事要从靖康之耻说起。那一年,金人铁骑南下,攻破汴京,掳走了徽宗、钦宗二帝。徽宗此人,虽治国无方,却是个全才——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更难得的是,他体魄康健,精力过人,但凡他早死几年,北宋都不至于灭亡。” 殿中众人闻言,皆微微点头。徽宗多才少艺,本是史书明载,只是与今日之事有何关联,尚不得而知。 李璟继续道:“徽宗在靖康之耻前,便已育有八十余子女。被俘北上后,虽沦为阶下囚,却因身份特殊,金人并未亏待。在囚禁期间,他依旧多有生育,且其中不乏金人血脉。如此算来,他一生子女数量已逾百人。” 尹志平眉头微皱:“李公子,此事虽奇,却与我等有何干系?” 关系重大!李璟压低声音,这些子女中,许多人被当作政治筹码。有的用来交换人质,其中就包括宋高宗的母亲韦贤妃。 殿内众人神色一凛,王处一沉声问道:其余人等又如何处置? 待遇各异。李璟解释道,有用之人会被留下,无用之人则惨遭杀戮。但随着时间推移,金人想出了更阴险的办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们发现这些后代既有汉人长相,又有金人血脉,极易被掌控。于是从小便加以培养,待时机成熟,便派往中原充当细作!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尹志平面色凝重,看来有时候太能生孩子也未见是一件好事:你的意思是,这些徽宗后裔如今已潜入中原各地? 正是!李璟重重点头,早在金国还没有灭亡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潜入到了南宋。或拜师学艺,或经商致富,从汉人手中得到了不少瑰宝。 不过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金哀宗时期,金国被蒙古打得节节败退,眼看亡国在即,竟想出一条毒计。 他们打算放弃北方领土,全力南侵,甚至计划极限换家——将自己的领地让给蒙古人,转而夺取南宋江山。南宋朝廷原本想坐山观虎斗,见局势危急,才不得不与蒙古结盟,共同灭金。 然而金哀宗的阴谋并未因此终止。既然无法明着占领南宋,他便开始暗中布局。金哀宗找出一些具有金国与南宋皇族双重血脉的人,秘密培养。 其中有一人,容貌酷似宋理宗,几乎可以以假乱真。金哀宗计划在适当的时机,用此人取代真正的宋理宗,从而不费吹灰之力掌控南宋朝廷。 此人从小接受严格训练,不仅模仿宋理宗的言行举止,还学习治国之道,准备在关键时刻上演偷天换日的大戏。 更令人担忧的是,这个计划可能已经在金国灭亡前就开始实施,而南宋朝廷对此可能一无所知。 所以,李璟神情凝重地总结道,我们面对的不仅是潜伏多年的细作,更是一个可能已经深入南宋朝廷核心的惊天阴谋。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却都难掩心中的震惊。 尹志平眉头紧锁,脑海中忽然闪过北宋年间着名的狸猫换太子案。那可是史书上确有记载的真实事件! 当时宋真宗的宸妃诞下皇子,却被刘皇后用一只剥皮狸猫调包,谎称皇子夭折。幸得包拯明察秋毫,最终查明真相,还宸妃与皇子清白。 想到此处,尹志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若当年宫中能发生如此惊天骗局,那么今日之事,又有何不可能?更何况如今的局势远比北宋复杂,外有蒙古大军压境,内有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确容易浑水摸鱼。 王处一眉头紧锁,沉声问道:李公子,此事非同小可,不知你所言是否可靠? 李璟神色凝重,缓缓道来:道长放心,此事绝非空穴来风。金国灭亡已有十余年,我等又与蒙古人周旋了数年。红袄军解散后,我本以为与金国再无恩怨,未曾想命运弄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近日,我们擒获了一名蒙古军队的俘虏。起初以为只是普通汉人,后来才发现他竟是金人后裔,拥有双重血脉。此人本是金哀宗计划中的一员,如今却被蒙古人当作炮灰使用。 尹志平敏锐地察觉到其中蹊跷,追问道:此人为何会落入蒙古人手中?他又为何愿意透露如此机密? 李璟苦笑道:此人在金国灭亡后流落四方,被蒙古人抓获后编入部队。你也知道蒙古人占领金国后,有很多汉人起义,也有很多金人投靠蒙古,局势一度非常混乱,他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我们俘虏的。起初他拒不开口,但在得知自己已无利用价值后,为求一线生机,才将这惊天秘密和盘托出。 赵志敬在一旁冷笑:如此说来,这不过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人的一面之词罢了。仅凭一人之言,就要我们兴师动众,未免太过草率。 李璟正色道:赵道长此言差矣。此人供述详实,且能说出许多外人不知的细节。更重要的是,他提供了一份名单,上面记载了部分潜伏者的身份和下落。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破旧的羊皮纸,郑重其事地递上:这便是他交出的名单。虽然年代久远,部分信息可能已变更,但仍不失为重要线索。 王处一接过名单,神色愈发凝重。他手指轻抚泛黄的羊皮纸,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个名字与地点。 要说对金国最了解的,还得是生活在金国的汉人,比如金国的宫廷秘闻、民间风俗、地方势力分布,以及那些潜伏在市井中的细作网络,这些都是南宋难以深入了解的。 这上面记载的人名和地点,有些我也曾有所耳闻。王处一沉声说道,若情况属实,那我们面对的将是一个潜伏多年、组织严密的网络。 李璟神色凝重地继续说道:道长,你就没有想过吗?灭金之时,宋理宗励精图治,颇有明君之风。然而灭金之后,他却仿佛变了一个人,开始沉迷享乐,重用奸臣贾似道。这前后变化之大,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王处一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真正的宋理宗可能早已被替换!李璟一字一句地说道,灭金之后,南宋对外抵御蒙古,对内却疏于防范,正是金人实施他们偷天换日计划的最佳时机。 殿内众人闻言,皆神色大变。赵志敬更是震惊不已:这......这怎么可能? 李璟苦笑一声:世上没有不可能之事。金人潜伏多年,就是在等待这样的机会。更何况,他们有一个与宋理宗容貌酷似之人...... 说到这里,李璟看向尹志平:我听闻尹道长参与了击杀贾似道,不知可否详细告知当时的情况? 尹志平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们杀的并不是真正的贾似道,只是一个替身而已。不过,正如你所言,我也通过贾似道了解到了一些内幕。例如,这黑风盟,就是你所说的那个神秘组织。 说到这里,尹志平心中一动:对呀,贾似道都能找替身,皇上何尝不能?他甚至想到,一开始那些人故意接近皇上,打着帮皇上当替身的幌子。等到皇上逐渐信任,他们的地位越发稳固,再趁机取而代之。这样一来,所有的变化都合情合理了。 黑风盟?王处一皱眉问道,这组织与朝廷有何关联?丘处机去临安的时候,意外生病,全靠尹志平和赵志敬与朝廷之间的官员周旋,就连他都不知道黑风盟的具体细节,更何况王处一了。 尹志平沉声道:根据我们的调查,黑风盟直接受朝廷最高层指挥。令人震惊的是,这个指挥者并不是贾似道,而是皇上本人!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赵志敬更是惊得站了起来:这......这怎么可能?皇上怎么会...... 尹志平摇头道:起初我也难以置信,以为贾似道与当年的秦桧一样,是蒙古人的叛徒。但结合李公子所言,我现在怀疑,贾似道很可能也是金国余孽! 王处一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若真是如此,那我们面对的就是一个深入朝廷骨髓的阴谋。这已不仅仅是江湖之事,而是关乎国本的大事! 李璟点头赞同:正是如此。这也是我冒险前来重阳宫的原因。仅凭红袄军的残余力量,难以撼动如此庞大的阴谋。我需要全真教的帮助! 尹志平坚定地说道:此事关乎天下苍生,我等义不容辞! 在尹志平看来,如果真如李璟所言,那假皇上对南宋的危害可能比蒙古还大。蒙古人虽骁勇善战,但毕竟是外敌,全国上下尚能同仇敌忾。可如果皇帝是假的,暗中为金国余孽操控,那就是从国家根基上腐蚀南宋的统治。 尹志平沉思道:如果宋理宗一直保持英明,蒙古就不会有机可乘。唐明皇之所以后期昏庸,是因为他已经没有了敌人。而蒙古人的威胁一直都在,他没有理由高枕无忧。 进一步分析:如果这个皇上被换了,一切就说得通了。假皇帝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可能会刻意削弱国力,制造内部矛盾,让百姓对朝廷失去信心。 这就间接导致了南宋的越发腐败,给了蒙古可乘之机。更可怕的是,这种情况下,甚至会出现一些人盼着蒙古人打过来,这样他们就能重新分配资源,满足自己的私欲。 “至于百姓受苦甚至反叛,影响他们的统治,他们也不是特别在乎,因为他们原本就不是这个国家的人。金国灭亡时,金哀宗被宋蒙联军分尸,可见双方早已是死敌。 金人对南宋的仇恨程度极深,他们只是想借助皇帝这个身份谋取私利,又怎会真心为他人守护天下? 这就导致那些爱国之士在前线浴血奋战,而他们却在后方坐享其成。更有甚者,还会暗中破坏抗蒙大业,为金国余孽谋取利益。” 说到这里,尹志平不禁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这些卖国奸细,实在令人痛恨!尹志平咬牙切齿地说道,若不将他们铲除,何以告慰那些为国捐躯的英灵? 赵志敬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说得好听,可这可是与朝廷为敌啊。你们想过后果吗? 他心里暗暗盘算:朝廷势大,我等不过是个门派,真要闹僵,岂不是以卵击石?更重要的是,我好不容易才有望登上掌教之位,若把全真教打残了,就算我当上掌教,也只能像那些山贼一样东躲西藏,这掌教之位还有什么意思? 赵志敬接着说道:我等修道之人,本应清静无为,何必卷入朝堂纷争?此事一旦败露,朝廷怪罪下来,我等皆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这不过是李公子一面之词,真假难辨。诸位,我劝你们三思而后行啊。 王处一严厉地瞪了赵志敬一眼:住口!若皇上真被替换,那现在的朝廷不过是金国余孽的傀儡。我们此举,正是为了匡扶社稷,解救万民! 赵志敬被训斥,只得悻悻地闭上嘴,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李璟继续说道:根据俘虏的交代,黑风盟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坛,成员遍布军政商各界。他们的任务就是铲除异己,巩固假皇帝的统治。 尹志平心中突然一动:王师叔,那位赵清鸾郡主何在? 王处一闻言顿时头疼不已,不知怎的,尹志平的女人缘最近突然变好,那位赵清鸾他见过,成熟妩媚,风韵十足,拿着尹志平的信前来投奔。 王处一不悦地说道:就安置在后山的客房。你这个时候提她做什么? 尹志平还未察觉师叔的不满,脱口而出:她可是皇室成员呀,或许知道一些内幕! 王处一眉头一皱,似乎也意识到了其中可能的价值,但嘴上仍冷冷道:赵志敬,你去把人给请过来。 第267章 牛刀小试 赵志敬去后约莫一炷香,殿外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伴着他略显不耐的低语:“郡主,我师傅在里头等着,莫要磨蹭。” 门轴轻转,赵清鸾款步而入。她身着一袭素色襦裙,裙摆上绣着几枝疏梅,虽无金钗珠环,却难掩周身气度。 只是那双眼眸,本应如秋水般澄澈,此刻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愁雾,眼角眉梢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意,显然在重阳宫这些时日,并未得享安稳。 “清鸾见过王道长,尹道长。”她盈盈下拜,声音清婉如莺啼,却微微发颤。 待起身时,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在触及尹志平时,那抹愁雾中似有微光一闪,旋即又被更深的怅惘覆盖。 王处一抬手示意她落座,目光如炬:“郡主不必多礼。今日请你前来,是有一事相询,此事关乎社稷安危,还望郡主坦诚相告。” 赵清鸾指尖微紧,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道长请问,清鸾知无不言。” 尹志平往前半步,语气恳切:“郡主久居深宫,可知当今圣上近年性情为何大变?从前他灭金之时,尚算勤政爱民,可自端平三年后,却耽于享乐,重用奸佞,更对宗室多有猜忌,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蹊跷?” “蹊跷?”赵清鸾猛地抬眼,眸中瞬间涌上惊涛骇浪,随即又化为彻骨的寒凉,“何止蹊跷……那是要将我们这些宗室之人赶尽杀绝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遏制的悲愤,殿中众人皆是一震。 烛火摇曳,映得她脸上血色尽褪,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复仇的火焰。 “郡主且慢慢说。”王处一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需得从长计议。” 赵清鸾定了定神,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泣腔:“我母亲是先帝长公主赵灵淑,与先皇一母同胞,兄妹情深。记得我幼时,每逢元宵,先皇总会亲自到公主府,与母亲对弈,说些宫中趣事。那时的圣上,虽非雄才大略,却也算得上宽厚……” 她顿了顿,喉间哽咽:“可端平三年春日,一切都变了。那日是母亲生辰,圣上召她入宫赴宴,归来时已是深夜。她进我房时,鬓发散乱,平日端庄的发髻都歪了,握着我的手,抖的厉害。” “她说了什么?”李璟追问,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母亲说,宴上圣上想非礼她,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赵清鸾眼中泛起泪光,“她鬓角有块幼时得天花留下的疤痕,圣上竟指着那疤痕笑问:‘皇姐何时添了这记号?朕竟从未见过。’母亲当时心头一凉,只因那疤痕自她及笄起便有,圣上从前总笑说像朵小小的桃花……” 尹志平心头一紧:“端平三年,正是金国灭亡后第三年,与那俘虏所言的‘偷天换日’时机恰好吻合!” 赵清鸾泪水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后来母亲暗中查探,发现圣上起居作息全变了。从前他最厌羊肉膻味,那时却顿顿要吃金国的手把肉;连他惯用的砚台,都换成了金国贡品的贺兰石砚。更可怕的是,他对母亲提及的旧事,十有八九都记混了,连母亲嫁入赵家时,他亲手题的‘淑慎’匾额,都忘了是自己写的!” 王处一眉头紧锁,指尖在案几上轻叩:“长公主可有将此事告知他人?” “母亲不敢声张。”赵清鸾摇头,声音更低了,“她只悄悄联络了几位信得过的宗室老臣,谁知……谁知消息还是走漏了。那年冬月,宫里忽然传旨,说母亲‘私藏巫蛊,意图咒诅圣上’,赐了一壶毒酒。” 说到此处,她再也忍不住,泣不成声:“我永远忘不了那夜,母亲把我抱在怀里,说‘清鸾,快跑,从秘道走,去找你外祖父家的旧部’。她让侍女带着我从府里的暗渠逃出去,自己却留在府中,饮下了那壶酒……”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赵清鸾压抑的哭声在梁柱间回荡。尹志平望着她颤抖的肩头,想起那日在绝情谷初见她时的情景——那时他只当是寻常江湖仇杀,此刻才知她背负的竟是血海深仇。 “后来呢?”尹志平声音微哑。 “我逃出京城,一路北上,隐姓埋名。”赵清鸾拭去泪水,眼中多了几分坚韧,“可黑风盟的人却如影随形,他们像是知道我的身份,每到一处,总能寻来。三年前我被他们逼到悬崖边,恰巧遇到公孙止,之后就一直在那里生活。” 她看向尹志平,目光中既有感激,又有后怕:“没想到公孙止也是一个败类,还好遇到了尹道长,带我逃出苦海。” 王处一看着他望向尹志平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心中顿时有些不耐烦。连忙打断:“这样一说,信息就对上了。” 李璟点头:“他们既要以假换真,自然要铲除所有可能识破真相的宗室之人!” 王处一拍案而起,烛火被他带起的风震得几欲熄灭:“此事已再无怀疑!当务之急,是将这惊天阴谋告知武林同道,联络忠良,共破此局!志平,志敬!” “弟子在!”尹志平与赵志敬齐声应道。 “你二人明日便动身,分头行事。”王处一沉声道,“去襄阳找郭靖,让他务必将金国余孽的阴谋传遍江湖,邀各派高手共赴临安,揭穿那伪帝的真面目!” 赵志敬心中老大不乐意,暗自嘀咕:这等玩命的事,凭什么要我去?可他素来忌惮王处一,只得硬着头皮应道:“是。” 王处一走出殿门,目光落在苏杏、红拂夫人等人身上:“苏前辈,红拂夫人,你们一行暂且留在重阳宫。凌姑娘蛊毒初解,需得静养,我已让人备了后山的静室,清幽雅致,正适合调养。” 苏杏何等精明,心中立马计较。之前还拜托自己带这个姑娘离开,现在却让她留下来,很可能是给尹志平安排了任务。 凌月儿的同心蛊虽解,可对尹志平的心思却未断,若让她离开,很可能偷偷的跟着去,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 不过王处一主动挽留,正合他意,忙笑道:“多谢王道长美意,我等正愁无处落脚,怎敢叨扰?” 红拂夫人也忙道:“是啊是啊,乘风这孩子莽撞,跟着去只会添乱,留在宫里跟着道长们学些清心寡欲的道理,倒是好事。”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暗自盘算:得看紧了这小子,别让他偷偷跟去冒险。 凌月儿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王处一突然大发善心,这样自己就可以和大哥哥朝夕相处了,殊不知这一别之后,再次相见却是另一番场景。 尹志平回到自己的静室,只见桌上已摆好了晚膳,一碟素炒青菜,一碗小米粥,还有两个白面馒头。他今日心神激荡,竟不觉饥饿,只叫侍童沏了壶雨前龙井。 茶刚沏好,鹿清笃便端着茶盘走了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尹师叔,您忙了一天,弟子给您送茶来了。” 尹志平并未多想,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杯壁,只觉温度正好。他浅啜一口,却微微蹙眉——这茶里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不似平日的清苦。 “这茶……” “哦,是弟子想着师叔辛苦,加了些蜂蜜调味。”鹿清笃连忙解释,眼神却有些闪烁,“师叔若是不喜,弟子再去换一壶?” “不必了。”尹志平摆摆手,只当是这少年一片好意,并未深究。他又饮了两口,只觉眼皮忽然重了起来,像是有千斤重物压着,脑中也昏昏沉沉,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奇怪,今日怎会如此困倦?”他喃喃自语,想站起身活动活动,可身子却软得像没了骨头,眼前阵阵发黑。他扶着桌沿,挣扎了片刻,终究抵不过那股汹涌的睡意,一头栽倒在榻上,瞬间失去了意识。 迷蒙中,他仿佛又回到了终南山的古墓。 月色透过石窗,洒在冰冷的地面上,泛着青白的光。小龙女一袭白衣,静静地倚在石壁上,双目被白绫蒙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被点了穴道,身姿僵硬,却依旧美得像月下的冰雕雪塑。 “龙儿……”尹志平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心中既有深埋多年的愧疚,又有压抑不住的悸动。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只觉她的身子微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柔软。 怀中的人没有反抗,只是微微侧头,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颈窝。尹志平脑中一片混乱,那些被他死死锁在心底的隐秘欲望,此刻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他低头,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呢喃,声音带着颤抖:“龙儿,我爱你……我知道我错了,可我控制不住……” 他以为会被推开,会被斥责,可怀中的小龙女却轻轻靠向他,似有若无地回应着。尹志平心中一喜,正要再说些什么,一个阴冷的声音却如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 “那一夜,你便是这般对她的?” 尹志平猛地一惊,如遭雷击。他想挣脱,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 梦中的小龙女渐渐模糊,那张绝美的脸竟慢慢变成了赵志敬的模样,正用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说!你是如何趁她被点穴,欺辱她的?”那声音步步紧逼,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你蒙住她的眼,是不是怕她认出你?你是不是……” “不……不是的……”尹志平拼命摇头,意识却越来越模糊。那股药力不仅让他沉睡,更瓦解了他的心智防线,那些他羞于见人、恨不得永远埋葬的记忆,此刻竟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他如何在古墓中窥见小龙女练功,如何被欲望冲昏头脑,如何趁她被欧阳锋点穴时犯下大错,如何在事后仓皇逃窜…… 静室外,赵志敬正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阴狠的笑。他手中握着一枚青铜小鼎,鼎中燃着的并非香料,而是在彭长老那得到的摄魂香,烟气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能悄无声息地侵入人的识海。 鹿清笃站在一旁,神色紧张,搓着手道:“师父,尹师叔他……他不会出事吧?这迷药加了三倍剂量,若是……” “闭嘴!”赵志敬低声呵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若不是看你还能做点杂事,早就把你逐出师门了!” 他以大无相功催动,竟能运转彭长老的摄魂术相融,更能深入人的梦境,逼问隐秘。 “很好……说得再详细些……”赵志敬凑近榻边,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她的睫毛上的霜花化了,凝成水珠顺着眼角滑落;唇角的皮肤微微抽搐,像在忍耐什么;腰侧的肌肉时紧时松,像条被攥在手里的鱼,明明无力挣扎,却偏要用鳞片刮擦我的掌心,撩拨着我骨子里的恶。” “我能感觉到她不是害怕的抖,而是像琴弦被反复拨弄后的余震,连带着我的身体都在共鸣。征服感在此刻达到顶峰——我像个君王,正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对这片疆土的占有,而这片疆土,是平日里连杨过都要小心翼翼对待的小龙女,是江湖人眼中不可亵渎的清冷仙子。” “她被点了穴道不能动,所有的反抗只剩下这点力道了,像小猫用爪子挠人,痒得我心头发烫。我低头,在她颈后咬出深深的牙印,看着血珠渗出来,与她的发丝缠在一起,突然觉得这具不能动、不能言、闭着眼的躯体,比任何活物都更像活物,正用最沉默的方式,回应着我的侵略。” “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第一次的美好都给了我,她全身心地投入,让我体会到了深沉的爱意,虽然我知道那是属于杨过的。” 赵志敬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尹志平啊尹志平,你总以为自己光明磊落,想不到也有这样龌龊的把柄落在我手里吧?有了这个,丘师伯还会传位给你吗?这全真教掌教之位,终究是我的!” “她突然像张被拉满的弓,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带着点压抑的痛,又有点说不出的酥麻。她的头往后仰,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像天鹅引颈,却更添了几分脆弱的美……” 第268章 直面恐惧 尹志平在榻上翻涌,额间冷汗浸透了鬓发,睫毛颤得如风中蝶翼。那药力裹着摄魂香的诡气,正一点点蛀蚀他的神智,梦里的月色却温柔得不像话,小龙女的白衣飘在他的心上,像一捧化不开的雪。 “龙儿……”他喉间滚出低哑的呢喃,指尖已触到她裙角的流苏。那触感凉滑如丝,勾得他心头发紧。 穿越而来的这具身体,似乎还残留着当年的痴妄,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他猛地想抽回手,可腕子像被无形的线牵着,竟缓缓往上滑去,擦过她纤细的腰肢。 “不……”他在心里狂吼,眼前却浮现出凌飞燕的脸——这一路,都是她伴随着自己左右,还有西夏圣女,他同样得负责,他尽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梦里的小龙女正微微侧头,发间的玉簪映着月光,晃得他眼晕。 “我不是尹志平……”他咬碎了牙,舌尖尝到血腥味,“我是后来人,我知道结局,我不能……”话未说完,身子已不受控地倾上前,唇瓣擦过她的耳垂。那温热的触感像烙铁,烫得他魂飞魄散。 小龙女的呼吸轻轻拂在他颈间,带着古墓特有的清冷气息。他看见她唇瓣微启,似有若无地吐出一个“过”字,却被他脑中的轰鸣盖了过去。 那只不老实的手已探进她的衣襟,触到一片细腻的肌肤,他浑身一颤,竟生出几分迷醉的快意。 “混账!”他狠狠捶打自己的太阳穴,可那快意像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 梦里的温存太真了,真到让他忘了这是赵志敬设的局,忘了凌飞燕还在绝情谷等着他去寻,忘了自己对西夏圣女发过的誓。 “系统!系统!你出来!”尹志平在脑海中疯狂呼喊,声音因极致的慌乱而变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做这种梦?为什么我控制不了自己?” 脑海中沉寂片刻,一道女性化的声音温柔传来,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宿主,你当然是在梦中的环境里呀。” “梦中还能有幻境?”尹志平如遭雷击,额上青筋暴起,“这太真了!那触感、那声音……我根本挣脱不开!你不是能干预我的身体吗?快让我醒过来!” 系统轻笑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搔过心尖,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冷漠:“你忘了?是你自己决定要和我作对,非要跳出原着剧情的,现在怎么了?遇到麻烦就开始求我了。” 系统的声音顿了顿,染上几分嘲弄:“命运的轨迹哪是那么好改的?你不肯按剧本走,自然要承担失控的代价。这梦中的幻境,是你心底藏不住的欲念,是剧情对叛逆者的反噬。哎呀,反正也不是我弄的,管不了喽。” 系统的声音刚消散,尹志平眼前便又映出小龙女的身影。她依旧静立在月光里,白衣如雪,睫毛垂落,浑然不知他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这才惊觉,方才与系统争执时,身体竟从未停下——指尖还悬在她颈侧,呼吸仍拂着她的耳廓,连那股烫人的欲念都未曾稍减。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他从未如此紧张过。面对倾心的女子,本该是欣喜,此刻却只剩彻骨的恐惧。 那股欲望如潮水般漫上来,卷着他往深渊里坠,理智在浪涛中摇摇欲坠,连指尖的颤抖都带着失控的预兆。 他想抽回手,想后退,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片清冷的白,越来越近。 当他的手抚上小龙女的脊背时,她竟轻轻往他怀里缩了缩,那柔软的姿态,瞬间击垮了他半分防线。 他的指尖触到她后背的脊椎,一节节摸过去,像在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当他的手滑过她腰侧时,小龙女的身子突然僵住了。不是之前的紧绷,是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连呼吸都停了。 尹志平以为她昏过去了,慌忙抬头看,却见她蒙着绸带的眼睛那里,湿了好大一片,绸带紧紧贴在眼睑上,勾勒出泪腺的形状。 “龙姑娘……你醒醒啊,你阻止我呀!”他慌了,声音根本传不出去,只剩下自己的恐惧。 尹志平死死闭着眼,却遮不住浑身失控的战栗——皮肤下的血液像在沸腾,四肢却不听使唤,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挣脱,偏被无形的力死死摁住。 这是他头一回尝到身不由己的滋味。像沉在冰水里,明知该挣扎,手脚却像灌了铅;像被蒙眼推上悬崖,不知道下一步是踏空还是落地。 他终于懂了小龙女当时的煎熬,那种对未知的恐惧,那种连眨眼都由不得自己的绝望,正顺着血脉爬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只剩无声的呜咽在胸腔里撞来撞去。 可下一秒,小龙女的反应突然变得剧烈,像有电流从她身上窜过,带着他的手一起抖。 那不是痛苦,是一种无法抑制,从她的四肢百骸涌出来,像春雪遇到了暖阳,在极致的冰冷里透出一丝奇异的热。 尹志平的心跳得快要炸开了,他看着她绷得笔直的脚背,看着她蜷起的指尖,看着她颈侧突突跳动的血管,突然明白这是什么——是她无法抗拒的本能,是被点穴也锁不住的身体反应。这认知像烈酒,灌得他神魂颠倒,又像冰锥,刺得他心口淌血。 “对不起……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道歉,吻却落在她的胸口,那里的皮肤烫得惊人。 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带着被压抑的呜咽,那声音像鞭子,抽得他理智节节败退,只剩下原始的冲动——他想把这具冰雕似的身子焐热,想让她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他的影子,哪怕只是此刻。 小龙女的喘息变成了细碎的呻吟,像羽毛搔过心尖,又像刀子割着良知。尹志平觉得自己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冰,明知会一起沉下去,却还是舍不得放 尹志平的手停在她的腰侧,那里的皮肤已经泛红,像上好的胭脂。他突然意识到,这具躯体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这场征服——那些红痕、那些颤抖、那些急促的呼吸,都是刻在她身上的证据,比任何誓言都更确凿。 他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她的后背,听着她的心跳,像擂鼓般响。每一声,都像在回应,每一声,都在告诉他:你赢了。 “我明明决定放手了……”他眼眶发热,泪水混着冷汗往下淌,“杨过会好好待你,我该去找我的飞燕……”可唇齿相缠的瞬间,所有的理智都成了泡影。他听见自己在她耳边说“我爱你”,声音温柔得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就在这时,小龙女的睫毛颤了颤,似乎要睁眼。尹志平心头猛地一跳,一个疯狂的念头破土而出——揭开那层白绫! 这念头来得猝不及防,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他颤抖着探出手,指尖刚触到白绫的边缘,就被她无意识地按住了手。那掌心的温度烫得他一哆嗦,却反而更狠地扯了下去! 白绫飘落的刹那,月光直直撞进那双眸子里。 起初是蒙着水汽的迷茫,眼波流转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春情,像浸在温泉里的琉璃。 她的内心明明还是一个怀揣着对爱情美好幻想的少女。她期待着与心爱之人在花前月下的浪漫邂逅,期待着那心有灵犀的深情对视,期待着那轻轻一触便让人心跳加速的温柔相拥。 然而,这一切美好的期待都还未来得及实现,她便在懵懂无知中失去了处子之身。 身体上的变化让小龙女猝不及防,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瞬间被迫成为了一个在生理上体验了的女人。 可当那目光对上他的脸时,那水汽“唰”地结成了冰!那双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的温柔碎得片甲不留,只剩下蚀骨的寒意,还有……滔天的杀气。 那是小龙女独有的眼神,是能让江湖宵小闻风丧胆的凛冽,比终南山的积雪更寒,比古墓的寒潭更冷。 “啊——!”尹志平如遭雷击,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胸腔里的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喉咙里涌上腥甜。 赵志敬正捻着青铜小鼎的边缘,指尖泛着乌青的内力。他听见榻上传来动静,刚想催发更烈的香雾,心口突然像被重锤砸中,“哇”地喷出一口血来,溅在青石板上,红得刺目。 “师父!”鹿清笃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去扶,却被赵志敬一把推开。他捂着胸口,满眼惊骇:“怎会……他竟能破了摄魂术?” 室内,尹志平大口喘着气,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亮他苍白如纸的脸。 他一直怕的,从来不是戒律清规,而是小龙女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那双眼若映出他的龌龊,比任何刑罚都更让他无地自容。这恐惧在心底盘桓成魔,化作无形的锁链,捆得他在欲念中越陷越深。 可方才在幻境里,当他真的敢迎上那双眼时,却发现所谓的心魔不过是自己织的网。 那恐惧源于不敢承认的卑劣,源于对“玷污”的恐惧,更源于对这份不该有的念想的纵容。当目光真的相触,那层怯懦的壳应声而碎,幻境便如冰融般消散了。 他猛地转头,视线如淬了冰的箭,直直射向门口——赵志敬扶着门框,嘴角挂着血,鹿清笃手里还攥着个空了的茶碗,地上的青铜鼎翻倒着,香灰撒了一地。 “赵志敬!”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恨意。尹志平豁然起身,身上的道袍因内力翻涌而猎猎作响,“是你搞的鬼!” 赵志敬抹了把嘴角的血,反而笑了,笑得阴恻恻的:“尹师弟好定力,加倍的摄魂香,竟困不住你半个时辰。” 苏杏擒住彭长老与蚩千毒后,曾好心为他解蛊,却不知他早以大无相功将蛊虫压在丹田深处,表面装作痛苦难忍,实则冷眼旁观那二人在囚室中勾心斗角。 起初得了大无相功,他只当是本寻常内功,练来练去也摸不着门道,直到彭长老想用“腐心散”暗算他,蚩千毒欲以“子母蛊”控他,才让他在生死一线间窥破玄机。 大无相功能够将别人的攻击化为己用,那二人的毒术、蛊法、甚至阴狠招式,被他看在眼里,竟如明镜照影般刻入经脉。 赵志敬曾因尹志平的点拨,有过片刻的清明。那时他收敛了对掌教之位的执念,甚至会对着晨露练剑时生出“江湖之大,未必非要困在全真教”的念头。可彭长老与蚩千毒的出现,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那点微光。 他听着贾似道的狎笑,被迫低头去舔那双沾着泥垢的鞋底时,他喉间的血腥味与屈辱感一起翻涌。那刻他才懂,尹志平口中的“放下”,是建立在不被踩碎尊严的底气上。没有实力,连抬头看天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看着尹志平,他嘴角的笑里藏着冰碴。所谓的改变不过是实力不足时的妥协,如今他只想攥紧权柄,管什么清规戒律,能踩碎所有轻视的,才是真本事。 “用邪术窥人梦境,算什么全真弟子?”尹志平一步步逼近,眼底的血丝像蛛网蔓延,“苏杏前辈早说过,你练了大无相功,竟还学了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下三滥?”赵志敬嗤笑一声,扶着墙站直了些,“比起师弟对小龙女做的事,我这点手段,怕是连提鞋都不配吧?” 尹志平的脚步猛地顿住,如坠冰窟。他原以为只要不再去祖师像前忏悔,只要把那桩丑事烂在肚子里,等到有机会的时候就可以亲自找小龙女谢罪,可此刻赵志敬的眼神,分明是把他的底细看了个透。 “你听到了什么?”他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怒。怒自己一时疏忽,竟被这小人钻了空子。 “听到了什么?”赵志敬舔了舔唇角的血,笑得越发得意,“听到你抱着龙姑娘的身子,对她做尽了混账事;听到你承认那晚是你趁人之危,不是杨过;听到你……” “住口!”尹志平猛地挥掌,掌风带着全真教的浩然正气,直劈赵志敬面门!这一掌含着他满腔的羞愤,风声呼啸,竟将窗纸震得粉碎。 赵志敬早有防备,脚下踏九宫步,身形如鬼魅般避开,同时反手一掌拍来。他的掌风带着大无相功的阴柔,掌缘泛着淡淡的乌光,与尹志平的掌力撞在一处,发出“嘭”的闷响,震得两人各退三步。 “尹志平,你敢动手?”赵志敬捂着发疼的胸口,眼中闪过狠厉,“就凭你这德行,也配做丘师伯的传人?” “至少我光明磊落!”尹志平剑眉倒竖,腰间的长剑“噌”地出鞘,月光映在剑身上,泛着冷冽的光,“今日我便替师门清理门户!” 第269章 魔法打败魔法 剑刃划破空气的锐啸尚未散尽,赵志敬已缓缓抬眼,眸中淬着冷笑,像冬日寒潭里冻住的冰碴。 他望着尹志平紧握剑柄的手——那只手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剑穗上的流苏簌簌发抖,仿佛连带着持剑人的心神都在震颤。 “就你还敢提‘光明磊落’?”赵志敬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激起层层寒意,“尹志平,你对小龙女做的那些事,便是江湖宵小也未必做得出来。用‘卑劣’二字形容,都算辱没了这两个字的分量。”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尹志平骤然煞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晚在后山,你趁她被点穴道,行那苟且之事时,可曾想过‘光明磊落’四个字?你蒙住她的眼,是怕她看清你这张道貌岸然的脸吧?你咬她颈后的牙印,是想把这龌龊的印记,刻进她骨头里吧?” “住口!”尹志平的剑猛地向前递出半寸,剑尖离赵志敬的咽喉不过数寸,冷冽的剑气已逼得对方鬓角的发丝微微扬起。 他胸腔里像是有团烈火在烧,那些被强行压在心底的画面,被赵志敬的话一挑,竟如潮水般翻涌上来——裙摆上的血迹,颈间渗血的牙印,还有那双被蒙住的眼皮下,无声滑落的泪…… 赵志敬却丝毫不惧,反而微微仰头,迎着剑尖冷笑:“怎么?被我说中了痛处,就想杀人灭口?” 他侧耳听了听窗外的风声,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你且听听,这静室四周,我师傅布下的‘惊尘铃’可还醒着。你我若真在这里动手,铃响惊动了他老人家,你猜他问起缘由,我会如何说?” 尹志平的剑僵在半空,指尖的力道渐渐松了。他当然知道惊尘铃的厉害——那是全真教特制的警示铃,寻常风吹草动不会响,可一旦有内力碰撞或是兵刃交击,便会发出清越的铃声,传遍整个重阳宫。 到那时,别说他与小龙女的事会败露,就连赵志敬用摄魂香暗算同门的勾当,也会被摆到台面上。可真到了那一步,他尹志平纵有百口,也洗不清这“欺辱同门、败坏门风”的罪名。 “哐当”一声,尹志平的剑垂落,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浅痕,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像他心头骤然冷却的怒火。 赵志敬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缓步走到桌旁,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仍在喘息的尹志平:“鹿清笃。” 门外的鹿清笃本就吓得缩在廊柱后,听见师父唤,身子猛地一颤,连忙跑进来,低着头不敢看人,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师、师父……” “你先出去,守在廊下,任何人不得靠近。”赵志敬的语气不容置疑,眼角的余光却瞥向尹志平,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 鹿清笃哪敢多问,忙不迭地应了声“是”,转身就往外跑,临到门口时,还偷偷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尹师叔脸色惨白,握着剑的手还在发抖,而师父却背对着他,端着茶杯的背影,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心里打了个突,不敢再看,拔腿就冲出了门,还不忘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外间的月光与风声都隔在了外面。室内只剩下两人,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带着未散的摄魂香余味,还有一丝说不出的紧张。 赵志敬转过身,背对着尹志平,望着墙上挂着的《黄庭经》拓片,忽然笑道:“师弟方才剑指我的时候,眼神倒是狠厉,怎么?当真以为杀了我,就能捂住这天下人的嘴?” 尹志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剑回鞘。剑入鞘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像一声无奈的叹息。 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按照以往的情形,尹志平此刻应该已经低声下气,求他帮忙保守秘密,甚至会不惜付出沉重代价。但今天,尹志平只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视线,没有丝毫退缩。 他很清楚,一旦在此刻露出哪怕一丝软弱,赵志敬便会得寸进尺,将自己逼入绝境。江湖之中,弱者的恳求只会换来更深的羞辱。尹志平在心中冷笑,他可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怂货。 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直接动手杀掉赵志敬?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赵志敬老奸巨猾,怎会没有防备?说不定早就将自己猜测的事情透露给了其他弟子,一旦自己动手,便会落下把柄,反而坐实了对方的指控。 唯一的出路,就是用言语进行威慑,让赵志敬明白,即便他掌握了一些秘密,也未必能占到便宜。尹志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有些事情,你知道,我也知道。但你若敢乱说一句,我保证,你失去的会比得到的多得多。” 赵志敬微微一怔,没想到尹志平会如此强硬。尹志平心中暗道:想要打败魔法,就得用魔法。既然对方想用秘密威胁自己,那自己就用更大的秘密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你让他出去,是怕我当着他的面,说些不该说的吧?”尹志平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廊下那个瑟缩的身影——鹿清笃正背对着他们,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耸动,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惧中缓过神来。 赵志敬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旋即又恢复如常,轻描淡写地说:“小孩子家,看不得这些打打杀杀的场面。” “哦?是吗?”尹志平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看向赵志敬,“可我怎么觉得,赵师兄是怕我当着他的面,让他叫你一声‘爹’呢?” “你说什么?”赵志敬猛地回头,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水渍溅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尹志平,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慌乱,“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尹志平缓步走近,每一步都踏在水渍边缘,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我胡说?那我便说说看,赵师兄要不要听听?” 他顿了顿,看着赵志敬骤然绷紧的脸,一字一句道,“山下有一个半老徐娘名叫红姑,对吧?” 赵志敬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你少年时期与她情投意合,她还给你生了一个儿子,你也许下‘待功成归来,便为她赎身’的诺言。可你出家后,却开始嫌弃她的出身。” 尹志平的声音越来越冷,像一把刀,一层层剖开赵志敬最隐秘的过往,“你不敢认,又怕她把事情闹大,便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在山下小镇落脚,那孩子,便是鹿清笃,对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赵志敬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他后退一步,后背撞在桌案上,案上的烛台摇晃着,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得像个鬼魅。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尹志平冷笑,“你追杀殷乘风那回,我便觉得蹊跷。殷乘风与你无冤无仇,你却追得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若非我暗中相救,他早死在你剑下了。你以为你做得隐秘,可红姑每次给鹿清笃送东西,都要绕路经过那片竹林,你以为真的没人看见?” 他看着赵志敬惨白如纸的脸,继续道:“如今红姑靠着你暗中接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风尘女子,反倒成了‘红袖楼’的老板——哦,说好听点是老板,说难听点,便是老鸨。她守着那座楼,一边赚钱养着你儿子,倒是个痴情的。只是不知鹿清笃若知道,自己日日喊着‘师父’的人,便是生身父亲,会是什么表情?” “尹志平!”赵志敬猛地扑上来,伸手就要去掐尹志平的脖子,眼中血丝密布,像疯了一样,“你敢说!我杀了你!” 尹志平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内力一吐,赵志敬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手腕剧痛,竟不由自主地松了劲。“怎么?又想动手?”尹志平甩开他的手,语气冰冷,“现在知道怕了?你用摄魂香窥我隐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也有把柄?” 赵志敬捂着发疼的手腕,大口喘着气,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他看着尹志平,忽然明白了——对方早就知道了他的秘密,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与他抗衡的机会。而今晚,他自己送上门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尹志平走到他面前,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我都有错,若真要把这些错抖出来,你猜谁会更惨?” 赵志敬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答案。尹志平与小龙女的事,固然是惊天丑闻,可他赵志敬与青楼女子私通生子,还隐瞒多年,这在讲究“清心寡欲、血脉纯净”的全真教,更是大忌。更何况,鹿清笃如今是他座下弟子,这“欺师灭祖”的罪名一旦坐实,他赵志敬别说争掌教之位,怕是连道袍都保不住。 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若他与尹志平两败俱伤,李志常定会趁虚而入,到时候这掌教之位,便真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李志常虽为师兄,却在天资、谋略与武功上都远逊于他们。让这样一个能力不及自己的人踩在头上发号施令,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 想到这里,赵志敬甚至觉得,与其让李志常得势,倒不如让尹志平继续掌握实权。至少尹志平虽与自己不和,却还有几分真本事,不会让自己颜面扫地。 “你到底想怎样?”赵志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知道自己已经落了下风,再硬撑下去,只会更难堪。 尹志平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很简单。你我都有秘密,不如就此作罢。你不揭我的短,我不掀你的底,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赵志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你会这么好心?” “我不是好心,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尹志平摊了摊手,“你若非要鱼死网破,我奉陪到底。可到最后,我们谁都得不到好处,便宜的只会是别人。你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这点道理,该懂吧?” 赵志敬死死盯着他,良久,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尹志平,你倒是比从前聪明多了。”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袍,语气里带着不甘,却终究松了口,“你的提议,我可以考虑。但你要记住,别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忽然回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我的秘密,是陈年旧账,真要推诿,总能找到借口。可你的事,却是新鲜热辣的伤口,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流血。小龙女名声在外,杨过还在江湖,只要他们还在,你的把柄,就永远捏在我手里。” 小龙女可是武林中人人敬仰的仙子,她的清誉不容玷污。在赵志敬看来,尹志平与她之间那段不光彩的往事,一旦传扬出去,必将掀起轩然大波。 赵志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世人总是喜欢新鲜的丑闻,尤其是关于仙子的流言。比起我那些尘封多年的旧事,他们恐怕更乐意听你的故事。到那时,你不仅会身败名裂,整个全真教的声誉也会因你蒙羞。” 尹志平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彼此彼此。红姑在山下,鹿清笃在重阳宫,他们也是你的软肋,我就不能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添油加醋吗?” 赵志敬的脸色变了变,终究没再说什么,猛地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廊下的鹿清笃见师父出来,连忙迎上去,却被他一把推开:“走!” 师徒二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只留下满室的寂静,还有地上未干的水渍和摔碎的茶杯。 尹志平也有些心悸,这和与人交手不同。与人交手是生死一线之间,胜负往往在一招一式中决定;而与赵志敬的博弈,却是纯粹的精神较量,看不见刀光剑影,却更加凶险。 赵志敬之前用摄魂术控制过自己,在梦中制造各种幻境,让他精神几近崩溃。那段经历极大地消耗了他的精神力,如今能与对方正面对峙,已经是强自支撑的结果。 第270章 途逢莫愁 翌日,重阳宫的晨钟撞破薄雾时,尹志平正对着铜镜发呆。镜中的人眼下泛着青黑,道袍的领口歪着,全然没了往日的清俊模样。 他指尖抚过镜沿,昨夜那场对峙,像一场醒不了的噩梦,赵志敬阴鸷的笑,摄魂香残留的甜腻,还有自己失控时的暴怒,全都缠在心头,搅得他一夜未眠。 该来的还是来了,而且是以另一种方式,更加的凶猛。 若是像原着那样,在王重阳的雕像面前忏悔,恰好被赵志敬听到,最多也只是听到只言片语。可如今,赵志敬用摄魂术潜入他的梦境,将那些最隐秘的心事尽数窥见。 换成谁都会觉得无比难堪、屈辱。那些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过往,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敌人眼前,成为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 廊下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刻意的沉重。尹志平不用看也知道是赵志敬。他起身理了理衣袍,推门出去时,正撞见对方背着手站在银杏树下,晨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师弟倒是起得早。”赵志敬转过身,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看来昨夜睡得安稳?” 尹志平懒得与他周旋,只淡淡道:“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赵志敬的脸,尹志平发现对方虽然表面镇定自若,眼底却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位看似从容的师兄昨夜也未能安眠。 尹志平心中微微一动,暗自冷笑。看来即便是恶人,遇到真正让他为难的事情也会辗转反侧。想到这里,他的心情莫名舒畅了几分——至少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自己并非唯一承受压力的人。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表面平静如初,内心却都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博弈。 王处一已在石阶上等候,身后跟着几个同门,凌月儿也在其中,望着尹志平欲言又止。尹志平心头微暖,却只是朝她点了点头——此去襄阳凶险难料,他不愿让这小姑娘跟着操心。 “志平,志敬。”王处一的声音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颤,“此去襄阳,务必将金国余孽换帝的阴谋告知郭大侠。切记,万事以大局为重,不可因私怨误了正事。”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带着几分审视,“你们二人虽素有嫌隙,可在国仇家恨面前,这点恩怨算得了什么?若敢阳奉阴违,休怪为师按门规处置!” 作为长辈,王处一真心希望全真教的年轻一代能够和平相处,共同为门派和天下苍生出力。尤其是赵志敬,毕竟是自己亲手教导的弟子,虽不及尹志平,却也颇有潜力,是门派未来的重要力量。 在他看来,赵志敬完全可以成为尹志平身边的得力助手,相辅相成,必将让全真教发扬光大。 然而理想虽美好,现实却总是残酷的。王处一哪里知道,这两位年轻弟子私下里早已剑拔弩张,明争暗斗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两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异样,只是互相瞥向对方的眼神,都淬着冰。 赵志敬翻身上马时,动作重得差点惊了坐骑。他胯下那匹黑马是全真教的良驹,此刻却不安地刨着蹄子,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心头的戾气。 尹志平选了匹白马,缰绳一扬,率先踏出山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得得”的轻响,像在催促,又像在逃避。 赵志敬紧随其后,两骑一前一后,隔着丈许距离,在蜿蜒的山道上缓缓前行。晨雾渐渐散去,露出两旁陡峭的山壁,石缝里钻出的野草沾着露水,被马蹄溅起的石子打落,簌簌地落进谷底。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尹志平望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口,忽然在脑海中唤道:“系统。” 那道温柔的女声很快响起,带着惯有的慵懒,像浸在温水里的丝绸:“宿主终于肯理我了?昨夜与赵道长‘相谈甚欢’,没忘了我这个小透明吧?” 尹志平皱眉,压下心头的火气:“别废话。赵志敬的大无相功,还有那摄魂香的用法,是不是你给他大放绿灯,否则他不可能修炼的这么快。” 系统轻笑起来,笑声里裹着揶揄:“宿主这话问的,倒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人家凭本事得到的功法,也有一定的天赋,又有何稀奇,怎么?自己技不如人,就怪起旁人来了?” “我问你是不是!”尹志平加重了语气,指尖因用力而攥紧了缰绳,白马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不安地甩了甩头。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像风里的柳絮,“这江湖本就是个棋盘,你是执子的人,难道不许别人落子?若只让你一人拿着放大镜看棋局,那还有什么意思?” 尹志平心头一沉,他就知道会是这样。这系统从来都不是他的助力,更像是个冷眼旁观的看客,一边给了他改写命运的机会,一边又给对手铺路,逼着他在绝境里挣扎。 “所以你故意给赵志敬开挂,就是为了让我处处受制?”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系统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哄诱,“宿主你想啊,若没有赵道长给你添堵,你哪能长进这么快?上次去绝情谷,若不是他追得紧,你能悟透先天功?” 尹志平语塞。他不得不承认,系统说的是事实。可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像吞了只苍蝇,恶心又无力。 “罢了。”他低声道,“路是我自己选的,坎儿也该我自己过。你好自为之。” 系统没再回应,它有什么好自为之的,又缩回了意识深处。尹志平望着前方盘旋的山路,深吸一口气,一夹马腹,白马撒开蹄子,朝着山口奔去。 身后的赵志敬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阴鸷。他心里正翻江倒海——昨夜尹志平抛出的秘密,像根毒刺,扎得他坐立难安。红姑,鹿清笃……这些藏在心底十几年的名字,被人当众揭开,那种羞耻与恐慌,比挨了一剑还难受。 “尹志平……”他低声咒骂,手指死死攥着马鞭,鞭梢的皮革被捏得变了形,“你以为握了我的把柄,就能高枕无忧?” 他策马跟上,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对策。可对方也握着自己的软肋,真要鱼死网破,谁都讨不到好。 危急关头,他意识到最好的方法就是掌握尹志平更多的秘密,或者巧妙诱导他犯下更加离谱的错误。这样一来,无论尹志平如何反击,自己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想到这里,一个阴险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对呀,不是还有西夏圣女和凌飞燕吗?这两个女人与尹志平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纠葛。只要从她们身上下手,不愁找不到突破口。 他就不信尹志平能做到天衣无缝。 “至于李志常……”赵志敬忽然念起这个名字,眼神冷了几分。那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师兄,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最会钻营。 赵志敬太了解这种人了——表面上恭顺谦和,背地里却时刻观察局势,等待时机。若是自己与尹志平两败俱伤,这掌教之位,怕是真要落到他手里。 为了以防万一,赵志敬暗暗决定,等到这次事情结束回来之后,一定要暗中调查李志常,看看他有什么把柄。 赵志敬咬着牙,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黑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加快了速度,与尹志平的距离渐渐拉近。 两骑在山路上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了两日。白日里,他们隔着丈许距离,谁也不搭理谁,只有马蹄声在山谷里回荡,显得格外冷清。到了傍晚投宿客栈,两人也总是分房而居,连吃饭都错开时辰,仿佛对方是洪水猛兽。 第三日午后,天空转阴,风里带着湿意,像是要下雨。他们行至一片荒林,林边有条官道,路面坑洼不平,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林子里传来,伴随着兵刃交击的脆响,还有女子的喝骂声,尖利得像划破绸布。 尹志平勒住马,凝神望去。只见林中正有一道黄影疾驰,速度快得像离弦的箭,身后跟着七八个黑衣蒙面人,手里握着长刀,刀光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着寒光,紧追不舍。 “是她?”尹志平眉头一挑,眼中闪过惊讶。那黄影虽披着件宽大的男子外袍,下摆被风吹起,露出里面猩红的裙角,还有那张虽沾了尘土却依旧明艳的脸——不是赤炼仙子李莫愁,又是谁? 他想起上次面对贾似道的追杀,众人合力突围的情景。李莫愁虽心狠手辣,却也算恩怨分明,那日若不是她出手相助,自己未必能顺利脱身。 可转念一想,这女人惹事的本事比她的武功还厉害,跟她扯上关系,准没好事。尹志平正想调转马头,绕路避开,却见李莫愁猛地回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尹道长!”李莫愁的声音带着喘息,却依旧清亮,像淬了毒的银铃,“助我!” 赵志敬也看清了来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素来不齿李莫愁的行事,更何况这女人与古墓派渊源颇深,若是被她缠上,指不定会牵扯出小龙女的事。 他刚想催马离开,却见李莫愁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飘了过来。 “嗖”的一声,李莫愁已跃到赵志敬身后,不等他反应,双手猛地环住他的腰,身子紧紧贴了上来。 她身上的男子外袍带着尘土味,却掩不住底下淡淡的桃花香气,混着一丝血腥味,钻进赵志敬的鼻腔。 “你干什么!”赵志敬浑身一僵,像被毒蛇缠上,猛地想甩开她,可李莫愁的手却像铁钳,死死箍着他的腰,内力催动下,竟让他动弹不得。 “别废话!”李莫愁将头埋在他颈后,声音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后面是黑风盟的人,快让你的马跑!” 赵志敬这才注意到,那些黑衣人的腰间都系着黑色腰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风”字——果然是黑风盟!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伙人与伪帝勾结,手段狠辣,连全真教都不愿轻易招惹。 “尹道长!快走!”李莫愁又朝尹志平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他们人多,硬碰硬讨不到好!” 尹志平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赵志敬僵着身子,脸色铁青,李莫愁则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后,裙摆飞扬。这两个人居然凑到一起,也算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他心里竟莫名地生出几分荒谬的笑意,可转念一想,黑风盟既然追着李莫愁不放,定然是她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若是能从她口中问出些线索,或许对揭穿伪帝的阴谋有帮助。 “赵师兄,走!”尹志平低喝一声,调转马头,朝着官道前方奔去。 赵志敬虽满心不愿,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他狠狠一扬缰绳,黑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驮着两人紧随其后。 身后的黑衣人气势汹汹,紧追不舍。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身材高大,手里握着柄鬼头刀,刀风呼啸,竟逼得空气都泛起寒意。“抓住李莫愁!别让她跑了!”他嘶吼着,声音像破锣,在荒林里回荡。 马蹄声、呼喝声、兵刃破空声交织在一起,惊得林子里的飞鸟扑棱棱飞起,黑压压一片掠过阴沉的天空。 赵志敬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软触感,还有李莫愁急促的呼吸拂过颈侧的痒意,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活了半辈子,从未被女子如此近距离控制,更何况是李莫愁这等心狠手辣、声名狼藉的“赤练仙子”。 慌乱间,他能清晰察觉后背不慎碰到了对方的隐秘位置,这一下如同惊雷劈在心头,让他冷汗直冒。 古墓派最是在意清白名节,若是等李莫愁反应过来,知晓自己无意中触碰了她的私密之处,以她的脾气,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怕是要亲手取了自己的性命。 “你给我松开!”赵志敬低吼道,试图用内力震开她。 “松不开!”李莫愁的声音闷闷的,“我中了他们的‘软筋散’,内力只能使出三成,一松手就会掉下去。你若不想我被他们抓去,就乖乖听话!” 赵志敬一听对方内力受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尹志平就在不远处,为何李莫愁偏偏找上自己? 赵志敬看着前面策马奔腾的尹志平,气得咬牙,却无可奈何。他能感觉到,李莫愁的身体确实有些发虚,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显然不是在说谎。 “你到底惹了他们什么?”赵志敬问道,语气里满是不耐。 第271章 香艳疗伤 黑马的铁蹄碾过官道上的积水,溅起的泥点打在赵志敬月白道袍的下摆,晕开一片片深褐的污渍。 他紧攥缰绳的指节泛白,背后那道温热的身躯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僵——李莫愁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看似纤细,此刻却硬如精钢,任凭他暗中运起三成内力,竟丝毫挣不脱。 “你既中了软筋散,怎还有这般力气?”赵志敬低吼,侧脸瞥见李莫愁鬓角的碎发粘在颈间,混着血珠与尘土,偏偏那双眼尾上挑的眸子还带着几分戏谑。 赵志敬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可是不经意间占了李莫愁的便宜。虽然是被动的,但是架不住这个女魔头事后会杀他灭口。 李莫愁轻笑一声,气息拂过他耳后,带着桃花瘴特有的甜香,却淬着冰碴:“赵道长急什么?若不是我用‘天蚕功’逼出护体真气,你这颗脑袋怕是早开了瓢。” 话音未落,三枚乌黑铁钉“笃笃”钉入前方老槐树的树干,钉尾震颤如蜂鸣,钉尖泛着幽蓝的光,显是淬了剧毒。 尹志平勒马回头,长剑“噌”地出鞘,剑光如秋水横波,将另外两枚飞钉挑飞。钉尖擦过剑脊时火星四溅,映出他眼底的凝重。 “李仙子,这些人究竟为何追你?”尹志平的白马与赵志敬的黑马并行,他目光扫过追兵队列,为首那蒙面人身形魁梧,腰间令牌上的“风”字在阴雨天里透着森然杀气,“黑风盟与你素无恩怨,何必下此死手?” 李莫愁的脸色沉了沉,环在赵志敬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彭长老与蚩千毒,你总该记得。”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我听闻苏老前辈将这二人擒获,还废了他们的武功,但他太过仁慈,以为这样二人就无法继续作恶,如今这两条丧家犬竟投靠了黑风盟,还请来了个叫金世隐的舵主做靠山。” 尹志平心头一震,他去绝情谷后,苏杏和红拂夫人为了给儿子和未来的儿媳出气。邀请武林通道抓住了彭、蚩二人,不过苏杏和蚩千毒的长辈有点交情,所以只是废了他们的武功,便放他们离去,却没料到这两个废人竟能勾搭上黑风盟。 这个倒不稀奇,因为贾似道本来就是黑风盟的,虽然被当做了弃子,但是二者依旧有联系。 “他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怎敢再来寻你麻烦?” “手无缚鸡之力?”李莫愁嗤笑,笑声里裹着寒意,“那金世隐不知用了什么萨满邪术,竟让他们恢复了七八成功力。更可恨的是……” 她顿了顿,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偏头咳出一口黑血,溅在赵志敬的后颈,“那厮瞧上了我这‘天蚕功’秘籍。” 赵志敬被那口血烫得一哆嗦,刚要发作,却见尹志平朝他递了个眼色。顺着尹志平的目光望去,只见追兵中那蒙面人身形一晃,竟使出了类似“泥鳅功”的滑溜身法,避开路边横生的枝桠——那分明是彭长老的独门绝技。 “难怪暗器手法这般眼熟。”尹志平的声音冷了几分,“看来这金世隐是想借彭、蚩二人做饵,引你现身。” 好在已经拉开了距离,那些人的暗器打不到他们。那些人毕竟没有马匹,光凭两只脚要想跑过马还是很难的,很快就被甩得无影无踪。 然而保险起见,他们还是向着来时的路又奔行了数十里。这一带他们来的时候就比较熟悉,很快就转到了一座隐蔽的山岗。山岗上荆棘丛生,只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蜿蜒而上。 尹志平忽然注意到李莫愁身上那件宽大的蓝布袍,衣料磨得发白,领口绣着朵半残的桃花,分明是男子衣物,“你这件衣服……” 李莫愁的脸颊莫名泛起微红,扯了扯衣摆遮住露在外面的猩红裙角:“与你无关。” 尹志平识趣地闭了嘴。他想起原着中李莫愁与冯默风交手,被火焰烧得衣衫褴褛,是杨过脱了外袍给她披上,从时间线上来说也对得上。 此刻见李莫愁在亡命之际仍穿着这件旧衣,倒品出几分不同的意味来——这赤练仙子的心肠,或许不像传闻中那般硬如铁石。 “前面有座山神庙!”赵志敬忽然喊道,马鞭指向左前方的山坳。那里的飞檐半塌在树丛里,断壁残垣间隐约可见“风调雨顺”的匾额,倒像是个暂时避身的好去处。 黑马与白马一前一后冲进庙门,李莫愁刚从赵志敬背上跃下,便踉跄着扶住断墙,喉头涌上的腥甜再也压不住。她捂住胸口咳出一口黑血,溅在青石板上如绽开的墨梅,原本明艳的眸子也黯淡了几分。 尹志平蹲下身,指尖搭上她腕脉,只觉她内力运转滞涩,经脉中像是堵了团浸了油的棉絮,“这药性霸道,需得尽快逼出来。” 赵志敬反手用断梁抵住庙门,回头见尹志平竟要为李莫愁疗伤,顿时皱眉:“师弟,我们还要去襄阳禀报郭大侠,何必为这妖女浪费时间?” “妖女?”李莫愁冷笑一声,强撑着坐直身子,素手一扬,三枚冰魄银针“咻”地钉在赵志敬脚边,针尾震颤如蜂,“赵道长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彭长老恨你入骨,若被他追上,定会让你尝尝‘腐心散’的滋味。” 赵志敬脸色一白。当初在囚室,他确是对彭长老动过酷刑,那老贼睚眦必报,此刻得了金世隐撑腰,怕是真要将旧账翻出来算。 尹志平没理会两人的争执,从行囊里取出个青瓷瓶,倒出三粒琥珀色的药丸:“这是清心丹,先服下稳住药性。我用先天功帮你疏导经脉,能不能逼出毒素,还要看你的造化。”他看向赵志敬,“师兄,劳烦你守在门口,若有动静立刻示警。” 赵志敬虽满心不愿,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内讧,只得悻悻地走到门口,望着庙外越来越密的雨丝,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脱身。 要说对全真教的人,李莫愁还是有些信任的。一方面是知道全真教亏欠古墓派,一直以来都在暗中保护古墓派。另一方面也是李莫愁对尹志平的为人有所了解。所以李莫愁看到尹志平和赵志敬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跳上了他们的马。 此刻尹志平要给自己疗伤,李莫愁也不矫情,只不过在疗伤的时候需要脱下衣服,这让李莫愁有些不自然。尹志平也知道,别看李莫愁的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但却是一个守身如玉的处女,很少和男子接近,内心还是相对保守的。于是说道:不需要全脱下。 李莫愁的脸色一红,说道:我知道。然后就缓缓地脱下了杨过的那件外衫,里面还有一层。最后只剩下一个肚兜。没想到李莫愁外表冷艳,肚兜却是粉色少女心的样式,绣着精致的梅花图案。李莫愁瞪了尹志平一眼,说道:管好你的眼睛和手。 尹志平突然感觉到这个剧情似乎有些熟悉,这不是萧炎和云韵在山洞中疗伤的情景吗?不过他可对李莫愁没有什么兴趣,连忙收敛心神,运转先天功帮助对方化解毒素。 他的手贴在李莫愁后背上,不可避免的接触到了起伏的曲线——腰肢收得极细,往下却又有饱满的弧度悄然蔓延,掌心覆上的肌肤细腻如上好云锦,微微发热的触感顺着指缝钻进来,滑腻中裹着惊人的弹性,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掐出水来。 尹志平指尖微顿,心中暗叹这般身段与肌肤,竟比二八少女更显娇媚。可转念想起小龙女那清绝如天山雪莲般的气韵,瞬间压下所有杂念——他连面对仙子般的龙姑娘都能守住本心,眼前这朵带刺的毒玫瑰,纵有百般诱惑,又怎能乱他? 李莫愁却被那掌心的温度烫得心尖发颤,后背肌肤泛起细密的战栗,连呼吸都悄悄乱了半拍,他的手掌贴在自己后背,温热透过皮肤传来。一股异样的悸动在心中荡漾,但她明白这只是疗伤,强自压下翻涌的心绪。 在这个过程中,尹志平感觉到对方的真气绵绵不绝,如同山间清泉般汩汩流淌,却又带着一丝凌厉之意。若不是自己练了先天功,恐怕还真的无法压制这种毒素。两股内力在李莫愁体内交织,时而冲撞,时而融合,尹志平全神贯注地引导着真气,不敢有丝毫松懈。 而先天功的主旨就是疗伤,和天蚕功也有一定的渊源,所以二者相辅相成,居然在驱毒这方面有奇效。尹志平引导着真气在李莫愁体内运行,每到一处经脉阻塞之处,便以柔劲化解,将毒素一点点逼出体外。 李莫愁只觉得一股暖流在体内缓缓流淌,如春日融冰般淌过淤塞的经脉,原本麻痹的四肢渐渐泛起知觉,连骨髓里渗着的寒意都被驱散不少。 她忍不住睁开眼,借着寺庙角落蒙尘的铜镜,望见身后的尹志平正全神贯注地运功,眉宇间凝着专注,道袍的袖口因内力激荡微微扬起。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酥麻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经络间游走。她喉头发痒,险些哼出声,忙死死咬住下唇。 可那股感觉一波波袭来,李莫愁背后的肌肉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她强自镇定,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这不过是疗伤,绝不能在这道士面前失态。然而那股难以抗拒的酥痒,却像要将她的理智一点点侵蚀。 正强自忍耐时,尹志平似是察觉到她体内气息的紊乱,掌心的力道渐渐放缓,暖流变得温和如溪。李莫愁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方才那股难耐的悸动悄然褪去,只剩下经脉被温养的舒畅,心头竟莫名漾起一丝说不清的涟漪。 很快,尹志平便帮助李莫愁驱除了大部分毒素。他收功起身,长舒一口气,说道:毒素已经逼出大半,你再调养片刻,便可痊愈。 李莫愁难得地对尹志平说出了感激之话:今日多谢尹道长相助。 要说李莫愁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很容易被人趁人之危,但是她却对尹志平有着莫名的信任。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种信任感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尹志平的正直,或许是因为他在疗伤过程中始终保持着分寸,没有丝毫越矩之举。 赵志敬在门口听得屋内动静渐息,心中不由一动。他悄悄探头望去,只见李莫愁正闭目调息,脸色虽然仍有些苍白,但已无大碍。尹志平则坐在一旁,神情淡然,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时,李莫愁身上仅着一件肚兜,玲珑有致的曲线在光影间若隐若现。虽然看起来如少女般娇嫩,但该有的风韵却丝毫不减,胸前饱满,臀部丰盈,散发着成熟女子的魅惑。 赵志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停留,心中暗赞:这身材,还真的挺好。 谁知就在这时,李莫愁猛然睁开双眼,与他的目光正好相撞。她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无耻之徒!竟敢偷看! 赵志敬被吓得猛地低下头,心中暗骂自己鲁莽。但转念一想,又有些不服气:尹志平看到了,没事,为何我看到就不行?再说你的身材……呃,还真的挺好。 他强作镇定,抬起头来,故作关切地说道:李姑娘,我只是担心尹师弟太累,要不让我来? 李莫愁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你?也配? 赵志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讪讪地退到一旁,不敢再直视她的目光。庙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炉火噼啪作响,仿佛在为这场微妙的对峙伴奏。 李莫愁脸色绯红,不知是羞是怒,看向尹志平,冷冷道:你们全真教的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尹志平知道李莫愁这是下逐客令,自己已经给对方疗完伤,还待在这里有些不合适。于是拿上杨过的那件外衫,轻轻披在李莫愁身上。这才离开,和赵志敬一起守在门口。 而李莫愁感觉到对方的这个举动一开始还有些不自然,但是随即心中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她低头看着身上那件带着淡淡药香的外衫,竟有些出神。 这尹志平,倒还有几分君子之风。李莫愁暗暗想道,可惜他是全真教的人。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想起赵志敬刚才那副色迷迷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门外,赵志敬悄声对尹志平道:师弟,你也太好心了吧?这女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帮她疗伤,还替她遮羞,小心她反咬一口。 尹志平淡淡道:师兄,江湖中人讲究恩怨分明。她帮过我们,我们自当报答。至于她的为人,那是另一回事。 赵志敬撇撇嘴,别过脸去不再多言,心里头算盘打得噼啪响:尹志平给李莫愁疗伤,是出于道义,自己又在外面守着,按说确实抓不到什么把柄。 可这赤练仙子向来名声狼藉,与她扯上关系本就不妥。若是能寻个由头,让旁人误以为二人有私,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闲话,传出去也足够让尹志平在师门里抬不起头。他眯起眼,暗自琢磨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散播些流言。 半个时辰后,李莫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腾起的白雾骤然散开,裹挟着淡淡的腥气飘向窗棂。那气息里混着药草的苦涩与毒素的微腥,在空气中盘旋片刻,才被穿堂风卷出屋外。 她缓缓站起身,活动手腕时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原本如纸般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像是被晨露润过的桃花。素手拂过衣襟上的褶皱,目光落在紧闭的木门上,扬声道:“多谢尹道长相助。你们可以进来了,我有些话想和你们说。” 屋外的尹志平与赵志敬闻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了然。尹志平指尖捻了捻道袍下摆的褶皱,赵志敬则下意识理了理歪斜的道冠,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而入。 第272章 武不过金 山神庙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雨后的湿冷气息卷了进来。尹志平抬眼望去,只见李莫愁已收起杨过的那件布袍,身上穿回了自己常穿的素色道袍,宽大的袍袖垂落,将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赵志敬暗暗腹诽:刚刚看都看了,现在又假装保守。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打转,连一丝不满都不敢流露。他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对方看出自己的心思。 只是眼睛不看,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方才疗伤时所见——那被肚兜勾勒出的玲珑曲线,雪腻肌肤在烛火下泛着的温润光泽,与此刻道袍遮掩下的清冷身影形成强烈反差。 “坐吧。”李莫愁抬手示意,目光扫过尹志平与赵志敬,最终落在尹志平身上,“尹道长方才说要去襄阳,现在怕是另有打算吧?” 尹志平在供桌旁的破凳上坐下,指尖摩挲着微凉的凳面:“李仙子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李莫愁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洞悉,“你若真想走,方才疗伤结束便该动身,何必守在门外等我调息?” 尹志平见她点破,索性不再遮掩,坦然道:“实不相瞒,我等确有要事在身。黑风盟近年势力渐大,暗中勾结奸佞,更有传闻他们扶持了个‘假皇上’,扰乱朝纲。此事关乎国本,若李仙子知晓内情,还望告知。” “假皇上?”李莫愁眼中闪过诧异,显然是头一次听闻,眉头瞬间蹙起,“竟有这等事?” 尹志平便从皇宫中的异状讲起,还提到自己暗中探查时发现的种种蛛丝马迹,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李莫愁静静听着,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眼道,“若你说的是真的,我这里倒有个线索。追杀我的黑风盟头目,全名唤作完颜金世隐,乃是金国余孽。我先前一直纳闷,他一个前朝遗族,怎会与黑风盟牵扯甚深……”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明悟:“若这假皇上是金国后裔,一切便说得通了。” 她转向尹志平,神色渐沉,“这金世隐在黑风盟的地位,仅次于贾似道。那老贼虽被当做弃子,却在倒台前,为了保命。将半数密探名册交给了金世隐——如今黑风盟在朝廷的眼线,十有八九由他掌控。” 尹志平指尖猛地收紧。密探名册?若能拿到这个,便能顺藤摸瓜揪出黑风盟在朝中的内应,假皇上之事或许也能迎刃而解。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沉声道:“我们若能擒住金世隐,说不定能逼他交出名册。” “擒他?”李莫愁放下茶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你可知他是谁的后代?”见尹志平摇头,她缓缓吐出三个字,“完颜家。” “完颜?”赵志敬猛地站起身,“是当年占了我大宋半壁江山的金国皇室?” “正是。”李莫愁点头,目光飘向庙外的雨雾,似在追忆往昔,“他是完颜金弹子的曾孙。” “完颜金弹子?!”尹志平与赵志敬同时惊呼。这个名字在大宋军民心中,几乎与“凶神”画等号——当年朱仙镇一战,此人单骑闯阵,以一对紫金锤连杀岳家军十二员偏将,若非岳云拼死力战,借着他连战疲惫才险胜半招,怕是真要让金军踏过黄河。 尹志平喃喃道,“原来是完颜家的后人。” 李莫愁道,“他先祖完颜金弹子虽以勇力闻名,却也拜过汉人名师——据传是蔡京的后人,一手‘破山掌’练得刚柔并济,连岳飞元帅都曾赞过其章法精妙。金世隐不仅继承了家传锤法,更将这掌法练得炉火纯青,加上黑风盟的毒术,难缠得很。” 赵志敬听得脸色发白:“那……那咱们还打不打?我看还是去襄阳搬救兵稳妥。” “赵道长又怕了?”李莫愁挑眉,“当年完颜金弹子再厉害,不也败给了岳云?可见武学之道,从来不是靠祖宗荫庇。”她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敬畏,“不过要说真正的厉害,完颜金弹子在那人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尹志平来了兴致:“谁?” “金台。” 这两个字一出,山神庙内霎时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噼啪”爆着灯花。赵志敬张了张嘴,半晌才道:“金台?是那个‘武不过金’的金台?” “正是。”李莫愁眼中闪过神往,“自古传言‘王不过霸,将不过李,武不过金’。霸王项羽力能扛鼎,李存孝骁勇冠绝五代,而在武学上金台是公认的第一人。” 李莫愁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据传此人七岁一拳打死过猛虎,十岁能在水面上行走,三十岁时单枪匹马闯西夏,一拳打碎了兴庆府的青铜巨鼎,鼎上铭文都被震成了粉末。” 若把这些话安在旁人身上,怕是要被笑作痴人说梦。七岁打死猛虎?寻常孩童此时还在玩泥巴,便是武林世家的子弟,能举起石锁已是难得;水上行走?铁掌帮裘千仞苦练数十年“铁掌水上漂”,也无法真正的水上漂,他那弟弟裘千丈靠木板障眼法唬人,终究是假的。 可这话落在金台身上,却没人敢轻易质疑。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说虽神乎其神,却有迹可循——兴庆府那尊青铜巨鼎,乃是西夏国主为镇国祚所铸,鼎身厚达数寸,当年辽国勇士用铁锤砸了半日都只留浅痕,金台一拳便震成粉末,此事不仅见于西夏史官的秘录,连大宋的《武林通志》都有简略记载。这般神通,纵是听起来比导弹轰打还要离奇,却因层层佐证,由不得人不信。 “周侗你总该知道吧?”李莫愁继续道,“卢俊义、林冲、岳飞,都是他的弟子。可这位‘枪棒无双’的名师,当年只是金台府里的一个书童,便已能纵横江湖。” 赵志敬倒吸一口凉气:“书童都这么厉害?那金台本人……” “没人知道他巅峰时有多强。”李莫愁摇头,“传闻他晚年云游,在嵩山绝顶羽化而去,只留下一本《金台拳经》,却早已失传。”她看向尹志平,“你可知金国为何如此看重武学?” 尹志平沉吟道:“莫非与金台有关?” “算你聪明。”李莫愁点头,“当年金国灭辽,靠的不仅是铁骑,更因他们见识了辽国武士的厉害。辽国有位‘铁掌仙’萧挞凛,他的师傅就是一位汉人,曾一掌拍碎过金国的铁浮屠,让完颜阿骨打又惊又怕。” “自那以后,金国便拼命搜罗天下武学秘籍,广招江湖高手为己所用。蔡京少时曾有幸得到金台的指点,武艺精进,更兼心机深沉。无数英雄豪杰欲除之而后快,却皆铩羽而归,反被其利用朝廷势力大肆打压。北宋灭亡后,蔡京后人见风使舵,转而投靠金国,凭借家族积累的武学典籍和人脉,培养出完颜金弹子、金兀术等一代枭雄。这些人骁勇善战,手段狠辣,成为南宋的心腹大患,令中原百姓饱受战乱之苦。” 尹志平暗暗点头,正如蒙古人培养月兰朵雅、阿勒坦赤等精通武学的后辈,任何外族势力若想踏足中原,总要在武力与文化间找个平衡。汉族文化绵延千年,典章制度、伦理纲常早已深入骨髓,外来者若想坐稳江山,少不得学汉字、尊孔孟,走“入乡随俗”的路——毕竟刀枪能夺土地,却锁不住民心,唯有文化认同方能长久。 可更关键的,还是汉人武学太过精深。从商周的青铜剑法,到汉唐的玄门内功,再到如今各门各派的绝技,藏龙卧虎之地遍布山河。寻常农户或许不懂诗书,却可能藏着祖传的拳脚功夫;看似文弱的书生,说不定练就一身轻功。这般底蕴,岂是靠铁骑能轻易压服的?外族若不苦修武学,连江湖这关都过不了,更别提统治偌大的中原了。 “那金世隐为何追杀你?”尹志平目光锐利如剑,紧紧锁住李莫愁的神色。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李莫愁身上唯一让黑风盟觊觎的,就是《天蚕功》,但尹志平也得到过下半部,根本没有办法修炼,所以才给了凌飞燕,没想到凌飞燕不但能够修炼,还偶尔默记了上半部,武功一路突飞猛进,尹志平隐约的意识到这门武功的不凡。 李莫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褶皱,似在梳理那些缠绕百年的恩怨:“完颜金弹子在金国称第一,可放到当时的天下,连前三都排不进。真正独一档的,是高宠。”这三个字被她念得极重,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那等枪法,说是鬼神莫测也不为过——当年牛头山一战,他单枪匹马闯金营,连挑十一辆铁滑车,每辆滑车重逾数千斤,再加上冲击之力,寻常猛将莫说挑飞,便是推都推不动。若不是被金兵暗箭所伤,怕是能一路杀到金兀术帐前。” 尹志平听的屏息,他虽未亲历那段岁月,却在评书里听过高宠的传奇,此刻经李莫愁这般一说,更觉那是个如神似魔的人物。 “高宠的枪法为何那般厉害?”李莫愁自问自答,“因为他的师父,是林冲。” “豹子头林冲?”赵志敬惊道,“他不是征方腊时重伤而亡了吗?” 李莫愁冷笑,“征方腊后梁山好汉十损其八,林冲看透了朝廷的卸磨杀驴,知道回去也是死路一条,索性趁着败退时假死,隐姓埋名躲了起来。后来他寻到恩师周侗,彼时周侗已年迈,见他一身暗伤,便取出了一样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敬畏:“《金台拳经》虽然没有流传下来,但金台却给周侗留了一本《天蚕功》,让他平时修炼对身体有益,周侗练之,果然延年益寿。可林冲不同,他本就擅长枪棒,又历经沙场磨砺,竟从残卷里悟出了门道。练了三年,身上的旧伤竟渐渐好了,武功更是突飞猛进,比当年在梁山时不知强了多少。” 这般传承,倒与少林的《易筋经》有几分相似。当年达摩祖师留下七十二绝技后,还留下了一本《易筋经》,初时无人能解,直到二祖慧可与李靖共同参悟,才窥得其中真意,从此成为少林镇派之宝。 若《天蚕功》真是金台所留,其价值怕是不输《易筋经》。周侗得其养身之法便得长寿,林冲悟其战技便脱胎换骨,可见这功法既能固本培元,又能精进武道,刚柔相济间藏着武学至理,说是金台毕生武学的精粹,亦不为过。 “后来林冲收了高宠为徒,不仅传了枪法,更将《天蚕功》的内功心法倾囊相授。”李莫愁道,“高宠天资更绝,竟把这门功夫练到了林冲都未及的境界,一身内力刚柔并济,枪出如龙时,真气能隔空裂石——这才成了那时代最强的存在。” 尹志平恍然:“难怪金国要设计害他,这般人物活着,对他们始终是心腹大患。”话刚出口,心头忽然一动,他下意识看向李莫愁,忽然觉得先前对《天蚕功》的认知太过浅薄。那绝非寻常武学,甚至能逆转经脉损伤,否则怎会让几代人如此痴迷? 可转念间又自嘲一笑,自己修的是全真教的先天功,讲究清静无为、循序渐进,自己也曾得到过天蚕功的下半部,强行修炼只会走火入魔,就像猛虎披上锦缎,不仅无用,反会束缚爪牙。这般想着,那份转瞬即逝的贪念便如退潮般散去,只余下对这门传奇功法的敬畏。 “正是。”李莫愁点头,“高宠一死,金国便开始疯狂搜寻《天蚕功》的下落,可林冲早有防备,将功法藏得极深。直到王重阳抗金时,这门功夫才再次现世——林朝英的兄长林御北,不知从何处得了天蚕功残卷,但他贪恋荣华富贵,竟投靠了金国。” 这些秘辛,原是李莫愁幼时听师父李芸儿偶然提及的。那时她尚年幼,只当是江湖轶闻,未曾深究。李芸儿说,这些事早在百年前便随当事人作古,江湖上知晓全貌的,怕是已不足三人,连全真教的典籍里,也只零星记着些残片。 李莫愁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那林御北武功虽强,却心性卑劣,帮着金兵屠戮义军,手上沾满了同胞的血。可金国终究信不过他,嘴上称他‘护国上将军’,暗地里却早布下杀局。到死,他都没明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他自己。” “林御北死后,下半部残卷不知所踪,直到多年前才被彭长老偶然得到。”李莫愁道,“我在全真教杀了林镇岳,得了上册,当时尹道长也在场;后来又从彭长老那里夺了下册,才算凑齐了完整的功法。彭长老被废武功后,为了活命,便把这事全盘告诉了金世隐——你说,他一个完颜家的后人,得知金台的绝学在我手里,怎会善罢甘休?” 庙内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响。那不仅是烛火,更是数百年的血与火——金台的传奇,林冲的隐忍,高宠的悲壮,林御北的堕落,还有眼前这场因功法而起的追杀。 蔡京只算金台的半个徒弟,传了些粗浅的强身法门,尚且如此,若是得了他的真传,怕是天下无敌也并非虚言。 难怪金世隐对《天蚕功》执念至此。这功法不仅是武学秘籍,更是通往金台那等境界的钥匙。握住它,仿佛就能握住数百年前那道照亮武林的光芒,让完颜家的名字,凌驾于中原武学之上。 更有甚者,若能凭此功培养出一批顶尖高手,不仅能助假皇上稳固南宋统治,更可挥师北上,与蒙古铁骑一争高下。待到那时,假皇上纵是身份暴露,手握绝世武功与重兵的完颜家,也足以压服天下异动,顺势重建金国,让那面曾飘荡在中原大地的金旗,再度在九州上空猎猎作响。 第273章 美男计 按时间线推算,这位古今第一高手活跃的年代,恰在《天龙八部》故事发生前四五十年。 那时扫地僧还在少林寺藏经阁默默扫着地,慕容博和萧远山尚未出山,江湖上真气外放、隔空伤人的高手车载斗量,哪像如今,连六脉神剑都成了神话。 而这一切的转折,竟可能源于金台——传说中,正是这位猛人败尽天下英雄,硬生生把武学的门槛抬到了后人难以企及的高度,物极必衰,在这期间他很可能像张三丰那样来了一个甲子荡寇。 再加上北宋重文轻武的风气推波助澜,武林才从云端跌入凡尘,一路滑坡,直到如今这步田地。 这种武学断层并非一蹴而就,反倒像层层剥落的岩画,在时光里刻下清晰的阶痕。 金台之后的第一个断层,恰在《天龙八部》故事开篇之前。彼时六脉神剑已在大理段氏成了传说,段正明、段正淳虽能以一阳指隔空点穴,却再难将真气凝练成剑。 唯有枯荣大师闭关数十年,勉强能使出两脉神剑,却也需以枯禅压制真气反噬,足见这门绝技已近失传。 便是如此,江湖仍存几分余晖。鸠摩智远从吐蕃而来,以小无相功为基,竟悟出火焰刀,掌风过处能燃纸成灰,真气凝形之术虽不及六脉神剑精妙,却也算承了金台时代的余韵。 更有扫地僧隐于藏经阁,三尺气墙能挡慕容复与萧峰的毕生功力,这般内劲外发的神通,怕是金台见了也要颔首。只是这般人物已成凤毛麟角,江湖整体已显颓势,再无当年高手云集、真气纵横的盛况。 待到《天龙八部》落幕,这断层便愈发清晰。段誉的六脉神剑纵能断金裂石,却需北冥神功吸来的海量内力支撑,寻常武者再难效仿; 乔峰的降龙十八掌虽刚猛无俦,掌风所及不过丈许,还需要叠加才能够造成远距离攻,远逊金台一拳震碎青铜巨鼎的威势。 慕容复穷尽心力复国,却连自家斗转星移都玩不明白,更遑论真气外放的高深境界。 慕容博与萧远山在藏经阁潜伏半生,所求不过是少林七十二绝技,可那些绝技在金台时代,不过是寻常武人钻研的法门。 这便是断层的开端——顶尖高手的天花板,已悄然降下。 紧接着,便是靖康之变后的低谷。中原武林遭战火屠戮,许多绝学随门派覆灭而失传,真气外放的法门更是成了秘辛。江湖人提起“隔空伤人”,多半要扯上“百年前的传说”,仿佛那是神话里的技艺。 直到南宋初年,高宠横空出世,才让这低谷泛起一丝涟漪。他以《天蚕功》催动枪术,真气能隔空裂石,单枪挑飞千斤铁滑车时,枪尖的劲气竟能在三丈外斩断垂柳——这已是金台之后,江湖人最接近“真气为刃”的时刻。可这辉煌如流星划过,武学再次坠入沉寂。 黄裳隐居深谷四十年,写出《九阴真经》时,恰逢这沉寂的谷底。他的功法虽能强化内力,却未明言真气外放之法,想来是彼时这门技艺已近乎断绝,连黄裳也只窥得些许残影。 而后独孤求败横空出世,“利剑、软剑、重剑、木剑、无剑”的五境之说,看似是武学进阶,实则暗藏无奈——他穷尽一生追求的“无剑胜有剑”,不过是能以气劲御使无形之剑,比起段誉六脉神剑那般真气化形、指哪打哪的境界,仍差着一层。所谓“无剑”,终究是剑的替代品,而非真正超越剑的桎梏。 到了天下五绝的时代,断层已深如沟壑。东邪黄药师的弹指神通能隔空弹落飞鸟,却需凝神蓄力,西毒欧阳锋的蛤蟆功虽能逼出毒劲,却需贴身方能奏效;便是南帝一灯的一阳指“远程点穴”,也无段誉那般指风扫过、震碎慕容复长剑的霸道。 他们纵是天下顶尖,真气所能抵达的边界,也已被无形的墙牢牢框住。 其实这武学断层的背后,从来少不了朝堂的影子。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时,曾遭遇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刺客正是“斗转星移”的创始人慕容龙城。 那位一心想复燕的奇人,见大宋立国断了他的复国梦,竟单枪匹马闯入宫闱,指尖气劲险些洞穿太祖的龙袍。虽最终被御林军拦下,却在太祖心头埋下了一根刺:武林高手竟能威胁到皇权,这股力量若不钳制,迟早是祸。 自那以后,大宋对江湖的态度便微妙起来。表面上尊崇武学,实则暗中限制——禁民间私藏神兵,限拳谱流传,甚至在科举中加重文赋比重,刻意引导天下人“弃武从文”。 久而久之,江湖成了“末流”,武学成了“杂技”,连少林这般名门,也得收敛锋芒,以“护寺强身”为由自辩,再不敢提“以武辅国”。 这种对“不可控力量”的忌惮,并非大宋独有。几百年后书剑恩仇录时期,陈家洛以“百花错拳”逼得乾隆仓皇失措,虽未得手,却让清廷对红花会的打压骤然升级。 可见无论哪个朝代,皇权面对江湖时,总带着几分提防——刀光剑影里藏着的,是挑战秩序的可能,是帝王难以掌控的变数。 而这种提防,从不只针对武功。满清入关后,深知文字能载道,能聚民智,便大兴文字狱,删改典籍,甚至刻意压制启蒙教育。 彼时江南的农户,十有八九目不识丁;军中士兵,竟有连自己姓名都写不全的。这般制造文盲,无非是想让百姓愚昧如羔羊,再难从经史中读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血性。 满清其实是学了元朝的经验,元朝虽也禁过武备、限过科举,却没堵住知识的流脉——江南的书院照开,民间的话本照传,甚至连朝廷都编修《农桑辑要》,普及农技。 正因如此,朱元璋振臂一呼时,才有那么多识文断字的谋士相助,有那么多懂兵法的武将追随,短短十数年便掀翻了元廷。 满清学乖了,把“愚民”二字刻进了统治骨髓。武功上,收缴民间兵器,禁绝拳社;文字上,删改古籍,压制新学。 然而满清困于愚民之术,却挡不住西洋的坚船利炮。 当蒸汽机的轰鸣响彻大沽口,当铁路在关外延伸,那些被刻意蒙昧的百姓,那些被压制的武学与智慧,终究护不住腐朽的朝堂。 时代的浪潮从不因人的怯懦而停歇,落后者纵想固守死水,到头来也只落得被惊涛拍碎的下场。 …… 山神庙的烛火忽明忽暗,将李莫愁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幅晃动的水墨画。 “尹道长,赵道长,”李莫愁忽然开口,打破了庙内的沉寂,“金世隐那厮为祸江湖,若不除他,日后必成大患。我想邀二位同往,共除此獠。” 赵志敬闻言皱眉,刚要推辞,却见尹志平望着李莫愁,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实在不解——李莫愁向来独来独往,从不屑与旁人联手,何况金世隐背后有黑风盟撑腰,势力庞大,以她的性子,纵使吃了亏,多半也会选择隐忍布局,而非这般急切地拉人共险。 尹志平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李仙子邀我同往,当真只为报复金世隐?” 李莫愁抬眼时,烛火恰好跳了跳,映得她眼底的锐气忽明忽暗:“我知二位要去襄阳报信,可这金世隐背后牵扯着金国余孽的阴谋,甚至动摇了皇权。早一日除他,南宋便少一分隐患。” 赵志敬听得直皱眉,刚要开口,却被尹志平用眼神按住。李莫愁这番话半真半假,报仇是真,除害也是真,可那语气里的急切,倒像是藏着更深的缘由。 “李仙子既如此说,我等自当相助。”尹志平话锋一转,“只是不知,令徒洪凌波何在?方才一路奔逃,并未见她。” 尹志平本是随口一问,却见李莫愁猛地攥紧袖口,方才的从容荡然无存,声音发颤:“凌波……她被金世隐擒了。” 赵志敬咂舌:“原来是为了救徒弟……可这明摆着是诱敌深入的局,咱们跟着去,不就成了陪绑的?” 李莫愁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转向尹志平,声音低哑了几分:“我本不想拖累二位,可凌波她……她性子单纯,被金世隐哄得晕头转向,怕是早已信了那厮的鬼话。若去晚了,怕是……” 尹志平见李莫愁话音发颤,尾音里裹着的焦灼不似作伪,心头微动:“李仙子,凌波姑娘被擒,莫非还有别的隐情?” 李莫愁猛地别过脸:“没……没什么,不过是被那厮用了些下作手段。” “下作手段?”赵志敬凑上前来,一脸好奇,“是迷药还是暗器?”对这些他可是非常了解的。 李莫愁瞪了他一眼,喉间哼出一声冷气:“你懂什么?” 尹志平心中雪亮,这赤练仙子天不怕地不怕,此刻这般吞吐,定是事涉私密,让她觉得难堪。 他放缓语气:“李仙子,若事有棘手,不妨明说。我等既决意同往,自当知根知底,也好设法应对。” 这话像是解开了李莫愁心头的死结。她沉默半晌,声音里带着自嘲:“说出来不怕二位笑话……那金世隐,生了张颠倒众生的脸,又最会拿捏女子心思,凌波她……是被他哄住了。” “哄住了?”赵志敬眼睛瞪得溜圆,“那丫头跟着你这多年,受你的影响见了男人充满鄙视,怎会被几句花言巧语骗了去?” “若只是花言巧语,倒好办了。”李莫愁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那厮的手段高明,明明是设好的局,偏要装得漫不经心;明明想拿捏对方,偏要摆出不屑一顾的模样。” “凌波第一次遇他,是在滁州的‘迎客楼’。那日她回客栈时被几个泼皮拦住调戏。那几个泼皮看着凶悍,实则是金世隐安排的棋子,打起来只会些粗浅把式,偏在缠斗时用石灰迷了凌波的眼。” 尹志平了然:“这般说来,金世隐是算准了凌波的行踪,特意演了出英雄救美?” “正是。”李莫愁点头,语气添了几分咬牙切齿,“就在凌波被石灰迷眼、束手无策时,金世隐从二楼雅间走了下来。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摇着把玉骨折扇,看着像个赶考的书生,动手时却利落得很——三拳两脚就废了那几个泼皮的胳膊,扇柄点穴的手法,竟有几分大理段氏的影子。” 李莫愁哼了声,“他打跑了泼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说了句‘姑娘下次当心’,转身就走。既不问姓名,也不留住处,倒像是随手掸掉了衣上的灰尘。” 尹志平心中暗叹,这金世隐倒是懂“欲擒故纵”的精髓。洪凌波跟着李莫愁多年,见惯了江湖男子的殷勤或觊觎,冷不防遇上这般“冷淡”的救命恩人,反倒容易上心。 “凌波那傻丫头,竟真的记挂起他来。”李莫愁的声音软了些,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她偷偷跟了金世隐三日,见他白日里与黑风盟的人议事,条理分明,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度;夜里却独自在江边吹箫,背影瞧着竟有几分落寞。” “这就动心了?”赵志敬一脸不可思议,“她就没想过,一个书生怎会和黑风盟扯上关系?” “她那时早已被迷了心窍。”李莫愁道,“金世隐后来‘偶然’发现了她,非但没怪罪,反倒淡淡道‘姑娘若好奇,不妨直说,何必鬼鬼祟祟’。这般坦诚,倒让凌波红了脸,忙说自己只是路过。” 说到这里,李莫愁忽然笑了,笑声里却满是寒意:“更绝的是,有次凌波被黑风盟的喽啰认出来,双方动了手。金世隐恰好撞见,竟帮着喽啰呵斥凌波‘不知好歹’,还说‘我黑风盟虽非善类,却也容不得外人撒野’。可转身就暗中给了凌波一枚令牌,让她遇险时可凭令牌脱身。” 尹志平听得皱眉:“一边斥责,一边暗中相助?这是让她觉得亏欠了他?” “正是。”李莫愁点头,“凌波本就觉得理亏,得了令牌后更是感激涕零,只当他是身不由己的豪杰。后来金世隐偶尔会找她‘闲聊’,从不提儿女情长,只说些江湖见闻,或是抱怨黑风盟的龌龊,把自己塑成一个‘被迫入局、心怀正义’的可怜人。” 赵志敬听得咋舌:“这手段,比戏文里的奸臣还厉害!” “最厉害的还在后头。”李莫愁的声音沉了下去,“有次他们在破庙里避雨,夜里漏风,凌波冻得发抖。金世隐解了外袍给她披上,自己却靠在墙角打坐。凌波不好意思,想把袍子还给他,他反倒沉了脸,说‘姑娘若是嫌弃,便扔了吧’。那语气里的‘委屈’,倒像是凌波拂了他的好意。” 她顿了顿,指尖掐进掌心:“后来有好几次,凌波情动,想靠得近些,都被他推开了。他说‘我身有重任,给不了你安稳,莫要错付’。这般‘克制’,反倒让凌波觉得他是难得的君子,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包括……骗我来断魂崖。” 庙内静了下来,只有烛火跳动的轻响。尹志平想起洪凌波那藏着倔强的眼睛,实在难将她与“恋爱脑”三个字联系起来。 可细想之下,她本是孤儿,跟着李莫愁虽有依靠,却从未感受过真正的关怀。金世隐精心编织的“深情”与“无奈”,恰好填补了她内心的空缺。 “她到现在还以为,金世隐是真心待她,只想娶她为妻,怕我不同意才出此下策。”李莫愁的声音低哑得像磨砂,“我那日依约去断魂崖,刚到谷口就觉不对——空气中有‘软筋散’的气味。转身要走时,金世隐带着人围了上来,还笑着对凌波说‘你看,你师父果然容不下我们’。那傻丫头,竟真的红了眼,质问我为何不能成全她。” “岂有此理!”赵志敬怒拍供桌,“这等人渣,简直该千刀万剐!” 第274章 阴煞夺元术 尹志平听得心头微怔,看向李莫愁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洪凌波……那个总低着头跟在李莫愁身后,俨然一个小赤练仙子,竟也会为情所困至此? 尹志平暗自思忖,这金世隐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素来对男子不假辞色的洪凌波这般痴迷。在这个世界,他见过最帅的就是杨过,这倒让他忍不住在心里将二人细细比对起来。 杨过的样貌自是不差,剑眉入鬓,星目含光,笑起来时嘴角那点痞气,像极了江湖话本里的少年侠客。 可他身上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土气——那是浪迹江湖时的窘迫,困顿刻进了骨子里,化作与生俱来的自卑,总觉旁人目光里藏着轻视。 与人相处时,这份局促像根刺,初时惹人怜惜,久了便让人心生倦怠,渐渐疏远了去。 郭芙初见他时那般瞧不上,未必全是骄纵,或许也有这份出身带来的隔阂。 而这金世隐,听李莫愁描述他的外貌与杨过平分秋色,而且还多了几分贵气。是了,身为完颜家的后人,哪怕是败落的皇族,骨子里也浸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 加上他如今是黑风盟舵主,手底下管着数百号人,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举手投足间的从容,绝非杨过那种尚未定性的少年可比。 若单论皮相,或许二人不相伯仲。可说到吸引力,性张力,金世隐怕是真要胜出一筹。杨过的好,是带着刺的,像荒野里的荆棘花,爱得热烈却也扎人; 金世隐的好,却像精心烹煮的蜜糖,初尝时不觉有异,回味间早已甘之如饴,待到察觉不对,早已深陷其中。 更可怕的是他拿捏女子的手段。公孙止的甜言蜜语,像戏台子上的唱词,听着热闹,却少了几分真; 金世隐偏不这样,他懂得欲擒故纵,懂得以退为进。假装生气时,那点恰到好处的委屈,能让女子瞬间慌了神,只觉是自己错了;刻意疏远时,那落寞的背影,又能勾得人忍不住想靠近,想为他分担忧愁。 说白了他就像现代的高端猎手,懂得调动女性情绪,给女性提供情感上的价值。 而这就像毒药一样,只要中了招就难以挣脱,明知或许是圈套,却甘愿沉溺其中,为他辗转反侧,为他不顾一切,直至彻底失了自我。 这般手段,哪里是江湖莽夫能懂的?分明是吃透了女子的心思——越是得不到,越想抓住;越是被“冷落”,越想证明自己的特别。 洪凌波自小跟着李莫愁,见惯了人心险恶,本以为心如磐石,却没料到遇上这样的对手。 都说自古真心留不住,从来套路得人心,像那种真心的人,大多会知难而退,不一定是为了面子,有时候也是为了照顾对方的心情,见对方稍有疏离便自觉止步。 而只有那些不是真心的人,才会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一味地按照自己的剧本推进,偏偏这样的人更具吸引力。 人都是慕强的,在与对方周旋时,会本能地将那份步步紧逼视作强者的从容,却不知这份“强”恰是拿捏人心的利器。 说到底,还是内心藏着软弱,渴望被掌控、被引领,才会轻易被对方牵着走。 或许真如穿越前所见,只有骗子才肯费心编织完美的幻梦,满足你对另一半的所有想象——毕竟真心总有瑕疵,套路却能精准戳中每一处软肋。 就像三国时的美人计,貂蝉美貌,但再怎么美貌也只是一个人,如果只凭美貌绝对无法周旋于董卓与吕布之间。 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王允设下的圈套,可当局者迷,董卓为了她掷戟相向,吕布为了她弑父背主。 他们未必不知这女子是祸水,只是那份被点燃的占有欲与情愫,早已盖过了理智。 金世隐的美男计,与这何其相似?洪凌波便是那局中的董卓与吕布,明知对方身份可疑,却甘愿溺在那虚假的温柔乡里。 他想起原着中洪凌波对陆无双的照拂。同是孤儿,同是跟着李莫愁这等性情乖戾的师父,洪凌波对这个小师妹总多几分隐秘的怜悯。 有次陆无双被李莫愁罚跪雪地,是洪凌波偷偷塞给她一个暖手炉;有次陆无双练剑伤了手腕,是洪凌波半夜去采草药捣烂了敷上。 这些事,她从不敢让李莫愁知道,只能藏在心里,像埋在冻土下的种子,默默积蓄着微弱的暖意。 这份压抑,或许正是她沦陷的根源。跟着李莫愁这些年,她学的是狠辣,练的是无情,可骨子里那份对温情的渴望,从未真正熄灭。 金世隐的出现,恰好给了她一个出口——他不像李莫愁那般严厉,会听她说话;不像江湖上其他男子那般轻佻,会尊重她的边界; 甚至连那刻意为之的“疏远”,都让她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份被重视、被需要的感觉,是她在李莫愁身边从未得到过的。 渣男从来没有套路,一切都是为了对方量身定制的。 可真正让尹志平心绪难平的,是李莫愁的变化。 按他记忆里的“原着”,李莫愁对洪凌波向来是利用多于情分。 古墓断龙石落下时,她毫不犹豫地想弃徒弟于不顾,若非水路狭窄不得不同行,洪凌波怕是早已成了陪葬; 绝情谷情花丛中,她更是将徒弟当作垫脚石,那份狠绝,让旁观者都不寒而栗。 可如今,李莫愁竟会为了洪凌波放下身段求援,甚至在提及徒弟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尹志平不禁想起自己穿越过来后的种种。初遇李莫愁时,他也被对方追的上蹿下跳,后来并肩作战,直到在全真教杀死了林镇岳,李莫愁都还是那个李莫愁。 直到面临贾似道的追杀,李莫愁护着柳如媚,这才有了一丝不同。 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好姐妹中了七情蛊,不得不和殷乘风日日寻欢,最后还因此走到了一起。 或许,就是从这时起,李莫愁对感情又重新抱起了一丝希望。 李莫愁的狠戾,本就是层坚硬的壳。她被陆展元背叛后性情大变,将所有柔软都藏了起来,只以毒针与杀名示人。 而洪凌波,是唯一能靠近她壳内的人——会为她研墨,会为她缝补衣袍,会在她失眠时默默守在门外。 这份陪伴,或许连李莫愁自己都未察觉,早已成了她对抗孤独的支柱。 尹志平忽然心念一动,如今李莫愁对洪凌波的在意,恰是检验这“剧情”是否可变的契机。 “李仙子,”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救凌波姑娘之事,我应了。若有机会除金世隐,自当尽力。” 李莫愁猛地抬眼,眸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难以掩饰的松动:“尹道长当真……” “江湖事,本就见不得这等人心的龌龊。”尹志平打断她,目光扫过庙外沉沉的夜色,“只是那金世隐绝非易与之辈。他既是金弹子后人,家传武学定有独到之处,加之心计深沉,怕是极难对付。” 李莫愁抬眼,眸中闪过诧异,随即凝起一层警惕:“尹道长可知‘碎心掌’的厉害?那金世隐的功夫,与我原是伯仲之间,偏他练就这阴毒掌法。那日交手,他掌风扫过我肩头,当时只觉微麻,之后方知凶险——夜里筋脉如被蚁噬,若非我以天蚕功强行逼毒,此刻怕是已废了右臂。” 她捋开袖管,肩头一道浅紫色掌印仍未褪尽,触目惊心:“这掌力最是阴狠,初时不觉,三个时辰后便会沿血脉游走,碎人筋脉于无形。寻常疗伤之法根本压制不住,需以深厚内劲持续疏导七日,稍有懈怠,整条手臂便会僵直如木,再难运功。” 尹志平听得分明,心中暗惊。他早知李莫愁练天蚕功后内力大进,能让她如此忌惮,金世隐的“碎心掌”定是霸道至极。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掌法再毒,也有破绽。他既仗着掌力阴柔,我便以纯阳内劲破之。届时你我前后夹击,不信他能兼顾首尾。” 说罢,指尖已凝起一缕莹白真气,正是先天功的至阳之力。如今他的先天功已非昔日可比,更将九阴真经的阴柔与九阳真经的至阳真气融会贯通,阴阳相济,流转间刚柔并济。这般内力,纵使金世隐掌法阴毒,他也有十足把握接下。 而且先天功最擅疗伤,方才李莫愁以天蚕功压制伤势,短时间内难除根,而他运起先天功,片刻便能化去淤塞。有他在,纵使再有碎心掌纠缠,凭先天功的精纯疗愈之力,亦能从容应对,无需担忧。 “说得轻巧。”赵志敬在旁嘀咕,“那金世隐能把李仙子耍得团团转,咱们去了岂不是送人头?”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僵住。李莫愁眸色一沉,指尖的冰魄银针已泛出寒光,若不是尹志平悄悄按住她的手腕,银针怕是已破空而出。 尹志平眉头紧锁,沉声道:“赵师兄慎言!李仙子智计过人,岂会任人摆布?这般说辞,未免太小觑了她,也寒了同袍的心。” 尹志平只问李莫愁:“彭、蚩二人气海已碎,何以能再战?” 李莫愁指尖一颤,赵志敬却来了劲:“对啊李仙子,苏杏老爷子的武功何等厉害,按说他们该成废人才对!” 李莫愁咬了咬唇,终是沉声道:“是‘阴煞夺元术’。” “这名字听着就邪门。”赵志敬缩了缩脖子。 “确是邪术。”李莫愁的声音压得极低,“取处子元阴、童男元阳为引,以萨满秘术炼化,可强行修补气海,只是……”她顿了顿,语气发寒,“被夺者三日之内便会形容枯槁,化为飞灰。” 赵志敬“嘶”地倒抽口冷气:“这、这哪是练功,分明是索命!” 尹志平心头一凛。他穿越前只知吐蕃欢喜禅讲究“双修互补”,虽涉欲念,却也是一种提升内功的法门,绝不像这“阴煞夺元术”如此狠绝。 难怪李莫愁这般紧张——洪凌波正值青春,若是落在彭、蚩二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收拾行装动身,行至黑风口,眼前忽然铺开一片黄沙。李莫愁勒住马缰:“此处是‘流沙河’,土松沙软,金世隐的遁地队就藏在这下面。” 赵志敬惊得差点从马上跌下来,瞪圆了眼:“土行孙那套?这可不是戏文里的本事!”他勒紧缰绳,望着黑漆漆的沙地,喉结滚了滚,“这要是从底下钻出来偷袭,咱们防得住吗?” “倒没那般神乎其神。”李莫愁指了指沙地上若隐若现的纹路,“他们穿了东瀛传来的‘地行软甲’,能以掌力震开沙粒,在地下潜伏。遇人便从沙下突袭,专挑马蹄或人腿下手。” “当年岳飞大破铁浮屠,金国元气大伤,为破宋军防线,竟遣使者东渡东瀛,请来一批擅长遁地之术的忍者。” “没想到这法子居然传到金世隐手中,成了他的杀手锏。” 赵志敬听得心头发紧,忍不住追问:“那你前番去救凌波,是如何从这遁地队手里逃出来的?” 李莫愁闻言,嘴角难得勾起一抹傲色,道袍在风沙中微微扬起:“凭的是‘穿花绕树’的轻功。他们在沙下穿行,速度终究慢了半分,且破土时必有沙粒翻动的痕迹。我只消凝神细听,见哪处沙地异动,便以冰魄银针攒射过去,再借势纵起,踩着他们的头顶掠出重围。” 赵志敬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说白了不就是仗着轻功好硬闯?换了旁人,怕是早被拖进沙子里了。” 他虽没明说,眼神里却透着几分“胸大无脑”的不以为然。方才尹志平为李莫愁疗伤时,他目光确在她胸前多停留了片刻,此刻见李莫愁瞪来,他忙移开视线,嘴角却仍撇着。 李莫愁何等敏锐,眸中寒光乍现:“赵道长若觉得我法子笨,不妨自己想个高招?” 眼看两人又要起争执,尹志平连忙打圆场:“李仙子的法子已是稳妥。不过赵师兄这话倒提醒了我。” 尹志平想起古籍记载的“忍术·土遁”,心中有了计较:“岳飞当年破金兀术的‘地行兵’,用的是‘火油破沙’之法。” “哦?”李莫愁挑眉,“愿闻其详。” “沙性怕火,遇高温便结板。”尹志平从行囊里取出火折子与油囊,“咱们沿沙脊走,每隔三丈洒一把火油,若见沙地异动,便点燃火折子扔过去。沙粒遇火凝结,他们的软甲再厉害,也穿不透硬壳。” 赵志敬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不用硬碰硬,又能防偷袭!” “只是这法子只能用一次。”尹志平收起火折子,语气凝重,“火油燃过,沙地结块,他们定会警觉。此计留着突围时用方为妥当。” 赵志敬敏锐的注意到了突围两个字:“那咱们进去时咋办?总不能大摇大摆走进去吧?” “自然要悄无声息。”尹志平望向沙脊深处,“那些人常年在地下潜伏,耳力异于常人,咱们的马蹄声、脚步声,甚至呼吸稍重些都可能被察觉。一会儿弃马步行,以‘龟息功’敛住气息,借沙丘阴影掩护缓慢前行。” 赵志敬闻言,喉结忍不住滚了滚。他忽然想起前番跟着尹志平闯蒙古大营时,总觉得有惊无险,暗忖自己或许是天命庇佑的人。 可后来尹志平受伤,他和殷乘风一起行动,当时还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没想到很轻易的就被彭长老擒住,被对方控制,生生舔了贾似道沾着泥的鞋底——那是他毕生的耻辱,到死都不会承认,也是在那一刻他才彻底醒悟,自己根本是战五渣,全靠旁人护着才有生路。 此刻听尹志平说得这般郑重,又见他层出不穷的应对之法,赵志敬心里竟泛起悔意。 依他对尹志平的了解,这人绝不止是来救人,定要寻机会与金世隐分个高下,甚至想将其击杀。到时候刀光剑影,自己又得跟着陷在险地里,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师弟,”他扯了扯尹志平的衣袖,声音发虚,“要不……咱们还是先去襄阳报信,请郭大侠他们来?咱们这点人,怕是不够看啊。” 尹志平知他胆怯,却只拍了拍他的肩:“赵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若事不可为,咱们断不会硬拼。”话虽如此,他眼底那抹势在必得的光,却让赵志敬心头更沉了几分。 第275章 稚魂无声 沙砾被卷得漫天飞,打在石砾上是“簌簌”的细响,撞在三人衣袂上,却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掀不起。 李莫愁在前,杏黄道袍的边角被风扯得贴在腿侧,她足尖点在一块半埋沙中的青石上,身形如被无形丝线牵引的蝶,轻飘飘掠过丈许距离,落地时,那只绣着白梅的鞋尖只在沙面上印下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痕。 “这般慢法,待到天明也摸不到门坎。”赵志敬跟在尹志平身后,忍不住用气声嘀咕。他脚下运起全真教的“踏雪无痕”,虽也算得轻功好手,可比起前面两人,终究还是差了几分火候,沙粒被他踩得微微下陷,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夜里,竟显得格外扎眼。 尹志平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抬手往前方指了指。月光恰好从云层缝隙里漏下一缕,赵志敬顺着那指尖望去,只见李莫愁正停在一道沙丘的背风处,身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他心里憋着股劲,暗道这赤练仙子就是故弄玄虚,江湖厮杀讲究的是快准狠,哪有这般蹑手蹑脚,倒像是偷鸡摸狗的宵小。正想着,脚下忽然被尹志平轻轻一踩。 “唔?”赵志敬一愣,低头看去。 尹志平的指尖正点在他脚前半尺的地方。那里的沙粒颜色略深,混着几根枯黄的草茎,其中一根细如发丝的空心草,斜斜插在沙里,草尖与周围的沙面齐平,若非细看,任谁都会当是被风吹来的败草。 “这是……”赵志敬刚要开口,尹志平已飞快地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赵志敬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后颈猛地窜起一股寒意。他忽然想起李莫愁先前说的“地行软甲”,再看那空心草——草茎虽细,却直挺挺地立着,根部埋在沙下,显然不是自然掉落。他猛地吸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觉那截枯草像是一只藏在暗处的眼,正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心。 是通气管! 地下有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赵志敬的后背就被冷汗浸透了。他终于明白李莫愁为何走得这般慢,也懂了尹志平的谨慎——这些藏在沙下的杀手,怕是正透过这根细草,听着地面上的动静。方才自己那几句嘀咕,还有脚下的沙沙声,岂不是早就被听了去? “他们……他们能在地下待多久?”赵志敬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嘴唇几乎没动。 尹志平松开手,悄声道:“黑风盟的遁地队,练的是东瀛忍术的变种,能闭气三个时辰,再靠这些通气管换气,潜伏三日三夜不成问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而且他们的耳力,比猎犬还灵。” 赵志敬咽了口唾沫,再不敢有半分轻视。他跟着尹志平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在李莫愁和尹志平踏出的浅痕里,生怕自己的脚重了半分。走了不过十数步,尹志平又停了下来,这次他指的是前方一截半枯的树干。 那树干斜斜插在沙里,看着像是被风沙吹断的残枝,可凑近了才发现,树干底部有个极隐蔽的裂口,风从裂口钻进去,竟没发出寻常树洞该有的“呜呜”声。赵志敬眯眼细看,裂口边缘有被人打磨过的痕迹,光滑得不像自然形成。 “又是一个,这些人布的是‘七星通气阵’,七个通气口呈北斗之势,既能换气,又能监听周遭动静,只要一处有警,其余六处便能立刻合围。” 赵志敬听得心惊肉跳,这哪里是埋伏,分明是一张铺在沙下的天罗地网!他忽然想起前番被彭长老擒住的屈辱,那滋味至今想起都牙酸,若是被这些遁地的杀手从底下拖下去,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莫愁忽然回头,对两人做了个“跟上”的手势,随即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般飘向左侧一道更深的沙丘阴影。那里沙粒偏湿,上面长着几丛低矮的沙棘,叶片上还挂着未干的露水珠。 “这里沙质黏重,地行软甲难行,是通气阵的死角。”李莫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跟着沙棘的根走,别踩发亮的地方——那是他们埋的警示铃。” 赵志敬这才注意到,沙棘丛的根部,有些沙粒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细看之下,竟是些细如发丝的铜丝,一端连着埋在沙下的小铜铃,另一端缠在沙棘的根须上,只要有人踩上去,铜丝牵动,铃响便会惊动地下的人。 三人如猫般在沙棘丛中穿行,衣袂擦过带刺的枝条,竟没发出半分声响。赵志敬全神贯注,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任何一处陷阱,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沙里,瞬间就被吸干了。 尹志平走在中间,目光却没只盯着脚下。他想起前世看过的电影,明教五行旗中的“厚土旗”,善能掘地潜行,当年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便是被厚土旗从地下钻出,打了个措手不及。此刻这黑风盟的遁地队,虽不及厚土旗那般神通,却也有几分相似的狠辣。金世隐能将东瀛忍术与中原武学结合,这份心智,当真不容小觑。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三人终于走出了那片布满通气口的流沙区。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沙丘退去,露出一片被人工平整过的空地,空地边缘,立着一道用沙砾和石块垒成的矮墙,墙后影影绰绰,有火光在风中摇曳。 “硫磺味。”李莫愁忽然停步,鼻翼轻轻动了动,“还有石油的腥气。” 尹志平也闻到了。那气味极淡,混在风沙里,若不仔细分辨,很容易当成寻常的烟火气。但他知道,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便是能焚山煮海的烈焰。 三人伏在矮墙后,探头望去。墙后站着约莫三十名黑衣人,每人腰间都挂着一个黑沉沉的油囊,囊口露出暗红色的绸布,一看便知是怕火的物件。他们手里握着的不是刀剑,而是一种拳头大小的陶弹,弹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里面显然装着硫磺。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有十数人背着长弓,箭簇在月光下泛着蓝汪汪的光,箭杆上缠着浸过油脂的麻布——竟是火箭。 “好家伙,这是把火玩出花来了。”赵志敬看得咋舌,“若是咱们方才用了火油破沙的法子,岂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尹志平点头,后背也是一阵发凉。他先前确实想过用火攻,沙遇火会结块,能困住地下的遁地队,可他没料到,对方竟早已备下了石油和硫磺火弹。 这些人站的位置看似散乱,实则隐隐构成九宫方位,火箭的射程能覆盖周遭三十丈,地下再有遁地队配合,一旦他们被火圈围住,地下的人从沙里钻出,切断退路,那便是真正的瓮中之鳖,连骨头都剩不下。 “金世隐倒是谨慎。”李莫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冷峭,“知道我李莫愁的冰魄银针怕火,特意布下这火阵来迎客。” “那现在怎么办?”赵志敬看着那些黑衣人,只觉得他们腰间的油囊像是一个个定时火雷,“硬闯肯定不行,绕过去?” “绕不过去。”尹志平指着矮墙左侧,那里是一片开阔地,毫无遮挡,“那边是他们的视线死角,但也是火箭的射程盲区,只是……”他顿了顿,“地上有车轮印,怕是埋了绊马索之类的东西。” 李莫愁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达眼底:“不必绕。”她指了指墙后两个正背对着他们、缩着脖子搓手的守卫,“这两个是新手,油囊的塞子都没系紧,正好给咱们当引路的。”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鬼魅般飘了出去。那两个守卫正聊着天,其中一个刚说了句“这鬼天气,冻得人卵子都缩了”,后心忽然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刚要回头,便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另一个反应快些,察觉到不对时,李莫愁的指尖已点在他的“气海穴”上,他张了张嘴,连个“啊”字都没发出来,便也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功夫,干净利落,连半声呼救都没惊动旁人。 尹志平和赵志敬赶紧上前,将两个守卫拖到矮墙后。李莫愁从其中一个守卫身上解下火折子和两个硫磺火弹,掂了掂:“留着有用。待会儿若是遇着遁地队,把这火弹往沙里一扔,保管他们出来时只剩半条命。” 穿过火阵守卫,前面便是黑风盟的核心区域。数十间石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屋檐下挂着的气死风灯,昏黄的光透过灯罩,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巡夜的黑衣人走过,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三人借着石屋的阴影,像壁虎般贴墙而行。“那边有应该人。”尹志平低声道,指了指南边一间最大的石屋。 李莫愁点头,三人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那石屋的门是木制的,门闩是最简单的那种,尹志平运起指力,轻轻一挑,门闩便“咔哒”一声落了下来。 门轴转动时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在这夜里却像是被放大了十倍。屋内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尹志平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汗臭和尿骚的气味扑面而来。借着从门缝漏进的月光,他看到屋内靠墙坐着十余个孩童,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瞧着才五六岁,都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裳,蜷缩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惊恐。 “凌波?”李莫愁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孩子,却没看到洪凌波的身影,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她对尹志平摇了摇头,示意这里没有目标。 尹志平心中一动,暗道这女魔头果然冷血,见了这些被囚禁的孩童,竟连一丝动容都没有,眼里只有她的徒弟。他正想开口问问这些孩子的来历,赵志敬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袖,手都在抖。 “师、师弟,你看……”赵志敬的声音发颤,脸色白得像纸。 尹志平低头细看,心头猛地一沉。那些孩子虽然睁着眼睛,眼神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没有半分神采。他凑近一个梳着丫髻的小女孩,只见她的鼻翼纹丝不动,胸口也没有起伏——早已没了呼吸! 他再看其他孩子,皆是如此。他们的小脸灰败如枯槁的树叶,嘴唇干裂发黑,脖颈处的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尹志平伸手轻轻拨开一个男孩额前的乱发,只见他的百会穴上,有一个细如针孔的血洞,边缘泛着黑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吸走了精气。 “阴煞夺元术……”李莫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个男孩的脸颊,动作竟有几分罕见的轻柔,“这些孩子,怕是被取了元阳元阴,用来修补彭长老和蚩千毒的气海了。” 尹志平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烧得他眼前发黑。苏杏前辈何等仁厚,废了那两个恶贼的武功,原是想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谁知这两人非但不知悔改,竟用如此阴毒的邪术残害稚童!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骨缝里都透着寒意。 这便是恶人。你纵是给了他们生路,他们也只会变本加厉地作恶,因为杀戮与残忍早已刻进了他们的骨髓,所谓的“改过”,不过是世人一厢情愿的幻想。除恶,便要务尽,容不得半分妇人之仁! 赵志敬早已别过脸去,双手捂着嘴,强忍着才没吐出来。他虽是全真弟子,也见过江湖险恶,却从未想过有人能对这般小的孩子下此毒手。那些孩子的眼睛还睁着,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看得他心口发堵,几乎喘不过气。 李莫愁将那个女孩的眼睛轻轻合上,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她的安眠。她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彭、蚩二贼,若让我见着,定要将他们挫骨扬灰,用他们的血来祭这些孩子。” 尹志平从未见过李莫愁这般神情,那杀意浓得几乎化不开,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痛。他忽然明白,这赤练仙子并非冷血,只是她的温柔,藏得比谁都深,只在这种时候,才会露出冰山一角。 三人退出石屋,将门轻轻掩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彼此的脚步,却比先前更沉了几分。 他们又查了数间石屋,有的堆着兵器粮草,有的住着几个黑衣人,鼾声如雷,却始终不见彭长老、蚩千毒,也没有洪凌波的踪迹。直到来到最内侧的一间院落外,李莫愁才停住了脚步。 这院落与别处不同,门口没有守卫,院墙是用青石砌成的,上面爬着几株枯萎的藤萝,看起来竟有几分雅致。 三人伏在院墙外,透过藤萝的缝隙往里看。院内种着几株腊梅,虽未开花,枝干却虬劲有力。正屋的窗纸上,映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微微晃动着,正是刺绣的姿态。 尹志平仔细看去,那身影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袖口和领口绣着精致的缠枝纹,乌发梳成温婉的堕马髻,上面还簪着一支珠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这般装扮,哪里还是那个跟着李莫愁风里来雨里去、一身劲装的洪凌波?分明是个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志敬看得目瞪口呆,“她没被囚禁?还穿成这样?” 尹志平看向李莫愁,眼神里满是疑问:是中了蛊,还是被摄魂了?寻常女子,纵是被掳,也断不会在这种地方如此从容地刺绣,更何况是洪凌波这般跟着李莫愁见惯了刀光剑影的人。 李莫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也看不明白。中蛊者眼神会涣散,被摄魂者动作会僵硬,可窗内的洪凌波,姿态娴静,动作流畅,连穿针引线的样子都透着一股心满意足,倒像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 “我进去看看。”李莫愁低声道,“你们俩在外面守着,若有异动,立刻动手。” 尹志平点头,与赵志敬隐在院门外的石柱后,凝神戒备。 李莫愁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院门。门轴上像是抹了油,转动时竟没发出半分声响。她一步步走近正屋,那“沙沙”的绣线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女子偶尔发出的、极轻的哼歌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看着窗纸上那个专注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真的是那个跟着自己学剑、学毒、学杀人,眼神里总带着几分倔强的徒弟吗?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门板。 屋内的绣线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那道身影转过身来,脚步声轻快地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是哪位……”洪凌波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脸上还带着笑意,可当她看清门口的人时,那笑意瞬间僵住,眼里的雀跃像被泼了盆冷水,迅速褪去,换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第276章 被洗脑的洪凌波 “师傅?”洪凌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飞快地扫过李莫愁身后的门,仿佛在确认什么。 她身上那件藕荷色襦裙的领口有些歪了,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上面竟戴着一枚小巧的银锁,锁身上刻着个“隐”字——那是金世隐的送她的。 李莫愁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从那银锁上滑过,落在洪凌波脸上:“见了为师,就这副模样?”她见过中蛊的人,眼神浑浊如泥潭,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也见过被摄魂术迷了心窍的,譬如赵志敬,当时在贾似道府中眼神空茫,问一句答一句,全无自主意识。可眼前的洪凌波,眼神清明,说话条理分明,甚至还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倒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但她没忘了赵志敬曾中过的“双邪控灵术”——那是摄魂术与蛊毒的结合,既能让人保持清醒,又能暗中操控心智,端的是阴毒无比。若洪凌波是中了这等邪术,寻常言语试探无用,唯有打晕了带走,再寻法子解去。 李莫愁冷哼一声,语气陡然转厉:“怎么,如今翅膀硬了,连规矩都忘了?” 这是她们师徒十数年的相处模式。李莫愁向来严厉,洪凌波也向来恭顺,一个眼神、一句话,便能让她乖乖低头。这既是试探,也是李莫愁潜意识里的期许——她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徒弟还是那个徒弟。 洪凌波果然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敛衽躬身,双膝微微弯曲,行了个标准的师门大礼。她的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声音却放软了,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师傅恕罪,徒儿……徒儿只是太意外了。您怎么会来这里?徒儿好想您。”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连眼角都微微泛红,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已信了。可李莫愁何等人物,洪凌波话音里那丝刻意的讨好,像根细刺,扎得她心口发紧。她太了解这个徒弟了,向来嘴笨,只会用行动表示亲近,譬如默默为她研墨,或是在她练剑后递上一杯热茶,这般直白的“想您”,反倒透着生疏。 但她终究还是松了口气。至少这规矩还在,说明并未完全失控。李莫愁抬手,指尖划过鬓边的一缕发丝,语气缓和了些许:“既然想我,那就收拾东西,跟我走。”她以为洪凌波定是被金世隐软禁在此,说不定还被点了什么穴道,此刻定是盼着脱身。 谁知洪凌波却慢慢直起身子,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进冰湖,瞬间激起李莫愁眼底的惊涛骇浪。 “师傅,我……”洪凌波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我不走。” “你说什么?”李莫愁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尖锐。她的手猛地攥紧,袖中的冰魄银针几乎要被捏碎。这石屋的墙壁是青石砌的,隔音不算太好,院门外的尹志平和赵志敬都听得一清二楚,两人皆是一怔。 赵志敬忍不住凑到尹志平耳边,用气声嘀咕:“这丫头是真疯了?金世隐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尹志平没作声,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起前世看过的狗血剧,里面总有女子为了所谓的“爱情”抛家弃祖,原以为是文人杜撰,没想到今日竟亲眼所见。洪凌波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被胁迫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这绝非蛊毒或摄魂术能做到的——那是从心底里生出的动摇。 屋内,洪凌波像是豁出去了,抬起头直视着李莫愁,眼神里竟带着几分控诉:“师傅,您总是说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可您从未告诉我,原来世间还有另一种活法。”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憧憬,“以前跟着您,每日不是练剑就是杀人,要么就是躲避仇家追杀。我以为女子生来就该如此,直到遇见公子……” “金世隐?”李莫愁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黑白都分不清了?他是黑风盟的舵主,手上沾着多少人的血,你知道吗?” “我知道!”洪凌波忽然提高了声音,脸颊涨得通红,“可公子说,他也是身不由己!他是为了复兴大金国,才不得不做这些事!他说等大业一成,就带我去长白山下,盖一间小院,种满腊梅,再也不碰打打杀杀……”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充满坚定。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长白山下那间小院,闻到了腊梅花的清香。 “再说,”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倔强,“金人统治天下又有什么不好?现在南宋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公子有雄心壮志,想要改变这一切,让天下太平。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天下苍生。”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那是对心上人的崇拜与信任,也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热切期盼。她相信,只要跟随公子,无论前路多么艰难,都会有花开的一天。 都说真诚是必杀技,此言的确不假。对方并没有隐藏自己的目的,而是坦诚相告,将所有的理想与苦衷都展现在她面前。正是这份毫无保留的真心,彻底融化了洪凌波的心,让她甘愿为他赴汤蹈火。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眼神里泛起梦幻般的光彩,仿佛那小院、那腊梅就在眼前。“师傅,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武功高强,也不是什么江湖名声,我就想有个家,有个人能疼我、护我,不用再提心吊胆……这有错吗?” 李莫愁被她问得一噎。她活了半辈子,见惯了背叛与杀戮,早已不信什么“家”与“疼惜”。陆展元当年也曾许过她白首不离,结果呢?还不是转头就娶了何沅君,将她弃如敝履。可看着洪凌波眼中那纯粹的憧憬,她竟一时语塞。 这才多久?不过十日。金世隐究竟做了什么,竟能让一个跟着她十数年、见惯了江湖险恶的徒弟,生出如此颠覆性的念头? “你是不是被他下了毒?”李莫愁强行压下心头的纷乱,语气又冷了下来,“或是中了什么蛊?跟我走,就算是蛊,我也有法子逼出来。” 她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拉洪凌波的手腕。指尖刚要触到那片白皙的肌肤,洪凌波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师傅,您别逼我了。”洪凌波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人,“公子待我是真心的。他知道我喜欢绣活,就寻来江南最好的苏绣丝线;知道我怕黑,就每晚在窗边点一盏长明灯;他甚至……”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甚至说,若是师傅您愿意,也可以留下。他说您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配得上他。到时候……到时候您做大,我做小也行,只要能跟他在一起……” “放肆!” 李莫愁再也忍不住,厉声打断。她纵横江湖数十年,见过无耻的,却没见过这般无耻的!多少男人想打她的主意,皆被她用冰魄银针穿了琵琶骨,死状凄惨。如今,这话竟从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徒弟口中说出,还带着如此荒唐的“安排”,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袖中的冰魄银针“噌”地一声弹出半寸,寒光凛冽,映得她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洪凌波,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李莫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金世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廉耻都忘了?” “我没忘!”洪凌波也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我只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活了!师傅,您尝尝这个。”她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李莫愁面前,“这是公子特意让人从临安城买来的桂花糕,您以前最喜欢的。他说,您只是被过去的事困住了,只要尝过世间的甜,就会明白他的好。” 油纸包打开,一股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李莫愁的目光落在那雪白的糕点上,瞳孔微微一缩。她确实喜欢桂花糕,这是她少女时的习惯,连洪凌波都是偶然间才知道的。金世隐连这点都打听清楚了,可见其心思何等缜密。 院门外的赵志敬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又拽了拽尹志平:“师弟,这……哪有徒弟劝师傅和自己一起做大做小的?” 尹志平的脸色也沉得厉害。他终于确定,洪凌波没中蛊,也没中摄魂术。她是被金世隐用温水煮青蛙的法子,一点点磨掉了心智,颠覆了认知。从英雄救美,到欲擒故纵,再到刻意讨好,甚至连李莫愁的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步步为营,精准地戳中了洪凌波内心最渴望的东西——关怀与安稳。这种精神上的操控,比任何毒药邪术都要可怕。 “师傅,您尝尝嘛。”洪凌波见李莫愁不动,又往前递了递,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讨好,“公子说,您吃了,就会明白他的诚意……” 李莫愁垂眸看了看那桂花糕,色泽金黄,点缀着细碎的桂花,看起来与寻常糕点无异,嗅起来也只有桂花的清香,并无任何异状。但她此刻心境复杂,全无食欲,更重要的是,多年的江湖历练让她对任何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刻。 洪凌波见状,立刻明白师傅是担心糕点中有毒。她咬了咬牙,索性从中取出一块,当着李莫愁的面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咽下,“您看,没事的。” 李莫愁依旧没有接过糕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戒备。 洪凌波知道师傅的警惕心极重,再劝也是徒劳,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将糕点收回。 突然,她像是鼓起了全部勇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猛地抬起头直视李莫愁,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执拗与兴奋:“师傅,我都想好了!到时候咱们师徒俩,一起给公子绵延子嗣!您生得丰腴,胸膛饱满,臀围丰润,一看就是宜男之相,定能为公子诞下麟儿!将来孩子落地,您奶水充足,定能养得白白胖胖!” 洪凌波越说越激动,脸颊泛起异样的潮红,竟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与她往日形象截然不同的大胆露骨:“公子还说了,女子月信后半月,正是珠胎暗结的好时候。他算着您上次月事至今已有十二日,再过三日便是排卵期,届时他会亲自为您‘调理’,保准一击即中,让您稳稳怀上龙种!” 她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虚虚点向李莫愁的小腹,眼神里满是诡异的憧憬:“公子说,您保养的非常好,正是生养的好时候,身段又这般健美,生出来的孩子定是健壮得很,如果是再过几年,年纪大了就……”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字字句句都带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污秽,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模样,分明是被灌了迷魂汤的疯魔! 李莫愁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团烈火在熊熊燃烧。她纵横江湖数十年,听过最恶毒的咒骂,见过最无耻的行径,却从未被人如此当众羞辱,还是被自己一手教大的徒弟! “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孽障!”李莫愁气得浑身发抖,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此刻,李莫愁羞恼至极,她可是知道外面还有两个全真教的,这番话定是被他们听了去。 躲在外面的尹志平听到“月信后半月”“排卵期”这般说辞,心头猛地一震!这等精细的女子生理知识,别说寻常江湖人,便是宫廷御医也未必说得如此精准,金世隐竟懂这些?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只觉这金世隐越发诡异难测。 就在此时,李莫愁已忍无可忍,扬手便要废了眼前这忘恩负义的徒弟。她的指尖离洪凌波的手腕还有寸许,脚下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那声音极轻,却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李莫愁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向下坠去! “不好!”她反应何等之快,电光火石间,右手猛地一扬,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地面的边缘!那是用坚硬的青石板铺成的地面,被她的指力抠出五道深深的白痕。 下坠的势头被止住,李莫愁低头看去,只见脚下是一个深约丈许的陷阱,坑底铺着一层细密的铁刺,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若是方才慢了半分,此刻早已被扎成筛子! “师傅,你就不要挣扎了!”洪凌波的惊呼声从头顶传来,可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担忧,反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诡异。 李莫愁心头一寒,刚要运起内力翻身而上,头顶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一张巨大的铁笼从天而降,带着破空的风声,不偏不倚地罩了下来!铁笼的栏杆足有儿臂粗细,上面布满了倒刺,边缘还焊着锋利的铁爪,“咔哒”一声嵌入陷阱周围的地面,将她死死困在中间! “你!”李莫愁又惊又怒,抬头看向坑边的洪凌波。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恰好落在洪凌波脸上。她脸上的惊惶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铁链,一端连着铁笼的锁扣,另一端握在手里,轻轻晃动着。 洪凌波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怜悯,又有一丝残忍,“公子早就算准了,您一定会来救我。他说,您这样的女人,看着狠辣,心里却最念旧情,这便是您的弱点。” 她蹲下身,看着笼中的李莫愁,眼神里闪着异样的光:“这陷阱,这精铁打造,都是我亲手布置的。公子说,只有我亲手留住您,让您也成为了他的女人,我才能和他长相厮守。” 李莫愁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死死抠着铁笼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只觉得陌生得可怕。这就是她带了十数年的徒弟,那个会在她生病时偷偷熬药、会在她发怒时默默承受的徒弟,如今竟亲手将她推进陷阱,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金世隐给了你什么好处?”李莫愁的声音嘶哑得像磨砂,“让你连师徒情分都不要了?” “不是好处,是真心。”洪凌波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如针,“不像师傅您,除了教我怎么用毒针穿人喉咙,怎么用掌力震碎人五脏,何曾问过我夜里会不会怕黑?” 她忽然凑近铁笼,脸上浮出诡异的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令人齿冷的亲昵:“哦对了,公子还说,您这身段最是好的,丰乳肥臀,一看就是多子多福的模样。不像我,骨架子细,怕是只能生一两个。将来您可得多辛苦些,替公子多开几胎,最好三年抱五个,把黑风盟的后嗣都填得满满当当才好。” “你找死!”李莫愁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耳根脖颈全涨成了紫红色。她自忖身段匀称健美,却也绝非洪凌波口中那般丰腴得露骨。可经这徒弟一番编排,竟成了专司生育的器物,字字句句都在把她往不堪的境地推。 这等污秽言语,竟从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口中说出,像是用最粗鄙的布,狠狠擦过她仅剩的体面。她纵横江湖半生,刀光剑影里滚过,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羞愤与暴怒像岩浆在胸腔里翻涌,她猛地扬手,冰魄银针“嗖嗖”破空,针尖泛着幽蓝毒光,直取洪凌波双目——这孽障,留不得! 洪凌波早有防备,猛地向后一跃,躲开了银针。那些银针“噗噗”钉在地上,泛出幽蓝的光,显然剧毒无比。 她拍了拍胸口,脸上却笑得更欢了:“师傅,您还是这么性急。公子说了,您越是抗拒,将来就越会离不开他。”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我去告诉公子,亲自来‘请’您上去。”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洪凌波!你这个孽障!”李莫愁在铁笼里厉声怒喝,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愤怒。铁笼的栏杆被她拍得“哐哐”作响,却纹丝不动。 第277章 绝世美男 洪凌波的脚步声渐远,石屋外的风声便显得格外清晰,卷着沙砾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轻响,像有无数只细爪在挠。 尹志平从院门外的石柱后滑出,身形如狸猫般贴墙而行,指尖在门框上轻轻一点,便已悄无声息地立在陷阱边缘。 铁笼里的李莫愁正攥着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洪凌波那番悖逆之言还在耳畔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见尹志平现身,她抬眼时眼底的惊怒尚未褪尽,又添了几分警惕:“你想如何?” 尹志平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仅够两人听清:“眼下有两条路。其一,我打开机关,你我联手追上洪凌波,打晕了带走。” 李莫愁的指尖动了动,显然意动。可转念一想,洪凌波那副被灌了迷魂汤的模样,岂是打晕就能了事的? 她冷哼一声,袍袖扫过笼壁,带起一阵风:“那丫头已是猪油蒙了心,带回去也是个隐患。” “其二,”尹志平话锋一转,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你且在笼中委屈片刻,待金世隐前来,我们三人前后夹击。杀了他,既能断了洪凌波的念想,也能断了金国余孽的臂膀。” 李莫愁瞳孔微缩。她恨洪凌波的背叛,更恨金世隐的阴毒——不过几日功夫,便将自己教养十数年的徒弟变成了帮凶。这股恨意,早已压过了被困的屈辱。 她抬眼看向尹志平,见他眸中没有丝毫趁人之危的狡黠,只有一片坦荡的决然,心中微动。 “你倒是不怕我把你卖了。” 她素知全真弟子多迂腐,却没料到尹志平竟有这般胆识。 尹志平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李仙子虽行事狠辣,却非背信弃义之辈。再者,你若想走,这铁笼未必困得住你。” 他看得明白,李莫愁的指力已在笼壁上抠出五道白痕,显然随时能破笼而出,迟迟不动,不过是在权衡利弊。 李莫愁被说中心事,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随即冷哼一声,算是应了。 她将冰魄银针悄悄滑入掌心,指尖抵着笼栏的缝隙:“那金世隐敢算计到我头上,我定要他尝尝银针穿骨的滋味。”顿了顿,终究还是补了句,“只是待会儿动手,洪凌波……留她一命。” 尹志平心中一暖,重重点头:“自然。” 想起不久前在绝情谷,与凌飞燕联手伏击公孙止,二人一明一暗,将那伪君子打得哭爹喊娘,尹志平便觉得热血上涌。 那时的默契,与此刻竟有几分相似。他压下心头的激荡,对李莫愁做了个“稍候”的手势,身形一晃,已隐入门外的阴影中。 赵志敬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尹志平回来,忙拽着他的胳膊,声音发颤:“怎么样?咱们快想法子救她出来啊!这黑风盟的窝点阴森得很,待久了准没好事!” 尹志平将计划一说,赵志敬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眉头拧成个疙瘩:“什么?还要等?师弟,你疯了不成?那金世隐能让洪凌波叛师,定是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咱们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想起前番被彭长老擒住的屈辱,至今心有余悸,“要我说,咱们不如先回全真教搬救兵,到时候……” “来不及了。”尹志平打断他,语气凝重,“赵师兄,我知道你怕,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赵志敬看着尹志平眼底的坚定,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尹志平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再者,他若独自走了,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只得硬着头皮点头,从怀里摸出柄匕首攥紧:“罢了罢了,谁让你是我师弟呢。待会儿动手,你可得护着我些。” 尹志平笑着应了,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他穿来这具身体已有数月,尹志平原本的懦弱与卑微,时常像附骨之疽般缠上来。 唯有多做些光明磊落的事,多斩些奸邪,才能守住自己的本心,不至于被这具身体的记忆吞噬。 一炷香的功夫,在死寂的等待中缓缓流逝。风卷着沙砾打在院墙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赵志敬数着自己的心跳,手心全是汗,匕首的木柄都被浸得发潮。 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洪凌波压抑不住的笑语,像银铃般脆生生的,却听得尹志平二人眉头直皱:“公子,您看,我就说师傅她定会来的。她最是疼我,怎舍得真动气?”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像是浸了蜜的酒,醇厚中带着一丝慵懒,熨帖得人耳朵发痒:“凌波果然聪慧。只是委屈你了,要亲手将师傅……请进来。” 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连忙屏住呼吸,将身子缩得更紧了些,借着藤萝的阴影遮住身形。 院门被推开,洪凌波搀扶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身穿一袭月白长衫,料子是寻常的杭绸,却浆洗得笔挺,领口袖口绣着暗纹,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偏生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 黑风盟的喽啰们远远见了,都自发地垂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神里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崇拜,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江湖盟主,而是九天之上的金仙。 尹志平躲在藤萝后,借着月光细细打量。他原以为金世隐的容貌最多与杨过不相伯仲——杨过那等丰神俊朗,已是世间罕有。此刻一见,才知自己还是低估了。 那男子生得一副极为精致的面容,眉如墨画,斜飞入鬓,眼若寒星,却又含着水光,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唇角天然带着一丝上扬的弧度,像是总在浅笑。 偏生这精致中又带着三分正气,三分忧郁,还有四分若有似无的媚意——不是那种女子的阴柔,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魅惑,仿佛多看一眼,魂魄都要被勾走。 他身形高大,站在那里,肩宽腰窄,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的男子气概,与那张脸相得益彰,竟让人觉得,这般容貌,就该配上这般气度。 尹志平心中暗叹:若是此人被人告到公堂,怕是有一半的官差见了他这张脸,都会下意识觉得他是冤枉的。 公孙止忽悠小龙女,还需绞尽脑汁说些“他日我必以八抬大轿迎你为妻”的甜言蜜语;这金世隐,怕是只需站在那里,就有无数女子甘愿为他赴汤蹈火。 如果小龙女在女子中是无瑕的美玉,那么他就是男子中极致的瑰宝,当然只是在长相方面。 尹志平活了两世,从未想过一个男子能帅到这般地步,或许传说中的潘安、卫玠,也不过如此吧。 “公子,就是这里了。”洪凌波推开石屋的门,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得意,看向金世隐的眼神,像是向日葵对着太阳,恨不得将所有光热都献上去。 金世隐迈步走了进去,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铁笼中的李莫愁身上。他微微挑眉,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早已了然,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李仙子,别来无恙。” 李莫愁此刻已站起身,背对着门口,双手紧紧攥着铁笼的栏杆,指节泛白。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让她浑身的不自在。 直到金世隐开口,她才猛地转过身,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金世隐!” 四目相对的刹那,李莫愁心头竟莫名一跳。金世隐的眼睛很深,像藏着一片星空,此刻正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深情望着她,仿佛她不是阶下囚,而是受了委屈的故人。 那一瞬间,连她自己都觉得,先前的恨意似乎淡了些。 “李仙子,”金世隐往前挪了两步,烛火在他眼睫投下细碎的阴影,声音柔得像浸了蜜的丝绸,顺着空气丝丝缕缕缠过来,“你这又是何苦呢?非得要我设下这等小计,才肯屈尊……赏我一面之缘?” 李莫愁猛地攥紧了铁笼栏杆,指腹硌在冰冷的铁棱上,硬生生逼出几分痛感:“卑鄙!”二字才从齿间挤出来。 金世隐却浑不在意,反倒仰头笑了笑。“李仙子这话,可就偏颇了。”他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锁住她,“这世上谁不是戴着面具过日子?绸缎庄的掌柜拍着胸脯说‘童叟无欺’,转身就把次等货当贡品卖;县太爷升堂时喊着‘为民请命’,背地里收的贿赂能堆成小山。他们的谎话说得冠冕堂皇,反倒被人捧为良善。我不过是想多见你几面,用了点小手段,说了几句真心话,怎么就成了卑鄙?” 李莫愁被他问得一噎,喉间像卡了团棉絮。她知道这是歪理,可金世隐说的那些“世人皆伪”,竟句句戳中她这些年的所见所闻。陆展元当年不也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转头就娶了何沅君。 想到这,她强压下心头的涩意,声音冷了几分,“用阴谋诡计困住我,也配谈‘心意’?” “若不如此,你肯停下脚步听我说句话吗?”金世隐往前又凑了凑,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铁笼,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墨香飘过来,竟奇异地压过了铁笼的铁锈味。“李仙子的性子,我摸得清楚。寻常的鲜花红烛、车马相迎,你定然瞧不上。我只能出此下策,至少……此刻你我能平心静气地说几句话,不是吗?”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像盛夏的日光,晒得她皮肤发烫。那目光里没有丝毫躲闪,坦诚得近乎放肆,仿佛他说的不是“用计绑架”,而是“邀你赴宴”。李莫愁忽然有些慌乱,下意识地偏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她之所以拉上尹志平和赵志敬做帮手,一方面是忌惮对方的武功和势力,另一方面,便是怕极了此刻的情形。这金世隐太可怕了——他有潘安之貌,笑一笑便能让春风失色;有惊世武功,上次交手时,她使出七成“天蚕功”都未能占得半分便宜;更可怕的是他这份定力,仿佛天下事尽在掌握。 这样的男子,几乎满足了女子对“英雄”的所有幻想。 李莫愁想起洪凌波看金世隐的眼神,那种痴迷、那种甘愿俯首帖耳的柔顺,曾让她怒不可遏。 可此刻,她望着金世隐那双仿佛盛着星辰的眼睛,听着他低沉悦耳的声音,竟隐隐有些明白——若是此刻只有他们两人,没有这铁笼,没有江湖恩怨,或许她真的会像洪凌波一样,一步步被他牵着走。 “少要花言巧语。”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找回镇定,指尖在袖中悄悄捏紧了一枚冰魄银针,“我与你之间,只有仇怨,没有别的。” “仇怨?”金世隐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我们之间,除了我想娶你,你不愿嫁,还有什么仇怨?” “你蛊惑我的徒弟,害我身陷囹圄,这还不够?”李莫愁厉声反问,试图用怒火掩盖心底那丝莫名的动摇。 “凌波是自愿留在我身边的。”金世隐说得轻描淡写,“至于这铁笼……”他伸手碰了碰冰冷的栏杆,指尖与铁棱相触时,发出轻微的“嗒”声,“不过是想留你多待几日,让你看清楚我的真心。李仙子,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除了陆展元,还有谁像我这般,肯花心思在你身上?” 陆展元三个字像根针,狠狠刺进李莫愁心口。她猛地抬头,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却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休提他!” “好,不提他。”金世隐见她动了情,语气愈发温柔,“那我们说说你。你总说我卑鄙,可你杀了那么多人,江湖人称‘赤练仙子’,你难道就比我高尚?你之所以变得如此只不过是因为不开心,本质上,你也是一个渴望追求幸福的女子。” 李莫愁再次语塞。她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快意恩仇”,竟会被他这般解读。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竟无法反驳。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挺拔如松,一个孤傲如梅,隔着铁笼的阴影,无声地对峙着。李莫愁能感觉到,自己坚守多年的壁垒,正在金世隐一句句直白又坦诚的话语中,悄悄裂开一道缝隙。而缝隙那头,是她既恐惧又隐隐渴望的未知。 李莫愁猛地别过头,声音里裹着未散的羞愤,却比先前弱了几分:“你专门算计女子的……那等事,逼她们为你生育,这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话刚出口,她便懊恼地咬了咬下唇。这话说得太露骨,倒像是自己把那些私密事在心头反复掂量过一般。她能感觉到颈后泛起的热意,连带着铁笼的栏杆都仿佛烫了几分。 “师傅,您怎能这么说公子?”洪凌波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捧着金世隐的衣袖,仰着脸替他辩解,“公子是真心待您的。您看您这身段,比那些二八少女还要窈窕,眉眼又这般明艳,生出来的孩子定是仙姿玉貌,这才是不辜负您的好底子呀。” 她这话直白得近乎莽撞,偏生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羡慕,仿佛在赞叹一件稀世珍宝。李莫愁听得面皮发烫,回头瞪她时,却见洪凌波眼神清澈,竟无半分嘲讽之意。 “凌波说得不假。”金世隐接过话头,目光缓缓扫过李莫愁,从她紧抿的唇线到腰间束带勒出的曲线,最后落在她握着栏杆的皓腕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李仙子这般人物,容貌是百年难遇的明艳,武功更是江湖罕有的凌厉,骨子里的韧劲更是寻常女子不及。这般优秀的女子,若不能将这份好基因传下去,生出些龙凤般的孩儿,才真是暴殄天物。” “基因?”李莫愁皱眉,显然没听过这个词。但结合前后语境,又隐约能猜到几分含义。 而且他说得坦荡,眼神里没有丝毫亵渎,反倒像是在品评一件值得传世的玉雕,连那露骨的话语,经他口中说出,竟也添了几分理所当然的亲昵。 李莫愁心头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闯荡江湖多年,听过的奉承话能装一马车,却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将“生育”与“优秀”连在一起,更不曾有人用这般炽热又坦然的目光望着她,仿佛她身上的每一处都值得被郑重对待。 “无耻!”她厉声呵斥,指尖却不自觉地松了松,声音里竟带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我生不生,与你何干?” 话一出口,李莫愁自己都愣住了。这语气,哪里像是怒斥,分明是……她不敢再想下去,慌忙转回头,盯着铁笼外的地面,可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金世隐身上瞟。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月白长衫被烛火映得泛着柔光,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目光像春日的湖水,温柔得能把人整个儿陷进去。明明是些悖逆伦常的浑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像是情人间的低语,缠缠绵绵地往人心里钻。 第278章 另一个穿越者 “怎会与我无关?”金世隐向前一步,铁笼的栏杆在两人之间投下交错的阴影,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李仙子,你我皆是人中龙凤,你的坚韧,我的……这份容貌与见识,若能结合,生出的孩子定会是江湖百年难遇的奇才。这难道不是一桩美事?” “美事?”李莫愁嗤笑一声,试图找回往日的冷冽,可指尖的颤抖却出卖了她,“用阴谋诡计强逼女子,也配称美事?” “我若不用些手段,怎能请得动李仙子?”金世隐微微一笑,语气里竟有几分委屈,“你这般心高气傲,寻常的追求怎入得了你的眼?我不过是……用了些让你无法拒绝的方式。” 洪凌波在一旁连连点头:“是啊师傅,公子为了请您来,把您的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他对您的心思,比谁都真呢。” “住口!”李莫愁喝止她,可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换成别人这样盯着一个女子,不说是变态,也是一个跟踪狂,但换成金世隐,却会让李莫愁有一种被人无比重视的感觉。 她偷偷抬眼,正对上金世隐望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盛着满满的专注,仿佛世间万物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她是清晰的焦点。李莫愁只觉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你看,”金世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连你自己都在动摇,不是吗?” 李莫愁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找回几分清明:“休要得意!我便是死,也不会如你所愿!” 这话虽狠,却没了先前的决绝。她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那道坚守多年的堤坝,正在金世隐温柔的目光和直白的话语中,一点点松动。那些被她斥为“歪理”的言辞,像种子般落进心里,竟有了生根发芽的迹象。 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该恨他的,恨他算计自己,恨他蛊惑洪凌波,恨他用那些伤风败俗的话扰乱自己的心。 可此刻,她满脑子想的,却是他说的“龙凤般的孩儿”,是他望着自己时那专注的眼神,甚至是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气。 李莫愁猛地晃了晃头,像是要把这些荒唐的念头甩出去。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定会像洪凌波一样,一步步落入他织好的网中。 “你也知道,我孤身一人,要撑起完颜氏这脉香火,容不得半分差池。”金世隐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笃定,目光在李莫愁身上缓缓流转,从她微蹙的眉峰到紧抿的唇,再到被铁笼栏杆衬得愈发纤细的腰肢,像匠人在审视一块璞玉,“凌波的排卵期还有六日,而你只有两天……”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里那股熟稔竟像是与她相处了十年八年,“我若想让这副皮囊里的好基因延续下去,自然要掐准日子,一击即中才不算辜负。” “排卵期”三个字从他口中滚出来,坦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晴好”,偏生李莫愁的脸颊“腾”地燃起两团火烧云,连耳根都烫得惊人。她活了近三十年,江湖上的污言秽语听得多了,那些隐晦的调笑、龌龊的打量,她向来一剑斩之,可从未有人敢这般堂而皇之地与她谈论女子最私密的事,还用“排卵期”这般诡异的词裹着,倒像是在说什么正经学问。 “你……”她猛地抬眼,指尖在袖中攥得死紧,冰魄银针的寒意顺着指缝渗出来,本想怒斥“无耻之徒”,可对上金世隐那双眼睛,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眸子太亮了,像淬了星光的深潭,三分悲悯似在叹她不懂世事,三分恳切似在盼她点头,还有四分藏得极深的欣赏,像在说“你值得最好的”。 这眼神太熟悉了,让她猛地想起年轻时初遇陆展元,那时他也是这般望着她,仿佛她是世间唯一的光,连桃花落在她发间,他都说是“锦上添花”。 “你若不愿听这些,也无妨。”金世隐像是看穿了她的窘迫,忽然向前一步,铁笼的栏杆在两人之间投下交错的阴影,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但我得把话说清楚——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谈情说爱,更没功夫日日送花写词来证明心意。” 李莫愁的心猛地一揪,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失落。 他的目光愈发深邃,像带着钩子,要把她的魂魄都勾进去,“女人向来是被男人征服的,或凭真心,或凭手段。我更倾向于前者,可你若执意不从……”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不介意用些手段。等到了日子,一样能让你怀上我的孩子。” 这话露骨得近乎亵渎,换作旁人,李莫愁早已银针出手,让对方尝尝肠穿肚烂的滋味。她心里也在尖叫:愤怒!你该愤怒!这是羞辱!是挑衅!可奇怪的是,那该有的怒火迟迟没上来,反倒有一股异样的热流从心底窜出来,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指尖发颤,心跳如擂鼓。 她甚至不敢深究那热流里藏着什么——是恐惧?是羞愤?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期待? 期待被他征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莫愁便惊出一身冷汗,慌忙别过头,盯着铁笼外的地面,声音却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你做梦!” “是不是做梦,日子到了便知。”金世隐的声音里带了丝笑意,像是笃定她最终会点头,“李仙子,你是个聪明女人,该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与其犟着受些苦头,不如……” “住口!”她终于找回些力气打断他,可声音里的颤抖却藏不住,“我李莫愁就算死,也绝不会任你摆布!” 话虽如此,她却不敢再看他。方才那一瞬间,她竟真的在想:若是他用的“手段”,是像陆展元那般为她描眉、为她挡箭,而非此刻这般强硬……自己会不会,真的就从了?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又莫名发烫。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痛恨这颗在他目光下竟会动摇的心。可那股隐秘的期待,却像藤蔓般悄悄缠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又带着一丝奇异的甜。 “你找错人了。”李莫愁的声音有些发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冰魄银针,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找回几分清明,“我心中只有陆郎,纵他负我,纵他身死,这份情也断不了。” 她说得决绝,尾音却微微发颤。这些年她嘴上骂着陆展元薄情,心里却总念着当年终南山的桃花,念着他为她描眉时的温柔。可不知为何,此刻在金世隐面前,陆展元的身影竟像水中月,瞧着清晰,伸手一触便散了。 “陆展元?”金世隐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李仙子,你真以为那是深情?”他向前一步,烛火的光晕在他肩头流动,“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捧出的真心被弃如敝履,不甘心那个为他洗手作羹汤的自己成了笑话。你心疼的,从来都是那个一往无前的自己。” 这话像一把钝刀,精准地剖开李莫愁层层包裹的痂壳,露出底下淌血的伤口。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冰冷的铁笼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是啊,她恨陆展元,可更恨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连武功都荒废了的自己。恨那个在他墓前哭了三天三夜,被江湖人耻笑“赤练仙子也有软肋”的自己。 “世人都道你冷酷,可若真无情,怎会恨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十数年?”金世隐步步紧逼,声音放得更柔,像情人间的低语,“你用毒针和杀名做铠甲,不过是怕再被人伤了心。” 李莫愁的呼吸乱了。她从未想过,自己这层坚硬的壳,竟被这只认识不过数日的男人轻易看穿。他的话像温水,一点点浸透她冰封的心,让那些深埋的委屈与渴望,竟有了破土而出的迹象。 “说白了,男女之情,终究绕不开繁衍二字。”金世隐的声音陡然转冷,褪去了温情,多了几分残酷的直白,“所谓的‘深情’,不过是为了让彼此心甘情愿结合的幌子。我呢就不玩那套虚伪做作——我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能让你看清自己的渴望……” …… 石屋内烛火摇曳,金世隐的侧脸在明暗光影里浮动,那副从容宣讲歪理的模样,看得尹志平后颈发寒。 他攥着剑柄的指节泛白,心头翻涌不休——这哪里是蛊惑,分明是把现代那套pUA话术搬来了!将私欲包装成“看透本质”,用歪理瓦解人的心智,连李莫愁这等铁石心肠都险些中招。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频繁蹦出的现代词。他穿来数月,偶尔说些“科学”“逻辑”,不是被当成疯话,就是被曲解成道家玄机。可“基因”这词,精准得像教科书里的定义,绝非古人能凭空杜撰。 “系统,”尹志平在心底急问,“这家伙……他也是穿过来的?” 脑海里的女声懒洋洋的,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宿主猜测的不错哦。” 尹志平如遭雷击,呼吸都滞了半秒:“这怎么回事?难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系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你能穿越,别人自然也能穿越了。” “那他……”尹志平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也有系统?跟你是同一个吗?” “这我可不清楚了。”系统的声音添了丝无奈,“本系统只负责宿主一人,其他的事,不在权限范围内。” 尹志平喉头滚动,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他看向金世隐的目光瞬间变了,那眼神里的探究褪去,只剩下刺骨的警惕。 他读过的网文里写得明白,一个世界容不下两个穿越者,尤其是在这武侠江湖,相遇便是生死局。资源、气运,甚至这具身体的存在,都可能成为争夺的标的。 金世隐此刻正对着李莫愁浅笑,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下,藏着的或许是与他一样的异乡灵魂,但只能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 石屋内,金世隐已走到李莫愁面前,铁笼的栏杆在两人之间投下细长的阴影,烛火的光晕恰好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深邃。 “莫愁,”他忽然换了称呼,亲昵得像唤了十几年的旧人,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半寸处,明明未触碰到,李莫愁却觉得那处皮肤像被炭火燎过一般发烫,“我知道你这些年独自撑得有多苦。你嘴上说不需要人疼,可夜里练剑时,若有人为你披件外衣,你未必会拒绝吧?” 李莫愁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她想起无数个寒夜,自己独坐绝情谷的石窗前练《五毒秘传》,指尖被毒物侵蚀得又麻又痒,身边却连个递杯热茶的人都没有。洪凌波虽贴心,可终究隔着层师徒尊卑,从不敢像寻常女儿家那样与她撒娇,更别说夜半披衣这种亲近事。 “世人说我风流,说我算计,可我从不说谎。”金世隐的指尖终于落了下来,轻轻擦过她的鬓角,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连带着他的声音都软了几分,“若这世界只剩最后一日,你是想抱着陆展元的牌位哭到天明,还是……让我陪你看看最后的日出?” 李莫愁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清了他眼底的认真,那不是公孙止式的伪装深情,也不是陆展元年少时的懵懂热忱,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荡——及时行乐,不问将来。这坦荡像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地照进她固守多年的心房,将那些“贞烈”“从一而终”的牌匾照得褪了色,竟有了几分可笑。 她的喉结动了动,几乎要点头了。 可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笼外那道隐在暗处的影子——是尹志平。他虽藏得隐蔽,可那道紧绷的背影,分明是在警惕地注视着这边。还有赵志敬,方才隐约听到他的声响……他们都在看着。 李莫愁猛地回神,像被针扎似的偏过头,避开了金世隐的目光。方才心头那点刚冒头的柔软瞬间冻结成冰,她攥紧铁笼栏杆的手骨节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冰冷的铁棱里——她最害怕的就是面对这个男人。 他的吸引力太可怕了,像幽谷里盛开的罂粟,明知道沾了就会万劫不复,偏生那抹艳丽的红,总勾得人忍不住想再靠近些。 那张脸,那双含笑的眼,还有那番直白到戳心的话,仿佛都带着魔性。李莫愁不敢深想,若此刻只有他们两人,没有尹志平的目光,没有洪凌波的存在,自己会不会真的像洪凌波一样,在他温柔的攻势下一步步沦陷,连挣扎的力气都剩不下? “你少来这套!”她猛地抬眼,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要用怒火掩盖心底的慌乱,“那你当初还打了我一掌!若不是我反应快,怕是早已命丧你手,此刻哪还有命听你说这些?” 这话本是想勾起自己的恨意,可出口时,竟带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金世隐却丝毫不恼,反而向前一步,隔着铁笼望着她,眼底的情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都说打是亲,骂是爱。我原是舍不得真伤你。”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谁让李仙子性子这般倔强?我想征服你,想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总得让你瞧瞧我碎心掌的厉害,不是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一番,才慢悠悠地补充:“何况,我只用了三成掌力,不过是掌风擦过你的肩头,连油皮都没破。你看,你此刻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还能跟我拌嘴吗?” 李莫愁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她好不容易想起那掌之仇,想以此为理由硬起心肠,可经他这么一说,那记本是羞辱的掌风,竟成了他“想吸引自己注意”,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证明。这般偷换概念的语言艺术,实在高明得让人生气。 更让她心慌的是,自己竟隐隐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热意,她别过头,声音细若蚊蚋:“你就知道……欺负人。” 话一出口,她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语气,哪像是怒斥,分明是小女儿家的嗔怪。铁笼外的金世隐却笑了,那笑声低沉悦耳,像石子落进清泉,荡得她心头也跟着泛起圈圈涟漪。 “你……”她刚想开口说些硬气话,屋内突然传来一声怒喝,震得烛火都晃了晃:“淫贼,休得妖言惑众!” 赵志敬像头被激怒的公牛,双掌带着全真教纯阳掌力的灼热气浪,直拍金世隐后心。 他实在忍无可忍了——同为男子,他在终南山苦修多年,平时连个正眼瞧他的女子都没有,去青楼的时候,那些女子也只是为了金钱; 可这金世隐,凭一张脸,几句油腔滑调,就能让李莫愁这等冰山动摇,让洪凌波像只小哈巴狗似的围着他转,这简直是对他数十年苦修的最大羞辱! 异性之间的敌视,最多是瞧不上眼;可同性之间的嫉妒,却能烧出滔天恨意。赵志敬看着洪凌波望向金世隐时,那双眼睛里冒出的小星星,再看看李莫愁方才那瞬间的动摇,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直冲头顶。 金世隐凭什么?凭什么他勾勾手指,就有女子甘愿投怀送抱?凭什么他能把龌龊心思说得冠冕堂皇,还能让人动心? 第279章 恶人从不焦虑 尹志平隐在廊柱阴影里,指节紧扣剑柄,掌心已沁出薄汗。金世隐与李莫愁的对话像淬了毒的针,一句句扎进他耳中,尤其是那些频繁蹦出的“基因”“排卵期”,字字都带着现代文明的烙印,让他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 “系统,”他在心底急问,声音因压抑而发颤,“这金世隐行事如此乖张,残害稚童、蛊惑人心,满手血腥,怎会也是穿越者?难道穿越者便无分善恶?” 脑海中系统的女声懒洋洋荡开,像晒在午后的丝绸,漫不经心却带着刺:“怎的?宿主莫不是忘了,你此刻占着的这具‘尹志平’的躯壳,在世人眼中便是好人?” 尹志平喉头一哽,面上腾起热意。他穿越而来数月,早已接纳了这具身体的记忆,自然清楚原主的龌龊——可他仍忍不住辩解:“尹志平虽在男女私德上犯下大错,却从未如金世隐这般伤天害理!他残杀孩童取其元阳,操控人心视人命如草芥,这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禽兽?”系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宿主可知,你口中的‘禽兽’,或许正觉得自己在做‘大事’?复兴大金国,统一天下,在他眼中,些许牺牲怕是算不得什么。再说,”系统话锋一转,忽然吟起了《道德经》,“‘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好坏本就相生相成,哪有绝对的界限?你视他为恶,焉知无人视他为救世主?” 尹志平被这番歪理堵得哑口无言,心头却越发烦躁。他算是看透了,这系统从来不会正面作答,只会用些玄之又玄的道理打太极,半句实话都不肯吐露。他正欲再问,石屋内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喝,震得窗棂“咯吱”作响—— “金世隐休要妖言惑众!” 是赵志敬! 尹志平暗骂一声“鲁莽”,他虽然也恨这恶贼,但却一直没有动手,就是为了等待更好的时机,没想到赵志敬却先忍不住了,这也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赵志敬像头被激怒的犍牛,双掌带着全真教纯阳功的炽热气浪,如奔雷般直拍金世隐后心。他这一掌蓄势已久,掌风未至,已将烛火逼得剧烈摇曳,映在墙上的人影扭曲如鬼。 金世隐虽背对着他,却似背后长了眼。听那掌风便知来者不善,他竟不转身,仅反手一掌迎上。那掌初时平平无奇,掌缘泛着淡淡的金芒,触到赵志敬的纯阳掌力时陡然暴涨,竟也是一股刚猛无俦的阳劲! 李莫愁在笼中看得真切,瞳孔骤然一缩。她先前与金世隐交手,只觉其掌风阴诡刁钻,如毒蛇缠树,满是阴柔诡谲,此刻见他反手一掌竟有如此阳刚霸道的内力,心头巨震——这人竟能阴阳双济,藏得如此之深! “嘭!” 双掌相交的闷响如惊雷炸响,气浪四下翻涌,石屋地面的青砖应声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细纹,烛火“噗”地一声被震灭,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昏黑,唯余窗外漏进的月色,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赵志敬只觉一股沛然巨力如海啸般涌来,手臂骨节“咯吱”作响,仿佛要被生生震碎。他喉头一甜,腥甜的血气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踉跄着后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石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惊骇地瞪着黑暗中的金世隐,这人身法诡异不说,竟连纯阳内力都如此浑厚,竟似比他苦修多年的功力还要精纯! “赵师兄!”尹志平见势不妙,身形如离弦之箭窜出,长剑尚未出鞘,右掌已按在赵志敬背心。他体内先天功真气流转,阴阳二气在掌心交融,更引动了九阳真经的至阳内力——穿越之后,他曾苦攻九阴、九阳两部真经,却总觉内力滞涩,难有寸进。直到先天功初窥门径,体内阴阳二气流转渐畅,那两部神功竟似被引动了一般,真气循着经脉自行游走,招式要义也豁然开朗,虽仍未臻化境,却已显露出霸道根基。 此刻,两股暖流如江河奔涌,注入赵志敬体内,堪堪抵住那股反噬的阴劲。 “咦?”黑暗中传来金世隐的轻咦声,带着几分讶异,“你这内力倒是奇特。” 就在他分神之际,铁笼中的李莫愁眼中寒光乍现。她早已蓄势待发,此刻手腕一扬,三枚冰魄银针“嗖嗖”射出,幽蓝的毒光在月色下划过三道弧线,分取金世隐面门、咽喉、心口三大要害!这银针淬有剧毒,见血封喉,端的是阴狠无比。 金世隐却早有防备。他左脚在地面一跺,身形如陀螺般急转,长衫下摆陡然扬起,如一面绷直的锦缎,竟将三枚银针尽数兜住。“叮叮叮”三声脆响,银针撞在衣料上,被弹飞出去,钉在石墙上,针尖泛出缕缕青烟,显然毒性剧烈。 但这片刻的迟滞,已给了尹志平机会。他左手疾探,指尖在铁笼机关上飞快一拨——那机关是他方才潜伏时便已摸清的,此刻拨弄起来行云流水。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精铁打造的笼门应声而开。 “走!”尹志平低喝。 李莫愁身形一晃,如柳絮般从笼中飘出,足尖点地时,右手再扬,又是五枚银针射出,阻住金世隐追击的路线。她和尹志平并不太熟,但是不知为什么,此刻却默契十足,仿佛曾经并肩作战过,二人的掌风与针影交织,竟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这一系列动作兔起鹘落,不过瞬息之间。洪凌波站在一旁,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的混乱,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喊道:“师傅?公子?你们……你们别打了呀!” 她想上前劝架,却被尹志平与金世隐交错的身影逼得连连后退。待见李莫愁的掌风险些扫到金世隐肩头,洪凌波心头一急,竟猛地扑上前,张开双臂挡在了金世隐身前:“师傅!您别伤公子!他对您好,您怎能……” 李莫愁见是她,掌风陡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毕竟是自己带了十数年的徒弟,从垂髫女童教到亭亭玉立,纵有万般不是,也狠不下心真伤了她。她手腕一翻,改掌为推:“让开!” 洪凌波踉跄着后退,恰好撞在赶来的赵志敬身上。她此刻满心都是金世隐的安危,见赵志敬也要上来围攻,担心金世隐,竟死死抱住赵志敬的大腿,哭喊道:“别打我家公子!求求你们了……” 赵志敬本就被金世隐气得七窍生烟,此刻被她抱住,更是怒火中烧。他抬脚便想将这不知好歹的丫头踹开,却瞥见李莫愁投来的目光——那目光虽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显然护定了这个徒弟。 赵志敬悻悻然收回脚,怒斥道:“你这被灌了迷魂汤的贱人!快放开!若不是看在你师傅面子上,贫道今日定不饶你!”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间隙,尹志平与李莫愁已并肩而立,双战金世隐。尹志平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划破黑暗,招式灵动飘逸,正是全真剑法的精髓“天绅倒悬”,剑势沉雄却不失灵巧;李莫愁则掌影翻飞,掌风阴寒刺骨,时而夹杂着冰魄银针的偷袭,正是她成名的“赤练神掌”,招招不离要害。 金世隐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他的武功极为诡异,时而刚猛如少林金刚掌,掌缘带着金石之气;时而阴柔似古墓派轻功,身形飘忽如鬼魅;更有许多招式是尹、李二人闻所未闻——明明是掌法,却突然变指,指尖弹出的劲风竟有弹指神通的影子;明明是剑法(他腰间不知何时多了柄软剑),却陡然变掌,掌风里竟裹着丐帮降龙十八掌的霸道。 尹志平越打越心惊。这金世隐的武功路数之杂,远超他的想象,仿佛融合了多家武学之长,却又自成体系,全无滞涩之感。更可怕的是,对方的内力绵长深厚,竟似无穷无尽,斗了数十回合,气息丝毫不乱。 李莫愁也暗自戒备。她能感觉到,金世隐尚未出全力,那双在黑暗中仍亮得惊人的眼睛里,藏着对她和尹志平招式的审视与玩味,仿佛在欣赏猎物的挣扎。他的杀招从不明目张胆,总藏在看似平淡的招式里——明明是虚晃的一掌,却在收回时突然弹出指风;明明是后退的步法,却在落脚时带起石子,直取二人下盘。 三人缠斗不休,石屋内的桌椅被掌风剑影扫得粉碎,木屑纷飞。尹志平的长剑与金世隐的软剑数次相交,火花四溅,“叮叮当当”的脆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李莫愁的掌风则将墙壁拍得坑坑洼洼,砖石碎屑簌簌落下,仿佛整间石屋都要被三人拆了。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 石屋屋顶突然破开一个大洞,瓦片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一道青影裹挟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如飞燕般疾坠而下,手中长剑直指金世隐后心!那剑势快得惊人,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借着月色金世隐看清来人面目。 “又是一个美人?”金世隐虽腹背受敌,却不惊反笑。他脚下步法展开,身形猛地向左侧横移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饶是如此,左肩仍被剑尖划破,鲜血瞬间染红了月白长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目,但他却似乎毫不在意。 来人正是凌飞燕!她落地时身形微晃,显然从高处跃下耗费了不少气力,但很快便稳住脚步,看向尹志平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尹大哥,我来晚了。” 原来凌飞燕离开绝情谷后,在王大娘家发现了尹志平留下的信件。让她在附近等候接应,并留下了联络暗号。尹志平与李莫愁去断魂崖之前,已经联系了凌飞燕的手下,这才在关键时刻破顶而入。 这些日子,凌飞燕勤修不辍,又与小龙女、公孙止交过手,对天蚕功的理解越发精深。她本就底子干净,未受过多家武学桎梏,更容易接纳新的功法,此刻剑法中竟隐隐有了李莫愁天蚕功的阴柔与小龙女玉女剑法的灵动,实力已与李莫愁不相伯仲。 “来得正好!”尹志平精神一振,与凌飞燕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曾在绝情谷联手伏击公孙止,早已培养出默契,此刻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心意。凌飞燕加入战团,三人呈品字形围住金世隐,攻势顿时凌厉数倍。 李莫愁见凌飞燕剑法中竟有天蚕功的影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也不多言。她与凌飞燕虽无深交,却同是女子,又同为金世隐所觊觎,此刻竟是心照不宣,掌风与剑影配合得严丝合缝。 金世隐顿时压力陡增,原本他还为多了一个美女而感到兴奋,想要言语调侃。但在这种密集的进攻下,他连自保都有些难。他左支右绌,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分别是尹志平剑挑、李莫愁掌掴、凌飞燕划伤,虽非致命,却也让他气血翻涌。他心知再斗下去必败无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目光飞快扫过石屋内的众人—— 赵志敬正怒视着他,双手紧握成拳;洪凌波牵制着赵志敬,眼神关切的望着他;而刚刚囚禁李莫愁的陷阱就在赵志敬脚边三尺处…… 一个毒计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金世隐虚晃一招逼退尹志平,突然低喝一声:“凌波,到我身边来!” 洪凌波闻,下意识地从地上爬起,便想奔向金世隐。 就在此时,金世隐突然出手,一把抓住洪凌波的手臂,猛地将她向赵志敬推去!这一推又快又猛,带着一股巧劲,洪凌波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撞向赵志敬。 赵志敬见洪凌波又奔向这个渣男,顿时气愤不已,正想着要不要营救,就见洪凌波撞向自己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好!”尹志平和李莫愁同时惊呼。 赵志敬猝不及防被洪凌波撞上,二人身不由己地向陷阱边缘倒去。赵志敬反应极快,左手猛地抓住陷阱边缘的青石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右手下意识地一捞,恰好抓住了洪凌波的手腕。 “啊!”洪凌波吓得魂飞魄散,另一只手死死抱住赵志敬的腰,身体悬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可见毒刺反射的幽光。 赵志敬本已凝聚内力,正欲发力将人带起,手腕却猛地一沉!抬头只见金世隐不知何时已欺至上方,一只脚正重重踩在他手背,鞋尖碾过指节,痛得他骨头发颤。下方毒刺的寒光映在洪凌波惊恐的瞳孔里,赵志敬只觉手臂酸麻,抓着边缘的力道正一点点溃散。 “金世隐,你要做什么?”李莫愁怒喝一声,赤练神掌蓄势待发,眼中怒火几乎要将周遭的黑暗点燃。她看着悬在半空的洪凌波,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这徒弟虽愚钝,却是她一手带大,怎能容人如此作贱? 金世隐脚下碾得更重,赵志敬痛得闷哼一声,抓着石板的手指已开始打滑。他却笑得愈发得意,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邪气:“你们三个围攻我一人,双拳难敌四手,我自然得换个玩法。” 他低头瞥了眼洪凌波,语气轻佻如戏耍,“你看,只要我抬脚再用三分力,你这宝贝徒弟和这位道貌岸然的道长,就得去地府作伴了。” “你敢!”李莫愁身形微晃,便要上前,却被尹志平暗中拉住。他对着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稍安勿躁——此刻冲上去,只会让金世隐狗急跳墙。 凌飞燕却按捺不住,长剑直指金世隐咽喉:“恶贼休要猖狂!今日你插翅难飞!” “哦?”金世隐挑眉,脚下又加了些力道,洪凌波顿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李仙子,你看清楚了,”他慢悠悠道,“凌波对我痴心一片,我本不想伤她。可你们若执意相逼……” “凌波可是真心待你,你怎能如此?”李莫愁声音发沉,看着洪凌波苍白的脸,心头五味杂陈。 金世隐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真心?你没听说过女人如衣服吗,破了便换,有什么可惜的?人活一世,最该疼的是自己,我难道要为一件随时可弃的衣服,赔上自己的性命?” 洪凌波悬在半空,闻言身子猛地一颤,泪水混合着冷汗滑落,声音带着哭腔却仍存着一丝希冀:“我在你心中……就只是这样?” “不然呢?”金世隐说得理直气壮,“我早说过,你于我不过是生育的工具,眼下这点情分,也只是暂时的。我金世隐要的是整片花丛,怎会为一朵野花驻足?” 尹志平头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恶语——这金世隐简直将“渣”字刻进了骨子里,偏生还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若在现代,他怕是也能靠这套歪理骗得无数姑娘倾心。 反观洪凌波,虽跟着李莫愁闯下不少凶名,实则心思单纯如白纸,所有精力都耗在练武上,面对这种毫无底线的情感操控,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更可怕的是金世隐那份毫无内耗的心态。寻常人做了恶事,多少会有愧疚,他却半分没有,仿佛将人视作草芥、玩弄感情都是天经地义。这种泯灭道德的“强大”,着实令人不寒而栗。尹志平握紧了剑柄,知道今日若放他走,日后必成大祸。 第280章 赵志敬的春天来了 赵志敬只觉手臂剧痛,洪凌波的重量加上下坠的力道,几乎要将他的手臂扯断。他咬紧牙关,脸色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滴在洪凌波的手背上。 洪凌波的重量像块巨石坠着他,每一秒都像在撕裂筋骨,他好几次都想抬脚将这累赘踹下去,可眼角瞥见李莫愁那淬了冰的目光,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金世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突然身形一晃,如狸猫般向侧面窜出。临了,他还不忘重重踩在赵志敬手背——“咔嚓”一声脆响,赵志敬再也撑不住,抓着石板的手猛地松开! “你们不是要当好人吗?”金世隐的笑声在夜色中回荡,“那就好好救人吧!”他算准了这些人会为了救人顾不上追他。 尹志平和李莫愁见状,哪里还顾得上金世隐,纷纷扑上前去。尹志平抓住赵志敬的手腕,李莫愁则拽住洪凌波的衣袖,二人同时发力,向上提拉。 金世隐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身形一晃,避开凌飞燕刺来的长剑,双掌齐出,掌风如刀,逼得凌飞燕连连后退。 趁着这片刻的空隙,他几个起落便冲出了石屋,月白长衫的身影在夜色中一闪,便消失在风沙里,只留下一声轻佻的笑:“后会有期——” …… 赵志敬被拉上来时,一屁股瘫坐在地,捂着被踩得红肿的手背,指节处还渗着血珠。 他望着金世隐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羞愤与后怕——方才若非被洪凌波拖累,怎会落得如此狼狈?可低头瞥见洪凌波苍白的脸,那点怨怼又莫名卡了壳。 洪凌波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她望着赵志敬渗血的手背,嘴唇嗫嚅着,心里又酸又涩。 原来自己拼死维护的人,竟能如此轻易将她视作弃子,反倒是这个一直对自己冷言冷语的道长,终究没舍得松手。两人隔着半尺距离,谁也没说话,只听得到彼此粗重的喘息,以及心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其实刚刚到了最后的关头,二人一起下坠,赵志敬的眼底也掠过一丝狠厉,脚在陷阱边缘的青石板上碾了碾,只要再往前送半分,这累赘便会坠下去,率先被刺穿,到时候自己也能踩在她的身上,侥幸存活。 可他终究没有这样做,一方面他太清楚李莫愁的性子,这女人护短护得厉害,洪凌波是她一手带大的徒弟,若是眼睁睁看着洪凌波被自己给踢下去,自己也无法上来。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尹志平,他一直跟在对方身边,就是为了找到对方更多的把柄。如果自己做了这种事情,反倒会被尹志平拿捏,虽然在他看来自己救洪凌波,就已经仁至义尽,总不能在关键时刻把命都赔进去,但为了成为全真教的掌教,在道德层面上就不能有缺。 之前赵志敬和尹志平互相牵制,但也只是抓到了彼此情感上的漏洞,而现状却是关乎人命,关乎江湖道义,所以在道德的约束下,他终究没有做出那种事。 这也从客观上说明了,更多的人游走在灰色地段,善恶就在一念之间。而道德就是他们最后的底线,但他们又和那些纯粹的坏人不同,至少会因此感到羞愧。 洪凌波被李莫愁扶起时,身子还在发晃,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先前被金世隐那些“生生世世”“唯你一人”的话灌得五迷三道,此刻被对方像丢破布般舍弃,只觉满心的欢喜都成了笑话,天旋地转间,连站都站不稳。 “啪!啪!” 两声脆响在夜风中炸开。赵志敬不知何时冲了上来,扬手便是两记耳光,打得洪凌波脸颊瞬间浮起红印。“糊涂东西!”他怒斥道,“为了个骗子差点把所有人拖下水!男人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还能活过来?” 洪凌波被打得懵了,腿一软又瘫坐在地,泪水终于决堤,却不是因为疼,而是那两巴掌打醒了几分混沌——是啊,自己到底在执迷什么? “赵志敬你敢!”李莫愁顿时怒了,伸手便要发作。她这辈子虽对洪凌波严厉,却从未动过手,这老道竟敢如此放肆! 赵志敬却梗着脖子迎上她的目光,难得硬气:“李仙子先看看自己!方才若不是你差点被他花言巧语蛊惑,何至于让他钻了空子?连自己都拎不清,还护着这执迷不悟的丫头?” 这话像针,刺得李莫愁一窒。她确实曾因金世隐那番“懂她”的话心头微动,此刻被点破,竟无言反驳,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赵道长说得是。” “都别争了!”凌飞燕急道,“金世隐已经逃跑,很快就会带追兵杀来!” 赵志敬只是一时气急,更何况他知道尹志平和凌飞燕都会站在自己这边。这才敢对李莫愁如此说话,此刻凌飞燕开口,他正好借坡下驴。 对着李莫愁冷哼一声,语气却缓和了几分:“凌女侠说得是,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他理了理皱巴巴的道袍,又瞪了眼仍愣在原地的洪凌波,“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真要等金世隐带着人回来,把咱们都困死在这儿?” 李莫愁正想扶洪凌波,却见她突然抓住赵志敬的衣袖,眼神里竟有了几分依赖。赵志敬被拽得一个趔趄,低头看着洪凌波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那力道竟带着几分执拗,他张了张嘴,斥骂的话卡在喉咙里——这丫头莫不是被打傻了? 李莫愁也看得怔忡,自家徒弟向来对金世隐言听计从,何时对赵志敬这般依赖过? 她哪里知晓,洪凌波此刻心头翻涌:金世隐用甜言蜜语征服她,却弃她如敝履;赵志敬虽凶巴巴地打骂,却在生死关头没松开手。这带着烟火气的“征服”,反倒比虚浮的情话更让她上心。 李莫愁无奈,看向赵志敬:“你护着她,我们开路。” 赵志敬一愣,随即暗自窃喜——这般正好,不用冲在最前面拼命。他干咳一声,板着脸道:“哼,贫道岂是见死不救之人?”嘴上硬气,脚步却很诚实地往洪凌波身边挪了挪。 洪凌波被赵志敬半拉半拽地跟着走,脚下踉跄,心里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滋味。先前被金世隐用甜言蜜语织成的幻梦碎得彻底,连带着支撑她活下去的那点念想也跟着崩塌,正茫然无措时,赵志敬那两记耳光、几句怒斥,反倒像根救命稻草,让她混沌的脑子有了点实感。 她偷偷抬眼打量身边的人——赵志敬的道袍沾了尘土,手背还缠着渗血的布条,侧脸线条算不上周正,甚至因常年皱眉显得有些阴郁。可方才他攥着自己胳膊往上拽时,指节发白的用力;被金世隐踩手时,闷哼里的隐忍;还有怒斥自己时,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急切……在她眼里,竟都成了藏在刻薄底下的在意。 “他是为了我才冒险的吧?”洪凌波心里悄悄冒出这个念头,脸颊微微发烫。她不懂什么叫情绪价值,只知道此刻跟着赵志敬,听着他粗声粗气地呵斥“跟上!别掉队”,比先前围着金世隐时,多了份踏实的暖意。仿佛这满身棱角的道长,竟成了她在崩塌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人心如堤坝,一旦被洪流冲垮,总要寻些什么来依傍。洪凌波此刻便是如此,金世隐那番绝情的话,彻底冲垮了她心里的堤岸,过往的痴迷成了泡影,剩下的只有茫然与惶恐。这时候,赵志敬那看似粗暴的打骂、生死关头的拉扯,反倒成了她能抓住的浮木——管他是出于责任还是无奈,至少这人没像金世隐那般将她抛下。 世间能在绝境中独自站起的人终究是少数,多数人在崩塌后,都渴望有个支点能让自己喘口气。洪凌波此刻抓着赵志敬的衣袖,与其说是依赖,不如说是在破碎的世界里,慌不择路地找到了一个暂时能落脚的地方,哪怕这地方满是尖刺,也比空无一人的深渊要好。 …… 石屋外的风更烈了,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刚冲出没几步,黑暗中突然“咻咻”作响,数十支火箭拖着红焰窜上天,像一条条火蛇扑下来。 尹志平早有准备,扬手将背上的油布包扯开,里面裹着的湿棉被被他猛地展开,“哗啦”一声挡在众人头顶。火箭撞在棉被上,火星四溅,却燃不起来,只烫出一个个黑洞。 “往前冲!拐过前面的矮墙就是马厩!”凌飞燕的声音带着剑风掠过,她手中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将几支漏网的火箭劈落在地,火星溅到她的裙摆上,烧出几个小洞也浑然不觉。 可刚拐过矮墙,所有人都顿住了脚——月光下,密密麻麻的蛊虫正从墙角的缝隙里涌出来,黑沉沉的一片,像流动的墨汁。那些虫子有的长着蜈蚣的百足,有的拖着黏腻的长尾,爬过地面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啧啧,跑这么快?”金世隐的声音从蛊虫后方传来,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左肩的伤口缠着雪白的纱布,上面渗出血迹,却笑得越发玩味,“李仙子,还有这位身材很哇塞的女侠,何必呢?留下来陪我,不比跟着这些酸儒痛快?” 尹志平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又在对方的口中听到了来自现代的词,用“哇塞”来形容一个女子,可即便同是来自现代,他心中也无半分同路相逢的暖意,金世隐残害无辜、玩弄人心,那些沾满血腥的恶行,早已越过了做人的底线,这样的同类,留着只会是祸害,不除难安。 李莫愁将洪凌波护在身后,抬手甩出三枚冰魄银针,银针穿透虫群,直取金世隐面门,却被旁边一个枯瘦的老者挥袖挡开。正是彭长老。他身边的蚩千毒则阴恻恻地笑着,手里的竹筒一歪,又倒出一堆金龟子般的虫子,“嗡嗡”地飞向众人。 打头的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蚩千毒的蛊术显然精进不少,先前那些在地上爬的毒虫虽骇人,尚能借步法避开;可这些飞在空中的金龟子,密密麻麻遮了半片天,翅尖还闪着幽光,显然淬了剧毒。若是被它们盯上,怕是片刻间就会毒发,连运功抵御的机会都未必有。 “女的留下,男的……”金世隐的话没说完,赵志敬突然往前踏了一步。他刚才被洪凌波拽着时,无意间瞥见蚩千毒施法控虫的手势,此刻竟依样画葫芦地抬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口中念念有词。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赵志敬的声音带着内力,像一块石头砸进虫群。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扑向众人的蛊虫突然顿住,翅膀胡乱扇动着,竟像喝醉了般原地打转。更惊人的是,几只金龟子猛地调转方向,“嗡”地冲向彭长老,吓得他慌忙用袖子去拍。 “你……你偷学我控蛊术?”蚩千毒又惊又怒,脸上的疮疤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赵志敬冷笑一声,小无相功能够模仿天下的所有武功,大无相功却是能够真的学会,他之前被二人所擒,遭受了非人的虐待,也因此掌握了二人的技能。 此刻施展开来,竟比蚩千毒本人用得更利落。“反了!反了!”蚩千毒气急败坏地往虫群里撒药粉,却见那些虫子纷纷后退,反而爬向金世隐那边,吓得他身边的几个黑衣人连连跺脚。 彭长老见蛊虫阵被破,脸色一沉,猛地从怀中掏出个青铜铃铛,“叮铃铃”一阵乱响。阴影里立刻窜出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个个眼神空洞,胸口插着的半截断箭还在淌血,却浑然不觉痛,嘶吼着扑向尹志平——这些都是他用摄魂术控制的江湖好手,身上还穿了铠甲,刀枪难入,不知疲倦。 “雕虫小技!”赵志敬冷笑一声,双目陡然一凝,内力灌注声线,竟带着摄魂术特有的震颤:“看清楚!是谁在操控你们!” 那十几个汉子身形猛地一顿,空洞的眼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竟齐刷刷转过头,直勾勾盯着彭长老,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彭长老心头一惊,慌忙摇响铃铛,可那些人像是聋了一般,拳脚齐出,直扑他面门!一个使铁砂掌的汉子一掌拍在彭长老肩头,“咔嚓”一声竟打断了他的肩骨,疼得他惨叫出声。 “废物!”金世隐见状暗骂,挥袖甩出三枚透骨钉,逼退那几个失控的汉子,又命手下上前阻拦。彭长老捂着断骨,又惊又怒地瞪着赵志敬——自己浸淫摄魂术数十年,怎会被这全真道士反制?方才赵志敬的声线明明与他同源,却带着一股更霸道的力量,竟能直接篡改他种下的禁制! 赵志敬负手而立,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眼神冷冽如冰。他方才借着大无相功,又以纯阳内力催动,早已将这摄魂术练得青出于蓝。见彭长老吃瘪,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这老东西也配在他面前摆弄手段? “走!”尹志平和李莫愁向前疾冲,余光瞥见墙角阴影里隐约有土块翻动——遁地队果然还在暗处蛰伏。身后虫群“嗡嗡”追来,前方又有隐忧,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唯有马厩的几匹快马可破局。赵志敬拉起发愣的洪凌波紧随其后,四人足尖点地如疾风,穿过断裂的矮墙时,尹志平已扬声喊道:“牵马!冲出重围!” 赵志敬不由分说将洪凌波打横抱起,纵身跃上一匹骏马,缰绳一勒便冲在最前。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从怀中摸出火油罐往后抛,罐口破裂处洒出的油星遇上火折子火星,顿时燃起熊熊火墙。 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呼,既有被烈火灼烫的痛嚎,也有因火油渗入使土质变硬、遁地术受阻的惊怒。洪凌波伏在他怀中,看他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只觉这人有勇有谋,却不知那些火油本是尹志平提前备好的后手。 洪凌波回头时,正撞见赵志敬扬鞭的动作——方才还因怒喝而涨红的脸颊,此刻在月色下透着冷白,眉峰紧蹙间,竟有种临危不乱的威严。 他手腕微沉,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落在马臀上时力道精准,仿佛打在了她的心尖,漾得她心头一颤,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慌忙低下头,耳尖却仍竖着听他的动静。 人的心念就是这般奇怪,自带一副偏心的滤镜。先前看金世隐时,他随口一句戏言都觉是深情,哪怕是利用,也能自欺欺人地解读成“不得已”; 如今对赵志敬,也是如此——他怒斥时的凶巴巴,在她眼里成了“恨铁不成钢的在意”;他无情的冷硬,更是解读为“靠得住的担当”。 她全程缩在他怀里,没帮上半点忙,心思却像长了草。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闻着他道袍上淡淡的味道,竟暗自揣度:“他刚才那般护着我,莫不是对我有意思?”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下去,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他的侧脸。 感情这东西,未必是双向奔赴,有时是一厢情愿的脑补,有时是阴差阳错的误会。洪凌波此刻心头的涟漪,或许正是这场混乱里,最始料未及的涟漪。 第281章 歪打正着 彭长老和蚩千毒捂着伤处,眼睁睁看着尹志平一行人策马远去,背影在官道尽头缩成小黑点。 彭长老肩骨脱臼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青铜铃铛被他攥得变了形:“舵主!这赵志敬匹夫欺人太甚!老奴这就带人手追上去,定要将那几个娘们捉回来,给您泄愤!” 蚩千毒也以为这几人不过是附骥之蝇,没成想对方竟能破解彭长老的摄魂术,还反控了他豢养的飞蛊,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他阴恻恻地啐了口:“那赵志敬的手法邪门得很……” “不必追。”金世隐抬手止住二人,唇角勾起抹玩味的笑,“大奶牛性子烈,那‘身材哇塞’的女子身手也不弱,再加上个会控场的赵老道,此刻追上去怕是讨不到好。” 他随口就给李莫愁取了个绰号,嫌她性子执拗如牛,偏生前凸后翘。虽然粗鄙,但却充满了现代气息。 “可……”彭长老还想争辩,却被金世隐一个眼刀堵了回去。 “急什么?”金世隐理了理衣襟,语气闲适得像在谈论天气,“大奶牛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至于洪凌波……”他嗤笑一声,“一个被情爱迷昏头的丫头,没了我给的念想,迟早会自己找回来。” 彭长老与蚩千毒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悻悻跟上——这位舵主的心思,向来深不可测,他们只需听命行事便是。 金世隐收拾好心情,将所有的不愉快都抛在脑后,转身穿过几重院落,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着碧色罗裙的少女立在门内,青丝如瀑,眉目如画,正是陆冠英与程瑶迦的独女,陆青芜。 她继承了父亲的英气与母亲的温婉,腰间悬着柄小巧的长剑,剑穗随晨风轻摇,衬得她愈发亭亭玉立。 “金郎,你回来了?”陆青芜的声音软糯如江南春水,目光落在他肩头的伤处,顿时蹙起眉头,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指尖微微发颤,“怎么伤着了?是不是那些来捣乱的江湖人做的?” 她名唤青芜,取“青草池塘处处蛙”的诗意。年方十八,在三月前的英雄大会上一亮相,便让不少少年侠士失了魂。 不单有好样貌,一手家传的落英剑法也练得有模有样,虽不及江湖老手那般狠辣,却也灵动轻盈,英雄大会上凭一套“落英缤纷”剑式,引得台下喝彩连连。 那时不少人都说,陆庄主的女儿,真是集了天地间的灵气。偏她心性纯粹,见了谁都眉眼弯弯,待人真诚,只是在婚事上,却半分不肯将就。 爹娘为她筛选的少年英侠,不是家世不够,便是武功入不了她眼——她总说,要嫁便嫁个能让她仰望的英雄,要像郭伯伯那样顶天立地。 直到金世隐一袭白衣出现在陆家庄,谈吐不凡,武功深不可测,三言两语便解了庄中困局,她才觉心头那片空白,忽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说起来,她与金世隐的结识倒真是一场“意外”。 那日她去后山采草药,不慎被毒蛇咬伤,恰遇金世隐路过。他二话不说便为她吮毒,动作利落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末了还从怀中摸出个精致的瓷瓶,说是家传的解毒丹。 自那以后,她总在陆家庄附近“偶遇”他——有时是在书房,他正临帖,见她来便笑着教她几笔;有时是在花园,他正赏花,会指着一朵新开的芍药,与她讲些花开花落的道理。 她哪里知道,那毒蛇是蚩千毒提前放的,那“偶遇”是金世隐算准了她的作息,就连那几句关于诗词书画的闲谈,都是他特意翻了陆家庄的藏书恶补的。 他摸清了她单纯且向往浪漫的性子,便扮作温润如玉的才子,一点点蚕食她的心房。 陆冠英夫妇初见金世隐时,见他风度翩翩,谈吐间对江湖掌故了如指掌,又出手帮庄里解了几次小麻烦,虽觉此人来历有些模糊,却也未深究,只当是哪个隐世家族的子弟。 待察觉女儿对他上心,程瑶迦私下提点过几次“人心叵测”,陆冠英更是旁敲侧击,说婚嫁之事需父母之命。 金世隐离开后,陆青芜整日魂不守舍。没过几日,竟收到他的书信,字迹娟秀,言辞间满是刻骨思念,说自己夜不能寐,总想起她泛舟湖上时的笑靥。 往后半月,书信不断,字里行间皆是女儿家最喜的缠绵悱恻。 她哪里知晓,那些信皆是彭长老找了江南落魄秀才代笔,字字句句都踩着少女怀春的心思。 终于在一个月夜,她留书说去寻访师姐,实则揣着书信,瞒着爹娘,一路追着金世隐的踪迹去了。 此刻见陆青芜满眼关切,金世隐心中微动,面上却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无妨,不过是几个毛贼,先前与我有些过节,见我在此便来寻事,已被我打发了。”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倒是让你担心了。” 他顺势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指尖似不经意擦过她的颈项,“你穿得少,快些回屋去,别被他们扰了清净。” 那件外袍带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裹在身上暖融融的,陆青芜心头一热,反倒更担心了:“都怪我,若不是我非要你陪我练剑,你也不会……” “傻丫头。”金世隐轻笑,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能陪你练剑,是我求之不得的事。这点小伤,算什么?” 进了内屋,金世隐反手关上门,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得那抹温柔添了几分暧昧。陆青芜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她虽单纯,却也知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忌讳,有心让他离开,可看他肩头的血迹,又实在不忍。 “金郎,我去叫大夫来给你包扎吧?”她小声道,不敢抬头看他。 金世隐却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肩,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他的目光太过灼热,陆青芜只觉脸颊发烫,想要后退,却被他圈在怀里。 “青芜,”他声音低沉,带着磁性,“你可知,我见你的第一眼,便觉得你像那太湖的月,清冷又明亮,让我忍不住想靠近。”他低头,气息拂过她的耳畔,“那日在船上,你专注看水鸟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 这般温柔缱绻的话,正是陆青芜最受用的。她自幼听着父母的神仙爱情长大,憧憬的便是这般含蓄又深沉的情意。此刻被他圈在怀中,闻着他身上的香气,早已忘了矜持,只觉浑身发软,轻轻“嗯”了一声。 金世隐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又被深情覆盖。他没有急着动手,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牵着她走到窗前,指着窗外的蔷薇道:“你看那花,开得再盛,也总有谢的一天。可我对你的心,却像那太湖的水,只会越积越深。” “你这张嘴,就知道油腔滑调。”陆青芜被他说得脸颊发烫,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眼底却漾着笑意。 金世隐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挑眉道:“那又如何?我面对的可是天下第一美女,说的自然都是肺腑之言。” “才不是。”陆青芜摇摇头,认真道,“你是没在英雄大会上见过小龙女,那般风姿,才称得上真正的天下第一。” 金世隐低头望着她,目光灼灼:“在我心中,你才是独一份的好。”这话出口时,他心底已默默记下“小龙女”三个字——能让青芜这般推崇,倒要瞧瞧是何等人物。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对这个武侠世界的认知,恐怕还不如街边说书先生来得扎实。 穿越前的他,人生轨迹早已偏离正轨。初中时便因频繁与女同学厮混,弄出三场未婚先孕的闹剧,被学校勒令开除。 家里仗着有几个闲钱,没让他吃太多苦头,却也让他彻底成了游手好闲的闲散人。夜店的霓虹是他的日常背景,酒杯碰撞的脆响比书本翻动声更熟悉,至于“射雕”“神雕”这类江湖故事,在他眼里远不如游戏里的装备升级重要。 他唯一沾过点“文化”的事,是为了追一个痴迷动漫的女生,硬着头皮恶补了几部热门番剧。等新鲜感过了把人抛在脑后,倒也莫名其妙保留了看动漫的习惯,只是内容大多离不开后宫、爽文,与眼前的江湖侠义毫无关联。 此刻他口中说着“你才是第一”,心里却在快速盘算——小龙女?听着像个厉害角色。管她是谁,反正眼下哄住怀里这姑娘才最要紧。他这种人,向来只在“追”的时候肯花心思,至于对方提到的人和事,若非直接影响到他的“狩猎”,根本懒得多想。 陆青芜哪里知晓这些,只当他是情到深处的痴语,依偎在他怀里,指尖轻轻划着他的衣襟,眼底满是少女的憧憬。 她瞒着父母寻来,本就抱着以身相托的念头,此刻听着这般情话,再看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终于按捺不住,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窗外蔷薇簌簌落着,屋内烛影摇红。金世隐抱着怀中温软的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洪凌波跑了又如何?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两个女子,而是这世间所有值得他“收藏”的美。 洪凌波性子传统,只需几句甜言蜜语便能哄得她晕头转向;而陆青芜这样的名门闺秀,就得用“深情”作饵,让她心甘情愿地跳进他织的网。至于什么排卵期,不过是他为了“效率”定下的规矩,此刻见陆青芜情动,自然不会错过这“最佳时机”。 衣衫滑落的窸窣声中,陆青芜闭着眼,只觉金世隐的吻像春风,从额头一路往下,带着她从未体验过的悸动。 她像株初绽的蔷薇,在他的触碰下缓缓舒展,将自己全然交付。金世隐的手段向来高明,既让她尝到了情爱的滋味,又让她觉得这份亲密是“水到渠成”,满心都是“原来这就是两情相悦的美好”。 …… 与此同时,百公里外的落马坡荒镇,李莫愁一行人正勒住马缰。 镇子入口的石碑裂了道缝,“落马坡”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轮廓,像张龇牙咧嘴的鬼脸。道旁的老槐树枝桠扭曲,挂着件破烂的蓝布衫,风一吹便哗哗作响,像有人在哭。 “就在此处歇脚吧。”李莫愁勒马时,鬓边的银饰叮当作响,她脸色苍白,显然昨夜奔逃耗费了太多心力。他们都低估了金世隐的实力,若不是凌飞燕出现,赵志敬又恰好克制了彭长老和蚩千毒,她和洪凌波怕是早已成了金世隐的囊中之物。 赵志敬将洪凌波从马上抱下来,胳膊酸得厉害,却还是梗着脖子道:“早该歇歇了,再跑下去,马都要累垮了。”他看了眼天色,晨光正透过云层洒下来,“往前再走两日便是襄阳,到了那儿,就完成任务了。” 洪凌波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抓住赵志敬的衣袖。这动作让她自己都愣了愣——昨日在金世隐的密室里,是赵志敬拉着她往外跑;后来被追兵围住,又是他挥着剑挡在她身前,虽然剑法算不上顶尖,却挡得格外认真。此刻握着他粗布道袍的衣袖,竟觉得比握着剑还安心。 李莫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微蹙,却没说什么。她带着众人走进镇口唯一的客栈,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扬起一阵尘土。 “客官里面请!”老板是个精瘦的汉子,颧骨高耸,笑起来眼角的褶子里像是藏着灰,“上好的房间,刚宰的肥羊,要不要尝尝?” 尹志平不动声色地扫过店内——四张桌子,桌面油腻得能映出人影,墙角堆着些干草,隐约能看见草堆里露着半截刀鞘。空气中除了羊肉的膻气,还有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极淡,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先来些干粮肉食,开四间房。”凌飞燕将剑往桌上一放,剑身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穿一身红衣,此刻红衣上沾了些尘土,却更添了几分英气。 老板点头哈腰地去了后厨,不多时端上来几碗面条,还有一盘酱牛肉、一碟凉拌木耳。那木耳黑中泛着绿光,看着倒像是新鲜的,只是尹志平注意到,老板放下盘子时,手指飞快地在桌沿蹭了一下,像是在擦什么。 洪凌波饿坏了,拿起筷子就要夹木耳,赵志敬却突然一拍桌子:“老板!” 老板吓了一跳,连忙跑出来:“客官有何吩咐?” “这木耳我不爱吃,换份别的。”赵志敬皱着眉,语气嫌恶。他之前被尹志平和殷乘风所坑,吃一次拉一次肚子,后来因练了大无相功虽已无碍,却留下了心理阴影,看见木耳就觉得肚子不舒服。 老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好好好,小的这就给您换盘拍黄瓜,免费送您的!”他转身往后厨走,脚步却有些慌乱,后腰的衣襟被风掀起,露出半截锈迹斑斑的刀身。 “不必换了。”李莫愁缓缓起身,赤练神掌的寒气悄然弥漫,她常年与毒物打交道,此刻早已闻出那木耳里掺了蒙汗药,“我们倒是想问问老板,这碗面里,加了什么好东西?” 老板脸色骤变,猛地从后腰抽出刀,厉声喝道:“点子扎手!兄弟们抄家伙!” 后厨“哐当”一声,冲出来五六个手持刀棍的壮汉,个个面目狰狞。为首的老板舔了舔嘴唇,色眯眯地盯着李莫愁三人:“本想让你们睡个安稳觉,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别怪老子心狠!这荒郊野岭的,杀了你们抛去喂狼,谁也查不到!” “就凭你们?”尹志平冷笑一声,长剑出鞘,剑光一闪便逼退两人,对付这些乌合之众却绰绰有余。 凌飞燕也随之而动,长剑如灵蛇出洞,专挑对方手腕招呼。不过片刻,已有两人捂着流血的手腕惨叫。 李莫愁懒得废话,赤练神掌拍出,掌风扫过,最后两个壮汉也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翻了桌子,碗碟碎了一地。她看都没看倒地的人,目光直直射向老板:“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老板见手下片刻间便被打趴,吓得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女侠饶命!我们就是本地的土匪,见几位姑娘貌美,才……才一时糊涂啊!”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他们确实是土匪,在此开黑店多年,见官兵就装村民,见落单的客商就劫道,只是今日见李莫愁等人起了色心,想用药迷倒了带走,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赵志敬上前一脚踹在他胸口:“放屁!荒镇开黑店,还敢下毒,定是惯犯!”他这一脚用了巧劲,既让老板疼得嗷嗷叫,又没伤筋动骨——倒不是心善,而是怕脏了自己的鞋。 洪凌波看着地上哀嚎的土匪,又看了看赵志敬,忽然觉得他好睿智,若不是他喊住老板,自己此刻怕是已经中了招。 第282章 尘梦扰,情丝乱 尹志平搜了土匪的身,只找到些碎银和兵器,便对李莫愁道:“杀了吧,留着也是祸害。” 李莫愁点头,掌风再起,瞬间结果了几人性命。客栈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血腥味与柴火的噼啪声。 赵志敬看着满地狼藉,忽然觉得肚子更饿了,转头对洪凌波道:“还愣着干什么?看看后厨有什么能吃的,找些干净的来。” 洪凌波“哦”了一声,乖乖往后厨走,路过赵志敬身边时,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见他正皱着眉擦拭剑上的血渍,侧脸在晨光下显得棱角分明,心头竟莫名一跳。 她哪里知道,赵志敬此刻心里想的是:还好不吃木耳,不然今日可就栽了。这黑店的木耳,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绿油油的,指不定加了什么脏东西呢! 李莫愁用布巾擦着指尖的血污,“此地不宜久留,”她转身看向尹志平,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收拾些干粮马匹,今夜便往襄阳去。” 尹志平正检查着匪徒留下的行囊,闻言抬头:“李道长稍歇片刻吧,这伙人已除,周遭几里内该不会有异动。再说,离襄阳不过两日路程,明日清晨动身也不迟。” 他瞥见洪凌波站在廊下,望着赵志敬喂马的背影出神,眼底那点怯生生的光,倒比白日里亮了些。 李莫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这徒弟今日倒是安分,只是那眼神黏在赵志敬身上,黏得有些过分。她懒得细想,只挥了挥手:“便歇一晚。凌波,跟我来。” 洪凌波猛地回神,慌忙应了声,却在转身时又偷偷瞟了眼赵志敬。 到了晚间,客房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赵志敬倒头就睡,鼾声很快在狭小的房间里响起。 他素来心宽,白日里杀了匪徒,便觉万事大吉,哪还会想什么潜藏的风险?只觉得这硬板床比全真教的丹房舒服,连梦里都在念叨着“再给我来碗羊肉汤”。 隔壁房间,洪凌波却睁着眼睛望着帐顶。金世隐的脸与赵志敬的背影在眼前交替闪现,像两面晃动的镜子。 前者的甜言蜜语还在耳边,可最后他推自己入陷阱时的冷漠,却像冰锥扎在心上;后者的呵斥还带着火药味,可那双粗粝的手递来饼子时的温度,却暖得让她鼻尖发酸。 眼泪啪嗒滴在衣襟上,洪凌波猛地抹了把脸。她不能再想金世隐了,绝不能。赵道长虽然看着粗陋,说话也冲,可他是真的护着自己。方才在灶房热饭,她听见尹志平和凌飞燕说“没想到赵师兄这么勇猛”,心里竟莫名甜了一下。 “忘记他,必须忘记他。”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古墓派的守宫砂在烛火下泛着淡红,像一颗倔强的痣——她要证明,自己不是任人丢弃的物件,更要让金世隐看看,离开他,她能找到更好的。 这个念头像藤蔓般疯长,缠得她心口发紧。她悄悄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看向赵志敬的房间。窗纸上映着他歪斜的睡影,鼾声隔着墙传过来,竟有种奇异的安稳感。 鬼使神差地,她推开了房门。 夜露打湿了廊下的石阶,踩上去凉丝丝的。她摸到赵志敬的房门前,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推门走了进去。鼾声戛然而止,赵志敬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 洪凌波站在床边,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纹路。他确实不算好看,眼角有细纹,下巴上还有大片胡茬,可不知怎的,看着就是比金世隐那张过分精致的脸顺眼。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温热的躯体突然贴近,赵志敬猛地惊醒,还以为又遭到了偷袭。 赵志敬猛地睁开了眼,“谁?!”下意识地想推,却被一双微凉的手臂先一步环住了腰。他懵了片刻,借着月光看清怀里的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洪凌波?你……你怎会在这!” 话音未落,带着淡淡脂粉香的唇便贴了上来。赵志敬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偏头,抬手将她推离半尺,声音都在发颤:“你这小女娃疯了不成?!这是做什么!” 洪凌波没说话,只抬眼望着他。月光从窗缝钻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赵志敬这才发现,她竟只裹了件单薄的中衣,肩颈的线条在微光里若隐若现。 “我……我想谢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发颤,“昨日,若不是你……” “谢就谢,哪有这般谢法?”赵志敬的脑子嗡嗡作响,满心想的都是李莫愁那张冷脸——这要是被她撞见,以她的性子,非把自己的道袍扒了吊在房梁上不可!他伸手去推她,“快回去!让你师傅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你是不是嫌弃我?”洪凌波突然红了眼眶,豆大的泪珠砸在被子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嫌弃我被金世隐骗了?嫌弃我不清白?” 赵志敬被问得一愣,刚想反驳,就见她猛地撸起袖子,露出小臂内侧那点鲜红的守宫砂。“你看!”她带着哭腔喊,“古墓派的规矩,女子入门必点这个!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我不是脏的!” 烛光下,那点红痣像颗倔强的朱砂,烫得赵志敬说不出话。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教里见惯了清规戒律,在江湖上也听过不少风流浪荡事,却从没见过哪个姑娘这样直白地证明自己——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明明怕得发抖,却还要亮出爪子护住自己。 “我不是……”他想解释自己怕的是李莫愁,可话到嘴边,却被她眼里的委屈堵了回去。 洪凌波见他语塞,心里反倒安定了些。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重了,胸膛的起伏也比刚才急促——这是男子动情的模样,金世隐靠近她时,也曾有过这样的反应。 她忽然觉得有了底气,重新凑上前,轻轻抱住他的腰,声音放得又软又轻:“赵道长,我知道你是好人。你放心,我不会让师傅知道的……就这一次,好不好?” 赵志敬被她抱得一僵,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夜露的清冽,竟让他有些心神恍惚。 他喉结滚了滚,脑子里乱糟糟的——前几日他还在暗地里唾骂尹志平不知廉耻,对着小龙女做出那样的事,没成想轮到自己,竟也这般把持不住。 “你……你这丫头……”他想推开她,手却像被钉住似的,刚碰到她的肩就软了力道。洪凌波的身子很轻,抱在怀里像团棉花,带着点颤巍巍的温热,带着孤注一掷的坦诚,反倒让他慌了手脚。 他原本哪想过救她?那日在陷阱边,不过是怕李莫愁迁怒,又怕尹志平抓住把柄,才硬着头皮拽了一把。 可这阴差阳错的举动,竟成了此刻她贴近的理由。用身子报恩?这念头荒唐得让他心跳如擂鼓,偏又带着种隐秘的诱惑——就这一次,神不知鬼不觉,谁会知道? “不行……”他嘴上还在硬撑,声音却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你师傅要是知道了……” “不会的。”洪凌波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嘴严得很,天亮就走,绝不麻烦道长。” 温热的呼吸透过衣襟渗进来,烫得赵志敬心口发麻。理智在尖叫着“不合规矩”,可身体却诚实地紧绷着,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江湖的尔虞我诈,也尝过风月场的虚情假意,却从未有过这般既惶恐又燥热的滋味——像偷尝禁果的顽童,明知不对,偏被那点甜勾得挪不开脚。 “那……就这一次?”他终于听见自己哑着嗓子说了句,话音未落,就被洪凌波猛地抬头吻住了唇。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赵志敬的喉结滚了滚,脑子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喊着“万万不可,她是李莫愁的徒弟”,一个却在偷偷打量她微颤的睫毛,想着“这丫头其实也挺可怜的”。 他年轻时候也逛过秦楼楚馆,见惯了逢场作戏的妩媚,却没见过这样带着点笨拙和孤注一掷的亲近。尤其是她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混着月光的清辉,竟让他有些晃神。 “你……”他想说“不可”,可手臂却先一步环住了她的背。 洪凌波感觉到他的松动,心头一喜,得寸进尺地往他怀里缩了缩。烛火渐渐弱下去,窗外的月光却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缠成一团模糊的光晕。赵志敬的手有些僵硬地抚过她的发,触感柔软得像云朵——这和他从前碰过的那些涂着香膏的发丝都不一样。 “轻点……”洪凌波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疼,又有点新奇。 赵志敬这才回过神,想起自己毕竟是过来人,倒比她镇定些。他放缓了动作,指尖无意间擦过她后颈的肌肤,感觉到她猛地一颤,像受惊的鸟儿。这细微的反应让他心里莫名一动,那些关于李莫愁的担忧,竟暂时被压了下去。 夜渐渐深了,烛火终于燃尽,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洪凌波将脸颊贴在赵志敬的胸口,听着那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像听着最安心的鼓点——原来被人实实在在护在怀里的感觉,是这样的。 都说想忘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她从前不信,此刻却真切体会到了。赵志敬的怀抱不算宽厚,甚至带着点习武之人的硬邦邦,可就是这份实在,让她觉得比金世隐那些虚浮的甜言蜜语可靠百倍。 赵志敬却在暗自唏嘘。他从前总瞧不上尹志平,觉得他为了小龙女失魂落魄,实在有失全真道士的体面。可此刻搂着怀中人,感受着她微颤的睫毛和轻浅的呼吸,才明白那种被人依赖的滋味,竟真的像饮了蜜似的。 他这把年纪,足够当洪凌波的父亲,却能得这般青春少女主动亲近,心头的得意像潮水般涌来,瞬间冲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洪凌波毕竟是初次,先前的大胆不过是借着一股孤勇,此刻褪去那股劲,只剩下些微的慌乱和不适,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低低地哼了一声。 这细微的反应反倒激起了赵志敬的保护欲,他放缓了动作,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动作竟比自己想象中温柔许多。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眼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此刻,他是被需要的。 这种获得感与满足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暂时忘了李莫愁的威胁,忘了全真教的清规,只愿沉溺在这片刻的温存里。洪凌波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累极了,嘴角却带着点浅浅的笑意,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天快亮时,他轻轻推开怀里的人,借着微光看着她熟睡的脸。额前的碎发粘在汗湿的皮肤上,唇瓣微微张着,带着点孩子气的憨态。 赵志敬看着洪凌波慌乱整理衣衫的样子,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心头竟莫名地有些发紧。他别过脸,望着窗纸上泛起的鱼肚白,催促的话刚到嘴边,就被她细若蚊蚋的声音打断了。 “你……你难道真的就打算只和我一次?” 赵志敬猛地回头,撞进她水汽朦胧的眼睛里。那里面有忐忑,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昨夜她明明说“就这一次”,可真当她问起,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没了先前的决绝。那温软的触感,那带着点笨拙的亲近,竟像藤蔓似的缠上了心。 “我……”他语塞,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床单,那几点暗红的血迹像绽开的红梅,刺得他眼仁发疼。这是她的第一次,是他半推半就收下的真心,怎能说断就断? 洪凌波见他迟疑,咬了咬唇,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知道你是道长,有清规戒律要守。可……可我总觉得,不该就这么断了。” 她想起昨夜他虽老道却温柔的样子,想起他环着自己时沉稳的心跳,那些触感比金世隐的甜言蜜语真实百倍,“我不奢求什么名分,只是……” 赵志敬猛地抬手打断她,喉结滚了滚,终究是狠不下心,“我们……我们可以偷偷的。” “真的?”洪凌波猛地抬头,眼里的水汽瞬间散去,亮得像淬了光,“你说的是真的?” 赵志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欢喜晃了眼,不自然地别过脸:“莫要声张。待过了这阵子,寻个稳妥的法子碰面便是。”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再被那点光亮勾得乱了心神。 洪凌波却瞬间红了眼眶,这次是喜极而泣。她几步凑上前,飞快地抱了他一下,像只偷到糖的松鼠,声音里满是雀跃:“我就知道你不是狠心人!赵道长,我听你的,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 说完,她不等赵志敬回应,抓起散落在地上的外衣,慌慌张张地跑向门口,临出门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的笑意比晨光还要亮。 “我……”赵志敬头一次有了被人理解,被人尊重的感觉。 “快走。”赵志敬别过头,生怕自己再次心动。 洪凌波咬了咬唇,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虽别着头,耳根却红得厉害。她忽然笑了,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偷了糖的孩子似的,飞快地溜出了房间。 赵志敬摸着被亲过的地方,愣了半晌,才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糊涂!”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度,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挠着,又痒又烫。他明知道答应保持联系是给自己套枷锁——全真教的清规、李莫愁的狠戾,哪一样都能让他万劫不复。可昨夜的温存像浸了蜜的毒药,明知危险,偏叫人舍不得放手。 “这……这叫什么事!”他喃喃自语,忽然懂了尹志平的荒唐。从前总觉得尹志平为小龙女失了道心,实在可笑,此刻才明白,那种偷偷摸摸的亲近,藏着何等蚀骨的诱惑。像走在悬崖边采花,每一步都胆战心惊,偏那花香勾得人甘愿粉身碎骨。 赵志敬只觉口干舌燥得厉害,起身想去寻些水喝,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着洪凌波的房间挪。心头乱糟糟的,方才那点温存还在发烫,理智却在尖叫着要止损——不行,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得去找她,说清楚以后不要再见面,断了这荒唐的念想,免得日后引火烧身。 他正想敲门,却见尹志平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个水囊,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赵志敬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完了,全看见了。 第283章 无法拿捏 “赵师兄昨夜睡得好?”尹志平的声音不高,却像块冰投入滚油,瞬间炸得赵志敬心头一紧。 他知道对方说出这样的话,至少发现了点什么。 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指尖触到脖颈内侧的褶皱,那是方才洪凌波慌乱间抓出的痕迹。 “托尹师弟的福,倒也安稳。”赵志敬强作镇定,目光却不敢与尹志平对视,只瞟向院角那棵歪脖子槐树。 树上还挂着昨日土匪的破衣,风一吹便哗哗作响,倒像是在替他打掩护。 尹志平缓步走近,水囊在掌心轻轻晃了晃,水珠顺着囊口的缝隙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他走到赵志敬面前站定,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安稳?我怎么听着,赵师兄房里昨夜动静不小,倒像是……很忙?” 这话如同一记闷拳,狠狠砸在赵志敬胸口。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随即又涨得通红——是羞,是恼,更是被戳破心思的难堪。 昨日他与洪凌波之事,原以为做得隐秘,洪凌波还保证自己的师傅绝对不会发现,却没料到竟被尹志平撞破。 从来都是他窥探别人的隐私,没想到今天居然倒反天罡了,他也知道事情瞒不住,索性敞开了。 “尹师弟既已听见,何必再绕弯子?”赵志敬挺直了腰板,反正事已至此,遮遮掩掩反倒落了下乘。 他活了大半辈子,虽算不得光明磊落,却也受不了这般阴阳怪气的盘问,“有话不妨直说。” 尹志平看着他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师兄一直是贪生怕死的,没想到还有如此硬气的一面。 他抬手将水囊往腰间一系,发出“啪”的轻响:“好。那我便直说了——如今我握着你的把柄,你我各退一步,互相保守秘密,如何?” “互相保守秘密?”赵志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嗤笑出声,笑声在空荡的院里回荡,带着几分尖锐,“尹师弟说得倒轻巧!你以为,你那些事便能瞒天过海?” 赵志敬能有今天的地位并不蠢,相反还非常聪明,之所以总给人一种不成器的感觉还是因为他的性格,但真把他逼急了,到了关键时刻,他是真敢上。 他往前逼近半步,胸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不知是洪凌波方才那几句软语给了他底气,还是昨日击退彭长老、蚩千毒时攒下的锐气未散,此刻竟生出一种莫名的硬气。 “我与凌波乃是你情我愿,便是破了全真教的规矩,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赵志敬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尹志平,“何况,我与红姑本就有青梅竹马之约,不过是续了旧缘,倒是尹师弟你——”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尹志平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心中竟生出几分报复的快意:“你趁小龙女被欧阳锋点了穴道,蒙了她的眼,与她缠绵整夜之事,难道就比我光彩?” “你!”尹志平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遭雷击。之前在重阳宫,赵志敬利用摄魂术,在梦中制造幻境读取他的记忆,他还以为对方只知道几个片段。没想到,赵志敬竟连这等隐秘都知晓! 那日终南山后的月色、小龙女冰凉的肌肤、她无意识溢出的轻吟……这些被他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画面,此刻被赵志敬赤裸裸地揭开,像在阳光下暴晒腐肉,让他浑身血液都似要沸腾。 “赵志敬,你!”尹志平的声音发颤,一半是怒,一半是慌。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如霜,掌下的空气都似被捏得发紧。 赵志敬冷笑一声,往前又凑了凑,几乎与尹志平脸贴脸,压低了声音,字字如刀,“那日终南山古墓之外,你用手帕蒙了她的眼,趁她动弹不得……这些细节,要不要我再替你回想回想?” “同样是破戒,你破了两次,我只破了一次!”尹志平咬牙反驳,试图找回一丝气势。可他心中却想起与凌飞燕的纠葛,想起西夏那位圣女的眼波,只觉得心头更乱。 “呵,一次?”赵志敬像是听到了什么趣闻,笑得愈发不屑,“凌飞燕姑娘对你的心意,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西夏那位圣女,与你又何尝没有牵扯?便是只算一次,你做的事也远比我龌龊!”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尹志平的胸口,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你敢说,小龙女与你那夜,是真心对你?她心里念的,从来都是杨过!你不过是趁人之危,借着她动弹不得,硬生生勾出她的本能反应——尹志平,你这手段,当真是‘高明’得很啊!” 尹志平被赵志敬逼得后退半步,后腰撞在廊柱上,发出闷响。他眼中怒火翻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忽然冷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冰:“赵师兄倒是有脸提细节?你忘了自己常去的‘醉春楼’?这次下山的前一晚,你还搂着红姑喝到半夜,这事要不要我也替你‘回想回想’?” 赵志敬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随即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眉峰一挑:“是,我是去过。那又如何?”他往前逼近,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我去青楼,是你情我愿的风月事,便是被揭发,大不了被逐出师门,可你呢?” 他指尖猛地戳向尹志平的胸口,力道狠戾:“你这是违背小龙女的意愿,是欺辱!真要闹大了,别说全真教容不下你,江湖同道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赵志敬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剖开了他最隐秘的恐惧——违背小龙女意愿之事,若是真被捅到江湖上,他不仅会被全真教逐出门墙,更会成为天下英雄唾弃的败类,永世不得翻身。 虽然他早已豁出去,哪怕被千夫所指也认了,可一想到小龙女,心就像被狠狠揪住。她本是冰清玉洁的仙子,若这事传开,世人不会苛责他这个施暴者,只会嚼舌根说她“不洁”,将她从云端拽下,变成众人同情又鄙夷的可怜人。这份污名,他怎能让她背负? 可他不能退缩,此刻若是服软,往后便要被赵志敬得寸进尺,永无宁日。他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好啊!既然你这样说,咱们就试试。大不了同归于尽!” 赵志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尹志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往前逼近半步,一字一句道:“你最在乎的,不就是那掌教之位吗?真要闹到那份上,你觉得以你的名声,还能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哗”地浇灭了赵志敬大半的气焰。他脸上的得意瞬间褪去,瞳孔微微收缩——尹志平竟连他觊觎掌教之位的心思都摸得一清二楚。 赵志敬的喉结滚了滚,方才那股硬气泄了不少。他确实在乎掌教之位,那是他毕生的执念。为了这个位置,他忍了全真七子的严苛,忍了同辈弟子的轻视,若是因为这点破事功亏一篑,他死也不甘心。 “师弟何必弄得这么僵?”赵志敬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距离,“你我都是全真教的人,真要闹到同归于尽,谁也得不到好处,反倒让外人看了笑话。” 尹志平冷哼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方才你揭我短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些?” 赵志敬摸了摸鼻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看出来了,尹志平虽放狠话,实则也怕把事情闹大——尤其是怕小龙女知道真相。这便是他的软肋,比自己在乎掌教之位的执念还要致命。 “其实啊,师弟你也不必如此动怒。”赵志敬忽然笑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说起来,你也算是艳福不浅了。” 尹志平皱眉:“你又想说什么?” “小龙女是什么人物?那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美人,冰清玉洁,多少英雄豪杰见了都要自惭形秽。”赵志敬慢悠悠地说,目光在尹志平脸上打转,“可你呢?不仅能与她近身,还能……”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压低声音,“与她灵欲共鸣,前后足足七次吧?这等福气,便是皇帝老子也未必有。” 尹志平的脸“腾”地红了,一半是羞,一半是怒。他没想到赵志敬连这种细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想来那日被摄魂术控制时,自己当真是把所有隐秘都吐露了。 “你闭嘴!”他厉声喝道。 赵志敬却不怕他,反而笑得更欢,“这难道不是事实?你想想,小龙女心里就算装着杨过,可那七次共鸣,难道是假的?她的身子是诚实的,不是吗?” 他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尹志平的痛处。那七次纠缠,是他午夜梦回既贪恋又愧疚的根源。他既贪恋小龙女肌肤的冰凉与偶尔流露的媚态,又痛恨自己趁人之危的卑劣。可赵志敬此刻的话,却像在他心头挠了一下——是啊,即便她心里想着杨过,那片刻的沉沦,难道全是假的? 见尹志平的眼神有些恍惚,赵志敬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趁热打铁道:“所以说,师弟你也别太较真。你有你的小龙女,我有我的洪凌波,咱们各得其所,互不相犯,岂不是更好?至于掌教之位……”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尹志平,“我也看出来了,你根本就不想做道士,不如互相成全,等我做了掌教,就允许你还俗,到时候你想娶谁就娶谁。”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跳,赵志敬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深潭,荡起圈圈涟漪。还俗?娶谁都可以?这念头让他喉头发紧——若真能如此,他或许能抛开这道士身份的枷锁,哪怕不能与小龙女相守,至少能活得坦荡些。 可这念头刚冒头,便被他狠狠按了下去。他抬眼看向赵志敬,对方眼中的算计几乎要溢出来。尹志平怎会不知,这老道士野心勃勃,日后还会与蒙古人勾连。若真让他坐上掌教之位,全真教怕是要沦为异族鹰犬,成为汉人的耻辱。 “你不必多说。”尹志平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的恍惚散去,只剩清明,“掌教之位若落你手,便是全真教的劫数。我便是不当这道士,也绝不会让你如愿。”立场在前,个人那点心思,终究要往后靠。 赵志敬的冷笑像淬了毒的冰棱:“那我可要把这件事告诉给小龙女了,你猜她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样?” 他往前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钩子,专往人心窝子里钻:“小龙女冰清玉洁,在那之前怕是连男女之别都没细想过,可你呢?那晚她被点了穴,身子软得像团云,你搂着她时,她睫毛颤得像蝶翅,嘴里还喃喃着‘过儿’,你不还是……” “她一开始还放不开,腰杆挺得笔直,到后来被你带着节奏,浑身都不由自主,你低头看她时,她睫毛上沾着泪,嘴唇哆嗦着,偏偏被点了穴道,连推开你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被你制得服服帖帖!” “那时候她浑身酸软,指尖都在发颤,偏偏你还故意放缓,欣赏着她咬唇强忍的样子。现在跟我装什么正经?她后颈那片红印,不是你啃出来的?还有她贴在你耳边喘的气,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这难道不是你带的头?” 他越说越露骨,眼神像钩子似的刮过尹志平的脸:“等我把这些说给小龙女听,你说她会不会攥着剑,往你心口捅三刀?毕竟她那般干净的人,被你拖进这浑水里,怕是恨不得当场剐了你。” “住口!”尹志平再也按捺不住,体内的内力如惊涛骇浪般翻涌,周身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他自己死不死倒是无所谓,但是让小龙女这个无辜的人知道那残酷的真相,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这一刻,尹志平是真的动了杀心——只要一掌拍下,以他此刻的功力,定能让赵志敬当场毙命。反正他早已决定违抗系统,这世上若再无人知晓他与小龙女的龌龊,倒也干净。 赵志敬被他身上陡然爆发的杀气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怎么?说不过,便想动手灭口?”赵志敬强撑着不肯示弱,声音却微微发颤。他知道自己武功远不及尹志平,真要打起来,绝无胜算。 “有何不可?”尹志平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赵志敬的咽喉,掌风已凝聚在掌心,只需再往前一寸,便能了结这一切。 赵志敬的心跳如擂鼓,脑中飞速盘算着脱身之法。他原以为,全真教弟子再如何离经叛道,也终究受着“道德”二字的束缚,断不敢轻易杀人灭口。可眼前的尹志平,分明已扯断了那层枷锁——他做了亏心事,却一副理直气壮要灭口的模样,这是何道理? “尹师弟,你我何必闹到鱼死网破?”赵志敬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你我互相都不干净,都握着彼此的把柄。不如各退一步,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何?” 晚了。 尹志平没有答话,脚步缓缓向前,每走一步,地面的青石板都似在微微震动。他掌中的劲风越来越盛,吹得赵志敬的道袍猎猎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赵志敬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心中满是悔意。他不该一时嘴快,把尹志平逼到这份上,像条被逼急了的狼,眼里只有杀意。事到如今,他也只得运转大无相功,暗暗祈祷这门功法能够再次创造出奇迹。 然而就在尹志平的掌即将拍下,空气都似要被撕裂的瞬间,他忽然浑身一震,如遭电击。 尹志平猛地侧头,目光扫过客栈的屋檐、墙角的阴影,甚至是院外掠过的风。 恰在此时,一声极轻的叹息,不知从何处飘来。那叹息里没有怒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无奈,像一位老者在看着两个顽劣的孩童争斗,轻轻摇了摇头。 尹志平的掌,硬生生停在半空。凝聚的内力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掌心微微的颤抖。他看着赵志敬惊恐的脸,眼中的杀气渐渐敛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你最好好自为之。”尹志平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否则下次,我绝不客气。” 赵志敬如蒙大赦,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他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是,师弟说的是,我自会掂量。” 可他心里却在冷笑——这次你终究是不敢动手。只要混过这关,下次……下次你未必还能如此幸运。 第284章 飞燕心碎 客栈的穿堂风卷着后厨的油烟味,漫过二楼的回廊。尹志平踏上最后一级木梯时,脚步顿了顿——凌飞燕的房门敞着,晨光从窗棂斜切而入,将她的红影钉在窗前,衣袂随微风轻拂,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焰。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喉间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发疼。方才与赵志敬在院里的争执,以凌飞燕的内功,不可能听不见。那些龌龊事被赤裸裸揭开,此刻再面对她,竟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难。 “进来吧。”凌飞燕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尹志平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抬脚走入房间,木门在身后“吱呀”轻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她的行囊。昨夜的烛台还摆在桌上,烛芯结着焦黑的疙瘩,映得她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 凌飞燕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客栈外的官道上,几只麻雀在啄食昨夜打斗散落的谷粒,叽叽喳喳的叫声反衬得房间里愈发安静。 尹志平走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红玉簪是他前几日在市集上买的,她说过喜欢这抹亮色。此刻玉簪的反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你都听到了。”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不是疑问,是陈述。 凌飞燕这才缓缓转过身。晨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想来是一夜未眠。那双总是含着锐气的眸子,此刻像蒙了层薄雾,雾底下是翻涌的痛楚,却偏要硬撑着,不肯让那点脆弱露出来。 “听到了又如何?”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尹大哥,你不觉得,该和我说些什么吗?” 尹志平望着她眼中的失望,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揉碎了,又捏成一团。他张了张嘴,想说“赵志敬夸大其词”,想说“其中有隐情”,可那些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说的,句句属实。”他别开视线,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也看到了,我就是这种人。” “就是这种人……”凌飞燕重复着这五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裹着泪意,“我曾以为你很特殊。” 她上前一步,眼底的薄雾散去,露出底下汹涌的情绪,有愤怒,有委屈,更多的是一种被信仰背叛的茫然:“尹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那日,我中计,被匪徒绑在破庙里,他们扒我的衣服,是你踹开庙门,一剑挑了为首那人,对我说‘别怕,有我在’。”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些尘封的记忆被重新翻开,带着血腥气,也带着当时的暖意:“后来我被县太爷设局,也是你夜闯县衙,把我救出来,对我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公道自在人心’。” “是你让我觉得,这江湖虽乱,总还有人守着一份干净;这世道虽险,总还有人信着‘道义’二字。”凌飞燕的眼眶红了,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滑到下颌,滴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我以为你正直,有原则,有良心。我以为跟着你,就能看到这世界好的一面……” 尹志平的心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是穿越而来,身不由己;想告诉她他对小龙女的事满怀愧疚;想告诉她如果可以重来,他宁愿从未遇见小龙女,只守着她一人。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片苍白。那些理由,在凌飞燕的眼泪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他欠小龙女的,欠凌飞燕的,都无法抹去。 “你倒是说话呀!你倒是辩驳呀!”凌飞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你说啊!你说那些都是假的,是赵志敬胡说八道!” 尹志平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团滚烫的棉絮。他想说“不是的”,想说“我有苦衷”,更想告诉她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些违背本心的事,多是身不由己。可话一出口,却化作一串晦涩的音节,像远方传来的梵音,高低起伏,却没一个字能被凌飞燕听懂。 她茫然地看着他,眼底的痛楚又添了几分:“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尹志平颓然闭了闭眼,心头涌上一阵无力。他早该想到的,穿越的秘密注定只能困在他自己的喉咙里。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换了她能懂的话语,声音低哑得像磨过砂纸:“对不起,飞燕。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是我让你失望了。” 他抬起眼,望着她通红的眼眶,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你……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让我弥补,让我……” “弥补?”凌飞燕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摇了摇头,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我不知道。”她别过脸,看向窗外,晨光落在她颤抖的肩头,“尹大哥,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了。就像镜子,裂了缝,再怎么粘,那道痕也永远都在。” 尹志平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看着她决绝的侧脸,知道这句话里的分量——那是比拒绝更伤人的距离,是连“恨”都懒得给的疏离。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成了多余。 凌飞燕望着窗外的晨光,眼底的自嘲像水波般漾开,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涩:“奔赴绝情谷前,你每晚都会在梦中喊出小龙女的名字,看着你为小龙女失魂落魄的样子,我也心疼,更笃定你们是有过情分的。” 她转过身,红衣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当年的执拗:“我那时想,定是她小龙女负了你。不然以你的性子,怎会那般魂不守舍?我甚至找了一个机会和小龙女堂堂正正的打了一仗,觉得她这般寡情薄幸,你为她茶饭不思,她却跟着公孙止卿卿我我,转身就要嫁给他,当真是水性杨花!’”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揪,他从不知凌飞燕竟为自己做过这些。 凌飞燕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现在想来,她倒是坦荡。反倒是我,像个跳梁小丑,替你打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架。” 尹志平喉头滚动,说不出话来。 凌飞燕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疲惫的亮,“你应该也猜到了,在绝情谷内,那个总在暗处帮你的神秘高手,就是我。” 尹志平缓缓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我的确猜到了。一开始只当是哪位隐世高人,可后来与金世隐交手,见你武功突飞猛进,招式间那股凌厉又沉稳的劲儿,隐约有那位神秘高手的影子,又想起你那时毫无征兆出现在绝情谷……” 尹志平望着凌飞燕,眉峰微蹙,语气里裹着怅然:“我帮小龙女疗伤时,后力不济,你在关键时刻帮忙,内力又纯又稳,我只当是哪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怎么也没往你身上想。还有,我醒来后急着去找小龙女,你突然点我穴道,我还怨你多管闲事……” “我不点你穴道?”凌飞燕挑眉打断,声音里泛着苦涩,“公孙止有闭穴功和阴阳毒砂掌,你那点功夫冲上去,不是送命是什么?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接他几招,你真当我不想杀他?” 尹志平这才彻底恍然,原来她不是不愿出力,是实在难敌。想起自己之前的埋怨,脸颊一阵发烫,低声道:“是我鲁莽了,错怪你了……” 凌飞燕深吸一口气,眼底的锐气渐渐褪去,只剩下浓浓的疲惫:“你突然离开绝情谷,我不知道你的踪迹,还留在了那里一段时间。 我瞧着小龙女转眼便依偎在杨过身边,心里替你憋着股气。这般深情错付,换谁不心寒?可看他们眼波流转间的痴缠,分明是一对被命运拆扯的苦鸳鸯,公孙止横插一脚,倒像块碍眼的石头。 我终究是狠不下心,我甚至看到公孙止想侵犯小龙女的时候,还暗中出手帮忙,和公孙止苦战了一场,险死还生,我这是图什么呀?”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声音发哑,“帮一个不算情敌的情敌保清白,哪怕……你根本不知道。” 尹志平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只觉得心口像被堵住了。 “你不过就是仗着我喜欢你罢了。”凌飞燕忽然苦笑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若不是心里装着你,谁愿意为你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谁愿意看着你为别的女人伤神,还要巴巴地跑前跑后?我那时甚至想,只要能让你开心,哪怕你心里装着小龙女,我守在你身边,看着你好,也就够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风吹散:“可现在才知道,我守着的,不过是个幻影。你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个尹大哥……” 尹志平站在原地,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他想辩解,想说“不是这样的”,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无边的沉默。 绝情谷的风仿佛穿过时空,带着雪莲的清苦,也带着凌飞燕未曾说出口的委屈,狠狠砸在他心上。 “可我还是救了她。”凌飞燕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公孙止如此卑劣,我想着,她是你放在心上的人,即便不能和你在一起,也不能被那个老男人欺负,可我没想到你居然做的更加……” 她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荒谬:“到头来,她竟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你不过是在她被点穴、被蒙眼的情况下,有了那样一场不堪的纠缠!尹大哥,你告诉我,我那时的维护,是不是很可笑?” “飞燕,我……”尹志平抬起手,想碰她的肩膀,却被她猛地避开。 “别碰我。”凌飞燕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眼底的爱意像退潮般散去,只剩下疏离,“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对你表白吗?在客栈里,我对你说‘尹大哥,我心悦你’。那时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满身伤痕,却觉得只要能跟着你,什么苦都能吃。” “可现在看来,我真是看错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愤怒,“你和那些想占我便宜的匪徒、县太爷,又有什么两样?他们是明抢,你是暗骗!你骗走了我的信任,骗走了我的心意,骗得我像个傻子一样,为你维护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 尹志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他宁愿她骂他、打他,哪怕拔剑刺他一剑,也比此刻这诛心的话语好受。那种被最信任的人彻底否定的滋味,比任何酷刑都要难熬。 他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只有胸口那片剧烈的疼痛在蔓延,像岩浆流过血管,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他想辩解,想嘶吼,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凌飞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眷恋,有不甘,有愤怒,最终都沉淀成一片死寂的平静。她弯腰拿起放在墙角的行囊,里面装着她的换洗衣物和那柄陪了她多年的长剑。 “尹大哥,你好自为之吧。”她说完,转身便往门外走。 尹志平猛地回神,看着那抹即将消失的红影,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凌飞燕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唯一一个不受剧情裹挟、纯粹因他本人而动心的女子。他多想抓住她的手,告诉她他后悔了,告诉她他不能没有她。 就在她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尹志平的手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袖——可指尖前一寸,他还是停住了。他看到她眼底那决绝的光芒,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已无法挽回。 爱之深,责之切。正因为她爱惨了他,才无法容忍他的背叛。 木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尹志平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掌心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冰凉的风。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晨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骤然升起的黑暗。他忽然想起系统的警告,想起方才院门外凌飞燕的那声叹息。原来系统从不是唯一的枷锁,命运的轨迹早已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稍有偏离,便会扯出无法承受的裂痕。 凌飞燕的离开,便是他试图挣脱剧情的代价。 第285章 孽徒妄言惊师心 洪凌波的鞋尖刚蹭到房门,那扇梨木旧门就“吱呀”一声开了道缝,李莫愁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小贱人,你还知道回来?” 洪凌波心头猛地一缩,指尖瞬间沁出冷汗。她怎会不知,师傅那双眼早已看穿了她昨夜所为,腿肚子直打颤,几乎要转身逃跑。 可转念想起赤练神掌劈碎青石的力道,脚像被钉在原地,只能垂着头,一步一挪地往里蹭。 李莫愁坐在床沿,杏黄道袍本该如秋水般平整,此刻膝盖处却拧出几道深褶,像是被人狠狠攥过又松开。 洪凌波眼观鼻、鼻观心,眼角余光却瞥见师傅鬓角——往日总用玉簪绾得纹丝不动,今夜竟松松散散地垂着,沾了点烛火熏出的焦痕。 “师傅……”洪凌波的声音刚飘出喉咙,一股凌厉的掌风已迎面扫来。 她像片被狂风卷中的叶子,踉跄着撞在门板上,“咚”的一声闷响,后背的骨头像是要裂开,疼得她倒抽冷气,眼前阵阵发黑。 “别叫我师傅!”李莫愁的声音里裹着冰碴,尾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我李莫愁教出的徒弟,何时变得这般不知廉耻?衣襟上全是臭道士的味道,离我远点!” 洪凌波扶着门板,指节抠进木头的纹路里,好不容易站稳了。她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不是强撑的僵硬,倒像春日融雪般自然,连眼角那颗泪痣都被映得亮了几分:“师傅当年为陆展元叛出古墓,与他日夜厮守,难道就知廉耻了?” “你!”李莫愁猛地起身,周身的寒气瞬间凝成实质,“我那是……” “是真心相爱,对吗?”洪凌波往前挪了半步,“赵道长待我真心实意,危难时舍命相护,我与他心意相通,为何就不行?” 李莫愁的掌停在半空,指节泛白。她望着洪凌波颈间的红痕——那是昨夜赵志敬留下的,像朵开得放肆的朱砂梅。 这丫头才二十岁,本来,有着大好的前途,却跟着个半老头子厮混,想起自己二十岁时的模样,心口突然像被针扎了。 “他都能当你爹了!”李莫愁的声音陡然拔高,掌风扫过妆奁,铜镜“哐当”坠地,映出她扭曲的脸,“赵志敬是什么人?又老又丑的,你瞎了眼才会看上他!” “他救过我。”洪凌波挺直脊背,裙角的暗纹在烛光里流转,“断魂崖的陷阱,是他背着我爬上来的,金世隐都快把他的手踩断了,他也没松开。师傅总说‘患难见真情’,难道是骗我的?” 李莫愁的怒火像被泼了油,映出她眼底翻涌的戾气。“你和那赵志敬才认识几天,就敢提‘患难见真情’?他不过是见你年轻貌美,哄骗你这黄毛丫头罢了!” 洪凌波却迎着她的目光,字字清晰:“师傅,赵道长从来没有骗我,是我主动的。” 李莫愁闻言,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怒火直冲头顶——这丫头竟这般不知自重,竟是自己贴上去的!她咬牙切齿,掌风已蓄势待发:“不知廉耻的东西,我现在就一掌毙了你!” 洪凌波勇敢的直视着她,眼神平静无波:“您和陆展元相识三年,日夜相伴,可您真的看清他了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冰湖,“您为他叛出师门,为他忍受世人唾骂,他转头就带着何沅君远走高飞,连句解释都没有。” 她往前一步,神采在瞳孔里跳跃:“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未必能看透真心;可有些人,只消一个眼神、一次援手,便知是命中注定。断魂崖上,他抱着我不离不弃,金世隐威胁他的时候,他还把我往身后藏,那一刻,我就知道,他才是我等的人。” 李莫愁的指尖猛地一颤,寒意顺着指缝钻进心里。二十年前陆展元那句“你我缘尽”,像把钝刀,至今仍在心头割着。那时天塌地陷般的绝望里,若真有个人在黑暗中递过手,或许她也会不管不顾地抓住吧? 不,她猛地摇头,鬓角碎发扫过脸颊。就算真有那样的人,也绝不能是赵志敬!那老道士獐头鼠目,怎配与她心中的人相提并论?她冷声道:“休要拿他与旁人比,他不配。” “师傅当年被陆展元抛弃,不也活下来了?”洪凌波捡起地图,轻轻抚平褶皱,“赵道长说,人要往前看,总盯着旧伤,是走不了远路的。” “他懂个屁!”李莫愁的声音突然软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他不过是哄你玩。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当年陆展元也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赵道长给我包扎过小腿的伤。”洪凌波忽然提起裙摆,露出膝下那道青色绷带,之前的混乱中,洪凌波被划伤,昨夜欢爱过后,赵志敬敏锐的发现了这处伤口,心生怜爱,“他笨手笨脚地,却还笑着说‘丫头忍忍,很快就好’。”她指尖轻轻拂过疤痕,“师傅总说‘细节见人心’,这绷带比陆展元送你的定情信物实在多了。” 李莫愁恍惚间想起自己右腿的旧伤。当年为护陆展元,她硬生生受了追兵一刀,伤口深可见骨。她咬着牙说“不妨事”,陆展元便真的信了,后来虽渐渐愈合,却终究落下道浅浅的疤。 “你这死丫头……”她想说“太傻”,话到嘴边却成了叹息。烛光里,洪凌波的侧脸很像年轻时的自己,眼里的光也像,只是比她多了点韧性,没那么容易熄灭。 洪凌波忽然从袖中摸出个锦囊,里面是晒干的艾草——赵志敬说,李莫愁有偏头痛,用陈艾熏枕能缓解。“这是赵道长让我给您的。” 其实赵志敬哪有这份心?是她当时对赵志敬保证师傅绝不会发现我们的事,赵志敬这才松了口,却不知她早料定纸包不住火。 此刻将这锦囊递出,是替他讨好,更是盼着有朝一日,他们能不必躲躲藏藏,能让师傅瞧着赵志敬的好,堂堂正正站在一起。 至于这些艾草,则是金世隐讨好洪凌波时送的,此刻却被她拿来借花献佛。 李莫愁的指尖刚碰到锦囊,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他倒会做人情。”李莫愁别过脸,“告诉你那赵道长,我李莫愁还没沦落到要他的东西。” 洪凌波忽然笑了,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阳光涌了进来,落在李莫愁的发间,“师傅,我就知道您不是那么冷血无情的人,否则也不会冒着危险将我从金世隐的手中救出来。” 李莫愁的剑“呛啷”出鞘,剑尖直指洪凌波的咽喉:“放肆!” 剑尖离洪凌波的皮肤只剩寸许,却在看到她眼底的坦然时顿住了。原着中的洪凌波,更像一个工具人,脸谱化,没有多少自主的行为,更多的是为了推动剧情。而现在的她,却成为了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此刻,这丫头眼里没有恐惧,只有种近乎天真的笃定,像极了当年初遇陆展元的自己——那时她也这样,觉得只要真心相待,石头也能焐热。 “师傅,”洪凌波的呼吸拂过剑尖,带着艾草的清香,“您剑招里的‘相思式’,最后一式总是收得很急,像是怕伤到谁,那是因为您心里有个舍不得伤的人。” 李莫愁背过身,肩膀微微耸动。 “你懂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是因为剑刃太薄,再往前送就会断。” 洪凌波望着李莫愁紧绷的背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可她心里那点豁出去的念头,反倒像被风吹旺的火星,噼啪作响。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豁朗:“师傅,您被陆展元抛弃后,单身了这么多年,人人都怕您这‘赤练仙子’的名号,说您视男人如草芥,可我偏觉得,您心里头,比谁都盼着有个真心待您的人。” 李莫愁猛地转过身,脸上覆着层冰霜,嘴角却勾起抹讥诮:“痴心妄想。男人于我,不过是路边的石子,碍眼了便一脚踢开。” 话虽如此,她垂在袖中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这话,当年师傅李芸儿也说过,那时她还不懂,后来懂了却生不如死。如今听来,竟像根针,轻轻刺破了她伪装多年的硬壳。 洪凌波目光灼灼地望着李莫愁:“您心里比谁都清楚,肯为您赴汤蹈火的人不是没有。只是您要的,从来不是随便一个男人,而是要比陆展元更好、更优秀的,这样才能填平您心里这些年的窟窿,对不对?” “住口!”李莫愁的声音陡然拔高,可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却被洪凌波看得真切。 洪凌波心头一紧,知道自己说到了要害。她不敢怠慢,索性把心一横,连那些藏在最深处的观察也抖了出来:“那天在古墓,杨过为了护小龙女,拼死抱住您的时候,他那点武功根本困不住您,可您分明犹豫了片刻,嘴角是带着笑意的,连掌风都慢了半分——您不是推不开他,是舍不得推开,对吗?” 这一次,李莫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拍出一掌,却在离洪凌波肩头三寸处硬生生停住。掌风扫得洪凌波鬓发乱飞,她却挺直了脖子,迎着李莫愁惊怒交加的目光。 “师傅若是心里没半分渴望,又何必总把元好问那句‘问世间情是何物’挂在嘴边?”洪凌波的声音带着点固执的清亮,“您嘴上骂杨过与小龙女不知廉耻,可每次见了杨过,您的‘冰魄银针’总差那么半寸才射中他;您说他们师徒乱伦,可我瞧着,您倒盼着自己是小龙女,能被杨过那样放在心尖上疼。” 李莫愁的脸“唰”地白了,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想起芦苇丛中,撞见“杨过”与小龙女巫山云雨时的情景——当时她本该趁机送走这对狗男女,可看着小龙女鬓边的潮红,听着那压抑的喘息,她的心跳竟乱了节拍,连握着银针的手都在抖。 后来殷乘风与柳如眉中了七情蛊,日夜耳鬓厮磨,柳如眉从最初的抗拒到后来的眉眼含春,她嘴上骂“不知羞耻”,夜里却总想起那画面,浑身像被炭火烤着似的燥热。这些藏在最隐秘处的心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这丫头怎么敢……怎么敢说出来! 洪凌波见李莫愁的眼神渐渐柔和,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开始融化,知道该见好就收了。她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了点恳切:“师傅,我知道这话唐突,可徒弟是真心为您着想。” 李莫愁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像退潮后的沙滩,露出些从未示人的纹路。 洪凌波咬了咬牙,索性把最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这世上哪有完美的男人?金世隐生得再俊,心却是黑的,我当初被他迷了眼,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后来我才想通,与其找个看起来光鲜的,不如找个能让自己舒心的。赵道长年纪是大了点,模样也寻常,您还总说他品行不端,可跟他在一起,我不用提心吊胆,不用猜他的心意,因为我知道她肯定是爱我的——这种踏实,比什么都金贵。” 她望着李莫愁,目光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师傅,您也试试好不好?若是真喜欢杨过,便大大方方去争;若是觉得他不合适,这天下的好男儿多的是。金世隐那混账说的话虽难听,却有句在理——女人的时光禁不起耗。您如今看着还像二十许人,可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总不能让陆展元那点破事,困您一辈子吧?” “你……你这个小丫头!”李莫愁的声音突然软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喟叹。这声“小丫头”,还是洪凌波刚被她捡回时,扎着两个小辫,追在她身后喊“师傅”时才会叫的。多少年了,她早已习惯了用“死丫头”“小贱人”称呼她,此刻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竟让她喉咙发紧。 洪凌波听到这声称呼,鼻子猛地一酸,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害怕、倔强,突然像决堤的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再也撑不住那副坦然无畏的样子,几步扑到李莫愁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师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气您的……我只是……只是不想再躲了……” 温热的泪水打湿了李莫愁的道袍前襟,带着点咸涩的暖意。李莫愁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可指尖触到洪凌波单薄的肩膀,想起这丫头从小跟着自己,挨过她的打,受过她的骂,却总在她喜怒无常时,偷偷端来安神汤;在她对着陆展元的旧物发呆时,默默收拾好散落的银针…… 她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抬起手,笨拙地拍了拍洪凌波的背,像小时候哄受了委屈的她那样。 李莫愁望着洪凌波哭红的眼,忽然想起这丫头刚被捡回古墓时的模样——瘦得像根豆芽菜,却总追着她的影子跑,奶声奶气喊“师傅”。这些年她嘴上刻薄,心里却清楚,一个人过得好不好,藏在眉梢眼角的松弛里。 她总说男人是负心汉,可午夜梦回,陆展元当年替她簪花的指尖温度,总在记忆里烧得滚烫。尝过爱情的甜,怎会甘心只嚼黄连?她这辈子都在跟自己较劲,用狠戾证明“没男人也能活”,却在看到杨过护小龙女时,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越是抗拒的,偏越是心底最渴盼的。 “哭够了就起来。”李莫愁的声音依旧带着点冷硬,她不愿矫情,却少了之前的戾气,“往后的路,是福是祸,都得你自己走。” 洪凌波在她怀里蹭了蹭,带着浓重的鼻音点头:“嗯。” 第286章 运气逆天 晨光刚漫过客栈的门槛,尹志平推开门时,冷风卷着沙砾灌了满脸。廊下的马桩空着,凌飞燕拴在那儿的枣红马不见了,地上只剩半截断缰绳——切口平整,显然是被利器斩断的。 “人呢?”赵志敬揉着惺忪的睡眼跟出来,看见空马桩,眉峰猛地一挑,“这丫头片子,倒会偷跑。” 尹志平盯着那截断绳愣了片刻,冷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才猛地回过神——不仅凌飞燕的马没了,李莫愁师徒那两匹铁青马也没了踪影。廊下的石板上,还留着两道浅浅的马蹄印,显然是天不亮就走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李莫愁定是发现了赵志敬与洪凌波的事。可那赤练仙子向来狠辣,怎会放过赵志敬? 他瞥了眼身旁咋咋呼呼的赵志敬,见他居然还有点畅然若失,一股戾气从心底翻涌上来——这老道得了便宜还卖乖,如果不是他诋毁小龙女,凌飞燕又怎会与自己决裂负气出走,若不是总出意外,他真想让这老东西早点去见阎王。 尹志平压下眼底的寒意,赵志敬却还在骂骂咧咧,浑然不知自己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尹志平没接话,指尖捻着那截断绳。粗糙的纤维蹭过指腹,竟还带着点残留的温热,想来走得并不久。 他望着绳头那利落的切口,心口像被钝器碾过——凌飞燕用剑斩断而非解开,分明是要与他恩断义绝,连最后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肯留。 他望着襄阳城的方向,喉结滚了滚——眼下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小龙女此刻多半已在襄阳城,他努力了这么久,终究是没有脱离原着剧情,小龙女依旧会在这里听到真相。 “发什么呆?”赵志敬用拂尘敲了敲他的肩膀,“走了正好,省得碍事,咱们去襄阳城喝两杯。” 尹志平顺着他的话点头,心里却像塞了团冰。他只盼着赵志敬这一路上能少开口。可转念一想,这老道士向来是狗改不了吃屎,按照他现在的揍性,绝对会找机会旧事重提。 可是他之前对赵志敬动杀心的时候就出现了意外,还惹得凌飞燕比小龙女还早一步发现真相。 他是真的不敢赌,如果再对赵志敬下杀手会不会出现更加难堪的局面。所以即便没有系统阻止,他也无法直接动手,看来还得想点别的办法。 两人策马刚走出十里地,道旁的矮树丛突然“哗啦”作响,七八条汉子扛着锄头、拿着柴刀涌了出来。 为首的豁牙壮汉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裤腿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纵横交错的伤疤,看着就不是善茬。 “吁——”他猛地横过柴刀拦住去路,嗓门比砂纸蹭木头还糙,“那两个穿道袍的,给爷爷们站住!”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汉子立马咋呼起来,挥着锈迹斑斑的锄头:“听见没有?赶紧把钱袋、干粮都掏出来!还有你们胯下这两匹畜生,也得留下!” “就是就是!”另一个歪戴草帽的汉子帮腔,唾沫星子横飞,“爷爷们快三天没沾着米星子了,你们倒好,穿着绫罗绸缎骑大马,这不存心膈应人吗?” 豁牙壮汉突然“啪”地给了瘦猴一巴掌:“少他妈废话!”转头又冲尹志平和赵志敬瞪眼,刀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识相的自己下马卸东西,不然爷爷这刀可不长眼!告诉你俩,去年有个穿锦袍的不从,被我们卸了胳膊扔山沟里,到现在骨头都没找着!” “对!”一个满脸痘印的汉子举着粪叉往前凑,“我们大哥说一不二,你们要是敢犟,今天就让你们横着出这片林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马脸上,那股子饿疯了的蛮横劲儿,倒像是真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赵志敬“嗤”地笑出声,手腕轻旋,拂尘上的银丝簌簌作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这群人——锄头柄磨得发亮,柴刀锈得快看不出刃,一个个面黄肌瘦,眼底却透着股没见过世面的蛮横。 之前他跟着尹志平在蒙古军营中几进几出,也遇到过表面上是怡君实则是一群土匪的败类,这群连像样兵器都凑不齐的刁民,在他眼里跟路边的野草没两样。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赵志敬哼了声,拂尘一甩,银丝扫过身旁的矮树,枝桠应声而断,“就凭你们,也配跟爷爷谈条件?” “少他妈废话!”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汉子突然喊,“把衣服也脱了!老子们冻得要死,凭什么你们能穿锦袍?”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赵志敬那双新纳的云纹靴上,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脚尖悄悄踩住一块石子。 赵志敬翻身下马,拂尘一甩,银丝如鞭抽向最前面的壮汉。那壮汉举锄头去挡,“啪”的一声,锄头柄竟被拂尘缠住,赵志敬手腕轻转,壮汉便像个陀螺似的被甩了出去,撞在树上,疼得直哼哼。 “点子扎手!”有人喊了一声,剩下的人却像疯了似的扑上来。尹志平站在原地没动,冷眼看着赵志敬游刃有余地应付——他故意放慢了动作,显然是想在这些“散匪”面前卖弄。 果然,赵志敬一边打一边笑:“就这点能耐?还敢出来劫道?”他侧身躲过劈来的柴刀,拂尘一勾一带,那汉子便摔了个狗吃屎。 尹志平的视线落在那个躲在树后的老汉身上——那老汉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睛死死盯着赵志敬的脚。 就是现在。尹志平悄悄抬脚,鞋尖精准地将那块石子往赵志敬的落点又踢近半寸。那石子是他特意从路边挑的,菱形棱角锋利如刀,边缘还带着点被山洪冲刷出的尖茬,角度刁钻得正好能卡住鞋底缝隙。 赵志敬正玩得兴起,左掌格开劈来的柴刀,右足顺势旋身,本想借着这股力道将身后那人踹翻。谁知脚尖刚落地,“噗”的一声闷响,那菱形石子竟像长了眼似的,顺着云纹靴的针脚缝隙扎了进去。 不是涌泉穴那般要害,却正中足底那处连寻常百姓都知道的麻筋。赵志敬只觉一股酸麻顺着脚筋猛地窜上膝盖,半边身子瞬间软了,“咚”地矮了半截,拂尘差点脱手飞出——他万没料到,自己在蒙古军营闯过刀阵,竟会栽在这么块不起眼的石子上。 “好机会!”那老汉嘶吼着跳出来,举着锄头就往赵志敬头顶砸。 尹志平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成了! 这还是他头一次做这种背后算计人的勾当,胸口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既紧张得发颤,又有种隐秘的兴奋在血液里翻涌。 赵志敬这老东西太过可恶,他最近所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让人恨得牙痒。 他望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锄头,心里暗自盘算:若是能借这老汉的手杀死赵志敬,简直再好不过。即便杀不死,被一个不会武功的老汉用锄头砸中,传出去怕是要成江湖笑柄。 他也不指望这一下能致命,只要能让赵志敬头破血流,躺上十天半月,自己这口气就能顺了。 更有甚者,如果他因此受伤,或许就没有精力在自己面前编排小龙女,进而被小龙女发现真相。 眼看锄头带着风声落下,尹志平甚至已经想好,等赵志敬倒地后,自己该露出怎样的惊慌神色——既要显得关切,又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他盯着赵志敬那张总是挂着嘲讽的脸,只盼着那锄头能准准落下,让这老东西也尝尝憋屈的滋味。 可没等锄头落下,只听“咔嚓”一声,那锄头柄竟从中间断成两截,老汉握着半截木柄愣在原地,赵志敬已趁着这片刻的缓冲,猛地提气,足尖点地,像片叶子似的飘开,反手一掌拍在老汉背上。 “哎哟!”老汉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赵志敬喘着粗气,低头看自己的靴子——鞋底破了个洞,鲜血正从洞里渗出来。他拔下那块嵌在肉里的石子,又惊又怒地看向尹志平:“你刚刚怎么不来帮我?” “对付这几个毛贼,还需要我出手?”尹志平淡淡道,心里却翻江倒海——怎么会断?那锄头柄看着挺结实的…… 赵志敬没多想,只当是自己大意了,骂骂咧咧地将剩下的几个汉子打翻在地,这才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指着地上哼哼唧唧的人:“一群废物!也不看看爷爷是谁!” 尹志平盯着那截断成两截的锄头柄,断口处的木纹歪歪扭扭,像被蛀虫啃噬过的朽木,轻轻一碰就要散架。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怎么会这么巧?这锄头看着沉甸甸的,竟脆得像块干透的劈柴。 他忽然想起系统那句冰冷的警告,指尖猛地一颤:难道真如系统所说,赵志敬这老东西有什么天命护着?自己费尽心机挑了石子,算准了落点,偏生这老汉的锄头是朽的; 难道赵志敬非要等到原着里那个节点才会死?在此之前,连擦破点皮都难?尹志平望着赵志敬踉跄站起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这老道士明明满身龌龊,却偏有这样的运气,自己费尽心机想让他吃点苦头,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不甘心,实在不甘心! 两人走了没多远,路边出现一间茶馆,幌子上写着“清风茶舍”。赵志敬的脚疼得厉害,骂骂咧咧地拽着尹志平往里走:“歇会儿,老子得喝点茶缓口气。” 店小二是个眉鼠眼的瘦子,见他们进来,脸上堆起假笑:“两位道长里面请,上好的龙井刚沏好。” 尹志平刚坐下,就看见店小二指甲缝里藏着点乌青色——那是常年接触蒙汗药才会有的颜色。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趁着赵志敬骂山贼的功夫,将茶水泼进了桌下的痰盂里。 “好茶!”赵志敬连喝了三碗,咂咂嘴,“再来一壶!” 尹志平看着他仰头喝茶的样子,心里冷笑。等会儿药性发作,他就假装也中了招,看这人怎么收拾他。 “道长慢用。”店小二又端来一壶茶,眼睛瞟着赵志敬腰间的玉佩,那眼神像饿狼盯着肥肉。 赵志敬浑然不觉,又倒了一碗。尹志平适时地“晕”了过去,脑袋“咚”地磕在桌上。 “嘿嘿。”店小二搓着手走过来,手里多了把短刀,“道长,您这身行头不错啊。” 赵志敬刚想抬头骂,却对上了那副贪婪的眼睛,猛的反应过来,看向桌上的茶碗:“你他妈下了药?” “现在才知道?晚了!”店小二狞笑着举起刀,“识相的把钱财交出来,不然别怪爷爷不客气!” 可他的刀还没落下,就被赵志敬一巴掌扇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捂着腮帮子吐了口血:“你……你怎么没晕?” 赵志敬自己也愣了——丹田处的真气一转,毫无滞涩,他站起来,一脚踩在店小二胸口:“爷爷我百毒不侵,这点蒙汗药算个屁!” 店小二吓得魂都没了,哭喊着:“道长饶命!我上有老下有小,都是被生活逼的!” 这时,里屋跑出来个七八岁的小孩,抱着店小二的腿哭:“爹,别打我爹!” 赵志敬的脚松了松,看向趴在桌上的尹志平,眉头一皱:“志平!醒醒!” 尹志平慢悠悠地抬起头,打了个哈欠:“师兄,怎么了?我刚睡着。” “你中了……”赵志敬话没说完,就见那小孩手里攥着块黑黢黢的碳灰,正往店小二怀里缩。 他一把拎过孩子,厉声追问才知:原是这孩子笨手笨脚,把蒙汗药撒了大半,怕被父亲责骂,急中生智磨了碳灰充数,倒误打误撞让自己躲过一劫。 赵志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脚踹开店小二,“滚!再敢害人,打断你的腿!” 店小二连滚带爬地跑了,尹志平望着他踉跄的背影,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赵志敬这老东西,竟连蒙汗药都能躲过,还偏巧是个孩子误打误撞救了他,这运气简直邪门。 “志平,你咋样?”赵志敬转头看他,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那碳灰里毕竟还有少量的蒙汗药,他并没有怀疑。 尹志平连忙垂下眼睑,故意让声音发虚:“头……头还有点晕,浑身发沉。”他按着桌子慢慢直起身,装作脚步虚浮的样子, 两人在茶馆歇了片刻,尹志平假模假样地盘膝打坐,指尖掐着剑诀,实则连半分真气都没运转。过了盏茶功夫,他才缓缓睁眼,长舒一口气:“好多了,许是那药性浅,被内力逼散了些。” 赵志敬这才放下心,挥挥手:“走,师弟,你也就是跟着我运气才这么好。”尹志平低低应着,指尖却在袖中攥成了拳。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上来,冻得他心口发紧。虫蛀的锄头柄、偷换蒙汗药的小孩,桩桩件件都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原来想撬动原着的轨迹,竟难到这种地步。 可他偏不甘心,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赵志敬那张破嘴在小龙女面前胡言乱语?绝不能。哪怕前路遍布意外,他也得闯出条路来,哪怕只能改变分毫,也好过坐以待毙。 第287章 海鲜配菠萝 日头正毒,晒得路面发白,马蹄踏过扬起的尘土都带着灼人的热气。尹志平勒住缰绳,抬头望了望天色,估摸着再有半日路程便能抵达襄阳。 这一带因靠近忽必烈的蒙古军营,寻常百姓早避之不及,本应荒无人烟,却不想前方竟有个热闹镇子——青溪镇。 “歇歇脚!”身后传来赵志敬不耐烦的喊声,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虚浮,显然是热得脱了力。 自打与洪凌波那番温存后,又连番遇到匪徒,被折腾够呛,总觉腰膝发软,此刻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头晕眼花,连坐直的力气都快没了,“日头毒成这样,再走下去马都要脱力。” 尹志平眼底掠过精光,青溪镇的名字,正来自镇心那条穿流而过的清溪。溪水自远山奔涌而来,穿镇而过时变得温顺,碧透如翡翠,水底的鹅卵石都看得分明。 溪岸用青石砌了台阶,妇人浣衣的木槌声、孩童戏水的笑闹声混着船桨划水的“欸乃”声,在午后的阳光里漾开。 南宋与蒙古休战的年月里,这里是难得的通衢。码头边停着南来北往的商船,江南的丝绸、岭南的荔枝就从这里卸岸,转由骆驼队运往蒙古军营;而草原的皮毛、西域的香料,又在此装船,顺着水路送往临安。 镇口的酒旗上绣着“南北通”三字,市集里既有戴毡帽的蒙古商人讨价还价,也有穿长衫的宋人书生挑拣海货,连货摊前的秤都备着两套砝码,一派奇特的热闹。 尹志平翻身下马:“前面有家‘鲜海楼’,听闻是南方来的厨子,不如去尝尝鲜?”他故意放缓语气,目光落在赵志敬微微发颤的手腕上,“听说南方的海货最是补人,尤其那生蛎黄,对损耗阳气之人最是有益。” 赵志敬本无兴致,可补“阳气”二字戳中了他的心事。这些日子他确实力不从心,夜里总觉气短。当然不只是和洪凌波纠缠的那一夜,而是年纪到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此刻听尹志平这般说,顿时来了精神,拖着步子跟上去:“哦?竟有这等功效?”他瞥了眼尹志平,见对方态度恭顺,心里那点因乏力而起的烦躁竟消了大半——这小子总算懂得巴结自己了。 赵志敬心里暗哼,脚步却轻快了些。他自觉与洪凌波是你情我愿,光明正大,哪像尹志平,偷偷摸摸玷污小龙女,那可是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这小子定是怕自己把这事捅出去,看来终究是有把柄攥在手里,底气不足。 鲜海楼里凉意森森,竟是弄了个冰窖。店小二麻利地擦着桌子,中间案台上摆着活蹦乱跳的虾蟹。 赵志敬刚坐下就脱了道袍,露出里面被汗浸透的中衣,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唾沫:“小二,把你们这儿最补的海货都端上来!” 尹志平见状忙起身,笑着对店小二朗声道:“小二,给我们来份冰糖炖海参,再上一盆鲍汁扣三头鲍,生蛎黄多来些,要最新鲜带壳的,还有那凉拌海蜇、白灼虾,都拣好的上!” 他一边点,一边眼角余光扫过窗外——不远处的摊位上堆着金灿灿的野菠萝,果皮上的尖刺在阳光下闪着光,正是他路上瞥见的那些。 赵志敬听着这一连串菜名,眉峰都舒展开了,只当尹志平是真心巴结,笑道:“师弟倒是懂行,这些海货确是补身的好物。” 尹志平赔着笑,心里却在盘算:海参性温补,鲍鱼滋腻,再配上性寒的菠萝,一热一寒相冲,任你大无相功再厉害,怕是也扛不住。 穿越前他看过《火蓝刀锋》里蒋小鱼那手阴招,海鲜配菠萝硬生生让几个同事腹泻到恨不得将屁股生在马桶上。 而他的师傅柳小山,是公认的最强兵王,但站在他面前的却是最阴的兵王,所以就连柳小山都不敢对蒋小鱼说,用你擅长的任何方法打败我。 尹志平的想法是既然明着杀不了,就只能来阴的,削弱他的力量,转身就在外面买了一竹筐黄澄澄的菠萝,果皮上还挂着水珠,一看便知是刚从南方运来的时鲜。 尹志平笑着推过菜单:“师兄,这生蛎黄最是地道,蘸着姜汁吃,温补得很。”他特意点了一大盆,又让店小二切了盘冰镇菠萝,“这菠萝解腻,配着蛎黄吃更爽口。” 赵志敬哪里吃过这等南方风物?生蛎黄滑腻冰凉,蘸了姜汁入口,竟带着股奇异的鲜甜;冰镇菠萝酸甜多汁,刚咬一口,冰碴子混着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浇灭了满身暑气。他吃得兴起,根本没注意尹志平几乎没动筷子,只一个劲给自己倒酒。 “还是师弟懂我,”赵志敬拍着尹志平的肩膀,酒气混着蛎黄的腥气扑面而来,“等进了襄阳,我请你去醉仙楼,那里的烤全羊才叫地道。” 他眯着眼打量尹志平,见对方频频点头,心里越发得意——这小子定是怕了自己,不然怎会这般殷勤?他想起凌飞燕,那姑娘看向尹志平时总带着点不一样的眼神,哼,等会儿再找个机会用摄魂术探探,保管能抓住这小子的把柄。 他感觉公平小龙女这一件事还不足以拿捏住尹志平,即便尹志平看似在讨好自己,他依旧不打算放过,所以尹志平这样对他,也是活该。 尹志平陪着笑,又给赵志敬满上酒:“师兄客气了,师弟敬您一杯。”他仰头饮尽,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赵志敬已将那盆生蛎黄吃了大半,菠萝也下去了小半盘。 他强忍着笑意,心中暗道:赵志敬啊赵志敬,你练了大无相功又如何?这般阴招,任你内功再深也防不住。 菜很快上桌,赵志敬吃得兴起,尤其对那生蛎黄情有独钟,蘸着姜汁一口一个,吃得满嘴流油。尹志平又唤店小二:“再切个菠萝来,冰镇的,给我师兄解腻。” 赵志敬哪会怀疑,只觉尹志平周到,叉起一块菠萝就着海鲜吃,酸甜配着鲜甜,竟格外爽口。尹志平自己却不动筷,只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看着赵志敬碗里的海鲜与菠萝越混越多,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赵志敬酒过三巡,脸颊通红,拍着尹志平的肩:“师弟今日倒是贴心,改日进了襄阳,我请你去醉仙楼。”他心里却在琢磨,等会儿找个由头用摄魂术探探尹志平与凌飞燕的底细,最好能抓住些把柄,往后更能拿捏他。 尹志平笑着应承,心里冷笑:等你泻起来,看你还有力气想这些歪门邪道。 酒过三巡,赵志敬已是满脸通红,拍着肚子直打饱嗝:“走!再歇着天都黑了!”他起身时脚步踉跄,却偏要摆出硬朗姿态,提气便往外走。尹志平付了账,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着赵志敬挺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出了青溪镇,路渐渐陡起来。两侧山壁高耸,形成一道狭窄的峡谷,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的紧张。尹志平勒住马,侧耳听着四周——太静了,连鸟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岩壁的呜咽声。 “怎么不走了?”赵志敬回头骂道,语气里带着酒后的烦躁,可话音刚落,他突然捂住肚子,眉头拧成一团,“嘶……不对劲……” 尹志平心中一喜,面上却故作关切:“师兄怎么了?” 赵志敬没有说话,只当是吃多了,浑然不知一场“腹中之劫”已在酝酿。直到暮色渐浓,快到襄阳地界时,他才突然觉得腹中隐隐作痛,起初还能运功压制,想着忍到襄阳再说,可那痛感越来越烈,像有无数只手在里面翻搅。 “肚子……肚子里像是有虫子在爬。”赵志敬的声音发虚,额头上渗出冷汗。他运起内功想压制,可丹田处的气脉刚一提起来,就被一股下坠的力道扯得散了,“不行,我得找个地方方便……” 尹志平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峡谷,忽然在一簇半枯的草丛里瞥见几截青黑的蛇尾,鳞片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他心里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催赵志敬:“师兄,此地不宜久留,快些赶路才是。” 赵志敬哪里听得进去,捂着肚子直咧嘴:“不行不行,实在憋不住了……”他弓着腰四处张望,眼神发虚。 尹志平抬手往斜前方一指,语气带着几分“关切”:“那边树林密,隐蔽些,师兄去那里吧。”他算准了那片林子草深,定是蛇虫聚集之地,赵志敬此刻方寸大乱,定然察觉不出异样。 赵志敬果然如蒙大赦,踉跄着就往树林钻,连句谢都忘了说。尹志平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这老道士蹲下去,保不齐就有几条毒蛇送他个“惊喜”。 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假意闭目养神,耳朵却像雷达般捕捉着四周的动静。赵志敬在林子里哼哼唧唧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夹杂着草叶摩擦的窸窣声,想来正和腹中的绞痛较劲。 可就在这时,周遭突然静得诡异。方才还隐约能听见的虫鸣、鸟叫,竟一下子消失了,连风吹过峡谷的声音都低了几分。尹志平心头猛地一紧,这是危险将至的征兆!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后弹起,足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已掠出丈许。就在他离地的刹那,“嗖”的一声锐响从脚下传来,一支淬了幽蓝毒液的冷箭破土而出,堪堪擦过他方才倚靠的树干,箭羽还在微微震颤。 “好个狡猾的小子!”峡谷上方传来彭长老的怒喝,他和蚩千毒的身影出现在崖边,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每个人都拿着火箭,“赵志敬那臭道士呢?叫他滚出来!” 蚩千毒摸着袖中的蛊虫,阴恻恻地补充:“别以为躲着就有用,上次被他破了摄魂术和蛊术,这次咱们用遁地队和火箭队,看他还怎么嚣张!”二人显然吃定了赵志敬的软肋,只敢用这种阴招。 尹志平暗道侥幸,若非自己警惕性高,此刻怕是已中箭倒地。他眼尖地瞧见地面上几处土块正在微微起伏,显然遁地队已在四周布下埋伏。再看看上边举着火箭的黑衣人,这一明一暗,又处在这峡谷中,着实难以应对。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赵志敬此刻正在林子里“渡劫”,若是被彭长老他们撞见,定然会拼个鱼死网破。自己本来就想借刀杀人,把他们引过去再好不过! “师兄救我!”尹志平故意拔高声音,带着几分惊慌,脚下却朝着树林的方向疾奔,“彭长老他们带着人杀来了!”他这一喊,既把赵志敬的位置暴露给了对方,又能让彭长老二人误以为赵志敬就在附近,不敢轻举妄动。 原来彭长老和蚩千毒在金世隐那里颜面尽失,终究是心有不甘。 他们的摄魂术、蛊术本是立身之本,却被赵志敬莫名克制,甚至反被对方用相似的手段拿捏,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故而此番追击,特意带上了最精锐的遁地队与火箭队——遁地队能在地底悄无声息地潜行,刀光出其不意;火箭队则擅于居高临下,火箭攒射能将对手逼入绝境,两队配合默契,寻常高手遇上便是死路。 论起真实武功,彭、蚩二人本不弱于尹、赵,奈何先前被废了丹田,虽经秘法修复,内里却虚浮得很,动则气短,实在经不起硬仗。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更倚重这两队人马,只求速战速决。 他们与尹志平本无深仇,恨的是赵志敬入骨。那日被擒,殷乘风与柳如眉不过是骑着他们戏耍,赵志敬却变本加厉:逼他们学狗叫,稍有迟疑便用术法折磨;更让他们当众学狗撒尿,污水溅了满身,围观者的哄笑声至今还在耳畔回响。 最可怕的是,赵志敬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窥破了他们术法的奥秘,反过来用摄魂术搅得他们心神不宁,用蛊术的法门让他们夜夜腹痛如绞。那种身心皆被掌控的屈辱,成了他们每夜惊醒的噩梦。 此刻听见尹志平喊“师兄”,彭长老眼中迸出凶光,蚩千毒袖中的金蚕蛊也“嗡嗡”躁动起来。“赵志敬就在附近!”彭长老压低声音,铃铛在掌心转得飞快,“抓住他,碎尸万段!” 蚩千毒狠狠点头,对火箭队打了个手势,箭头的火星顿时亮了几分。只要杀了赵志敬,那些噩梦、那些屈辱,才算真正了结。 第288章 这都杀不死?! 这遁地术的渊源,还要从金国早期说起。当年金兀术率领铁浮屠南侵,那重甲骑兵阵如铁壁铜墙,踏得宋地山河震颤,却在郾城一战中被岳飞用陷马坑与盾牌阵生生破了——战马陷入深坑,骑兵被盾牌后的钩镰枪拽下马背,铁浮屠自此威风不再。 金兀术又惊又怒,深知中原战法的厉害,便暗中联络东瀛忍者,学那钻地潜行之术,妄图以此破解陷马坑。 可岳飞何等人物?他遍览古籍,很快在《唐武总要》中寻到克制之法——火箭。说来也奇,这遁地术与火箭本是同源,早在唐朝便已盛行于战场,最经典的莫过于香积寺之战。 那是安史之乱中的一场血战。唐军与安禄山的燕军在香积寺外对峙,双方各聚十万精锐,都自认是正义之师:唐军称要“光复长安,诛灭叛贼”,燕军则喊着“清君侧,除奸佞”,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杀气直冲云霄。 燕军中有一支遁地队,乃是从西域招募的奇人,能于地下三丈潜行,手中短刀淬着剧毒,专破唐军阵脚;唐军则有火箭营,三人为伍,箭头裹着松脂,射出时如火龙窜空,落地便燃起一片火海。 开战之初,燕军遁地队悄无声息地潜入唐军阵后,短刀破土而出,瞬间斩倒了数十名鼓手,唐军阵脚顿时大乱。可火箭营反应极快,三人一组背靠背而立,燃火者速点松脂,递箭者精准送箭,引弓者手腕翻转,火箭便拖着长尾射向地面异动处。 火借风势,很快将地表烧得焦黑,遁地队在地下被浓烟呛得难以呼吸,刚露头便被箭矢穿喉,唐军则踩着同伴的尸身反扑,刀枪相撞的脆响、伤者的哀嚎、火箭破空的锐鸣混在一起,成了人间炼狱。 这场仗打了整整一日,双方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燕军遁地队几乎全员覆灭,唐军火箭营也折损过半,战损比超过五成——每死两人,便有一人倒在这遁地与火箭的纠缠之中。 后世称其为“冷兵器时代最惨烈的战役”,非因伤亡之巨,更因双方都以“正义”为名,却将最阴狠的手段用在同胞身上。 经此一战,大唐元气大伤。原本璀璨的将星、谋士折损过半,人才断层的裂痕再也无法弥补,王朝由盛转衰的齿轮自此转动。 而那遁地术,却被幸存的西域奇人带到了东瀛,与忍术融合;火箭术虽未外流,却在中原渐渐失传,直到岳飞将其重现于抗金战场。 岳飞麾下的火箭营,三人一组配合得密不透风:前有盾兵掩护,后有步兵策应,引弓者皆是臂力千钧的好手,能将火箭射至百步之外,纵使武林高手想近身突袭,也会被交叉射出的火箭逼退。 这般配合,不在于单兵武艺多高,而在三人如一体,呼吸相闻,动作相接,任你轻功再高、掌法再强,也难破这火龙阵。 可这等精妙战法,终究还是因人心叵测而流落异族。这便要说到北宋末年的宰相蔡京。他曾得武学名宿金台指点,追魂十八手使得出神入化,武功之高,连高俅在他面前都得敛声屏气,只配做个跟班。 更气人的是,蔡京深受宋徽宗宠信,权倾朝野,却暗地里结党营私,更与金国私通款曲。 彼时诸葛正我身为诸葛武侯后人,官居开封府尹,见蔡京与高俅联手陷害梁山好汉,将宗泽、李纲等爱国将领一一构陷被贬,早已忍无可忍。他一边假意依附,一边暗中搜集蔡京叛国的证据,终于在府库密档中找到了蔡京与金兀术往来的书信。 诸葛正我的“惊艳一枪”终于练成,枪出如龙,能洞穿三甲,他连夜闯相府,与蔡京在月下决战。 枪掌相交,气劲震得满院梨花纷飞。蔡京的追魂十八手诡谲,却抵不住诸葛正我枪中的浩然正气,三百回合后,一枪刺穿蔡京丹田,废了他的武功。 可宋徽宗昏聩至此,竟念及旧情,只将蔡京贬至儋州,还美其名曰“留他一命,让他在蛮荒之地自生自灭,体会生不如死的滋味。”——对坏人宽容,对好人却严苛。这般荒唐,纵观史册也难寻第二例。 作为一个纯粹的恶人,蔡京哪会忏悔?他虽没了武功,却有儿孙在侧。被贬途中,他暗中联络金国密使,将中原兵法、阵法倾囊相授。 待金兀术再犯宋境时,蔡京的后人已在金国军中站稳脚跟,还帮着东瀛忍者,一起训练出一支遁地队,后来岳飞被陷害致死,他们又复原了火箭术。 只是那时宋金已签订和约,双方无心再战,这两支队伍便被金国秘密雪藏,成了压箱底的杀招。 后来金国覆灭,这支队伍竟离奇失踪,直到金国后裔狸猫换皇上,把持朝政,黑风盟才逐渐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而那遁地队与火箭队,自然也落到了金世隐手中,成了他铲除异己的利器。 此刻峡谷两侧,火箭队的弓弦已拉如满月,地底的遁地队正循着气息潜行。彭长老望着尹志平逃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赵志敬,当年你让我们学狗叫,今日便让你尝尝被火箭烧、被土刀剁的滋味!” 尹志平钻进草丛时,正撞见赵志敬蹲在那里“渡劫”——那截白花花的屁股在枯黄的草叶间格外扎眼,活像块刚剥壳的肥肉。 他拽住赵志敬的胳膊就往起拉:“师兄!彭长老和蚩千毒带着人追来了!他们的摄魂术和蛊术阴得很,我实在顶不住!” 赵志敬被拽得一个趔趄,裤子都没提稳,露出的大腿沾了草屑。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听见“彭长老”三个字,顿时忘了腹中绞痛,梗着脖子就骂:“两个老匹夫!上次没打够,还敢追来?真是不知死活!” 他手忙脚乱地提裤子,腰带却怎么也系不上,急得额头冒汗,“看贫道今日不把你们拆了骨头!” 崖边的彭长老听见这话,气得铃铛都摇歪了:“赵志敬!少在那儿装腔作势!你偷学我二人的本事,真当能一手遮天?”他往后一挥手,十几个黑衣人手突然从岩壁后窜出,个个肩背箭囊,手里的火箭箭头裹着油脂,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蚩千毒摸着袖中的金蚕蛊,阴恻恻地笑:“你的旁门左道再厉害,能挡得住火箭烧、蛊虫啃?识相的就跪下受死,还能留个全尸!” 尹志平眼观六路,见两侧山壁上都藏了弓箭手,地底的土痕蠕动得更急了,显然遁地队已在脚下布好了阵。他知道这场架非打不可,索性运起先天功,脚下金雁功展开,身形如轻烟般窜向左侧山坡:“师兄掩护!我去拆他们的箭阵!” 赵志敬本想跟着冲,可刚提气,腹中突然“咕噜”一声怪响,像是有股洪流要冲破堤坝。他脸色骤变,连忙抬手做暂停状,对着彭长老二人喊:“等一下!” 彭长老正指挥火箭手搭箭,闻言一愣:“你说什么?” “我……我现在不舒服,”赵志敬的声音透着尴尬,却又不得不说,“能不能等我方便完了再战?咱们江湖人讲究光明磊落,总不能让我憋着肚子跟你们打吧?” 这话一出,别说彭长老二人,连崖边的火箭手都懵了。 赵志敬这话出口,自己也觉得荒唐,却实在没辙。 当年裘千尺假扮裘千仞,与郭靖、江南七怪交手时,便是借着“坏肚子”的由头,将外衣挂在树上障眼,趁机逃之夭夭。可人家遇上的是讲究江湖道义的主儿,真就愣在原地等了片刻。 可眼前这两位,彭长老阴鸷如蛇,蚩千毒狠辣似蝎,哪是什么讲规矩的角色?“光明磊落”四个字从赵志敬嘴里说出来,只换来彭长老一声嗤笑:“放你娘的屁!当我们是三岁孩童?” 他们眼里只有复仇,管你是真腹泻还是假托词,今日这峡谷,便是赵志敬的葬身之地。 蚩千毒也反应过来,气得脸都绿了:“你这是羞辱我们!认为我们不配跟你交手?”他猛地拍向腰间的竹筒,十几只金蚕蛊“嗡”地飞出来,直扑赵志敬面门,“给我上!先杀尹志平,再剁了这不知好歹的老东西!” 火箭手们也反应过来,纷纷拉满弓弦,箭头的火星“滋滋”地舔着油脂,眼看就要射下来。赵志敬急得跳脚,偏偏腹中的绞痛越来越烈,每动一下都觉得要出丑。 他看着尹志平的身影已经冲上山坡,却被火箭手逼得连连后退,连靠近都做不到,而且越跑还越远,心里又急又气:“尹志平你个混账!等等我!” 可尹志平哪会等他?金雁功本就灵动,此刻借着山势更是如鱼得水,那火箭队的确了得,但是自己想要逃跑还是非常容易的,只是不能做的太过明显,他知道赵志敬的身体不适,有心拖延,这样一来,既给赵志敬希望,又能激起彭长老和蚩千毒的怒火。 余光瞥见赵志敬还在原地跳脚,遁地队如同潜藏在地下的暗处,随时有可能钻出,偏偏赵志敬的武功也不弱,一时又无法将他拿下,惹得彭长老和蚩千毒连连怒斥,尹志平心里暗笑,脚下却没停,借着山势又往右侧山坡窜去。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彭长老二人的注意力全落在赵志敬身上。 赵志敬这边可就惨了。他既要躲金蚕蛊,又要防着地下偶尔射来的冷箭,最要命的是腹中那股劲越来越沉。有只金蚕蛊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翅膀扫得他脖颈发痒,他下意识地偏头躲避,动作一大,只听“噗嗤”一声——终究还是没忍住。 “恶贼!你……”扑到近前的金蚕蛊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纷纷掉头飞窜。蚩千毒正想催蛊再上,却闻到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顿时捂住鼻子干呕起来,“你这是用的什么妖法?!” 赵志敬自己也懵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竟把腹泻当成了武器!羞耻感瞬间被求生欲压下去,他看着满地乱窜的金龟子,突然笑了:“老匹夫,怕了吧?这叫‘先天混元屁’,专克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虫子!” 彭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志敬骂:“无耻!简直无耻至极!遁地队,给我把他拖进土里喂蛊!” 地底的“簌簌”声突然密集起来,十几道土痕朝着赵志敬的脚下汇聚。原本以赵志敬的轻功还能够应对,但此刻腹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力道刚提到一半就散了,脚下一软,竟被一道突然隆起的土坎绊倒在地。 “抓住他!”一个遁地队员从土里钻出来,手里的长刀带着泥腥味劈向赵志敬的脚踝。赵志敬连忙翻滚躲避,刀是躲开了,可后腰却撞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哎哟”一声,又是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那遁地队员刚想再砍,突然闻到这股味道,刀都掉了。他捂着鼻子后退两步,被紧随其后钻出的另一个队员撞了个趔趄:“发什么呆……呕!”后钻出的队员话没说完,也被熏得弯下腰。 “废物!连个臭道士都抓不住!”彭长老在崖边怒吼,可自己也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志敬在地上翻滚,身上的味道越来越重。 赵志敬滚到一处土坡下,突然被一只从土里伸出的手抓住了脚踝。那手又冷又硬,带着湿泥的腥气,猛地一拽——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土里陷去! “啊!”赵志敬吓得魂飞魄散,双手胡乱抓着草皮,可草根根本经不住他的力气,很快就被拽得只剩半截身子露在外面。泥土从四面八方涌来,糊住了他的道袍,也堵住了他的喊声。 “哈哈哈!赵志敬,你也有今天!”彭长老终于笑了,“给我拖下去!让他尝尝千刀万剐的滋味!” 蚩千毒也缓过劲来,阴笑道:“别让他死的那么轻松,我要把他做成虫彘!” 可他们的笑声还没落地,地底突然传来“噗嗤”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噗嗤”声,密集得像放鞭炮。 “咳咳……什么东西?!”一个遁地队员突然从土里钻出来,满脸都是黑黄的泥点,一边咳嗽一边抹脸,“恶贼!你居然……居然用这种方法!”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遁地队员连滚带爬地钻出来,个个捂着脸,身上沾着不明秽物,臭得连金蚕蛊都绕着飞。他们刚一出来就趴在地上干呕,哪里还顾得上抓赵志敬? 彭长老和蚩千毒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土地隆起的包忽大忽小,时而如拳头般急促顶起,时而如磨盘般缓缓滚动,泥土被翻得簌簌下落,隐约能听见底下传来闷响,像是有人在角力。 “兄弟们,联手!”地底突然传出一个粗哑的嗓音,带着憋闷的嗡鸣,“咱们运起内力,把土压实了困他!” 紧接着是几声应和,土包的起伏竟真的缓了几分,显然是遁地队员在合力运功。可不过片刻,又有人惊惶地喊:“不对!他……他怎么也会土遁的法子?” “是啊!他没穿咱们的软甲,怎么能在土里行动自如?”另一个声音带着颤音,“而且……他的掌风路数,怎么像极了咱们的‘裂土掌’?” 话音未落,一个土包猛地炸开,泥块飞溅中,隐约能瞥见道袍的一角,伴随着赵志敬那又痛又笑的声音:“怎么样,拿我没办法吧?先尝尝这个!” 随着赵志敬的话音落下,每拱起一个包,就会传来一声“噗嗤”响,紧接着就有个遁地队员被“顶”出来,个个狼狈不堪,嘴里骂着“卑鄙”“无耻”,却再也不敢下去。 “畅快!舒服!”地底传来赵志敬含糊的喊声,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得意,“老匹夫!有本事你们也下来啊!贫道这‘混元屁’还有的是,保管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如坠粪狱!” 彭长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无赖的打法。遁地队是他最得意的杀招,如今却成了对方的“茅厕”,传出去怕是要被江湖人笑掉大牙! “撤!”彭长老咬着牙下令,再耗下去,他的遁地队都要被熏废了,“赵志敬,这笔账咱们没完!” 蚩千毒也恨得牙痒痒,却只能跟着撤退。临走前,他还往土里扔了个瓷瓶,可里面的蛊虫闻到味道,竟吓得缩成一团,根本不敢靠近。 崖边的火箭手早就跑得没影了。峡谷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干呕声,还有地底传来的、赵志敬那又得意又解气的笑声。 过了好一阵子,赵志敬才从土里爬出来。他浑身是泥,道袍被撕得破破烂烂,头发上还沾着草屑和不明秽物,活像个刚从粪堆里滚过的乞丐。 可他脸上却带着笑,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哼着小曲:“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只是哼着哼着,他突然想起什么,对着尹志平消失的方向跺了跺脚:“尹志平!你居然扔下我就跑了,这笔账咱们没完!” 第289章 志平emo了 尹志平引着火箭队往左侧山脊疾奔,耳畔风声呼啸,夹杂着火箭破空的锐响与黑衣人的怒喝。 这十三人组成的队伍确是棘手,三人一伍如铁索连环,前一人搭箭,中一人燃火,后一人观势,配合得密不透风。 火箭拖着橙红的尾焰掠过夜空,钉在他脚边的岩石上,炸开的火星溅在靴筒上,烫得他皮肤发麻。 正常情况下,面对如此训练有素的小队,就算郭靖那样的高手,也断无硬扛之理。 火箭攒射如密雨,稍有不慎便会被穿成筛子,须得寻隙近身,凭借降龙掌力瓦解阵型。 可这火箭队早有防备,腰间竟都悬着诸葛连弩,尹志平方才试探着掠近三丈,便被三支连弩逼得险险后掠,袖角已被弩尖划破,渗出血珠。 他心头一凛,索性放弃硬拼。横竖目的本就不是剿灭这队人马,只需引着他们远离峡谷,让彭长老与遁地队专心对付赵志敬便好。 念及此,尹志平足尖一点,身形如断线纸鸢般飘向陡峭山壁,借着岩缝藤蔓辗转腾挪,始终与火箭队保持着五丈距离,任凭对方箭雨如织,只在山石阴影中灵活穿梭,像一只戏耍猎犬的灵狐。 “狗道士!有种别跑!”居中调度的络腮胡大汉嗓音如雷,手中长弓比寻常弓箭沉了三成,射出的火箭力道能洞穿铁甲,“你以为躲得掉?咱们这‘流星破月阵’,在草原上连雄鹰都能射下来!” 尹志平脚下金雁功展开,身形如风中柳絮,脚尖在陡峭的岩壁上一点,便横掠出丈许。 他余光瞥见右侧三人组追得最近,那燃火手正低头点松香,动作稍滞——这便是破绽!他猛地矮身,借着一块突出的岩石遮挡,反手一掌拍向岩壁。 “轰隆”一声,碎石飞溅,火箭顿时射偏,擦着尹志平的头皮钉入崖壁。“蠢货!”络腮胡怒骂,亲自带人追上来,可转过山坳,眼前却只剩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哪还有尹志平的踪迹? 实则尹志平已攀着藤蔓上了峭壁。他伏在岩缝中,看着下方黑衣人团团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些人虽弓术精湛,却不精通内息流转之法,奔袭不过十里,便已气喘如牛,小腿肌肉突突直跳。 尹志平的先天功真气在经脉中流转,如温玉裹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筋脉都被这层无形气膜护得妥帖。 纵是足尖碾过锋利石棱,或是肩头撞在坚硬岩壁,真气便会自动流转卸力,皮肉筋骨分毫不受损伤,只余些微麻痒。 反观那些火箭手,全凭蛮力追袭。脚踝在乱石堆里反复碾磨,关节处已泛起红肿,每一次蹬地都带着隐秘的刺痛; 大腿肌肉绷得如铁块,乳酸堆积成酸胀的硬块,跑动间竟能听见肌腱摩擦的细微声响;更有甚者,掌心被粗糙的弓身磨出燎泡,稍一用力便撕裂开来,鲜血混着汗水浸透了弓弦。 这般高强度奔袭,于他们而言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凭着一股狠劲硬撑罢了。 更可气的是,尹志平生怕他们被自己甩掉,故意在崖上留下几处脚印,引着黑衣人往更高处追。越往上,山势越险,火箭的射程被地形掣肘,渐渐失了准头。 有个年轻火箭手急于立功,攀到一处险峰放箭,却脚下一滑,连人带弓滚了下去,幸亏被同伴拽住,才没坠崖,却也摔得鼻青脸肿,疼得直骂娘。 “大哥,这道士太滑了!再追下去,兄弟们的腿都要断了!”小个子揉着抽筋的小腿,声音发颤。他靴底早已磨穿,脚掌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 络腮胡望着云雾缭绕的山顶,狠狠啐了口唾沫:“妈的!这狗道士是属猴的不成?撤!回去向彭长老复命,就说……就说尹志平被咱们逼得跳下山崖,生死不知!” 他哪里敢说自己被个道士遛得团团转?而这番话也给自己留了后路。即便后来发现尹志平尚在,也可以推脱他命大。 黑衣人骂骂咧咧地收队下山,脚步声渐远。尹志平这才从岩缝中跃下,落在一片松软的腐叶上。 他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心中暗叫一声可惜,如果这群人继续追下去,他们的战力会进一步折损,那么他就能够寻找到一一击破的机会,在逃跑的途中消灭他们。 不过火箭队的人回去也好,和遁地队汇合之后,赵志敬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那老道士与洪凌波几番温存,早已掏空了身子,今日又被海鲜菠萝折腾得腹泻不止,两腿发软如面条,面对遁地队的土遁与蛊虫,无异于砧板上的鱼肉。 蒋小鱼这招阴计,可比真刀真枪管用多了,不愧是最阴的特种兵。 尹志平摸了摸腰间的水囊,唇角泛起一丝苦笑——若赵志敬当真死了,他去襄阳见小龙女时,至少不必担心这张嘴碎的老道在旁搬弄是非。 他并非想永远隐瞒那桩错事,只是……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小龙女那般纯净,他怕自己的坦白会像一把刀,彻底毁掉她。 顺着山溪往下游走了约莫三里,溪水渐宽,清可见底,水底的鹅卵石泛着月光。尹志平俯身掬了几口,甘甜的溪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不少倦意,没了赵志敬这个碍眼的家伙感觉真爽。 他正想找块青石歇脚,眼角余光却瞥见溪对岸的芦苇丛中,有个白花花的身影正跌跌撞撞跑来,溅起的水花在月色下如碎银般闪烁。 “眼花了?”尹志平揉了揉眼睛,那身影却越来越近——光着屁股,赤着脚,浑身沾着黑黄的泥污,跑动间露出的皮肉在月下泛着诡异的白光。不是赵志敬,还能是谁? 尹志平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恍惚间想起绝情谷那晚,公孙止光着屁股狂奔的狼狈模样。 可公孙止的保养非常好,还有着不错的肌肉线条,不像赵志敬这般又老又垂的,所以赵志敬这副尊容,比公孙止更让人眼晕。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他捂着额头长叹,真怕再看下去,眼睛要长针眼。 “尹师弟!尹师弟!”赵志敬的声音嘶哑如破锣,远远望见尹志平,竟像是见了亲娘,“可算找着你了!” 他刚奔到溪边,脚下一软,“噗通”一声坐在泥地里,溅起的泥水糊了满脸,胸口起伏得像风箱,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连话都说不囫囵。 尹志平皱眉打量他,见他面色蜡黄如纸,嘴角挂着血丝,胳膊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想来是被遁地队的刀划破的,却无致命伤。 最奇的是,他身上竟寸缕未挂,只在腰间胡乱缠着几圈破烂的布条,然而却什么都挡不住,想来是道袍早已不知所踪。 “师兄这是……”尹志平实在问不出口,只能从行囊里翻出备用的道袍递过去,“先穿上吧,夜里凉。” 赵志敬却没急着接,只咧开沾着泥的嘴喘了两口气,哑声道:“等等……这身污秽,穿不得干净衣裳。” 说罢便踉跄着挪到溪边,掬起冰凉的溪水往脸上、身上泼。水流冲下黑黄的泥块,露出底下被蹭破的皮肉,他却似不觉痛,只顾着胡乱擦洗,连头发里的草屑都要薅干净些。 直到身上的恶臭淡了些,才哆嗦着接过道袍往身上套。只是袍子明显大了一号,滑稽得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童,但他却毫不在意。 赵志敬拢了拢衣襟,这才缓过劲来,说起方才的遭遇,语气里又羞又怒,却难掩一丝得意。 “……那彭长老催着遁地队往土里拽,师兄我当时正泻得浑身脱力,索性破罐子破摔!”赵志敬拍着大腿,又觉不雅,连忙收住,“我把裤子一脱,对着那些钻出来的龟孙子就……就来了个‘黄龙出海’!” 尹志平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师、师兄说什么?” “你别笑!”赵志敬瞪了他一眼,脸涨得通红,“那些遁地队员本就被熏得头晕,冷不防遭此‘重击’,一个个捂着鼻子往地面钻,嘴里骂着‘卑鄙’,却再也不敢靠近!” 他想起当时的场景,自己都觉得荒唐,却又忍不住得意,“蚩千毒那老东西急了,催着金蚕蛊往我身上扑,嘿嘿,他哪料到那些虫子闻到味儿,竟吓得直打哆嗦,掉头就飞!” 尹志平听得目瞪口呆,这剧情发展,比《火蓝刀锋》里的桥段还离谱。不是,蒋小鱼的招数百试百灵,怎么用到他身上就不行了? “后来彭长老命令遁地队用内力夯土埋我,”赵志敬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却不知贫道练的是大无相功!他们的内力刚到我身上,就被我学了个七八分,反手一掌‘裂土掌’,竟把地底炸出个窟窿!不过因为用力,我再次腹泻,而他们就被我从那窟窿里面给蹦了出来!”他拍着胸脯,仿佛在说什么了不起的战绩。 尹志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费尽心机设下的局,反倒成了赵志敬的救命符?腹泻克蛊虫,臭屁破遁地术?这世上竟有如此荒唐的事!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死也不会信。 尹志平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头涌上一股荒谬的寒意。若是自己没弄那海鲜配菠萝,赵志敬凭着一身力气硬闯,面对遁地队的突袭或许真会殒命。可偏偏是这腹泻,成了最古怪的盾牌,竟生生给他留出了喘息之机。 他和赵志敬接触这么久,也逐渐了解大无相功的特点,须得先受敌招方能化用,若对方一上来便下死手,赵志敬根本来不及反应。自己本想害他却反倒画蛇添足,还不如什么都不做,或许此刻早已了却心事。 看来原着的剧情惯性,果然不是轻易能撼动的。赵志敬这老道士,命数未尽啊。 赵志敬见尹志平脸色古怪,突然沉下脸:“尹师弟,方才为何抛下我独自逃走?” 尹志平早有说辞,长叹一声:“师兄有所不知,那些火箭手追得太紧,我被他们逼到一处悬崖,险些坠崖,好不容易才绕到这里,正想回去寻你,却不想在此撞见师兄。”他说得情真意切,眼中还带着几分后怕,伸手撩起衣袍下摆,“你看,这里还被箭簇划了个口子。” 那道口子确是方才躲避时被流矢划破的,赵志敬盯着看了半晌,见尹志平衣服虽完好,却也沾了不少尘土,倒像是奔逃过的模样,终是没再追问,只哼了一声:“罢了,此番多亏贫道福大命大,不然真要栽在那两个老匹夫手里。” 二人的马匹早已跑散,天色又黑,只得顺着溪水找了个山洞歇脚。尹志平捡了些枯枝点燃,篝火噼啪作响,映得洞壁上的人影忽明忽暗。他摸出干粮递给赵志敬,见对方狼吞虎咽地啃着面饼,突然想起一事,试探着问:“师兄方才顺着溪水下来,莫不是在溪里洗过澡?” 赵志敬嘴里塞满面饼,含混不清地应道:“那是自然!浑身又臭又脏,不洗干净怎么见人?只是那溪水太过清凉,我之前没有好好写……” 尹志平只觉一阵反胃,猛地捂住嘴——他方才喝的溪水,岂不是……他强压下恶心,转过头去盯着篝火,心里把赵志敬骂了千百遍。这老道士,简直是行走的污染源! 夜色渐深,山洞里只剩下柴火噼啪的声响。赵志敬早已鼾声如雷,那呼噜声震得洞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尹志平却毫无睡意,他望着洞外漆黑的夜空,襄阳城的轮廓在远山后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明天,就要到襄阳了。就要见到小龙女了。 他曾无数次设想过重逢的场景。或许她会提着淑女剑,眼神冰冷地问他那晚的事;或许她会像在古墓里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什么也不说,却让他心如刀绞。他知道自己欠她太多,那桩错事如同附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或许,是时候坦白了。 可他又怕。怕看到小龙女那双清澈的眼眸染上恨意,怕她拔剑相向,更怕……更怕她从此视他如敝屣,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篝火渐渐弱下去,火星子往上窜了窜,又归于沉寂。尹志平裹紧了道袍,眼角余光瞥见赵志敬歪着头靠在石壁上,嘴角还挂着口水,呼噜声打得震天响,浑然不知杀机已至。 尹志平怒从心头起——这老东西活着一日,便是一日的隐患。即便真相终将被小龙女知晓,也绝不能从这张嘴里说出来。他悄悄摸出靴筒里的匕首,寒光在昏暗中一闪。 趁人熟睡下手固然不齿,可事出有因。他想起柯镇恶当年误认黄药师为仇,深夜对睡梦中的黄蓉举杖欲击,那般决绝里藏着的,是大不了一命赔一命的狠辣。 当然,自己不会这么迂腐,赔上性命。之前与赵志敬并肩作战这些时日,尹志平也曾想过感化,可事实证明,朽木终究不可雕也。 他放轻脚步靠近,心跳得像擂鼓。虽有顾虑,可一想到日后赵志敬若在小龙女面前搬弄是非,那画面便如针芒刺心。终于,他咬紧牙关,匕首对准了赵志敬的胸口。 就在刃尖即将触及衣袍的刹那,耳旁突然掠过一阵腥风!尹志平本能地旋身,手腕急转,匕首反撩——“噗嗤”一声,竟钉住了一条青蛇的七寸。那蛇尾还在抽搐,毒牙闪着幽光,距赵志敬的脖颈不过寸许。 赵志敬被响动惊醒,看着明晃晃的匕首近在眼前,吓得魂飞魄散:“尹师弟!你要做什么?”待看清匕首上的蛇尸,才恍然大悟,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多、多谢师弟!” 尹志平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颤,看着那死蛇,又看看赵志敬感激的脸,只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晚间赵志敬腹泻的时候,尹志平看出这片区域有蛇出没的痕迹,故意引导他去草丛里面,没想到却遇到了彭长老和蚩千毒,之后这一路上都没有看到蛇的踪迹,偏偏在自己想要出手的时候,突然窜出来了一条蛇。 刚刚他看得清楚,这条蛇原本的攻击目标是赵志敬,被自己惊动了才突然转向,也就是说若自己方才没起杀心,这条蛇怕是已咬中赵志敬;可偏偏是这杀心,让他又成了对方的救命恩人。 他猛地拔出匕首,扔在地上,转身走到洞口,望着漆黑的夜空,只觉满心荒谬。这赵志敬,难道真是命不该绝?冥冥之中似乎连老天都要一次次护着他。 尹志平捂住脸,第一次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无论自己做什么,都逃不开命运的嘲弄。 第290章 襄阳暗流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向襄阳城的飞檐。李莫愁牵着洪凌波的手,站在城南的药铺前,檐角的铁马被风拂得叮当响,映着她眼底翻涌的烦躁。 “师傅,咱们真的要进去吗?”洪凌波的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她腕间的银镯在灯笼下泛着柔光,那是赵志敬前日亲手打的。 当时老道翻遍行囊,也找不出什么像样的物件,索性从腰间解下枚旧银锁,运转内力硬生生拗成个镯子,边缘磨得不够光滑,还歪歪扭扭刻了“相守”二字。 他递过来时,耳尖红得像燃着的火星:“老道没什么好东西,这个……你别嫌弃。” 洪凌波却宝贝得紧,日夜戴在腕上,连睡觉时都不肯摘。此刻银镯硌着掌心,倒像是赵志敬在无声地劝她——别听师傅的,跟着心走。她咬着唇,脚步钉在回春堂门口,怎么也挪不动。 李莫愁回头瞪了她一眼,杏眼含威:“怎么?到了这儿倒怂了?当初光着脚追那老道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模样。” 她抬手推开药铺的木门,药香混着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柜台后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大夫,正借着夕阳核对药材。 “姑娘要买什么?”老大夫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要‘断红饮’。”李莫愁的声音冷得像冰,“最好的那种。”很多人只知道现代人有后悔药,殊不知在古代也有。 洪凌波猛地抬头,眼圈瞬间红了:“师傅!我说过我不要!那是……那是一条命啊!” “命?”李莫愁冷笑一声,指尖敲着柜台,“等你被那糟老头子拖成黄脸婆,对着一群拖油瓶哭的时候,再跟我谈命!”她转向老大夫,“多加点分量,确保万无一失。” 原来李莫愁担心洪凌波未婚先孕,于女子名声有损,何况对方还是个半截入土的老道?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徒弟跳入火坑?故而非要买这“断红饮”,断了徒弟的念想不可。 老大夫推了推眼镜,打量着洪凌波:“这姑娘看着面嫩,怕是还没出阁吧?‘断红饮’性子烈,伤身子……” “少废话!”李莫愁拍出一锭银子,“只管配药,出了事我担着。” 洪凌波突然挣开李莫愁的手,后退两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师傅明知道我不是一时糊涂!赵道长待我很好,他虽然是道士,但假以时日,我们或许还能在一起。” 李莫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等他油尽灯枯,你带着孩子喝西北风去?”她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我当年就是信了‘真心’二字,落得什么下场?你想重蹈覆辙?” 洪凌波被她眼中的戾气吓得一哆嗦,却还是咬着唇:“可杨过和小龙女师叔不也是……” “别跟我提他们!”李莫愁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药铺里的药罐都震了震。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缓和了些,“几个月前英雄大会上的消息你没听见?他们明明是师徒,却非要在一起,惹得全天下的人耻笑。” 洪凌波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银镯,她想起前几日在客栈听来的英雄大会传闻——杨过牵着小龙女的手,对郭靖说“若不能和姑姑在一起,我便死!”,那般决绝,惹得台下半数人唾骂,却也有半数人暗暗称赞。 “师傅,”她鼓起勇气抬头,声音带着颤,却字字清晰,“师叔和杨过是真心相爱的,对不对?短时间看,他们不顾世俗走到一起,没有得到人们的祝福,但是从长时间看,如果他们坚持下去,人们就会慢慢佩服他们的勇气。所以真要为了别人的眼光,就把真心藏起来吗?” 李莫愁握着药包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 洪凌波见她没动怒,又往前凑了半步:“您当年决定跟陆展元在一起时,不也没在意旁人怎么说吗?”她声音放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真正负了您的是他,是他心智不坚,接受了家里人的安排,才找了何沅君……” “住口!”李莫愁的声音陡然拔高,却没了往日的戾气,反倒像被戳中痛处的困兽,“小孩子家懂什么?”可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当年她为了陆展元,连师父的话都敢违逆,何曾怕过旁人的眼光?她把陆展元当成自己的唯一,可对方只不过就是随便谈谈。否则,绝对不可能转头就爱上别人。 洪凌波咬着唇,眼眶泛红:“我是不懂太多道理,可我知道,真心最难得。您看杨过和师叔,现在多少人骂他们‘罔顾伦常’,可等十几年后,他们生了孩子,守着彼此慢慢变老,那些人只会说‘看啊,他们竟真的走到了最后’,把当年的事当成一段美谈。” 李莫愁的心猛地一跳。她从未想过“十几年后”,在她的记忆里,爱情要么是烈火烹油般的炽热,要么是玉石俱焚般的惨烈,从未有过这般“慢慢变老”的图景。 “可你和赵志敬……”她皱起眉,话到嘴边却顿住了。赵志敬虽不是良人,可洪凌波眼里的光,竟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我知道您看不上赵道长,”洪凌波反倒笑了,眼角有泪,“他年纪大,跟杨过那样的少年英雄没法比。可比起师叔和杨过那样的师徒,我和他不也是不被人看好吗?” 她摸了摸腕上的银镯,“您还记得祖师婆婆的故事吗?她一辈子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嫁给王重阳吗?老辈没成的事,或许在我这一辈能成呢?” 李莫愁怔在原地,看着徒弟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师傅,”洪凌波突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女独有的狡黠,“您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杨过呀?” 李莫愁像被烫到般猛地后退一步,脸颊“腾”地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胡说什么!我恨他还来不及!” “恨到总在我面前提他吗?”洪凌波眨眨眼,语气里带着笃定,“您每次说‘那小子可恶’时,眼睛里都在发亮。还有,您刚才听到我说十几年后师叔和他有了孩子,嘴唇都抿白了——师傅,您是在嫉妒,对不对?” 李莫愁被她说得心头大乱,想怒斥却张不开嘴,想否认却满脸发烫。 洪凌波却突然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复杂:“难怪您总拦着我和赵道长……杨过他,以前是赵道长的徒弟,现在又是师叔的夫君。我若真嫁了赵道长,论起辈分,您若想跟杨过……”她没再说下去,可意思再明白不过——到那时,李莫愁便矮了小龙女一辈,也矮了自己一辈。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李莫愁心头那层不愿承认的窗户纸。她望着洪凌波腕上的银镯,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原来自己拦着徒弟,竟藏着这般龌龊的心思? 此时老大夫已配好了药,用纸包好递过来,褐色的药粉透着苦涩的气息。李莫愁接过来,硬起心肠塞给洪凌波:“回去用黄酒冲服,连喝三天。这事没得商量。” 洪凌波却笑了,眼里闪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师傅对杨过的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您总说情爱害人,可每次听到杨大哥的消息,您眼睛里的光都藏不住。”她掂了掂手里的药包,“这药我先拿着,但喝不喝,我自己说了算。” 说完,她转身跑出药铺,银镯在夕阳下划出一道亮线。李莫愁望着她的背影,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这丫头,越来越像当年的自己了,一身反骨,偏要在情海里闯一闯。 老大夫收拾着药碾子,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方才姑娘说的,莫非是杨少侠与龙女侠?” 李莫愁心头一震,猛地回头:“你称他们‘少侠’‘女侠’?”她记得不久前,江湖上提起杨过与小龙女,还多是“悖逆师徒”“不知廉耻”的唾骂,何时竟换了称呼? 老大夫笑道:“道长是外乡人吧?这几日襄阳城里,谁不夸杨少侠?听说他硬生生护着郭大侠从蒙古大营杀了出来,自己还身受重伤,真可谓英雄出少年。”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药柜里摆药:“龙女侠也是个烈性子,为了照顾他,寸步不离守着。这般情意,谁见了不叹一声?先前说闲话的,如今都闭了嘴,反倒有人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李莫愁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原来杨过与小龙女竟也来了襄阳,还闹出这许多事。她想起金世隐前些日子说的话:“情之一字,本就无对错,只看你敢不敢认。”当时只当是渣男的花言巧语,此刻听老大夫说来,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她何尝不知,自己先前那般暴躁,见不得旁人恩爱,不过是因为自己从未得到过真正的幸福。陆展元的背叛像根毒刺,扎得她见了“情”字就想撕碎,可金世隐那几句似是而非的撩拨,还有洪凌波此刻的执拗,竟一点点撬开了她冰封的心。 尤其是这些日子,看着听着杨过小龙女生死相依,连赵志敬那老道都能哄得洪凌波死心塌地,她心里那点不甘,像春草般疯长起来。 “他们……现在在哪?”李莫愁的声音有些发涩,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期待。 “听说在郭府养伤呢,”老大夫指了指城西的方向,李莫愁走出药铺时,望着郭府的方向,心里竟生出个荒唐的念头——去看看吧,看看他们到底好成了什么样。 她知道这念头有多可笑。杨过与小龙女早已是江湖公认的一对,自己这般前去,不过是自讨没趣。可脚却像有了自己的主意,一步步往城西挪去。 路过街角的酒肆,里面正传来说书先生的声音:“……那日杨少侠抱着龙女侠,双剑合璧,口中只喊‘生则同衾,死则同穴’,最终打败了金轮法王,好家伙,这才是真性情!” “可不是嘛,比起那些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他们不知强多少!” “听说郭大侠要为他们主持婚事呢,就在襄阳城里办,到时候定要去喝杯喜酒!” 李莫愁站在酒肆外,听着里面的喝彩声,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落寞,却也有几分释然。原来真的有人能冲破世俗,原来真的有人会为这样的感情喝彩。 她转身往回走,不再去想郭府的方向。或许这样也好,远远看着,知道这世上真有圆满,便不算太亏。至于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就埋在襄阳的风里吧。 李莫愁刚转身没走几步,耳畔突然掠过一阵极细微的风声。那不是夜风拂过檐角的自然声响,而是习武之人提气掠过时,衣袂划破空气的锐鸣——短促、急促,还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沉凝。 她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往街角的阴影里缩了缩。眼角余光瞥见两道黑影正借着酒肆的幌子,贴着黑沉沉的屋檐快速移动。 前面那人身形颀长,斗篷边缘绣着暗金色的花纹,正是金轮法王的三弟子霍都;后面跟着个铁塔般的壮汉,扛着柄重杵,自然是金轮法王的二弟子达尔巴。 李莫愁不认识二人,但能够看出二人轻功都不弱,尤其霍都,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足尖在瓦上只一点,便滑出丈许,显然是常年修习吐蕃轻功的路数。李莫愁心头一紧——这两人深夜出现在郭府附近,绝无好事。 她没敢声张,只将身形隐在一棵老槐树的浓荫里,借着树影的掩护,不远不近地缀了上去。晚风卷着酒肆的说笑声飘过来,衬得这两条黑影越发诡异,像两道无声的闪电,直扑城西的郭府方向。 “师弟,你确定郭靖那厮真受了重伤?”达尔巴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几分憨直,却被他刻意压得极低,“前日在蒙古大营,我看他掌风还挺猛……” “蠢货!”霍都回头瞪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不屑,“那是强撑着!如今他的胸口已经被刺穿,现在怕是连弓都拉不开,否则怎会缩在府里不敢露头?” 他顿了顿,指尖在斗篷下摩挲着什么,语气陡然变得阴恻:“据说黄蓉也是最虚弱的时候,之前送信,这女人用那劳什子打狗棒法耍得我好苦,这笔账,也该清算了。” 达尔巴“哦”了一声,重锤在肩上颠了颠:“那咱们直接冲进去,一锤砸开大门,把郭靖和黄蓉给揪出来!” “你懂什么?”霍都冷笑,自己这个师兄满脑子都是肌肉,“郭府里高手如云,咱们今夜是来探路的,先摸清楚郭靖的卧房在哪,等师傅来了,再一举拿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最好能先抓住黄蓉那女人。”他后来打听到黄蓉即将临产,这才想起与黄蓉交手的时候,对方并没有挪动脚步,看来身体真的不便,对付这样一个女子,还能费几分力气? 到时候不但可以一雪前耻,甚至还可以……嘿嘿。当然,这种想法太过无耻,他也不会对傻乎乎的师兄明说。 达尔巴听得连连点头,重锤在掌心拍得“砰砰”响:“还是师弟想得周到!等抓住郭靖,我一锤砸烂他的脑袋,看他还敢不敢挡咱们蒙古大军的路!” 李莫愁跟在后面,听得心头火起。她虽与郭靖夫妇无深交,却也容不得这等卑劣行径。尤其霍都提到黄蓉时,那副轻佻又阴毒的语气,像根针似的扎得她莫名烦躁。 在原着中,李莫愁非常突兀的现身襄阳,总显几分刻意。而在此处,她的到来却有迹可循:巧遇尹志平一起营救洪凌波,为劝阻洪凌波寻药入城投宿,因听闻杨过小龙女事迹心生波澜,又恰遇霍都达尔巴异动,一步步被情势牵引至郭府附近。 心境的转变更让这一切顺理成章——昔日被仇恨裹挟的她,如今已能在他人的爱恨纠葛中窥见自身执念,那份悄然滋生的恻隐与松动,让她不再是只为情仇奔走的孤影,也为后续她挺身而出的选择埋下了合情合理的伏笔。 第291章 争风吃醋 李莫愁立在城南一株老槐树的顶端,周身气息凝如寒玉,只有鬓边那抹标志性的丝绦被风拂动,稍显几分活气。 自修习天蚕功以来,她的内力虽仍带着几分阴柔浮散,却越发沉厚绵长,连指尖凝出的劲气都带着破风之声。 轻功更是精进,方才尾随霍都与达尔巴时,她足尖仅点过瓦檐或墙头,身形便如鬼魅般飘掠,衣袂翻飞间竟无半分声响,脚下的瓦片连一丝震动都未曾泛起——这般修为,早已远在前方那两个之上。 下方巷弄里,霍都与达尔巴正借着房屋阴影快速穿行。霍都身着绣着暗金云纹的黑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削尖的下巴与紧抿的薄唇,一双三角眼在夜色中闪烁着精明而急切的光。 他曾乔装成西域商人潜入襄阳,郭府周遭的街巷布局、明暗岗哨乃至附近民宅的分布,早已刻在心中,此刻脚步轻快,专挑偏僻窄巷行走,显然早有规划。 “师兄,郭府正门守卫增了三倍,连侧门都有丐帮弟子守着,但我敢肯定,郭靖那厮绝不可能藏在府里。”霍都忽然顿住脚步,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达尔巴说道。 达尔巴扛着那柄数十斤重的铁杵,步伐沉稳却略显笨拙,闻言瓮声瓮气地反问:“那藏去哪?师傅半个时辰后就到,若是找不着人,咱们可没法交代!” “蠢货!”霍都心中冷笑一声,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象征蒙古王子身份的狼牙令牌,“正因师傅将至,咱们才要抢先立功。郭靖胸口被刺穿,如今连坐都困难;黄蓉又临盆在即,行动不便,郭府看似戒备森严,实则最是扎眼,他们怎会安心待在那里?” 他抬眼扫过巷外连片的民宅,语气笃定,“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郭府附近的民宅,定有他的藏身之处。” 这话并非无的放矢,晌午他扮作货郎在郭府西侧巷弄徘徊,亲眼见郭府管家带着两名仆役,提着装满人参、当归等名贵药材的药箱,鬼鬼祟祟地进了巷尾那处不起眼的农家院。 彼时他便起了疑心,只是白日人多眼杂,又忌惮郭府暗哨,未敢贸然探查,如今借着夜色掩护,正好逐一排查。 达尔巴虽头脑简单,却也知晓霍都心思活络,计谋远胜于他,当下不再多问,只闷头点头:“听你的!若是能抓住郭靖,师傅定有重赏,说不定还会传我们更高深的武功!” 说罢,他扛着重杵快步跟上,只是杵身偶尔碰到墙根,发出“咚”的闷响,惹得霍都厉声呵斥:“轻点!想惊动郭府的暗哨?若是坏了大事,师傅定饶不了你!” 达尔巴只得讪讪收敛力道,脚步放得更轻,连呼吸都刻意压低。虽然他是师兄,在外人乃至金轮法王面前,霍都也给足了他面子,但是在只有两人的时候,他却被霍都轻松拿捏。 树顶端的李莫愁将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眉头微蹙。 霍都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竟莫名勾起她对金世隐的憎恶——那个面容俊美却心术不正的渣男,便是这般步步为营,先是花言巧语蛊惑她的徒弟洪凌波,哄得那丫头死心塌地,甚至背叛自己,后来又设计暗算她,若不是尹志平等人帮助,她恐怕已经落入对方的手中。 再者,郭靖乃襄阳城的支柱,若真被蒙古人擒获,全城百姓必遭战火屠戮,届时血流成河,她还得带着洪凌波逃难,这般思忖间,李莫愁脚下微一用力,身形再次飘起,始终与二人保持着数丈距离,既不被发现,又能将他们的行踪与对话尽收眼底。 霍都与达尔巴挨家挨户地排查,专挑院墙较高、院门紧闭且院中无明显动静的民宅下手。霍都凭借之前记下的地形,巧妙避开了几处郭府布置的暗哨,一路向西,很快便到了那日见到郭府管家送药的巷弄。 巷内共有七户人家,前三户皆是寻常百姓,院内传来妇人的咳嗽声、孩童的啼哭声与柴薪燃烧的噼啪声,显然并无异常。霍都眉头微蹙,正要往第四户走去,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巷口处闪过两个熟悉的身影。 “等等!”霍都一把拉住达尔巴,示意他藏在墙角阴影里。只见那两人穿着寻常青布衣衫,手中各提着一个油纸包,脚步匆匆,不时左右张望,正是武敦儒与武修文兄弟。 霍都在英雄大会上见过二人,知晓他们是郭靖的弟子,虽武功不算顶尖,却也绝非泛泛之辈,且与郭靖关系亲近。此刻见他们在此处现身,还鬼鬼祟祟的,霍都心中顿时起了疑心。 “是那两个姓武的小子,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达尔巴低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重杵。霍都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噤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定是与郭靖有关!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郭靖的藏身之处!”说罢,二人猫着腰,借着房屋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武敦儒与武修文此刻心中满是急切,手中的油纸包鼓鼓囊囊,里面正是襄阳城西街张记的糖葫芦。 这几日郭靖重伤、黄蓉临盆,郭芙被安排在这巷尾的农家院藏身,二武主动请缨留下护卫,本是想在郭芙面前好好表现,趁机拉近关系,可郭芙虽收敛了往日的娇纵蛮横,却依旧闷闷不乐,对二人的百般讨好毫不在意。 昨日午后,郭芙靠着窗棂发呆,望着院外的老槐树,随口说了一句:“要是爹娘能快点好起来就好了,等娘生下妹妹,我就带她去吃西街的糖葫芦,听说最近张记还加了芝麻,可甜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二武当即记在心里,今日趁郭芙午睡,偷偷溜出农家院,一路飞奔到西街买糖葫芦,还暗自较着劲,都想让郭芙先选自己买的那串。 这兄弟二人,自小便对郭芙倾心不已,这些年为了她争风吃醋,打了无数次架,甚至差点反目成仇,却始终都是郭芙眼中的“备胎”。 他们的母亲武三娘,当年为了救丈夫武三通,葬身于李莫愁的冰魄银针之下,这份血海深仇,二人本该铭记于心,潜心习武报仇,可他们却整日围着郭芙转,虽也学了高明的武功,却从未下苦功钻研,导致武功进展缓慢,白白浪费了这般好的机缘与天赋。 尤其是杨过在英雄大会一战成名后,郭芙对杨过的态度更是悄然转变。此前二武若在郭芙面前说杨过的坏话,她虽不会附和,却也不会反驳; 可如今只要二人稍有微词,郭芙便会冷笑着讽刺:“你们有本事也去蒙古大营救我爹啊?有本事也凭一己之力击退金轮法王啊?没本事就别在这里嚼别人舌根!” 这话如针般扎在二武心上,让他们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们知晓杨过武功高强,又舍命救了郭靖,深得郭府上下感激,若是再不加紧讨好郭芙,恐怕真的会彻底失去机会。是以今日才冒险出去买糖葫芦,只想用这点小事讨郭芙欢心,早日让她点头应允。 “大哥,你就放弃吧。我特意让掌柜的多放了芝麻,看着就甜!”武修文低头看着手中的糖葫芦,得意地晃了晃,油纸包上还沾着些许糖渍。 武敦儒冷哼一声,举起自己手中的糖葫芦:“芙妹才不喜欢太甜的,我这串是酸甜口的,她定然更喜欢。再说,我买的比你大,芙妹看了肯定高兴。”二人一路争执不休,很快便到了那处农家院门口。 武敦儒率先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东侧厢房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映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他朝着屋内喊了一声:“芙妹,我们回来了!”说着便与武修文一起快步走进厢房。 屋内,郭芙正坐在桌前,手中捏着一本破旧的话本,却半天没翻一页,眉宇间满是愁绪。她虽娇纵蠢笨,却也知晓父母此刻处境凶险,心中担忧不已,哪里有心思看话本。 听到二武的声音,她抬起头,扫了二人一眼,语气恹恹地问道:“你们去哪了?不是让你们守在院门口吗?要是被蒙古人发现了怎么办?” “芙妹你看!我们给你买了糖葫芦!”武敦儒与武修文同时将手中的油纸包递到郭芙面前,脸上满是期待的笑容。武修文连忙补充道:“是西街张记的,我特意给你买回来了!” 郭芙瞥了一眼那两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上面还沾着细碎的芝麻,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心中虽有几分暖意,却依旧提不起兴致,只淡淡道:“放那里吧,我没胃口。” 郭芙当然没胃口,爹爹胸口的伤连军医都不敢打包票能痊愈,娘临盆在即,她怎能心安理得地啃着甜食? 更让她心烦的,是杨过。这几日夜里睡不着,她总忍不住想起英雄大会上的场景:杨过凭借着机智勇敢,逼退了蒙古高手。全场人都在为他喝彩,连爹爹都赞他“少年英雄”。 可就是这个让她如今想起便心头发紧的人,当初却当着满场英雄的面,直接拒绝了爹爹提出的联姻,说什么“我杨过心里只有龙儿”。 那时她只觉得难堪,当场便红了眼眶,转头就骂杨过“不知好歹”;可如今再想,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就像小时候学堂里,总爱揪她辫子的那几个男生,明明是想跟她说话,却偏要故意惹她生气——她对杨过,大抵也是如此。 明明见他与小龙女并肩而立时,心里会像塞了把酸梅,却偏要嘴硬说“师徒乱伦,不知廉耻”。 前几日在郭府后花园,她还撞见杨过和小龙女说话。小龙女坐在石凳上,杨过蹲在她脚边,手里拿着片刚摘的荷叶,低声问:“龙儿,若是你是郭芙,武家那两个兄弟,你会选谁?” 小龙女眨了眨眼,语气认真:“我不是郭芙,我只选过儿。”杨过听了,笑得眼睛都弯了,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落叶。 郭芙距离较近,把这话听得一字不落,心里酸溜溜的,却又莫名佩服小龙女的直白。这几日襄阳城里,早已没人再嚼“师徒恋”的舌根,反而有人说“杨大侠和龙姑娘情深义重,是江湖佳话”。 可她偏不高兴,夜里甚至会偷偷盼着:若是小龙女哪天变心了,或是他们俩闹了误会,杨过会不会回头来看她? 她知道这念头自私,可谁让杨过当初让她丢了那么大的脸?她郭芙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就算真对他动了心,也绝不可能先低头。 “芙妹,你是不是还在担心郭伯伯和郭伯母?”武敦儒见她神色恹恹,试探着开口。武修文也连忙附和:“是啊芙妹,有郭伯伯在,蒙古人肯定打不进来,你别太忧心了。” 郭芙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话本的封皮。武修文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说起来,我们方才去买糖葫芦时,还听见有人议论杨过和小龙女呢。” 这话一出,郭芙果然抬了抬眼。武敦儒立刻会意,顺着话头往下说:“可不是嘛!有人说小龙女之前在终南山,跟全真教的道士不清不楚,如今虽跟着杨过,指不定心里还想着别人呢。” “还有更离谱的!”武修文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有个丐帮弟子说,小龙女曾经和绝情谷的谷主公孙止结过婚,这不是给杨过带了个绿帽子吗!” 这些话多半是道听途说,他们也无从印证,只是见郭芙在意杨过,便故意说小龙女的坏话,想讨她欢心。可郭芙却听得入了神,眉头微微蹙起,追问:“真的假的?那公孙止长什么样?” 武修文见她感兴趣,说得更起劲了:“听说长得白白净净的,虽然年纪大了点,不过武功却很高。据说当时二人都已经拜堂成亲了,是杨过突然出现抢婚。” 郭芙原本还支着耳朵,可听到“杨过突然出现抢婚”时,神色骤然暗淡下来。原来杨过对小龙女,真的能做到这般不顾一切,连别人的婚礼都敢闯。 武敦儒却没有丝毫察觉,也跟着点头:“我看呐,他们俩迟早要散!小龙女如果真的爱杨过,又岂能答应别人的求婚,一看就是一个三心二意的女子……” 第292章 霍都的女神 郭芙指尖捻着话本边角,明知背后嚼人舌根不妥,可话到嘴边却忍不住顺着二武的话头往下接:“可不是么!一个姑娘家,偏要跟自己徒弟纠缠不清,半点不顾忌江湖上的闲言碎语,也不怕连累杨过被人戳脊梁骨。” 她想起黄蓉曾单独找小龙女促膝长谈,当日小龙女便悄声离开了,她还暗自窃喜,知道娘是为了自己才劝退了小龙女。那段日子她日日盼着杨过能主动来找自己,甚至在心里盘算好,等他来的时候,定要摆足架子晾他几日,好报当初拒婚之仇。 可没等她盼来杨过,却先听闻小龙女回了杨过身边,想到这,郭芙心头的火气又冒了上来,语气也重了几分:“我看杨过的眼睛是真瞎!放着好好的正道不走,就算小龙女武功再高、模样再出众,这般不知廉耻,有什么值得他死心塌地的?” 武敦儒连忙附和:“芙妹说得对!杨过就是被她迷了心窍,等他日后醒悟过来,定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武修文也跟着点头,还想再添几句坏话,却见郭芙忽然住了口,眉头拧成一团——她嘴上把小龙女贬得一文不值,可心里却清楚,自己这般咬牙切齿,不过是因为杨过眼里从来只有小龙女,连半分余光都没给过她。 郭芙自己也清楚,论样貌,江湖上能压过她的女子寥寥无几,小龙女算是头一个。她对着铜镜瞧过无数次,自己眉眼明艳,肌肤雪白,是爹娘精心养出来的娇美模样,可跟小龙女站在一起,总少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气韵。 小龙女是天生的九头身,哪怕只穿一身素白裙衫,也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而她自己,为了维持“纤瘦美人”的模样,日日节食,本就比小龙女小五岁,身子还没长开,显得有些单薄小家子气。 每次远远瞥见小龙女与杨过并肩而立的模样,她都忍不住攥紧帕子——那般般配的两个人,衬得自己像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她哪里知道,此刻躲在院外的霍都,正对着屋内的动静暗自叹气。 自从英雄大会后,他便查清了小龙女的身份,才惊觉这女子竟是当年他在全真教后山,险些上前求亲的那位。 在英雄大会上,他才第一次看到了小龙女的仙容,那时只觉对方气质清冷,不仅容貌绝世,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可这般好的女子,早已心属杨过,他连半分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世人总说神雕江湖里,只有尹志平、公孙止和杨过倾心小龙女,却不知是小龙女太过优秀,像天山上的雪莲,美得让人不敢亵渎。 她早早与杨过定了情,更是断了旁人所有念想——毕竟,谁会去肖想一对神仙眷侣中的一方? 其实小龙女这份气场,连杨过最初都受其影响。在古墓的那些年,杨过虽与她朝夕相伴,看她素手调药、月下练剑,心中满是依赖与敬重,却从不敢有半分逾矩。 只乖乖唤她“姑姑”,把那份朦胧的好感藏在心底,只当是徒弟对师傅的孺慕之情。 直到尹志平闯下那场大祸,小龙女带着满心委屈与茫然,在终南山巅对他说出“我喜欢你,想和你做夫妻”时,杨过才如梦初醒——原来他对姑姑的情意,早已超出师徒界限,原来他们之间,竟能有这样的可能。 而尹志平对小龙女的心态,更是复杂。起初他见小龙女白衣胜雪,只觉是九天仙子下凡,满心都是敬畏,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可后来偶然撞见小龙女与杨过赤裸着身子练《玉女心经》,那冰清玉洁的印象瞬间崩塌,他竟荒唐地以为二人早已私相授受,心中的敬畏渐渐被扭曲的欲望取代。 即便后来趁小龙女被点穴时犯下大错,他仍要蒙住她的眼睛,既是怕被认出,更是不敢直面那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眸子——他终究还是怕,怕那双眼睛里的纯粹,照出自己的肮脏。 公孙止则不同,他遇见小龙女时,正是她最落魄无助的时候。他知晓小龙女心里有过杨过,甚至为对方怀过孩子,这份“不完美”反而让他没了敬畏之心,觉得自己有机可乘。 他以为小龙女经历过情伤,会更容易被自己的温柔打动,却没料到她对杨过的情意,早已刻入骨髓。 也正因如此,江湖上虽有无数人惊叹小龙女的美貌与武功,却没几个人敢主动追求。 在他们心中,小龙女就像云端的月亮,清冷、完美,早已被打上“不可触碰”的烙印,与其冒着被拒绝的难堪,不如远远看着,反倒能留一份念想。 霍都就是如此,曾经的他还对小龙女抱有期待,然而真正交手,他连小龙女的徒弟杨过都打不过,更别提小龙女早已心有所属。 倒是武家那两个兄弟,眼皮子浅,一门心思扑在郭芙身上,根本看不到小龙女的好,差点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也算是一个另类。 霍都隔着窗纸听见二武还在变着法儿讨好郭芙,忍不住嗤笑一声。 屋内武修文正唾沫横飞:“那小龙女就算武功再高,终究是个不守妇道的,哪比得上芙妹你这般端庄?杨过日后肯定要后悔!”武敦儒也连忙附和:“就是!等他看清小龙女的真面目,定会求着来见芙妹!” 郭芙本还因这些话有几分得意,可霍都那声嗤笑虽轻,却像针般扎进她耳中。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你……你们身后!”二武正说得兴起,闻声一愣,刚要回头,便见窗纸“哗啦”一声被划破。 二武心头一紧,猛地转身——只见前面那人身材颀长,斗篷上的暗金纹路在灯光下隐隐发亮,正是霍都; 后面那人铁塔般魁梧,扛着一柄重杵,气势迫人,正是达尔巴。 二人手中的糖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糖衣摔碎在青砖上,黏糊糊的糖浆溅了一地,空气中弥漫开甜腻的气息,却衬得屋内的气氛愈发紧张。 “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霍都抚掌大笑,缓缓走进屋内,帽檐微微抬起,露出那双阴鸷的三角眼,目光在郭芙身上打转,“没想到郭靖的宝贝女儿竟藏在这里,真是天助我也!” “是你!英雄大会上的贼子!”武敦儒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抽出腰间的长剑,武修文也紧随其后,拔剑护在郭芙身前,神色戒备。 霍都目光便扫过屋内三人,最后落在郭芙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虽求而不得小龙女,却早已将其奉为心尖上的女神,见二武这般拙劣地讨好郭芙,又听闻方才那些编排之词,忍不住开口讥讽:“郭姑娘,方才听二位武公子把你夸得天花乱坠,可依在下看,有时候追求者多未必是好事。” 他缓缓踱步,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若是阿猫阿狗都敢对你献殷勤,只能说明你在他们眼里门槛并不高,唾手可得罢了。” 这话像巴掌般甩在郭芙脸上,她又气又急,指着霍都厉声道:“你胡说什么!我爹是郭靖,我娘是黄蓉,谁敢看不起我?” 二武也回过神,武敦儒提剑上前,怒喝:“霍都!你什么意思?” 霍都冷笑一声:“我的意思还不明显吗?你们把郭大小姐奉若神明,却看不出她只是一棵烂桃树,而你们就是这棵桃树上的烂桃花。” 霍都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今日我来,可不是跟你们逞口舌之快的——郭靖在哪?” 郭芙虽心头发慌,却也强装镇定,抓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紧紧握在手中,厉声呵斥:“你想干什么?我爹很快就会来救我的!” “你爹?”霍都嗤笑一声,语气轻蔑,“郭靖那厮重伤在身,自身都难保,还怎么来救你?你不说也可以,乖乖跟我走,或许我还能留你一条性命,否则,休怪我不客气!”说罢,他身形一晃,掌风带着吐蕃武学的诡谲刁钻,直扑郭芙面门。 二武虽武功不高,却常年一起习武练招,配合极为默契。武敦儒横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长剑与霍都的手掌相撞, 他只觉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连连后退两步。武修文趁机绕至霍都身后,剑尖直刺他的后心,招式虽不精妙,却也快准狠。 霍都冷哼一声,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向武修文的胸口。武修文连忙收剑格挡,却被掌风扫中肩头,踉跄着跌在一旁,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郭芙见状,也冲了上去,虽剑法稚嫩,却凭着一股蛮劲,胡乱劈刺,竟也打乱了霍都的节奏。 三人缠斗在一起,剑光与掌影交织,兵刃相撞的脆响与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昔日他们三人曾与李莫愁交手,彼时李莫愁忌惮郭靖夫妇,未出全力,只与他们周旋,如今面对霍都,虽依旧处于下风,却也借着默契支撑了十余回合。 霍都本想速战速决,若是耽误了时间,等郭府的援兵到来,后果不堪设想。他眼角余光瞥见站在门口的达尔巴,厉声喝道:“达尔巴!还愣着干什么?速来帮忙!” 达尔巴本就觉得以二敌三有失体面,再者他性子憨直,不屑于围攻女子与小辈,是以一直站在门口观望。此刻听闻霍都呵斥,又想起金轮法王临行前的嘱咐,只得扛着重杵上前,瓮声瓮气地说:“师傅让咱们抓郭靖,欺负小姑娘和小辈,算什么本事?” “少废话!抓了郭芙,才能逼郭靖现身,这是师傅的意思!”霍都急声道,故意抬出金轮法王压他。达尔巴果然不再犹豫,大喝一声,举起玄铁重杵,朝着郭芙砸了过去。 这一杵力道惊人,带着千钧之力,空气都被震得嗡嗡作响。郭芙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后退,武敦儒见状,挺剑上前格挡,“咔嚓”一声脆响,长剑竟被重杵震得断裂,碎片飞溅。他胸口亦被杵风扫中,气血翻涌,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倒在地上。 武修文大惊,连忙扑过去扶他,霍都趁机欺近,指尖如电,点中了郭芙的肩颈穴位。郭芙浑身一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瞪着一双杏眼,满是愤怒与恐惧。 “芙妹!”二武目眦欲裂,武敦儒提剑便要扑向霍都,武修文也攥着短刀紧随其后。谁知达尔巴早已跨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快如闪电,指尖在他曲池穴一点,武敦儒顿时浑身酸软,长剑“当啷”落地。 武修文见状欲退,达尔巴另一只手已探至他后腰,精准点中命门穴。二武双双瘫倒,只能大口喘气,眼神死死盯着霍都,却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霍都走到郭芙面前,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眼中闪过贪婪与邪恶的光芒:“果然是个娇俏姑娘,虽比不上小龙女,但也比那些普通女子好看多了。抓你回去既能要挟郭靖,倒也能先解解闷。” “你敢!”武敦儒厉声怒喝,指尖抠着地面的青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穴道被点,浑身力气像被抽干般,刚撑起半截身子又重重跌回原地。他瞪着霍都,唾沫星子混着怒火喷溅:“霍都,你这狗贼!有本事冲我们来,不准碰芙妹!” 武修文也红了眼,喉咙里发出粗哑的嘶吼:“就是!你若敢动芙妹一根手指,我兄弟二人做鬼也不放过你!郭大侠和黄帮主一旦知晓,定会将你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霍都却像听了什么笑话,弯腰用靴尖踢了踢武修文的肋骨,嘴角挂着淫邪的笑,吐出的话脏污不堪:“做鬼?就凭你们两个废物?也配在老子面前说这话?” “你敢辱我!”武敦儒气得浑身发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霍都嗤笑一声,抬脚踩在他手背,狠狠碾了碾:“辱你又如何?等抓住郭靖,你们郭家满门,都得给蒙古大军的马蹄当垫脚石!” 他眼神扫过郭芙发白的脸,指尖勾了勾她垂落的发梢,语气越发轻佻:“郭姑娘生得这般娇俏,肌肤嫩得能掐出水,若是被普通的兵卒瞧见,指不定会被多少人抢着疼呢,哪轮得到你们这两个没用的东西护着?” 说罢,他转头看向墙角挣扎的二武,脚又在武敦儒手背上碾了碾,笑得阴狠:“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见二武怒目圆睁却无法动弹,他故意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恶意,“你们是想让我先与这位郭姑娘在这屋里巫山云雨,让她尝尝我的手段?还是说,等会儿把她捆了,交给外面那些久不见女色的粗鲁士兵,让他们好好‘疼’她?” 第293章 羞辱郭大小姐 这话吓得郭芙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下唇不肯落下——她是郭靖的女儿,绝不能在这狗贼面前露怯。 霍都见状,仰头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得意,他拍了拍衣襟站起身,对达尔巴道:“师兄,你去后院找找,看有没有地窖或是柴房,先把这丫头藏起来。等师傅来了,咱们正好用她逼郭靖那老东西现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动弹不得的二武,又补充道,“顺便把这两个废物也拖过去,省得他们在这儿瞎嚷嚷,扰了老子的兴致。” 达尔巴虽瞧着霍都眼神不对劲,总觉得他没安好心,却也没多问,闷声应道:“好。”说着便大步上前,一手揪起一个,像拖死狗似的把二武提起来,又弯腰扛起郭芙——郭芙挣扎着想要踢打,却被他铁钳般的手臂箍得死死的,半点动弹不得。 往后院走了没几步,果然在角落寻到一处地窖,达尔巴搬开覆盖的破旧木板,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呛得郭芙直皱眉。他把二武重重扔在地上,又将郭芙放在地窖角落的石板上,转身对霍都说:“好了,都放这儿了。” 霍都走进地窖,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环顾一圈——这地方狭窄逼仄,隔音极好,正合他意。他转头对达尔巴道:“师兄,你现在就去寻师傅,告诉他们我擒了郭芙,让他们尽快赶过来。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你放心。” 达尔巴眉头拧成一团,盯着霍都沉声道:“你可别打这姑娘的歪主意!师傅让咱们抓她是为了要挟郭靖,正事要紧!若是你因此误了大事,我定如实禀报师傅,饶不了你!” 霍都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诚恳的笑:“师兄说的是!抓郭靖才是头等大事,我怎会因小失大?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时间,要是让郭靖跑了,咱们可都没法向师傅交代。” 达尔巴虽仍有疑虑,却也知道事情紧急,只能叮嘱道:“那你好好守着,我去去就回。”说罢,他转身走出地窖,把木板重新盖好,脚步声渐渐远去。 地窖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二武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郭芙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呼吸。霍都搓了搓手,一步步走到郭芙面前,缓缓蹲下身子——方才那副诚恳模样早已消失不见,脸上满是淫邪的笑,眼神像钩子似的在郭芙身上扫来扫去。 “现在没人了,郭姑娘,你愿不愿意从了我?”他伸手去摸郭芙的脸颊,被郭芙偏头躲开,却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放肆,“你别嘴硬,反正郭靖那老东西早晚要死在蒙古大军手里,你跟着我,好歹能做个王子妃,总比死在乱兵手里,被那些粗汉糟蹋强吧?” “你做梦!”郭芙怒目圆睁,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却依旧咬牙反抗,“霍都,你这无耻之徒,我就是死,也绝不会从你!” “死?”霍都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扯郭芙的衣襟,指尖用力攥着她的领口,“你以为老子真想碰你?若不是你先前跟那两个废物一起,把我心中的女神说得一文不值——小龙女冰清玉洁,轮得到你这小贱人置喙?你说她不知廉耻,那老子倒要看看,你这郭大侠的女儿,到底有多贞洁!” 他越说越气,手上力道也重了几分,郭芙的领口被扯得变形,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 霍都盯着那片肌肤,眼中满是戾气:“你不是觉得小龙女配不上杨过吗?今日老子就让你尝尝,被人嫌弃的滋味!你放心,等老子玩够了,再把你交给外面的兵卒,让他们也好好‘疼疼’你,看你还敢不敢诋毁小龙女!” 郭芙被霍都攥着衣襟,领口的布料在指尖下咯吱作响,她看着眼前这张满是戾气的脸,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荒谬的恨意——她到此刻才明白,自己遭此羞辱,竟不是因为霍都垂涎她的美色,而是因为她先前说了小龙女的坏话。这认知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让她连挣扎的力气都险些泄去。 “都是你,小龙女!若不是你杨过怎会对我视而不见?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到霍都这畜生手里!” 郭芙猛地嘶吼出声,眼泪混着愤怒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可霍都听了,却笑得更放肆,他松开郭芙的领口,转而拽着她的手臂,将她拖到地窖中央:“你倒还有脸怪小龙女?若不是你嘴贱,老子还懒得碰你这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说罢,他转身走向墙角的二武,弯腰揪住武敦儒的衣领,像提重物般将他拽起来,又顺手扯过武修文,将二人推到郭芙对面的石板上。二武被点了穴道,只能靠在墙壁上,眼睁睁看着郭芙发丝凌乱、衣襟歪斜的模样,眼中满是急怒与无力。 “你们不是喜欢郭大小姐吗?”霍都拍了拍手,走到二人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里满是恶意,“今日我就让你们好好看着,我是如何夺得郭大小姐的清白,让你们日思夜想的姑娘,变成我的人!” “无耻!你这畜生!混蛋!”武敦儒气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粗哑的怒骂,武修文也跟着嘶吼:“霍都,你敢动芙妹,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可他们的怒喝在霍都听来,不过是无力的挣扎,他甚至蹲下身,用靴尖碰了碰武修文的膝盖:“碎尸万段?就凭你们两个被点了穴的废物?” 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在二武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话说回来,若是郭大小姐今日从了我,成了个不干净的破鞋,你们日后还会愿意要她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得二武瞬间哑了声。武敦儒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愿意”,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他们从小就喜欢郭芙,可这份喜欢里,何尝没有“郭大侠之女”的光环,没有对她清白名声的在意?若是郭芙真的失了贞洁,他们还能像从前那样,满心欢喜地想娶她吗? 见二人语塞,霍都越发觉得有趣,他站起身,走到郭芙身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二武:“你看看,这就是你以为的真心喜欢。他们表面上对你百般讨好,一口一个‘芙妹’,可真等你落了难,成了人人嫌弃的破鞋,他们只会弃你如履,躲都躲不及!” 郭芙的目光扫过二武僵硬的脸,心一点点沉下去。武敦儒避开她的视线,武修文则死死盯着地面,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从前,自己对杨过颐指气使,杨过却总在她危难时挺身而出;想起小龙女即便被全世界误解,杨过也始终对她不离不弃。而眼前这两个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人,不过是被霍都一句话,就戳破了心底的犹豫。 “不……不是的!”郭芙猛地摇头,想要挣脱霍都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敦儒、修文,你们快说,你们不是那样的人!”可二武依旧沉默,地窖里只剩下郭芙带着哭腔的哀求,还有霍都得意的嗤笑。 霍都故意放缓了动作,他就是要看着这三人在绝望中互相猜忌,看着郭芙从期待到失望,看着二武从愤怒到心虚——比起单纯的施暴,他更享受这种挑拨人心的快感。 他低头凑近郭芙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看,连你最信任的人都不肯护你,你还指望谁来救你?不如乖乖从了我,至少我还能给你一条活路。” 郭芙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霍都的手背上。她此刻才明白,自己从前的骄傲与蛮横,不过是爹娘庇护下的假象;她以为的深情,在真正的危难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而那个她一直嫉妒、一直诋毁的小龙女,却能让杨过为她不顾一切——这份认知,比霍都的羞辱更让她痛苦。 “我就是死,也不会从你!”郭芙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忽然抬起头,用尽全力撞向霍都的下巴。 霍都没料到她还有力气反抗,被撞得后退两步,捂着下巴怒喝:“不知死活的东西!”他扬起右手,掌心带着劲风,“啪”的一声脆响,重重扇在郭芙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郭芙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颊瞬间红肿起来,清晰的指印像火烧般刺痛。 她踉跄着跌坐在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容颜。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却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这彻骨的屈辱——她贵为郭靖之女,何时受过这般折辱? 二武见状,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被穴道困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霍都甩了甩手掌,眼神阴鸷:“再敢反抗,下次就不是巴掌这么简单了!” 这些日子,霍都的心头也翻涌着积压许久的戾气与不甘。在蒙古草原时,他本是部族中天赋出众的武士,忽必烈大汗曾对他多有赞许,他也一度以为自己能凭着武功与智谋,在蒙古阵营中崭露头角。 可自从“七轮渡厄术”传入后,一切都变了——那些往日里武功远不及他的蒙古王子与贵族子弟,借着这门邪术强行催涨内力,竟一个个追了上来,有的甚至与他并驾齐驱。 昔日的赞誉渐渐消散,他从众人瞩目的佼佼者,沦为了不起眼的一员,这种落差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南下中原后,他本想一雪前耻,在武林中闯出些名头,可现实却给了他更沉重的打击。英雄大会上,他特意换上绣金锦袍,提着精心打磨的弯刀,满心盘算着借比武扬威,让江湖人都记住“霍都王子”的名号。 可没等他撑过三招,便被杨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满场的哄笑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连师傅金轮法王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失望。 他一心想要证明自己,没想到却越发看清自己的处境——在杨过、郭靖这些人面前,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边缘人物,甚至此时,都只能借着羞辱郭芙来泄愤,连直面小龙女的勇气都没有。 有的人遇到了挫折,会知耻而后勇,像杨过当年被郭芙斩去手臂,仍能潜心习武,终成一代大侠;但有的人遇到挫折后,却只会转头欺负更弱小的人,霍都便是如此。 他在杨过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在郭靖、黄蓉面前更是不值一提,满腔的屈辱与不甘无处发泄,又没本事找强者报仇,偏偏心胸狭窄,急于找个宣泄口。 就像那些校园里的施暴者,在比自己强的人面前受了气,不敢反抗,便去欺凌更弱小的同学——他们借欺压他人的快感,掩饰自己的无能,用别人的痛苦,填补自己受挫的自尊心,卑劣又可笑。 此刻,积压的挫败感让霍都早已变得扭曲,他抓住郭芙,竟生出一种病态的快意。郭芙虽不及小龙女那般清冷绝尘,却也是中原武林少有的娇俏佳人,又是郭靖黄蓉的独女。 得不到小龙女,能得到郭芙,既能报复黄蓉当日的羞辱,又能要挟郭靖,更能填补自己心中的不甘,这般“好事”,他怎会错过? “你……你别过来!”郭芙后背抵上冰冷的地窖石壁,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我爹娘不会放过你的!我爹是郭靖,他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霍都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威胁:“你爹娘?等他们找到你时,你早成了我的人!你放心,我也不会放过你的——我会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云里雾里,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叫死去活来!” 他说着,伸手就去扯郭芙的裙角,布料撕裂的“刺啦”声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刺耳。二武看得目眦欲裂,却被穴道困着动弹不得,武敦儒想闭上眼睛不去看这屈辱的一幕,可耳朵里却不断传来郭芙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音像刀子般剜着他的心。 “畜生!霍都你这畜生!”武修文疯了似的咒骂,武敦儒也跟着嘶吼,试图用怒骂阻止霍都。可他们越是愤怒,霍都反而越兴奋——他就喜欢看这几人绝望又无力的模样,这些咒骂不仅没让他收敛,反而彻底激发了他的恶念。他猛地攥住郭芙的手腕,将她狠狠按在石壁上,恶狠狠地说:“叫啊!你越叫,我越喜欢!” 第294章 蠢人的灵机一动 郭芙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扭动身体想要躲开,可穴道被点,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霍都的手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脑海里竟莫名闪过杨过的身影——想起杨过平日里对自己的嘲讽,想起他嘴角那抹不屑的笑容,她忽然生出一股执拗的念头:若是自己真的被这恶贼玷污,日后再见杨过,他定然会更加看不起自己,定会笑着说“郭大小姐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 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她可以输给任何人,就是不能输给杨过!她甚至生出一个念头,如果真的被霍都玷污了,她就以死明志,到时候杨过想起自己的时候,或许还会有些许佩服。 郭芙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恍惚,脸上的惊恐竟淡了几分,反倒透着一股倔强的茫然。她从未深究过自己为何在这般危急时刻会想到杨过,更不明白这份“不想被他嘲笑”的执念背后,藏着的是早已悄然滋生的情愫。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不愿在那个总是与自己针锋相对的人面前丢脸罢了。 霍都见郭芙忽然走神,脸上没了那般激烈的抗拒,反倒愣了一下,疑心大起。方才还又哭又骂的人,此刻竟眼神发直,连攥着衣襟的手都松了劲,这反常的模样让他心里犯了嘀咕。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指尖还勾着郭芙上衣的领口,低头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审视与轻佻:“怎么?怕了?还是想通了,打算乖乖从了我?”见郭芙依旧不说话,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往下移,落在郭芙裸露的皓腕上——那肌肤雪白如月,连半点瑕疵都没有,干净得有些过分。 这景象让他猛地想起江湖上关于古墓派的传闻:据说古墓派女子为证清白,都会在手臂上点一枚朱红的守宫砂,除非与人有染,否则永不消退。他虽没见过小龙女的手臂,却听过李莫愁的传闻,对此深信不疑。 此刻见郭芙手腕光洁,半点痕迹没有,心头的疑云瞬间翻涌,手上力道一扯,郭芙的上衣便被彻底脱掉,只剩一件素色肚兜贴在身上,一马平川,顿时让他索然无味。 霍都指着她的手腕,语气骤然变得阴狠:“我倒要问你,你还是处女吗?古墓派的小龙女有守宫砂,你身为郭靖之女,难道连这点规矩都没有?还是说,你早就跟人不清不楚了?” 他死死盯着郭芙的脸,盼着从她眼中看到慌乱,好印证自己的猜测。可郭芙只是浑身发颤,泪水无声滑落,却依旧咬着唇,一个字也不肯说——她哪里知道什么守宫砂,黄蓉本就不拘俗礼,从未给她点过,此刻却被霍都拿这话羞辱,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搅碎了一般。 “你给我说话!说你到底是不是!”霍都揪住郭芙的肩,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神里满是逼问。 郭芙被他扯得生疼,却忽然心头一动——方才对方脱了她的衣服,却没急着动手,反倒揪着守宫砂的事追问不休。她瞬间反应过来,或许霍都极在乎处女之身,若是自己说“不是”,说不定能侥幸逃过这一劫。 这个想法粗俗又直白,郭芙瞬间回过神来,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像火烧一般。府中嬷嬷曾私下告诫过她,女子的贞洁是立身之本,可若是承认,这恶贼定然会更加兴奋,今日自己必遭玷污。 情急之下,郭芙咬着牙,抬起头,迎着霍都的目光,硬声道:“我不是!” 霍都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兴奋与贪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明显的厌恶。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神扫过瘫在地上的武敦儒与武修文,厉声喝问:“是谁干的?是不是这两个废物?” 郭芙心中一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二武,忽然灵机一动——杨过武功高强,霍都之前在杨过手上吃过亏,定然忌惮他。若是说是二武,霍都怒急之下肯定会立马杀掉,但若说是杨过,霍都说不定会因为害怕杨过报复而不敢再动自己。 念头一闪,她便脱口而出:“就是杨过!” “杨过?”霍都如遭当头一棒,整个人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杨过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英雄大会上的惨败、蒙古大营里的勇猛、双剑合璧时的威力……一幕幕都让他心头发怵。 他不怕郭靖报复,是因为今天师傅亲自出马,郭靖必死无疑,但杨过不同,还颇受忽必烈的赏识,他自问绝非杨过对手,若是真的动了杨过的女人,杨过定然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到时候别说立功,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不过他的心中也有一丝窃喜,若是郭芙真与杨过有染,那小龙女或许并未对杨过全心全意。在他眼中,小龙女是圣洁不可侵犯的,即便她与杨过是师徒,即便二人可能早已突破底线,他也依旧心存觊觎; 可郭芙不同,这个姑娘就是一个草包,除了这张脸之外,没有任何可取之处,既然她已属杨过,在他看来便成了“残花败柳”,瞬间没了兴趣。他甚至觉得,有了郭芙这个“障碍”,自己或许还有机会接近小龙女。 “原来是那小子,倒也算他有眼光。”霍都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却又飞快地打量着郭芙的神色——他可没傻到仅凭一句话就信了,保不准是想编瞎话脱身。 他往前逼近一步,脚尖碾过地上的枯草,语气骤然变得阴狠:“你倒会编!可我凭什么信你?你说说,你们二人是如何苟且的?在哪见的面?做了些什么?若是有一句假话,我今日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苟且”二字像淬了火的烙铁,狠狠烫在郭芙心上,她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愤,指尖紧紧攥着肚兜的边缘,指节都泛了白。余光瞥见对面的二武,只见他们瞪大眼睛,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武敦儒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显然是信了大半。 郭芙知道此刻绝不能犹豫,一旦露怯,不仅自己难逃羞辱,还会被霍都变本加厉地折磨。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故意垂下眼帘,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羞赧与慌乱:“今年……英雄大会前,他走到后花园的桃树下,忽然拉住我的手……说喜欢我很久了……” 她顿了顿,偷偷抬眼观察霍都的反应,见他正皱眉凝神听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才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我没推开他,他就把我按在桃树下,疯了似的抱我,嘴也凑上来,我躲都躲不开……” 说到这,她故意红了眼眶,声音发颤:“后来……后来他根本不顾我反抗,把我拖到假山后面……生米煮成了熟饭……他力气大得很,要了好几次,狠得像要把我拆吃了……我哭着求他,他才松了手……” 话音刚落,郭芙自己先红透了脸,连脖颈都泛着热,不敢再看任何人。 这些话半真半假,好几次、力气大都是她曾偷偷幻想过的场景,此刻却要拿出来编瞎话,郭芙只觉得脸颊滚烫,像着了火一般,连耳根都红透了。她不敢再看二武的眼睛,只能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若蚊蝇:“就……就这些了……” 霍都盯着她泛红的耳根和紧绷的肩膀,又瞥了眼二武失魂落魄、眼神发直的模样,心里的疑心渐渐散了。在他眼里,郭芙本就是娇生惯养的蠢丫头,哪有心思编这般细致的谎话? 他嗤笑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语气满是嫌弃:“原来只是些偷摸的勾当,倒浪费我时间。”都说聪明人的千条妙计,不如蠢人的灵机一动,这话此刻竟半点不假。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蠢丫头”骗得团团转,只当她羞愤的模样是真情流露,下意识便信了大半,只觉得这失了清白的郭芙,连让他动手的兴趣都没了。 就在这时,地窖外忽然传来“咻”的一声锐响,一道红色信号弹划破夜空,在黑暗中炸开。霍都脸色一变——这是师傅金轮法王的召集信号。 他原本还存着不管不顾、将郭芙就地正法的念头,可此刻兴致消散,只想着赶紧去见师傅邀功。 他狠狠瞪了郭芙一眼,忽然扬起手,又“啪”地甩了她一个耳光。这一巴掌比先前更重,郭芙右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与左边对称的指印相映,整张脸又痛又麻,难看至极。 “臭女人,你暂且待在这里,若是敢乱跑,我定打断你的腿!”霍都丢下一句狠话,转身便朝着地窖出口走去,只有柴草燃烧后的余温与刺鼻的烟味残留。 郭芙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两边脸颊虽疼得钻心,心里却涌起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终究是保住了清白。 “芙妹……”武敦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犹豫与试探,“你方才说……是杨过……这话是真的吗?” 武修文也跟着问道:“是啊芙妹,你真的和杨大哥……发生过什么?”他们虽被点了穴道,却也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这些年他们一心讨好郭芙,视杨过为情敌,可若是郭芙真的与杨过有了牵扯,那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笑话。 郭芙本就满心委屈,听闻二人的问话,顿时怒火中烧。她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的谎言,竟被这二人当真,连一丝信任都没有。 “我是骗那恶贼的!”郭芙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十足的愤怒,“你们丝毫不关心我被打了,担心我刚刚差点遭受欺凌,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们了!” 二武顿时慌了神,连忙道歉:“芙妹对不起!是我们不好,不该胡思乱想!你别生气!” “是啊芙妹,我们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吧!”他们生怕郭芙真的不理自己,语气急切又卑微,全然没了方才咒骂霍都时的气势。 可即便郭芙解释了,二武的心中还是悄然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他们对郭芙的情意,本就带着几分偏执的执念——他们爱的或许不是郭芙本身,而是那个被他们理想化的、身份尊贵、娇俏动人的“郭大小姐”。 一旦这个“完美”的形象有了裂痕,他们的执念便也跟着松动。若是日后再遇到别的女子,或是郭芙真的与杨过走得近了,这份所谓的“爱意”,恐怕也会烟消云散。 而此刻,地窖外的墙角阴影里,李莫愁正静静伫立。她一路尾随霍都来到这里,地窖内的对话与争执,她听得一字不落。 起初,她见霍都对郭芙心怀不轨,心中本有几分出手干预的念头——可当听到郭芙说自己与杨过有染时,李莫愁的眉头瞬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她看来,郭芙这般女子,仗着父母的权势娇纵蛮横,竟还做出这等“不贞”之事,实在令人不齿。 可轻蔑之余,她的心中竟又悄然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像藤蔓般缠绕上来。若是杨过真的在有小龙女的情况下,还与郭芙有牵扯,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对感情并非那般专一?既然他能接受郭芙,那是不是也能接受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连李莫愁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连忙甩了甩头,暗骂自己荒唐。她乃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赤练仙子”,何等骄傲,怎会生出这般“抢他人伴侣”的下贱想法?可越是压抑,这份期待就越发强烈。洪凌波白天说的话又在耳边回响:“师傅,您是不是喜欢杨过呀?” 或许,她是真的对这个师侄动了心。陆展元的背叛让她冰封了心脉,这些年来,她见惯了江湖人的虚伪与算计,却唯独对杨过那股不受世俗束缚的叛逆与勇猛,生出了几分异样的情愫。 那是一种类似于少女怀春的悸动,又带着几分对“圆满”的渴求——她渴望像杨过与小龙女那样,拥有一份不顾世俗眼光的感情,弥补当年被陆展元抛弃的遗憾。 就在这时,地窖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喊声,紧接着,襄阳城的方向传来了兵刃相撞的脆响与隐约的骚乱。李莫愁心头一紧,纵身跃上地窖旁的老槐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数道黑影在屋顶上飞速穿梭,口中大喊着:“追上杨过!别让他跑了!”“抓活的!”声音中满是急切与凶狠。 第295章 赤练夺婴 “杨过?” 这两个字落在李莫愁耳中,她指尖的拂尘银丝猛地一颤。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那师侄的在意,早已跳出了“长辈对晚辈”的界限。 是欣赏他少年成名却不驯世俗的叛逆,是心动他面对金轮法王时眼底的锋芒,更是不甘——不甘他眼中始终只有小龙女那抹白衣,连半分余光都不肯分给旁人。 这份混杂着欣赏、悸动与不甘的情绪,像块磁石,牢牢吸着她的目光,让她再也顾不上地窖里的郭芙与二武,更忘了要继续追查霍都的去向。 “咻——” 李莫愁足尖在瓦檐上轻轻一点,青影如鬼魅般掠出。天蚕功在体内流转,催动得她的轻功快得几乎只剩一道残影,脚下的瓦片连脆响都来不及发出,她便已穿过三条巷弄。 夜色如墨,远处屋顶上一道黄色身影正背着人灵活穿梭,君子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不是杨过,又是谁? 她眯起眼细看,杨过背上那人裹着件酱色锦袍,身形魁梧,竟与郭靖有七分相似。 只是那“郭靖”始终垂着头,看来真如霍都所说的那样受了重伤。 果不其然,几道黑影紧随其后,为首的正是金轮法王。他手中的五行轮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每一次掷出都带着呼啸的风声,轮刃划破空气,直逼杨过后心。 “杨过!你这小畜生竟敢戏耍本王!”金轮法王气得须发皆张,“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难解我心头之恨!” 杨过却似毫不在意,他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语气里满是戏谑:“老秃驴,有本事便追上我再说!” 说罢,他脚下猛地发力,故意朝着城郊荒僻的方向掠去——那里杂草丛生,便于他施展脱身之计。 眼见金轮法王的轮风已扫到衣袂,杨过忽然旋身,手臂一甩,竟将背上“郭靖”猛地抛了出去! “郭靖给你!”金轮法王眼中精光乍现,率先扑上。蒙古三杰也反应极快,尼摩星的毒爪、潇湘子的哭丧棒、尹克西的软鞭,同时朝着那“郭靖”抓去——他们都以为抓了郭靖,便能要挟襄阳,立下大功。 尼摩星性急,一把揪住锦袍领口猛力一扯,金轮法王见状,也顾不得身份,伸手便去夺“尸体郭靖”;潇湘子的哭丧棒、尹克西的软鞭也同时缠了上来。 四人各执一角拉扯,本就僵硬的尸体哪里禁得住这般蛮力,瞬间被拽得四分五裂,断臂残肢散落一地,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金轮法王看着满地残骸,脸色铁青,握着五行轮的指节都泛了白,差点将这宝贝兵器捏碎。 李莫愁隐在远处的槐树梢头,浓密的枝叶遮住了她的身影。看着杨过狡黠的模样,她嘴角竟不自觉地弯了弯——这小子,还是这般爱捉弄人,与当年在古墓外初见时,半点没变。 可下一刻,一道清冷如月光的女声响起,瞬间驱散了她心头的暖意:“过儿,我来帮你!” 李莫愁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白衣身影从斜后方的屋顶掠来,身姿轻盈如蝶,裙角翻飞间,竟似连夜风都成了她的陪衬——不是小龙女,又是谁? 可真正让李莫愁心头一震的,是小龙女怀中抱着的那个襁褓。素白的锦缎裹着小小的身子,边角绣着精致的兰草纹,隐约能看到婴儿粉嫩的脸颊贴在锦缎上,呼吸均匀,似在熟睡。 杨过也愣了愣,他没想到小龙女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她会抱着个孩子。那襁褓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小截粉嫩的下巴,孩子睡得安稳,全然不知自己已被卷入一场凶险的纷争。 他后来才知晓,小龙女是见他不肯杀郭靖换取裘千尺的解药,又急着要解他身上的情花之毒,才悄悄潜入郭府,抱走了刚出生的郭襄——她满心以为,把郭靖的女儿交给裘千尺,对方看在“人质”的份上,或许能网开一面,放过杨过。 可她哪里想得到,这份“情急之下的选择”,不仅让许多人对她生出抵触——毕竟拿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换性命,实在有违人道;更埋下了无数祸端。杨过那时还未查清杨康的死因,只凭着听闻的碎片,认定是郭靖黄蓉害死了父亲,甚至曾暗生过暗算郭靖的念头。 他不知道,当年杨康是想偷袭黄蓉,却忘了黄蓉软甲上还沾着欧阳锋的蛇毒——那毒本是杨康为害郭靖师傅南希仁所设,南希仁中毒之后无法说话,但硬生生的撑到了郭靖来到桃花岛,无意中拍了黄蓉的肩,才让软甲染了毒,杨康的死,本就是自作自受。更不知道,欧阳锋后来得知杨康害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欧阳克,故意不给杨康解药,才让他毒发身亡。 杨过能出于民族大义放下私怨,小龙女却为了他,却做出了“拿婴儿做筹码”的事。都说行善积德需谨慎,一步错便可能步步错。若小龙女当初没有抱走郭襄,便不会被金轮法王盯上这孩子,不会引来后续一连串的争夺与动乱; 小龙女因追着杨过,听信了他对二武说自己和郭芙两情相悦,心灰意冷,在回来的时候撞见尹志平和赵志敬,发现自己失身的真相,更不会有后来郭芙在杨过面前诋毁小龙女,杨过为护小龙女打了郭芙一个耳光,被郭芙怒斩右臂的悲剧。 “姑姑,小心!”杨过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也顾不上追问孩子的来历,反手抽出背后的君子剑。长剑出鞘的瞬间,温润的剑光与小龙女手中淑女剑的灵动交相辉映,二人并肩而立,默契十足。 双剑同时扬起,剑气瞬间弥漫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笼罩其中。小龙女的古墓剑法招招直指要害,剑风带着刺骨的寒气,每一剑都似从月光中劈出;杨过则凭玄铁剑法的刚猛,将金轮法王的五行轮一次次震开,君子剑虽轻,但二人心意相通,剑招你来我往,正是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双剑合璧”。 金轮法王虽功力深厚,却在这般夹击下节节败退。他手中的五行轮被杨过一剑挑飞,又被小龙女的剑风逼得连连后退,胸口竟隐隐发闷。 蒙古三杰更是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尼摩星的毒爪刚伸出去,便被小龙女的剑划伤了手腕;潇湘子的哭丧棒被杨过一剑劈中,震得他虎口流血;尹克西的软鞭更是被双剑绞成了两段,只能在一旁挥舞着空拳,徒增混乱。 李莫愁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对璧人白衣翻飞、剑招相契的模样,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尤其是小龙女怀中的襁褓,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她心里——他们竟已有了孩子? 她想起昔日在芦苇丛中,曾远远望见小龙女与蒙着面的“杨过”在草丛中相拥,二人姿态熟稔,显然早已突破了师徒的界限。英雄大会至今不过数月,虽按常理而言,女子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怀孕生子,可李莫愁此刻早已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关节? 她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方才因杨过狡黠模样而燃起的那点期待,瞬间如被冷水浇灭,只剩下满心的落寞与不甘。亏她还傻傻地以为,杨过若对感情不专一,自己或许还有机会;亏她还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能让杨过看到自己的好——原来这二人早已情深意笃,连孩子都有了,自己不过是个多余的看客。 在这讲究三从四德的世道,女子终究逃不过“从一而终”的桎梏,哪怕是李莫愁这般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骨子里也藏着传统的执念。在她看来,女子一旦为男子生下孩子,便如藤蔓缠上大树,这辈子都分不开了,二人的感情只会越发稳固。她怎会不知,世间多的是借孩子困住女人、自己在外寻欢作乐的男子,可杨过不同,他是爱惜名誉的武林中人,更别提小龙女本就有着世间罕有的魅力。 李莫愁比谁都清楚,师妹的美从不是刻意张扬的艳——她肌肤胜雪,无需粉黛便自带莹光,一双眼清冷如月下寒泉,却在看向杨过时漾着旁人见不到的柔波;身姿修长婀娜,哪怕只是素衣布裙,走在人群中也如月下仙子,让所有俗艳都失了颜色。 这般容貌气度,说是“当今天下第一”也不为过。若小龙女真的为杨过生了孩子,以杨过的性子,只会对师妹越发珍视,自己更是连半点机会都没有了。想到这里,李莫愁的心更沉了,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 就在这时,金轮法王眼角余光瞥见了小龙女怀中的襁褓,那素白锦缎裹着的小小身影,像一道惊雷劈进他的脑海。此前他被杨过与小龙女的双剑合璧逼得节节败退,五行轮的攻势屡屡被二人的剑气压制,心中本就憋着火,此刻见小龙女怀中抱着孩子,动作明显滞涩,眼中顿时闪过一丝阴狠。 “好个双剑合璧!”金轮法王猛地虚晃一招,五行轮带着呼啸风声朝着杨过面门砸去,却在中途骤然变向,竟不顾武林前辈的身份,直扑小龙女怀中的婴儿! 杨过心中一惊,君子剑连忙回防,剑光直刺金轮法王手腕,想逼他收回攻势。可金轮法王早有算计,另一只手暗中扣住一枚银轮,反手掷向杨过,逼得他只能先挡开银轮,眼睁睁看着金轮法王扑向小龙女。 尼摩星与潇湘子也瞬间反应过来,二人对视一眼,立刻一左一右夹击。尼摩星的毒爪泛着青黑的光,直伸襁褓系带——他深知小龙女爱惜孩子,只要扯断系带,孩子落地,小龙女必然慌乱;潇湘子则挥动哭丧棒,棒身带着腐臭的气息,朝着小龙女的手臂砸去,摆明了要逼她松手。 此前双剑合璧时,小龙女的古墓剑法灵动飘逸,与杨过的刚猛剑招配合得天衣无缝,对付金轮法王三人本是绰绰有余。可此刻怀中抱着郭襄,她每一次出剑都要先顾及孩子的安危,生怕剑气误伤襁褓,动作难免放不开。 她本是想拿郭襄去换杨过的情花解药,若是孩子有半点闪失,杨过的性命便没了指望;更何况她心性本就纯良,哪忍心让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卷入厮杀,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裘千尺见了这孩子,会念及一丝母性,不伤害她。 正因如此,面对金轮法王的突袭,小龙女只能侧身避让,淑女剑勉强挡开金轮法王的掌风,却没料到潇湘子的哭丧棒已到眼前。她不得不抬手格挡,手肘刚触到棒身,便觉一股阴寒内力顺着手臂传来,震得她手腕发麻。这一分神的功夫,怀中的襁褓微微一松,尼摩星的毒爪已触到了锦缎的边缘,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划破布料! “姑姑小心!”杨过看得目眦欲裂,玄铁剑法的刚猛尽数爆发,君子剑带着破空之声直刺尼摩星后心。可金轮法王却趁机缠住他,五行轮轮番掷出,将他的退路封得死死的:“杨过!你的对手是我!” 双剑合璧本是心意相通、毫无破绽,可小龙女为护孩子频频受制,这完美的剑网瞬间出现了漏洞。 潇湘子的哭丧棒再次砸来,小龙女只能抱着襁褓连连后退,淑女剑的剑气弱了几分;尼摩星则趁势逼近,毒爪在襁褓旁来回试探,逼得小龙女左支右绌。 这二人哪管婴儿死活,眼中只有“立功”二字,哭丧棒带着杀招往襁褓旁扫,毒爪更是险些划破锦缎——他们的残忍,比金轮法王更甚,为了封赏,连婴儿都能痛下杀手。 危急关头,金轮法王却忽然喝止:“住手!”他虽贪婪,却还理智,知道这孩子是郭靖之女,活着才有要挟价值,死了便一文不值。 这一声喝,暂阻了潇湘子与尼摩星,给了小龙女喘息之机。可他转眼便掌风凌厉地扑向杨过,想先分开二人,再从容夺下孩子,算盘打得精极。 一时间,原本占尽上风的二人,竟因一个婴儿陷入了被动,剑光与掌风交织间,襁褓中的郭襄似被惊醒,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啼哭,更让小龙女心乱如麻。 “住手!” 李莫愁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掠了出去。她手中的拂尘猛地一甩,银丝如针,直刺尼摩星的手腕。尼摩星吃痛,下意识地缩手,李莫愁已趁机上前,一把将襁褓抱在了怀中。 第296章 疯狂追击 “你是何人,你敢抢我的东西?”金轮法王怒喝。 李莫愁却恍若未闻,目光先落在杨过与小龙女身上,面色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责备——这两个年轻人,竟连孩子都不会护着,打仗时还带着襁褓冒险,这孩子跟着他们,怕是活不长久。 她低头看着怀中婴儿熟睡的眉眼,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柔软,如金世隐所说,近日她体内激素翻涌,本就对婴儿生出莫名的渴望,此刻见这孩子眉眼间似有杨过与小龙女的灵气,竟生出“不如自己养大”的念头。 可她转眼便收敛了心绪,抬头看向小龙女时,眼中已只剩轻蔑与失望:“师妹,你好大的胆子!古墓派的规矩,你都忘了吗?” 李莫愁的声音冰冷,“你倒好,不仅与杨过私相授受,竟还生了这孽种!你对得起古墓派,对得起师傅的教诲吗?” 她故意拔高声音,话锋一转,“我今日便将这孩子带走,也算拿个‘信物’,日后也好向你讨要《玉女心经》!” 小龙女急得脸色发白,连连摇头:“师姐,你误会了!这孩子不是我的,是郭靖与黄蓉的女儿郭襄!我只是暂时帮他们照看,你快把孩子还给我!” “不是你的?”李莫愁冷笑一声,低头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粉嫩的脸颊,“郭靖和黄蓉又不是死了,岂会让你抱着他们的孩子到处走?” 她此刻满心想的都是“杨过已有妻有子”,哪里肯信小龙女的辩解,“我看你就是想掩人耳目,不敢承认自己破了规矩!今日这孩子我暂且带走了!” 杨过见郭襄被李莫愁抱走,心中焦急万分。他君子剑一挑,逼退金轮法王,高声道:“李师伯!这孩子确实是郭大侠的女儿,你别误会姑姑!快把孩子还给我们,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商量?”李莫愁抱着襁褓后退一步,拂尘挡在身前,眼中满是警惕,“我与你们没什么好商量的!古墓派的事,轮不到你一个男人插嘴!” 说罢,她足尖一点,便朝着密林方向掠去——她要找个地方,好好问问小龙女,到底有没有违背门规。 杨过与小龙女哪里肯放她走,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展开轻功追了上去。小龙女的古墓轻功本是天下一绝,若论速度,李莫愁不是她的对手。 可就在她即将追上李莫愁时,一道身影忽然从旁窜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龙姑娘!”霍都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他穿着一身蒙古贵族服饰,手中握着折扇,眼神痴迷地盯着小龙女,“我终于见到你了!自从英雄大会上见了你,我便日夜思念,今日能再与你相见,真是……” 小龙女眉头紧锁,她素来不喜外人纠缠,见霍都挡在身前,便抬手想将他推开。她的指尖带着内力,本想轻轻一推便让霍都让开,可霍都却像没看到她的动作一般,直直地站在原地,连躲都不躲。 小龙女一愣——她没想到竟有人会主动承受自己的内力。她心中虽疑惑,却也不愿伤他,便收回了几分力道,只是轻轻一推。 可这一推,却让霍都如获至宝。他捂着被小龙女碰过的心口,脸上满是痴迷的笑容,嘴里喃喃自语:“龙姑娘碰我了……她真的碰我了……我的心口好暖……我终于接触到龙姑娘了……” 那模样,活像个得了赏赐的痴儿。 小龙女眉头微蹙,像看疯癫傻子般瞥了霍都一眼——这人莫不是失了心智?好端端的竟主动受她一掌,还露出这般痴傻模样。她心中虽疑惑,却也知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眼角余光已瞥见金轮法王追着杨过的身影远去,杨过一人应对恐有不测。 她再顾不得霍都,足尖一点便朝着杨过的方向掠去,素白身影瞬间消失在巷弄尽头。而霍都仍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还捂着心口,脸上痴迷的笑容未散,连掉在脚边的折扇都忘了捡,仿佛魂魄已随小龙女远去,只剩躯壳立在原地。 达尔巴跟在霍都身后,见师弟这般模样,忍不住皱起眉头。他走上前,重重地推了霍都一把:“师弟!师傅还不知道,咱们已经抓住了郭靖的女儿,你别在这里疯疯癫癫的!” 霍都这才回过神,他捡起地上的折扇,忽然想起被自己关在地窖里的郭芙与二武——那可是要挟郭靖的重要筹码!他心中一慌,连忙拉着达尔巴:“快!我们去地窖,别让郭芙跑了!” 可等他们赶到地窖时,里面早已人去屋空。 “这怎么可能?”霍都气得直跺脚,“我明明点了他们的穴道,他们怎么可能解开?” 他哪里知道,武敦儒与武修文虽武功不及顶尖,却跟着郭靖学过粗浅的解穴手法。更重要的是,他们曾随一灯大师的弟子学习过一阳指运气法门,对穴位的认知远超常人。 在地窖里待了半个时辰后,武敦儒便凭着记忆,用指尖的力道慢慢揉开了自己的穴道,随后又帮武修文解了穴。 二人刚解开穴道,便立刻扶起郭芙。郭芙惊魂未定,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忽然抓住二武的手臂,眼神严厉:“今日在地窖里发生的事,你们若敢对任何人提起一个字,我定要爹爹打断你们的腿!尤其是霍都脱我衣服、我骗他说与杨过有染的事,谁都不能说!” 武敦儒与武修文本就对郭芙言听计从,此刻见她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连忙点头:“芙妹放心,我们绝不敢说!” 三人不敢回郭府,商议过后,他们找了处废弃的山神庙躲了起来。山神庙虽破旧,却能遮风挡雨,暂时也算是个安全的地方。 霍都在窖外转了两圈,始终没找到三人的踪迹。他心中越发慌乱——若是让金轮法王知道,自己因见小龙女而丢了郭芙,定会被重罚,甚至可能被逐出师门。 他咬了咬牙,拉着达尔巴:“快!我们在城郊四处找找,一定要把郭芙找回来!若是找不到,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达尔巴只能跟着霍都,在夜色中四处搜寻。可此刻的郭芙与二武,早已躲进了山神庙,任凭他们如何寻找,都找不到半点踪迹。 另一边,杨过握着君子剑,脚步如飞地追在李莫愁身后,剑身偶尔扫过路边的灌木,溅起的露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的轻功本就不弱,又得了小龙女的古墓派心法指点,此刻全力施为,身影如一道闪电,紧紧咬着李莫愁的青色裙角。 “李师伯,快把孩子还给我!”杨过的声音穿透林间雾气,带着几分急切。他能看到李莫愁怀中的襁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生怕那孩子被颠簸醒,更怕李莫愁一时动怒伤了郭襄。 李莫愁听得心头一紧,杨过这急切的语气,在她看来便是“父亲护子”的铁证——越发肯定这孩子是杨过与小龙女所生。嫉妒与恨意瞬间涌上心头,她咬牙加快脚步,拂尘扫开拦路的枝桠,却因怀中抱着襁褓,手臂不敢大幅度摆动,轻功大打折扣。 往日里能轻松甩开追兵的身影,此刻竟被杨过紧紧咬住,无论她如何绕路、穿梭,都甩不开身后那道玄色身影,只觉得胸口的火气越烧越旺。 她专挑林间最狭窄的小路走,时而钻过低矮的树丛,时而跃过横生的枝桠,显然是想借地形甩开杨过。她深知小龙女的轻功天下无双,若等小龙女追上来,自己绝讨不到好,只能趁此刻小龙女被缠住,尽快摆脱杨过,找个隐蔽处藏起来。 金轮法王紧随杨过身后,五行轮在掌心缓缓转动,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李莫愁的身影。二人虽因“夺婴”有了共同目标,暂未交手,却都浑身紧绷——杨过提防他突袭,金轮法王也忌惮他耍诡计。 后边的小龙女本已追上,再想往前时,尼摩星已挡在了她身前。小龙女眉头微蹙,素手握着淑女剑,剑尖斜指地面,清冷的目光扫过三人:“让开。” 尼摩星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毒爪在月光下泛着青黑的光。原来他眼见无法追上李莫愁,突然想起此前在蒙古军营,忽必烈见到小龙女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那日杨过带着小龙女一起赴宴,忽必烈手中的酒盏都险些落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方向,连身边的将领说话都没听见。 后来忽必烈还私下对亲信说,“世间竟有这般女子,若能得之,胜过得十座城池”。 那时尼摩星便记在了心里,此刻见杨过已与蒙古撕破脸,郭靖的女儿又被李莫愁带走,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抓了小龙女献给忽必烈,定是一桩比抓郭靖女儿更大的功劳!忽必烈虽有雄心,却也爱美人,若得了小龙女,定会对自己重赏。 念及此,尼摩星突然身形一晃,毒爪直扑小龙女面门,速度快得惊人。“小龙女,乖乖跟我走,还能少受些苦!” 小龙女心中一惊——她本以为蒙古三杰只是想阻拦她追李莫愁,没想到尼摩星竟会突然对自己下杀手。她连忙侧身避让,淑女剑挽了个剑花,挡住尼摩星的毒爪。 潇湘子与尹克西原本还在往前追赶,见尼摩星突然对小龙女动手,都愣了一下,脸上满是疑惑。潇湘子挥动着哭丧棒,不解地问道:“尼摩星,你疯了?我们的目标是郭靖的女儿,跟小龙女纠缠什么?” 尹克西却很快反应过来,他眼珠一转,拉了拉潇湘子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你傻啊?这小龙女艳绝天下,比郭靖的女儿值钱多了!你忘了王爷在军营里的模样?若把她献给王爷,王爷定会重重赏我们,到时候金银珠宝、武功秘籍,还不是应有尽有?” 潇湘子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尹克西的意思。他看着小龙女白衣胜雪的身影,贪婪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手中的哭丧棒猛地一沉,也朝着小龙女攻了过去:“尼摩星说得对,小龙女,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尹克西则抽出腰间的软鞭,软鞭如灵蛇般朝着小龙女的脚踝缠去,想限制她的轻功。一时间,三人从三面包围过来,尼摩星的毒爪招招致命,潇湘子的哭丧棒带着阴寒内力,尹克西的软鞭则灵活多变,将小龙女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小龙女的武功这些年本就突飞猛进,若单打独斗,蒙古三杰中没人是她的对手。可此刻面对三人围攻,又没有杨过的君子剑配合双剑合璧,她顿时有些捉襟见肘。 淑女剑虽灵动,却只能勉强挡住尼摩星的毒爪与潇湘子的哭丧棒,尹克西的软鞭时不时缠上来,让她不得不分心应对。 “锵!”小龙女一剑挑开尼摩星的毒爪,趁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蝶般向后飘出数丈——她深知久战不利,只能靠轻功摆脱三人。 古墓派的轻功本就独步天下,此刻小龙女全力施为,身影在林间闪烁,快得几乎只剩一道白色残影,转眼间便拉开了与蒙古三杰的距离。 “别让她跑了!”尼摩星急了,他个子最矮,腿也最短,轻功本就不如潇湘子与尹克西,此刻看着小龙女的身影越来越远,气得哇哇大叫,拼命往前追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拉越大。 潇湘子与尹克西也使出了全力,可无论他们如何加快速度,都始终差着一截。潇湘子喘着粗气,忍不住骂道:“这女人的腿是怎么长的?怎么跑这么快!” 尼摩星本就因追不上而烦躁,听到这话更是怒火中烧——他最忌讳别人说他矮、说他腿短。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将腰间的毒杖插在地上,怒声道:“追不上就不追了!杨过还在前面,我们去找杨过!” 潇湘子与尹克西对视一眼,也觉得追不上小龙女,索性点了点头,跟着尼摩星转身往密林深处走去,想寻找杨过的踪迹。 他们跟着尼摩星在密林中走了半个时辰,却连杨过的影子都没看到。尹克西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皱眉道:“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天快亮了,我们的衣着太显眼,若是被襄阳的士兵发现,就麻烦了。” 第297章 志敬有隐疾 潇湘子也点了点头,他抬眼看向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晨光已将天边染成浅金色,林间的雾气渐渐消散,低声道:“不如我们先撤回去,等天黑了再潜入襄阳城。郭靖肯定还在襄阳,咱们总盯着他的女儿不放,不是本末倒置吗?” 尼摩星虽攥着毒杖的手青筋直跳,满心不甘,却也知道尹克西说得在理——天一亮,他们这身蒙古装束太过扎眼,再在城外晃荡,必被襄阳守军察觉。 他重重哼了一声,将插在地上的毒杖猛地拔出,泥土顺着杖身滑落,他狠狠瞪了一眼密林深处,仿佛要将杨过与小龙女的身影刻在眼底:“算杨过和小龙女运气好!等天黑了,我定要他们好看!” 三人看似达成一致,转身朝着襄阳城外的方向走去,实则各怀鬼胎。没走几步,尼摩星忽然停下脚步,对潇湘子与尹克西摆了摆手:“你们先回营地等着,我去方便一下。”潇湘子与尹克西虽觉奇怪,却也没多问——尼摩星武功远高于他们,素来独断,二人也不愿多管。 待二人走远,尼摩星立刻转身,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钻入密林。他哪里是去方便,分明是打着自己的算盘:郭靖的下落他不知,可金轮法王正跟着杨过与小龙女,只要找到金轮法王,不管是夺婴还是抓杨过,自己都能分一杯羹,总比跟着潇湘子二人磨磨蹭蹭强。 而潇湘子与尹克西走了没半里地,也停下了脚步。尹克西摸了摸腰间的软鞭,嘴角勾起一抹阴测的笑:“郭靖可不止一个女儿,那个郭芙也长大了,模样瞧着也不输她娘。找不到小的,找大的也行,说不定还更容易得手。” 潇湘子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郭芙虽有武功,却远不如小龙女难缠,抓她要挟郭靖,同样是大功一件。 二人当即找了处破庙,换上从流民那里抢来的粗布衣衫,又往脸上抹了些灰,改头换面后混进一支往襄阳城送粮的商队,打算先混进城,再寻郭芙的踪迹。 这边三人各怀鬼胎分头行动,那边小龙女好不容易甩脱追兵,却仍心有余悸——她至今想不通,尼摩星为何会突然对自己出手。晨风吹过,带着林间的凉意,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襟,指尖触到裙角的露水,忽然生出几分悔意。 自己怎能如此糊涂?为了杨过的解药,竟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从父母身边抱走,让她跟着自己在刀光剑影里奔波。 郭襄还那样小,襁褓里的身子软得像团棉花,连眼睛都没睁开几次,却已遭了这般波折。小龙女不敢再往下想,生怕那未说出口的担忧会成真。 不远处忽然传来车轮碾压地面的“吱呀”声。小龙女循声望去,只见晨雾中走来一队车队,百姓们挑着担子、牵着孩童,正朝着襄阳城的方向挪动。 看着那孩童蹦蹦跳跳的样子,她的眼睛有些发酸,忽然想起自己曾有过的那个孩子,虽未出世便没了,可那时她满心都是期待,想着要给孩子缝最软的衣裳,要教他练古墓派的轻功。将心比心,若是有人这般对待自己的孩子,她定要拼了性命去护。 晨雾如纱,缠绕着城郊的林木,小龙女足尖点在沾着露水的草叶上,白衣裙角扫过地面,留下一串浅浅的痕迹,每一步都比先前更急切几分。 …… “那身影……”尹志平跟在进城的车队里,方才他还在听身旁农户抱怨昨夜的兵乱,目光无意间扫过晨雾笼罩的林间小道,整个人却瞬间僵住。 透过薄如蝉翼的雾霭,那道白衣身影正从林间掠出——身形高挑挺拔,肩背线条利落得不含半分赘余,即便只是个模糊的背影,也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清雅。 尤其是她足尖点过草叶时的姿态,轻盈如蝶翼拂过水面,起落间悄无声息。尹志平的心猛地一跳,整个武林中,除了小龙女,再无第二人有这般风姿。 “怎么?尹师弟,又看痴了?”一道带着讥讽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赵志敬抱着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他顺着尹志平的目光望去,一眼便认出了小龙女的身影,心中顿时有了计较——他早已从尹志平的梦境中知道了那桩丑事,此刻见尹志平失态,正好趁机拿捏。 “这身影倒是像那与你一夜缠绵的小龙女啊。” 尹志平猛地回过神,脸色一沉:“赵师兄,休得胡言!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议论旁人的。” “胡言?”赵志敬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尹志平耳中,“尹师弟,你忘了终南山后,活死人墓旁,是谁趁着小龙女被点了穴道,蒙上她的眼睛,解开她的衣衫了?”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扫过尹志平紧绷的侧脸,“那可是小龙女啊——一身白衣,高贵典雅,风姿万千。一张清秀面孔,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身形修长婀娜,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得像会勾魂,平日里对谁都冷冰冰的,却偏偏被你得了手。在她最美的年纪,夺了她的第一次,这份艳福,可不是谁都能享的。” 尹志平浑身一僵,如遭雷击。他是穿越而来的,深知这段剧情的龌龊,可当赵志敬将此事赤裸裸地说出来时,他还是觉得脸颊发烫,既羞愧又恼怒。 他想起自己当初对小龙女的痴迷——那是对美好事物的极致向往,是看到她清冷面容时的心跳加速,是得知她与杨过相恋后的嫉妒,最终竟演变成了趁人之危的占有欲。这份痴迷早已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事,成了他一生的污点。 “你闭嘴!”尹志平猛地转身,手按在剑柄上,眼中满是怒意。他知道赵志敬是故意的,是想拿此事要挟他,可他偏不想让赵志敬得逞。 赵志敬却不怕他,反而笑得更得意了:“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有人说‘暗恋使人猥琐’,这话真是一点不假。你先前偷描小龙女的画像,深夜跟踪她,后来更是趁她无法动弹时亵渎她,把‘猥琐’二字演绎到了极致。尹师弟,你说若是这事传出去,江湖人会怎么看你?全真教会怎么处置你?” 尹志平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何尝不知道赵志敬的软肋——他也想过用赵志敬的把柄反制,可他清楚自己的性子,这种勾心斗角、抓着别人短处要挟的事,赵志敬做起来得心应手,换作他,只会弄巧成拙,反而让赵志敬抓住更多破绽。 思来想去,唯有不让赵志敬看出自己的慌乱,才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惊惧已淡去几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愣了——方才看到小龙女背影时的场景,还有此刻与赵志敬的对峙,怎么如此熟悉?他猛地想起,这分明是漫画版《神雕侠侣》里的情节!原来在这个阶段,自己竟真的会与小龙女擦肩而过,还被赵志敬这般要挟。 想通这一层,尹志平的脑子反倒清明起来,握着剑柄的手也渐渐稳了——既然知道剧情走向,他便能提前应对,总不至于像前世看漫画时那样,为书中的“尹志平”捏一把汗。 尹志平忽然勾了勾嘴角,眼神带着几分戏谑扫过赵志敬:“我前几日听殷乘风闲聊,说赵师兄近来在‘那事’上,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赵志敬骤然僵硬的脸色,又添了句,“师兄这般盯着我不放,莫不是……嫉妒我身子骨比你硬朗?” “你……你胡说什么!”赵志敬脸色瞬间煞白,手指猛地攥紧了道袍下摆。他确实有中年人的隐疾,前几日与洪凌波厮混时,便已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后还是拼着耗费真气才撑过去,这事他藏得极深,竟不知尹志平从何处听来,一时间又羞又恼,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尹志平见他被戳中痛处,心中暗喜,面上却装作关切:“师兄别急啊,我倒有几个法子能帮你。都说人老腿先老,昨日我见师兄光着屁股跑路,腿部肌肉有些松垮,若是想恢复‘雄风’,不妨多练练腿。” 他故意压低声音,掰着手指“支招”:“比如找块百来斤的重石,每日举着深蹲百下;再或是每日清晨去后山爬山,到了山顶还得来回练冲刺跑,既能练腿力,又能增爆发力。这些法子我偶然从一本异书上看来,据说极管用。” 这话半真半假,练腿的法子是他重生前学的现代健身知识,却故意编了“异书”的由头,免得露馅。 他哪是真心帮赵志敬,不过是想让对方把精力耗在这上面,少盯着自己找不痛快——杀赵志敬难,可拿捏他的隐疾,让他自顾不暇,却容易得很。 赵志敬听得眼睛微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些法子听起来倒真像那么回事,对他的确有益。 可他转眼又想到尹志平的事,语气依旧带着讥讽:“难怪你那一夜能跟小龙女折腾七次,活像个铁人,原来早有这些门道!”他故意把“七次”说得极大声,就是想戳尹志平的痛处,让他也尝尝难堪的滋味。 尹志平虽恨得牙根发痒,指节在剑柄上掐出红痕,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意,摆手道:“不敢不敢,我这点本事算什么?”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赵志敬鬓角的白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你也知道,我只比你小两岁,可旁人见了,都说我像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你却总被人喊‘老道长’——你就不好奇为什么?” 这话瞬间戳中了赵志敬的痛处。他最忌讳别人说他老,前几日在山下买东西,连小贩都顺口喊了句“老道长”,气得他差点当场发作。此刻听尹志平这么说,他果然收了讥讽的神色,凑近一步追问:“哦?你倒说说,有什么门道?” 尹志平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郑重:“首先得心胸宽阔,别总盯着别人。老话都说‘面由心生’,你天天琢磨着怎么坑人、怎么抓别人把柄,眉头皱得多了,脸色能好吗?看着自然显老。” 他顿了顿,又添了句:“其次得好好休息。我每晚亥时便睡,卯时起床练功,休息的好,身体才能够得到足够的恢复。你呢?怕是为了些见不得人的事,夜夜辗转难眠吧?做了亏心事的人,哪能睡得安稳?” 重生之前他就听过,有些贪官半夜听到警车路过都吓得整晚睡不着觉,最后硬生生的得了心脏病猝死。 “最后啊,”尹志平故意拖长了语调,抬手指了指路边一条秃了毛的黄狗,“别总想着男女之事。你看那狗,毛都快掉光了,就是因为太过纵欲,身子亏空了才这样。” 赵志敬一开始听得连连点头,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可等尹志平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伸手就要去揪尹志平的衣领:“好你个小兔崽子!你这是把我比作那条秃毛狗?” 尹志平早有准备,往后一躲,笑着摆手:“师兄别生气啊,我就是举个例子,哪敢说你?” 赵志敬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尹志平的鼻子怒斥:“你少在这装模作样!别以为用这些歪理就能岔开话题,今日暂且饶你,但若你敢不听我的话,我定让你那点丑事,传遍整个襄阳城!” 就在这时,远处车队的喧哗声传来,尹志平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赵师兄,你忘了我们此次下山是为了什么吗?金国余孽早已替换了当今皇上,如今那个假皇上正坐在龙椅上,指挥着汉人的江山!黑风盟的人在暗中相助,里面不知藏了多少高手。此事若是泄露,不仅江湖会乱,朝廷也会动荡,到时候蒙古人趁机南下,襄阳城便危在旦夕!你却在这里跟我内斗,到底是何居心?” 这番话掷地有声,赵志敬面色瞬间僵住。他确实有私心,想拿尹志平的事要挟他,可他也知道“假皇上”与“黑风盟”之事的严重性。若是真的让蒙古人得了逞,他即便能苟活,也讨不到好。他讪讪地收起笑容,挠了挠头:“我……我这不是压力太大,随口说说嘛。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快些进城找郭大侠,免得耽误了正事。” 第298章 多路强敌 尹志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朝着襄阳城的方向走去。赵志敬连忙跟上,一路上,二人再无言语,只听得车轮的“吱呀”声与百姓的低语声在晨雾中回荡。 不多时,襄阳城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可走近了才发现,城门处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兵刃碎片与暗红的血迹,几名守城士兵正拿着扫帚清理现场,脸上满是疲惫。显然,昨夜这里刚经历过一场打斗。 “怎么回事?难道蒙古人攻城了?”赵志敬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想要询问士兵。 尹志平却拉住了他,眼神警惕地扫过城门处的士兵:“先别急,亮明身份再说。” 他知道昨夜金轮法王带着蒙古三杰追击杨过,城门处的打斗痕迹,定是他们留下的。只是他没想到,金轮法王等人竟如此大胆,敢在襄阳城外公然动手。 二人走上前,尹志平从怀中掏出全真教的腰牌,递给守城士兵:“我们是全真教弟子尹志平、赵志敬,有要事求见郭大侠,还请通报。” 士兵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二人片刻,才缓缓说道:“两位道长,不是我们不肯通报,只是郭大侠此刻正在城中一处隐秘之地议事,连吕大人都见不到他。如今蒙古兵在城外活动频繁,郭大侠的安全至关重要,实在不能随意透露他的行踪。” “什么?见不到郭大侠?”赵志敬急了,上前一步道,“我们有关乎朝廷安危的大事,必须见到郭大侠!你若拦着,出了差错,你担待得起吗?” 士兵面露难色,刚想再说些什么,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从城门内传来:“两位道长,不必为难他们了,随我来吧。” 尹志平与赵志敬回头,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男子从城门内走出。他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儒雅,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温和,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男子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手中捧着公文,显然身份不低。 “这位是……”赵志敬有些疑惑,看向尹志平。 尹志平心中却一动——他认出了此人!这正是襄阳知府吕文德。在原着中,吕文德被描绘成一个懦弱无能的官员,可尹志平穿越后查阅史料才知道,历史上的吕文德并非如此。 他是南宋名将,转战江淮、荆湖、四川各地前线达三十余年,多次击退蒙军,立下赫赫战功。在这一过程中,他的家族与同乡得到提携,还与权臣贾似道相交甚密,形成了庞大的军事集团。 南宋朝廷对他极为倚重,不仅让他建节两镇(保康军、宁武军),还封他为崇国公、卫国公,是襄阳城举足轻重的人物。 “原来是吕大人。”尹志平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久仰吕大人威名,今日得见,幸会。” 吕文德笑着回礼:“道长客气了。全真教乃武林正道,郭大侠常与我提起贵教的侠义之举。两位道长远道而来,定有要事。只是郭大侠此刻确实不便见客,不如先随我回府,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若是真的紧急,我再想办法联系郭大侠。” 尹志平心中警惕起来——他知道,任何事情都得分两面,虽然吕文德也算一个爱国将领,但是在历史上他可是与贾似道相交甚密,难保他没有参与黑风盟的事。 若是此刻将“假皇上”与“黑风盟”的事全盘托出,万一吕文德与他们勾结,不仅救不了郭靖,反而会把自己与赵志敬搭进去。 他悄悄给赵志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言,随后对吕文德笑道:“多谢吕大人体谅。既然郭大侠不便见客,那我们便先随吕大人回府,详述此事。” 吕文德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长请。” 三人并肩走进襄阳城。城中百姓大多已经起身,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叫卖声、脚步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景象。 可尹志平却注意到,街道上的士兵比往日多了许多,他们腰间配着兵刃,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显然是在加强戒备。 “吕大人,昨夜城门处的打斗,可是蒙古人所为?”尹志平故意问道,想探探吕文德的口风。 吕文德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是啊。昨夜金轮法王带着蒙古三杰在城郊活动,还与郭大侠的世侄杨过起了冲突,打斗声惊动了守城士兵。幸好杨过武功高强,击退了他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尹志平,“两位道长今日前来,莫非也是为了蒙古人的事?” 尹志平心中一动——吕文德说话滴水不漏,显然也看出他们是带着任务而来,想提前一步得知消息。 他笑了笑,含糊地说道:“我们此次前来,确实是为了一些关乎襄阳安危的事,只是此事牵扯甚广,需得见到郭大侠,才能细说。” 吕文德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却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也好。待回了府,我便让人去联系郭大侠的手下,看看能否约个时间见面。” 尹志平与赵志敬随吕文德走进书房,待随从奉上清茶退下后,吕文德便以“处理公文”为由暂时离开,留下二人在房中等候。尹志平端着茶盏,指尖却未碰杯沿,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的石榴树上,思绪早已飞远。 他知道,小龙女此刻定还在密林里追击李莫愁,可惜按照漫画版的剧情,小龙女此次追出,因林中雾气浓重迷了路,最后还得折回郭府,骑上郭靖那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再去追赶——这一来一回,至少要耗上两天。 两天。尹志平在心底默念这个数字,指节微微收紧。距离小龙女发现终南山后失身的真相,只剩两天时间。一旦真相败露,小龙女必会心碎离去,杨过也会因寻她而陷入疯狂,到那时,别说阻止黑风盟与假皇上的阴谋,整个襄阳的局势都可能乱套。 他必须在这两天里做点什么,哪怕无法彻底阻止赵志敬将丑事说出口,至少也要先把“假皇上”与“黑风盟”的消息传递给郭靖。可眼下郭靖行踪隐秘,吕文德不可靠,又能找谁帮忙? 尹志平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个名字:丐帮的鲁有脚?不行,丐帮人数众多,鱼龙混杂,黑风盟早就安插了不少奸细,消息一旦传出去,怕是会先被敌人截获。 郭府的守卫?也不妥,这些人虽是郭家亲信,却未必清楚局势轻重,万一泄露给别有用心之人,反而坏事。 思来想去,竟只有一个人可行——郭芙。郭芙是郭靖的女儿,身份特殊,既能直接联系到郭靖,又对郭家忠心耿耿。 他哪里知道,郭芙此前被霍都掳走,吓得不轻,好不容易逃出来。正和二武躲在城郊山神庙里,靠着干粮勉强度日。 而霍都带着达尔巴,潇湘子与尹克西也各怀心思,早已换上粗布汉装,混在襄阳城内外搜寻。 两伙人目标皆是郭芙,立场却截然不同,尚未碰面,再加上暗中追查的尹志平,无形间竟形成了三方对峙的局面。 “你发什么呆?”赵志敬的声音打断了尹志平的思绪,他放下茶盏,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吕文德这老狐狸明显在拖延时间,我们总不能在这书房里坐以待毙吧?” 尹志平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走,我们去郭府附近看看。” “去郭府?”赵志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想找郭芙?可郭靖都已经躲起来了,他的女儿还会在那里吗?” “未必。”尹志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如果我是郭靖,也会将自己的女儿藏在郭府附近,我们去外围探查一圈,或许能找到线索。” 赵志敬虽觉得这法子有些大海捞针,却也知道留在知府衙门毫无意义,便点了点头,跟着尹志平悄悄离开了书房——他们没惊动吕文德的随从,只借着庭院的回廊遮挡,从侧门溜了出去。 襄阳城的街道上已是人声鼎沸,挑着货担的小贩、牵着孩童的妇人、行色匆匆的商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尹志平与赵志敬混在人群中,尽量压低身形,朝着郭府的方向走去。 快到郭府时,尹志平停下脚步,示意赵志敬别往前走了。他指着郭府外围的几条小巷,低声道:“郭府守卫森严,我们直接靠近定会引起怀疑。你去那边的茶馆打听消息,我去巷子里看看,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赵志敬虽不情愿被尹志平指挥,却也知道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便哼了一声,转身走向茶馆。 尹志平则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注意到,郭府附近的角落里,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衫的男子来回踱步,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郭府大门,不像是寻常百姓,倒像是在监视什么。 “难道是黑风盟的人?”尹志平心中一紧,悄悄退到巷口,正想换个方向,却看到不远处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插在草靶上的糖葫芦红彤彤的,引得几个孩童围在旁边吵闹。 他忽然眼前一亮——穿越前看警匪片时,警察常通过孩子打听消息,因为孩子天真烂漫,不懂隐瞒,最容易卸下防备。而且千万不要小看小孩子的力量,街巷里的风吹草动,他们比大人知道得更清楚。 毕竟大人白天要忙着谋生赚钱,脚步匆匆,哪有心思留意墙角的动静;可孩子们整日在街巷里跑跳玩耍,谁常来常往、谁突然消失,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他快步走到小贩面前,买了一串糖葫芦,又掏出几文钱,额外买了个糖人,这才朝着那几个孩童走去。 “小朋友,想不想吃糖葫芦?”尹志平蹲下身,笑着举起糖葫芦,“我问你们几个问题,答对了就给你们吃糖,好不好?” 几个孩童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率先点头:“好!你问吧!” “你们这几天,有没有看到一个漂亮的大姐姐,经常在郭府附近走动?”尹志平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小男孩的眼睛。 小男孩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地说道:“看到过!那个大姐姐穿得很漂亮,还会给我们糖吃呢!” “那她今天还在吗?”尹志平追问。 小男孩摇了摇头:“不在了,今天早上就没看到她了。” 尹志平皱了皱眉,他注意到小男孩说话时,眼睛不自觉地瞟向巷口的方向,显然还有话没说。他掏出那个糖人,在小男孩面前晃了晃:“如果你们能告诉姐姐去了哪里,这个糖人也给你们。” 小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拉了拉身边同伴的衣角,压低声音道:“我听郭府的张爷爷说,那个大姐姐昨天晚上跟着两个哥哥,去城外的山神庙了!他们还带了好多吃的,好像要躲起来。” 尹志平心中一喜,连忙把糖人递给小男孩,又叮嘱道:“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知道吗?” 小男孩接过糖人,用力点头:“知道啦!” 尹志平站起身,刚想去找赵志敬汇合,却瞥见巷口有两个穿着青色短打的男子走过——一人身材高大,肩背挺得笔直,走路时步伐沉稳有力,另一人虽裹着粗布汉装,腰间却隐隐透着吐蕃特有的彪悍之气,更别提衣襟下鼓鼓囊囊的轮廓。 “是霍都?”尹志平心头一紧,连忙缩到墙角的阴影里。他见过霍都两次,一次是在全真教,对方仗着武功高,一出手就击伤了师叔郝大通;另一次是在英雄大会,霍都虽被杨过用计谋戏耍落败,可真要论硬实力,依旧不容小觑。 如今自己武功虽有长进,单打或许能与霍都周旋,可他身边跟着达尔巴——那和尚力大无穷,自己这边只有赵志敬,两人联手恐怕都要处于下风。 他正想悄悄跟上去摸清对方行踪,又瞥见不远处的茶馆门口,两个男子正探头探脑——一个瘦高个,身形像根枯竹,正是潇湘子;另一个商人打扮,手上戴着枚硕大的玉扳指,分明是尹克西! 这两人的武功均在霍都、达尔巴之上,尤其潇湘子的哭丧棒带着阴寒内力,尹克西的软鞭更是灵活难防。 尹志平的心跳瞬间加速,手心冒出冷汗——别说同时对上这四人,就算只碰上潇湘子和尹克西,他与赵志敬联手也是白搭。 尹志平定了定神:硬拼肯定不行,得想个办法各个击破,挑拨霍都与潇湘子为抢功反目,让他们自己先打起来。 第299章 略施巧计 晨光刚刺破襄阳城北的晨雾,便被蒙军大营方向飘来的狼烟搅得昏沉。 这片紧邻蒙古大军驻地的区域,早已没了寻常街巷的烟火气——断墙倾颓处爬满枯黄的藤蔓,半塌的民房屋梁上积着厚厚的尘土,偶有几只野狗叼着破布从巷口窜过,见了人影便夹着尾巴逃得无影无踪。 住在这里的百姓早在半月前就搬去了城中心,只留下空荡荡的院落与随风摇曳的荒草,倒成了藏人的绝佳去处。 霍都踩着碎石子前行,锦袍下摆扫过地面的枯草,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右手按在腰间弯刀的珊瑚柄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扫过前方那座被战火熏得发黑的破庙,眉头微微蹙起。 这座庙坐落在三条巷子的交汇处,屋顶塌了大半,几根焦黑的木梁斜斜地支棱着,像极了濒死者伸出的枯瘦手指,按理说最不该藏人,可偏偏这种“明显”,反倒让他生了几分疑心。 霍都心中暗忖,此前他便笃定“越危险处越安全”,果然在破庙寻到过郭芙踪迹。那丫头逃跑后,定会第一时间找父母求助,而这紧邻蒙军大营的荒僻之地,看似凶险,反倒可能藏着郭靖夫妇的落脚点。 虽知晓郭靖重伤未愈、黄蓉产后体虚,可二人毕竟是顶尖高手,真要撞上,自己与达尔巴纵有一身本事,怕也讨不到半分好处,想到此处,他按在刀柄上的指节又紧了几分。 “师兄,你看那破庙。”霍都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郭芙那丫头逃脱,定是慌不择路,但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寻常百姓藏人的民房她未必肯去,反倒会选这种看似显眼、实则无人问津的地方躲着。” 跟在身后的达尔巴瓮声瓮气地应着,他比霍都高出半个头,壮硕的身躯裹在粗布僧袍里,走起路来地面都似微微震动。他顺着霍都的目光望去,粗眉拧成一团:“师弟,这庙一眼就能望穿,连扇完整的窗户都没有,藏在里面岂不是一抓一个准?那郭芙再蠢,也该知道找个有门有窗的地方躲着吧?” “蠢不蠢,进去看看便知。”霍都说着便要抬步,可刚迈出脚,巷口突然传来一阵衣袂破风的声响。他猛地转身,弯刀“噌”地出鞘半截,寒光映着他眼底的警惕——只见十数名黑衣人从巷两侧的断墙后窜出,均蒙着面劲装紧紧裹着身形,脸上蒙着的黑布只露出一双双眼睛,瞳孔里没有半分神采,像极了被抽去魂魄的木偶。 这些人落地时悄无声息,形成一个半圆将霍都与达尔巴围在中间,手中握着的短刀泛着青幽幽的光,显然淬了毒。霍都心中一凛,却依旧维持着镇定,手腕一翻将弯刀归鞘,抱拳道:“诸位是哪路英雄?拦我们去路,总得给个说法吧?若是为了财物,我蒙古大营有的是金银,何必用这般刀兵相向的法子?” 可黑衣人却无一人应答,为首者手臂微微抬起,其余人便如提线木偶般齐齐扑上。他们的招式僵硬得可笑,出拳时胳膊直挺挺的,踢腿也毫无章法,可每一招都朝着要害而去,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达尔巴怒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抡圆了拍向最前一人,掌风扫得对方衣襟猎猎作响,可那人竟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掌。“咔嚓”一声脆响,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可他依旧伸着手臂,指甲泛着黑青,朝着达尔巴的咽喉抓去。 “不对劲!”霍都挥刀格挡,刀锋划过一名黑衣人的肩头,本该鲜血喷溅的伤口,却只渗出少量黑褐色的血,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他眼角余光瞥见黑衣人脖颈处隐约露出的青色纹路,那纹路扭曲如蛇,不似中原武林常见的练功印记,倒像是西域邪术留下的痕迹。“这些人的武功路数混杂着西域邪术,绝非中原武林人士!达尔巴,小心他们的伤口,莫要沾到黑血!” 达尔巴已接连打翻三名黑衣人,可倒下的人挣扎着还要起身,断裂的骨头刺破皮肉,露出森白的骨茬,他们却似毫无知觉。达尔巴喘着粗气,粗声问道:“师弟,这些人怎的不怕疼、不怕死?莫不是中了什么邪祟?” “管他什么邪祟,先解决了再说!”霍都咬牙劈出一刀,将一名黑衣人的短刀劈飞,随即一脚踹在对方胸口。黑衣人倒飞出去,撞在断墙上,可不等落地,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朝他扑来。 霍都心中越发焦躁,这些人虽武功低微,却胜在不知疲倦、不怕伤痛,久战下去,他与达尔巴就算不累,也难免被黑血所染。 就在这时,霍都眼角的余光扫过巷尾的屋檐,心脏猛地一缩——那里不知何时立着两道身影,一人手持哭丧棒,棒身缠着发黑的麻布,另一人手握长鞭,鞭梢垂在瓦面上,虽都蒙着面,可那身形与兵器,分明是潇湘子与尹克西! “原来是二位!”霍都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你们与我师父金轮法王同为忽必烈大汗效力,皆是为了擒拿郭靖、夺取襄阳而来,为何要遣这些怪人拦我去路?莫非是觉得我师徒二人碍了你们的好事,想独吞功劳不成?” 屋檐上,假扮尹克西的尹志平心中暗喜,知道霍都果然中了计。他刻意压低声音,模仿着尹克西那略带尖细的腔调,冷笑道:“霍都小王爷眼拙了,我们可不是蒙古人的爪牙,而是郭大侠的侍卫!今日特来清理你们这些潜入襄阳的蒙古奸细,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免得丢了性命!” 说罢,他给身旁假扮潇湘子的赵志敬递了个眼色。赵志敬早已蓄势待发,见状立刻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默念摄魂咒。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诡异的穿透力,传入巷弄深处。 不多时,又有十五六名黑衣人从断墙后冲出,这次他们手中竟提着小小的油壶,不等霍都反应,便拧开壶盖,将火油往自己身上一泼。有人掏出火折子,“啪”地一声点燃,瞬间化作一个个火人,浑身裹着熊熊火焰,嘶吼着朝霍都与达尔巴冲来。 “疯子!简直是疯子!”达尔巴吓得连连后退,脚下踉跄着差点摔倒。火人的温度隔着数丈都能感受到,烧焦皮肉的臭味混杂着之前的黑血腥气,令人作呕。“师弟,他们明明是师父的朋友,怎的对我们下此死手?这自焚之术,分明是要将我们活活烧死!” 霍都脸色铁青,看着扑来的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咬牙道:“什么朋友!不过是面和心不和的竞争对手!他们定是想借着这些怪人,除掉我们师徒,好独吞擒拿郭芙的功劳,顺便削弱我师父的势力!师兄,别跟他们纠缠,我们撤!” 二人轻功本就不弱,此刻这些人的身上着了火,看似凶猛,实则速度却远不如之前的黑衣人。借着空隙,二人纵身跃起。霍都足尖点着墙檐,身形如飞燕般掠过断墙,达尔巴也紧随其后,虽身形壮硕,却也灵活得惊人。 火人扑了个空,撞在地上,火焰烧得更旺,将地面的枯草也引燃了,噼啪作响的火苗映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巷内的火焰渐渐熄灭,留下焦黑的痕迹与刺鼻的气味。赵志敬卸下蒙面黑布,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额头的冷汗,语气中满是抱怨:“尹师弟,你倒好,只在屋檐上动动嘴皮子,可知我这摄魂术控制这些人,耗了多少心神?这些人本就被邪术控制,神智混乱,我要强行压制他们的意识,让他们自焚冲锋,差点没被反噬得走火入魔!” 尹志平也摘下面罩,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查看黑衣人尸体上的青色纹路。那纹路在尸体冷却后,颜色变得更深了,扭曲如蛇,隐约能看到细小的蛊虫在皮肤下游动。 尹志平眉头紧锁,沉声道:“这些人身上的邪术与蛊虫,与黑风盟的手段如出一辙。此前我们在郭府外围看到的监视者,身上也有类似的痕迹,如今他们的据点被我们端了,却还敢在城北活动,背后定有靠山。” 他转头看向赵志敬,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许:“赵师兄,你这摄魂术用得极妙。丐帮的彭长老也擅长摄魂之术,可他只能控制神智清醒之人,你却能压制被邪术控制的人,还能让他们做出自焚这种极端举动,论造诣,你比彭长老还要精湛几分。” 赵志敬本还有些抱怨,听闻这话,顿时面露得意,腰杆也挺直了几分:“那是自然!彭长老那点微末伎俩,不过是仗着黑风盟的势力罢了,论真本事,他还差得远!” 尹志平心中暗忖:赵志敬虽心胸狭隘、嫉妒心强,却也并非无可用之处。他的摄魂术与控蛊术都有独到之处,若能加以引导,或许能成为对抗黑风盟与蒙古人的助力。只是此人野心勃勃,需得小心拿捏,不能让他太过膨胀。 尹志平站起身,拍了拍赵志敬的肩膀:“师兄厉害。不过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我们得赶紧换装,假扮成霍都与达尔巴的模样,去对付真正的潇湘子和尹克西。他们二人此刻想必还在城东搜索,若是让他们察觉到异常,再与霍都汇合求证,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假扮他们?”赵志敬愣了一下,随即皱眉,“我们与他们身形相差不少。霍都身形瘦高,举止带着蒙古贵族的傲慢;达尔巴壮硕如牛,说话还瓮声瓮气的。我这身材,顶多能假扮达尔巴,你要假扮霍都?这差距也太大了,万一被识破了怎么办?” “放心,”尹志平从怀中掏出两套早已备好的衣衫,一套是烟色锦袍,与霍都穿的相似,另一套是粗布僧袍,尺寸虽比达尔巴穿的小些,却也能勉强合身。“我们只需在远处活动,不与他们近距离接触。潇湘子与尹克西本就与金轮法王不和,见了他的徒弟只会心生警惕,不会仔细分辨容貌。更何况,我们还能用上你的控蛊术,用些手段干扰他们的视线。” 他顿了顿,指向巷尾的粪坑。那粪坑不知是哪户人家留下的,直径足有丈余,里面堆满了污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嗡嗡作响的苍蝇围着粪坑打转,黑压压一片。“你那控蛊术,能不能驱动这些苍蝇?” 赵志敬点头:“驱动昆虫倒是不难,只是这些苍蝇污秽不堪,就算驱动了,也伤不了人,顶多让人恶心罢了。 尹志平望着那座泛着酸腐气息的粪坑,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回忆:“师兄忘了?上次你腹泻时,不就靠这‘恶心人的法子’破了遁地队的阵法?当时我本想让你留在原地吸引火力,也算断后,没成想你一阵腹泻,不仅把遁地队的人熏得不敢靠近,连蚩千毒放出来的蛊虫,都绕着你走——那些蛊虫虽毒,却最忌讳污秽之气,你那一身狼狈,反倒成了最好的防护。” 赵志敬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有些得意:“可不是嘛!当时那群遁地鼠辈,从土里钻出来想偷袭,结果被我那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连武器都掉了。后来我还趁机学了他们的烈风掌,现在在松软的土里移动,也能悄无声息。” “所以说,恶心人未必不是好战术。”尹志平指着粪坑周围的苍蝇,“你那大无相功虽多是被动防御,得等敌人攻击才能借力学招,比如之前的摄魂术,就是这么来的,但控蛊术对付这些低阶昆虫,反倒不用费太多心力。你身上的蛊能引导苍蝇的方向,让它们对着特定目标一拥而上——潇湘子和尹克西最是爱干净,这些沾了粪水的苍蝇,保管让他们避之不及,比真刀真枪硬拼管用多了。” 赵志敬恍然大悟,之前总觉得控蛊术难学,是因为想操控毒虫伤人,却没想过用蛊虫引导苍蝇这种“贱招”。他看着粪坑旁黑压压的苍蝇,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好!就按你说的办,让那两个老东西尝尝被苍蝇追着跑的滋味!” 第300章 恶心死你 尹志平与赵志敬先在城东与城北交界的三条巷弄里选好了伏击点——这里一边连着热闹的市集,一边通着荒僻的废院,中间还藏着预先挖好的三个粪坑,正好能形成合围之势。 赵志敬留在原地,将粪坑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又用树枝做了些伪装,确保二人踩上去时毫无察觉;尹志平则换上一身粗布短打,头戴斗笠,将面容遮去大半,活脱脱一副城郊农户的模样。 他提着半筐破损的陶碗,慢悠悠往东城市集走去。刚走到街角,便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人穿着灰布长衫,腰间却别着根缠着黑布的短棒,正是潇湘子;另一人扮成货郎,挑着的空担子晃悠悠的,手指上那枚硕大的玉扳指却藏不住,分明是尹克西。 二人正鬼鬼祟祟地盯着街边的茶摊,似乎在打听消息,虽刻意压低了声线,却依旧难掩身上的阴鸷气息。 尹志平心中一喜,故意将手中的陶碗“哗啦”一声摔碎了两只,又装作慌乱的模样去捡。潇湘子与尹克西果然被动静吸引,目光扫过来时,尹志平故意露了半个侧脸,然后惊慌失措的逃跑。 “这小子有问题!”尹克西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潇湘子也握紧了腰间的哭丧棒,二人对视一眼,立刻朝尹志平追来。 市集里人来人往,挑着货担的小贩、牵着孩童的妇人挤在街头,他们不怕误伤百姓却怕暴露身份,不敢用轻功,只能在人群中挤着追赶,尹克西非常聪明,口中还假意喊着:“小子,偷了东西还想跑!” 尹志平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脚下却极有章法,专挑狭窄的巷弄钻。他来时已经探查过,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左转右绕间,很快便将二人引向了伏击点。 潇湘子与尹克西追进废院,却不见了尹志平的踪影。眼前只有三条岔路,每条路都堆着断木杂草,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臭味。二人面面相觑,只能分开乱转,全然没注意到脚下的地面比别处松软几分,更没察觉断墙后,尹志平正对着赵志敬比了个“准备”的手势。 赵志敬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默念蛊咒。他的指尖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一股无形的气息扩散开来,朝着粪坑周围的苍蝇而去。不多时,嗡嗡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数不清的苍蝇聚集而来,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令人头皮发麻。 赵志敬指尖一引,苍蝇群便如黑云般朝着粪坑飞去,片刻后再飞出来时,每一只苍蝇身上都沾着黄色的污秽,散发着刺鼻的臭味,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与此同时,尹志平与赵志敬迅速换上霍都与达尔巴的衣衫,又用炭灰在脸上涂抹了几下,改变了容貌的轮廓。 尹志平本就身形瘦高,穿上锦袍后,倒有几分霍都的傲慢气度;赵志敬则尽量挺直腰杆,模仿着达尔巴的走路姿势,虽依旧有些差距,却也能蒙混过关。 潇湘子与尹克西没有找到那个形迹可疑的人,正快步前行。尹克西把玩着手指上的羊脂玉扳指,那扳指色泽温润,在晨光下泛着莹白的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皱着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你看刚刚那小子的背影,是不是有点眼熟?我怎么感觉有点像霍都?” 潇湘子说道:“那小子看着傲慢,倒还有些小聪明,如今金轮法王离开了,他或许会留在这里和咱们抢功劳。” 尹克西用帕子捂着鼻子,语气里满是烦躁:“若真是霍都那小子,定是金轮法王临走前暗中吩咐了什么,故意让他跟咱们抢功!你说咱们这趟来襄阳,本是为了擒郭靖、立大功,结果郭靖躲得不见踪影,倒要跟个毛头小子争郭芙这丫头,实在晦气!” 潇湘子握着哭丧棒的手紧了紧,棒身黑布摩擦着发出沙沙声:“争也得争。忽必烈大汗只看结果,咱们找不到那个刚出生的婴儿,就只能找郭芙了。” 尹克西眼神扫过周围的断墙,“我倒觉得,那丫头十有八九藏在北边那座破庙里。” 潇湘子眉头一挑:“何以见得?” “你想啊,”尹克西指尖敲了敲玉扳指,“郭芙是郭大侠的千金,娇生惯养了十几年,让她挤在脏兮兮的民房里,她定然忍不了。但那破庙虽旧,只要扫扫灰尘、铺些干草,倒也干净,关键是偏僻,没人会去打扰——这不正是她这种大小姐会选的藏身地?” 潇湘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有几分道理。咱们这就过去看看,若真能找到郭芙,也算没白忙活。” 断墙的阴影将尹志平的身形完全藏住,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潇湘子与尹克西的背影,呼吸压得极轻。 他虽不知二人正谈论郭芙藏在破庙,却也凭着直觉守在此处——但他更加偏向于藏身民宿,毕竟有郭靖黄蓉在旁,再娇纵的性子也会收敛,他不知道郭芙被霍都吓坏了,压根就没敢去找自己的父母。 而霍都与尹克西竟都猜中了郭芙的藏身地,只是他们一个被火人吓退,一个还在往这边赶,全不知尹志平早已布好陷阱。 潇湘子握着哭丧棒的手紧了紧,棒身缠着的麻布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木头:“霍都武功虽不如我们,却有达尔巴相助,那和尚力大无穷,寻常人根本拦不住。我们得加快速度,若是让他们把郭芙献给忽必烈,我们这趟襄阳之行,可就白跑了。”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密集的嗡嗡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尹克西脸色骤变,连忙捂住鼻子后退:“什么东西?怎的这般臭?莫不是哪家的粪坑炸了?” 潇湘子也皱紧眉头,挥起哭丧棒驱赶,可苍蝇数量太多,密密麻麻的,根本赶不尽。 他低头一看,只见每一只苍蝇身上都沾着黄色的污秽,落在他的哭丧棒上,瞬间便留下一道恶心的痕迹。 潇湘子顿时怒了,他最宝贝这根哭丧棒,平日里连碰都不让别人碰,如今竟被苍蝇沾了粪水,气得他浑身发抖。 “不对!”尹克西忽然反应过来,“这些苍蝇像是被人操控着,专门冲我们来的!你看它们的飞行轨迹,分明是朝着我们追来,而不是四处乱飞!” 他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墙头上,立着两道身影。一人穿着锦袍,身形瘦高,手持弯刀;另一人穿着粗布僧袍,壮硕如牛,虽脸上摸了灰,可那身形与姿态,分明是霍都与达尔巴! 尹克西顿时怒不可遏,指着墙头上的人影骂道:“好你个霍都!竟敢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们!定是你师父金轮法王让你这么做的,想独吞擒拿郭芙的功劳,真是无耻至极!” 说罢,他纵身跃起,长鞭如毒蛇般朝着墙头上的人影甩去。那鞭梢带着凌厉的劲风,若是被抽中,少说也要皮开肉绽。 尹志平与赵志敬早有准备,见他冲来,立刻转身便跑。他们脚下的路径早已规划好,专挑狭窄的巷弄跑,时不时还故意放慢速度,引着二人追赶。 “想跑?”潇湘子怒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哭丧棒带着刺骨阴风横扫而出,棒尖直指“霍都”后背心——那是人体气门所在,一旦击中,即便不死也会内力溃散。 尹克西也不甘示弱,长鞭如毒蛇吐信,“唰”地缠住旁边一棵枯树,借着力道纵身跃起,想要截住“霍都”的去路,指尖还暗扣着三枚喂毒的透骨钉,随时准备打出。 二人皆是江湖老手,反应快如闪电,眼看就要追上,脚下却突然传来一阵松动。潇湘子心中一惊,下意识想提气后退,可脚掌刚离地,便被一道隐藏在杂草下的绳套缠住脚踝——那绳套是尹志平用浸过油的粗麻绳制成,韧性极强,一缠上便越收越紧。 他猛力甩动哭丧棒想斩断绳套,却没注意身前另一处地面微微下陷,待察觉不对时,身体已不受控制地朝着坑洞摔去。 尹克西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虽避开了绳套,却踩中了尹志平布下的“连环翻板”——那翻板表面铺着与地面颜色一致的薄土,底下暗藏机关,一经踩踏便瞬间翻转,露出下方丈余深的粪坑。 他慌忙挥鞭想缠住坑边的断木,可鞭梢刚碰到木头,便被预先钉在上面的铁钩勾住,连带着整个人被拽进粪坑。 “扑通!”“扑通!”两声闷响接连响起,粪水瞬间淹没二人。这陷阱是参考老顽童戏耍黄药师的计策,环环相扣:先以绳套绊住一人,再用翻板引另一人入坑,即便侥幸躲过一处,也躲不开下一处机关。 坑底还铺着滑腻的青苔,二人刚想爬上来,便脚下一滑,又摔回粪水中,浑身沾满黄色污秽,连哭丧棒和长鞭都泡得发臭。 尹克西双手撑着坑沿,指甲缝里塞满了粪水与污泥,好不容易才爬上来。他刚直起身,便忍不住弯腰干呕,一口带着恶臭的粪水吐在地上,连胆汁都快呕了出来。 他那件原本光鲜的锦袍此刻沾满污秽,黄色的粪水顺着衣摆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脏水,连手指上那枚宝贝玉扳指都裹着一层黑泥,再无往日莹润光泽。 他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着“霍都”消失的方向嘶吼:“霍都!你这卑鄙小人!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此仇不报,我尹克西誓不为人!” 潇湘子也慢吞吞地爬了出来,他的灰布长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头发一缕缕粘在脸上,沾满了粪水与草屑。 他弯腰从粪坑里捡起哭丧棒,那根用千年阴沉木制成的宝贝,此刻裹满了黄色污秽,散发着刺鼻的臭味,再也没了往日的森然光泽。 他死死攥着哭丧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一言不发,可眼底的杀意却浓得几乎要溢出来——这哭丧棒是他的命根子,如今被糟践成这样,他恨不得将“霍都”碎尸万段。 二人此刻也顾不上体面了,反正浑身已是污秽不堪,索性豁出去,拔腿便朝着“霍都”逃走的方向追去。 可他们刚跑没几步,脚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紧接着,前方地面瞬间塌陷,露出一排锋利的铁刺,铁刺上还缠着浸过毒的麻绳,闪烁着幽蓝的光泽——这正是尹志平布下的“毒刺陷坑”。 尹克西反应快,猛地往后跳,才堪堪避开,鞋尖却被铁刺划破,渗出一丝血珠;潇湘子慢了半拍,裤腿被毒绳缠住,若不是他及时挥棒斩断麻绳,腿上恐怕早已被毒刺穿透。 二人看着眼前的毒刺陷坑,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这陷阱比粪坑狠多了,稍有不慎便是肠穿肚烂的下场。 尹克西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惊惧:“这……这霍都竟这般狠毒,连杀人的陷阱都准备好了!”潇湘子也收起了之前的暴怒,心中只剩后怕,握着哭丧棒的手微微颤抖,再也不敢贸然追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尹克西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将此事禀报忽必烈大汗。霍都师徒在此捣乱,我们根本无法专心搜寻郭靖与郭芙,不如让大汗定夺,看他如何处置金轮法王!” 尹克西咬牙点头:“好!就让大汗看看,金轮法王是如何纵容弟子胡闹,破坏大汗的大计的!我们走!” 二人狼狈离去,身上的粪水顺着衣摆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恶心的痕迹。墙头上的尹志平与赵志敬这才松了口气,赵志敬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你是没看到他们掉进粪坑的模样,潇湘子那老鬼的哭丧棒沾满了粪水,尹克西的玉扳指都掉进粪坑里了,简直比丧家之犬还惨!” 尹志平却笑不出来,他望着潇湘子与尹克西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他知道,这不过是暂时击退了敌人,蒙古大军还在城外虎视眈眈,黑风盟的阴谋也未揭开,吕文德的立场更是成谜。 他转身对赵志敬道:“我们虽退走了两路人马,可危机还未解除。那些黑衣人已证实是黑风盟的人,吕文德身为襄阳守将,辖下出现这等势力却毫无动静,嫌疑极大。 他若真与黑风盟勾结,郭靖夫妇的安危、襄阳的局势都会岌岌可危。接下来我们得双管齐下,一边找郭靖郭芙,一边查吕文德的底细,绝不能让他暗中坏了大事。” 第301章 二武作妖 赵志敬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脸上满是不解:“吕文德?他不是襄阳守将吗?郭靖夫妇待他不薄,他怎么会和黑风盟勾结?咱们现在最该找的是郭靖和郭芙,把假皇上的消息告诉给他们,查吕文德做什么?万一被他察觉,咱们在襄阳可就没立足之地了。” 尹志平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赵志敬满脑子只想着应付眼前的麻烦,再就是他想当全真教掌教的那点小算盘,根本没意识到吕文德背后隐藏的危机。 他拉着赵志敬走到断墙后,压低声音耐心解释:“你想过吗?吕文德与郭靖黄蓉相处多年,郭靖老实敦厚,没察觉他的异常倒也罢了,可黄蓉心思何等缜密,连杨过狡猾、李莫愁狠毒都能一眼看穿,却偏偏没发现吕文德有问题——这只能说明,吕文德藏得极深,扮猪吃虎的本事远超常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的襄阳城墙,语气越发凝重:“再说,襄阳是大宋前线重镇,蒙古大军数次来攻,若吕文德真没几分本事,朝廷怎会让他守在这里这么多年?他能在乱世中坐稳知府之位,还能让郭靖夫妇信任,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平庸。” “可这和黑风盟有什么关系?”赵志敬还是没明白。 “你再往深了想,”尹志平眼神锐利起来,“若吕文德只是想自保倒也罢了,可他若真是黑风盟的人,甚至是金国余孽呢?这就不是简单的自保了,而是另有图谋。忠于大宋的将领,会像郭靖那样冲在前线,哪怕拼了性命也要护襄阳周全;可若他忠于的是那个‘假皇上’,或是金国残余势力,便只会把郭靖这样的爱国人士推到前面当炮灰,自己缩在后面坐收功劳——既不用出力,还能削弱蒙古与大宋的力量,一举两得。” 赵志敬这才恍然大悟,脸色瞬间变了:“这么说,吕文德一直在利用郭靖?表面上他对郭大侠唯命是从,实则也只是利用。” “所以我们必须查清楚他的底细。”尹志平点头,“若他真与黑风盟勾结,咱们得尽快告诉郭靖,否则不仅郭靖夫妇有危险,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爱国人士被他利用。” 赵志敬下意识点了点头,刚要应下,忽然反应过来,眉头猛地一皱。他暗自心惊——自己何时竟对尹志平这般言听计从了?此前他还想着用小龙女的事拿捏尹志平,让对方服软,可这日一同设陷阱、退强敌,不知不觉间,竟觉得尹志平的谋划处处精妙,连带着对他生出几分佩服。 他攥了攥拳,心中暗骂:这该死的魅力!不过是一起办了几件事,怎就把他当成了主心骨?可转念想起尹志平总能在危急时刻想出对策,连潇湘子、尹克西这等高手都能戏耍,那股佩服又压不住地冒出来,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五六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他们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农家短打,身形枯瘦如柴,脸上沾着尘土,看着与城郊百姓别无二致。可尹志平目光一凝,注意到他们迈步时脚掌落地极稳,腰间虽缠着破旧腰带,却隐隐能看出藏着兵刃的轮廓——显然是有武功底子的人,怕是被方才的动静引过来的。 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尹志平压低声音道:“先跟着他们,看看是哪路人马。”赵志敬点头应下,二人悄悄跟在那伙人身后,借着断墙掩护,往巷深处走去。他们没察觉,正是这个临时决定,让破庙方向的局势悄然生变,给了暗处之人可乘之机。 …… 襄阳知府衙门的书房内,檀香袅袅缠绕着梁上悬着的“忠君报国”匾额,却压不住吕文德心头的慌乱。 他手中的朱笔早已停在公文上,墨汁晕开一片乌黑,如同他此刻的脸色。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有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大人,不好了!”一名亲信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声音带着哭腔,“监视郭府的弟兄们……全都没了消息!属下顺着踪迹追查,发现咱们的秘密据点也被人端了,现场只留下几具尸体,伤口干净利落,像是被高手一剑封喉!” “什么?”吕文德手中的朱笔“啪”地掉在地上,墨汁溅到他的官袍上,留下一片黑渍。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难道……难道郭大侠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他知道我与黑风盟的关系了?” 他越想越怕,郭靖的武功深不可测,若是真要对他动手,他这知府衙门的这点护卫,根本不够看。更何况,郭靖在襄阳百姓心中威望极高,若是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他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杀的。 就在吕文德慌得手足无措时,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戴着一枚墨玉戒指,透着一股莫名的威压。吕文德浑身一僵,缓缓转头,只见身后站着一名白衣男子。 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衣料上绣着暗纹云卷,腰间系着玉带,悬挂着一枚羊脂玉佩。 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剑眉斜飞入鬓,眼眸如寒星般明亮,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组合在一起,竟比杨过还要多出几分飘逸潇洒的气质。尤其是他周身散发的气场,沉稳中带着睥睨天下的自信,仿佛世间万物都尽在掌握。 若是尹志平与赵志敬在此,定会一眼认出,此人正是黑风盟舵主——金世隐。 “舵主……”吕文德瞬间收敛了慌乱,脸上挤出谦卑的笑容,躬身行礼,“属下办事不利,让您见笑了。监视郭府的据点被端,弟兄们也折损了不少,怕是……怕是郭大侠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金世隐却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慌什么?你手下的那些人,个个都是经过精心训练的高手,寻常武林人士根本不是对手。更何况他们都被用了摄魂术和蛊,即便被抓住,也不可能在他们口中问出什么,不过能悄无声息将他们全部解决,还能找到秘密据点的,定然也是顶尖高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如今郭靖身受重伤,躲在暗处养伤,他身边就算有高手保护,也定然不敢轻易节外生枝,以免暴露行踪。所以,他绝不可能发现你的身份。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蒙古人来了。” “蒙古人?”吕文德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您是说,是金轮法王的人?他们也在追查郭大侠的踪迹,所以误打误撞端了我们的据点?” “有可能。”金世隐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也好,我正想会会金轮法王的手下,看看蒙古的顶尖高手,到底有多少能耐。你备车,我要亲自去城北看看。” “不可!”吕文德连忙阻拦,脸上满是焦急,“舵主,您乃千金之躯,未来还要继承大统,怎可以身犯险?城北如今混乱不堪,若是遇到蒙古高手,或是郭靖的人,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险境!属下愿带人前去探查,定能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他话音刚落,书房外便传来两道脚步声。彭长老拄着拐杖,一步一摇地走进来,脸上带着阴笑:“吕大人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舵主身边有我和蚩千毒在,怎会身陷险境?别说几个蒙古高手,就算是郭靖亲自来了,我们也能护着舵主全身而退!” 蚩千毒也跟着走进来,他身材瘦小,穿着一身黑衣,手中把玩着一个黑色的毒囊,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彭长老说得是。我这毒囊里的‘化金蛊’,只需沾到一点,别说是人,就算是铁都能化为一滩脓水。蒙古人就算武功再高,也挡不住。吕大人,你就放心吧。” 吕文德心中清楚,彭长老的摄魂术与蚩千毒的蛊术,在江湖上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手段。有这二人护着,金世隐的确不会有太大危险。他之前的阻拦,不过是走个过场,彰显自己的忠心。此刻见二人愿意兜底,他立刻改了口风,躬身道:“既然有二位前辈相助,那属下就放心了。舵主一路小心,属下在府中静候佳音,若是有任何需要,随时派人通知属下。” 金世隐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带着彭长老与蚩千毒从侧门离去。三人身形极快,不多时便出了知府衙门,朝着城北而去。 城北的街巷依旧荒凉,断墙残垣间,偶尔能看到野狗叼着骨头穿梭。金世隐走在最前面,白衣胜雪,与周围的破败景象格格不入。他看似悠闲地散步,目光却扫过每一处角落,鼻子微微抽动,仿佛在嗅着什么。 “舵主,您在找什么?”彭长老忍不住问道。 “找血腥味。”金世隐淡淡开口,“吕文德的手下都是被利器所杀,定会留下血腥味。顺着血腥味,既能找到他们的尸体,也能从伤口判断出动手之人的武功路数——是快剑还是重掌,是中原路数还是西域手法,一查便知。” 他指尖轻轻拂过断墙上的枯草,目光扫过巷弄深处,眼底满是了然:“若动手的真是蒙古高手,选在城北活动再聪明不过。这里离蒙古大营近,进可突袭、退可速撤,又因荒凉少人,行事不易暴露,堪称‘进可攻、退可守’的绝佳之地。” 其实金世隐今日刚到襄阳,本是为追查李莫愁与洪凌波的踪迹——他眼光毒辣,被他盯上的女子,历来少有能逃脱的。 他对襄阳城内局势本不熟悉,仅靠吕文德此前递来的几页密报,便将各方势力的动向、城北的地理优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般仅凭碎片信息便能推演全局的本事,放眼江湖,也算得上是顶尖人物。 果然,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金世隐在一条巷弄深处停下脚步。地面上躺着几具黑衣人尸体,正是吕文德手下的人,他们的伤口都在咽喉处,切口平整。 金世隐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伤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动手之人的速度很快,而且很稳,应该是蒙古人中的顶尖高手。彭长老,你去东边探查,看看有没有蒙古人的踪迹;蚩千毒,你去西边,留意有没有异常的气息。我在这附近看看,有情况随时通报。” 二人领命离去,金世隐则继续在巷弄内踱步。他的五感远超常人,能听到数丈外的风吹草动,也能嗅到空气中细微的气味。忽然,一阵微弱的打斗声传入耳中,伴随着几声怒喝,似乎是两个年轻人在争执。 金世隐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循着声音轻步走去。脚下的碎石子被他踩得毫无声响,身形如鬼魅般贴在断墙后,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不多时,一座梁倾瓦落的破庙出现在眼前,里面传来的不仅有拳脚相撞的闷响,还有少年人的争执声,清晰地飘进他耳中:“我是大哥,该我先给芙妹验身!若她还是清白的,郭伯父定会允我提亲!” “凭什么是你?芙妹亲口说过,她分明更喜欢我!验身这等事,该我来!” 这个年代讲究男女授受不亲,无论谁做这种事,都相当于毁了郭芙的清白。届时她只能是那个人的女人,而另一个人这些年的盼头,就成了一场空。 金世隐悄无声息地来到庙门口,借着墙面上的破洞往里望去,只见两个穿着青色劲装的少年正打得难分难解。他们招式略显生涩,指尖却凝聚着微弱的内力,出招时带着细碎的破空之声,分明是大理段氏一阳指的路数。 金世隐眉梢微挑,心中已然明了——这二人定是武三通的儿子武敦儒、武修文,而他们口中的“芙妹”,似乎是郭靖的女儿郭芙。 他利用轻功悄无声息的走进庙内,地上果然躺着一名少女。 金世隐仔细打量,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身着一袭鹅黄衣裙,衣裙上沾了些许尘土,却依旧难掩其明艳。 她的长发散落在地面上,乌黑如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衬得肌肤胜雪。 她的眉眼精致如画,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此刻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茶水的痕迹,显然是被人下了药,陷入了昏睡。 第302章 郭芙的噩梦 “竟真的是郭芙?”金世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到郭靖的女儿,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仔细观察着庙内的二武,听着他们夹杂在拳脚声里的争执,很快便理清了来龙去脉。原来郭芙此前被霍都掳走时,为保清白才急中生智,谎称自己早已委身杨过、不再是完璧之身。 后来她虽向二武辩解那只是权宜之计,可男人对这种事最是敏感,尤其二武本就对郭芙倾心,满心都想着将她娶回家,怎容得她与旁人有牵扯? 更何况“戴绿帽”这等事,是男人最忌讳的耻辱。二武越想越不甘心,既怕郭芙所言是真,又存着一丝侥幸——万一她只是唬人的呢? 这份猜忌与不甘拧成一团,让他们彻底失了理智,竟偷偷弄来迷药,趁郭芙不备将她迷倒,打定主意要亲自验明她的清白,也好让自己安心。 “两个蠢货。”金世隐在心中冷笑,“为了一个女人,竟能做出这般荒唐之事,也配得上郭靖徒弟的名头?” 此时二人已经打出了真火,武敦儒怒喝一声,右手食指指尖泛起淡金色内力,一阳指的指劲凝聚其上,带着破空之声直戳武修文胸口的“膻中穴”——这是人体要害,若被击中,轻则重伤,重则心脉断裂。 武修文也红了眼,同样抬指相迎,指尖内力虽稍弱几分,却也带着一股狠劲,直取武敦儒的手腕,想废掉他的指力。 两人招式越来越狠,全然忘了往日的兄弟情分。都说兄弟齐心合力断金,但是也往往有很多反面教材,因为心不齐,往往导致双方做什么都无法成功,甚至耽误了彼此一辈子。 此刻,武敦儒一脚踹翻旁边的木桌,桌子“哗啦”一声碎裂,木屑飞溅,几块尖锐的木片擦着郭芙的衣裙飞过,落在地上发出轻响。 武修文则抓起地上的断凳腿,朝着武敦儒的后背砸去,凳腿撞在武敦儒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没能让他停手,反而激起了更多戾气。 庙外的金世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以他的身手,想杀这二人轻而易举,可他偏不动手——对他而言,毫无挑战的事情太过索然无味。 有时候让一个人活着,要比让他死了更加痛苦。 他也是穿越而来,前世在现代社会,玩弄过的女人不计其数,下药、挑拨离间的手段更是信手拈来。 他还记得从前,自己抱着美人坐在酒吧卡座里,只需在两个备胎的耳边添几句,便能让他们为了争风吃醋打得头破血流,甚至闹出人命,最后他只需甩些钱,请一个好点的律师,便能将事情压下。 此刻看着二武为郭芙争执的模样,简直像极了前世那些围着女人打转的舔狗。金世隐眼中瞬间燃起兴奋的光芒。 他从怀中摸出两枚石子,屈指一弹,石子如流星般射出,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击中了二武的膝盖。 “啊!”二武同时惨叫一声,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他们手中的一阳指本就凝聚着内力,此刻身形不稳,竟双双指中了对方的胸口。 “噗!”二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内力反噬的剧痛让他们眼前一黑,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金世隐这才缓缓走进庙内。他踢了踢地上的二武,见他们毫无反应,便将目光投向了郭芙。 此刻的郭芙,因药效发作,睡得正沉。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是熟透的苹果,诱人采摘。 她的唇瓣小巧玲珑,色泽粉嫩,微微抿着,带着几分娇憨。她的脖颈修长白皙,如天鹅般优美,锁骨若隐若现,透着少女独有的青涩与美好。 虽身形尚未完全长开,不如李莫愁那般丰腴,却多了几分清澈纯净,像是一汪未经污染的泉水,令人心生向往。 金世隐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郭芙的脸颊,触感细腻柔滑,如上好的丝绸。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喃喃自语:“这般容貌,比洪凌波还要美上几分。郭靖啊郭靖,你视若珍宝的女儿,今日却要落在我的手中,你若是知道了,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他伸出手,缓缓解开郭芙的衣裙。鹅黄的衣裙滑落,露出少女白皙的肌肤,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莹白的光泽。 郭芙虽陷入沉睡,却似有所觉,眉头微微蹙起,身体轻轻颤抖,口中发出几声微弱的梦呓,却因药效无法动弹,也无法睁开眼睛。 金世隐的目光在郭芙莹白的肌肤上流连,那双眼眸中最初的玩味彻底被贪婪的欲望取代,如同猎人锁定了最心仪的猎物。 他缓缓俯身,留下一抹刺目的红痕,动作看似轻柔,指尖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死死按住她的手腕,将那份占有欲刻进每一寸触碰里。 郭芙的意识如同沉在温水里的棉絮,混沌中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却又有尖锐的异样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睫毛因恐惧与不适不住颤抖,眼角沁出晶莹的泪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身下的干草。 她想挣扎,想呼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像只被折断翅膀的幼鸟,只能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 这场景于金世隐而言,不过是前世荒唐岁月的复刻——重生前,他靠着当官的父亲、做律师的母亲,还有身为当地首富的爷爷奶奶,在名利场中横行无忌,玩弄过的女子不计其数,许多人为他怀过孕、流过产,却连他一分钱的补偿都得不到,最后只能被他家的权势压得哑口无言。 此刻他更是毫无顾忌。这姑娘家世显赫,容貌明艳,醒来后却注定认不出自己,只会在混乱中猜忌他人。一想到这里,金世隐心中的兴奋便越发浓烈:他既能占有郭靖视若珍宝的女儿,又能全身而退,甚至能看着郭芙与那两个备胎为了“清白”之事互相猜忌、反目成仇,这简直比前世任何一场“游戏”都要有趣。 破庙内,郭芙微弱的喘息与金世隐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伴随着布料撕裂的轻响,显得格外刺耳。庙外的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卷起地上的木屑,却吹不散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暧昧与屈辱。 不知过了多久,金世隐才终于停下动作。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月白锦袍,指尖拂去衣摆上沾染的草屑,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低头看向躺在地上的郭芙:她的衣裙凌乱不堪,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嘴角却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抽搐,整个人散发着破碎的脆弱感。 金世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指尖轻轻划过郭芙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嘲弄的温柔:“郭大小姐,倒是个不错的玩物。”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庙外走去,脚步轻快,没有半分留恋。 破庙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郭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还残留着金世隐身上淡淡的气息,与周遭的尘土味混杂在一起,成了这场屈辱最清晰的印记。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暖不透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武敦儒与武修文先后醒来。 二人胸口依旧隐隐作痛,挣扎着坐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郭芙。当看到她衣衫不整、衣裙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时,二人顿时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武修文声音颤抖,指着郭芙,“芙妹她……她怎么会这样?” 武敦儒也懵了,他看着郭芙衣裙上的血迹,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脑海中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我晕过去之前,我们还在打斗……是谁?是谁对芙妹做了这种事?”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怀疑。他们都知道,庙内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如今郭芙变成了这样,定然是对方趁自己晕倒时,对郭芙做了不轨之事。 “是你!”武敦儒猛地指向武修文,怒声道,“一定是你!你趁我晕倒,对芙妹做了这种事!我要杀了你!” “不是我!”武修文也急了,站起身反驳,“明明是你先晕倒的,说不定是你趁我晕倒时做的!你别想栽赃嫁祸给我!” 二人再次争执起来,却都不敢靠近郭芙。他们心中都清楚,郭芙若是醒来,发现自己失了清白,定会暴怒。 而他们作为唯一在场的人,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郭靖与黄蓉若是知道了,定会将他们碎尸万段。 “怎么办?”武修文声音带着哭腔,眼中满是恐惧,“芙妹要是醒了,肯定会告诉郭伯父和郭伯母的,我们死定了!” 武敦儒也慌了,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郭芙,又看了看庙外,现在的问题是,不管是他们谁做的,最后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武敦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走!我们现在就走!只要我们不在,芙妹就算醒了,也找不到人对质,说不定会以为是别人做的!” 武修文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二人不再争执,也不敢再看郭芙一眼——生怕多看一秒,就会被这摊烂事缠上。 他们慌不择路地跑出破庙,脚步踉跄,连腰间松动的兵刃都顾不上扶,很快便消失在巷弄深处。 这模样哪有半分爱慕者的担当?平日里口口声声说爱郭芙爱到愿意付出性命,可真到了需要承担责任时,却只想着逃跑、推卸,把所有烂摊子都留给了昏迷的郭芙。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郭芙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头痛得厉害,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尤其是小腹,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她挣扎着坐起身,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衣裙凌乱不堪,身上还残留着陌生的气息,衣裙上的血迹更是刺得她眼睛生疼。 瞬间,昨晚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她被二武灌了茶水,然后便失去了意识。再然后,便是模糊的触感与疼痛,像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不……不可能……”郭芙的声音颤抖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二武……是他们……一定是他们对我做了这种事!” 她想站起身,却浑身无力,只能瘫坐在地上。她看着空无一人的破庙,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 她本是襄阳城人人羡慕的郭大侠之女,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如今却失了清白,成了一个不干净的女人。 “杨过……”郭芙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凄苦,“我现在这个样子,他若是知道了,定会越发嫌弃我……”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昏迷前的模糊记忆——混沌中,似乎有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庞在眼前晃动,很像杨过,不过更加清逸出尘,眉眼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像极了话本里描绘的天上仙人。 对方的动作很轻柔,指尖划过她脸颊时带着微凉的触感,还在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声音低沉悦耳,像羽毛拂过心尖,只是那话语被药效搅得支离破碎,一句也记不清。 可仅仅是那张脸留下的印象,便让郭芙心中生出一丝荒诞的希望。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会不会是杨过?定是他察觉到自己有危险,及时赶来了!他素来对自己有情意,或许是看到自己昏迷不醒,一时把持不住,才对自己做了那些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藤蔓般缠紧了她的心。她宁愿相信是杨过,哪怕对方是“贪恋美色”。 毕竟杨过那般出色,若真是他,自己倒也不算太亏,甚至还能借着此事逼他负责——这般想着,郭芙眼中的绝望竟淡了几分,脸颊也悄悄泛起一丝红晕。 虽然这个念头有点自欺欺人,不过郭芙在二武面前一直盛气凌人,说白了就是打心里有点瞧不起,相对于这两个蠢货,杨过更加能被郭芙接受。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强忍着疼痛,将凌乱的衣裙整理好,又用地上的尘土掩盖了血迹。 她知道,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郭靖与黄蓉。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定会掀起一场风波,而她的名声,也会彻底毁了。 郭芙站起身,踉跄着走出破庙。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让她失去清白的破庙,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厌恶,随即转身,朝着襄阳城中心的方向走去。 第303章 神勇赵志敬 尹志平与赵志敬贴着一道倾颓的土墙,死死锁着前方那伙行踪诡秘的人。 这五六个汉子皆穿着洗得发白的农家短打,裤脚沾着泥点,身形枯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上的尘土更让他们看上去与城郊那些靠天吃饭的农户别无二致。 可尹志平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他们的脚下——迈步时脚掌落地稳如磐石,即便刻意放轻脚步,足尖点地的弧度也藏着习武之人的痕迹,腰间缠着的破旧腰带更是鼓鼓囊囊,隐约能勾勒出兵刃的轮廓。 “哼,装得倒挺像。”赵志敬在尹志平身侧低声咕哝,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这伙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到底是哪伙的?” 尹志平未接话,只是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噤声。前方的汉子已走到一处岔路口,为首者左右张望片刻,见四下无人,便朝身后几人凑了过去。 几人脑袋攒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风卷过巷弄,只将“舵主”“客栈”“验货”几个零碎的字眼送进尹、赵二人耳中。话音刚落,为首者猛地挥手,几人立刻收敛了姿态,依旧维持着农户的模样,径直朝着不远处那栋挂着“悦来客栈”匾额的建筑走去。 那客栈看着有些年月了,木质的匾额漆皮剥落,边角已被风雨侵蚀得发毛,门前的两盏灯笼也只剩骨架,在风里晃悠悠地吱呀作响。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借着断墙与荒草的掩护,猫着腰悄然跟了上去,脚步轻得像踏在棉花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 刚绕到客栈西侧的柴垛后,尹志平的脚步突然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客栈门前的石阶上,正站着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左侧一人拄着拐杖,枯瘦的脸上满是褶子,正是擅长摄魂术的彭长老;右侧那人身材更矮,穿着一身洗得发黑的短衣,手中把玩着一个乌漆墨黑的毒囊,沙哑的嗓音时不时响起,不是蚩千毒又是谁? “又是这两个妖人!”尹志平喉间碾出一声冷斥,这两个恶贼上次被废去武功后,为了恢复内力,竟想出了吸取孩童本源这般丧尽天良的法子,此刻他们出现在襄阳又鬼鬼祟祟的,绝对没打什么好主意。 赵志敬却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怎么是他们?”他想起此前被二人用摄魂术控制、百般羞辱的滋味,后背便一阵发凉,“这两个老东西的摄魂术和蛊术阴毒得紧,更别提他们还有遁地队和火箭队相助!遁地队能钻地偷袭,火箭队的火器更是厉害,咱们俩怕是敌不过。” 尹志平侧耳听着客栈周围的动静,又瞥了眼远处襄阳城的城墙,缓缓摇头:“你多虑了。襄阳城防何等严密,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进城,此刻现身,最多只有几个寻常手下。” 赵志敬将信将疑地探头望去,果然见客栈周围只有那几个农家短打的汉子在来回踱步,并未见到遁地队标志性的铁锹,更无火器的影子,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却仍有些不安:“那也得小心些,这二人的手段实在阴损。” 尹志平的目光扫过客栈的门窗,眉头越皱越紧。彭、蚩二人看似在门前闲聊,实则脚步暗含章法,将客栈正门与侧门的去路尽数封死;那些农家短打的汉子更是分工明确,两人守着后门,三人在客栈周围巡视,腰间的兵刃轮廓愈发清晰,显然是在布防。“客栈里定有重要人物。”他沉声道,“看这阵仗,是想瓮中捉鳖。” “重要人物?能让这两个妖人如此兴师动众的,会是谁?”赵志敬挠了挠头,突然眼睛一亮,“难不成是郭芙?咱们方才还想着找她报信呢!” 话刚说完,他自己先摇起了头:“不对不对,郭芙是郭靖大侠的女儿,身份金贵,就算要藏身,也该找个隐秘的宅院,怎会躲在这城郊客栈里?这地方人来人往,太显眼了。再说,黑风盟与郭家无冤无仇,抓郭芙做什么?” 尹志平闻言,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赵志敬一眼。往日里这师兄只想着争权夺利,遇事向来少根筋,今日竟能想出这几层关节,倒是难得。“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他缓缓道,“我们之前赶跑了霍都和尹克西这两伙人,外患已经解除,现在就是内忧。千万别小看这群人,他们从内部腐蚀危害更大。” 正说着,客栈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汉子快步走了出来。这汉子穿着绸缎褂子,肚子挺得像个皮球,正是悦来客栈的掌柜。 他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耐烦,可当彭长老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锭子时,那不耐烦瞬间化作了谄媚的笑,眼睛亮得像要滴出油来。 “掌柜的,”彭长老掂了掂手中的银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里面那位女客官,劳烦你去请出来。就说她的故人在门外等候,切记,莫要惊动了她。” 掌柜的目光死死黏在银锭上,喉结上下滚动,连忙点头哈腰:“好说好说!二位客官放心,小的这就去办,保证把人请出来!” 他双手接过银锭,放在嘴边咬了咬,确认是真银后,脸上的笑容更盛,手指飞快地将银锭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您二位稍等!” 看着掌柜的屁颠屁颠跑进客栈的背影,赵志敬忍不住撇了撇嘴,低声骂道:“真是见钱眼开的货色!这银锭子怕不是能买他半家客栈了,看他那副德行,就算是让他卖亲爹,怕是都乐意。” 他虽也爱财,更贪图全真教掌教的名誉,可这般为了钱财连底线都抛了的模样,还是让他打心底里瞧不上。 尹志平没接话,目光紧紧锁在客栈门口。不多时,门帘再次被掀开,一道苗条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女子,身着一袭崭新的道袍,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秾合度。她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勾勒出清丽的轮廓——正是洪凌波。 可与往日里跟着李莫愁时那副冷血肃杀的模样不同,此刻的她眉眼间竟带着几分柔和,褪去了一身戾气,倒像个温婉的邻家小妹,容光焕发得让人几乎认不出来。 尹志平心中一动,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李莫愁掳走郭襄后,杨过与金轮法王紧随其后追了出去,想来是把这个徒弟彻底抛在了脑后,洪凌波孤身在襄阳,无依无靠,才会躲在这城郊客栈里。 而金世隐此次前来襄阳,本就为了追查李莫愁与洪凌波的踪迹,彭、蚩二人现身此处,定然是奉了金世隐的命令。 洪凌波在客栈里等得有些焦灼,一晚上都没等到自己的师傅回来。听闻掌柜的说有故人找,她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快步走到门口,待看清站在石阶上的彭长老与蚩千毒时,脸上的疑惑瞬间化作了尴尬,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她对这二人倒也没有多少敌意。此前她险些跟着金世隐走,虽然后来认清了金世隐的真面目,及时脱身,但金世隐及其手下并未为难她,是以此刻见了彭、蚩二人,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拱手道:“二位长老,别来无恙?不知今日找我,有何要事?” 彭长老脸上堆起假笑,眼神却在她身后的客栈里来回扫视,显然是在寻找李莫愁的踪迹:“姑娘客气了。我与蚩老弟许久不见姑娘,特意来探望一番。不知令师李仙子可与你同行?我家舵主近来时常念及李仙子,想与她叙叙旧。” 蚩千毒也停下了把玩毒囊的手,沙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舵主已到襄阳,若是李仙子在此,正好与我们一同去见舵主。” 洪凌波何等机敏,见二人眼神闪烁不定,又刻意提及金世隐,心中已然起了警惕。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笑道:“我师傅刚刚出去了一会就回来,二位请稍等片刻。”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着周围的动静,她知道二人忌惮李莫愁的武功,不敢轻举妄动,如果知道这里只有自己,自己就惨了。 彭长老与蚩千毒对视一眼,显然不信她的话。彭长老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愈发温和:“我们的人已经在此盯了半天,都没有见到李仙子的踪迹,这才冒昧打扰,既然姑娘也不知道李仙子去了何处,那就先和我们走一趟吧。” “这……”洪凌波正想找借口推脱,突然听到客栈侧后方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便是兵刃相撞的锐响。她心中一惊,刚要转头去看,就见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从柴垛后窜出,长剑划破空气,带出一道寒光,瞬间便挑翻了两个守在侧门的汉子。 鲜血溅在那人的道袍上,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势。赵志敬提着染血的长剑,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彭、蚩二人,脸上满是怒意。他早就看清了这二人的布置,那些农家短打的汉子手中都藏着瓷瓶,里面定然是迷粉之类的阴毒之物,洪凌波的武功本就不如彭、蚩二人,若是落入他们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原本赵志敬是不想多管闲事的。换作旁人落入彭、蚩二人的圈套,他只会悄悄溜走——他虽不惧这两人,却也犯不着冒险。可当洪凌波的身影出现在客栈门口,前几日温存时的软语温香瞬间涌上心头,那是这些年唯一给过他尊重的女子。 自那夜之后,他早将洪凌波视作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女人要遭算计,他哪还按捺得住?瞬间肾上腺飙升,浑身血液都似烧了起来,此前的犹豫荡然无存,只觉神勇无比,提剑便冲了出去。 “赵志敬?!”彭长老与蚩千毒皆是大惊失色,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半步。他们对这个全真道士可是打心底里发怵——上次用摄魂术控制他,反被他的内力震伤;后来又用蛊虫暗算,竟被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化解,甚至还反过来让蛊虫噬了自己的心脉。这赵志敬简直邪门得紧,也是他们最不愿对上的人。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彭长老色厉内荏地喝问,声音都有些发颤。 赵志敬冷笑一声,提着剑走到洪凌波身边,将她护在身后,剑尖直指二人:“这襄阳城又不是你们黑风盟的地盘,我凭什么不能在这里?倒是你们两个老东西,贼心不死,竟敢算计我的女人!” 他这话掷地有声,带着几分霸道。洪凌波的反应很快,看到赵志敬的那一刻就快速躲在他身后,心中一暖,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瞬间泛起了崇拜的光芒——这才是她的男人,有担当,有气魄!想到这,她又连忙上前半步,与赵志敬并肩而立,冷冷地看着彭、蚩二人。 彭长老与蚩千毒见状,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下巴险些掉在地上。他们万万没想到,洪凌波这等清丽模样,竟会与赵志敬这道士搅在一起。 彭长老指着洪凌波,手指因愤怒而颤抖,满脸不可思议地啐道:“你这瞎了眼的小贱蹄子!放着金舵主那样的人物不依,竟跟着这么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还不知廉耻地与他苟且?!” “嘴巴放干净点!”赵志敬还未发作,洪凌波已抢先开口,柳眉倒竖,眼底淬着冰,“老东西?赵大哥风华正茂,比你这满肚子坏水的老鬼年轻百倍!再说,他好不好,我最清楚——我已经亲自检验过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脸颊微红,却寸步不让,“总好过跟着你们这些妖人,做伤天害理的勾当!” 蚩千毒眯起眼睛,打量了二人片刻,见洪凌波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便凑到彭长老耳边,低声道:“金世隐舵主只喜欢处子,这洪凌波已然失身,留着也没用了。既然她与赵志敬搅在一起,不如将他们一同杀掉,也算是立了一功。” 彭长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退到那些农家短打的汉子身后,喝道:“赵志敬,你坏我黑风盟的事,今日定要取你狗命!” “就凭你们?”赵志敬哈哈大笑,眼中满是不屑,“上次被我教训得还不够?今日就让你们再尝尝我的厉害!”说罢,他猛地一提气,提着长剑便朝着彭、蚩二人冲了上去,剑风凌厉,带着十足的气势。 第304章 报仇雪恨 赵志敬的长剑带着破空锐响直刺而来,彭长老与蚩千毒皆是心头一紧,却也强自稳住心神。 论真实武功底子,他们全盛时本在赵志敬之上,即便如今被废后只恢复七八成,硬拼起来也未必落于下风。 可赵志敬那邪门功法太过棘手——摄魂术对他无效反遭反噬,蛊虫更是被他轻易化解,简直是他们的天生克星。 再加上此前数次交手皆吃了大亏,心态早已崩了,仿佛只要遇上赵志敬就没好事。 此刻见赵志敬这么勇,彭长老哪敢正面接招,猛地往后一缩,拐杖在地面重重一顿,借着反力退到三名黑衣人身后,声音都带着颤意:“还愣着干什么?撒迷粉!”他实在不愿与这邪门道士近身相搏。 那些农家短打扮的汉子早有准备,闻言立刻掀开怀中瓷瓶的木塞,一股淡青色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这迷粉乃是蚩千毒特制,名为“醉魂散”,只需吸入半分,便会四肢无力、头脑昏沉,不出三息便会晕厥倒地,寻常内力根本无法抵挡。 蚩千毒站在粉末扩散的边缘,沙哑笑道:“赵志敬,你纵是邪门,难道还能闭气一辈子?今日定要让你栽在这里!” 赵志敬剑势一顿,见迷粉扑面而来,连忙屏住呼吸,脚步疾退,同时挥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剑气,试图将粉末挡开。 洪凌波也跟着后退,从怀中摸出一块丝帕捂住口鼻,眼中满是焦急——这迷粉太过霸道,久了终究不是办法。 彭长老见状愈发得意,又要下令让手下逼近,却没察觉客栈西侧的柴垛后,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悄然现身。 尹志平早在赵志敬冲出时便绕到了众人后方。他深知彭、蚩二人的伎俩,更清楚迷粉的厉害,是以始终蛰伏待机。 此刻见黑衣人们注意力全在赵志敬身上,后背空门大开,当即不再迟疑。 手中长剑如一道闪电出鞘,寒光掠过之处,三名黑衣人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便捂着咽喉缓缓倒地,温热的鲜血溅在尹志平的道袍下摆,晕开深色的痕迹。 “什么人?!”彭长老听得身后动静不对,猛地转头,正撞见尹志平收剑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 他怎么也没想到,尹志平竟也在此处,而且出手如此狠辣利落。蚩千毒更是瞳孔骤缩,那三名手下虽算不得顶尖高手,却也绝非泛泛之辈,竟被尹志平一剑一个解决,这份功力实在可怖。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他们本就对赵志敬心存忌惮,如今再添一个武功高强的尹志平,别说抓人,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成了问题。 “撤!”彭长老当机立断,拐杖一撑地面,转身就往客栈后方逃去。蚩千毒也不含糊,将手中毒囊往后一扔,毒囊落地碎裂,一股黑色的毒气瞬间升腾,试图阻拦二人追击。 “想走?没那么容易!”赵志敬见状,哪里肯放。他此前与遁地队交手时,特意钻研了对方的土遁之术,又结合全真教的内功,悟出了一套能在松软土地中穿行的法门,此刻见客栈门前恰好有一片因连日阴雨变得松软的土堆,当即有了主意。 只见赵志敬猛地俯身,施展烈风掌,竟是直接将身体埋入了土中。泥土在他周身自动分开,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痕迹,看得洪凌波目瞪口呆。 彭长老与蚩千毒刚跑出三四步,脚下的土地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泥土竟在不经意间向上鼓起几分。 二人心中咯噔一下——他们再清楚不过遁地术的厉害,此前更是亲眼见过赵志敬因腹泻,用腌臜法子都能巧妙熏跑遁地队,此刻这动静让他们头皮发麻。 还没等转身戒备,两只沾满湿泥的手已猛地从地下破土而出,指节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了他们的脚踝。“不好!他竟学会了遁地术!”彭长老惊声尖叫,下意识挥拐杖朝脚下狠狠砸去,可拐杖落在土堆上只溅起一片泥点,根本伤不到地下的赵志敬。 蚩千毒急得掏出毒囊就要往下扔,赵志敬却在土中身形灵动如鱼,手腕猛地发力,一股雄浑巨力从地下传来。 二人只觉脚下一沉,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趔趄,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硬生生拽入地下。“噗通”两声闷响后,土堆剧烈翻动如沸水,伴随着两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震得周围碎石子簌簌发抖,几株野草都被震得弯折了腰。 尹志平此时已解决了剩余的黑衣人,见土堆异动,便收剑站在一旁观望。片刻后,土堆突然炸开,两道身影如被强行射出的炮弹般从地下飞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啪”地重重摔在客栈门前的青石板上。 彭长老与蚩千毒口鼻溢血,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倒地后便再也爬不起来,只能徒劳地抽搐着。 赵志敬随后从土中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脸上满是畅快的笑容,放声大笑道:“痛快!真是痛快!这次我直接拍碎了你们的丹田,看你们还怎么吸取孩童本源恢复武功!”他走到二人面前,用脚踢了踢彭长老的胳膊,见对方毫无反应,眼中的得意更甚。 尹志平走上前,目光落在彭、蚩二人身上,眉头微微蹙起。只见彭长老瘫在地上,胸口塌陷一片,嘴角不断溢出黑血,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被泥土糊得乱七八糟,脸上还留着被踩过的污浊痕迹,每喘一口气都牵扯得浑身抽搐。 蚩千毒更惨,丹田破碎后气息微弱如游丝,一只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沾满泥土的脸上满是痛苦与怨毒,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身为穿越而来的异世灵魂,尹志平脑海中始终残存着原着的脉络,清楚这二人后续还有戏份,并非此刻便该殒命。此前他曾试图更改剧情,更是数次对赵志敬下杀手,结果却遭到莫名的反噬——是以这次虽对二人恨之入骨,却也按捺住了动手的念头。 赵志敬在一旁看得纳闷,本以为尹志平会立刻拔剑结果了这两个妖人,见他迟迟不动手,心中虽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这二人是自己亲手制服的,尹志平多半是想把处置权交给自己,便当仁不让的走上前去。 他盯着彭、蚩二人,眼中翻涌着积压许久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数月前这二人用摄魂术控制他,逼迫他舔舐贾似道沾着泥垢的鞋底。 那份屈辱如附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心,午夜梦回时,总能清晰记起鞋底的污秽与旁人的嗤笑。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且丹田破碎、毫无反抗之力,他怎能轻易放过? 只见赵志敬上前一步,抬脚便踩在彭长老脸上,鞋底的湿泥瞬间蹭得对方满脸污浊。他却嫌不够解气,竟弯腰揪住彭长老的头发,将沾着尘土的鞋底直接往其嘴里塞:“当年你们逼我舔贾似道的鞋底,今日也让你们尝尝这滋味!”说罢又换脚踩向蚩千毒,力道重得让对方闷哼着吐出带血的唾沫。 二人嘴里塞满泥土,愤怒得目眦欲裂,拼尽全力想咬下去,赵志敬见状越发恼怒,脚下猛地使劲碾压。只听“咔嚓”几声脆响,彭、蚩二人的牙齿被生生踩断数颗,鲜血混着泥土从嘴角淌出,模样凄惨至极。 彭长老与蚩千毒眼中满是怨毒与愤怒,死死瞪着赵志敬,却因丹田被碎、内力尽失,浑身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羞辱。 赵志敬见二人这副模样,愈发觉得解气,抬脚将他们像踢皮球般踢到不远处的矮墙下,又四下张望,见墙角立着一根赶车人落下的马鞭,当即走过去捡了起来。 “啪!”马鞭带着破空声落下,狠狠抽在彭长老身上。彭长老疼得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赵志敬却没有停手,一鞭接一鞭地抽打着二人,马鞭落在皮肉上的脆响与二人的痛呼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尹志平站在一旁,并未阻拦。他虽忌惮违背原着剧情的反噬,却也暗生期待——赵志敬的羞辱并非直接夺命,还不算“阻碍剧情”。 而且看赵志敬的这副癫狂模样,迟早会下杀手,反倒能验证原着剧情是否真的无法改变。 洪凌波起初见赵志敬这般残暴,确实有些心惊。她虽跟着李莫愁见过不少杀戮,却从未见过如此直白的羞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可看着赵志敬挥鞭时挺拔的背影,想到他是为了护自己才如此动怒,那份心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情愫。 她本就是个恋爱脑,自与赵志敬有了肌肤之亲后,更是将他视作天,此刻只觉得他挥鞭时的模样带着一种野性的英气,竟让她有些移不开眼。 “赵郎!”洪凌波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与崇拜。 这声“赵郎”一出,赵志敬挥鞭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转头看向洪凌波,眼中满是错愕,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称呼自己。 尹志平也在一旁听得后背发麻,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二人的氛围,实在太过诡异。 赵志敬反应过来后,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大半,连忙收起马鞭,快步走到洪凌波面前,语气不自觉地放柔:“怎么了,波儿?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他有些懊恼,方才只顾着发泄怨气,竟忘了在心上人面前维持形象,怕是让她觉得自己太过粗鄙了。 一旁的尹志平却听得浑身一僵,“波儿”这声称呼再次让他破防。他只觉又辣眼睛又费耳朵,暗自腹诽:倒不如赵志敬往日桀骜不驯的模样顺眼,这般柔情似水,实在让人受不住。 “没有,”洪凌波连忙摇头,上前一步拉住赵志敬的衣袖,眼底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我就是觉得你现在太帅了!以前我总以为你是个注重面子的道长,做什么都放不开,没想到你也有这般热血沸腾的一面。” 尹志平在一旁听得实在尴尬,忍不住轻咳一声,试图打断这腻歪的氛围。洪凌波却像是没听见,又看向矮墙下奄奄一息的彭、蚩二人,轻声说道:“赵郎,不要再折磨他们了,你看他们都快不行了。” 尹志平闻言,心中微微一动——没想到洪凌波竟还有几分恻隐之心。彭、蚩二人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虚弱地看向洪凌波,眼中露出一丝希冀。 可洪凌波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只听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给他们个痛快吧,让他们早死早托生,也省得在这里碍眼。” 彭、蚩二人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与愤怒。“妖女!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妖女!”彭长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我家舵主不会放过你的!” “哼,还敢嘴硬!”赵志敬冷笑一声,重新提起长剑,眼中杀意毕露。他走到二人面前,剑尖直指彭长老的心口,狞笑道:“既然波儿发话了,那我就送你们上路!” 就在长剑即将刺入彭长老心口的瞬间,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突然从矮墙上方传来,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凌波,你离开我之后,竟沦落到与这等货色为伍?”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在场三人皆是心头一震。尹志平脸色骤变,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这声音他虽未听过,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深厚内力。 赵志敬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猛地抬头看向矮墙。洪凌波更是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下意识地攥紧了赵志敬的衣袖。 矮墙之上,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白色身影。衣料上的云卷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腰间玉带束得紧致,悬着的羊脂玉佩随微风轻叩,声响清越却透着疏离。 那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剑眉入鬓却微蹙着,一双寒星般的眼眸本该盛满睥睨之气,此刻落在洪凌波身上时,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洪凌波的“背叛”本在他预料中——他见多了女子变心,从不执着。真正让他愠怒的,是自己的局竟被赵志敬这老登搅乱,输给这等货色,简直是对他掌控力的羞辱。毕竟鲜少有人能在他蛊惑后脱身,更别提栽在如此不入流的对手手里。 尹志平瞳孔骤缩,瞬间认出了来人——黑风盟舵主,金世隐! 第305章 铁甲军 矮墙上那道白衣身影甫一出现,赵志敬的心脏便似被无形的手攥紧,猛地一沉。 那人剑眉入鬓却微微蹙着,一双寒星般的眼眸扫过来时,竟带着山崩海啸般的威压,让赵志敬呼吸都滞涩了半分——是金世隐!那个差点将洪凌波拐入黑风盟的奸贼! 惊悸尚未褪去,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颤抖,赵志敬余光一瞥,正撞见洪凌波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泛白,眼底藏着怯意。 那晚客栈里的软语温香、方才她那句带着羞涩与崇拜的“赵郎”,瞬间如烈火般窜入胸腔,将所有惧意烧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往前踏出半步,宽厚的肩膀将洪凌波牢牢护在身后,手中染血的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上的血珠滴落,在尘土中砸出细小的坑洼。 “狗贼!”赵志敬梗着脖子怒喝,声音因怒火而微微发颤,却刻意拔高了几分,“当日你诱骗我家波儿,今日还敢现身?识相的速速滚蛋,莫要在此碍眼!” 这话吼得掷地有声,可他紧握剑柄的手却悄然加了力道,指节泛白。方才胜彭长老与蚩千毒,不过是占了功法相克与出其不意的便宜,金世隐能做黑风盟舵主,武功绝非那两个废人可比。 是以话到嘴边,只敢驱人,半句不提“一战”“取命”,那点色厉内荏的心思,全被一旁的尹志平看在眼里。 金世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轻抬下巴,目光越过赵志敬,落在洪凌波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误入泥沼的珍宝,满是“怒其不争”的鄙夷:“凌波,几日不见,你竟沦落到靠这等道貌岸然的老道士庇护?”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阴损,“你那师傅李莫愁,莫不是也成了哪个野男人的禁脔,没空管你了?” “你胡说!”洪凌波本被金世隐的气势慑得浑身发僵,听闻“禁脔”二字,顿时忘了惧怕,猛地从赵志敬身后探出头来。 她柳眉倒竖,眼底淬着冰,声音清亮却带着怒意,“我师傅心有所属,岂容你这般污蔑!” “哦?”金世隐挑眉,寒星般的眼眸掠过一丝兴味,仿佛对这个答案颇为好奇,“倒是我失言了。不知令师瞧上了哪位英雄,竟能让她放下杀心?” “她喜欢的是杨过!” 洪凌波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落地的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唰”地涨得通红,连忙低下头去,却依旧梗着下巴不肯退让。 这一声恰似惊雷炸响在空寂的巷弄里,在场三人皆是一怔,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赵志敬手中的长剑险些脱手,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洪凌波,眼神古怪得像是见了鬼——李莫愁!那个杀人不眨眼、因陆展元恨尽天下男子的女魔头!竟会对杨过那黄毛小子动心思? 那杨过不过二十出头,比李莫愁年轻了近十岁,这岂不是妥妥的“老牛啃嫩草”?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痴情的,却从没见过这般不顾伦常的! 尹志平更是心头剧震,如遭重锤。他身为穿越而来的异世灵魂,脑海中残存着原着的脉络,分明记得李莫愁一生执念陆展元,对杨过虽有点交集,却从未流露过半分儿女情长。 洪凌波这番话,难道意味着剧情已然在悄然偏移?那自己此前数次试图更改命运遭遇的反噬,又算什么? 金世隐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穿越前本就是不学无术的混混,整日流连市井,哪曾读过什么武侠话本? “杨过”二字落入耳中,他只在心里茫然嘀咕了一句“这是谁”,转瞬便敛了疑惑。 单相思?那便好办。洪凌波这颗棋子丢了无妨,若能拿下李莫愁这等武功高强的女魔头,倒也不算亏。黑风盟正值扩张之际,多一个高手便多一分底气。 他低头瞥了眼脚边蠕动的两道身影,彭长老与蚩千毒正拖着残破的身躯,用染血的手指死死拽着他的衣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舵主!求您为我们报仇!这赵志敬好生歹毒,废了我们丹田还百般羞辱!” 金世隐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他抬脚狠狠一踹,将二人踹开半尺,力道之大,让彭、蚩二人如破麻袋般滚落在地,咳出几口黑血。 “丹田已碎,武功尽失,”他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留着你们已是累赘,还敢在此聒噪?” 二人如遭雷击,瘫在地上浑身冰凉。他们原以为靠着往日为黑风盟卖命的功绩,总能求来一丝庇护,却忘了这黑风盟从来只讲利用,不讲情分。 彭长老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知道不少机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漏气般的嘶响,眼底的希冀彻底被绝望取代。 “不过,”金世隐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尹志平三人,如鹰隼般锐利,“你们搅了我的事,自然也没资格活着离开。” “放马过来!道爷我怕你不成!”赵志敬怒喝着挺剑出鞘,剑刃斜指地面,却悄悄将洪凌波往尹志平身侧又推了推。他虽怒火中烧,却还没蠢到以为凭自己能敌得过金世隐,此刻不过是硬撑着门面。 金世隐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们三个?还不配我亲自出手。” 说罢,他抬手轻轻一挥。 “簌簌——” 矮墙后方突然传来甲胄摩擦的轻响,紧接着,一队人马如鬼魅般翻出墙头,稳稳落在地上。 足足十二人,皆是身披亮银色软甲,头盔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双眼在外,甲胄接缝处用细铁链相连,密不透风,阳光照射下泛着冷硬的光,竟连指尖都藏在护甲之内。 尹志平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这软甲样式极为古怪,绝非中原所有!倒像是传闻中西域诸国的重甲,从头到脚遮护周全,寻常刀剑怕是难以刺穿。 他曾在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这种甲胄名为“锁子连环甲”,坚硬如铁,却又不失灵活,堪称护身利器。 而眼前铁甲军的甲胄明显是经过改良的,甲片更薄却硬度倍增,锁链衔接处嵌了精铁暗扣,防御更密。这般重铠少说也有三十余斤,这些人若没有足够大的力气,根本撑不住长时间作战,更别提挥刀劈砍了。 “小心!这甲胄坚硬,专攻破绽!”尹志平厉声示警。 可话音未落,那队铁甲兵已如潮水般冲来,手中长刀劈砍而下,带着呼啸的劲风,仿佛要将空气都劈开。 赵志敬挥剑格挡,“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他没想到对方的力气居然如此之大,踉跄着后退两步,却趁着对方收力不及反手一划。 这才低头看去,剑身上竟崩出一个细小的豁口,而对方软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白痕,连漆皮都未划破。“他娘的!这乌龟壳怎的这般硬!” 赵志敬怒骂着旋身避开另一记劈砍,余光瞥见一名铁甲兵举刀朝洪凌波头顶劈去,心脏猛地一揪,顾不得自身安危,纵身扑回,长剑如电挑向对方手腕。 “叮!”又是一声脆响,长剑被弹开,那铁甲兵手腕只微微一顿,长刀依旧劈落。 洪凌波也非弱质女流,腰间软剑早已出鞘。她身形灵动如蝶,踩着诡异的步法避开长刀,软剑如灵蛇般缠上对方手臂,专挑甲胄衔接的缝隙刺去。 可那软甲设计极为精巧,关节处亦有弧形薄甲防护,她连刺数下皆无功而返,剑尖撞上护甲,只发出细碎的闷响。 “波儿,往左边躲!”赵志敬见状,急得大喊,挥剑逼退身前的敌人,又扑向洪凌波身侧,硬生生接下一记劈砍。 这一击力道极大,他只觉手臂发麻,胸口气血翻涌,却依旧咬牙笑道:“别怕,有我在!” 洪凌波心头一暖,避开铁甲兵的攻势,软剑突然变招,直指对方头盔与肩甲的连接处——那里是甲胄最薄弱的地方。 “噗”的一声轻响,剑尖刺入半寸,却被内里的棉甲挡住,无法再进分毫。那铁甲兵吃痛,怒吼一声,长刀横扫而来,逼得洪凌波连连后退。 尹志平此刻已与三名铁甲兵缠斗在一起。他运转全真内功,长剑化作一道流光,招式精妙绝伦,时而如春风拂柳,时而如雷霆万钧,专攻铁甲兵头盔、咽喉、腰腹等要害。 可即便如此,也只能逼得对方身形一滞,无法造成实质伤害。他一剑劈在对方肩甲上,对方只晃了晃,反手便是一刀砍来,逼得他不得不侧身闪避。 “这般打下去不是办法!”尹志平一边格挡一边沉声道,额角渗出冷汗,“他们甲胄厚重,速度虽慢,却能耗死我们!必须找到破绽!” 他目光飞速扫视战局,突然盯住一名铁甲兵的脖颈——那人转身时,头盔与护颈之间露出了半寸空隙,那里正是甲胄唯一的软肋!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内力悉数凝聚于剑尖。他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避开身侧长刀的劈砍,长剑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刺那处空隙! “噗!” 剑尖穿透软甲与护颈,精准刺入皮肉。那铁甲兵闷哼一声,双眼瞬间瞪大,手中长刀“哐当”落地,身体直直向后倒去,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尘土。 可不等尹志平收剑,另外两名铁甲兵已扑了上来,长刀同时劈落,带着呼啸的劲风。他只得弃剑后退,堪堪避开刀锋,后背却被一名铁甲兵的手肘狠狠撞中,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师弟!”赵志敬见状大惊,想要上前支援,却被两名铁甲兵缠住,脱身不得。 “快撤!往客栈后方走!”尹志平抹掉嘴角的血迹,厉声喊道。他知道,再拖下去,三人都得折在这里。 赵志敬闻言,立刻拉着洪凌波的手腕,朝着客栈后方狂奔。尹志平紧随其后,长剑挥舞,逼退追来的铁甲兵。 三人刚绕过柴垛,眼前突然闪过数道黄影——竟是一群身着黄衣的蒙面人,不知何时藏在了屋檐下、墙根处,有的身上盖着草席,有的靠着断木,若非此刻现身,根本看不出端倪。 “小心!”尹志平出声示警时,一名黄衣人已挥刀划向洪凌波的手臂。 洪凌波惊呼着侧身,却还是慢了半分。“嗤啦”一声,衣袖被划破,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素色的道袍。 “贱人敢尔!”赵志敬目眦欲裂,双目赤红如血,转身挺剑便朝着那划伤洪凌波的黄衣人刺去。 剑势狠戾得如同疯魔,裹挟着满腔怒火,连空气都被劈得发出锐响。 他这辈子向来自私自利,从未对谁这般上心,洪凌波在他心中早已是不容触碰的禁脔,此刻见她手臂渗血,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招式愈发拼命,全然不顾自身防御。 那黄衣人却奸猾得很,见状根本不与他硬拼,身形一晃便如泥鳅般滑入断墙后。赵志敬收势不及,长剑“笃”地刺入土墙,溅起一片尘土。 就在他拔剑的刹那,右侧门后突然窜出一道黄影,短刀寒光一闪,直劈他后腰——竟是另有伏兵藏在门后! “小心!”尹志平惊喝出声,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如流星般砸向那黄衣人。 赵志敬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往前扑出,短刀擦着他的道袍劈过,将衣料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险些便伤及皮肉。他惊魂未定地回头,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未等喘息,左侧草垛又猛地炸开,两名黄衣人持刀扑向洪凌波。洪凌波挥剑格挡,却没防到身后屋檐下还藏着一人,短刀直刺她背心。 尹志平纵身跃起,一脚将那人踹飞,自己却被另一人趁机划中胳膊,鲜血瞬间渗出。 这伙人武功着实寻常,可藏得却比耗子还深,门后、草垛、屋檐下无处不在。 你不主动出击,他们便蛰伏不动;一旦你退到近前,便冷不丁给你一下,防不胜防。 尹志平与洪凌波背靠背死死抵住攻势,赵志敬也收敛了疯劲,三人皆是一身冷汗。 “金世隐这狗贼!在哪找的这群鸡鸣狗盗之徒!”赵志敬一边挥剑逼退敌人,一边怒骂,“实在是太阴毒了!” 第306章 力破强敌 自始至终金世隐都没有正眼看他们,仿佛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们必死无疑。 他斜倚在矮墙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羊脂玉佩,目光只掠过战局便移向远方襄阳城头,嘴角挂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嘲讽。 黄衣人的袭扰、铁甲兵的缠斗,在他眼中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戏码,只待三人力竭,便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就在三人陷入苦战,即将力竭之际,侧后方突然传来马蹄声与兵刃出鞘的锐响,伴随着一声朗喝:“尹道长莫慌!我等来了!” 尹志平抬头望去,只见一队士兵疾驰而来,为首者身着青衫,手持判官笔,面容儒雅,正是朱子柳。 他身后跟着三人,一人手持近百斤铁桨,身形魁梧如铁塔,满脸虬髯,正是点苍渔隐,外功刚猛无俦,英雄大会上与达尔巴交手都未曾落败; 令一人樵夫打扮,腰间别着利斧,神色沉稳,正是无名樵夫;最后一人气息雄浑,正是武三通,他之前疯疯癫癫这么多年,此刻似乎已经好转——没想到一灯大师的四大弟子,竟悉数在此! “朱先生!”尹志平喜出望外,连忙喊道,“这些乃是黑风盟的爪牙,甲胄坚硬,需攻其破绽!黄衣人擅长偷袭,切勿大意!” 朱子柳颔首,手中判官笔一扬,便如一道青影般加入战局。他的一阳指功夫已臻化境,判官笔更是使得出神入化,笔尖精准点向铁甲兵关节衔接处,每一点都带着浑厚内力。 “噗噗”几声,两名铁甲兵关节处的护甲被点裂,吃痛之下动作一滞,当即被随后赶来的士兵按倒在地,虽然一时之间无法造成伤害,但也无法继续暴起伤人。 点苍渔隐更是威猛,他双手紧握铁桨,大喝一声,铁桨横扫而出,带着千钧之力。一名铁甲兵躲闪不及,被桨面狠狠砸中胸口, “咔嚓”一声脆响,银色软甲瞬间凹陷下去,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三丈远,落地便没了气息。 “这般硬壳子,也经不住老子一桨!”点苍渔隐大笑着再度挥桨,又砸翻一人,铁桨上沾着的甲胄碎片与鲜血,更显其刚猛。 武三通专打铁甲兵头盔,手持铁枪,枪尖如电,专攻咽喉; 无名樵夫的斧头势大力沉,每一击都朝着铁甲兵的肩甲劈去。四人联手,瞬间便扭转了战局。 “这般硬壳子,也经不住老子一桨!”点苍渔隐大笑着再度挥桨,铁桨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正砸中一名铁甲兵的胸口。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号称坚不可摧的锁子连环甲瞬间凹陷下去,铁甲兵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客栈的土墙上,没了半点声息。铁桨上沾着的甲胄碎片与温热鲜血,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更显其刚猛无俦。 武三通早已红了眼,手中铁枪如蛟龙出海,每一招都直指铁甲兵的头盔。他本就擅长刚猛枪法,此刻将一阳指内力灌注枪尖,虽穿不透厚重甲胄,却能凭着巨力震得对方头晕目眩。 一名铁甲兵刚挡开点苍渔隐的铁桨,武三通的枪尖已如闪电般刺来,“嘭”的一声撞在头盔上。铁甲兵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两步,还未站稳,武三通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盖弯,趁着对方跪地的瞬间,枪尖狠狠砸在头盔顶部——这一下力道十足,铁甲兵头盔裂开细纹,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没了呼吸。 无名樵夫的斧头更是势沉力猛,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专挑铁甲兵的肩甲劈砍。肩甲虽厚,却需支撑手臂活动,本就是甲胄的薄弱处。 他大喝一声,斧头带着呼啸劲风落下,一名铁甲兵举刀格挡,却被斧头的巨力震得长刀脱手,肩甲更是被劈出一道深痕,鲜血从缝隙中汩汩渗出。不等对方哀嚎,无名樵夫反手又是一斧,正砍在同一位置,“哗啦”一声,肩甲彻底碎裂,斧头顺势劈入皮肉,铁甲兵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尹志平在一旁看得暗自心惊。论招式精妙,这三人或许不及自己,可论攻坚破防的力道,他却远不如。这便是力量型高手对重甲兵的天然克制——铁甲兵靠甲胄护身,却挡不住纯粹的巨力冲击,要么甲胄碎裂,要么被震得内脏受损,再无半分优势。 当年唐太宗李世民讨伐王世充,便曾遇上过类似的玄甲军。那玄甲军身着重铠,人马皆披甲,冲锋时如铜墙铁壁,唐军起初屡战屡败。 后来李世民定下计策,先以轻骑兵骚扰,耗尽玄甲军体力,再派出秦琼、尉迟恭、罗成等攻坚好手,凭着悍不畏死的拼杀与无匹巨力,硬生生撕开玄甲军的防线。 秦琼的双锏砸得玄甲兵甲胄崩裂,尉迟恭的铁鞭专破关节,罗成的长枪更是凭着精准与力道,屡屡从甲胄缝隙中重创敌人。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唐军死伤无数,最终才擒获王世充,可见重甲兵虽强,却绝非无懈可击。 一灯大师四位弟子“渔樵耕读”皆为大理旧臣。大弟子点苍渔隐是前水军都督,曾率楼船布防洱海,二弟子樵夫曾任大将军,沉稳悍勇;三弟子武三通是御林军总管,掌宫廷宿卫;四弟子朱子柳为状元丞相,智计过人 。 昔日水军都督的巨力能破坚船,大将军的斧法可劈甲胄,御林军总管的枪法专击要害,丞相的智谋善布战局。四人各司其职,将朝堂历练的沉稳与军中磨砺的悍勇融于一处,恰好成了铁甲军的克星,比寻常江湖高手更能直击要害。 如今眼前的铁甲兵不过二十人,远不及当年玄甲军的规模,且朱子柳早有准备。“将士们!结阵推进!”朱子柳一声令下,两百名训练有素的宋军士兵立刻结成方阵,盾牌在前,长枪在后,一步步朝着铁甲兵逼近。这些士兵皆是郭靖亲自操练过的精锐,虽无顶尖武功,却配合默契,盾牌组成的防线密不透风,恰好挡住铁甲兵的长刀劈砍。 铁甲兵本就被点苍渔隐三人打得节节败退,此刻被宋军方阵困住,更是成了瓮中之鳖。一名铁甲兵挥刀砍向盾牌,却被数杆长枪同时刺中,虽未穿透甲胄,却被死死钉在原地。 点苍渔隐趁机挥桨砸来,铁甲兵当场毙命。武三通与无名樵夫则在方阵缝隙中穿梭,专挑落单的铁甲兵下手,铁枪与斧头交替落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黄衣人见势不妙,想要再次藏身暗处偷袭,却早被宋军盯上。朱子柳手持判官笔,目光如炬,笔尖精准点向草垛、门后等隐蔽处:“那里有人!” 士兵们立刻围拢过去,盾牌一挡,长枪齐刺,黄衣人刚露头便被刺成刺猬。有个黄衣人想翻墙逃跑,被无名樵夫一斧掷中后背,惨叫着摔落在地,当场被士兵擒住。 金世隐立于远处的矮墙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眉头微微蹙起,脸色愈发阴沉。他此次带来的铁甲兵本就只有十二人,黄衣人也多是擅长偷袭之辈,正面硬拼绝非一灯大师四大弟子的对手。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 可他目光扫过战场,落在正护着洪凌波包扎伤口的赵志敬身上时,眼底突然燃起熊熊怒火。他金世隐向来掌控一切,女子也好,下属也罢,皆是他手中的棋子。 洪凌波虽未真正归顺,却也算是他看中的人,如今竟跟着赵志敬这等道貌岸然的老道士,甚至为了她与自己为敌——这不仅是背叛,更是对他掌控力的羞辱! 更让他恼怒的是,自己上次就栽在赵志敬手里,今日又被他搅黄了大事,若是就这么走了,日后在黑风盟如何立足? “找死!” 金世隐低喝一声,身形突然一晃,如鬼魅般掠过战场。他脚下步法诡异,竟似缩地成寸,转瞬便已到赵志敬身前。只见他指尖凝起寒芒,指甲竟似瞬间长了半寸,泛着乌黑的光泽,爪法凌厉狠辣,直取赵志敬咽喉——正是其先祖金弹子传下的十三绝技之一“锁喉爪”! 这爪法专破内家真气,招式刁钻古怪,防不胜防,比之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更是多了几分阴毒。 “小心!”尹志平距离最近,见状心头一紧,厉声提醒。 赵志敬只觉身后劲风袭来,汗毛倒竖,一股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全身。他下意识地回身挥剑,可金世隐的爪法实在太快,剑尖尚未递出,对方的爪子已到眼前,凌厉的气息逼得他睁不开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尹志平突然朗喝:“全真剑法·分花拂柳!” 这一声喝喊,如惊雷般炸在赵志敬耳边。他与尹志平同门多年,对全真剑法早已烂熟于心,身体几乎先于意识动了——长剑挽出一朵精妙绝伦的剑花,剑光如帘,精准格开金世隐的爪风。 “叮!”爪尖与剑刃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金世隐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赵志敬竟能接下这一招。可不等他反应,一道柔媚却暗藏杀机的剑光突然从斜刺里袭来,直取他的腰腹。 是尹志平! 他的剑势轻柔如流水,却带着古墓派玉女剑法的精髓。尹志平穿越之后不久,就在古墓里面学到了玉女剑法,只不过一直未曾使用,此刻情急之下,竟凭着本能与赵志敬的全真剑法形成了呼应。 一金一柔,一刚一巧,两道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竟隐隐有了双剑合璧的雏形! 金世隐瞳孔骤缩,那双寒星般的眼眸中首次褪去了惯有的轻蔑与从容,猛地闪过一抹惊色。 他脚下疾退,衣袂被剑风扫得猎猎作响,左臂上传来的刺痛却如针般扎入心底——素白长袍已被鲜血染红,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淌血,将衣料浸出大片暗沉的痕迹。 “该死!”金世隐怒喝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怒意与屈辱。他自穿越而来执掌黑风盟舵主之位,凭先祖金弹子留下的绝技与远超江湖人的心智,纵横数省从未吃过这般亏。 尤其是伤他的人竟是赵志敬——这个在他眼中不过是道貌岸然、欺软怕硬的老道士,上次坏他好事已是奇耻大辱,今日竟还能伤他!这简直是对他掌控力的极致践踏。 他捂着伤口后退数步,目光死死盯着赵志敬手中的长剑,又扫向一旁持剑而立的尹志平,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实在想不通,这两个全真派的道士,怎么会施展出如此精妙的合招? 尹志平此刻也暗自心惊,前番一起对付林镇岳,他的古墓剑法还不熟,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与赵志敬这般配合。 方才危急关头,他见赵志敬险些被金世隐的“锁喉爪”所伤,脑中灵光一闪,下意识便喊出了全真剑法的招式。 谁知赵志敬的剑招刚起,他的玉女剑法竟本能地跟上,一刚一柔,一阳一阴,两道剑影如同天造地设般交织在一起,竟真的触碰到了“双剑合璧”的门槛。 难怪金轮法王对双剑何必如此忌惮,二人只是一个高仿版的,就已经如此厉害了。 只是这份默契并非源自心意相通,全凭他借着对两种剑法的理解实时支招。 但好在他们的对手虽强,却也没有到金轮法王的那个境界。 “师兄,左移三寸,用‘横江断笛’!”“沉肩坠肘,接‘浪迹天涯’!” 每一声喝令都精准卡着金世隐的出招间隙,将全真剑法的刚猛与古墓剑法的灵动完美衔接,硬生生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你二人竟敢戏耍于我!”金世隐被这忽快忽慢、忽刚忽柔的剑势搅得心烦意乱。他本想凭借“锁喉爪”的阴毒撕开防线,却屡屡被刁钻的剑招逼退——赵志敬的长剑如惊雷奔电,专攻他周身要害;尹志平的剑似弱柳扶风,专挑他招式破绽,两人一主一辅,竟让他束手束脚。 其实双剑合璧更多的是防御而非进攻,讲究以柔克刚、守中带攻。 但尹志平凭借着自己对全真剑法与古墓剑法的通透理解,精准捕捉金世隐招式间隙,更抓住对方手中无剑的破绽,指挥赵志敬以刚猛剑势强攻,自己则用剑偷袭,出其不意之下反倒把对方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连破数招,才有了划伤对方的机会。 第307章 你这是什么眼神 赵志敬此刻也处于亢奋与茫然交织的状态。他握着长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左臂因方才发力过猛而酸胀,可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往日里他总被尹志平压过一头,今日在对方的指挥下,竟能伤到金世隐这等高手,连带着看向尹志平的眼神都少了几分敌意,多了些许复杂。 “小白脸,知道道爷的厉害的了?”赵志敬喘着粗气喝道,脸上满是得意,全然忘了方才若非尹志平支招,自己早已性命不保。 金世隐看着他嚣张的模样,眼中杀意翻腾,正欲凝聚内力强行破招,却瞥见侧后方铁甲兵与黄衣人已溃不成军——点苍渔隐的铁桨横扫之处,铁甲兵非死即伤;朱子柳的判官笔如灵蛇出洞,将黄衣人一个个从暗处逼出。他深知今日已讨不到好处,再拖下去恐遭生擒,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赵志敬,你给我记着!”金世隐死死盯着赵志敬,语气怨毒如蛇蝎,“今日之伤,他日我必百倍奉还!”说罢,他猛地抬手朝赵志敬扔出一件东西。 赵志敬下意识伸手接住,触手温润,竟是枚雕着云纹的玉佩,玉质莹白,边缘还刻着个极小的“芙”字,他捏着玉佩满脸莫名其妙,实在想不通金世隐为何突然扔来这贴身物件。 这玉佩实则是郭芙的随身之物。两个时辰前,金世隐趁郭芙被二武迷晕,玷污了这位郭府千金,临走时特意取走玉佩当作信物。 他料定郭芙醒来后定会追查,正愁找不到替罪羊,恰好撞见赵志敬与洪凌波同行,想起此人曾坏自己好事,又在此地现身,当即打定主意——让这老道士来当这背锅的倒霉鬼。 金世隐假装失策,嗤笑出声:“倒是扔错了,这个才是正主!”话音未落,一枚黑铁球已破空袭来。 赵志敬正想回骂“放马过来”,却见金世隐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黝黝的铁球,手臂一扬便朝他掷来。那铁球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刻满诡异纹路,落地前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小心暗器!”尹志平脸色骤变,他虽不知这铁球为何物,却从那纹路与声响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来不及多想,他一把拽住赵志敬的胳膊,借着转身的力道将人往自己怀里一拉,抱着他就地翻滚出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在身后炸开,气浪裹挟着碎石与尘土扑面而来,将二人狠狠掀飞出去。赵志敬只觉后背如被巨石砸中,闷哼一声险些晕过去,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尹志平护在他身上,后背被飞溅的碎石划出数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却仍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 周围的人也被这爆炸震得东倒西歪——点苍渔隐踉跄着扶住身旁的断墙,武三通护着几名士兵蹲在地上,连远处的金世隐都被气浪掀得后退两步。 铁甲兵与黄衣人本就军心涣散,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纷纷朝着城外逃窜。 金世隐捂着流血的左臂,他也没有料到这种炸药的威力如此强烈,怨毒地看了一眼滚落在地的尹志平与赵志敬,咬牙道:“撤!”说罢转身跃过矮墙,消失在荒草之中。 尹志平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擦拭脸上的尘土与血迹,先去扶赵志敬:“师兄,你没事吧?” 赵志敬刚缓过劲来,被尹志平扶着胳膊起身,对上他满是关切的眼神,心中突然一阵发毛,仿佛被什么黏腻的东西缠上了一般。 他猛地挣脱尹志平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皱着眉头道:“你、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 这双剑合璧虽威力惊人,却藏着个隐秘弊端——双剑相缠时,内力与心神会不自觉交融,久了便会生出本能的关切。尹志平此刻的眼神,正是受此影响,掺了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暧昧,像是在看极亲近之人。 尹志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关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寒。 他险些忘了,自己对赵志敬向来只有杀意——此前数次设计借刀杀人,皆因莫名的力量失败,可方才情急之下,竟真的生出了“不能让他死”的念头。 这既有双剑合璧带来的短暂默契影响,更有大敌当前不愿内耗的潜意识。他轻咳一声,别过脸去整理衣襟,语气生硬:“不过是怕你死了,没人向郭大侠禀报黑风盟的事。” 赵志敬将信将疑地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恢复了往日的疏离,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默默往洪凌波身边靠了靠。 洪凌波早已快步上前,见赵志敬虽有些狼狈却未受重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连忙掏出丝帕想为他擦拭脸上的尘土:“赵郎,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无妨无妨,这点小场面算不得什么。”赵志敬立刻挺直腰板,拍了拍胸口,竭力维持着高人风范,只是嘴角的淤青与脸上的尘土实在有些滑稽。 然而眼角余光瞥见朱子柳与点苍渔隐等人投来的目光,他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得意瞬间收敛,连忙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与洪凌波拉开半臂距离。 那丝帕还悬在半空,洪凌波的手僵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委屈。赵志敬不敢看她,只能硬着头皮板起脸,故作严肃道:“些许尘土,不打紧。” 此刻的他真的是有些骑虎难下。既贪恋洪凌波的温柔,又怕被人识破私情坏了名声——朱子柳与郭靖交好,若是让对方看出端倪,传到全真教或是郭大侠耳中,他这半辈子的营生就全毁了。 可方才洪凌波的关切真切,他又舍不得冷了她的心,只能在“维持体面”与“安抚佳人”之间左右为难,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模样比方才受伤时还要窘迫。 这时朱子柳已带着众人收拾好战场,快步走了过来。他目光扫过尹志平二人,又看向地上的尸体与血迹,眉头微蹙:“尹道长,方才那伙人究竟是何来历?竟还藏有如此霸道的暗器?” 尹志平神色凝重地摇头:“此事牵连甚广,他们乃是黑风盟的人,具体情形我需当面禀报郭大侠。” “黑风盟?”朱子柳愣了一下,随即了然,“我久在大理,倒未曾听过这江湖势力。” “此盟行事诡秘,势力遍布数省,且与蒙古人似敌似友,颇为复杂。”尹志平沉声解释,“朱先生,我本是奉师命来襄阳寻找郭大侠,却意外撞见此事,还好有你们及时相助。” 朱子柳闻言点了点头。他与全真教素有交情,更知晓尹志平乃是丘处机亲传弟子,绝非信口雌黄之辈。“郭大侠此刻虽在闭关,但郭府尚可暂歇。我已派人守住城郊要道,黑风盟的人短时间内不敢再来,诸位随我回城吧。” 说罢,朱子柳便吩咐士兵清理战场,带着尹志平三人往襄阳城而去。 一路上,洪凌波始终紧紧跟在赵志敬身侧,藕节般的手指时不时虚扶在他肘边,目光黏在他嘴角的淤青上,时不时关切地询问:“赵郎,伤口疼不疼?方才那爆炸声响得吓人,你后背没被碎石砸到吧?” 那亲昵的模样落在随行士兵与朱子柳等人眼里,倒也不算突兀——洪凌波身着素色道袍,发髻梳得整齐,眉眼清丽中带着几分青涩,虽然年过二十,但是保养的非常好,瞧着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众人只当她是赵志敬新收的徒弟。 毕竟全真教虽以男弟子为主,但偶有收女徒的先例,赵志敬这般“前辈”带着小徒弟出行,本就合情合理。 谁都想不到,赵志敬这般年纪,会和足以当他女儿的洪凌波生出私情。更遑论他向来给人的印象,是全真教中稳重自持的道长,平日里对弟子严苛,对同门谦和,半点看不出会沉溺儿女情长的模样。 赵志敬起初还有些坐立难安,每回洪凌波凑近说话,他都要偷偷瞥一眼周围人的神色,后背绷得僵硬,生怕哪句话漏了破绽。走了半程,他终于忍不住拉着洪凌波落后两步,压低声音急道:“波儿,在外人面前莫要叫‘赵郎’,就叫我师父,免得引人非议。” 洪凌波仰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上乖乖应着:“知道啦,赵师……父。”可话音刚落,趁着转身避开路边水坑的间隙,她突然凑到赵志敬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唤:“赵郎。”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赵志敬浑身一麻,像被电流击中般僵在原地。他又惊又怕,慌忙侧头看了眼前方的朱子柳——对方正与点苍渔隐说话,并未留意这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可心底却莫名窜起一丝隐秘的兴奋,混着几分甜蜜,在胸腔里翻涌。 他活了近四十年,从未有过这般体验。年轻时遵奉师门规矩,中年后汲汲于掌教之位,身边虽有红姑,却从未有过如此鲜活炽热的情愫。此刻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洪凌波一句偷偷的呼唤,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带着钩子,勾得他心痒难耐。 他终于明白了市井间那些浪子常说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种瞒着所有人、在刀尖上讨甜蜜的滋味,远比光明正大的相守更让人上头。哪怕下一秒可能被戳穿,此刻也忍不住放慢脚步,借着叮嘱“小心脚下,这石板滑”的由头,悄悄与洪凌波挨得更近了些,眼底的局促渐渐被藏不住的温情取代。 尹志平跟在二人身后,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心中暗自冷笑。他自然知晓二人的私情,此刻见赵志敬这般小心翼翼地维护,只觉得愈发可笑——往日里这师兄总拿他与小龙女的旧事拿捏他,如今自己也落入这般境地,倒是风水轮流转。 他忽然便理解了《天龙八部》中玄慈方丈为何会与叶二娘有染。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赵志敬算不上英雄,却也逃不过这情劫。当一个年近四十、心思早已僵化的男子,遇上洪凌波这般鲜活炽热的少女,她的关切、她的狡黠,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会让他生出重回年轻时、重拾初恋的错觉。这般蚀骨的新鲜与甜蜜,恐怕真没几人能抗拒。 不多时,几人便抵达了郭府。朱红大门前的石狮子威严依旧,门楣上悬挂的“郭府”匾额在暮色中泛着沉郁的光,门前的士兵皆甲胄在身,神色肃穆,处处透着镇守襄阳的紧张氛围。 朱子柳引着三人穿过层层院落,沿途不时有士兵与仆役行礼,见尹志平与赵志敬身着全真道袍,虽有好奇却也不敢多问。洪凌波跟在赵志敬身后,目光悄悄打量着府中的布局,廊下悬挂的刀剑、墙上映出的兵甲影子,都让她暗自心惊——这郭府看似寻常,实则处处透着戒备,果然是身负重任之地。 “尹道长,三位暂且在此歇息,我已让人备好客房。”朱子柳将三人引至一处院落,院内翠竹掩映,客房收拾得整洁雅致,显然是特意安排的。“郭大侠闭关之事事关重大,还请诸位莫要声张。待他出关,我立刻引你们相见。” 他语气恳切,却自始至终未提郭靖具体在何处闭关,连城郊哪个方向、由谁守护都绝口不提。尹志平心中了然,拱手道谢:“有劳朱先生。我等知晓轻重,定不会多问多言。” 他清楚,郭靖的闭关之地是襄阳城的命脉,朱子柳这般讳莫如深,正是为了严防消息泄露,毕竟城中不仅有蒙古探子,还有黑风盟这等不明势力,半点疏漏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朱子柳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因军务繁忙匆匆离去。院落里只剩下尹志平三人,一时寂静无声。 赵志敬看着尹志平,脸上的镇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讨好:“师弟,方才……多谢你了。”他虽不愿承认,却也知道今日若非尹志平,自己怕是早已命丧金世隐之手。 尹志平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接话,转身便往自己的客房走去。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黑风盟的事——金世隐的武功、铁甲兵的甲胄、还有那威力惊人的爆炸物,这一切都透着诡异,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所能拥有。 第308章 扬眉吐气 谁知赵志敬却不想走,脚步踉跄着跟上两步,双手在袖摆上蹭了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待尹志平快到房门口时,他终于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尹师弟,你等等。我知道……我知道之前对你有些过分,总拿龙姑娘的事挤兑你,还暗地里给你使过绊子。”他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几分难得的恳切,“但经过了这件事之后,我是真觉得……咱们师兄弟,不该总是针锋相对。” 尹志平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连续几场恶战下来,他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神更是被黑风盟的疑团搅得疲惫不堪,实在没力气应付赵志敬的虚与委蛇。 赵志敬见他回应,连忙又往前凑了凑:“师弟,你看咱们也算共过生死了,之前的恩怨,能不能……” “师兄早点歇息吧。”尹志平终于转过身,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是真的累了,连与赵志敬周旋的心思都没有。 原本他的确对赵志敬恨之入骨,数次想借他人之手除掉这个处处针对自己的祸害,可每次都阴差阳错地失败——要么被突然出现的江湖人打断,要么赵志敬恰好有急事脱身,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护着对方。 方才出手相救,不过是本能反应:一方面,经历了太多变故,他对赵志敬的杀心早已淡了许多;另一方面,大敌当前,他潜意识里便不愿自相残杀,让黑风盟看了笑话。 赵志敬见他神色疏离,既未答应和解,也未直接拒绝,心中依旧悬着块石头放不下。他眼珠一转,上前两步拽住尹志平的衣袖,赔着笑不肯松手:“师弟,别忙着歇息啊,院里刚沏了新茶,陪师兄喝一杯再歇不迟。” 尹志平被他缠得没法,又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皱着眉跟着他往院中的石桌走去。 他哪里知道,尹志平此刻满脑子都是吕文德的影子。金世隐带着二十名铁甲兵与数名黄衣人潜入城郊,这般大的动静,守城士兵竟毫无察觉,这绝非“疏忽”二字能解释。 吕文德身为襄阳守将,手握兵权,全城的布防皆是由他调度,若说他对此事一无所知,打死尹志平也不信。更让他起疑的是,此前二人进城时蒙吕文德被接待,走出衙门后便察觉有人暗中跟踪。如今出了铁甲军袭扰的大事,吕文德却始终避而不露面,这般反常,着实可疑。 最合理的解释便是——吕文德与黑风盟有所勾结,甚至本身就是黑风盟的人,且身份不低。否则金世隐的人怎敢这般堂而皇之地入城?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尹志平便又摇了摇头。并不是他打消了对吕文德的怀疑,而是黑风盟虽行事诡秘,却也在暗中抗击蒙古,此前吕文德数次与蒙古高手交手,并非通敌叛国之辈。 若此刻揭露吕文德的身份,逼迫黑风盟与宋军反目,岂不是正中蒙古人下怀?到时候内斗不止,蒙古大军坐收渔翁之利,襄阳城便真的万劫不复了。 吕文德掌控着襄阳的军权,麾下数万将士的性命、全城百姓的安危,皆系于他一身。 郭靖虽然是一面旗帜,是中坚力量,但他并不直接掌握军权,没有任何军职,全靠吕文德支持,所以即便明知他与黑风盟勾结,即便知晓他可能暗中做了不少恶事,此刻也动不得。 尹志平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水的苦涩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竟比往日里任何时候都要浓烈。他终于明白,为何历史上诸多恶人能安享晚年,并非无人知晓其恶行,而是其所处的位置牵扯太广,动他一人,便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波及无数无辜。 就如南宋初年的权臣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害死岳飞,天下百姓无不恨之入骨,可宋高宗却始终对他信任有加。只因秦桧深谙帝王心术,能替高宗压制主战派,维系着与金国的脆弱和平。 高宗虽知秦桧奸恶,却也明白一旦除去秦桧,主战派抬头,自己皇帝的这个位置都坐不稳。是以即便背负千古骂名,高宗也只能纵容秦桧掌权,这便是权力棋局中的无奈——有时,恶人反而比好人更“有用”。 吕文德此刻的处境,便与当年的秦桧有几分相似。他或许贪腐,或许与黑风盟勾结,却能稳住襄阳的军权,让蒙古人不敢轻易攻城。郭靖闭关期间,襄阳城绝不能少了这根“柱子”,哪怕这根柱子早已蛀空。 “师弟,你发什么呆?”赵志敬见尹志平神色变幻不定,忍不住碰了碰他的胳膊。 尹志平回过神,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口,恰好撞见洪凌波端着药碗走来,赵志敬立刻起身迎上去,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波儿,伤口还疼吗?药烫不烫?” 洪凌波脸颊微红,将药碗递给他:“不疼了,药温正好。”二人相视而笑的模样,落在尹志平眼里,竟透着几分荒诞的和谐。 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赵志敬这老东西,平日在全真教里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对门下弟子严苛得近乎刻薄,和自己谈起“男女大防”更是唾沫横飞,抓着小龙女的这件事不放,如今却对李莫愁的徒弟这般殷勤,端药递水、柔声细语,若是让丘处机知晓,怕是能气得当场拔剑废了他的武功。 这场景让尹志平忽然想起重生之前见过的那些事。他曾在市井间见过不少二婚的男人,其中有个开杂货铺的老板,前半生对发妻非打即骂,妻子稍有不慎便会招来耳光,街坊邻里都骂他是“家暴恶夫”。 可发妻病逝后,他再娶了个年轻寡妇,竟像是换了个人——晨起给新妻梳头,睡前端洗脚水,连对方随口提一句想吃糕点,都能冒雨跑三条街去买,把人宠得如同公主。 那时尹志平只觉得这些男人贱骨头,对真心待他的人弃如敝履,反倒对后来者百般讨好,不过是新鲜感作祟的虚伪。可此刻看着赵志敬,他却有了更新的感悟。或许并非全是“贱”,而是人在不同阶段,对“需求”的定义本就不同。 赵志敬在全真教活了近四十年,守的是清规戒律,争的是掌教之位,一辈子都活在“规矩”与“野心”的框架里,从未有过片刻松弛。而洪凌波的出现,恰好撞破了他紧绷的人生——她鲜活、炽热,带着江湖儿女的洒脱,既不图他的地位,也不苛责他的规矩,只是纯粹地依赖他、爱慕他。 这种被需要、被珍视的感觉,是赵志敬在全真教从未得到过的。往日里他要么是“严苛的赵道长”,要么是“争强好胜的赵师兄”,唯独不是“被人放在心上的赵志敬”。洪凌波给了他这份缺失的慰藉,让他突然尝到了“为自己活一次”的滋味。 就像那些二婚的男人,并非前妻不够好,而是前一段婚姻里的他,被生活磨成了暴躁的模样;新的感情里,他才在对方的温柔里,找回了隐藏多年的温情。赵志敬便是如此,他不是突然转了性,只是在洪凌波身上,找到了让他甘愿收敛锋芒、卸下伪装的理由——那份迟来的、滚烫的偏爱,终究是捂化了他那颗早已僵化的心。 此刻,赵志敬接药碗的手猛地一顿,敏锐地察觉到尹志平的目光。他回头望去,正撞见尹志平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让他心头莫名一毛。尤其是想起方才在客栈外,尹志平抱着他滚开时那关切的眼神,竟比洪凌波的注视还要让他浑身不自在,仿佛被什么黏腻的东西缠上了一般。 “怎么了?”洪凌波见他神色古怪,轻声问道。 “没、没什么。”赵志敬连忙收回目光,可心底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洪凌波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尹志平,眉头微微蹙起。她虽与尹志平接触不多,却也看得出此人心思深沉,方才那眼神分明带着算计。她悄悄拉了拉赵志敬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赵郎,你这师弟看我们的眼神好生不善,莫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赵志敬耳边,他猛地反应过来——是啊!他与洪凌波在众人面前形影不离,洪凌波还穿着道袍,旁人或许会以为是师徒,可尹志平何等精明,他早知二人的关系,之前就想拿这件事威胁自己,只不过那个时候洪凌波并不在他身边,赵志敬还能混不吝的耍无赖。 但此刻不同,朱子柳等人已经亲眼看到他和洪凌波走到一起。 一旦尹志平将此事捅出去,告知朱子柳,甚至等郭靖出关后再添油加醋一番,他赵志敬便彻底完了!全真教最忌“败坏门风”,他不仅会被逐出师门,还会落个“勾引妖女”的骂名,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更别提争夺掌教之位了! 想到这里,赵志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端着药碗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尹志平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愈发畅快。他慢悠悠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然后对着赵志敬遥遥一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没错,你想的都对,我就是抓住你的把柄了。 赵志敬被他这一点头吓得魂飞魄散,端着药碗的手险些将药洒出来。他强作镇定地将药碗递给洪凌波,看着她喝下,脑子里却全是尹志平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不多时,洪凌波识趣地借口伤口不适,回了西厢房,留下赵志敬与尹志平二人相对而立。 赵志敬犹豫了片刻,终是咬了咬牙,快步走到尹志平面前,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师弟,你看这事……” 尹志平抬眸看他,故作疑惑:“师兄说的是哪件事?是金世隐的事,还是郭大侠的事?” “都不是都不是!”赵志敬连忙摆手,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尹志平耳边,“就是……就是我和凌波姑娘的事。师弟,这一次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尹志平慢悠悠地站起身,背着手踱了两步,目光落在廊外的灯笼上,语气平淡:“帮你也不是不行,只是不知师兄的‘诚意’如何?” 赵志敬心头一紧,连忙道:“师弟想要什么诚意?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尹志平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师兄忘了?往日里你总在我面前提龙姑娘,一口一个‘尹师弟与龙姑娘那一夜’,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顿了顿,故意加重语气,“如今我若是在朱先生、郭大侠面前提一提‘赵师兄与洪姑娘情投意合’,你说会如何?” “别!万万不可!”赵志敬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一步,死死拉住尹志平的衣袖,语气卑微到了极点,“师弟!好师弟!是我错了!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不该拿龙姑娘的事羞辱你!我发誓,日后再也不敢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你千万别声张!”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作揖,往日里在全真教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活脱脱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看着他这副模样,尹志平只觉积压多年的郁气终于消散,险些忍不住笑出声。他忍了忍,用力挣开赵志敬的手,昂首挺胸道:“这可是你说的。日后在郭府,凡事都得听我的,若是再敢对我指手画脚,或是提及龙姑娘半个字,我可就不保准了。” “是是是!我都听你的!”赵志敬连忙点头,如蒙大赦,“日后师弟说东,我绝不往西;师弟让我站着,我绝不坐着!” 尹志平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看他,转身便往自己的客房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赵志敬还僵在原地,脸色惨白,额角冒着冷汗,那样子着实滑稽。尹志平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心头畅快至极。 一直以来,他都被赵志敬拿捏着与小龙女的把柄,动辄便被羞辱,甚至数次被设计陷害。他想杀赵志敬,却屡屡被莫名的力量阻止,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根线,将赵志敬的命运与原着牢牢捆绑。可今日,他终于抓住了赵志敬的小尾巴,而且是足以让赵志敬身败名裂的把柄! 这一次,轮到他尹志平扬眉吐气了! 第309章 芙妹归来 回到客房,尹志平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忍不住低笑出声。他走到桌前坐下,指尖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赵志敬的转变,洪凌波的出现,金世隐的搅局,还有吕文德的疑点……这一切都与原着的剧情越来越远。 他此前数次试图改变命运,都遭到了反噬,可这一次,他只是抓住了赵志敬的把柄,并未伤及性命,却似乎真的撬动了剧情的齿轮。 赵志敬不再是那个一心争夺掌教之位的卑劣小人,竟为了洪凌波奋不顾身;洪凌波也脱离了李莫愁的掌控,有了自己的心思。 那么,自己与小龙女的那一夜,是否也能被改变?他是否能摆脱那注定的悲剧? 尹志平心中既期待又忐忑。他不知道这种改变会带来什么,是会摆脱反噬,还是会引发更大的危机。但至少此刻,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尹志平了。 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尹志平抬眸望去,只见赵志敬端着一碗茶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师弟,一路辛苦,喝碗茶润润喉。” 尹志平看着他递过来的茶碗,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来,这郭府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了。 …… 暮春的襄阳城浸在残阳余晖里,朱红的郭府大门前,两尊石狮子被镀上一层暖金,却依旧掩不住眉宇间的威严。 朱子柳刚送尹志平三人入了后院客房,转身便要去前厅处理军务,脚刚跨过门槛,晚风忽然卷着街角的尘土扑来,迷了他的眼。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斜对面那棵老槐树。 树影婆娑,枝桠间竟藏着一道纤弱身影,藕荷色的裙摆沾着不少泥点,鬓发散乱地贴在颊边,正鬼鬼祟祟地探着头,一双杏眼警惕地往郭府方向瞟——不是郭芙是谁? “芙儿?”朱子柳低唤一声,心头咯噔一下。郭芙自前日随二武出城后便没了音讯,武三通这几日风病刚见好转,整日念叨着两个儿子,若见她孤身归来,怕是又要心绪大乱。 他脚步下意识迈了出去,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放缓了身形,只远远跟着。 郭芙闻声身子猛地一僵,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缩回树后。她攥着裙摆的手指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隔着树影往外瞧,见是朱子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立马提了起来。 她不敢上前,转身便往巷弄深处钻,裙摆扫过墙角积灰,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 这巷子是襄阳城老城区的缩影,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偶有破窗里探出几株枯萎的野草。 郭芙跑得跌跌撞撞,每走几步都要回头瞥一眼,发髻上的珠钗晃得叮当响,却顾不上整理。 她怕朱子柳追问,更怕自己那点不堪的秘密被戳破,只能一个劲地往前冲,直到拐进一条断墙残垣的死巷,才不得不停住脚步。 朱子柳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却不急促,始终保持着数丈距离。他见郭芙脊背绷得笔直,肩膀微微颤抖,心知这姑娘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便不再靠近,只站在巷口轻声道:“芙儿,莫怕,是我。” 月光从断墙的缺口漏下,像一匹银色的绸缎铺在地上,恰好照见郭芙苍白的面颊。她缓缓转过身,眼眶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下唇被咬出几道深深的齿痕。 在她心中朱子柳是一位值得信赖的长辈,眼泪便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朱伯伯……”她声音发颤,刚开口便哽咽住,话不成句。 朱子柳上前两步,目光落在她沾着泥污的裙摆和凌乱的发丝上,心下已猜到七八分。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丝帕递过去,温声道:“此处风大,又乱得很,不是说话之地。随我回府,府里有你武伯伯、点苍渔隐师兄他们在,安全得很。” 郭芙攥着丝帕,指腹摩挲着上面细密的针脚,那是黄蓉亲手绣的。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慌乱,脑子里飞速运转——回府自然是要回的,可破庙里发生的事绝不能让人知道。 二武不见了踪影,杨过……杨过说不定也脱不了干系,可这事若是传出去,她郭芙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我……我不敢回去……”她抽噎着,声音细若蚊蝇,“武伯伯要是问起大哥二哥,我……我不知该怎么说。” “有我在,莫怕。”朱子柳拍了拍她的肩,语气笃定,“先回府歇息,天大的事,咱们慢慢说。” 郭芙犹豫了半晌,终究是抵不过内心的慌乱与对安全的渴望,点了点头,跟着朱子柳往回走。 一路上,她垂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早已编好的说辞:二武为了她争执,打了起来,然后跑了,她找不到人,只能自己回来。 这个说法半真半假,既能解释二武的失踪,又能避开自己的丑事,想来朱子柳不会起疑。 刚进郭府大门,迎面便撞见点苍渔隐提着铁桨走来,桨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见朱子柳带着郭芙回来,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关切之色:“朱师弟,这是……芙儿姑娘回来了?” “正是。”朱子柳点头应道,“渔隐师兄,府里还有哪位师兄在?” “武师弟在花厅等着呢,方才还念叨着武三娘和他那两个儿子。”点苍渔隐说着,目光落在郭芙身上,见她神色不对,便不再多问,只道,“你们先去,我去看看清理战场的士兵回来没有。” 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远远便听见花厅里传来武三通焦躁的踱步声。郭芙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手心沁出冷汗,下意识地往朱子柳身后躲了躲。 “吱呀”一声,花厅的门被推开。武三通正背对着门,听见动静猛地转过身来,他风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颧骨却因焦急而泛红,一见到郭芙,眼睛顿时亮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芙儿!你可算回来了!我那两个孽子呢?他们在哪儿?” 武三通的声音里满是急切,连带着胸口都微微起伏。他望着郭芙,目光扫过她凌乱的衣发,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过往突然翻涌上来——当年武三娘为救他,不顾自身安危吮吸毒液,临终前那双眼眸里的绝望与不舍,成了他午夜梦回挥之不去的刺。 而在那之前,他竟满心只有干女儿何沅君,这份荒唐与亏欠,曾让他疯病愈发沉重,日夜被愧疚啃噬。 经过这么多年,他幡然醒悟,在忏悔中磨平了痴念,如今心头最紧的弦,便是两个儿子。若他们有半点闪失,他便是真的万劫不复了。 郭芙被他问得心头一跳,强压下慌乱,眼眶一红,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武伯伯,都怪我……都怪我不好……” 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哭腔,“昨日在城北破庙歇脚,大哥和二哥不知怎的,突然为了……为了争着护我,吵了起来。我劝了几句,他们反倒打了起来,下手还挺重……”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武三通的神色,见他眉头越皱越紧,便接着往下说:“我拉不住他们,他们就气冲冲地往城南密林去了,说要分个高下,谁赢了谁才配护着我……我找了他们好久都没找到,只能自己回来……武伯伯,你快去劝劝他们吧,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这话编排得极为巧妙,既符合二武平日争风吃醋的性子,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势点明了二人的去向。郭芙说着,扑通一声便要跪下,被朱子柳一把扶住。 武三通本就护子心切,一听两个儿子要自相残杀,顿时急红了眼,一掌拍在案上,茶盏被震得跳起来,茶水洒了满桌:“这两个孽障!老夫平日是怎么教他们的?他们可是亲兄弟呀!” 武三通哪里还坐得住,转身便往外冲,腰间的佩剑撞在门框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我这就去把他们揪回来!非得好好教训一顿不可!” “武师弟!”朱子柳想拦,却已来不及,只能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武三通的性子,一旦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是关乎两个儿子的安危。 郭芙看着武三通远去的背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武三通一走,便少了个最可能追问细节的人,剩下的朱子柳素来温和,想来不会太过为难她。 “芙儿,莫哭了,”朱子柳递过一方新的丝帕,温声道,“武师弟去了定会劝住他们,你这几日定是受了不少苦,先歇歇。” 郭芙接过丝帕擦了擦眼泪,偷偷抬眼打量他,见他神色温和,眼底只有关切,没有怀疑,终于鼓起勇气,试探着问:“朱伯伯,我这几日不在府中,家里……可有发生什么事?我娘她……还好吗?还有……杨过呢?他做了些什么?” 提及杨过,朱子柳的神色复杂了几分。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你母亲前些日产下了二小姐,母女平安,只是产后身子虚弱,一直在后院静养。只是……”他顿了顿,似是有些难以启齿,“龙姑娘不知为何,前日突然抱走了二小姐,往城南密林去了。杨过得知后,当即追了过去,至今未归。” “城南密林……”郭芙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猛地扶住案角,指节泛白,才勉强站稳。 城南密林!杨过追着小龙女去了城南密林! 那破庙在城北,两地隔着大半个襄阳城,就算杨过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也不可能快速的折返回来!这么说来,昨晚在破庙里趁着自己昏迷、玷污了自己的人,根本不是杨过! 那会是谁? 破庙外只有二武守着,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是武敦儒?还是武修文? 郭芙只觉脑子嗡嗡作响,像有千万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她素来瞧不上二武,觉得他们迂腐、怯懦,没什么真本事,平日里对他们的殷勤也只是敷衍,从未想过要真的嫁给他们。可如今……他们竟用这般下作的手段对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与恨意如毒蛇般缠上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甚至能想象到,二武当时是如何看着昏迷的自己,如何做出那等禽兽不如的事。若真是他们,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 “芙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朱子柳见她神色不对,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探她的脉搏。 “我……我没事!”郭芙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我就是……就是有些累了,头有点晕。朱伯伯,我想回房歇息。” 朱子柳见她眼神躲闪,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转头对门外候着的侍女吩咐道:“扶芙儿姑娘回‘晚晴院’歇息,再传厨房炖碗安神汤来。” “是。”侍女应着,上前扶住郭芙。 郭芙被侍女扶着往外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路过回廊时,朱子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了,芙儿,全真教的尹志平道长和赵志敬道长也在府中歇息,就住隔壁,你若撞见,不必拘束。” 可郭芙早已心神大乱,哪里听得进这话。她满脑子都是“杨过不在城北”“凶手是二武”这几个念头,浑浑噩噩地跟着侍女回了自己的院落。 “晚晴院”还是老样子,窗台上的茉莉开得正盛,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可郭芙却觉得这香气刺鼻得很。她打发走侍女,反手关上房门,身子便顺着门板滑了下去,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砸在青砖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是郭靖和黄蓉的女儿,是襄阳城人人称羡的郭大小姐,可如今……她却成了这般肮脏不堪的模样。 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爹娘不能知道,朱子柳不能知道,甚至连贴身侍女都不能知道。一旦传出去,她郭芙就彻底毁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站起身,扑到床上,将脸埋进柔软的锦被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声压抑而绝望,混杂着这些日子的惊吓、羞耻与委屈,哭得肝肠寸断。哭着哭着,连日的疲惫与精神紧绷涌了上来,她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轮圆月爬上中天,将银辉洒进房间。不知过了多久,郭芙悠悠转醒,嗓子干得发疼,脑袋也昏昏沉沉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隔壁传来的说话声。 那是一男一女的声音,隔着一道院墙,听得不算真切,却能察觉到语气里的亲昵。郭芙本懒得理会,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可那女子的话却顺着晚风飘进耳中,让她瞬间僵住—— “爸爸,你就真的不想要奴家吗?” 这声音娇俏又带着几分挑逗,直白得让人脸红耳赤。郭芙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皱着眉,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竖起了耳朵。 第310章 我想给你生宝宝 光听声音和用词就知道这二人不是真正的父女。郭芙贴在窗棂上,心下又羞又恼。这郭府乃是她家宅,竟有人在此处说这般露骨话语,当真是毫无廉耻! 她本想唤侍女将人驱走,可那女子娇俏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带着几分撒娇的嗔怪:“爸爸,你就别装啦,这儿又没外人。” 紧接着,一个略显沉厚却藏着几分受用的男声响起,语气故作严肃:“休得胡言!这是郭大侠的府邸,规规矩矩些,若是被朱先生或是旁人撞见,成何体统?” 郭芙听得心头一怔——这声音竟有些耳熟,像是在哪听过。好奇心压过了恼怒,她悄悄拨开窗棂上的雕花窗纱,借着中天明月的清辉,往隔壁望去。 月光洒在青石板铺就的院落里,映得那两人身影分明。女子身着一身素色道袍,梳着道姑发髻,鬓边却别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白色野菊,她此刻正拽着身旁男子的衣袖,身子微微倾斜,眼底满是依赖与崇拜,活脱脱一副小女儿情态。 而被她拽着的男子,亦是道袍加身,面容微显苍老,颌下留着几缕山羊胡,正是全真教的赵志敬! 郭芙惊得险些呼出声,连忙捂住嘴。那女子她没什么印象,但那男子,她可是认识的,几个月前英雄大会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赵志敬手持拂尘,一脸道貌岸然地斥责杨过与小龙女“不顾伦常、败坏门风”,言辞犀利,句句都扣着礼教规矩。 可眼前这人与那日判若两人,任由洪凌波拽着衣袖撒娇,眼底的严厉早已消散,只剩几分藏不住的柔和。 此刻的洪凌波,正仰着清丽的脸蛋,叽叽喳喳地说着白日里的战事:“赵郎,你白天打金世隐那一招‘全真剑法’真是太威风了!那家伙被你刺中左臂时,脸都白了,看得我好解气!” 提及白日挫败金世隐之事,赵志敬的胸膛不自觉挺了挺,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 他在全真教几十年,每日听着“赵道长英明”“赵师兄武功高强”的奉承,却从未有过这般真切的成就感——那些话掺着敬畏与功利,唯有洪凌波的崇拜,纯粹得毫无杂质。 “金世隐那等奸邪之徒,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他故意板起脸,抽了抽衣袖,却没真的挣开,“当然了,若非尹师弟支招,我也未必能得手那般顺利。” “那也是你厉害!”洪凌波不依不饶地拽紧他的胳膊,身子又凑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他金世隐以前总缠着我,说什么能给我荣华富贵,我才不稀罕呢!哪像你,武功高,又疼我。” 这话像一剂蜜,甜得赵志敬心头发痒。他活了近四十年,大半辈子都在全真教的清规戒律与权力争斗中打转,身边要么是恭恭敬敬的弟子,要么是针锋相对的同门,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对他说“疼我”。洪凌波的鲜活与炽热,像一束暖阳,照进了他早已僵化的心底。 “你这小丫头,嘴巴倒甜。”赵志敬无奈地摇了摇头,手臂却已顺势揽住洪凌波的腰,指腹在她软绵的腰肢上轻轻按了按。语气不自觉软下来:“不过此处终究是郭府,耳目众多,莫要这般亲昵。”他目光扫过院外回廊,生怕有人经过,“小心被人瞧了去,惹出祸端可不是闹着玩的。” “惹什么祸呀?”洪凌波眨了眨杏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郭大侠闭关养伤,郭夫人刚生完孩子,没人会管咱们的。再说,就算被人看见,我就说你是我师父,咱们师徒亲近些,有什么不妥?” 她说着,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赵志敬的面颊上亲了一口。那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赵志敬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连耳尖都烫了起来。 “你!”他又惊又气,伸手想去擦脸颊,却见洪凌波笑得眉眼弯弯,眼尾都漾着狡黠,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猫。那模样太过娇俏,他到了嘴边的斥责竟咽了回去,只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却没了半分严厉:“没大没小!这不得好好惩罚你。” 话音未落,他伸手扣住洪凌波的手腕,俯身便强吻了上去。洪凌波被吓了一跳,睫毛剧烈颤动,随即娇笑着偏头躲闪,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一推,将人搡开半步:“赵郎坏死了!” 洪凌波知道他心里并不生气,反而越发大胆,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往厢房方向拽:“好啦好啦,我不闹了还不行吗?屋里刚沏了茶,咱们进去喝杯茶再歇息?” 赵志敬嘴上说着“不妥”,脚步却诚实地跟着她挪动。他看着身旁少女雀跃的背影,心头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自己也年轻了十几岁,不再是那个整天想着争掌教之位的全真道长,只是个被心上人依赖的寻常男子。他甚至暗自发笑: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把他拿捏得死死的,说起来,好像还是她占了便宜。 刚进厢房,洪凌波便反手关上房门,转身扑进赵志敬怀里。她双臂环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赵郎,我好想你。之前被金世隐的手下缠着,我都快吓死了,还好你及时出现。” 赵志敬被她扑得一个趔趄,随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别怕,有我在,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洪凌波抬起头,仰望着他,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崇拜:“我就知道赵郎最疼我。”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鼓起勇气,轻声道,“赵郎,我这几日……金世隐以前和我说过,就是这时候……若是行房,很容易怀上孩子。我想给你生个宝宝,好不好?” “什么?”赵志敬如遭当头一棒,瞬间从温情脉脉中清醒过来。他猛地推开洪凌波,脸色骤然大变,方才的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与慌乱。 洪凌波被他推得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桌沿上,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洒出几滴。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期待变成了失落,委屈地看着赵志敬:“你……你不愿意?” 赵志敬此刻心乱如麻。他已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鹿清笃,年纪比洪凌波还要大上几岁。如今他正与尹志平明争暗斗,争夺全真教掌教之位,全靠着“严于律己、恪守清规”的名声撑着。 若是洪凌波真的怀了他的孩子,此事一旦泄露,别说掌教之位,他恐怕会被丘处机逐出师门,落个“败坏门风、贪恋女色”的骂名,这辈子都再无出头之日! “不是不愿。”他见洪凌波眼眶泛红,心又软了下来,上前两步扶住她的肩,语气放缓,“只是此刻绝非时候。你今年才二十出头,正是大好年华,怎能被孩子拖累?再说,我如今……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出半点差错。” “我不怕拖累!”洪凌波仰头看他,眼神无比认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落下,“能给你生个孩子,我心甘情愿。不管你是全真道长还是寻常百姓,我都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这话像一颗石子,在赵志敬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他活了这么久,从未有人这般不计回报地对他。洪凌波的心意纯粹而炽热,让他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点头答应。可一想到全真教的地位,想到尹志平虎视眈眈的眼神,他便硬生生压下了心头的悸动。 “听话,”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带着几分哄劝,“等我把事情办妥了,等咱们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再要孩子好不好?过几日咱们再……好不好?” “还要等好多天,才是绝对的安全期。”洪凌波嘟囔着,脸上的失落却淡了几分。她知道赵志敬有难处,既然他承诺了,便不会骗她。 “你这……这是如何算的?”赵志敬愣了一下,他自幼在全真教长大,从未听过这般说法,不由得好奇起来。 洪凌波见他询问,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认真地解释起来:“金世隐以前和我说过,女子每个月都会来月信,月信干净之后的前七天,还有月信来之前的后八天,便是安全期,这时候行房,不容易怀上孩子。我上月是初三来的月信,初七干净的,算下来,这几日正好在中间,要等下个月月信来之前的八天,也就是大概十几天之后,才算是稳妥的安全期。”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在桌上的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日历,标注出月信和安全期的日子,细细讲解着如何推算周期。讲完之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也是听他说的,不知道准不准。” 赵志敬看着纸上的标记,又看了看洪凌波泛红的脸颊,哪里不知道这法子是金世隐为了作恶教的。但他并未在意——金世隐早已是他的手下败将,更何况洪凌波此刻满心满眼都是他,过往的琐事无需计较。 可洪凌波却怕他多想,连忙卷起自己的衣袖,露出皓白如玉的手腕。那手腕光洁细腻,没有半点痕迹,却见她急声道:“赵郎,你别多想,我和金世隐之间什么都没有!古墓派的弟子入门时都会点守宫砂,我虽然拜入师父门下较晚,师父说我性子跳脱,但也给我点了,我身子是干净的,从来没有和他做过出格的事!你那晚应该看到了吧?”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慌乱,生怕赵志敬误会。赵志敬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他当然知道,那一晚二人缠绵之时,他早已确认过她的清白,只是此刻见她这般在意自己的看法,便故意逗她:“哦?竟有此事?我那日倒未曾留意。” “你!”洪凌波气得瞪圆了眼睛,眼眶瞬间又红了,一把推开他的手,“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好了好了,逗你的。”赵志敬见她真的生气了,连忙上前将她搂入怀中,低声哄道,“我怎么会不相信你?我的波儿这般好,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里的宠溺毫不掩饰。洪凌波在他怀里蹭了蹭,转怒为喜,伸手捶了他一下:“坏东西,以后不许再逗我了!” “好,不逗你了。”赵志敬笑着应下,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厢房内的温情脉脉,透过半开的窗缝飘出去,此时,郭芙早已悄悄的躲在二人窗下,心里暗骂这两人不知廉耻——一个是全真教的道长,竟敢在郭府行此苟且之事,若是传出去,定要成为江湖笑柄! 她本想转身离开,眼不见为净,可目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无意间扫过赵志敬的腰间。月光下,一枚莹白玉佩从他道袍内侧滑了出来,玉佩上雕刻的云纹精致熟悉,边缘那小小的“芙”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辨! 那是她的玉佩!是母亲黄蓉在她十岁生辰时送她的礼物,她日日佩戴在身,从未离过。前日在城北破庙昏迷醒来后,她便发现玉佩不见了,只当是慌乱中遗失,却没想到竟在赵志敬身上! 郭芙只觉脑子“轰”的一声,仿佛有千万道惊雷在耳边炸开。 她踉跄着后退,玉佩在赵志敬身上……难道?难道前日在破庙里趁着她昏迷、玷污她的人,不是二武,也不是杨过,而是赵志敬?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般疯狂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她想起英雄大会上赵志敬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想起他斥责杨过“败坏门风”时的义正词严,再看看眼前他与洪凌波搂搂抱抱的场景,只觉得无比讽刺。 若真是他……那她该怎么办? 告诉爹娘?可这事太过羞耻,她一个姑娘家,如何说得出口?若是传出去,她郭芙还有什么脸面立足?不告诉任何人?可难道要让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逍遥法外,甚至继续在人前装出一副正派模样? 若是二武,纵是痛恨,终究是同辈人,尚有几分少年意气可恕。可赵志敬!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貌丑心浊,如今还搂着相好作乐,之前还那般义正词严地斥责他人。 郭芙只觉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比羞耻更甚的恨意窜上头顶——这哪里只是身体的侮辱,分明是连她的灵魂都被这腌臜之人玷污了,连带着过往的骄傲都成了笑话。 第311章 初次行凶 “赵郎,你这玉佩真好看,是准备送我的吗?”洪凌波从身后缠上来,指尖轻轻点了点玉佩,语气带着娇嗔。 赵志敬心头一跳,旋即转过身,顺势将她揽在怀里:“自然是给你的。” 洪凌波眼波流转,指着“芙”字:“那这字是什么意思?” 赵志敬顺水推舟,捏了捏她的脸颊:“还能是什么?说我的波儿,如同出水芙蓉一般娇俏。” “讨厌!”洪凌波脸颊泛红,轻轻捶了他一下,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此地乃是郭大侠府邸,耳目众多,你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免得被人瞧见,惹出闲话。” 他声音刻意放得沉稳,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理智告诉他,自己是全真教的道长,与洪凌波这般纠缠,本就有违清规,若是在郭府被人撞破,轻则损了名声,重则可能影响争夺掌教之位的大计。 可话音刚落,后背便贴上了一片温软。洪凌波的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腕,带着几分试探的凉意,声音娇软得像浸了蜜:“赵郎,我一个人回房怕得慌,你再陪我片刻好不好?” 赵志敬浑身一僵,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明明想着要推开她,要板起脸斥责她不知规矩,可双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缓缓转过身,竟伸手将人搂进了怀中。 那温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道袍传来,少女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混着脂粉气,像一张细密的网,瞬间缠住了他的心神。 “你赶紧走,莫要在此胡缠。”他嘴上依旧硬着语气,手臂却诚实地收了收,将洪凌波抱得更紧了些。 掌心下的腰肢纤细柔软,让他想起年轻时与红姑私会,柔韧得让人心头发痒。 洪凌波被他搂在怀中,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却故意挣了挣身子,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嗔怪:“那你倒是松手啊!这般抱着我不放,难道是想对我耍流氓不成?” 她说着,微微仰头,发丝不经意间扫过他的下颌,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 赵志敬被她这话激得心头火起,眉头猛地拧起,故作怒色瞪着她:“小妖精,休要在此勾引道爷!再敢胡言,道爷今日便不治你个‘败坏门风’之罪,直接将你就地正法,看你还敢不敢放肆!” 他这话本是想吓退她,可话一出口,自己倒先红了耳根。他活了近四十年,大半辈子都在全真教的清规戒律里打转,从未对谁说出过这般露骨的话。 可看着洪凌波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看着她微微嘟起的樱唇,他竟觉得,就算真的“就地正法”,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洪凌波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暗自偷笑,面上却瞬间换上一副怯生生的神情,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软了下来:“我知错了,道爷饶命……我这就走,再也不敢惹道爷生气了。” 她说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模样楚楚可怜,让人见了心都要化了。 可她嘴上说着要走,身子却半点没动,反而往赵志敬怀里又靠了靠,双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襟,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赵志敬本就没真的想赶她走,见她这般模样,哪里还狠得下心?方才那点刻意装出的严厉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满心的软意。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不自觉地放柔:“罢了罢了,既然怕,便再待片刻……只是莫要出声,免得被人听见。” 话音未落,洪凌波便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 那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点燃了赵志敬心中的火焰。他再也克制不住,低头便扣住她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烛火摇曳,映得二人相拥的身影在墙上忽明忽暗。赵志敬只觉得浑身燥热,脑中一片空白,早已将“清规戒律”“掌教之位”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想抱着怀中的温软,沉溺在这片刻的欢愉里,什么全真道长,什么江湖规矩,都不如眼前人的一个笑容来得真切。 可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赵志敬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他心中一凛——自己虽因连日操劳、又与洪凌波几番缠绵而有些体虚,却绝无这般不济,不过是吻了片刻,怎会突然头晕目眩? 他刚想推开洪凌波,查看究竟,身旁的少女便发出一声轻哼,软软地往他怀里倒去,竟是直接失去了意识。 “凌波!凌波!”赵志敬心中大急,伸手扶住她,强撑着眩晕感,目光飞快地扫过厢房内的景象。 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劲——窗棂下方的木缝处,不知何时被凿开了一个细小的孔洞,一缕淡青色的烟正从孔中缓缓飘入,带着若有似无的甜香,闻着就让人浑身发软。 “不好!是迷烟!”他暗叫一声,心中满是震惊与愤怒。这可是郭靖的府邸!郭大侠夫妇乃江湖上人人敬重的侠义之士,府中防卫更是森严,怎么会有人敢在此处用迷烟暗算他?难道是黑风盟的人?还是……尹志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压了下去。尹志平若是想杀他,绝不会用这般拙劣的手段,以尹志平的武功,若真要动手,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眩晕感越来越强烈,赵志敬的四肢渐渐变得沉重,眼皮也开始打架。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想要喊人,可刚一开口,便觉得天旋地转,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怀中的洪凌波也随之摔落在地。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一道纤细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郭芙。 她蒙着一块黑色的布巾,只露出一双盛满恨意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相拥的二人。身上依旧穿着白日里那件惹眼的鲜红色衣裙,发髻上插着的珍珠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她一心想着报仇,也没有多少经验,竟忘了换身不易引人注意的衣服,也忘了将头上显眼的首饰取下。 郭芙轻手轻脚地走到赵志敬面前,目光落在他腰间露出的那枚莹白玉佩上。烛火的光线下,玉佩边缘那个小小的“芙”字清晰可见,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就是他!就是这个道貌岸然的臭道士!毁了自己的清白还不够,竟还将她视若珍宝的玉佩攥在手里,想送给身边那娇滴滴的小道姑!一股怒火与羞耻直冲头顶,郭芙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想到这里,郭芙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她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匕首是母亲黄蓉送她的防身之物,刀刃锋利,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她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赵志敬,又看了看一旁昏睡的洪凌波,心中的恨意如潮水般汹涌。这个臭道士,平日里在人前装出一副正派模样,背地里却做着这般龌龊之事!还有这个不要脸的小道姑,明明是出家人,却不知廉耻地与赵志敬纠缠不清,真是一对狗男女! 可就在她举起匕首,准备朝着赵志敬心口刺下去的时候,却突然顿住了。 父亲郭靖从小就教她“侠义”二字,告诉她“杀人需有理由,不可滥杀无辜”。虽然赵志敬玷污了她,罪该万死,可她长这么大,别说杀人,就连鸡都没杀过。一想到匕首刺入血肉的场景,想到赵志敬可能会有的痛苦表情,她的手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是不是太残忍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残忍?这个臭道士对她做那般龌龊之事时,怎么没想过残忍?他毁了她的清白,毁了她的人生,凭什么还能活着?对付这种恶人,根本不需要讲什么情面! 郭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准备狠狠刺下去。可就在这时,另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就这么一刀杀了他,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她想起小时候,听府里的老仆说过江湖上的轶事,其中便有惩治淫贼的法子,说是要“阉其根,断其念”,让其再也做不了龌龊之事。这个念头一出,郭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也抖得更厉害了。 她虽是失了身,可当时昏迷不醒,心理上仍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让她对一个男子做那般事情,实在是羞于下手。她甚至不敢想象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纠结了半晌,郭芙终究是咬了咬牙,心中暗道:算你这个臭道士走运,今日便给你个痛快! 她重新举起匕首,对准赵志敬的心口,猛地刺了下去。 可就在匕首即将碰到赵志敬衣襟的瞬间,原本昏迷的赵志敬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竟不顾刀刃锋利,硬生生伸出左手,攥住了匕首的尖端! “你是谁?竟敢在郭府行刺,好大的胆子!”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掌心被刀刃划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匕首,也染红了他的道袍。 郭芙吓得魂飞魄散,她万万没想到,中了迷烟的赵志敬竟还能醒来,还能有这般快的反应!她连忙用力去夺匕首,可赵志敬的内力远胜于她,即便药性未过,手臂酸软,也依旧牢牢攥着匕首,任凭她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放手!你给我放手!”郭芙又急又怕,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本就紧张得不行,如今被赵志敬抓了个正着,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赵志敬看着她蒙着面的模样,又看了看她身上显眼的红裙,心中满是疑惑——这女子是谁?为何要杀他?他从未得罪过这般穿着华贵的女子。可此刻他也顾不上多想,只想着先夺下匕首再说。他强提内力,手腕微微一拧,便将匕首从郭芙手中夺了过来。 郭芙见匕首被夺,吓得腿都软了。她再也不敢停留,转身就往门外跑,一路跌跌撞撞地穿过回廊,不敢回头,只觉得身后仿佛有洪水猛兽在追赶,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跳出胸腔。 直到关上房门,她才敢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冷汗早已浸湿了她的衣衫,手心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她满脑子都是赵志敬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满是恐惧与后怕。 她不知道的是,赵志敬这一手已是强弩之末。他能醒来,一来是因修炼了大无相功,体内真气自成屏障,对迷烟有几分天然的抗性;二来是郭芙初次行凶,没有掌控好药量,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武林高手,否则赵志敬必死无疑。 待郭芙跑远后,赵志敬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与掌心的血迹混在一起。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只觉得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运转内力,驱散体内的迷烟药性,否则若是再有敌人来袭,他根本无力反抗。于是他强撑着坐直身子,闭上双眼,凝神静气,按照大无相功的心法,缓缓运转体内的真气。 一缕缕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温水般冲刷着四肢百骸,驱散着残留的眩晕感。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赵志敬才缓缓睁开眼睛,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他抬手看了看掌心的伤口,伤口不算太深,此刻已经不再流血了。 他捡起地上的匕首,看着上面的血迹,心中满是后怕。那蒙面女子虽然武功不高,下手却狠辣,若不是自己反应快,今日怕是真的要栽在这里。可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何时得罪过这样一位女子——看她的穿着打扮,定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与他素无交集,为何要对他痛下杀手?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轻哼。赵志敬转头看去,只见洪凌波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眼神还有些迷茫,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赵郎……我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这么软?”洪凌波撑着身子坐起来,刚一抬头,便看到了赵志敬掌心的血迹,顿时惊呼起来,“哎呀!赵郎,你的手怎么流血了?这是怎么回事?” “无妨,一点小伤。”赵志敬摆摆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包扎着掌心的伤口。他动作轻柔,生怕弄疼自己,可眉宇间却依旧带着几分凝重。 “还说无妨!流了这么多血!”洪凌波连忙凑过去,想要帮他包扎,却被赵志敬拦住了。 “你刚醒,身子还虚,先坐着歇会儿。”赵志敬温声说道,随后将方才遇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洪凌波——从闻到迷烟,到刺客闯入行刺,再到自己夺下匕首、刺客逃跑,一字一句,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洪凌波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郭府怎么会这么危险?我们要不要赶紧离开这里?留在这儿,说不定还会遇到危险!” 赵志敬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此事蹊跷得很。那刺客虽是女子,却敢在郭府动手,背后定然有人指使。黑风盟的人素来行事诡秘,若真是他们所为,怕是还有后招,咱们躲是躲不开的。” 他转身看向洪凌波,语气沉了几分:“看来这件事还得找尹师弟帮忙。我与他虽在教中多有不和,常为掌教之位争执,但论及察言观色、拆解阴谋的本事,我倒真心佩服他。有他一同分析,总能更快揪出背后黑手,也能护你周全。” 洪凌波听到赵志敬为护自己周全,竟愿放下与尹志平的嫌隙低头求助,脸颊瞬间染上绯红,眼底泛起柔光,伸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袖。只是想起刚刚遇袭的惊险,两人心头都压着阴霾,方才那点亲昵的心思早已消散,再无半分亲热的兴致。 第312章 还真有细作! 尹志平有早起早睡的习惯,刚刚晨练完,道袍上还沾着些许露水,他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沏着茶,茶盏中碧色的茶叶舒展,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思绪。 “尹师弟!尹师弟!”门外传来赵志敬急促的呼喊,伴随着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不等尹志平起身相迎,房门便被猛地推开。 赵志敬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难看至极,袖口沾着点点暗红血迹,格外刺眼。他身后的洪凌波紧随其后,素色道袍下摆有些凌乱,脸颊还带着未褪的苍白,显然还未从昨夜的惊变中完全缓过神来。 尹志平放下手中的茶勺,目光落在赵志敬的手上——那只曾持拂尘、握长剑的手,此刻用一块灰布草草包扎着,布料边缘已被渗出的鲜血染透,甚至能看到几滴暗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砸在桌案上,晕开小小的痕迹。 “赵师兄这是怎么了?”尹志平有些惊讶,看这样子似乎和人动了手。 赵志敬一把扯掉手上的布条,露出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将伤口凑到尹志平面前,语气中满是怒火:“尹师弟你看!昨夜我与凌波在房中歇息,竟有人用迷烟暗算我们,还想下杀手!若不是我反应快,今日你我怕是见不到面了!” 洪凌波在一旁点点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是啊尹道长,那迷烟药性好强,我只闻了一口便晕了过去,若不是赵郎护着我,我……”她说着,眼眶便红了,下意识地往赵志敬身边靠了靠,满眼都是后怕。 尹志平伸手轻轻碰了碰赵志敬伤口旁的皮肤,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他眉头微蹙:“这迷烟的药性虽强,却不算霸道,显然不是江湖上常见的‘断魂散’或‘醉仙烟’,但即便如此,以你当时的情况,只要吸入一口,也很难在一个训练有素的刺客手下逃生,你且说说当时的场景。” 赵志敬愣了一下,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回想昨夜的情景,那蒙面人的匕首直刺心口,出手狠辣,可心理素质却极差,被他抓住手腕后便慌不择路地逃跑。 “莫非是个新手?”尹志平沉吟道,“而且武功低微,若真是冲着二位来的,未免太过儿戏。” 赵志敬眼前一亮,“没错!那刺客蒙着面,可武功不高,而且身形纤细,带着几分女子的娇柔。我怀疑,此事与黑风盟有关!” “黑风盟?”尹志平挑眉,“赵师兄为何会这么想?” “前日在战场上,我伤了金世隐的左臂,他定然怀恨在心。”赵志敬咬牙道,“而且你也说吕文德那厮,与黑风盟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这刺客便是他安插在郭府的人,想趁机除掉我们,为金世隐报仇!” 尹志平点点头,觉得赵志敬的话有几分道理。黑风盟行事诡秘,素来喜欢用些阴暗手段,派个女子潜伏在郭府做侍女,伺机而动,倒也符合他们的作风。可他心中仍有疑惑:“若是黑风盟所为,为何派一个武功低微、心理素质还这般差的女子?他们难道没人可用了吗?” “或许真是没人可用了。”赵志敬推测道,“前日金世隐带了不少手下前来,被我们杀了大半,剩下的也都逃散了。如今他们怕是只能让府中的侍女趁机下手,毕竟侍女身份低微,不易引人怀疑。” 尹志平眼前一亮,突然有了主意:“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从侍女入手。朱子柳先生如今负责郭府的防务,我们可将此事告知于他,让他召集府中所有侍女,一一排查,定能找出那刺客的踪迹。” 赵志敬连连点头:“此法甚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找朱子柳!” 三人当即起身,快步往前厅走去。此时朱子柳刚处理完军务,正坐在厅中翻阅兵书,见三人神色凝重地进来,便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相迎:“三位道长,何事如此匆忙?” 尹志平将昨夜赵志敬遇袭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朱子柳,还特意强调:“那刺客是个女子,武功低微,却懂些粗浅的用毒之术,我们怀疑她是黑风盟安插在郭府的奸细,很可能就混在侍女之中。” 朱子柳闻言,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尹志平与赵志敬是全真教的重要人物,还带着关于黑风盟的重要消息,若是在郭府出了意外,他也无法向郭靖交代。 “此事非同小可!”朱子柳当即命人叫来管家,沉声道,“你去将府中所有侍女都召集到前厅来,一个都不能少!” 管家不敢耽搁,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快步离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二十多位侍女便整齐地站在了前厅中。她们大多穿着青色或粉色的粗布衣裙,低眉顺眼地站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神色紧张,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尹志平走到侍女们面前,目光缓缓扫过她们,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昨夜府中出了刺客,想要谋害赵道长与洪姑娘。那刺客是个女子,混在侍女之中,今日召集大家,便是想找出她的踪迹。” 侍女们闻言,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惊慌。有的侍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有的则紧张地攥紧了衣袖,生怕被怀疑。 “大家莫慌。”尹志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练武之人的手,与寻常人不同。常年习武,掌心会磨出厚厚的茧子,尤其是虎口处,因握兵器而留下的痕迹更是明显;指关节也会比常人更为粗壮,甚至会有细微的伤痕;而寻常侍女常年做家务,双手虽也会粗糙,却只会有因摩擦而生的薄茧,不会有练武之人特有的厚茧与伤痕。”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你们依次伸出手来,让我查看。若是清白之人,我绝不会冤枉;若是那刺客,也休要想着蒙混过关。” 侍女们不敢违抗,纷纷伸出手来。尹志平从左到右,一一查看,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只手。有的侍女双手纤细白皙,显然是负责洒扫或端茶倒水的,没做过什么重活;有的侍女双手粗糙,掌心虽有薄茧,却是负责洗衣或做饭的;还有的侍女手上带着细小的伤痕,却是因切菜或缝补时不小心弄伤的,并非练武所致。 一圈看下来,尹志平并未发现异常。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暗道:难道是我猜错了?那刺客并非侍女? 赵志敬见状,也有些着急,上前一步道:“尹师弟,会不会是那刺客隐藏得太好了?” 尹志平摇摇头,刚要说话,站在赵志敬身后的洪凌波突然凑到赵志敬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赵志敬听完,眼睛一亮,立马走上前,对着管家问道:“府中负责洗衣服的侍女是哪几位?” 管家愣了一下,连忙指着站在队伍中间的三位侍女:“回道长,便是这三位姑娘,她们负责府中所有人的衣物清洗,每日都要与水打交道。” 赵志敬走到那三位侍女面前,目光缓缓扫过她们的手。第一位侍女双手通红,指缝间还残留着皂粉的痕迹,掌心有薄茧,却无练武之人的厚茧;第二位侍女双手同样粗糙,却只有因搓洗衣物而生的横向纹路,并无异常;第三位侍女站在最后,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袖,似乎不愿伸出来。 赵志敬心中起疑,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那侍女的手腕,将她的手强行抬了起来。那侍女的手浸在水中的时间久了,皮肤显得有些发白,掌心似乎只有薄薄的一层茧,可当赵志敬用指尖轻轻按压她的掌心时,却感觉到了一丝坚硬的触感——那是厚茧被水泡软后,藏在皮肤下的痕迹! “你这小丫头,武功不弱呀!”赵志敬冷笑道,手指微微用力,掐住了那侍女的脉门,“藏得倒是挺深,若不是凌波提醒,还真被你蒙骗过去了!你常年洗衣,双手泡在水中,正好能隐藏练武之人特有的厚茧,可你脉门跳动有力,绝非寻常女子所有,说!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刺杀我?” 那侍女被赵志敬掐得痛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她咬着牙,强装镇定:“道长说笑了,我只是个洗衣的侍女,哪里会什么武功?你定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赵志敬冷哼一声,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昨夜那刺客用的是匕首,而你虎口处虽被水泡软,却仍有握匕首留下的细微痕迹,你还想狡辩?” 那侍女浑身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却依旧不肯松口:“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尹志平见状,走上前一步,沉声道:“你若是不说,便休怪我们不客气。你可知,刺杀全真教道长,乃是大罪,若是交由官府处置,定是凌迟处死!可若是你肯说出你的同伙,还有你背后的人,我们或许可以饶你一命,给你一条活路。” 那侍女听到“凌迟处死”四个字,身体猛地一震,眼神中的恐惧更甚。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转念一想,又猛地闭上了嘴。她突然用力咬了咬牙齿,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嘴角溢出黑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尹志平连忙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摇了摇头:“已经死了。”他掰开那侍女的嘴,发现她的牙齿中有一颗是空心的,里面还残留着黑色的粉末,“没想到这黑风盟的人,竟会用这般决绝的法子,将毒药藏在空心牙齿里。” 从前他只在现代的谍战片中见过这种死士手段,实则这般狠辣的藏匿之术,早在古时便已存在。 朱子柳看着地上冰冷的尸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将郭府打理得井井有条,防卫森严,却没想到府中竟藏着这般凶险的奸细,难怪郭大侠受了重伤之后都不敢留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管家沉声道:“你立马带人去搜查这侍女的住处,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另外,继续排查府中的所有人,包括仆役、护卫,甚至是厨子和园丁,务必找出其他的奸细!绝不能让黑风盟的人在郭府中继续作乱!” “是!”管家不敢耽搁,连忙点头应下,转身正欲快步离去,尹志平却突然上前一步,凑到朱子柳身边低声道:“朱先生,昨夜那刺客用了迷烟,此等毒物在府中不易获取。不妨让管家在搜查时多留意,重点排查各院库房、药房,还有侍女仆役的住处,看看是否藏有类似迷烟的药粉或器具,或许能顺着这条线索,揪出更多同伙。” 朱子柳闻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随即对着即将出门的管家补充道:“你且慢走!搜查时多加留意府内是否有迷烟、蒙汗药这类毒物,一旦发现,即刻带回查验,切不可遗漏!”管家应声“明白”,这才匆匆带人而去。 前厅中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尹志平、赵志敬和朱子柳三人站在尸体旁,各有所思。而此刻,躲在前厅外回廊柱子后的郭芙,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她回去后也意识到自己的这身装扮太过明显,此刻特意换了一身月粉色的衣裙,还将发髻上的珍珠钗取了下来,只插了一根简单的木簪。她紧紧贴着柱子,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当看到赵志敬抓住那位洗衣侍女时,郭芙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没想到自己的府中居然还真有一个刺客,看到那侍女服毒自尽时,郭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她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有人替自己背了锅,没人会怀疑到我头上。 可没等她高兴多久,当听到尹志平问那侍女“还有没有同伙”,看到朱子柳命人继续排查府中所有人时,郭芙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浑身发抖。 她比谁都清楚,真正想要杀赵志敬的是自己,那侍女不过是个无辜的替罪羊。若是朱子柳继续查下去,会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身为郭大侠的女儿,襄阳城人人敬称的大小姐,对玷污自己的淫贼报仇,本就无可厚非。 可她用迷烟暗算、持刀行刺,若真被当场抓住,偏偏拿不出赵志敬作恶的证据,只会落得个“郭府小姐草菅人命”的骂名。到那时,爹娘颜面扫地,自己更是再无立足之地,这般后果,光是想想就让她心头发颤。 而且,她昨夜用的迷烟,是从母亲黄蓉的药房中偷偷拿的,虽然只拿了一点点,可若是被朱子柳发现,定会找她询问,因为那些东西,被母亲藏在药房最内侧的暗格里,还上了特制的铜锁,除了爹娘、她和贴身照料药房的张嬷嬷,府中再无他人知晓存放之处。一旦查出迷烟来源,自己偷药行刺的事便会败露,到时根本无从辩驳。 郭芙越想越害怕,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若是继续留在郭府,迟早会被发现;若是离开郭府,她一个女子,又能去哪里? 她想起昨夜赵志敬掌心的血迹,想起他眼中的厉色,心中的恨意又涌了上来。可一想到自己刺杀失败,还差点被发现,她又有些胆怯。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郭芙在心中暗暗发誓,“赵志敬毁了我的清白,我一定要报仇!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得先稳住,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动手不迟。” 她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刚要转身离开回廊,肩膀却突然被人轻轻一拍,惊得她浑身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第313章 十三绝艺 蔡京尚未发迹之时,曾有幸得金台指点。虽是皮毛中的皮毛,却已如拨云见日,此后蔡京凭此内功根基,再结合自身钻营所得的阴毒招式,竟也在江湖与朝堂间杀出一片天地,成为当时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 可蔡京心中始终有块疙瘩——他终究未能得到金台真传,始终无法做到真正的“无敌”,而横亘在他面前的两座大山,便是诸葛正我与元十三限。 诸葛正我一身正气,自幼拜入名师门下,习得惊艳一枪,内功醇厚绵长,招式光明磊落,更兼智谋过人,朝堂中声望极高,连蔡京也不敢轻易与之硬碰。而让蔡京更为忌惮的,是诸葛正我的师弟——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原名元限,本是个流落街头的孤儿,被师父收养后,与诸葛正我一同习武,师兄弟二人感情深厚,曾约定日后共扶正义,匡扶大宋。 本来他的武功略逊于诸葛正我,但在一个偶尔的机会,学到了后金台时代一位神秘高手所留的武学秘籍,那秘籍中记载的十三门绝技,每一门都堪称惊世骇俗:“幽冥爪”淬毒无形,爪风过处血肉模糊;“碎心掌”掌力刚猛,可震碎人五脏六腑;“缠丝手”柔中带刚,能以发丝为刃,缚人四肢……元限如获至宝,在洞中闭关三年,将这十三门绝技一一习得,虽未能尽数精通,却也已远超同辈。出山后,他便改名“元十三限”,一时声名鹊起。 彼时他与诸葛正我都倾慕着一位名为“小镜”的女子。小镜出身书香门第,却一身侠骨,不仅容貌倾城,更有一副悲天悯人的心怀,与师兄弟二人相识后,三人常一同切磋武艺、畅谈江湖事。元十三限性情刚烈,对小镜的情意炽热而直接;诸葛正我则温润如玉,将爱意藏于细微之处,默默守护。 小镜心中倾慕的是诸葛正我,却又不忍伤害元十三限,便一直未曾明说。蔡京得知此事后,暗中挑拨离间,谎称诸葛正我为了得到小镜,用尽卑鄙手段。元十三限本就因情所困,又被蔡京的花言巧语蒙骗,一时怒火攻心,与诸葛正我反目成仇,转头投靠了蔡京麾下,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他凭借《十三绝艺》,为蔡京铲除了不少政敌与武林中的反对者,双手沾满了鲜血。小镜得知真相后,痛心疾首,多次劝说元十三限回头,可他早已被仇恨与名利冲昏了头脑,始终不肯醒悟。 最终,小镜当着元十三限的面自尽,临死前告诉元十三限:“诸葛大哥待你如亲弟,你怎能因我一人,毁了自己的一生,助蔡京这等奸贼祸乱天下?” 元十三限看着小镜决绝的眼神,听着她泣血的话语,心中的仇恨与执念瞬间崩塌。他想起与诸葛正我一同习武的日子,想起小镜对自己的劝诫,终于幡然悔悟。 而与此同时,蔡京与诸葛正我也迎来了决战。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蔡京凭借金台所传内功与多年阴毒招式,与诸葛正我了整整三个时辰,诸葛正我渐渐不敌,却因元十三限的突然临阵倒戈,被诸葛正我一枪击中丹田,废去了武功。 之后宋徽宗流放了蔡京,可谁也没想到,蔡京在与元十三限共事的数年里,早已暗中窥得《十三绝艺》,虽因内功缺陷,他始终未能全部练成,却将这《十三绝艺》的手抄本藏了起来,一代代传了下去。如今金世隐所用的锁喉爪便是“幽冥爪”的一种变化,黑风盟都每一位舵主都至少精通一种绝艺。 而潜伏在郭靖、黄蓉身边近十年的张嬷嬷,实则是黑风盟襄阳分盟的舵主,她所学的,正是《十三绝艺》中最为阴诡难防的“缠丝手”。 这“缠丝手”初看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不起眼,可实则暗藏玄机。习练者需以蚕丝浸泡特制的药水,每日清晨以指尖缠绕蚕丝,运转内力拉扯,十年如一日,方能将指力练得柔中带刚。 练成之后,可借万物为媒,寻常的棉线、发丝、甚至是衣物的丝线,只要被习练者的指尖触及,便能瞬间化为伤人的利器。 张嬷嬷平日在郭府洗衣扫地,指尖常年与衣物、丝线接触,旁人只当她是个普通的老妇,却不知她指尖每一次搓洗衣物、每一次缝补布料,都是在暗中运转“缠丝手”的内力,既掩人耳目,又能精进功法。 她潜伏在郭府,目的只有一个——监视郭靖、黄蓉等武林高手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郭靖,这位“郭大侠”在江湖中的号召力太过惊人,他振臂一呼,便能召集数万武林人士共抗蒙古,这样的人物,既是黑风盟忌惮的对象,也是他们想要利用的棋子。 黑风盟的盟主,正是当今的大宋皇帝。此人并非真的皇室血脉,而是黑风盟早年暗中替换的傀儡,真正的皇室子弟早已被他们秘密杀害。黑风盟此举,便是想借皇权之手,一步步掌控天下,待时机成熟,再取而代之。 郭靖一心抗击蒙古,驻守襄阳,这正是黑风盟乐于见到的——让郭靖与蒙古军两败俱伤,彼此消耗实力,他们则坐收渔翁之利,既能借郭靖之手延缓蒙古南下的步伐,又能削弱武林中的反抗力量,何乐而不为? 只是郭靖的影响力太大,黑风盟始终不敢掉以轻心,便派了张嬷嬷这等顶尖高手潜伏在他身边,一来监视他的动向,二来若郭靖有任何察觉盟主真伪的迹象,便立刻动手除之。 昨夜,郭芙行刺赵志敬未果,慌不择路地从厢房跑回自己的院落,一路上跌跌撞撞,裙摆上还沾着方才摔倒时蹭到的尘土,发髻也有些散乱。她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这一切早已被躲在回廊阴影处的张嬷嬷看得一清二楚。 张嬷嬷知这丫头定是闯了祸。她心中瞬间生出一计——郭芙是郭靖的女儿,身份尊贵,若是能将她拉拢过来,日后定能派上大用场。 于是,张嬷嬷悄无声息地跟在郭芙身后,待郭芙偷听尹志平和朱子柳的对话,慌慌张张地离开,才轻轻叩住郭芙的肩膀。 郭芙吓得浑身一僵,张嬷嬷的声音温和得如同平日那般慈祥:“小姐,是老奴。” 郭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开门:“张嬷嬷……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老奴方才路过,见小姐房门没关严,又找不到人,便寻过来看看。”张嬷嬷语气依旧温和,带着几分关切,“小姐,你是不是受了什么惊吓?声音怎么这般颤抖?” 郭芙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把张嬷嬷领进了自己的闺房,央求张嬷嬷忘记之前看到的事情。 “哎呀!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张嬷嬷连忙上前,一把抓住郭芙的手,语气中满是心疼,“手心怎么流血了?身上还这么脏,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郭芙本就满心委屈与恐惧,方才行刺失败的后怕、被赵志敬玷污的屈辱,此刻被张嬷嬷一关心,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再也忍不住。 张嬷嬷顺势拉着她走到桌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着手心的血迹,又递过一杯温水:“好孩子,莫哭,有什么事跟老奴说说。老奴在郭府待了这么多年,看着你从小长大,你就像老奴的亲孙女一样,不管出了什么事,老奴都会帮你的。” 郭芙接过水杯,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虽然知道这种事情不能让外人知道,但她并不是一个理性的人,此刻哽咽着,居然断断续续的说了出来:“张嬷嬷……我……我被人欺负了……” “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欺负我们郭府的大小姐?”张嬷嬷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你跟老奴说,老奴这就去替你讨回公道!” 郭芙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是……是那个全真教的赵志敬!他……他趁我昏迷的时候,玷污了我的清白……我昨晚想杀了他报仇,可……可我没成功,还差点被他抓住……” 她说着,将昨夜如何被“赵志敬”玷污、如何偷偷从母亲药房拿了迷烟、如何潜入赵志敬的厢房行刺、又如何被赵志敬惊醒后仓皇逃跑的经过,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过气:“张嬷嬷,我该怎么办?我已经不是干净的人了,若是被爹娘知道,他们会不会嫌弃我?若是被外人知道,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张嬷嬷心中暗自思忖——郭芙口中的“赵志敬”,赵志敬虽品行不端,却也不敢这般放肆,可这正好,郭芙的恨意,便是她可以利用的棋子。 她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轻轻拍着郭芙的后背,叹了口气:“没想到赵志敬那道貌岸然的家伙,竟能干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小姐受了这般天大的委屈,换做是谁都会报仇的,老奴绝不怪你。” 郭芙见张嬷嬷不仅没有指责自己,反而体谅自己的苦衷,心中更是感动,紧紧抓住张嬷嬷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张嬷嬷,只有你懂我!我爹他一心只知道‘侠义’二字,若是让他知道我持刀杀人,即便我是为了报仇,他也会怪我行事鲁莽,说不定还会为了所谓的‘江湖道义’,放赵志敬一条生路。可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我一定要杀了他!” “郭大侠宅心仁厚,却也最是护短,只是他行事太过讲究规矩,有时候确实会错失良机。”张嬷嬷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小姐,你昨夜行刺失败,赵志敬定然已经有所防备,日后再想动手,怕是难如登天。而且,老奴今日听闻,赵志敬和尹志平此次前来郭府,并非只为相助襄阳,他们还带着一个极为重要的秘密,非要亲自告知郭大侠,连吕文德大人都打探不到分毫。” 郭芙愣了愣,眼中满是疑惑:“什么秘密?这与我报仇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张嬷嬷压低声音,凑近郭芙,“他们既然敢在郭府做下这等龌龊事,又带着秘密而来,说不定这秘密事关重大,才让他们有恃无恐。你想啊,若是你能先套出这个秘密,再杀了他们,一来报了你的血海深仇,二来也能将这秘密告知郭大侠,算是为襄阳立了一功。到时候即便有人知道你杀了人,也只会赞你为了揭露阴谋、为己报仇,是个有勇有谋的姑娘,谁还会说你的闲话?”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蛊惑:“更何况,赵志敬那人心胸狭隘,嘴上又没个把门的。他与尹志平朝夕相处,又与那个小道姑不清不楚,说不定早已把你的事告诉了他们。你想想,若是留下他们的性命,日后他们把这事宣扬出去,整个襄阳城的人都会知道你被赵志敬玷污,到时候你还怎么做人?郭府的颜面又该往哪里放?” 郭芙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微微颤抖起来。她从未想过这么多,经张嬷嬷一提醒,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是啊,尹志平和小道姑说不定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若是他们把这事说出去,她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郭芙眼中满是慌乱,紧紧攥着张嬷嬷的手,“我一定要杀了他们,可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又该怎么套出秘密呢?” 张嬷嬷见郭芙已然上钩,心中暗自得意,却依旧装作深思熟虑的模样,沉吟片刻后,从怀中取出一支通体黝黑的蜡烛和一小瓶白色粉末,递到郭芙手中:“这蜡烛里掺了‘十香软筋散’,点燃之后,香气无色无味,吸入者半个时辰内便会内力尽失,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这瓶是解药,你提前半个时辰服下,便不会受这迷香的影响。” 她郑重地看着郭芙,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小姐,你只需摆下一桌宴席,借口感谢他们前来相助襄阳,将赵志敬、尹志平还有那个小道姑一同请入偏院的房间。那房间偏僻,不易被人打扰,你点燃这蜡烛,待他们内力尽失后,便可从容套出秘密,再动手杀了他们。到时候你只需将他们的尸体偷偷处理掉,或是伪造成他们被黑风盟刺客所杀的模样,谁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第315章 压力如山 郭芙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带着几分倔强的脸。往日里那双灵动娇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委屈与恨意,像是被乌云遮蔽的星辰,没了半分光彩。 她本是襄阳城里最受宠的大小姐,郭靖黄蓉视若掌上明珠,虽有些骄纵任性,心肠却不坏,可自从那晚被人玷污清白,又错认了仇人之后,她的世界便彻底崩塌了。 屈辱、恐惧、愤怒像三条毒蛇,日夜啃噬着她的心。她不敢告诉爹娘,怕他们伤心失望,更怕此事传扬出去,自己再无颜面立足于世。 这些日子,她活得如同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便吓得浑身发抖,夜里更是常常从噩梦中惊醒,梦见那个道貌岸然的赵志敬对着自己狞笑。 赵志敬连这等秘事都能肆意张扬,自己的屈辱在他眼中,岂不是更值得大做文章?这份恐惧,比恨更让她难熬。 想到尹志平与洪凌波也可能知晓这份羞耻,郭芙便浑身发冷,杀心顿起。要灭口,便需斩草除根,这二人既是知情者,又与赵志敬同出一门,断不能留! 这便是口碑的力量,既能让人一诺千金,也能让人仅凭只言片语,便燃起必杀之心。郭芙握紧袖中毒粉,指节泛白,眼中恨意与惧色交织,只待今夜宴席,便将三人一同送入黄泉。 张嬷嬷坐在一旁,看着郭芙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嘴上却柔声安慰:“小姐,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换做是谁都会难受。可光难受也没用,那赵志敬作恶多端,若是不除了他,日后指不定还会祸害旁人。” 郭芙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这才是郭大侠的好女儿!”张嬷嬷语气愈发恳切,“赵志敬身为道长,却行苟且之事,玷污清白、败坏门风,本就该死。小姐此举,是替天行道,是为江湖除害,更是为自己讨回公道。日后即便有人知晓,也只会赞你果敢刚烈,绝不会有人说你半句不是。有老奴在,定保你万无一失。” 郭芙紧紧攥着蜡烛和解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心中虽有几分犹豫,可一想到自己所受的屈辱,想到赵志敬等人可能会宣扬自己的丑事,那点犹豫便瞬间被恨意取代。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听张嬷嬷的!我一定要杀了他们,报仇雪恨!” 张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小姐,此事事关重大,稳妥起见,我们还是先探知他们的秘密,再动手不迟。老奴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千万不能把我泄露出去,否则不仅你会有危险,老奴这条老命也保不住了。” “张嬷嬷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的!”郭芙语气坚定,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却丝毫没有察觉,张嬷嬷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阴狠——她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郭芙的仇,而是赵志敬和尹志平口中那个可能关乎“假皇上”的秘密。只要能套出秘密,再借郭芙之手杀了他们,既能永绝后患,又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这就好。”张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不过小姐,你切记,动手之前,一定要先套出他们嘴里的那个秘密。他们此次前来郭府,行踪诡秘,定然是有要事告知郭大侠,那秘密说不定与他们的龌龊行径有关,也可能关乎襄阳的安危。你先把秘密问出来,再杀了他们,一来报了仇,二来也能为郭大侠分忧,就算日后有人追查,你也有说辞。若是不问清楚就动手,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郭芙本就不算聪慧,经历了这么多事,早已没了主见。如今张嬷嬷肯为她出谋划策,还愿意帮她承担风险,她早已将张嬷嬷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如同木偶一般,对方说什么便信什么,连忙点头:“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先问出秘密再动手。” 张嬷嬷看着郭芙这副全然信任的模样,心中暗自得意。她之所以如此看重那个秘密,是因为黑风盟的盟主,正是当今的假皇上。当年金国被灭后,黑风盟暗中发展势力,买通宫中宦官,将盟主的亲信换入宫中,顶替了真皇上的位置。这些年来,黑风盟凭借皇权,在朝野和江湖中培植势力,势力日渐庞大。 而赵志敬和尹志平此次千里迢迢前来襄阳,执意要见郭靖,连与黑风盟素有勾结的吕文德都打探不到他们的来意,张嬷嬷心中难免生疑。她严重怀疑,这二人已经察觉到了假皇上的秘密,想要告知郭靖,联合武林正道推翻黑风盟。以她的武功和所处的位置,想杀这几人不难,但难的是不知道这个秘密还有谁知晓。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让郭芙套出这个秘密,再杀人灭口。 转眼便到了午间,郭芙按照张嬷嬷的吩咐,命人在前厅旁的雅致偏院摆下了一桌丰盛的宴席。桌上的菜肴琳琅满目,烤得金黄酥脆的乳鸽、肥嫩鲜美的熊掌、清蒸鲈鱼、红烧鹿肉,皆是郭府大厨的拿手好菜,旁边还摆放着一坛上好的女儿红,酒香醇厚,令人垂涎。 郭芙特意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丝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她将发髻重新梳理过,只插了一支简单的桃木簪,褪去了往日的骄纵张扬,多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温婉娴静。只是她眼底深处藏着的紧张,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双手放在身前,微微攥着裙摆。 朱子柳受邀作陪,他身着青色长衫,手持羽扇,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昨夜刺客服毒自尽之事让他心有余悸,郭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不多时,院外传来脚步声,赵志敬和尹志平便如约而至。二人皆是一身浆洗得妥帖的干净道袍,衬得几分出尘气度,唯有赵志敬掌心的伤口扎眼——那伤已用上好的金疮药重新包扎,此刻不再流血,可雪白布条裹着的地方,落在郭芙眼里,只觉得刺目又碍眼。 郭芙抬眼撞见赵志敬的脸,瞬间脸色一白,周身的气血都似凝固了。她本就误以为是赵志敬趁自己昏迷玷污了清白,此前更亲眼撞见他与洪凌波在暗处卿卿我我、举止亲昵。 此刻望着赵志敬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龌龊画面: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趁着自己毫无反抗之力时,趴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直冲喉头,她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指尖早已摸到腰间剑柄,只差一点便要拔出剑来,当场将这恶人斩于剑下。 好在张嬷嬷就站在她身侧,眼疾手快,暗中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又不动声色地按住她按剑的手腕,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郭芙这才猛然回神,惊出一身冷汗,强压下翻涌的杀意与恶心,硬生生敛去脸上的不自然。 郭芙打了一圈,却独独不见洪凌波的身影。赵志敬入座后似是察觉郭芙的目光,主动解释道:“郭小姐,我那徒弟只是一介女子,我瞧郭府近日似有暗流涌动,留在此地太过凶险,便让她先寻个安全去处等候,还望勿怪。” 郭芙闻言,眼神下意识瞟向张嬷嬷。张嬷嬷神色如常,端着茶盏的手稳如泰山,暗中却对她递了个安心的眼色。稍后趁添茶之际,张嬷嬷俯身靠近,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小姐莫慌,眼下先从这二人嘴里套出秘密,一个无依无靠的小道姑而已,日后想寻她算账,还不是易如反掌?” 郭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慌乱与恨意,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得体的笑容,声音尽量放得温和:“赵道长、尹道长,一路辛苦,请入座。”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眼底深处仍藏着未散的寒意与嫌恶。 赵志敬和尹志平纷纷拱手行礼,随后入座。赵志敬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郭芙,只觉得眼前这位郭小姐的眉眼间,竟有几分熟悉之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仔细回想了片刻,可眼前的郭小姐身着淡粉衣裙,温婉端庄,与昨夜那个手持匕首、眼神狠厉的刺客判若两人,而且郭小姐身份尊贵,怎么可能会做出行刺之事?他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尹志平也觉得郭芙今日有些异样,往日里这位郭小姐娇纵任性,说话直来直去,今日却这般温婉客气,实在有些反常。但他也并未多想,只当是郭小姐长大了,懂得待客之道了。 “郭小姐客气了,我等前来襄阳,本就是为了抗击蒙古,保卫百姓,何需这般劳烦?”赵志敬端起酒杯,语气客气,“郭大侠伤势如何?我等此次前来,有要事想与郭大侠商议,不知郭大侠何时能够见客?” 郭芙闻言,心中顿时一动,脸上堆起诚恳的笑意,声音柔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赵道长、尹道长见谅,家父还需静养几日,实在不宜被外物打扰。二位若是信得过小女,不妨先将事情告知于我,我定当一字不差转告。” 说罢,她拿起桌上酒壶,亲自为二人斟酒。酒液顺着壶口缓缓流入杯中,泛起细密的酒花,而她持壶的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带着酒液都晃出了几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映出点点湿痕——她终究是初次做这等事,心中慌乱难掩,生怕一个不慎便被看出破绽。 赵志敬见状,下意识抬手想阻止,口中说道:“郭小姐不必多礼,我自己来便好。”指尖却无意中碰到了郭芙的手背。在郭芙眼中,这可是玷污了自己的恶人,此刻竟再次触碰自己的身体,顿时如遭雷击! 一股强烈的恶心与屈辱感直冲头顶,她浑身一僵,手一抖,半壶酒都泼了出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嫌恶,几乎要按捺不住拔剑的冲动。 赵志敬只觉指尖触到一片微凉,便见郭芙猛地僵住,酒壶脱手溅了满地酒渍,顿时明白自己无意中冒犯了对方。他连忙收回手,拱手连连赔罪:“郭小姐恕罪!是赵某失了分寸,绝非有意冒犯,还望小姐莫要见怪!” 尹志平坐在一旁,瞧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是无意碰了下手,郭小姐为何反应这般剧烈?他皱着眉,却也不好多问,只顺着赵志敬的话打圆场:“郭小姐莫怪,我师兄素来粗疏,并非有心之举。” 郭芙胸口剧烈起伏,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与恶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疼痛才勉强镇定下来。她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二位道长多虑了,我没事。只是前些日子遭人暗算,一直躲躲藏藏,至今心有余悸,方才一时紧张失了态,让道长见笑了。”说罢,她连忙唤人来收拾残局,借此掩饰自己的失态。 很多人都以为郭芙笨,其实郭靖比她还要憨直鲁钝,可郭靖为何能成一代大侠?只因他心思专一,认定的事便肯下死功夫,十年如一日从不懈怠。 郭芙却自幼被父母宠惯,养出几分骄纵任性,平日里瞧着少了些通透。 但此刻压力如山,她反倒爆发出超人的潜力——往日的娇蛮褪去,言辞间竟多了几分条理与笃定。 朱子柳在一旁瞧得气氛有些尴尬,当即拉回话题道:“二位道长,郭小姐是郭大侠的掌上明珠,自幼在郭大侠身边耳濡目染,行事稳妥可靠,告知她与告知郭大侠并无区别。况且郭大侠此刻确实伤势未愈,劳心费神不得,若是因此耽误了伤情,反倒不美。”他言辞恳切,句句在理,倒是帮郭芙圆了几分底气。 尹志平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放下手中茶杯,语气郑重道:“郭小姐、朱先生,非是我等不信你二人,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师叔王处一临走前特意叮嘱过,一定要亲口告知郭大侠本人,绝不可轻易外泄。他老人家反复强调,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风险,之前我们的确想要郭大小姐代为转达,但是你也看到了,郭府内有细作,如果告诉郭大小姐,恐怕会给她带来危险。” 第314章 口碑的力量 郭芙指尖绞着裙角,眉峰微蹙,脸上满是迟疑。她看向张嬷嬷,声音轻细却带着几分执拗:“嬷嬷,我总觉得不妥。那赵志静作恶多端,惩治他是应当的,可尹志平向来正直,还有那个小道姑,看着便单纯无辜,他俩从未参与坏事,怎能一同问罪?这般牵连无辜,岂不是有失公允?” 张嬷嬷见她神色变幻,知道她不忍牵连他人,于是说道:“小姐你想,赵志敬在英雄大会上那般不知收敛,将杨过与龙姑娘的私事大肆宣扬,连‘赤裸练功’这等隐秘都昭告天下,可见他最是藏不住话。他玷污了你这等大事,怎会不对尹志平和那个小道姑吹嘘?这二人定然早已知晓一切。” 这番话正中郭芙下怀,恨意如同燎原之火般蔓延。是啊,赵志敬本就是这等口无遮拦之人,他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怎会轻易放过炫耀夺走自己清白的机会?尹志平与他同出全真,小道姑又与他纠缠不清,这两人必定都知道了自己的丑事!若不将他们一同灭口,日后消息传开,自己便真的万劫不复了。 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紧紧攥着药粉的手微微颤抖,却不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即将复仇的激动。“张嬷嬷说得对,斩草必须除根!今夜,尹志平,小道姑,还有赵志敬,一个都跑不了!” 郭芙之所以这般笃定是赵志敬作恶,根源全在他自己败尽的名声。英雄大会上,他心胸狭隘,见杨过武功精进便妒火中烧,言语尖酸、手段阴损,早已给江湖同道留下卑劣印象。 更遑论他身为全真名门弟子,既已对着小龙女和杨过立誓守信,转头便背弃承诺,这般言而无信,恰如三国时的司马懿——那般雄才大略,却因“指洛水为誓”落得千古臭名。 仔细说来,司马懿的身上有很多可取之处。他的“兵不厌诈”与克制力,是常人难及的狠绝。他半生蛰伏,面对曹操的猜忌、曹丕的试探,始终敛藏锋芒,如潜龙在渊,从不敢有半分逾矩。 他极好地管住自己的欲望,不近女色、不贪奢靡,眼中唯有宏图霸业,这份对自身的严苛管束,让他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中站稳脚跟。 当年诸葛亮送他妇人衣物羞辱,他非但不怒,反而笑纳谢恩,硬生生忍下这份奇耻大辱,只为拖垮蜀军;面对战机,他也从不大意,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从无冲动之举。 有人甚至说,但凡学习到司马懿的优点,就可早日获得成功。 可这般隐忍与智谋,终究败在了那纸誓言上。 他对着洛水赌咒,骗得曹爽放下戒心、束手就擒。可一旦得势,便立刻撕毁誓言,将曹爽一族斩尽杀绝,连婴孩都未曾放过。 这份背信弃义,让他此前所有的克制与谋略,都成了“奸邪”的注脚,终究落得千古骂名。 赵志敬与他如出一辙,名门正派的誓言于他不过儿戏,郭芙怎会不知,这般无信之人,做出何等恶事都不稀奇。 口碑的力量,在江湖中向来比刀剑更有分量。刀剑能伤皮肉,却难撼人心;而一份攒下的声名,能让人在未曾亲见时便倾心相付,在迷雾重重时便择信不疑。 《天龙八部》中的段正淳,便是将这份口碑的力量发挥到极致的人。他身为大理镇南王,手握权柄却不耽于富贵,一生流连花丛却从无薄情之举,每一段情缘都付以真心,每一个爱过的女子都藏在心底。 他不像段延庆那般阴鸷狠辣,也不似慕容复那般执念于权势,行事磊落,待人温厚,哪怕是情敌相见,也多是坦荡相对。 所以每一个与他有过纠葛的女子,或许会怨他多情,却从未恨他薄情。这般“风流却不负心”的行事作风,让他在江湖中攒下了无人能及的口碑——只要是段正淳认下的人,只要是他承诺的事,江湖人便信三分;只要是与他有牵扯的女子,旁人也默认那份情谊的真挚。 这份口碑的重量,在少林寺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峙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彼时,叶二娘抱着虚竹泣不成声,揭露自己二十四年间日日盗取婴儿、折磨致死的恶行,只为报复当年夺走她孩子的人。但问道自己孩子的父亲,却绝口不提,似乎有难言之隐。 众人哗然之际,都把目光投向了段正淳,段正淳的风流债早已不是秘密,他认下的私生女已有钟灵、木婉清,多一个儿子似乎也不足为奇。 最让人意外的是段誉的反应,他自幼便知晓父亲的过往,对几位同父异母的妹妹早已接纳。此刻看父亲脸上虽有茫然却无怒色的模样,竟下意识地觉得此事多半是真。 他望着虚竹那张憨厚朴实的脸,心中暗忖:“若真是父亲当年的骨肉,那便是我的亲哥哥了。”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若是虚竹认祖归宗,自己该如何与这位突然多出来的哥哥相处,又该如何向母亲刀白凤解释这桩新的“风流债”。 更令人唏嘘的是虚竹自己,他自小在少林寺长大,从未知晓亲生父母是谁,只当自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二十四年间,他谨守清规戒律,却始终因出身不明而心存芥蒂。 此刻叶二娘虽然没有指认,但他也听说过段正淳的过往。再看周围众人的神色,有同情,有了然,虚竹的心不由得乱了,他望着段正淳那副贵气而温和的模样,想起江湖上对镇南王“重情重义”的赞誉,想起自己多年来对亲情的渴望,竟隐隐觉得,或许自己真的是段正淳的儿子。 一个刚刚走出少林寺,没有多少社会经历的虚竹,都会被段正淳的口碑影响。 而作为当事人,段正淳此刻也是满心纠结。他虽记不起叶二娘,却绝非薄情寡义之人。 他看着虚竹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心中竟生出几分不忍——若是这孩子当真因自己而受苦二十四年,他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彼时,若玄慈方丈晚一步从人群中走出,晚一步坦白自己才是虚竹的生父,才是当年犯下过错的人,即便事后玄慈方丈承认,萧远山拿出玄慈方丈和虚竹的“亲子鉴定”,怕是也无人肯信。 江湖人只会说:“段镇南王一生风流,认下的子女还少吗?怎会不认得亲生儿子?定是玄慈方丈慈悲为怀,见段王爷处境尴尬,便主动站出来为他背锅罢了。” 可见,江湖中的口碑,早已成了一把无形的秤,称量着人心,也左右着是非。 而《射雕》《神雕》中的柯镇恶,更是将口碑刻进了江湖骨血里。他眼盲心明,一生秉持“光明磊落”四字,言出必行,行则必果,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侠气,让他的声名远超武功本身,成为江湖中无人不敬重的“信义标杆”。 哪怕是沙通天、灵智上人这等与他仇深似海的奸邪之辈,在听闻他“传信后必回来领死”的承诺时,也不敢有半分轻慢,只因他们深知,柯镇恶从不说虚言,宁可身死,也绝不会背弃自己的诺言。 旁人说杨过之父杨康是卖国求荣的奸贼,杨过向来是拔刀相向,容不得半句诋毁——毕竟杨康是他血脉相连的生父,纵有过错,也容不得外人置喙。 可当柯镇恶开口欲言杨康旧事时,杨过虽满心恼怒,攥紧了拳头,却终究没有发作。他对着这位盲眼老伯,压下了心中的戾气,沉声道:“柯老公公,你且说清楚缘由,我听着。”只这一句,便足见柯镇恶在他心中的分量。 等到柯镇恶将杨康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道来,字字句句坦荡无伪,没有半分添油加醋,杨过心中虽悲痛难忍,却对柯镇恶的话丝毫不疑。 他只觉这位盲眼老伯的每一字都重逾千金,比任何铁证都更能让他信服——江湖人谁不知柯镇恶一生磊落,宁折不弯,从无半句虚言?他说的话,便是无需佐证的真相。 柯镇恶的口碑,也是用数十年的坚守与付出铸就。年轻时,他与丘处机因误会交手,一番酣战之后,得知双方皆是侠义之人,只因一场阴差阳错结下梁子。 丘处机为表歉意,也为托付重任,将郭啸天、杨铁心的遗孤之事相托,恳请柯镇恶等人远赴大漠,教导郭靖成人,助他走上正途。 彼时的柯镇恶,已是江南七怪的首领,在江南一带颇有声名,本可安享江湖自在,却一口应下了这个承诺。 这一去,便是十八年。大漠风沙漫天,环境恶劣,与江南的温润截然不同。他带着朱聪、韩宝驹等兄弟,在茫茫戈壁中寻找郭靖的踪迹,历经千辛万苦才寻得郭靖母子。此后十年,他不顾眼盲的不便,悉心教导郭靖武功,更重要的是传他做人的道理。 哪怕郭靖资质愚钝,学武进度缓慢,他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从未想过背弃当年对丘处机的承诺。这份一诺千金的坚守,早已传遍江湖,让无数人对他肃然起敬。 也正因这份坦荡与刚直,柯镇恶面对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也从不会有半分卑躬屈膝。他面对“东邪”黄药师,丝毫不惧对方深不可测的武功。 只因误以为黄药师害死了自己的几位兄弟,他便手持铁杖,怒喝着向黄药师冲去,言辞犀利,句句直指要害,没有半分畏惧退缩。哪怕黄药师的武功远在他之上,随手便能取他性命,他也始终挺直脊梁,宁死不屈。 而黄药师这般性情乖戾、眼高于顶的人,初见柯镇恶时或许觉得他鲁莽,可久而久之,却被他那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度深深折服。 黄药师一生孤傲,极少瞧得起旁人,却独独对柯镇恶多了几分敬重,只因他深知,柯镇恶的刚直与坦荡,是江湖中最难得的品格。 可以说,柯镇恶的口碑,早已成了江湖中的“金字招牌”。若柯镇恶开口说段正淳是恶人,即便段正淳一生行侠仗义,积攒了不少善名,江湖同道也会信柯镇恶三分,暗自思忖:“柯老爷子从不妄言,想来段正淳定有不为人知的恶行。” 毕竟,柯镇恶的一生,从未有过欺瞒世人之举,他的话,便是江湖中最可信的凭证。 而反过来,若段正淳玩笑般说柯镇恶是自己的儿子,以柯镇恶对自身过往的笃定,怕也会愣在原地犹豫半天。毕竟,谁人不知段正淳的“能力”——他一生风流却重情,认下的子女个个有凭有据,江湖上无人不信他的认亲之言。 柯镇恶虽对自己的身世了如指掌,可面对段正淳这句玩笑话,再想到他那从未有过虚言的口碑,怕是也会在心中打个转:“难道我当真记错了过往?” 赵志敬为泄私愤,竟在英雄大会的众目睽睽之下,将杨过与小龙女的练功秘事抖搂得一干二净,唾沫横飞间丝毫不顾江湖道义与同门体面,硬生生把“不守秘密”的标签钉死在自己身上。 但有一点无可否认,他虽行事卑劣,说的却全是实情——杨过与小龙女当场面色惨白,竟无从辩驳。 后来二人不顾世俗眼光结为连理,江湖人便更笃定赵志敬所言非虚。他就像个毫无底线的不良记者,虽抛却良心、专事搅局,可吐出的字字句句,偏都是掺不得半分假的真相。 所以张嬷嬷一句“赵志敬这等小人,定已将玷污你的丑事告知尹志平与洪凌波”,郭芙便如遭雷击,深信不疑。 她本就对赵志敬恨之入骨,此刻更添一层深入骨髓的惊惧——她最怕赵志敬哪天心血来潮,或是为了再泄私愤,又或是单纯想博人眼球,便会像当初那般,将自己的屈辱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在江湖上添油加醋地散播,传得沸沸扬扬,让她沦为天下人的笑柄,永世抬不起头。 当初英雄大会上,赵志敬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此刻在她脑海中历历在目。 那时郭芙瞧着杨过、小龙女被众人指指点点、狼狈不堪,心中还暗觉痛快,竟隐隐感激赵志敬帮自己出了口恶气,狠狠打击了那对让她嫉妒的璧人。 可如今,这把“毁人名声”的刀竟要架在自己脖子上,郭芙只觉后背发凉,先前的窃喜早已化为彻骨的恐慌与怨毒。 第316章 宴席生变 一旁的张嬷嬷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她虽不清楚这两位道长要告知郭大侠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可“越少人知道越好”这七个字,却让她心头一沉——此事必定非同小可,若是不能按计划从二人嘴里套出实情,反而让他们执意要等郭靖,那之前的部署便全白费了。她暗自思忖,绝不能让事情节外生枝,必须想办法让二人松口。 赵志敬在一旁捋了捋胡须,眉头微蹙,神色阴晴不定。他似是在细细斟酌尹志平的话,又似在暗中权衡利弊——一边是王处一“亲口告知郭大侠”的叮嘱,一边是郭芙此刻的盛情相邀,一时竟陷入两难,迟迟没有开口。 郭芙见状,心中愈发焦急,手指攥得发白,指节泛着冷意,只盼着能赶紧想出法子说服二人。她深吸一口气,抬眸时眼底已多了几分坚定,朗声道:“二位道长放心!我身为郭大侠的女儿,自小听着‘侠之大者’的教诲,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况且府中已抓住奸细,隐患已除,又有朱子柳伯伯等前辈在旁护持,断然不会有事。再过几日父亲便会出关,届时我将二位的话原封不动转告,既不违背王师叔的嘱托,也不耽误正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赵志敬与尹志平对视一眼,心中有些犹豫。他们此次前来,是为了告知郭靖假皇上的秘密,此事关乎重大,若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可郭芙毕竟是郭靖的女儿,想来也不会随意泄露。赵志敬沉吟片刻,心中暗道:“罢了,告知郭小姐也一样。” 他放下酒杯,正欲开口,却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如同花瓣落地,悄无声息。紧接着,一股淡淡的清冷香气飘了进来,那香气纯净清雅,不似脂粉,倒像是深山里的寒梅,沁人心脾。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翩然而至,女子身姿高挑,体态婀娜,一身白裙一尘不染,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宛如九天仙子下凡。不是刻意故作清高,而是本身就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气质,让人不敢亵渎。 来人正是小龙女。 郭芙见到小龙女,脸色瞬间一变,猛地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质问:“龙姑娘!你把我妹妹郭襄抱到哪里去了?你快把她还给我!”自从知道郭襄被小龙女抱走后,她便一直心神不宁,如今见到小龙女,积压在心中的担忧与怒火瞬间爆发出来。 小龙女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歉意,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没有丝毫波澜:“我未曾找到杨过与李莫愁,郭二小姐也不知所踪。你放心,我定会将她寻回。” 她此次回来,是为了向郭靖借汗血宝马。那宝马脚力惊人,日行千里,有了它,便能更快地找到杨过。 她不愿多做纠缠,说完便对着身旁候着的仆从吩咐道:“去把汗血宝马牵来。” 仆从不敢耽搁,连忙应声离去。小龙女心头记挂着杨过与郭襄的踪迹,眉宇间凝着一丝轻愁,目光淡淡扫过席间众人,不过是例行一瞥。 她隐约察觉到一道炙热得近乎灼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顺着感觉望去,便见尹志平怔怔望着自己,眼神复杂。 可她心中事急,加之本就性情清冷,对无关之人从不上心,只当是寻常江湖人的瞩目,眼中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转瞬便移开了视线。 而尹志平在看到小龙女的那一刻,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呆住了。他痴痴地望着小龙女,目光灼热,无法移开。 才几日不见,小龙女的容颜似乎越发靓丽,原本清冷出尘的气质中,多了几分世俗的烟火气,却更添了几分动人的韵味。那是一种经历过世事沧桑后的沉静与温婉,如同温润的美玉,让人越发心折。 他心中却翻江倒海,满是惶恐与不安。他清楚地记得,在原本的剧情中,小龙女此次回来后,便会发现自己被玷污的真相,如今剧情已经有了细微的改变,未来的命运是否会有所不同?一想到小龙女可能会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用剑指着自己,尹志平便浑身发冷,掌心微微出汗。 赵志敬见尹志平失神,暗暗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尹志平这才如梦初醒,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连忙低下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他心中暗自告诫自己:“尹志平,你可千万不能再犯错了,如今最重要的是告知郭大侠秘密,助力襄阳抗蒙,至于小龙女,你早已不配再想。” 小龙女不愿再多停留,待仆从牵来汗血宝马后,她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那汗血宝马通体赤红,鬃毛油亮,神骏非凡,见到小龙女,发出一声愉悦的嘶鸣。 小龙女勒住缰绳,回头对着郭芙说了一句“我会尽快寻回郭二小姐”,便双腿一夹马腹,汗血宝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卷起一阵尘土,片刻间便消失在庭院之外,只留下淡淡的马蹄声。 郭芙看着小龙女绝尘而去的背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狠狠跺了跺脚,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眼底满是翻涌的怨气。 这小龙女向来如此,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身绝世武功傍身,谁也拦不住——方才她闯进来时,朱子柳明明就在席上,却只是象征性地起身,连半句阻拦的话都没有,全程默认了她的来去自由。 郭芙越想越气,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素来便不喜小龙女,那女人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寒冰,对谁都不近人情,偏生杨过就死心塌地地跟着她。 从前她还会偷偷念想杨过,可如今自己遭此横祸,失了清白,再也配不上杨过,小龙女却能与杨过成双成对,逍遥自在,这份嫉妒像毒藤般死死缠上她的心头。 “哼,装模作样的贱人!”郭芙咬牙切齿,声音里淬着怨毒,“若不是你多管闲事抱走妹妹,襄儿怎么会失踪?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定扒了你的皮!” 她望着小龙女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心底竟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恶毒的念头:最好小龙女也遭人玷污,尝尝自己这般生不如死的滋味,那样才算是公平! 经此一事,席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闷。赵志敬原本到了嘴边的秘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再无心思细说。他心中记挂着洪凌波,只想尽快说完事情,离开郭府去找她。 尹志平则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小龙女的身影和可能发生的变故,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朱子柳见状,也只能打圆场:“龙姑娘轻功卓绝,又有汗血宝马相助,想必很快就能找到郭二小姐,二位道长不必担心。今日一路辛苦,不如先歇息片刻,待郭大侠伤势好转,再另行商议要事。” 赵志敬和尹志平也正有此意,纷纷起身告辞。郭芙心中焦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强颜欢笑,客套地送别二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郭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满是不甘与懊恼:“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能问出秘密了!都怪小龙女那个贱人!” 郭芙为什么这么恨小龙女?在小龙女出现之前,郭芙是江湖中最耀眼的明珠。她是郭靖与黄蓉的独女,身负大侠血脉,身份尊贵无比;容貌明艳动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无论是武林前辈还是同辈子弟,无不对她礼让三分、赞不绝口。 她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旁人艳羡的目光,习惯了自己是那个“最好的”——论家世,无人能及;论样貌,同辈中鲜少有人能与之比肩;论境遇,她自幼在父母庇护、名师教导下长大,顺风顺水。 可小龙女的出现,却像一道强光,瞬间熄灭了她的光芒。小龙女容貌清冷绝尘,自带一股出尘仙气,不施粉黛却艳压群芳,那份独特的气质,是郭芙的明艳所不及的;论身材,她身姿轻盈如仙,一袭白衣胜雪,动时飘逸、静时如画,稳压郭芙的娇俏几分。 更让郭芙难以接受的是,小龙女的武功深不可测,年纪轻轻便已是江湖顶尖高手,一手古墓派武学出神入化,而自己虽有父母和江南七怪指点,武功却始终平平,与小龙女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身份上,小龙女是古墓派掌门,自成一派,受人敬仰,并非依附于任何人;而她郭芙,似乎永远摆脱不了“郭靖之女”的标签。小龙女就那样静静地存在着,从未主动招惹郭芙,甚至未曾正眼瞧过她,可偏偏就是这份“存在”,便将郭芙多年来的优越感碾得粉碎。 往日里围绕在她身边的目光,渐渐转向了小龙女;江湖人谈论的焦点,也从“郭大侠的千金”变成了“古墓派的龙姑娘”。那种从云端跌落的失落与不甘,最终尽数化作了刻骨的恨意。 女人之间的嫉妒有多可怕,尹志平穿越前就听闻公司里的女性常常彼此为难,明明无冤无仇,却只因对方比自己漂亮、比自己能干,便暗中使绊;甚至一个宿舍的六个女子,都能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心生嫌隙,偷偷建八个群,互相提防、背后议论。 小龙女出现,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瞩目与赞誉,她才真切体会到这种嫉妒的滋味——它像毒藤,悄无声息地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让她窒息。 小龙女没有害过她,甚至与她交集寥寥,可郭芙就是恨她,恨她的存在让自己沦为陪衬,恨她的优秀衬得自己平庸,恨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自己,投向了那个清冷孤傲的白衣女子。 …… 郭芙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把将房门关上,快步走到张嬷嬷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急切:“张嬷嬷,方才我差点就问出秘密了,都怪小龙女突然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现在该怎么办?难道非要等到问出秘密才能杀他们吗?我实在等不及了!” 张嬷嬷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她原本想着让郭芙套出秘密再动手,可今日之事变故横生,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若是再拖延下去,夜长梦多,万一赵志敬和尹志平提前将秘密告知郭靖,或是发现了什么端倪,那就麻烦了。 更何况,动手的是郭芙,她只是从旁协助,即便事情败露,她也可以随时脱身。黑风盟在襄阳城中势力庞大,想要找个地方藏身并非难事。无论赵志敬和尹志平是否真的知道假皇上的秘密,只要杀了他们,就能永绝后患,至于知晓秘密的王处一,可以通知另一位舵主处理。 想到这里,张嬷嬷抬眼看向郭芙,语气缓和了几分:“小姐莫急。小龙女突然出现,确实打乱了计划,但也无妨。那赵志敬和尹志平急于告知郭大侠秘密,想来必是极为重要。今夜你便再设一宴,借口为他们压惊,将他们请入你的闺房。你的房间更为僻静,不易被人打扰,也方便你行事。” “可是……可是我一个女子,邀请两位道长进入闺房,会不会太过不妥?”郭芙有些犹豫,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与陌生男子独处一室,传出去总归不好。 “小姐放心,此事你只需找个借口便是。”张嬷嬷笑道,“你可以说,那秘密太过重要,担心被人偷听,所以才请他们到闺房详谈。他们一心想着告知秘密,定然不会多想。”她拿出另一小包白色的药粉,递到郭芙手中,“这里面是摄魂散,你将它撒在酒水中,效果比十香软筋散更快,只需饮入片刻,便会神智尽失,浑浑噩噩,届时我们再趁机逼问他们秘密,也不会耽搁郭大侠的大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夜你先试探着问问秘密,若是他们肯说,那自然最好;若是他们不肯说,你也不必强求,给他们倒酒。待事成之后,老奴会帮你处理好后续之事,将尸体悄悄运出府外,绝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你头上。” 郭芙接过药粉,入手细腻,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她紧紧攥着药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就听张嬷嬷的,今夜我便动手!我一定要杀了他们,为自己报仇!” 张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郭芙的手背:“小姐放心,老奴会在暗中为你护法,绝不会让你出事。” 第317章 诸葛入世 仲夏的襄阳城,暑气蒸腾,连庭院里的梧桐叶都蔫头耷脑地垂着,唯有廊下的蝉鸣不知疲倦,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 郭芙坐在梳妆台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支通体黝黑的蜡烛,烛身冰凉,却让她掌心泛起一层薄汗——这蜡烛里掺了“十香软筋散”,随身还带着“摄魂散”,均是张嬷嬷交到她手中的“复仇利器”。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带着几分狠厉的脸,往日里灵动娇俏的杏眼,此刻盛满了压抑的恨意与不安。 她一遍遍在脑海中演练着今夜的计划:如何摆宴、如何劝酒、如何在赵志敬与尹志平吸入迷香内力尽失时,拔剑斩下那对“知情者”的头颅。 尤其是一想到赵志敬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想到自己被他“玷污”的屈辱,她的指节便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颤抖的灼热。 “小姐,朱先生在前厅偏院等着,说有要事找您。”门外传来丫鬟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郭芙的思绪。 她心中猛地一沉,握着蜡烛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这个时辰,朱子柳找她做什么?难道昨夜行刺赵志敬的事败露了?还是张嬷嬷的计划被人察觉了?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涌,让她一阵心慌意乱。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此话的确不假。当你做了亏心事的时候,心中的第一反应就是害怕被发现。她强压下颤抖,理了理裙摆,暗自祈祷只是寻常琐事,可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如影随形,让她脚步都沉了几分。 郭芙强压下不安,将蜡烛藏进梳妆台的暗格里,又对着铜镜理了理裙摆——淡粉色的缠枝莲纹样衣裙,是她特意选来掩饰杀意的“伪装”,此刻却因心绪不宁,显得有些凌乱。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抹还算镇定的笑容,推门而出:“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穿过几重回廊,越靠近前厅偏院,郭芙便越觉得气氛不对。往日里往来穿梭的仆从不见了踪影,连廊下的蝉鸣都似被压低了几分,只剩下空气里弥漫的紧张,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裹住她的心脏。 刚踏入偏院的月门,尚未看清院内情形,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掌突然从斜刺里伸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那手掌带着淡淡的松烟味与金疮药的气息,郭芙瞳孔骤缩——是赵志敬! “唔!”她惊得浑身绷紧,下意识便要挣扎,指尖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剑柄。怎会是他?难道他早已察觉了自己的杀意,还说服了朱子柳一同设局擒她? 这些日子,她从云端跌落泥沼,被玷污、被欺骗、被利用,早已没了往日的笃定,满心皆是“被背叛”的惶恐。尤其是想到自己竟被这“仇人”如此钳制,那份屈辱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 就在她即将拔剑的刹那,一道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芙儿,莫慌,是我们。” 郭芙循声望去,只见廊下立着朱子柳,他身着青色长衫,手持羽扇,往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他对着郭芙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急切的警示。 郭芙这才稍稍定神,眼角余光扫过庭院——点苍渔隐扛着那柄惯用的铁桨,站在西角的石榴树下,黝黑的脸上满是肃穆;樵夫握着砍柴斧,靠在廊柱上,眉头紧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尹志平则站在朱子柳身侧,一身干净的道袍,神色紧绷,目光警惕地盯着院外的动静。 这阵仗,绝非针对她一人。郭芙心中的慌乱稍稍褪去,却又升起新的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父亲麾下这几位得力之人如此戒备? “郭大小姐,得罪了。”赵志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歉意。他见郭芙不再挣扎,缓缓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只是仍保持着半扶半制的姿态,以防她突然失态。 郭芙猛地偏过头,狠狠瞪了赵志敬一眼,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想到自己被他“玷污”的清白,想到自己只能将这份屈辱藏在心底,连发作都不敢,胸口便像堵了一团烈火,烧得她喉咙发紧。 可她也不是全然愚蠢,见眼前这阵仗,便知此事与自己的计划无关,定是另有天大的变故。 赵志敬丝毫未察觉她眼底的怨毒,只当她是被方才的举动吓到,抱拳致歉:“方才事出紧急,不得不出此下策,还望郭大小姐海涵。” 他掌心的伤口还裹着雪白的布条,那是昨夜被自己刺中的痕迹,此刻落在郭芙眼里,只觉得刺眼至极。 她强压下拔剑斩仇的冲动,咬着牙问道:“朱伯伯,赵道长,你们这般兴师动众,到底出了何事?为何连说话都要如此偷偷摸摸?” 朱子柳上前一步,抬手示意她靠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廊外的蝉鸣盖过:“芙儿,此事关乎重大,万万不可声张。你且随我来,有人要见你。” 说罢,他引着郭芙绕过假山,走到偏院最深处的耳房外。耳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道微弱的光线,伴随着淡淡的墨香与茶香,与庭院里的暑气格格不入。 “里面这位先生,是我们特意请来的帮手,也是解开眼下迷局的关键。”朱子柳轻轻推开房门,对着里面躬身道,“诸葛先生,郭大小姐到了。” 郭芙跟着走进耳房,目光瞬间被房内之人吸引——那是一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着一袭青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根简单的木带,脚上是双普通的麻鞋,瞧着与寻常的书生或是游方道士并无二致。 他算不上俊朗,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普通,可偏偏往那里一站,便有种浑然天成的气度,既有着儒士的温润儒雅,又带着道家的清逸出尘,让人见之难忘。 男子正坐在桌前煮茶,白瓷茶壶在他手中转动,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见郭芙进来,他放下茶壶,起身拱手行礼,声音温和如春日流水:“在下诸葛长风,见过郭大小姐。” “诸葛长风?”郭芙眉头紧蹙,满脸茫然。这名字听着陌生,却带着几分莫名的厚重感,让她一时摸不着头脑。 朱子柳在旁缓缓解释:“芙儿,这位可是诸葛武侯的直系后人,身上流淌着武侯的忠烈血脉。” 诸葛长风微微颔首,目光望向院外天际,眼底掠过一抹难掩的怅然,语气带着穿越百年的沧桑:“先祖武侯当年鞠躬尽瘁,只为兴复汉室,可惜天不假年,未能如愿。其后人曾立下祖训,顺应历史潮流,不可强求逆天之事。 然北宋末年,奸臣当道,朝政糜烂,百姓流离。诸葛家族又出了一位能人诸葛正我,他胸怀家国,不忍见中原沦陷,毅然打破祖训,出山辅佐朝廷。 他一身正气,智谋无双,大败奸相蔡京后,本想扫清奸佞、重振朝纲,奈何徽宗皇帝沉迷声色犬马,耽于享乐,将万里江山视作玩物,对忠言置若罔闻,对国事毫不上心。” 他轻叹一声,满是无奈:“诸葛正我苦心孤诣,却终究拗不过君王昏聩,眼见北宋江山日颓,回天乏术,只得心灰意冷辞去官职,回归蜀川诸葛本家。 临走前,他重立祖训——诸葛氏后人,自此不再涉足朝堂纷争,只静观天下大势,唯有等真正心怀苍生、能救国救民的明主或志士出现,我诸葛一族再择机相助,以慰武侯在天之灵。” 他抬手为郭芙斟了一杯茶,茶汤清澈,茶香袅袅:“这些年来,我诸葛家族一直隐居蜀川,不问世事。可近半年来,族中眼线探得江湖异动,一个名为‘黑风盟’的组织悄然崛起,势力蔓延极快,不仅渗透了武林各大门派,甚至已触及朝堂中枢。我们顺着线索追查,发现这黑风盟的触角,竟已伸到了襄阳——这座关乎南宋存亡的军事重镇。” 郭芙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汤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黑风盟这个名字,她并非第一次听闻——张嬷嬷曾隐约提过,说这是江湖中一个极为阴狠的组织,行事不择手段。可她从未想过,这个组织竟有如此大的野心,连襄阳都成了他们的目标。 “诸葛先生此次出山,便是为了黑风盟之事。”朱子柳在一旁补充道,语气凝重,当年在大理,他曾担任宰相之职,辅佐段氏王族处理朝政,论权谋,江湖中能胜过朱子柳的人,寥寥无几。 先前英雄大会上,朱子柳被霍都那小子打败,并非武功不济,而是他暗中用了西域的毒砂,趁朱子柳不备偷袭得手。 而这次他负责保护受了重伤的郭靖,对郭府的安全更是多加留意,前些日子,赵道长与尹道长在府中搜出了那名刺客服毒自尽的细作,他便觉得此事绝不止表面那般简单。 朱子柳顿了顿,目光落在郭芙脸上:“一个能潜伏在郭府、还能接触到内院的细作,背后定然有更大的势力支撑。而且,这细作的武功虽不算顶尖,却极为擅长隐匿行踪,绝非孤狼之辈。我断定,郭府之中,定然还有他的同党,且这个同党,隐藏得更深,武功也更高,甚至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尹志平在一旁点头附和:“朱先生所言极是。那日我们擒获细作后,便仔细检查了她随身携带的物品,发现她所用的迷香,并非江湖中常见的品类,而是用多种珍稀药材炼制而成,药性霸道,且无色无味,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我们多方查证,最后竟在黄帮主的房里,找到了炼制这种迷香的药材——而且,柜子上,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郭芙的心猛地一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那迷香的药材,是她偷偷从药房里取出来的,她万万没想到,此事竟会被朱子柳等人察觉。 “能随意出入黄帮主的药房,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药材,整个郭府,除了你与黄帮主本人,便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能力。” 诸葛长风的目光落在郭芙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却并无责备之意,“郭大小姐宅心仁厚,绝非会与黑风盟勾结之人。那么,剩下的人,便只有一个——张嬷嬷。” “张嬷嬷?”郭芙失声惊呼,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连忙捂住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张嬷嬷在郭府待了近十年,看着我从小长大,她待我如同亲孙女一般,怎么可能是黑风盟的人?” 她想起昨夜自己在房内哭诉时,张嬷嬷温柔的安慰,指尖带着暖意,一点点拭去她掌心的血迹,语气软得像江南的春水; 想起自己惶惶不安、怕被爹娘责骂、怕遭世人唾弃时,是张嬷嬷在灯下为她筹划复仇之计,将掺了迷药的蜡烛与解药递到她手中,细细叮嘱每一个细节; 想起张嬷嬷握着她的手,说“老奴定会帮你,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时的坚定眼神,那眼神里的关切真切得能映出她的影子。 那些画面历历在目,如同刻在心上一般,怎么可能是伪装出来的?十年朝夕相伴的情分,难道全是镜花水月? 诸葛长风见她满眼挣扎,缓缓开口:“郭大小姐,此事起初我也觉难以置信。但我有确凿证据——十日前,我族中弟子在襄阳城外截获一只传信飞鸽,鸽腿上绑着的密信,字迹隐晦,却提及‘郭府内应’‘假帝秘辛’等语。我们顺着信中暗号与飞鸽轨迹追查,最终线索竟直指郭府。” 他顿了顿,目光沉凝:“你前日尚未回府时,我便乔装成送货的杂役,悄无声息潜入郭府西侧的柴房潜伏。白日里,我借着添柴送水的由头暗中观察,夜间则屏息凝神,留意府中异动。 直到昨日三更,我见一道黑影从西跨院掠出,轻功极高,落地无声,正是张嬷嬷!她避开巡逻的侍卫,在府外墙角放飞了一只与截获时一模一样的信鸽,动作娴熟,显然早已轻车熟路。 我悄悄尾随,见她在僻静处运力调息,掌心隐隐有内力流转,绝非寻常老妇所能拥有。这般武功与行事,足以证明她便是黑风盟潜伏在此的细作。” 第318章 机关败露 “芙儿,人心隔肚皮啊。”朱子柳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张嬷嬷潜伏郭府十年,却从未显露过半点武功,平日里只是洗衣扫地,做些杂役,这份隐忍,绝非普通老妇所能做到。 而且,她看似与府中众人都相处融洽,却从不与人深交,更从不提及自己的过往——一个人若是太过‘完美’,太过‘无害’,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郭芙听得浑身发冷,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张嬷嬷的种种“异常”:她总能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总能恰到好处地说出自己想听的话,甚至连自己对赵志敬的恨意,都被她牢牢抓住,一步步引着自己走向复仇的深渊。 诸葛长风放下茶杯,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而且,据我们查到的线索,这黑风盟的野心,远不止掌控江湖。他们暗中培养势力,买通朝中官员,甚至……已经触及了皇权的核心。” 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诸葛长风的话,印证了他们心中的猜测。他们此次前来襄阳,正是要向郭靖禀报“假皇上”的秘密。 “诸葛先生,你是说……”尹志平欲言又止,他深知此事太过重大,若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诸葛长风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当今的大宋天子,可能早已被人掉包,并非真正的皇室血脉,而是黑风盟早年暗中替换的傀儡。黑风盟此举,便是想借皇权之手,一步步掌控天下,待时机成熟,再取而代之。而襄阳,作为抵御蒙古的屏障,既是他们想要掌控的关键之地,也是他们想要消耗的‘棋子’——他们希望郭靖大侠与蒙古大军两败俱伤,好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郭芙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茶汤洒了一地。她虽自幼在郭靖身边耳濡目染,知晓家国大义,却从未想过,朝堂之上竟藏着如此惊天的阴谋,而自己身边,竟潜伏着如此可怕的敌人。 “芙儿,事到如今,我们已无退路。”朱子柳走上前,语气郑重,“张嬷嬷是黑风盟安插在郭府的重要棋子,她留在郭靖大侠身边一日,便多一分危险。我们已经在西跨院的耳房设下了陷阱——那里偏僻安静,不易被人察觉,只要她踏入房间,便插翅难飞。” 他看着郭芙,眼中带着几分期盼:“如今,只有你能引她入局。你只需像往常一样,找个借口将她请到西跨院——比如说让她过去取东西,或是你有衣物要她缝补。以她对你的‘关心’,定然不会起疑。只要她踏入耳房,我们便会立刻触发陷阱,将其擒获。” 郭芙心中乱作一团,张嬷嬷的音容笑貌与朱子柳等人的话语在脑海中反复交织,让她难以抉择。一方面,是相处十年、对自己“关怀备至”的“亲人”;另一方面,是证据确凿、关乎家国存亡的“阴谋”。她看着眼前众人凝重的神色,看着诸葛长风眼中的坚定、朱子柳眼中的期盼、尹志平与赵志敬眼中的警惕,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却眼神坚定:“好,我去。张嬷嬷若真是黑风盟的人,我绝不会让她伤害爹娘,绝不会让她毁了襄阳!” 诸葛长风看着她眼中的光芒,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郭大小姐深明大义,不愧是郭靖大侠的女儿。你放心,我们会在暗处接应你,绝不会让你陷入危险。” 朱子柳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哨,递给郭芙:“这哨子有特殊的频率,只有我们能听见。若是中途出现变故,你便吹响它,我们会立刻现身。” 郭芙接过铜哨,紧紧攥在手中,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稍安定。她最后看了一眼房内众人,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耳房——阳光依旧炽烈,蝉鸣依旧聒噪,可她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郭芙恍恍惚惚地走出偏院,脚下的青石板路像是生了根,每一步都重逾千斤。廊下的紫藤萝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她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翻江倒海的纠结。 朱子柳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张嬷嬷是黑风盟细作”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紧。 可转念一想,昨夜自己蜷缩在闺房角落,满心都是屈辱与恐惧时,是张嬷嬷端来温水,用手帕细细擦拭她掌心的血迹;是张嬷嬷轻声安慰,说会像护着亲孙女一般护着她;是张嬷嬷为她筹划复仇之计,递来掺了十香软筋散的蜡烛,让她有勇气去面对那个“玷污”自己的恶人。 那些温柔的话语、关切的眼神,难道全是假的?郭芙用力摇了摇头,不敢相信。张嬷嬷在郭府待了近十年,看着她从襁褓中的婴孩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她记得自己幼时贪玩落水,是张嬷嬷不顾安危跳下水将她救起;记得自己初学女红扎破了手,是张嬷嬷用草药细细包扎;记得每逢佳节,张嬷嬷总会偷偷给她塞些精致的点心。 这般十年如一日的照料,怎能是伪装?可诸葛长风所言的黑风盟阴谋,朱子柳分析的迷香来源,又句句在理,容不得她不信。郭芙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夹在两座大山之间,一边是相处十年、待她如亲的张嬷嬷,一边是父亲的挚友、心怀家国的朱子柳与诸葛长风。 “我该怎么办?”郭芙喃喃自语,眼圈泛红。她向来骄纵任性,凡事都有父母为她做主,从未这般进退两难。若是听朱子柳的话,将张嬷嬷引入陷阱,万一冤枉了好人,她日后如何自处?可若是不听,万一张嬷嬷当真心怀不轨,岂不是连累了整个郭府,甚至耽误了对抗黑风盟的大事? 正当她心神大乱、漫无目的地走着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这般难看,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郭芙猛地抬头,只见张嬷嬷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站在不远处的月门外,脸上带着惯常的慈祥笑容,眼神中满是关切。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鬓边的白发泛着淡淡的银光,看起来那般和蔼可亲,与朱子柳口中那个阴狠的黑风盟细作判若两人。 郭芙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不敢与张嬷嬷对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中的慌乱如同潮水般汹涌。 张嬷嬷走上前来,将食盒放在旁边的石桌上,伸手想要触碰她的额头,却被郭芙下意识地躲开。张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了然一笑:“想来是小姐在担心今夜的事,放宽心,老奴都已安排妥当,定能让你报仇雪恨。” 她以为郭芙是在紧张刺杀之事,丝毫未曾察觉,一场针对她的围捕已然悄然布下。“小姐,事关你的名声与清白,万万不可心软。”张嬷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语重心长,“那赵志敬狼心狗肺,若是不除,日后必成大患。你要记住,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郭芙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中却越发难受。她看着张嬷嬷真诚的眼神,只觉得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嬷嬷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继续说道:“人的一生,总有几次改变命运的关键机会。就像当年老奴偶然来到郭府,护你长大。你永远不知道机会何时会来,唯有时刻保持冷静与理智,才能在机会出现时牢牢抓住。今夜,便是你的机会,除掉赵志敬,洗刷屈辱,日后谁也不敢再小瞧你。大小姐,你一定要把老奴的话听在心里。” 这番话字字恳切,若是在往日,郭芙定会深受触动,可此刻听来,却只觉得字字诛心。她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翻涌,点了点头:“张嬷嬷,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张嬷嬷满意地笑了笑,提起食盒,“老奴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一会儿你回去尝尝。现在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准备起来了。” 郭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朝着西跨院的方向走去:“张嬷嬷,母亲方才派人来说,让你去西跨院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生怕被张嬷嬷听出破绽。 张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黄帮主向来行事果决,若有要事,定会亲自派人传唤,怎会让大小姐转达?更何况她一个老嬷嬷,能起到什么作用?但她看着郭芙紧张的神色,只当是小姑娘年纪小,转述事情时难免慌乱,并未深思,颔首道:“既然是黄帮主吩咐,那便去看看。”说罢,便跟着郭芙向西跨院走去。 西跨院地处郭府西侧,平日里少有人来,院落里的青苔爬满了石阶,墙角的野草长势茂盛,透着几分荒凉。房门虚掩着,门楣上的铜环生了些许铜绿,轻轻一碰便发出“吱呀”的声响。 郭芙站在门前,脚步顿住,心中的挣扎达到了顶点。她回头看了一眼张嬷嬷,张嬷嬷正站在她身后,眼神温和,耐心等待。郭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张嬷嬷,你……你进去吧,母亲派来的人应该在里面等你。”郭芙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张嬷嬷察觉到她的异样,眉头微蹙:“小姐,你怎么了?为何这般模样?” 就在这时,郭芙像是突然鼓起了勇气,转身看着张嬷嬷,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痛苦,声音沙哑:“张嬷嬷,你刚刚说,人的一生有很多关键的时刻,你觉得……现在对你来说,算不算一个?” 她的话语含糊不清,却带着某种暗示。张嬷嬷何等精明,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郭芙这番反常的言行,再加上她眼中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愧疚,瞬间让张嬷嬷心中警铃大作。她猛地看向虚掩的房门,鼻尖微动,嗅到了一丝极淡的机关润滑油的气味。 “不好!”张嬷嬷心中暗叫一声,来不及多想,一把拉住郭芙的手腕,猛地向后退去。她的力道极大,郭芙猝不及防,被她拉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几乎就在她们退后的刹那,“唰”的一声锐响,一张巨大的渔网从天而降,网眼细密,材质坚韧,带着破空之声,重重砸在门框处,激起一阵尘土。若是慢上半步,二人早已被这张渔网牢牢困住,插翅难飞。 “果然有埋伏!”张嬷嬷眼神一冷,脸上的慈祥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杀气。 紧接着,两侧的厢房与院墙后同时冲出五道人影,呈合围之势,将她们牢牢围在中央。朱子柳手持羽扇,站在正前方,青衫飘飘,眼神凝重;他左侧是点苍渔隐,手持一柄巨大的铁桨,桨身黝黑,透着沉沉的寒气,如同山岳般屹立;右侧是樵夫,手握一把砍柴斧,斧刃锋利,寒光闪烁,气势凛然。 赵志敬与尹志平则分站左右两侧,二人皆是一身道袍,手持长剑,剑光凛冽,眼神警惕地盯着张嬷嬷。五人站位精妙,隐隐形成了一套攻守兼备的阵法,正是朱子柳根据大理段氏改良而成的“五行困敌阵”,专门用来对付单个高手。 “张嬷嬷,你潜伏郭府十年,伪装得好生巧妙!”朱子柳手持羽扇,轻轻晃动,语气冰冷,“今日之事,你还有何话可说?” 张嬷嬷拉着郭芙,身处重围却面不改色,反而冷笑一声,声音不再温和,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好啊,真是好大的阵仗!朱子柳,你身为大理前宰相,江湖中人人敬仰的豪杰,竟联手几位同道,围攻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迈老妇,传出去不怕被人耻笑吗?” “老妇?”朱子柳嗤笑一声,羽扇指向张嬷嬷,“你易容改貌,隐藏武功,潜伏在郭大侠夫妇身边十年之久,若只是普通老妇,怎会有这般能耐?黑风盟的爪牙,也敢在此装模作样!” “黑风盟?”张嬷嬷眼中寒光一闪,既然已经败露,她也不再伪装,“没想到你们竟查到了这里,倒是我小看了你们。” 第319章 黑风盟舵主张凝华 她缓缓松开郭芙的手,原本佝偻的背脊挺直,虽然容貌依旧,但却带着一股阴鸷之气,与之前那个慈祥的老妇判若两人。 郭芙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原来这十年来的温柔照料,真的全是伪装!她只觉得心中一阵刺痛,像是被最信任的人狠狠背叛。 “小姐,老身只能帮你到这了。”张嬷嬷回头看了一眼郭芙,眼神复杂,有惋惜,有不舍,却更多的是决绝,“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切记,莫要再轻易相信他人。” 话音未落,她突然发力,将郭芙向外一推。郭芙猝不及防,踉跄着退到了赵志敬身边。张嬷嬷竟没有将她当作人质,这一举动让众人皆是大惊,连朱子柳也微微一怔,显然未曾料到。 “你倒是有几分骨气。”朱子柳冷声道,“但今日你插翅难飞,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交代出黑风盟的阴谋!” “束手就擒?”张嬷嬷冷笑一声,双掌一扬,袖口突然飞出数十根细如发丝的白丝,在空中交织成网,“我黑风盟舵主张凝华,还从未怕过谁!”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朝着点苍渔隐冲去。那些白丝正是她的武器,乃是用千年蚕丝浸泡特制药水制成,坚韧无比,且蕴含内力,正是《十三绝艺》中的“缠丝手”。 这缠丝手之所以能位列十三绝艺,并非因其杀伤力有多惊人,而是因其诡谲难缠,如同附骨之疽。张凝华双掌翻飞,白丝在空中舞动,时而如蛛网般罩向敌人,时而如利刃般直取要害,时而又缠绕住周围的草木石块,借力打力。 点苍渔隐见状,大喝一声,挥舞着巨大的铁桨,朝着白丝横扫而去。铁桨带着千钧之力,本想将白丝斩断,却不料那些白丝看似纤细,实则坚韧无比,铁桨刚一碰到,便被死死缠住。 点苍渔隐用力拉扯,却只觉得一股柔劲顺着铁桨传来,将他的力道化解得无影无踪,铁桨竟纹丝不动。 “好诡异的武功!”点苍渔隐心中暗惊,正欲松手弃桨,张凝华却已欺近身前,双掌带着凌厉的掌风,直取他的胸口。 “小心!”樵夫见状,连忙挥斧砍向张凝华的后背,斧刃呼啸而过,直取要害。张凝华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形一侧,巧妙地避开了斧头,同时左手一挥,数根白丝缠住了樵夫的斧柄,右手掌风不减,依旧朝着点苍渔隐攻去。 点苍渔隐无奈,只得松开铁桨,侧身躲闪。张凝华一掌落空,顺势抓住铁桨,借力一拉,点苍渔隐重心不稳,向前一个踉跄。张凝华手腕一翻,铁桨朝着樵夫砸去,樵夫连忙弃斧躲闪,狼狈不堪。 赵志敬与尹志平对视一眼,双双拔剑出鞘,剑光凌厉,一左一右朝着张凝华刺去。“妖女,休得放肆!”赵志敬大喝一声,长剑直取张凝华的眉心,剑势迅猛。 张凝华却丝毫不惧,身形飘忽不定,在剑光中穿梭自如。她左手一挥,数根白丝缠住了赵志敬的长剑,右手屈指一弹,一根白丝如同毒蛇般直取尹志平的手腕。 尹志平连忙变刺为削,却见张凝华已借力向后飘出数丈,落在了院中的老槐树下。 “这人武功果然诡异。”尹志平心中暗忖,“看似轻柔,实则变幻莫测,借力打力,让人防不胜防。”他转头看向朱子柳,只见朱子柳手持羽扇,正凝神观察着张凝华的招式,显然在寻找她的破绽。 英雄大会上的他久疏战阵,已经失去了锐气,但当他重新认真起来时,眼光依旧毒辣。 果然,朱子柳突然开口:“张凝华,你的缠丝手虽诡谲,却也并非无懈可击。丝线的连接处便是你的破绽!”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同清风般欺近张凝华,羽扇尖蕴含着浑厚的内力,精准地点向一根白丝的节点。 “噗”的一声轻响,那根白丝应声断裂。张凝华心中一惊,没想到朱子柳竟能一眼看穿她武功的破绽。 她连忙催动内力,想要重新控制白丝,却见朱子柳的羽扇如同蝴蝶穿花般,不断点向白丝的各个节点。 “砰砰砰”几声轻响,数十根白丝接连断裂,点苍渔隐与樵夫趁机挣脱束缚,重新拿起武器,朝着张凝华发起攻击。 赵志敬与尹志平也再度上前,四人呈四角之势,将张凝华牢牢困住。 张凝华的缠丝手失去了丝线的辅助,威力大减。她虽然武功高强,比四人中的任何一人都要高出一线,但面对四人的联手围攻,又被朱子柳牵制住了绝技,渐渐落入了下风。 她双掌翻飞,掌风凌厉,与四人周旋,却也只能勉强自保,时不时还要躲闪四人的攻击,狼狈不堪。 郭芙站在一旁,看着场中的激战,心中五味杂陈。她既恨张凝华欺骗自己,利用自己的仇恨达成目的,又念及往日十年的情分,不忍见她被众人围攻。 尤其是看到赵志敬脸上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情,她心中更是不爽——自己一心想要杀死的仇人,此刻却与其他人一起围攻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张嬷嬷,这让她觉得无比讽刺。 “不行,我不能让张嬷嬷被擒!”郭芙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知道张凝华是黑风盟的人,罪有应得,可她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个照顾了自己十年的人落入敌手。 更何况,若不是张凝华,她至今还只能默默承受屈辱,连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想到这里,郭芙不再犹豫,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大喝一声:“贼人受死!”她施展起母亲黄蓉传授的越女剑法,朝着张凝华刺去。 这一剑看似凌厉,实则力道不足,角度也偏了几分,显然并非真心想要攻击张凝华。众人皆是大惊,尹志平连忙喊道:“郭大小姐,危险!她武功高强,你不是对手!” 张凝华也愣了一下,显然未曾料到郭芙会突然提剑向自己动手。剑光裹挟着越女剑法特有的轻灵之势刺来,看似直取心口要害,剑势却透着几分刻意的滞涩。 她何等精明,目光一扫便看穿了郭芙的心思——这丫头哪里是要伤自己,分明是想故意露出破绽,给她创造逃跑的机会! 郭芙手中长剑刺到半途,刻意偏移了半寸,手腕微微颤抖,露出肋下空门。她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宁愿自己挨上一掌,也要为张凝华撕开重围的缺口。 只见她脚下步法错乱,像是慌乱中失了章法,身体踉跄着向前扑去,恰好挡在了张凝华与赵志敬之间,将身后的院墙方向让了出来。 “妖女,看剑!”郭芙故意高声喝喊,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剑锋擦着张凝华的衣袖划过,力道绵软得如同棉花。 她甚至故意将左肩微微耸起,露出明显的破绽,眼角余光却紧紧盯着张凝华,示意她趁机从左侧院墙突围。 张凝华心中微动,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划过。她明明利用了这小姑娘的仇恨与信任,将她当作搅乱郭府的棋子,可这丫头竟还念着十年相伴的旧情,甘愿以身犯险。 看着郭芙主动暴露的空门,感受着她眼底那份决绝的善意,张凝华鼻尖微酸,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只要顺势拍出一掌,借着郭芙的掩护,定能冲破包围。 张凝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正欲借着郭芙的剑势突围,却不料一道青影突然从房间内冲出,速度快如闪电,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郭芙与张凝华之间。 “贼子休走!”诸葛长风一声大喝,双掌齐出,掌风醇厚磅礴,直取张凝华的胸口。他一直潜伏在房间内,就是为了防备张凝华突围,此刻见她有机可乘,立刻出手阻拦。 张凝华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闪。她原本以为房间内只有朱子柳等人布置的机关,未曾想到竟还潜伏着一位如此高手。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诸葛长风的双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的胸口。 张凝华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院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又缓缓滑落在地。 须知诸葛长风乃是诸葛正我的直系后人,当年元十三限练就十三绝艺名震江湖,诸葛正我虽未习得全貌,隐退蜀川后却耗费数十年光阴钻研其招式精髓,对这套武功的优劣破绽了如指掌。 诸葛长风自幼承袭先祖武学,修为本就与张凝华在伯仲之间,此番又借着偷袭之势,双掌内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她体内。 张凝华顿时被打得五脏六腑如同移位,气息瞬间萎靡,挣扎着想要抬头,却只觉得喉头腥甜翻涌,又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好啊……你们这群所谓的英雄好汉,竟用这般偷袭手段!”张凝华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胸口剧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割一般。她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看着众人,声音沙哑。 诸葛长风走到她面前,神色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语气却冰冷如霜:“对付你这等潜伏暗处、祸乱天下的恶人,何须讲什么江湖道义?”他俯身看着狼狈倒地的张凝华,目光锐利如刀,“你潜伏在郭大侠身边十年,未曾暗中加害,真当是心存善念?不过是想借郭大侠的威名与襄阳的屏障,帮你们黑风盟挡下蒙古大军的锋芒罢了。” “待蒙古与大宋两败俱伤,你们黑风盟便可以渔翁之利,扶持傀儡,颠覆朝纲,一统天下——这便是你们的如意算盘,对吗?” 张凝华浑身一震,喷出的鲜血顺着唇角蜿蜒而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她死死盯着诸葛长风,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们怎么会知道?” 蜀传诸葛家族向来深居蜀川,不问世事,怎会对黑风盟的核心谋划了如指掌?难道是盟中出了内鬼,还是诸葛氏早已暗中布局,监视着天下异动?无数个疑问在她心头翻涌,让她原本就剧痛的胸口更添憋闷。 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诸葛长风的话分明指向了假皇上的身份——原来那占据朝堂、发号施令的“陛下”,竟真的是黑风盟的盟主! 之前他们只是猜测,此刻却基本得到了证实。二人心中暗忖,此事牵连甚广,若不是今日擒住张凝华,又得诸葛长风点破,他们的处境都极为凶险。 朱子柳上前一步,羽扇轻摇,沉声道:“张凝华,事到如今,你再狡辩也无用。先带回密室细细审问,免得你再耍什么花招。” 张凝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深知自己落入这群人手中,必定会受尽折磨,黑风盟的机密也会泄露。她牙关紧咬,藏在舌下的剧毒丹药已然蓄势待发——这是黑风盟细作的最后一道防线,宁死也绝不泄密。 “休想从我口中套出半个字!”她心中冷笑,正欲咬碎丹药,却不料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尹志平早有防备。之前那名黑风盟细作自杀身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怎会允许悲剧重演?眼见张凝华嘴角微动,眼神决绝,尹志平立刻识破了她的意图。他身形一晃,如离弦之箭般欺近,指尖蕴含着浑厚的内力,精准无比地点向张凝华的下颚穴位。 “啪”的一声轻响,张凝华只觉得下颚一麻,牙关瞬间失去了知觉,原本蓄势待发的丹药被牢牢卡在舌下,无论如何也咬不碎。她心中又急又怒,想要催动内力震碎丹药,却见尹志平出手如电,指尖接连点向她胸口的膻中、气海、曲池几处大穴。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内力涌入体内,张凝华浑身一软,丹田内的内力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四散开来,再也无法凝聚。她四肢百骸都失去了力气,瘫倒在地,除了眼珠还能转动,其余部位竟动弹不得分毫。 “你……”张凝华怒视着尹志平,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那眼神太过凌厉,连尹志平这般久经江湖的人,都忍不住微微皱眉。 第320章 本来面目 尹志平指尖一挑,精准夹出张凝华舌下的黑色毒药,随手丢在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那毒药遇风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他这才屈指一点,解开了张凝华的哑穴,动作干净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阁下既然敢潜入郭府,在黑风盟中定然身份非凡,想必知晓不少机密。”尹志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轻生虽易,却未免太过不负责任。你欠下的债,总得一一偿还。” 周围的人见状,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点苍渔隐收起手中的巨大铁桨,铁桨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粗声粗气地说道:“还好尹道长反应迅速,不然又让这妖女得逞了!”一旁的樵夫也连连点头附和,握着砍柴斧的手依旧紧绷,看向张凝华的眼神满是警惕,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激战中完全平复。 唯有郭芙站在原地,身形僵立,心中五味杂陈。她的目光落在张凝华身上,看着她嘴角未干的血迹,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染红了大半衣襟;看着她被点穴后动弹不得,瘫倒在地的狼狈模样;看着她那双依旧凌厉的眼眸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与不甘。明明知道眼前这人是潜伏在郭府十年的细作,是危害襄阳安危的黑风盟舵主,是欺骗了自己感情的骗子,可郭芙心中竟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同情。 十年相伴,那些温柔照料并非虚无。幼时她贪玩摔破了膝盖,是张凝华抱着她,用草药细细包扎,吹着气安慰她“不疼不疼”;少女时她因练武不得要领被父亲责骂,是张凝华陪着她在月下练剑,耐心指点她招式;昨夜她深陷屈辱与恐惧,是张凝华握着她的手,坚定地说“老奴定会帮你报仇”。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可此刻,那个曾许诺要护她周全的人,却沦为阶下囚,连自杀的权利都被剥夺。郭芙下意识地抬起脚,想要上前说些什么,脚步刚动,却又猛地停住。 她能说什么呢?说自己原谅了她的欺骗?说自己感念她的旧情?张凝华的所作所为,关乎的是整个襄阳的安危,是天下苍生的命运,她郭芙不过是个被蒙蔽的闺阁女子,哪里有资格替任何人原谅? 朱子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转头看向郭芙,见她神色落寞,眉宇间满是纠结,便轻声安慰道:“芙儿,此事非你之过。张凝华伪装得太过逼真,十年如一日的隐忍与周全,换做是谁,恐怕都会被蒙蔽。你不必太过自责。” 郭芙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看着地上的张凝华,心中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掺杂着欺骗与真情的过往,也不知道这场风波最终会走向何方。 就在这时,点苍渔隐早已没了耐心。他本就是急性子,方才被张凝华的缠丝手折腾得狼狈不堪,此刻见她动弹不得,心中的火气顿时涌了上来。“啰嗦什么!”他大步上前,铁桨在手中一掂,“这妖女狡猾得很,不如直接废了她的武功,严刑拷打,我就不信她不说实话!” 樵夫也立刻附和:“渔隐兄说得对!黑风盟的人个个心狠手辣,对他们客气就是对自己残忍。咱们赶紧问出他们的阴谋,也好早做防备!”说罢,他便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赵志敬站在一旁,看向张凝华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恨意,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浓烈。他与洪凌波私会,本是浓情蜜意,却突然遭到不明人士袭击,险些丧命。当时他便觉得事有蹊跷,如今见了张凝华,心中的疑团瞬间解开——定然是这妖女指使的! “你那晚为何要刺杀我?”赵志敬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凝华,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郭芙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惊,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起来,几乎要跳出胸腔。 那晚真正想要杀赵志敬的人,是她郭芙啊!赵志敬此刻问起,若是张凝华说出真相,她该如何自处?父亲母亲若是知道了此事,又会如何看待她? 郭芙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目光死死地盯着张凝华,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然而,张凝华却连眼角都未曾瞟向郭芙一眼,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慌乱。她迎着赵志敬凶狠的目光,语气平静地一力承担下来:“我早就看出你与尹道长二人,似乎查到了一些关于黑风盟的消息,想要禀报给郭大侠。与其让你们坏了盟主的大事,不如先杀了你,再抓住尹道长,从他口中打探清楚你们究竟知道了多少。” 赵志敬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与诧异:“你为何不直接杀了尹志平,反倒要来杀我?难道在你眼中,我赵志敬比他更容易对付?”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忍不住露出了古怪的神色。点苍渔隐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樵夫也扭过头,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忍笑。尹志平则是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赵志敬的眼神带着几分戏谑。 赵志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这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是个软骨头,更容易被拿捏吗?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无地自容,连忙咳嗽了一声,强行掩饰道:“咳咳……本道长不过是随口一问。好在我足够机智,识破了你的阴谋,才没能让你得逞!” 众人见状,也不再打趣他,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朱子柳却从这番对话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手持羽扇,轻轻晃动,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凝华:“张舵主,我倒是有个疑问。以你的武功,若真想杀赵道长,亲自出手便是,凭你的缠丝手,神不知鬼不觉取他性命,绝不会留下任何线索。可你为何要派一个武功低微的丫鬟去执行此事?这未免太过反常了吧?” 郭芙听到这话,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冷汗顺着脊椎滑落,让她浑身都泛起了寒意。朱子柳果然心思缜密,一眼就看出了破绽。若是张凝华回答不上来,或是露出破绽,她的秘密岂不是就要暴露了? 然而,张凝华却依旧镇定自若,应对自如。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看向赵志敬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屑:“我也未曾想到,赵道长看似平平无奇,居然还有些本事,那丫鬟出手竟未能得手。更何况,我乃是黑风盟舵主,身份尊贵,郭府之中高手如云,我怎能轻易暴露自己?派个丫鬟试探一二,即便失败,也不会牵扯到我身上,这难道不是最稳妥的计策?”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为何不亲自出手,又暗讽了赵志敬“本事平平”,堵得赵志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无从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诸葛长风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穿透力,打破了现场的僵局:“张舵主,你隐藏得倒是挺深。不过,今日我倒要看看你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模样。” 其实,尹志平早已盯着张凝华的脸看了许久。他对易容术也颇有涉猎,可他仔细观察了半天,却不像是刻意易容伪装的,皮肤纹理自然,眼神与面容的神态也极为契合。可诸葛长风的话,又让他心中生出了几分疑虑。 只见诸葛长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锦盒,里面装着一包淡黄色的药粉。他示意身旁的郭府侍卫:“去舀一瓢清水来。” 侍卫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院中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递到诸葛长风手中。诸葛长风将药粉倒入清水中,药粉遇水即溶,没有泛起任何波澜,只是让清水变得微微浑浊了些。 “这是我诸葛家特制的‘破颜粉’,任何易容伪装,遇之便会原形毕露。”诸葛长风淡淡说道,随后便端着水瓢,一步步走向张凝华。 张凝华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她死死地盯着诸葛长风手中的水瓢,挣扎着想要躲闪,却因被点了穴道,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水瓢越来越近。 诸葛长风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扬,将瓢中的清水朝着张凝华的脸上泼去。 “哗”的一声,清水尽数泼在张凝华的脸上,顺着她的发丝、脸颊滑落。张凝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显得有些狼狈。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地盯着张凝华的脸,想要看看她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模样。 只见张凝华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随后便开始轻微地水肿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涌动。紧接着,她脸上的肤色开始不均匀地变化,原本略带蜡黄的皮肤渐渐褪去,露出底下一层淡淡的粉色,同时,一些细微的颜料颗粒如同掉色般陆续从她脸上滑落,顺着水流滴落在地上,留下点点斑驳的痕迹。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张凝华脸上的伪装被彻底冲去,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渐渐显露出来。柳叶眉弯弯,如同新月;丹凤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天然的妩媚;鼻梁挺翘,唇瓣微薄,色泽嫣红。最让人惊讶的是她的年纪,光看这张脸,似乎只有二十多岁,肌肤细腻光滑,毫无岁月的痕迹,竟不比郭芙大多少。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我的天!原来她这么年轻!”点苍渔隐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方才看她易容后的样子,还以为是六十多岁的老妇人,没想到竟是个小姑娘!” “这易容术也太厉害了吧,十年时间,居然没人发现!”樵夫也忍不住感叹道,看向张凝华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朱子柳与尹志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虽猜到张凝华可能要比看上去年轻,但也未曾想到竟如此年轻,这般年纪便能有如此武功与心智,黑风盟果然卧虎藏龙。 而最惊讶的人,莫过于郭芙。 她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张凝华的新面容,大脑一片空白。她居然管一个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人叫了十年“张嬷嬷”,还一直把她当成慈祥的长辈,当成可以依赖的“奶奶”般信任! 想起自己往日里向她撒娇、向她倾诉心事、甚至在她面前哭诉委屈的模样,郭芙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她看向张凝华的眼神,瞬间变得又羞又怒。一方面,是愤怒于对方长达十年的欺骗,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另一方面,是羞于自己的天真愚蠢,被人占了这么久的便宜,却始终蒙在鼓里,还对其感激涕零。 张凝华缓缓睁开眼睛,感受到脸上的伪装已被冲去,她也不再掩饰。她抬眼看向郭芙,那双清丽的眼眸中褪去了之前的怨毒,多了几分复杂与不易察觉的歉意:“小姐,对不起。”她的声音也不再是之前那般苍老沙哑,而是变得清脆悦耳,如同山涧清泉,“我这也是……迫不得已。” 郭芙看着她这副模样,听着她温柔的道歉,心中的怒火与委屈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张了张嘴,想要斥责她,想要质问她,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十年的情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既恨不起来,也无法释怀。 朱子柳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默:“张舵主,如今你的真面目也已暴露,想必也该说实话了。黑风盟的盟主究竟是谁?你们潜伏在郭府,到底有何图谋?”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般砸向张凝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张凝华却只是淡淡一笑,清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倔强与嘲讽:“朱子柳先生,你觉得我会说吗?既然落入你们手中,我便没打算活着出去,想要从我口中套出机密,痴心妄想!” 赵志敬一听这话,顿时怒不可遏,脸上的残忍笑意愈发狰狞:“妖女!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会老实的!” 他有一套专门对付恶人的阴毒手段,此刻眼神扫过张凝华,满是不怀好意:“我这儿有几种特制银针,专挑皮肉细嫩的敏感处刺去,针尖还淬了麻痒药,疼痒交加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有束腰铁环,越勒越紧,能让你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这番话听得张凝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底第一次露出惧色。郭芙在旁听得浑身发寒,眉头紧紧皱起,胃里一阵翻涌。她本就认定自己被赵志敬玷污,此刻更觉得他是个丧心病狂的变态,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厌恶与惊惧。 第321章 另类惩罚 夜色如墨,沉沉泼洒在襄阳城的每一个角落,将巍峨的城墙、错落的屋舍都裹进一片静谧的幽暗里。 郭府之内,白日里灼人的暑气尚未完全散尽,晚风掠过庭院中的梧桐叶,簌簌作响间带起几声稀疏的蝉鸣,却丝毫驱散不了空气中弥漫的凝重气息。 西侧偏房本是堆放杂物之所,蛛网蒙尘,平日里少有人至,今夜却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孤灯悬在房梁上,灯芯跳动,摇曳的光影将门窗的轮廓拉得扭曲变形,断断续续的女子啜泣声从门缝里钻挤而出,夹杂着男子志得意满的轻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一根细针,时不时挑动着人心底的焦躁。 郭芙提着裙摆,脚步放得极轻,如同一只受惊的猫儿,悄然潜至偏房窗外。她屏住呼吸,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白日里张凝华被擒的画面还在脑海中反复盘旋——那张卸去十年老妇伪装后,清丽绝伦却又满是狼狈的脸庞,与记忆中那个总在灯下为她缝补衣物、偷偷塞给她精致点心的“张嬷嬷”身影重叠交错,让她心头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坐立难安。 “张嬷嬷待我那般好,”郭芙在心里默念,“天冷时她会把我的棉衣烘得暖烘烘的,我练武扭伤了脚踝,她连夜上山采草药为我敷治,我被爹娘责骂躲在花园里哭,也是她默默陪着我,递上干净的手帕……”这些细碎的温暖,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她又想起赵志敬,那日英雄大会上,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便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后来在城外破庙,自己昏迷醒来后衣衫不整、浑身酸痛,满心认定是他趁人之危玷污了自己。如今张凝华落在他手中,以他心胸狭隘、手段阴狠的性子,焉有好果子吃? “哼,妖女,你倒是再嘴硬啊!” 房内的油灯被风一吹,火苗猛地蹿高,将赵志敬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地像个张牙舞爪的恶鬼。 他双手抱胸,踱步到柏木柱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绑得动弹不得的张凝华,语气里的戏谑混着不加掩饰的狠戾,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本道长的手段,你才尝了三分,就撑不住了?” 郭芙的心猛地一紧,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不好!”她脑中轰然一响,只当赵志敬又在对张凝华行那禽兽不如之事,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脚踹开房门,厉声喝道:“赵志敬,你住手!” 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屋内景象却让郭芙瞬间僵在原地,满腔怒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化作了满脸的错愕与茫然。 张凝华的目光无意间瞥见了站在门口的郭芙,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微弱的祈求,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这份祈求转瞬即逝,她立刻低下头,慌乱地避开了郭芙的视线,只觉得浑身的狼狈都被看在眼里,羞愧得无地自容,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 “郭大小姐,你怎么来了?”赵志敬回过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得意,手中把玩着一小罐蜂蜜。 见郭芙一脸错愕地站在门口,他便笑着解释道,“这妖女嘴硬得很,从被擒到现在,始终不肯吐露黑风盟的半个字,我便寻了个巧法子治她。”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张凝华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找了一头山羊,让它对着脚心舔了两个时辰。你瞧她,都已经晕厥过好几次了,哈哈!” 郭芙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满心以为会看到赵志敬施暴的龌龊场景,却没料到是这般诡异的刑罚。 想起自己先前对赵志敬的揣测,再看眼前这荒诞又残忍的一幕,郭芙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避开了张凝华的目光,心中暗道:“是我想差了,可赵志敬这般折磨人,也太过阴狠了。” “你刚刚突然闯进来,不会是可怜她吧?”赵志敬察觉到郭芙的神色变化,挑了挑眉问道,“我告诉你,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张凝华是黑风盟的舵主,潜伏在郭府十年,指不定暗中做了多少危害襄阳的事,对她仁慈,就是对襄阳百姓残忍。” “我……我只是路过,”郭芙支支吾吾地说道,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听闻这边有动静,便过来看看,没有别的意思。”她不敢看张凝华的眼睛,生怕看到她眼中的怨怼或求助,让自己更加为难——一边是襄阳的安危,一边是十年的情分,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抉择。 赵志敬似乎未曾多想,毕竟张凝华关乎襄阳安危,郭芙上心也在情理之中。他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又看了看瘫软在柱旁的张凝华,拍了拍手掌:“正好郭大小姐来了,你先帮我看顾片刻。这妖女刚有些松动,眼神都散了,可不能让她趁机耍花招。我去方便一下,马上回来继续审问。” 郭芙心中猛地一亮,像是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她对赵志敬本就满心厌恶,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蒙受那般不白之辱,此刻见他要离开,正是放走张凝华的好机会。 她强压着心头的狂喜,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你去吧,我看着她便是,不会让她跑了的。” 赵志敬放心不下地又看了张凝华一眼,见她依旧被绑得结实,连抬手挣扎都做不到,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带上门走了。 房门闭合的瞬间,郭芙清晰地听到了他哼着小曲的声音,那得意的调子让她心中一阵反胃。 “赵志敬这等人,也配做全真教的道长?”郭芙在心里暗骂一句,待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便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山羊的缰绳,将它硬生生拽到墙角拴起来,又找来一块粗布盖住它的头,防止它再扑过去。山羊被扰了兴致,“咩”叫一声,在墙角焦躁地踱步,却再也无法靠近张凝华。 没了那折磨人的触碰,张凝华这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郭芙,眼神中满是复杂——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知所措,仿佛被人撞见了最狼狈的模样,连头都抬不起来。 “小姐……我对不起你。”过了许久,张凝华才缓过劲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未散尽的颤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知道自己是黑风盟的人,潜伏在郭府本就心怀不轨,如今却还要郭芙冒险救自己,心中满是愧疚。 郭芙摇摇头,伸手去解她身上的绳索。麻绳勒得极紧,边缘处已经磨破了皮肉,渗出淡淡的血珠,郭芙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其解开。“什么都不用说了。” 她的声音很轻,“你虽然是黑风盟的舵主,潜伏在郭府十年,但这十年里,你待我如亲人。天冷了给我缝棉衣,我练武受伤了给我敷草药,我被爹娘责骂了,你也总是陪着我、安慰我。你从未做过伤害我和我爹娘的事,若不是你,那日我受了委屈,恐怕连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绳索解开的瞬间,张凝华便双腿一软,险些摔倒。郭芙连忙上前扶住她,只觉得她浑身滚烫,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一般,连站立都做不到,显然是被那刑罚折磨得狠了。这种刑罚不伤筋骨,却极度耗损心神与体力,两个时辰足以让一个武功高强的人脱力。 “多谢小姐。”张凝华靠在郭芙肩头,气息依旧有些不稳,额头上的汗珠还在不断滑落。想起方才赵志敬那得意的嘴脸,想起自己被山羊舔舐时的无助与屈辱,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恨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赵志敬此人心胸狭隘、手段阴毒,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奉还!若有来日,我定要让他也尝尝这痒入骨髓的滋味!”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郭芙扶着她往窗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趁着夜色,你赶紧走。往东边走,那里有一条小路可以出城,路上小心些,切记不要再回头。” 张凝华脚步一顿,担忧地看着她:“我走了,你如何向他们交代?朱子柳先生心思缜密,赵志敬又那般多疑,他们定然会起疑的。” 郭芙咬了咬牙,眼神坚定:“我是郭大侠的女儿,爹娘疼我,朱伯伯也护着我,他们不会真的为难我的。大不了就说你有同伙潜入府中救走了你,府中侍卫众多,总有疏忽的时候,总能蒙混过关。你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推开窗户,夜风吹拂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张凝华看着郭芙真诚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她潜伏郭府十年,本是奉了盟主之命,监视郭靖夫妇的动向。 可这十年里,郭芙的天真、纯粹与依赖,一点点融化了她心中的坚冰。她看着这个小姑娘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看着她撒娇、哭闹、练武、受委屈,那些温柔的照料,有伪装,却也藏着真心。 “小姐,日后凡事多加小心。”张凝华握紧了郭芙的手,语气郑重,带着一丝叮嘱,“黑风盟势力庞大,遍布江湖与朝堂,此次我虽逃脱,但盟主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万万不可与之为敌。若有危难,可往蜀川方向去寻诸葛一族,他们是唯一能与黑风盟抗衡的力量,或许能护你周全。” 郭芙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了,你也多加保重。出去之后,不要再掺和黑风盟的事了,找个地方安稳度日吧。” 张凝华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她的轻功极高,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院墙之外,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风声。 郭芙关好窗户,整理了一下衣衫,又将屋内的绳索、蜂蜜罐等物归位,尽量装作无人动过的样子。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偏房,心中既有放走张凝华的释然,又有几分担心被发现的忐忑,脚步都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而另一边,赵志敬并没有真的去方便,而是径直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了朱子柳与诸葛长风所在的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燃着驱虫的艾草,香气清雅。朱子柳手持羽扇,正站在窗前沉思,眉头微蹙;诸葛长风则端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杯清茶,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朱先生,诸葛先生,事情成了!”赵志敬一进门便高声说道,脸上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语气中难掩得意,“那郭芙果然按捺不住,方才我假意离开,躲在廊下听着,没多久便听到窗户响动,想来是已经把张凝华放走了。” 朱子柳放下羽扇,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我就说芙儿对张凝华心存恻隐,定会出手相助。这孩子心地纯善,十年情分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 他顿了顿,看向诸葛长风,“如此一来,既卖了黑风盟一个人情,让他们知道我们并非要赶尽杀绝,又不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倒是个两全之策。” 诸葛长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张凝华在郭府潜伏十年,对郭府的情况了如指掌,留着她始终是个隐患。如今让她走了,既解了芙儿的心病,也能让黑风盟暂时收敛锋芒,给我们争取些时间。只是赵道长,你今日用的刑罚,未免太过……” 赵志敬脸上的得意淡了些,挠了挠头道:“我也是没办法,这张凝华嘴太硬,不用些特殊手段,她根本不肯开口。不过我有分寸,并未伤她性命。” 朱子柳摆了摆手:“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且先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日我自会向郭大侠夫妇禀报此事,就按芙儿方才所想的说法,对外只称张凝华被同伙救走了。” 第322章 专欺好人 诸葛长风放下茶杯,缓缓说道:“如今襄阳局势微妙,蒙古大军陈兵城外,虎视眈眈;城内,守将吕文德早已被黑风盟收买,军中半数将领都是他们的人。黑风盟又掌控着朝堂,扶持傀儡皇帝,势力之大,远超我们想象。若我们此时杀了张凝华,与黑风盟彻底闹僵,他们定然会在暗中动手,要么勾结蒙古人攻城,要么在城内制造混乱,届时襄阳危矣,大宋危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志敬,语气带着几分深意:“政治之道,本就不是一味刚硬,适当的妥协与退让,方能为后续布局争取时间。张凝华是黑风盟的舵主,却也是唯一与我们有过接触的人,放她回去,既能传递我们的态度,也能让她在黑风盟内部为我们周旋,或许能探听到更多机密。” 赵志敬撇了撇嘴,心中依旧有些不甘。那日他与洪凌波私会,却遭到不明人士袭击,险些丧命,事后查明是张凝华派人所为,他心中对张凝华早已恨之入骨。今日用“蜜舌摧魂”折磨了她两个时辰,看着她又哭又笑、狼狈不堪的模样,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可就这么放她走,终究觉得便宜了她。 “话虽如此,可这妖女差点杀了我,就这么放她走,实在是不甘心。”赵志敬嘟囔着说道,却也知道诸葛长风所言句句在理,此刻与黑风盟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朱子柳笑道:“赵道长不必介怀。张凝华虽是黑风盟舵主,却并非罪大恶极之人,且对芙儿有十年照料之情,放她一马,也算是全了芙儿的一片心意。日后若再遇黑风盟之人,我们再相机行事便是。你今日用那‘蜜舌摧魂’之刑,也算是报了她刺杀你的仇,何必再纠结于此?” 赵志敬想想也是,今日那“蜜舌摧魂”之刑,确实让张凝华吃尽了苦头。他亲眼看着她从咬牙忍耐到浑身脱力,看着她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落泪,看着她被山羊舔舐得几乎晕厥,那般骄傲的一个人,在自己面前露出那般窘迫之态,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便不再多言。 他哪里知道,当日真正想要取他性命的,并非张凝华,而是他一直以为受了自己玷污的郭芙。那日郭芙受了屈辱,心中恨意难平,便借着夜色潜入他的住处,想要一剑杀了他,却不料被他察觉,仓促之下只刺中了他的肩膀,随后便匆匆逃离。张凝华知晓此事后,为了不让郭芙暴露,便主动揽下了刺杀的罪名。 此时,尹志平推门进来,神色平静地说道:“朱先生,诸葛先生,赵师兄,张凝华既已逃脱,黑风盟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我与师兄明日便打算启程返回终南山,向掌门禀报此事。” 朱子柳闻言,连忙说道:“尹道长何必急于一时?天色已晚,山路崎岖,夜间行走多有不便。不如再留一日,明日我命人备妥车马,送二位一程,也能确保二位路途平安。” 尹志平心中虽有顾虑,担心小龙女会寻来,却也不好驳了朱子柳的好意。他看了一眼赵志敬,见赵志敬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叨扰朱先生了。” 朱子柳笑着点头:“无妨,郭府虽不富裕,却也能容下二位道长。今夜好好歇息,明日一早再启程不迟。” …… 夜色渐深,郭府客房的窗棂被月光镀上一层冷白,虫鸣在庭院角落低低絮语,却驱不散尹志平心头的焦躁。他斜倚在床榻边,并未解衣,手中攥着一柄拂尘,拂丝被捏得微微发皱。 隔壁房间早已传来赵志敬震天的鼾声,粗重而均匀,显然是折磨了张凝华半宿后,身心俱疲地陷入了沉睡。可尹志平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盘旋着一个身影——白衣胜雪,清冷如霜,正是小龙女。 这些日子,他与赵志敬因黑风盟之事暂且放下嫌隙,关系好不容易有所缓和,赵志敬似乎也不再打算用此事逼迫他,可尹志平心中的惶恐却丝毫未减。 他怕,怕小龙女回来。怕她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眸,染上彻骨的恨意,一剑刺穿他的胸膛;怕她那句冰冷的质问,字字如刀,将他这些年刻意压抑的愧疚与悔恨,尽数剜出。 他甚至能想象到,若小龙女在此遇到他,赵志敬或许会为了看热闹,或是为了重新拿捏他,将当年的丑事公之于众。届时,他不仅会死于小龙女剑下,更会沦为江湖笑柄,让全真教蒙羞。 尹志平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带着草木的湿气涌入,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阴霾。他望着庭院中摇曳的灯笼,心中五味杂陈。 张凝华逃脱,黑风盟的阴谋初露端倪,假皇上的秘辛更是惊天动地,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轨迹截然不同。剧情已然偏转,可小龙女的恨意,是否也会随之改变?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罢了,明日便走。”尹志平低声自语,将窗户掩好,重新坐回床榻。他闭目调息,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可小龙女的身影却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直到天快亮时,才浅浅入眠。 天刚破晓,晨曦透过窗棂洒进庭院,将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尹志平早早起身,洗漱完毕后便打算去与朱子柳告辞,刚走到廊下,便听到不远处传来朱子柳的声音,带着几分斥责,却又难掩疼惜。 他循声望去,只见朱子柳手持羽扇,站在海棠树下,神色严肃。而郭芙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双手紧紧攥着裙摆,肩膀微微耸动,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哭了许久,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沾着细碎的晨光。 “芙儿,你太糊涂了!”朱子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足够的分量,“张凝华乃黑风盟重要舵主,身负颠覆大宋的惊天阴谋,你怎能因一己私情,擅自将她放走?此事若是被你爹娘知晓,定要重罚于你!” 郭芙咬着嘴唇,泪水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朱伯伯,我知道错了。可她是张嬷嬷啊……她照顾了我十年,我小时候落水,是她跳下水救我;我练武受伤,是她连夜为我敷药;我被爹娘责骂,也是她陪着我安慰我。她从未伤害过我们,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她被赵志敬折磨……”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朱子柳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的火气也消了大半。他早已知道郭芙会放走张凝华,甚至这一切都是他与诸葛长风、赵志敬商议好的计策,可此刻却不得不装作不知情,继续训斥:“糊涂!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张凝华潜伏郭府十年,伪装得滴水不漏,你怎知她对你的好,不是另一种算计?若她日后反过来危害襄阳,危害你爹娘,你便是大宋的罪人!” 郭芙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咬着嘴唇默默流泪。她知道朱子柳说得有道理,可十年的情分,哪能说断就断?张凝华对她的好,那些温柔的照料,那些贴心的安慰,都是真实存在的,绝非全然伪装。 “罢了罢了。”朱子柳假装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事已至此,再多责备也无济于事。你放心,此事我会帮你隐瞒。你爹娘问起,便说张凝华有同伙潜入府中救走了她,府中侍卫疏忽,未能拦住。只是日后切不可再如此冲动行事,凡事需以大局为重,不可再被私情左右。” 郭芙闻言,连忙擦干眼泪,对着朱子柳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哽咽:“多谢朱伯伯!芙儿日后定当谨记教诲,不再鲁莽行事。”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开,却恰好与站在不远处的尹志平撞了个正着。四目相对的瞬间,郭芙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开来,又想起自己方才哭哭啼啼的窘迫模样被人看了去,心中又羞又恼,连忙用袖子捂住脸,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闺房跑去,裙摆翻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嘭”的一声,闺房门被重重关上,郭芙扑在床上,将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肩膀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不明白,自己这段时间为何会如此不顺。明明是爹娘捧在手心的郭大小姐,却莫名其妙地遭人玷污,那份屈辱与恐惧,她只能独自承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连向爹娘倾诉的勇气都没有。 她一直信任依赖的张嬷嬷,竟然是黑风盟的舵主,那个为她筹划复仇、给她勇气的人,瞬间变成了潜伏在身边的敌人。她本想杀了赵志敬报仇雪恨,可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张凝华就被擒了。 若是晚一天被发现,她就能成功了!郭芙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她恨赵志敬,恨他玷污了自己,恨他在自己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恨他用那般残忍的手段折磨张凝华。 可现在,张凝华走了,复仇的计划也搁浅了,她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忍气吞声,让那个恶贼继续逍遥法外吗? 郭芙趴在床上,心中满是委屈与迷茫。她向来骄纵任性,凡事都有爹娘为她做主,从未这般进退两难。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就在这时,她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梳妆台的暗格,暗格的盖子滑落,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支通体黝黑的蜡烛,还有一包用锦缎包裹着的粉末。 是张凝华留下的“十香软筋散”和“摄魂散”! 看到这两样东西,郭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的绝望被一丝希望取代。张嬷嬷不在了,可她留下的“复仇利器”还在!她未必不能独自完成复仇计划! 郭芙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蜡烛。蜡烛冰凉,触感熟悉,仿佛还带着张凝华掌心的温度。她又打开那包粉末,一股淡淡的异香扑面而来,正是“摄魂散”的味道。 张嬷嬷说过,“十香软筋散”无色无味,燃烧后会化作迷烟,吸入者半个时辰内内力尽失,浑身酸软无力;而“摄魂散”则能让人神志模糊,听从他人指令。这两样东西搭配使用,对付赵志敬绰绰有余。 可转念一想,郭芙刚燃起的希望又被一盆冷水浇灭,眉头紧紧拧成了疙瘩,眼底翻涌着难掩的忌惮。 赵志敬那厮本就奸诈狡猾,心机深沉得很,如今更是对她心存戒备——他明明玷污了自己,毁了她的清白,却敢在郭府里大摇大摆,面对她时甚至带着几分若无其事的轻蔑,这份底气更让她心惊。 更何况,先前她不堪受辱,寻短见未遂,虽被及时救下瞒了下来,但以赵志敬的敏锐,未必没有察觉蛛丝马迹。他定然早已对自己有所防范,说不定都隐约猜到了她心中的恨意与复仇之心。 赵志敬武功不弱,心思又极为缜密,稍有不慎,不仅报不了这血海深仇,反而会暴露自己,到时候被他反咬一口,或是将丑事公之于众,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她连再寻一次报仇机会的可能都没有了。 该如何引他入局呢?郭芙坐在梳妆台前,苦苦思索着对策。她想起赵志敬昨日那得意的嘴脸,想起他对自己的轻视,心中越发不甘。 忽然,一个身影在她脑海中猛地闪过——尹志平。 郭芙对尹志平的印象一直极好,远胜阴狠狡诈的赵志敬。犹记英雄大会上,赵志敬当众揭露他与小龙女的秘事,百般羞辱,尹志平却只是沉默地伸出左手,那断了两根手指的伤口触目惊心。 她虽不知其中缘由,却笃定他是为守护心中誓言,才狠下心自断手指,这份隐忍与决绝,让她暗自敬佩。先前张凝华筹划复仇,想将尹志平一同除掉时,她还曾犹豫再三,实在不忍对这般重诺之人下手。 更何况,赵志敬口碑早已崩塌,嘴碎且无底线,断难守住秘密;而尹志平沉稳内敛,一看便是能托付隐秘、守口如瓶之人。 且他看上去温润儒雅,性子平和,远没有赵志敬那般难对付。若是能从他身上入手,借着他的关系接近赵志敬,再伺机下药,成功率定会大增。 事关自己的清白与血海深仇,郭芙咬了咬牙,即便对尹志平心存好感与敬重,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有时候人就这样,在恶人那里吃了亏,却拿对方没办法,只能在好人身上下手,专门找老实人欺负,人性莫过于此。 第323章 玉女误信痴人言 襄阳城外的山道上,一匹神骏的小红马正疾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位白衣女子,正是小龙女。 她白衣胜雪,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如月下仙子,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那双澄澈的眼眸中,藏着挥之不去的思念与迷茫。 小龙女的轻功虽冠绝天下,可这片山林连绵百里,林木茂密如迷宫,夜色中更难辨方向。她前日便已在此间奔波整夜,凭着轻功翻山越岭,将林子转了个遍,却始终未见杨过踪迹。 无奈之下,她只得折返借来了那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小红马。此马脚力惊人,载着她在树林间疾驰穿梭,不多时便穿透层层林雾,隐约听到前方林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其中一道清朗嗓音,正是她朝思暮想、寻了许久的杨过。 小龙女心中一动,催马来到树林边缘,隐在一棵大树后,悄悄望去。 只见树林中空地上,武敦儒和武修文二人手持长剑,剑拔弩张,神色激动,显然正要动手。武三通站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却不知该如何劝阻。而杨过则站在二人中间,神色坦然,正试图劝说他们。 “二位武兄,休要再争!”杨过朗声道,声音清澈有力,“刀剑无眼,若是伤了彼此,岂不是让武老伯伤心?更何况,你们这般决斗,也未必能护得芙妹周全。” “杨兄弟,此事与你无关!”武敦儒红着眼睛,大声说道,“芙妹受了那般委屈,我们兄弟二人不能坐视不管!今日便要分个高下,胜者留在襄阳,守护芙妹,败者便离开,从此不再纠缠!” 武修文也点头附和:“正是!芙妹那般美好,我一定要护她一世安稳!杨兄弟,你快让开,不要妨碍我们!” 小龙女隐在树后,听到“郭芙受了委屈”这句话,心中微微一怔。她虽不喜欢郭芙的骄纵,却也没想到她会遭遇什么委屈,殊不知二武也是有苦难言。 杨过看向二武,他们一直说郭芙受了委屈,但自始至终也没有说受什么委屈,想来也只是小打小闹,杨过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二位武兄,实不相瞒,郭芙郭大小姐早已是我的未婚妻。你们这般为她决斗,岂不是让我为难?” “什么?”二武皆是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异口同声地说道,“杨兄弟,你休要胡说!我们何时听闻郭大小姐与你定亲了?” “此事千真万确。”杨过神色坦然,说得有板有眼,“那日英雄大会之后,郭伯父郭伯母便与我师父黄蓉商议,将芙妹许配给我。只是此事尚未对外宣扬,故而知晓的人不多。我本想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告知众人,却没想到今日会遇到这般情景。” 他看向二武,语气诚恳:“二位武兄皆是英雄好汉,武功高强,人品端正,日后定然能寻到心仪的女子。何苦为了一个已有归属的女子伤了和气?芙妹有我守护,定然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二武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他们先前听闻郭芙被人玷污,心中悲愤不已,都以为是对方暗中所为,故而要决斗分个高下,胜者再去守护郭芙。可事后回想细节,又觉得此事另有隐情,并非对方所为。 只是二人已然骑虎难下。说实话,在这个时代,男子大多有着根深蒂固的处女情结,郭芙这般金枝玉叶的娇贵身份,更让他们不愿轻言放弃。 一方面是追了这么久,心中早已生出难以割舍的执念;另一方面,他们也不愿背上“因对方失了清白便弃之不顾”的骂名,落得个薄情寡义的名声。故而即便知晓此事另有隐情,也只能硬着头皮僵持,若是就此罢手,实在觉得颜面尽失。 如今听闻杨过竟与郭芙定了亲,二武心中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失落——毕竟是追逐了许久的姑娘,那份年少时的倾慕与执念,哪能说断就断。 可转念一想,郭芙已然失了清白,杨过即便娶了她,也等同于接盘,平白戴了一顶绿帽子,这份隐秘的“缺憾”瞬间冲淡了失落,反倒让二人心中生出几分莫名的畅快。 他们甚至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未曾真正定下与郭芙的名分,也未曾深陷到无法自拔的地步。这般想着,先前因争夺而生的执拗与激动瞬间烟消云散,神色虽还残留着几分对过往情愫的落寞,却已多了几分释然与轻松。 这也恰好解释了原着中二人对郭芙说放下就放下、转头便能另寻良缘的“不可思议”——并非薄情,而是这份“不完美”早已悄悄松动了他们的执念,让放手变得顺理成章。 杨过看着二武收剑转身,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心中暗忖:这两个莽夫,果然被我三言两语哄住了,倒是省了不少麻烦。他只当二武是真的信了定亲之说,满心以为自己将这二人耍得团团转,却不知这兄弟俩心中早已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各自打着精明的小算盘。 武敦儒与武修文的目光在不经意间对视。在彼此的眼中,哪里有半分释然,分明盛满了浓浓的怀疑。 武敦儒眉头微蹙,心中暗道:不对劲,我们兄弟俩离开襄阳不过数日,去城外军营送信,怎么一回来,杨过就和芙妹定亲了?这也太过仓促了些。武修文心中更是疑虑丛生:芙妹向来心高气傲,先前对杨过虽有依赖,却也多是欢喜冤家般的吵闹,怎么会突然答应嫁给他?这里面定然有古怪。 二人越想越觉得蹊跷,武三通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和解的话,丝毫未察觉两个儿子的异样。终于,武敦儒看向杨过,神色带着几分探究,开口问道:“杨兄弟,你先前不是一直与你师父小龙女形影不离,人人都说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怎么突然就与芙妹定亲了?” 这话一出,不仅杨过愣了一下,隐在树后的小龙女也浑身一僵,握着缰绳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她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杨过身上,满心期待着他的回答。 杨过万万没想到二武会突然问起小龙女,心中暗道不好,脸上却依旧装作坦然的模样,轻咳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郑重:“武兄有所不知,我与小龙女虽有师徒之名,且一同经历过许多事,但我对她更多的是敬重与责任。她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曾许诺会护她周全,可这份情谊,并非男女之情。” 他看向二武,眼神诚恳,仿佛在诉说一段深埋心底的秘密:“我真正放在心上的,从来都是芙妹。自英雄大会初见,我便被她的娇俏灵动所吸引,只是那时她心高气傲,我也年少轻狂,总是针锋相对。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才愈发清楚自己的心意,郭伯父郭伯母也看出了我的心思,故而促成了这门亲事。” 这番话半真半假,杨过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险些信了。可隐在树后的小龙女,却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她坐在小红马上,白衣在风中微微颤抖,那双澄澈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心中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穿,密密麻麻地疼。 责任?原来在他心中,他们之间的生死与共、海誓山盟,终究只是一场责任?那古墓中的朝夕相伴,绝情谷的生死相随,又算得了什么? 二武听着杨过的辩解,心中的疑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重。武修文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杨过,追问道:“杨兄弟,话虽如此,可你与芙妹定亲之事太过突然。我们离开之前,芙妹还因遭遇变故心绪不宁,怎么短短几日,就愿意与你定下终身?你老实说,你与芙妹到底发生到什么程度了?” 二武这话问得直白,带着几分试探。他们心中早已埋下了一个可怕的猜测:郭芙失了清白,而杨过这段时间一直留在襄阳,行踪不定。会不会……会不会就是杨过趁他们昏迷,在那破庙内对芙妹做了那苟且之事?如今木已成舟,郭伯父郭伯母为了保全芙妹的名声,才不得不将她许配给杨过? 杨过哪里知道二武心中这些龌龊的念头,只当他们是好奇自己与郭芙的进展,脸上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我们已然十分亲近,只差正式成婚了。郭伯父郭伯母已经选好了良辰吉日,不日便会昭告天下。” “十分亲近?”武敦儒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到底亲近到了什么程度?杨兄弟,你且如实说来,我们也好放心将芙妹托付给你。” 杨过被问得有些窘迫,他本是随口编造,哪想到二武会如此刨根问底。他挠了挠头,含糊其辞地说道:“就是……就是寻常未婚夫妻该有的亲近罢了。或许……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能抱上孩子了。” 他这话本是为了让二武彻底相信,却没想到恰好印证了二武心中的猜测。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了然与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 好啊!果然是杨过这个伪君子!他们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芙妹已然怀了他的孩子,他们此刻若是拆穿,不仅会毁了芙妹的名声,让她无地自容,自己也会落得个斤斤计较、不近人情的骂名。 更何况,杨过如今是郭伯父郭伯母看中的女婿,他们若是与杨过为敌,便是与郭府为敌,这绝非明智之举。 二人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甘,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对着杨过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放心了。杨兄弟,日后你定要好生待芙妹,不可辜负了她。” 杨过见他们终于不再追问,心中松了口气,连忙点头:“二位武兄放心,我定会对芙妹好的。” 而树后的小龙女,在听到杨过说“或许不久就要抱上孩子了”这句话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猛地闭上眼,一行清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孩子……她也曾有过一个孩子,那是她与杨过的孩子啊!(实则是尹志平的)可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杨过,还没来得及感受为人母的喜悦,那个孩子就没了。那是她心中最深的痛,是她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梦魇。 可如今,杨过却要与郭芙生儿育女了。他不仅忘了与自己的誓言,忘了他们之间的一切,还要与别的女子组建家庭,拥有属于他们的孩子。 小龙女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万丈冰窟,冰冷刺骨,凄苦万分。她曾经以为,杨过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可现在,这束光彻底熄灭了,只留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 杨过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丝毫没有察觉,不远处的大树后,小龙女正静静地看着他。 小龙女坐在小红马上,白衣在风中微微飘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澄澈的眼眸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失落,有苦涩,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凄凉。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过儿,竟然要迎娶那个骄纵任性、处处与他作对的郭芙。 难道过儿心中,从来就没有过自己吗?难道他们在古墓中的朝夕相伴,在终南山的生死与共,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小龙女轻轻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小红马的鬃毛上,瞬间没入毛发之中,不见踪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情绪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她看了一眼杨过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带着无尽的落寞与苦涩,消散在清晨的微风中。 随后,她调转马头,不再看杨过的方向,催动小红马,朝着与襄阳城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白衣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山林之中,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马蹄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忧伤。 杨过站在原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树林和摇曳的草木,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他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多心,却不知自己方才的一番话,已然伤透了一个女子的心,也彻底改变了几个人的命运轨迹。 第324章 帝星隐现 庭院内,几株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叶片上还凝着昨夜的露水,圆润如珍珠,微风拂过,露珠簌簌滴落,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嘀嗒、嘀嗒”的清脆声响,宛如天然的节拍。 此时,一道月白身影已在庭院中央伫立。尹志平身着纤尘不染的全真道袍,腰间束着素色丝带,衬得身姿挺拔修长。 他手中未持拂尘,双目微阖,呼吸匀长,周身气息随着晨光的流转渐渐凝聚。早起练剑,是他自入全真教以来便从未间断的习惯,哪怕身处襄阳城的是非纠葛中,这份对武道的执着也未曾有过半分懈怠。 片刻后,尹志平双目骤然睁开,眸中精光一闪,身形微动,一道清亮的剑鸣声划破晨雾。他手中虽无实剑,却以气御剑,全真剑法的招式信手拈来。 一招“全真七子”舒展大气,剑势开阔,带着道家清静无为的底蕴;紧接着“三花聚顶”衔接流畅,气息陡然收敛,周身泛起淡淡的白芒,正是先天功运转的迹象。 随着招式渐快,他的身影在庭院中化作一道残影。全真剑法的刚正、先天功的醇厚,与他此前机缘巧合习得的九阴真经的阴柔、九阳真经的阳刚渐渐融合。 时而剑势迅猛如雷霆,带着九阳真经的沛然正气;时而招式诡谲如流风,暗含九阴真经的精妙变化;而先天功则如一条无形的纽带,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力完美调和,再辅以全真剑法的堂堂正正,形成了一套独属于他的武学路数。 尹志平心中豁然开朗,穿越而来的灵魂让他拥有了与众不同的视角。 前世作为现代人,他深知“因材施教”的道理——就像有人天生擅长运动,有人禀赋在于数理,若将擅长羽毛球的人抛入穷乡僻壤,他只能为生计奔波,埋没运动天赋;若将精于数学的人置于富贵之家,终日沉溺享乐,也难有建树。 武道修行亦是如此,天赋与根骨固然重要,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才是关键。 年轻时的他,一心以师傅丘处机为榜样,丘处机性情刚烈,武功大开大合,他便强行模仿,却忽略了自身内敛沉稳的性子。 久而久之,武功进展缓慢,甚至被资质不如自己却找准了路数的赵志敬超越。穿越之后,他跳出了固有的思维定式,以现代的逻辑分析武学本质,将全真教的根基、先天功的内力、九阴九阳的精妙融会贯通,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武道捷径。 如今的他,武道之心愈发纯粹,进步之快连自己都感到惊讶。剑招流转间,内力如长江大河般奔腾不息,阴阳相济,刚柔并济,每一招都蕴含着他对武道的全新感悟。 可就在剑势攀升至巅峰之际,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龙女的身影——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眸,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还有自己犯下的过错带来的锥心愧疚。 想到即将离开襄阳,回到终南山便能暂时摆脱这份阴影,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不舍。这丝复杂的情绪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心湖,瞬间打乱了他的气息。 “噗”的一声,尹志平猛地收势,气息紊乱,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泛起一丝潮红。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内力,心中暗叹:终究还是未能完全释怀。 “好一套精妙绝伦的剑法!” 一阵清脆的拍手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庭院的宁静。尹志平循声望去,只见诸葛长风身着青衫,手持羽扇,正站在庭院入口处,眼中满是赞许之色。显然,他已在此观察许久,将尹志平练剑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诸葛先生见笑了。”尹志平拱手行礼,语气平和。 诸葛长风缓步走来,羽扇轻摇,笑道:“尹道长太过谦虚了。全真教武功果然名不虚传,更难得的是,道长能融会贯通,自成一派,这份武学天赋与悟性,实属罕见。” 尹志平心中一动,他曾见过诸葛长风出手。招式间暗藏玄机,宛如棋局博弈,步步为营,充满了大智慧。 就像司马懿与诸葛亮斗智,即便谋略过人,也总能被诸葛亮的奇思妙想压制,诸葛长风的武功,便带着这种“以智取胜”的韵味。 “先生过誉了。”尹志平诚恳道,“昨日有幸目睹先生出手,非我所能及。不知先生所练,是何种武学?” 诸葛长风闻言,微微一笑,羽扇轻叩掌心:“此乃我诸葛家族祖传武学,名为‘武侯八阵剑’。” “武侯八阵剑?”尹志平喃喃重复,心中暗赞,难怪招式中透着兵家谋略,莫非与诸葛亮的八阵图同源。 “不过是防身小道罢了。”诸葛长风淡淡说道,语气中并无自矜之意。 尹志平心中好奇更甚,追问道:“先生视这般精妙的武功为小道,那何为大道?” 诸葛长风收起羽扇,目光投向庭院外的襄阳城,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真正的大道,并非武道巅峰,而是接济天下苍生,救万民于水火。如今蒙古铁蹄肆虐,百姓流离失所,山河破碎,我辈习武之人,若只知闭门造车,追求一己之强,又有何意义?唯有以武功为依托,以智谋为利器,辅佐明主,安定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才是真正的大道。”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洪钟大吕般响彻在尹志平耳边,让他心中掀起阵阵波澜。他看着诸葛长风眼中的赤诚与坚定,心中那份迷茫,竟渐渐消散了几分。 可是一想到小龙女,尹志平的心便如被针扎般刺痛。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眸,一旦染上彻骨恨意,便是他此生最难承受的刑罚。他不敢再想,只盼着早些启程,远离这襄阳城的是非纠葛,也远离那份让他痛不欲生的愧疚与恐惧。 “尹道长这便要动身了?”诸葛长风察言观色,看出尹志平心里有事。 尹志平拱手回礼,语气平和:“诸葛先生早。终南山尚有教务缠身,不敢在此久扰,今日便要告辞了。” 诸葛长风走到他面前站定,羽扇在掌心轻轻一叩,目光落在尹志平脸上,带着一丝探寻:“道长急着回去,莫非是不想管假帝之事?” 提及假皇上,尹志平心中一凛。昨日他与诸葛长风、朱子柳等人彻夜长谈,互相印证了各自掌握的线索,确认如今临安城龙椅上的那位,是黑风盟扶持的傀儡。 此事关乎大宋国运,牵连甚广,绝非小事。他点头道:“此事干系重大,在下不敢忘怀。只是全真教乃道门清静之地,虽有报国之心,却不便过多插手朝堂纷争。待我回到终南山,必会将此事禀报掌门,再做计较。” “道长所言不差,全真教确是清静之地。”诸葛长风微微一笑,话锋一转,“只是道长难道就不好奇,我诸葛一族沉寂百年,为何偏在此时重出江湖?” 尹志平闻言,心中确实泛起几分疑惑。诸葛家族的先祖诸葛正我,乃是北宋年间的一代名臣,辅佐宋徽宗铲除奸相蔡京,整顿朝纲,功绩彪炳,但无奈宋徽宗太过昏庸,宋钦宗更是把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自那以后,诸葛家族便鲜少过问世事,隐于蜀川之地,潜心治学,如今蒙古铁蹄步步紧逼,南宋江山已是风雨飘摇,犹如风中残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蒙古大军如巨石压卵,南宋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在这般绝境之下,诸葛家族却选择出山,着实令人费解。 他坦诚道:“实不相瞒,在下心中确有此疑。诸葛先祖功在社稷,家族传承至今,底蕴深厚。只是如今大宋已是危如累卵,蒙古铁骑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城池尽毁。即便诸葛先生出山,怕是也难挽狂澜。” 诸葛长风闻言,并未反驳,反而轻叹一声,目光投向庭院外的襄阳城头,语气凝重:“道长可知,世事如棋局,看似死局,实则暗藏生机。” 他顿了顿,羽扇指向天际,“我族中长老夜观天象,见帝星虽暗淡无光,却有紫气萦绕,暗藏变数。这变数,便是大宋的一线生机,也是我诸葛家族出山的缘由。” “帝星变数?”尹志平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虽是穿越而来,深知天命之说不过是古人对未知的附会,本不信这些玄虚之言。 但他更清楚,古代世家多将观星占卜视作传承秘术,尤其诸葛家族,祖上出过诸葛亮这般通天彻地的奇才——武侯当年观星定计、借风破敌,留下的不仅是治国强军之策,更有一套玄妙的星象推演之法。 诸葛长风此刻提及帝星,绝非随口之言,背后定然藏着关乎时局的深层考量。 他追问道:“先生既言有生机,想必已有破局之法。不知先生的治国理念,究竟是怎样的?在如今这般境地,还能力挽狂澜?” 诸葛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显然早已胸有成竹。他缓缓道:“如今的局势,错综复杂。黑风盟扶持假帝,把控朝堂,勾结蒙古,看似势不可挡。但他们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假帝与黑风盟之间各有算计,军中将领亦是人心不齐。我们与黑风盟的妥协,不过是权宜之计,双方都心知肚明,迟早必有一战。当务之急,是先除掉假皇上,找到真正的龙种,辅佐其上位。唯有如此,才能名正言顺地整合力量,施展拳脚,力挽狂澜。” 他喝了一口身旁侍女递来的清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南宋并非无可救药。你看这襄阳城,军民同心,众志成城,便能抵御蒙古大军数年之久。更何况,南宋的经济本就领先于世,江南水乡富庶繁华,海外贸易往来频繁,国库并非空虚。只是常年的割地赔款,让朝廷养成了苟安之态,将大量钱财用于供奉蒙古,而非整军备战、发展民生。久而久之,不仅国力受损,民族自信也日渐消磨。” 尹志平深以为然。宋朝的皇帝,大多缺乏血性,只知偏安一隅,计算着打仗与赔款的利弊,却不知一味退让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他想起历史上的檀渊之盟,北宋明明在战场上占据优势,却还要向辽国割地赔款,沦为后世笑柄。这般做法,不仅丧权辱国,更让中原百姓的脊梁骨渐渐弯了下去。 “先生所言极是。”尹志平附和道,“就如汉武帝时期,国力充盈,却面临匈奴的不断侵扰。若是汉武帝选择苟安,怕是汉朝也会重蹈南宋覆辙。” “道长所言不差。”诸葛长风赞许地点点头,“世人多以为汉武帝只知穷兵黩武,却不知他在经济上的手段,堪称雷霆。当年汉朝经济虽盛,财富却多集中在富商大贾手中。这些富人抱团取暖,勾结官吏,巧妙逃避税负,导致国库空虚,难以支撑边防。汉武帝看穿了其中症结,推出三大策略,一举扭转乾坤。” 他羽扇轻摇,一一细数:“其一,盐铁官营。盐乃百姓日用之必需,铁则是农具、兵器的主要原料,将这两项收归国有,由朝廷统一经营,便掐住了富商的命脉,断绝了他们牟取暴利的途径。其二,均输平准。在各地设立均输官,负责转运物资,调节物价,避免商人囤积居奇,既稳定了市场,又增加了国库收入。其三,算缗告缗。算缗便是向商人征收财产税,告缗则是鼓励百姓告发逃税之人,查实后将逃税者的财产一半赏赐给告发者。这三招环环相扣,打得富商大贾措手不及,乖乖缴纳赋税,国库也因此充盈起来,才有了足够的财力支撑对匈奴的连年征战,最终扬国威于四海。” 尹志平听得连连点头,心中不禁想起了后世的永乐大帝朱棣。朱棣五征漠北,开疆拓土,派遣郑和七下西洋,耗费巨大,却能维持国力不衰,正是因为有太子朱高炽坐镇后方,整顿内政,打理财政,开源节流,相当于朝廷有两位核心,一文一武,相辅相成。大明王朝也因此对外政策强硬,万国来朝,成就了一段盛世佳话。 “这便是以雷霆手段,行强国之策。”诸葛长风语气铿锵,“只是此法过于凌厉,需君主有足够的魄力与决心,且容易引发富商大贾的反扑,若非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那先生的第二套方法,又是怎样的?”尹志平好奇追问。 第325章 试图和解 “第二套方法,便是效仿申不害。”诸葛长风的语气缓和了些许,“申不害乃战国时期法家代表人物,他在韩国推行的变法,与商鞅、王安石的激进不同,更为温和渐进。其核心,便是‘术治’,将变法的权责归于君主。” 他解释道:“历来变法,皆是触动既得利益者的蛋糕,变法者往往不得善终。商鞅被车裂,王安石被罢相,范仲淹被贬谪,皆是如此。而申不害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将所有变法指令都以君主的名义颁布,让百姓与官吏知晓,变法是君主的意志,而非他个人的主张。如此一来,即便有人反对,也只能归咎于君主,而非变法者。申不害也因此得以善终,变法成果亦能持续推行,让韩国国力日渐强盛,成为战国七雄之一。” 诸葛长风目光坚定:“如今南宋积弊已深,激进变法如王安石那般,极易引发朝堂动荡,被黑风盟趁机利用;犹豫不决如宋仁宗对待范仲淹,又难以撼动根本。唯有寻得一位英明君主,我愿效仿申不害,以‘术治’之法,循序渐进地整顿吏治,发展民生,裁汰冗官,加强边防。所有指令皆由君主颁布,坚定不移地推行下去,久而久之,便能一点点扭转乾坤,让南宋重焕生机。” 尹志平心中感慨万千。诸葛长风的两套方略,各有优劣,却都切中了南宋的症结。只是他深知,无论是效仿汉武帝的雷霆手段,还是效仿申不害的温和变法,都离不开一位英明的君主。当年王安石变法,虽有宋神宗支持,却因操之过急,且被小人钻了空子,最终功败垂成;范仲淹的庆历新政,本是切中时弊的良策,却因宋仁宗犹豫不决,缺乏持续支持,最终不了了之。可见,良臣需得明君配,否则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以施展。 “先生的方略,确实精妙。”尹志平由衷赞叹,“只是寻得真正的龙种,并辅佐其上位,绝非易事。黑风盟必然会拼死阻挠,蒙古大军也不会坐视大宋崛起。” “路虽难走,却总要有人去走。”诸葛长风语气坚定,“我诸葛家族世代忠良,如今国难当头,岂能袖手旁观?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全力以赴。” 换在太平盛世,或汉人内部纷争,诸葛家或许会静观其变,任天下英雄逐鹿,看谁能执掌乾坤。但此番不同,是蒙古外族铁蹄踏境,自有华夏以来,外族虽时有侵扰,却从未有一族能踏破中原、一统汉家天下。此番若让蒙古得逞,华夏文脉断绝,百姓沦为刍狗,又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尹志平身上,带着几分期许:“尹道长,你身为全真教弟子,祖师王重阳年轻时也曾组义军抗金,心怀家国,只因生不逢时,才遁入空门。如今国难当头,正是你继承祖师遗志,施展抱负之时。我观道长心怀正义,武功高强,绝非碌碌无为之人。何不留下与我等共扶大宋,成就一番伟业?” 诸葛长风的邀请,诚意满满,言辞恳切,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尹志平沉寂的心湖,激起层层波澜。他何尝没有雄心壮志?穿越前,他便熟读宋史,深知南宋覆灭后华夏大地将迎来何等黑暗的岁月,心中早有不甘;穿越后,习得全真武学、先天功与九阴九阳,一身本领远超原着中的尹志平,更是迫切想要施展抱负,改变那注定悲剧的命运。 可这份壮志,终究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住——小龙女。他并非原装的尹志平,却阴差阳错承接了这具身体的因果。 他清楚,只要这件事一日不解决,他便一日不得安宁,更遑论为国效力、逐鹿天下?哪怕诸葛长风的蓝图再诱人,他也无法静下心来谋划。他甚至不止一次想过,不如就留在襄阳,等小龙女寻来,亲口将真相和盘托出,无论结局是死是罚,都好过这般日夜煎熬。 可想归想,每当脑海中浮现出小龙女的身影——那清冷出尘、宛如九天仙子的模样,那双澄澈如秋水却可能盛满恨意的眼眸,一股无形的压力便会瞬间将他裹挟。 他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多谢先生厚爱,只是在下心意已决。全真教的教务,还需我回去打理。更何况,我天性淡泊,实在不堪大任,怕是会辜负先生的期望。” 诸葛长风见他态度坚决,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却并未再强求。他轻叹一声:“既然道长意已决,我便不再挽留。只是日后若有需要,诸葛家族随时欢迎道长前来相助。” “多谢先生。”尹志平拱手道谢,心中松了一口气,转身便要离去。 回到客房,尹志平正准备取走行囊,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赵志敬不见了踪影! 他心中一紧,赵志敬虽性情急躁,心胸狭隘,却也不至于不告而别。他环顾四周,只见桌面上,一张纸条压在茶杯之下,字迹潦草仓促,显然是匆忙间写下的。 尹志平快步走上前,拿起纸条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想要救人,速来城北破庙。仅限诸葛长风与尹志平二人前来,若有他人,赵志敬性命不保!” 纸条上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显然赵志敬失踪不久。尹志平心中大惊,赵志敬虽然行事不端,却是他的同门师兄,他绝不能坐视不理。而且,对方指定要他与诸葛长风一同前往,显然是有备而来,此事定然与黑风盟脱不了干系。 他不敢耽搁,抓起纸条便匆匆赶往诸葛长风的住处。 穿过郭府层层回廊,沿途的侍卫见他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均是面露诧异,却也不敢多问。不多时,尹志平便已来到诸葛长风的居所,未及通报,便径直推门而入。 “诸葛先生!出事了!”尹志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手中的纸条递了过去。 诸葛长风正临窗而立,手中羽扇轻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听闻动静,他缓缓转过身,见尹志平神色慌张,心中已是了然三分。他接过纸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神色依旧平静如常。 “先生,这……”尹志平急切地想要开口,却被诸葛长风抬手打断。 “道长不必惊慌。”诸葛长风将纸条放在桌案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沉稳,“此事不难推断,抓走赵道长的,定然是黑风盟的人。” 尹志平心中一紧,“他们为何要抓赵师兄?我们前日才借郭芙之手放了张凝华,按理说,双方应是暂时缓和,他们为何要突然发难?” “缓和?”诸葛长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黑风盟行事,向来步步为营,心机深沉。张凝华回去之后,定然会将当日的情形如实禀报。以她的聪慧,不难看出我们是故意放她走,意在暂时避免冲突,为后续布局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羽扇指向窗外,目光深邃:“黑风盟虽势大,却也深知如今并非与我们彻底撕破脸的时机。蒙古大军压境,襄阳城军民同心,他们若贸然动手,只会两败俱伤,让蒙古人坐收渔翁之利。所以,他们抓走赵道长,绝非为了报复。” “那他们的目的是?”尹志平追问。 “谈判。”诸葛长风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们抓了赵道长,却只让你我二人前往,既显示了他们的诚意,又避免了人多生变。无非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与我们谈一谈条件。或许是关于假帝之事,或许是关于襄阳城的归属,亦或是其他关乎双方利益的筹码。” 尹志平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了些。他知道诸葛长风智谋过人,分析问题向来精准,既然诸葛长风如此说,想来赵志敬暂时并无性命之忧。只是那纸条上“若有他人,赵志敬性命不保”的字眼,依旧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可是先生,那城北破庙……”尹志平欲言又止。他忽然想起,那日他与赵志敬本是追踪黑风盟的线索,却在半路遭遇了彭长老与蚩千毒的人,双方激战一场,后来又遇到了金世隐,他的铁甲军可是非常恐怖的,如果不是朱子柳等人及时赶来,他们绝无可能反败为胜。 诸葛长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黑风盟早已不是铁板一块。假皇上登临九五后,心态已然大变,对昔日心腹不再全然信任,反倒处处提防、暗中制衡。而那些跟随他多年的手下,隐忍半生,谁愿一直蛰伏暗处?君臣离心,裂隙已生,这正是我们可乘之机。” 他转身收拾了一番,将羽扇别在腰间,又取了一柄短剑藏于袖中,动作从容不迫:“道长,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切记,到了庙中,无论见到何种情形,都需沉住气,不可冲动行事。黑风盟的人既然敢约我们前往,必然是有备而来,我们需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尹志平望着诸葛长风从容笃定的侧脸,心中满是佩服。他虽带着现代记忆穿越而来,见过更广阔的世界,可论起临场应变与局势洞察,竟远不及这位诸葛家族的后人。更难得的是他那份当机立断的魄力——许多事事后回看固然清晰,可身处迷雾之中,能这般精准判断、毫不犹豫,实属难得。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握紧手中长剑,与诸葛长风并肩快步出了郭府,朝着城北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天色已近正午,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襄阳城的街道上,行人往来匆匆,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一派热闹景象。可这份热闹,却与尹志平和诸葛长风心中的凝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深知,城北破庙之中,等待着他们的,或许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 出了城北城门,沿途的景象渐渐荒凉起来。道路两旁杂草丛生,偶有几棵枯树矗立在风中,显得萧瑟而孤寂。城北破庙就坐落在一片荒坡之上,远远望去,断壁残垣,蛛网密布,庙顶的瓦片早已残缺不全,露出黑洞洞的梁架,宛如一头蛰伏在荒坡上的野兽,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越是靠近破庙,尹志平心中的不安便越发强烈。他能清晰地听到,从庙内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喊声,那声音正是出自赵志敬之口,凄厉无比,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啊——!你到底要我说什么啊!” 紧接着,便是一道女子的娇斥声,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却又不失清脆悦耳:“你还敢嘴硬!快说!不说我饶不了你!” “我倒是想说来着!可你倒是问啊!”赵志敬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与绝望,“你光让我说,却不说问什么,我怎么知道该说什么?啊——!疼死我了!” “我就不问!”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倔强,“你自己不会想吗?我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噗嗤——啊!”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赵志敬的哀嚎,“我真的不知道你想问什么啊!你杀了我吧!杀了我算了!” 尹志平和诸葛长风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诧异。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断,黑风盟是为了谈判,断然不会真的伤害赵志敬。可听这动静,赵志敬分明是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那惨叫声,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尹志平眉头紧锁,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我们快进去看看!” 诸葛长风也收起了之前的从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点了点头,二人加快脚步,朝着破庙大门冲去。 刚到庙门口,一道身影突然从门后闪出,拦在了他们面前。这人身着一身铠甲,身材魁梧,面容威严,正是襄阳城的守将吕文德。 尹志平心中一沉。此前他们便一直怀疑吕文德与黑风盟有所勾结,只是苦无证据。如今吕文德出现在这里,显然,他与黑风盟的关系早已非同一般。 “尹道长,诸葛先生,别来无恙。”吕文德对着二人拱了拱手,语气平淡,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来。 第326章 弹你到死 “吕将军,”尹志平眉头紧锁,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半点不绕弯子,“既然你已不再掩饰,我也不必多问旁的。前日我们放张凝华归去,已是给足了黑风盟颜面,可你转头便掳走我师兄,这般行径,难道就是黑风盟的行事准则?” 吕文德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中闪过一丝窘迫:“我也是身不由己,不怕道长笑话。我忠于的,是那个能让我施展抱负、待我不薄的大宋。如今的临安朝廷,奸臣当道,君主昏庸,整日只知醉生梦死,割地赔款,早已不是当年太祖太宗打下的大宋了!黑风盟能给我兵权,让我守土抗蒙,待我不薄,我为何不能效忠他们?” 尹志平闻言,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他深谙人性复杂,每个人的选择都有其背后的缘由,或为名利,或为抱负,或为自保。若仅凭三言两语便能说服一个早已下定决心的人,这世间便不会有那么多立场相悖的纷争,更不会有那么多背负骂名的叛徒。 更何况,平心而论,吕文德并非纯粹的奸佞之徒。这些年驻守襄阳,他始终坚守在抗蒙前线,浴血奋战,抵御蒙古铁骑的一次次猛攻,护得一方百姓安宁。尹志平虽不认同他效忠黑风盟的选择,却也知晓,此人心中尚有家国大义,日后更会成为南宋抗蒙的一代名将,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诸葛长风显然也明白多说无益,他羽扇轻摇,目光锐利地看向吕文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以为黑风盟真能给你想要的未来?假皇上如今身居九五,心态早已变了。” 吕文德眼神一凝,似乎被说中了心事,沉默片刻后,竟也不再隐瞒,苦笑道:“诸葛先生果然洞察世事。如今黑风盟与假皇上之间,早已不复当初的同心同德,处境微妙得很。那假皇上,怕是早已在暗中盘算着抛弃黑风盟了。” “哦?”诸葛长风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最初黑风盟扶持他上位,本是想让他成为一代明君,整顿朝纲,联合大宋忠义将领共抗蒙古。”吕文德缓缓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按照原定计划,那些忠于宋朝的老将都会被委以重任,派往前线,黑风盟则在幕后辅佐,稳固朝局,取而代之,可如今呢?他坐稳了皇位,便只顾着贪图享乐,大兴土木,搜刮民脂民膏,哪里还管什么抗蒙大业,什么天下苍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他现在只把黑风盟的人,还有我们这些投靠而来的宋人将领,都当成了炮灰。蒙古来攻,便派我们上前线卖命;朝堂有纷争,便让我们去制衡各方势力。他自己则躲在深宫之中,醉生梦死,根本不在乎后人会如何评价他,更不在乎大宋的江山能否长久。” 诸葛长风羽扇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如此说来,黑风盟中,如今已有不少汉人?” 吕文德点了点头:“不错。最初黑风盟的确是金人主导,可这些年吸纳了不少对南宋朝廷失望的汉人将领、谋士,如今汉人在盟中已占了不小的比例,早已不是当初清一色的金人领导了。” 尹志平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黑风盟的核心人物金世隐,连忙问道:“那金世隐呢?他在黑风盟中,如今是什么地位?他的野心,当真只是辅佐假皇上?” 提及金世隐,吕文德脸上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摇了摇头:“金世隐此人,实在诡异得很。他在黑风盟中地位尊崇,手握实权,可我看他的志向,似乎根本不在皇位,也不在天下霸业。” “那他在乎什么?”诸葛长风问道。 “长生不老,修仙问道。”吕文德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说起来可笑,他这些年招揽了不少方士,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整日研究炼丹、修炼之术,一心想要求得长生,简直是痴人说梦。” 尹志平听到这里,心中猛地一沉,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金世隐,可是一个穿越者,他所做的事情绝对有深意! 当一个世界同时出现两个穿越者,且彼此的理念、行事准则截然不同时,他们注定会成为敌人。更何况金世隐为了所谓的“修仙”,所作所为丧尽天良,残害无辜,早已背离了做人的底线。他们之间,必有一场无法避免的生死之战。 诸葛长风并未察觉尹志平的异样,他看向吕文德,语气缓和了些许:“你今日让我们来此,恐怕不只是为了谈判,更是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吧?” 吕文德脸色微变,随即坦然承认:“先生明察。假皇上如今的所作所为,早已背离了黑风盟的初衷,我也看得明白,跟着他,迟早没有好下场。我虽投靠了黑风盟,却始终是汉人,不愿看到大宋江山彻底落入蒙古人之手,更不愿成为假皇上的垫脚石。”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今日请二位前来,一是想释放诚意,放回赵道长,化解前日的冲突;二是想请诸葛先生日后在郭大侠面前美言几句。郭大侠忠义无双,眼里容不得沙子,若是知晓我投靠黑风盟之事,必定会与我反目。可如今襄阳正值用人之际,若是我们内部反目,两败俱伤,只会让蒙古人有机可乘。待日后郭大侠归来,还请先生为我陈述其中利害,让他知晓我的苦衷。” 诸葛长风沉吟片刻,羽扇轻摇:“郭大侠向来以大局为重,只要你真心抗蒙,护佑百姓,日后我自会为你分说。但你需记住,黑风盟绝非良主,若想真正实现抱负,还需站在大义这边。” “多谢先生!”吕文德心中一喜,连忙拱手道谢。 就在这时,破庙内再次传来赵志敬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夹杂着女子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穿透力极强。 “啊——!你轻点!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哈哈哈,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尹志平听得一阵头大,对赵志敬这位师兄,他当真是又气又无奈。此人武功平平,性情却飞扬跋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是给自己添堵,就是扯后腿。不过好在听赵志敬的声音依旧洪亮,中气十足,想来一时半会儿还能坚持,倒也不必太过急切。 诸葛长风也皱了皱眉,显然也被这噪音扰得有些不耐。他对着吕文德摆了摆手:“话已说尽,我们先进去救人。” “二位请便。”吕文德侧身让开道路,神色复杂地看着二人走进破庙。 尹志平也不再理会吕文德,紧随诸葛长风之后,快步冲入庙内。吕文德看着他们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并未阻拦。 庙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尘土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照亮了庙内的景象。 只见庙中央的一根残破石柱上,赵志敬被反手绑着,双臂被绳索紧紧缠绕,手腕处的皮肉已被勒得通红,深深嵌入肌理。 他的头发散乱不堪,沾满了尘土与汗水,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干裂,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却不见半点明显的外伤。 而站在赵志敬面前的,正是一身男装的张凝华。 张凝华身着一袭墨色锦袍,腰束玉带,长发用玉冠束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与清丽的面容。虽身着男装,却依旧难掩其女子的娇柔与妩媚,反而平添了几分英气与贵气。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脖颈处的衣襟,呼吸也略显急促,似乎是之前用刑耗费了不少力气。 听到脚步声,张凝华缓缓转过身,看向尹志平和诸葛长风。她的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惊讶,显然早已料到他们会来。 “尹道长,诸葛先生,久违了。”张凝华对着二人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多谢二位前日手下留情,放我一条生路。这份人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赵志敬身上,见他虽狼狈不堪,却暂无性命之忧,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他看向张凝华,语气冰冷:“张舵主,我们放你回去,是为了双方的和平。你为何要抓我师兄?如此行事,未免太过不地道。” “尹道长误会了。”张凝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并非有意为难赵道长,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向他打听一二。可这位赵道长,当真是块硬骨头,我拷问了他两个时辰,他愣是一言不发,不肯透露半点消息。” “放屁!”赵志敬猛地嘶吼起来,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委屈,“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根本就没问我任何问题!从头到尾,你就只会说‘你说不说’,我问你要我说什么,你又不肯说,就让我自己想!我怎么知道你想问什么啊!” 他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汗水与尘土,显得更加狼狈:“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在故意整我,有意思吗?” 尹志平和诸葛长风面面相觑,均是一脸茫然。这情形,与他们预想的截然不同。张凝华口中的“拷问”,竟然是这样一番光景? 张凝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轻咳一声,对着二人道:“我素来不喜欠人人情。前日二位放我,今日我便放了赵道长,从此我们两不相欠。日后再见,便是敌非友,各凭本事行事。” 她说着,抬手一挥,一道劲风掠过,捆住赵志敬的绳索应声而断。赵志敬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脱力般瘫在那里,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凝华站在一旁,脸上的红晕更浓了,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尴尬:“赵道长既然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再为难你。诸葛先生,尹道长。” 她看向诸葛长风,语气转为郑重:“三日之后,我会再派人联系二位,关于合作之事,我们到时候再详谈。希望二位能好好考虑,这不仅关乎我们黑风盟的利益,也关乎襄阳城的安危,甚至是大宋的国运。” 说完,张凝华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庙外走去。她的步伐轻盈,身姿挺拔,墨色的锦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了庙门之外。 吕文德见状,也对着尹志平和诸葛长风拱了拱手,随后便跟了出去。 尹志平快步上前,扶起赵志敬,关切地问道:“师兄,你怎么样?她对你做了什么?为何你会这般狼狈?” 赵志敬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了些许力气。他抬起头,看向尹志平和诸葛长风,脸上又是气愤又是恐惧,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她……”赵志敬深吸一口气,似乎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终于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我在郭府客房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人点了穴道,眼前一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然后这个女人,就开始对我严刑拷打!” “严刑拷打?”诸葛长风挑眉,目光在赵志敬身上扫过,并未发现任何伤痕,“可你身上,并无明显外伤啊。” “外伤算什么!”赵志敬激动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她用的刑罚,比外伤痛苦百倍!她……她竟然弹我的蛋蛋!” “什么?”尹志平和诸葛长风均是一愣,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没错!就是弹蛋蛋!”赵志敬悲愤交加,眼泪又掉了下来,“她问我‘说不说’,我问她‘说什么’,她就不说,非要让我自己想。我想不出来,她就用手指弹我!一下又一下,弹得我钻心刺骨的疼!她弹了我整整两个时辰啊!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求她杀了我,她都不肯!” 他一边说,一边捂着自己的下身,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仿佛此刻还能感受到那种钻心的疼痛:“你们想想,那地方多敏感啊!被她这么弹了两个时辰,我现在都感觉不到知觉了!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变态!” 尹志平和诸葛长风闻言,脸上均是露出了古怪的神色。他们实在难以想象,张凝华竟然会用这样一种奇特的刑罚来拷问赵志敬。作为男人,他们都能体会到那种钻心的疼痛,更何况是被弹了两个时辰,难怪赵志敬会这般狼狈不堪,精神崩溃。 想到赵志敬平日里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样,如今却被这样一种“奇刑”折磨得痛哭流涕,尹志平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诸葛长风也转过身,用羽扇遮住了嘴角,肩膀微微颤抖,显然也是在忍笑。 庙内只剩下尹志平、诸葛长风和瘫坐在地上的赵志敬三人。赵志敬依旧在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中还残留着浓浓的恐惧。 尹志平扶着他,强忍着笑意问道:“师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走吗?” 赵志敬摇了摇头,声音虚弱:“不行……我现在浑身都软了,一点力气都没有。让我再缓一缓……缓一缓就好。” 第327章 赵道长当真硬气 尹志平望着瘫坐在地上的同门师兄,只见他头发散乱如枯草,沾满尘土与汗水,原本还算周正的脸上泪痕交错,嘴唇干裂起皮,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连带着声音都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控诉着张凝华的“暴行”。 “弹……弹啊!那妖女就这么弹了我两个时辰!”赵志敬捂着小腹,浑身抽搐着,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牵动了某处剧痛,额头青筋直跳,“我问她要我说什么,她偏不说,就逼着我自己想!想不出来就弹,一下又一下,钻心刺骨的疼啊!” 尹志平强忍着嘴角的抽搐,走上前俯身查看。赵志敬衣衫凌乱,身上并无明显外伤,可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却不似作假,尤其是眼神里的绝望,像是经历了世间最可怕的酷刑。 诸葛长风站在一旁,羽扇停在胸前,平日里智珠在握的脸上满是匪夷所思,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刑罚不计其数,刀割火烤、鞭抽绳勒皆是寻常,却从未听闻过这般奇特又阴毒的折磨方式。 “赵道长当真是硬气,”诸葛长风缓过神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被这般严刑拷打两个时辰,竟能做到守口如瓶,这份定力,某自愧不如。” 他羽扇轻摇,目光扫过赵志敬狼狈模样,心中暗忖:张凝华行事虽诡,却非无理取闹之人,定是问了关键要事,只是赵道长嘴严,故作懵懂不知罢了。这般能忍,倒真不负全真教的名头。 赵志敬闻言,差点没气晕过去,他想辩解自己根本不知道要招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难以启齿。总不能告诉别人,自己是因为对方没说问什么,才被折磨了两个时辰吧? 这要是传出去,他赵志敬在江湖上还有何颜面立足?只能硬着头皮哼了一声,咬牙道:“那妖女手段阴毒,我赵志敬岂会向她屈服!全真教的骨气,可不是她能撼动的!” 尹志平心中早已明镜似的,前日赵志敬为了逼问张凝华消息,竟想出用蜂蜜涂在她脚心,再引山羊舔舐的阴招。当时张凝华被折磨的眼泪都流干了,却偏偏动弹不得,那份屈辱与痛苦,尹志平至今记忆犹新。如今张凝华这般报复,显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是这报复的方式,实在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师兄,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你回郭府。”尹志平不再多言,转过身背对赵志敬,沉声道,“上来吧,我背你走。” 赵志敬此刻哪还有半分平日的飞扬跋扈,只觉得下身那处的痛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他咬着牙,忍着羞耻,狼狈地爬上尹志平的脊背,双手死死搂住对方的脖颈,脸颊贴在尹志平纤尘不染的月白道袍上,汗水与泪水混合在一起,浸湿了一片布料。 “哼,要不是你武功不济,被人掳走,我们今日早已踏上回终南山的路了。”尹志平感受着背上沉甸甸的重量,心中难掩一丝无奈。他运起先天功,内力自丹田流转至四肢百骸,脚步顿时变得稳健有力。即便背上驮着一个成年人,行走起来依旧身形挺拔,不见丝毫摇晃。 诸葛长风跟在一旁,羽扇轻轻摇曳,目光时不时落在赵志敬身上,他不知道赵志敬对张凝华用刑,朱子柳也加以隐瞒,所以实在想不通,张凝华既然是为了谈判而来,为何要对赵志敬施以如此刑罚? 要知道真正打伤并且抓住张凝华的是诸葛长风,当日若非他借着地形之便出手偷袭,凭张凝华的武功,未必会落入他们手中。按说真要寻仇或是逼问,张凝华该将矛头对准他才是,为何偏偏揪着赵志敬不放,还用这般古怪刑罚?这其中的蹊跷,让向来善于谋算的诸葛长风也摸不着头脑。 “尹道长,你说张凝华此举,究竟是何用意?”诸葛长风忍不住开口问道,“她既放了赵道长,又约我们三日后详谈合作之事,显然是有意缓和关系,可为何又要对赵道长下此狠手?” 尹志平脚步微顿,淡淡道:“或许是私人恩怨吧。前日我等与张凝华交手,师兄曾用阴招折辱过她,想来她此番是为了报复。”他并未细说赵志敬用蜂蜜和山羊折磨张凝华的细节,毕竟此事太过不雅,传出去对全真教的名声也有损。 诸葛长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羽扇轻叩掌心:“原来如此。只是这般报复方式,倒也真是别出心裁。不过赵道长能守住底线,未曾吐露半分消息,也算是难得。” 赵志敬趴在尹志平背上,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别提多憋屈了。他哪里是守住底线,分明是无从招供!可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只能闷哼一声,将脸埋得更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路上,赵志敬起初还忍不住哼哼唧唧,痛得浑身发抖,后来许是痛劲稍缓,又或是太过疲惫,竟在尹志平的背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只是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嘴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显然那两个时辰的折磨,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尹志平背着赵志敬,步伐沉稳地穿行在荒凉的城北郊外。道路两旁杂草丛生,枯树歪歪斜斜地矗立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萧瑟。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与二人凝重的神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半个时辰后,郭府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远远望去,郭府朱门紧闭,门前侍卫林立,戒备森严,显然是因为赵志敬失踪之事,加强了守卫。尹志平刚走到门口,侍卫们便认出了他,连忙上前见礼,一边派人通报,一边打开大门放行。 朱子柳早已带着几位师弟在府内等候,听闻尹志平背着赵志敬回来了,连忙迎了出来。看到赵志敬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朱子柳心中又惊又愧,快步上前道:“尹道长,赵道长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重伤?” 尹志平将赵志敬轻轻放在地上,诸葛长风走上前,简要说明了城北破庙的情形,只是隐去了赵志敬受刑的具体细节,只说是被张凝华严刑拷打了一番,幸得对方无意下杀手,才得以保全性命。 “都怪我疏忽大意,未能照顾好赵道长,险些酿成大祸!”朱子柳面露愧疚,对着尹志平和赵志敬深深一揖,“从今往后,我与几位师弟轮流守在赵道长屋中,绝不再让他遭遇任何意外。” 众人正忙着将赵志敬搀扶进客房,忽闻府外传来一阵浑厚的佛号,却是晦涩难懂的西域梵语:(阿弥陀佛!子柳贤侄,别来无恙啊!) 话音未落,一位身披红色袈裟、手持锡杖的僧人缓步走了进来。这僧人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眉宇间透着一股慈悲与睿智,正是朱子柳的师叔、一灯大师的师弟——天竺神僧。他身形挺拔,虽已年迈,却精神矍铄,行走间自带一股庄严气场,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只是口中所言皆是拗口的西域语,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师叔!您怎么会在此刻前来襄阳?”朱子柳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见礼,随即转头对众人解释,“师叔久居西域,汉话不甚流利,诸位莫怪,我来为大家翻译。”说罢,他用西域语与天竺神僧交流几句,再转译道,“师叔说,听闻蒙古铁骑压境,襄阳城危在旦夕,他放心不下我等,便从大理赶来,或许能为守城尽一份绵薄之力。” 天竺神僧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被搀扶着、面色惨白的赵志敬身上,眉头微蹙,口中又吐出一串西域语。朱子柳连忙翻译:“师叔问,这位小道长似是受了重创,气息紊乱,伤及根本,他可否为小道长诊治一番?” 尹志平心中一喜,天竺神僧的医术与毒术在江湖上堪称一绝,尤其擅长解毒疗伤,后来杨过身中情花毒,便是得一灯大师与天竺神僧相助才得以化解。如今赵志敬受了这般奇特的刑罚,寻常大夫定然束手无策,有天竺神僧出手,想必能逢凶化吉。 “多谢神僧慈悲!”尹志平连忙拱手道谢,“我师兄遭人暗算,身受奇伤,还望神僧出手相救。” 赵志敬此刻也缓过了些许力气,听闻眼前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天竺神僧,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忍着痛道:“求神僧救救我……我……我快不行了……” 朱子柳将二人的话译成西域语告知天竺神僧,神僧点了点头,示意众人将赵志敬扶进客房躺在床上。他走到床边,先是仔细打量了赵志敬一番,又伸出三根手指,搭在赵志敬的手腕上,闭目凝神,细细诊脉。 众人屏息凝神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目光紧紧盯着天竺神僧的神色。只见他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手指在赵志敬的脉搏上轻轻按压,又时不时在他周身几处穴位上点触,口中还低声呢喃着西域话,神色变幻莫测。 赵志敬被他点得痛痒交加,忍不住哼哼起来,却又不敢乱动,只能咬着牙强忍着,心中暗自祈祷天竺神僧能治好自己的伤。 尹志平见状,索性将赵志敬受刑的经过简略告知朱子柳,让他转译给天竺神僧:“神僧,我师兄被人以奇特刑罚折磨了两个时辰,专攻要害之处,还请神僧仔细诊治。” 朱子柳将话译成西域语后,天竺神僧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口中急促地说了一长串西域语,语气颇为震惊。朱子柳连忙翻译:“师叔说,竟有这般阴毒的刑罚?专攻要害且持续两个时辰,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般伤势,即便不死,也会彻丧失男性功能!”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赵志敬更是吓得浑身发抖,颤声问道:“神僧,我……我是不是彻底废了?”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便是武功和名声,若是因为这伤成了太监,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天竺神僧却摇了摇头,又说了一段西域语,神色古怪。朱子柳翻译道:“师叔说,奇怪得很!小道长体内有一股极为玄妙的内力,竟能自行化解外界伤害,护住了要害根本。这内力奇特无比,不仅能免疫部分外力侵袭,还能将所受之伤转化为自身底蕴,滋养经脉,实在罕见!” 他顿了顿,继续转述天竺神僧的话:“也正是因为这股内力,小道长虽受了两个时辰的酷刑,却并未伤及根本,只是一时之间气血紊乱,精力耗损过度。以他这般强悍的恢复能力,只需半日便可下床活动,饮食如常。不过若是想要长途跋涉,舟车劳顿,还需再静养一日,观察气血平复的情况。”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朱子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连忙用西域语向天竺神僧道谢,再转译道:“多谢师叔出手相助,只要赵道长无大碍便好。” 赵志敬更是喜极,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却又因为牵动了伤痛,忍不住痛呼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哭笑不得。 尹志平心中了然,他自然知晓赵志敬体内的玄妙内力是什么。赵志敬机缘巧合下习得大无相功,这套武功堪称武学奇功,不仅能护体疗伤,免疫部分伤害,甚至能将别人对自己施展的杀招转化为自身内力,滋养经脉。 也难怪赵志敬被张凝华弹了两个时辰,依旧性命无虞,若是换做旁人,即便是什么五绝级别的高手,遭遇这般针对要害的持续折磨,怕是也早已饮恨当场。 朱子柳率先赞叹:“赵道长这份忍耐力,当真世间罕见,换做是我,未必能撑过半个时辰!” 他身旁的师弟们也纷纷附和,樵夫说道:“赵道长不愧是全真教的佼佼者,这般酷刑都能扛下来,我等实在佩服!” 点苍渔隐也跟着点头:“换成旁人,怕是早就哀嚎求饶了,赵道长这份骨气,令人敬佩!” 连诸葛长风都颔首道:“全真教风骨名不虚传,赵道长硬气过人,这般酷刑都未能折其志,实在可敬。”众人看向赵志敬的目光,满是由衷的钦佩。 赵志敬这辈子多是被人诟病心胸狭隘,难得被这么多人真心夸赞,脸上顿时泛起一丝红晕,连身上的疼痛感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第328章 疏于防备 赵志敬强撑着坐起身,尽量挺直腰板,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喘着气道:“些许……些许小刑罢了,何足挂齿。我乃全真弟子,岂能……岂能向妖女屈服?” 话虽如此,他额角的冷汗却出卖了他,只是此刻被众人捧着,也只能硬撑着,说出这些心不由衷的场面话,心中却暗自咒骂张凝华的阴毒。 只是如此一来,他和赵志敬今日启程返回终南山的计划,便只能暂时搁置了。尹志平看着躺在床上依旧哼哼唧唧的赵志敬,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以赵志敬现在的状态,怕是连下床都困难,自然也就没心思来找自己纠缠小龙女的事情了。 而且这一路背他回来,奔波劳累不说,还为他请神僧诊治、奔走照料,也算实打实救了他一次。赵志敬虽心胸狭隘,却也并非全然不知好歹,此番欠了自己一个天大的恩情,就算他再不要脸,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揪着旧事不放,更别提在小龙女面前搬弄是非了。 朱子柳因为之前的疏忽,心中愧疚不已,当即决定与几位师弟轮流守在赵志敬的客房外,日夜看护,确保他的安全。又让人吩咐厨房准备清淡滋补的汤药和膳食,帮助赵志敬恢复体力。 尹志平回到自己的客房,反手掩上房门,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静谧。他走到窗边坐下,望着庭院中晃动的树影,心中思绪万千。 原本他一心想要尽快离开襄阳,远离这里的是非纠葛,尤其是怕遇到小龙女,怕面对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与未知的结局。可如今返程计划被意外耽搁,他倒也乐得清静,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沉下心来,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武学脉络,将全真剑法的刚劲、先天功的浑厚,与九阴九阳的阴柔精妙进一步融会贯通。 这段时间的连番激战与静心参悟,让他对自身的武学天赋有了全新的认知。原宿主尹志平一直循规蹈矩,恪守全真教的武学正统,一门心思钻研全真剑法,招式虽规整精妙,却也渐渐被框架所束缚,未能真正发挥出自身的优势。 而他穿越而来后,不拘泥于门户之见,反倒在实战中意外发现,自己最适合的武器并非长剑这类常见兵刃,而是短刺与匕首这类小巧灵动的短刃。 他继承的这具身体有着天生优势——双臂比常人修长,双手更是极为灵活,指节分明且力道十足。即便左手意外缺了两节手指,也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尤其是双手同时握持短刃时,长短互补、快慢相济,左手的缺憾非但不影响发力,反而让招式多了几分出其不意的诡谲,攻防转换间灵动得如同两只穿梭的灵蛇。 江湖上大多用短刃者,皆以潜行暗杀为要,讲究出其不意、一击致命。可尹志平偏偏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他的短刃技法竟是纯粹的进攻型路数。 凭借双臂长度与双手灵活度,短刃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刺、挑、劈、削、旋,招招狠辣直接,攻守一体却以攻代守,近身搏杀时压迫感极强,往往让对手防不胜防。 之前与黑风盟众人交手时,铁甲军在明面,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身穿黄衣的杀手,却总是出其不意,他无意间取出怀中短刺应急,竟发现这套技法远比全真剑法更得心应手。 他坐在床边,闭目凝神,运转先天功。细细感悟,内力如长江大河般在经脉中奔腾流转,滋养着周身穴位。 渐渐的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他的脑海中回想着诸葛长风那日所说的治国方略,又想到自己穿越而来后的遭遇,心中渐渐生出一丝明悟。 或许,他不该一直逃避,而是应该利用自己的优势,在这乱世之中做些什么,改变那些注定悲剧的命运。 而此刻的赵志敬,躺在柔软的床上,喝着温热的汤药,心中却依旧愤愤不平。他想来想去,都觉得张凝华此番所作所为,纯粹是为了报复前日自己对她的折辱。却不知张凝华这般做,除了报复他之外,还有另一层深意——为郭芙出气。 那日郭芙误以为是赵志敬玷污了自己,心中怨恨不已,却又碍于身份不便亲自下手。张凝华与郭芙相交甚笃,得知此事后,便想着帮郭芙出这口气。 恰好赵志敬落在了她的手中,她便故意将赵志敬带到城北破庙——也就是郭芙误以为自己受辱的地方,想用这种方式逼赵志敬亲口承认“罪行”,让他心怀愧疚,受尽折磨。 可张凝华万万没有想到,赵志敬当真是头一次来这城北破庙,对郭芙的事情一无所知。她问“说不说”,赵志敬问“说什么”,一来二去,她也没了耐心,索性便用了这般奇特的刑罚,既能报复赵志敬前日的折辱,也能为郭芙出一口恶气,倒是歪打正着,让赵志敬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而真正作恶的金世隐,早已悄然离开了襄阳。他穿越前恰逢男性去责任化的浮躁时代,而他本就是个毫无担当的性子,如今做下诸多恶事,不仅毫无愧疚之心,反而因掌控他人命运、肆意妄为而觉得通体舒泰,爽利至极。 他并非畏罪潜逃,而是盯上了新的目标——蜀川。穿越前不学无术的他,虽腹中空空,却曾在动漫中知晓蜀川藏着两大势力:一是名门诸葛家族,二是神秘的唐门。他纯粹是好奇作祟,想亲眼瞧瞧这传说中的唐门究竟有何奇特暗器与隐秘手段,便一路向西,直奔蜀川而去。 只是苦了赵志敬与郭芙,一个平白受了两时辰奇刑,肉身饱受钻心之痛,至今仍哼哼唧唧;一个被“屈辱”缠绕,满心怨恨却寻不到真正的仇人,在猜忌与执念中备受煎熬,心理上早已千疮百孔。 …… 郭府的庭院深处,梧桐树叶被午后的阳光筛得透亮,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上,随风轻轻晃动。尹志平独自伫立在廊下,望着天边缓缓西沉的落日,眉头微蹙,心中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时间线的走向。按照前世所知的脉络,小龙女此刻应当正骑着那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朝着襄阳城疾驰而来。或许就在今夜,或许就在明日,他便要与那个让他愧疚一生、魂牵梦萦的女子再次相见。 一想到小龙女,尹志平的心便如同被针扎一般刺痛。他忘不了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眸,忘不了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更忘不了自己承袭的这具身体所犯下的罪孽。那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是如何玷污了那份纯粹无瑕的美好。 “好在赵志敬如今这般模样,怕是连下床都困难,自然没机会在小龙女面前搬弄是非。”尹志平喃喃自语,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许。赵志敬向来心胸狭隘,若是清醒康健,定然会抓住一切机会诋毁自己,甚至可能将那份不堪的真相告知小龙女。如今赵志敬受了奇刑,自顾不暇,倒也暂时断绝了这个隐患。 可这份安定并未持续太久,一股强烈的不甘便涌上心头。他难道要一辈子都这样逃避吗?像个缩头乌龟一般,躲着小龙女,躲着自己犯下的过错?穿越前的他,虽只是个普通人,却也深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道理。一个人若是犯了错却不敢承担,只会在愧疚的泥沼中越陷越深,即便日后做再多的好事,也难以洗刷心中的污点,只会变得越发畏缩,再也无法放开手脚去做真正想做的事情。 “我习得全真剑法、先天功,又融会了九阴九阳的精髓,身负绝世武功,又有穿越而来的先知先觉,难道就要一直被这份因果束缚吗?”尹志平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蒙古铁蹄肆虐,百姓流离失所,这乱世之中,本应有我一席之地。可我却因为一份不属于自己的罪孽,惶惶不可终日,这难道就是我穿越而来的意义?” 他的内心在挣扎,在彷徨。一面是对小龙女的愧疚与恐惧,怕面对那双可能盛满恨意的眼眸;一面是对自身抱负的不甘,想在这乱世之中有所作为,改变那些注定悲剧的命运。两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碰撞,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抉择。 就在尹志平心绪纷乱之际,一道娇俏却带着几分阴郁的身影出现在庭院门口,正是郭芙。 郭芙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罗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乌黑的秀发用一根赤金镶玉的发簪挽起,衬得那张娇美的脸庞越发明艳。可她的眼神却带着几分戾气,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愁绪与恨意。 她刚刚从赵志敬的客房外回来,一开始听闻天竺神僧初诊时说赵志敬伤及要害,恐丧失男性功能,心中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畅快。 那是恶人遭报应的快意,想着这玷污了自己的混蛋终于付出了代价,往后再也不能作恶,她连日来的郁结都消散了几分。可没等这份畅快持续多久,便听到天竺神僧后续的诊断——赵志敬只需半日便可下床,身体不会有任何长远影响。 这份反转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舒心,心中的怒火与不甘顿时如同燎原之火般蔓延开来。那个玷污了自己的恶人,遭受了那般奇特的酷刑,居然还能安然无恙,运气简直好得令人发指! 更令郭芙难受的是,这卑鄙小人居然还厚颜无耻地接受了众人的夸赞,朱子柳等人纷纷赞他硬气、有风骨,将他视作忍辱负重的英雄,而赵志敬竟也坦然受之,半点不心虚,脸上还带着几分故作镇定的得意。 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实则满心虚荣的模样,郭芙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撕碎他那虚伪的面具。 郭芙的手中紧紧攥着两个小巧的瓷瓶,瓶中分别装着十香软筋散和摄魂散。这是张凝华给她的,本想找个机会对赵志敬下手,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以报当日之辱。 可如今赵志敬有朱子柳等人轮流守护,屋内外戒备森严,她根本无从下手。总不能为了报仇,连那些疼爱自己、守护襄阳的叔叔伯伯们一同灭口吧? “可恶!实在太可恶了!”郭芙在心中愤愤地咒骂着,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放过赵志敬,不甘心自己所受的屈辱无处宣泄。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廊下那个神色惆怅的月白身影上。尹志平,赵志敬的师弟,全真教的杰出弟子。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郭芙的脑海:既然赵志敬那边无法得手,何不从尹志平身上寻找突破口? 她此前便留意过尹志平,他不同于赵志敬的狭隘张扬,眉宇间自有一股温润气度,举手投足沉稳得体,待人接物也谦和有礼,让人莫名觉得舒服。 可再顺眼又如何?谁让他是赵志敬的师弟,是那恶人的同门!一想到这层关系,郭芙心中的好感便烟消云散,只剩下报复的执念,只盼着能从他身上讨回几分公道。 尹志平与赵志敬一同前来襄阳,二人朝夕相处,赵志敬若是想将那日的事情告诉别人,尹志平定然是第一个知晓的。只要能控制住尹志平,说不定就能从他口中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看看赵志敬是否已经将事情宣扬出去。若是尹志平也知晓此事,那便正好,一并报复了,也能出口恶气。 想到这里,郭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裙摆,抚平罗裙上的褶皱,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戾气强行压下,嘴角勾起一抹娇甜的笑意,眉眼间堆起恰到好处的柔媚,瞬间换上了一副娇俏可人的模样,莲步轻移,朝着尹志平缓步走去。 郭芙这幅卖相实在极具迷惑性,任谁初次见了都会觉得这姑娘明媚阳光,瞧着还透着几分聪慧灵气。可熟知她的人都清楚,这不过是表象,内里实则是个娇蛮任性、没什么城府的草包。 却没人料到,这草包偶尔也有灵光乍现的时候,这般刻意伪装的娇俏模样,竟真能让人卸下几分防备。 第329章 龙女赠剑 世人常说蠢人难成大事,总觉得他们心思简单、行事鲁莽,掀不起什么风浪。可殊不知,蠢人的“灵机一动”往往最是出其不意,毫无章法的算计反而让人防不胜防。 历史上多少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最终都栽在了看似愚钝的人手里。就像当年鸿门宴上,项羽何等英雄盖世,却因刘邦麾下樊哙看似粗笨的一番“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辞”的憨直进言,竟真的放虎归山,最终落得乌江自刎的下场。 郭芙虽算不上聪慧,可这股不管不顾的执念,配上这临时起意,反倒让她少了诸多顾忌,一步步朝着尹志平设下的陷阱走去。 “尹道长,您独自一人在此,可是有什么心事?”郭芙走到尹志平面前,盈盈一礼,声音娇脆动听,如同黄莺出谷。 尹志平回过神,见是郭芙,心中略感诧异。在他的印象中,郭芙性子娇蛮任性,胸无城府,不过是个被郭靖黄蓉宠坏的草包大小姐。除了一手马马虎虎的武功,便只剩下大小姐的脾气,实在不值一提。 他本想随口应付几句便转身离开,却又碍于郭靖黄蓉的面子,只能点了点头,淡淡道:“并无大事,只是随意看看。” “尹道长,小女子有一些事情想要请教您,不知您可否赏脸?”郭芙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与恳切,让人不忍拒绝。 尹志平心中虽有不耐,却也不好直接推辞,只能说道:“郭姑娘但说无妨,只要我能解答,定当知无不言。” 郭芙心中一喜,连忙按照事先想好的理由开口:“尹道长,您也知道,我父亲一直坚守襄阳,抵抗蒙古大军,日夜操劳,费尽心力。可我总在想,如今的南宋朝廷昏庸无能,奸臣当道,皇上只顾着贪图享乐,这样的朝廷,真的还有救吗?我父亲这般坚持,难道只是为了让这样一个腐朽的朝廷苟延残喘吗?我实在不解,还望尹道长为我解惑。” 这番话,郭芙说得情真意切,眼中满是迷茫,倒真像是一个为家国命运担忧的少女。 尹志平闻言,心中倒是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郭芙竟会思考这般深刻的问题,倒是有些小看了她。 想起前日诸葛长风与自己谈及的治国方略,又结合自己穿越而来的历史知识,尹志平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有力:“郭姑娘此言差矣。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郭大侠坚守襄阳,并非为了那昏庸无能的朝廷,而是为了城中数十万百姓,为了华夏数百年的文脉传承。”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郭府的围墙,看到了那繁华却暗藏危机的南宋江山:“如今的南宋,虽朝政腐朽,却并非无可救药。论经济实力,南宋堪称天下第一,江南水乡富庶繁华,海外贸易往来频繁,国库并非空虚。只是这些财富,大多集中在富商大贾与贪官污吏手中,他们花天酒地,奢侈无度,只顾眼前利益,却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南宋如今的处境,便如同即将迎来变革的强国,本有一战之力。蒙古之所以执意要拿下南宋,正是看中了这份雄厚的经济实力,想要将这口巨大的蛋糕吞下。” 尹志平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丝惋惜与痛心,“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南宋已经出现了火铳、大炮的雏形,只是尚未流行,也未曾系统性地装备部队。若是朝廷能够下定决心,整合资源,大力发展火器,再配以精兵良将,南宋的战斗力必将直线飙升,足以与蒙古铁骑抗衡。” 他想起了历史上袁崇焕用红衣大炮打伤努尔哈赤的典故,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历史上,并非没有以弱胜强的先例。只可惜,南宋缺的是一位有魄力、有远见的君主,缺的是敢于触动既得利益、推行变法的勇士。汉武帝当年之所以能北击匈奴,扬国威于四海,正是因为他敢于推行盐铁官营、均输平准等政策,整合全国之力,才得以充盈国库,支撑起连年征战。” “南宋如今人口已有八千万之众,若是能将这些力量团结起来,上下一心,何惧蒙古铁骑?可惜,那些当权者与富商大贾目光短浅,只知贪图享乐,压榨百姓,却不知一旦南宋覆灭,他们的好日子也将到头,最终只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尹志平语气沉重,眼中满是对乱世的无奈与对家国的忧虑。 郭芙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她虽听不懂尹志平口中的“资本整合”“火器发展”等新奇词汇,却也大致明白了南宋的症结所在。她没想到,这位看似淡泊的尹道长,竟有如此独到深刻的见解,远比自己那些只会舞刀弄枪的师兄们强得多。一时间,郭芙竟有些看呆了,心中对尹志平的轻视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尹志平说完,见郭芙愣在原地,便以为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于是拱了拱手,说道:“郭姑娘,在下所言便是这些,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便先告辞了。”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去。 “尹道长,您先别急着走!”郭芙连忙回过神,心中暗道不好,自己差点忘了正事。她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尹志平,脸上露出一丝羞涩,语气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尹道长,还有……还有一件事情,想请您帮忙。” 尹志平停下脚步,心中略感疑惑:“郭姑娘还有何事?” “是这样的,”郭芙低下头,故作扭捏地说道,“张嬷嬷……也就是张凝华,她临走前还给我留了一些东西。我不敢给别人看,也不知道是什么用途,想请尹道长帮忙鉴别一下。” 尹志平心中更加疑惑了。张凝华是黑风盟的人,郭芙为何要将她留下的东西给自己看?若是有什么疑问,找朱子柳或是其他长辈岂不是更好?转念一想,他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前日朱子柳因为郭芙私自放走张凝华之事,曾严厉地训斥过她,想来郭芙心中有愧,便不敢再将此事告知朱子柳,只能找自己这个外人帮忙。 想到这里,尹志平心中的疑虑便消散了大半,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郭姑娘请带路。” 郭芙心中一喜,连忙领着尹志平朝着自己的闺房走去。穿过层层回廊,绕过精致的花园,二人很快便来到了郭芙的房间门口。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房间内布置得极为精致奢华。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梳妆台上摆满了胭脂水粉与金银首饰,床上铺着柔软的锦被,处处透着大家闺秀的气派。 郭芙请尹志平在桌边坐下,自己则走到梳妆台前,从一个隐蔽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她捧着木盒走到尹志平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放着一根黝黑的蜡烛,通体乌黑发亮,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香。 “尹道长,就是这个东西。”郭芙指着那根黝黑的蜡烛,说道,“张嬷嬷把它交给我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直到后来我放走她,她才告诉我这是防身用的,名叫十香软筋散。可我觉得这是黑风盟的东西,留在身边总归不妥,又不知该如何处理。想着尹道长武功高强,或许能用得上,便想把它送给您。” 尹志平闻言,心中猛地一惊。十香软筋散?他记得这是《倚天屠龙记》中记载的西域奇毒,无色无味,药性猛烈,一旦吸入,便能让人全身筋骨酸软,内力尽失,任人宰割。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竟然就已经出现了这种毒药! 他伸出手,轻轻拿起那根黝黑的蜡烛,如果这是真的,张凝华倒是没有说谎,这确实是一件防身的利器,只是太过阴毒罢了。 尹志平对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他一身正气,修炼的都是名门正派的武功,向来不屑于使用毒药害人。他正想开口拒绝,却见郭芙眼中满是期待与恳求,若是直接拒绝,未免太过不给她面子。 “既然是郭姑娘的一番好意,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尹志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十香软筋散收了起来,“多谢郭姑娘馈赠。” 郭芙见尹志平收下了,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尹道长不必客气,这东西留在我这里也是浪费,能给您派上用场就好。” 她说着,转身走到桌边,提起桌上的茶壶,为尹志平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尹道长说了这么多,想必也口渴了,快请喝茶。” 尹志平心中并无防备,只当郭芙是真心感谢自己,便自然地接过茶杯,颔首说了声“多谢郭姑娘”。指尖触及杯壁,温热的触感传来,茶水入喉清香甘甜,温润爽口,只当是郭府上好的雨前龙井。 他素来恪守道家清规,更兼男女有别,此刻身处郭芙的闺房之中,环顾四周精致的闺阁陈设,空气中还萦绕着淡淡的女儿家熏香,心中本就有些不自在。加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光影愈发朦胧,再不告辞,反倒显得逾矩失礼。 放下茶杯,尹志平当即站起身,对着郭芙拱手行了一礼,语气谦和却带着几分疏离:“郭姑娘,十香软筋散我已收下,此番多谢馈赠。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在下便先告辞了,以免叨扰姑娘休息。” 说罢,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可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突然感觉到大脑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四肢也渐渐变得酸软无力。一股强烈的睡意涌上心头,让他眼皮沉重得难以睁开。 “不好!”尹志平心中暗叫一声,连忙运转先天功,想要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异样。可他发现,体内的内力竟然如同泥牛入海一般,难以调动,反而越来越涣散。 “噗通”一声,尹志平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意识瞬间陷入了黑暗。 郭芙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得意与狠厉。她走到尹志平身边,踢了踢他的身体,见他毫无反应,心中彻底放下心来。 “没想到这摄魂散的效果竟然这么好!”郭芙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早知道这样,可惜不能用在赵志敬那个混蛋身上!” 赵志敬有专人守护,她根本没有机会。如今能控制住尹志平,也算是意外之喜。她要从尹志平口中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看看赵志敬是否将那日的事情告诉了别人,如果他知道就一起灭口,如果他不知道,再想办法对付赵志敬。 郭芙蹲下身,仔细打量着昏迷不醒的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对尹志平并无恨意,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好感,毕竟尹志平长相俊朗,武功高强,又有如此独到的见解。可一想到赵志敬对自己的玷污,想到自己所受的屈辱,她心中的那点好感便被恨意取代了。 “尹道长,别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有个好师兄吧。”郭芙轻声说道,语气冰冷,“等我问出我想要的答案,自然会放了你。” 说完,她便起身将尹志平抬到内室的床上,又吩咐丫鬟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 而此刻,襄阳城的城门之外,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骑着一匹神骏非凡的红色汗血宝马,朝着城内疾驰而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道白色身影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小龙女身着一袭洁白无瑕的衣裙,裙摆随风飘动,宛如九天仙子下凡。 她的秀发乌黑亮丽,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绝美的脸庞越发清冷脱俗。只是她的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惆怅,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迷茫与失落。 汗血宝马的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冲进了襄阳城。街道上的行人见了这般神骏的宝马与这般绝世容颜的女子,纷纷驻足观望,眼中满是惊艳与好奇。 小龙女对周围的目光毫不在意,她骑着马,缓缓穿过繁华的街道,心中思绪万千。她误信了杨过的话,心灰意冷,原本打算还了马便立刻离开,可一想到自己怀中的淑女剑,她的心中便泛起一丝涟漪。 淑女剑与君子剑本是一对,如今杨过与郭芙情投意合,郎才女貌,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自己与杨过之间,终究是隔着太多的阻碍。 “真正的爱,或许就是成全吧。”小龙女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既然杨过心中有郭芙,那自己便成人之美,将这淑女剑送给郭芙,也算是了却了一段因果。 第330章 真相大白 夜凉如水,浸得郭府的青砖黛瓦都透着几分清寒。 月华如练,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在长廊的地面上洒下斑驳陆离的碎银,风一吹,叶影晃动,倒像是有无数银蛇在暗处游走。 赵志敬是被一股憋胀感硬生生催醒的。 下腹那股被张凝华折磨得钻心刺骨的痛感,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大无相功流转周身后留下的温润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滋养着每一处筋骨。 他猛地睁开眼,客房内的烛火早已燃尽,只剩窗棂外漏进的一抹月光,勉强勾勒出屋内桌椅床榻的轮廓。 守在床边的点苍渔隐,此刻正歪靠在一张梨木椅上,脑袋一点一点的,鼾声如雷,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涎水,睡得正沉。 这位大理段氏的高手,被朱子柳托付守护赵志敬,却没想到竟如此懈怠,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哪里有半分守护的模样。 “废物!”赵志敬低骂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嫌恶。他撑着床沿坐起身,动作利落得全然不像半日之前那个瘫在地上、痛不欲生的模样。 大无相功果真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奇功,不仅护住了他的要害根本,这份恢复速度更是惊人。 此刻他只觉神清气爽,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使不完的力气,就连昨日被张凝华用奇特刑罚折磨出的阴影,都在这强悍的自愈能力下淡去了大半。 他蹑手蹑脚地绕过点苍渔隐,生怕惊醒了这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家伙——倒不是怕他追究,而是嫌他聒噪。 推开门,廊下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庭院中草木的清芬与夜露的湿气,沁人心脾,正合赵志敬此刻想要透气的心思。 这郭府虽大,却处处透着束缚,朱子柳等人表面客气,实则处处提防,倒不如趁夜出来走走,也好盘算一下后续的打算。 顺着长廊缓步前行,郭府的庭院幽深曲折,花木扶疏,月光将玉兰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随风轻摇,恍若鬼魅。 廊柱上挂着的灯笼早已熄灭,只剩月光照明,一路走来,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更漏声。 赵志敬正欲寻个僻静处解手,忽闻不远处的月亮门外传来两道隐约的交谈声,一者清冷如玉石相击,空灵澄澈,不带半分烟火气;一者娇俏灵动,却透着几分勉强的热络,像是在刻意迎合。 这清冷的声音……好熟悉! 赵志敬心中猛地一震,脚步下意识地放轻,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挪到廊柱后,探出半个脑袋,朝着月亮门外望去。 月光之下,两道身影亭亭玉立。左侧那道白衣身影,身着一袭素白纱裙,裙摆上沾着些许夜露,宛如月下仙子,乌黑的秀发如瀑般垂落,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绝美的脸庞在月光下更显清冷脱俗,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正是古墓派的小龙女! 她手中握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温润,隐隐透着一层柔光,正是那柄与杨过的君子剑齐名的淑女剑。 而站在她对面的,正是郭府的大小姐郭芙。她身着一身鹅黄罗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乌黑的秀发用一根赤金镶玉的发簪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衬得那张娇美的脸庞越发明艳。 只是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闪烁,带着几分不自然的闪躲,显然对小龙女的到来并不全然欢迎。 “郭姑娘,此乃淑女剑。”小龙女的声音清冷如天籁,在夜色中缓缓流淌,“你与杨过情投意合,郎才女貌,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淑女剑与君子剑本为一双,今日我便将它送与你,愿你二人百年好合,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她说话时,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赵志敬却从那平静之下,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心中暗笑,这小龙女倒是痴情,可惜杨过那小子一心只想着闯荡江湖,不知怎的惹恼了小龙女,哪里懂得珍惜这般绝世佳人? 郭芙看着小龙女手中的淑女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羡慕,羡慕小龙女与杨过之间那份纯粹的感情;有嫉妒,嫉妒小龙女能如此洒脱地送出这般珍贵的信物;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阴霾,想起了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遭遇,心中的戾气又悄然翻涌。 她伸手接过剑,指尖触及剑鞘的温润,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多谢龙姑娘美意,只是我与杨大哥……” 话未说完,她身后的闺房内,突然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异常清晰,穿透了紧闭的房门,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郭姑娘,我师兄赵志敬虽心胸狭隘,行事张扬,甚至有些急功近利,但他绝非卑劣无耻之徒。” 是尹志平! 赵志敬的心脏猛地一缩,尹师弟怎会在郭芙的屋内?还在为自己辩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屋内的尹志平似乎被某种力量控制着,声音断断续续,却依旧带着几分坚持:“我与师兄一同前来襄阳,日夜相伴,形影不离,他从未去过什么城北破庙,更不会做出玷污女子清白这等猪狗不如之事。郭姑娘,你定是被人误导了,这里面定然有误会。” “误会?”郭芙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小龙女了,立马走进去,声音中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尖锐,“你与他师出同门,自然处处维护他!尹道长,你这般包庇,莫不是你自己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方才你说自己行事‘偷偷摸摸’,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赵志敬躲在廊柱后,有些莫名其妙,却也知道尹志平在为自己辩护,只听得屋内尹志平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似乎在抗拒着什么,随即,一道带着无尽悔恨与痛苦的声音缓缓传出,字字清晰,如惊雷般在夜色中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我……我确实做过一件天理难容、猪狗不如的事情。”尹志平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异常坚定,仿佛积攒了无数年的秘密,终于在此刻破土而出,“那一夜,在终南山古墓之外的玫瑰花丛,我看到了被欧阳锋点了穴道的龙姑娘。” 小龙女握着淑女剑的手猛地一紧,脸上的清冷瞬间被惊愕取代。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原本打算送完淑女剑就走,此刻听到尹志平说自己,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郭芙的房门,身体如同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在草地上,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为她镀上了一层银霜。”尹志平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喟叹,又夹杂着深深的痛苦与自责,“她的肌肤胜雪,眉眼如画,那般美丽,那般纯粹,不染一丝尘埃,就像是九天之上降临凡尘的仙子。她的身姿窈窕,曲线玲珑,每一处都透着惊心动魄的美,让我瞬间迷失了自己,彻底沉沦。” 赵志敬躲在廊柱后,吓得亡魂皆冒,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尹师弟疯了吗?他居然当着小龙女的面,把这件事全盘托出!这可是灭顶之灾啊!一旦小龙女知晓真相,以她的武功,他们师兄弟二人今日都难逃一死!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她是那样圣洁高雅,而我只是一个凡夫俗子,是全真教众多弟子中不起眼的一个。”尹志平的声音越发低沉,带着无尽的绝望,“可我控制不住心中的欲望,那是我唯一能亲近她的机会。欧阳锋点了她的穴道,她动弹不得,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我鬼迷心窍,悄悄走了过去,蒙上了她的眼睛,让她误以为我是杨过。” 小龙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和杨过亲热被他撞见,没想到,听他这话的意思,倒是他和自己度过了那一夜?! 小龙女想起了那个模糊的身影,想起了自己误以为是杨过的温存与缠绵,那些被她珍藏在心底、视为最珍贵回忆的片段,此刻竟成了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我知道这样做卑鄙无耻,违背了全真教的清规戒律,更对不起龙姑娘的冰清玉洁。”尹志平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在继续,像是在进行一场迟来的忏悔,“可我忍不住……我甚至奢望,能通过那一刻的温存,让她记住我,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让她爱上我。那一夜,我用尽了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只盼着能给她片刻的欢愉,盼着她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在大海般翻涌的剧烈颠簸中,我指尖清晰触到她苗条柔韧的腰线,青春饱满的躯体裹着滚烫温度,每一次起伏都带着鲜活的弹性,将那份蓬勃的生命力直透掌心。 她在被动接受中藏着隐隐对抗,那不是真的抗拒,而是蓬勃的生命力在挣扎舒展,恰如一朵含苞的娇花,在风雨淬炼中骤然绽放,迸发出炽热又鲜活的生命气息。 在那平伏与压迫交织的大海般起伏间,我清晰感受着自身的强壮有力,肌肉紧绷的质感与重量带来的掌控感,裹挟着占有的炽热兴奋翻涌,甜美的滋味直沁心田最深处,震颤不已。 我蓦地眼前骤黑,一股战栗从脊椎窜起,猛地打了个寒噤,浑身气血都在这极致的瞬间释放。”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知道这是掠夺,是征服,是不可饶恕的罪孽!可她的武功远在我之上,那是我唯一能靠近她、拥有她的机会!我做到了,哪怕手段不光彩,哪怕会遭天打雷劈,我也不后悔!因为那一夜,我拥有了我这辈子最想要的人!” “轰!” 小龙女如遭五雷轰顶,手中的淑女剑“哐当”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澄澈瞬间被破碎的绝望取代,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原来……原来那一夜的人,竟不是过儿,而是尹志平! 那个她珍藏了许久的回忆,那个她以为是彼此心意相通的见证,竟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一场不堪回首的屈辱! 赵志敬躲在廊柱后,手脚冰凉,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想逃,却双腿发软,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尹志平这是在自寻死路,更是在拉着他一起陪葬! 而郭芙听到这些话,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如同三伏天喝下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舒爽。她看着小龙女惨白的脸色,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那破碎的绝望,心中积压了许久的阴霾与屈辱,瞬间消散了大半。 原来,不止她郭芙遭遇了这般屈辱!不止她一个人被人玷污了清白! 小龙女,这个处处都比她强的女人,这个冰清玉洁、高高在上、让杨过痴迷不已的女人,竟然也和她一样,被人如此轻薄!而且玷污她的,还是全真教的尹志平! 一种扭曲的平衡感在郭芙心中滋生、蔓延。她一直因为自己的遭遇而自卑、痛苦,觉得自己不再纯洁,配不上任何人,甚至不敢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只能将这份屈辱深深埋在心底,独自承受。 可现在,小龙女也和她一样了!不,甚至比她更惨!小龙女那般看重清白,那般爱慕杨过,如今真相大白,她该如何面对杨过?她的下场,恐怕比自己还要凄惨! 郭芙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隐秘的笑容,快得让人无法察觉。她连忙收敛心神,换上一副假惺惺的关切模样,快步走到小龙女身边,伸出手轻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柔声问道:“龙姑娘,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尹道长在屋里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第331章 是我干的 郭芙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中却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快意,紧紧盯着小龙女的反应,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小龙女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木头,带着无尽的绝望:“他……能说出那些细节……也许,都是真的吧?”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有一把刀子在她的心上狠狠割了一下,痛得她几乎窒息。那些只有她和“杨过”知道的细节,尹志平竟然说得分毫不差,这足以证明,那一夜的人,真的是他! “天啊!”郭芙夸张地捂住了嘴,眼中露出义愤填膺的神色,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这尹志平也太卑鄙无耻了!简直猪狗不如!龙姑娘,你们古墓派向来讲究冰清玉洁,视清白如性命,他竟敢如此侮辱你,践踏你的尊严!你怎能放过他?快,杀了他!为自己报仇雪恨!” 她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小龙女的神色,见她眼中的绝望渐渐被一丝恨意取代,心中越发得意。她就是要挑拨离间,让小龙女杀了尹志平和赵志敬,这样一来,自己被玷污的秘密就能永远尘封,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赵志敬听得心中暗叫不妙,郭芙这是在火上浇油!小龙女本就武功高强,此刻被激怒,若是真的动手,他和尹志平都难逃一死!他再也顾不得隐藏,猛地从廊柱后冲了出来,直奔郭芙的房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带尹志平走! 路过小龙女身边时,小龙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尹志平,眼中充满了痛苦、怨恨与绝望,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郭芙被突然冲出来的赵志敬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镇定下来。她知道,小龙女已经知晓了真相,尹志平和赵志敬都没有好果子吃。 她往小龙女身边靠了靠,故作害怕地缩了缩肩膀,对着赵志敬怒声道:“赵道长,你要干什么?尹道长做出这等天理难容、猪狗不如的事情,你还想护着他不成?你难道也和他一样,是个卑鄙无耻之徒?” 赵志敬哪里理会郭芙的指责,此刻他满心都是恐惧,只想尽快带着尹志平逃离这里。他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内烛火摇曳,光线昏暗。尹志平坐在桌子前,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眉头紧紧皱着,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显然还被摄魂散的药力控制着,未曾清醒。 “尹师弟!尹师弟!”赵志敬冲到他身边,急切地呼唤着,伸手摇晃着他的身体,可尹志平依旧毫无反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赵志敬心中焦急万分,他精通全真教的摄魂术,知道此刻唯有此法才能唤醒尹志平。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内力,声音瞬间变得低沉而诡异,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如同毒蛇吐信,在屋内缓缓回荡:“尹师弟,快醒醒!别再说胡话了!醒来!快醒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弱的内力,轻轻点在尹志平的眉心处,试图用摄魂术唤醒他的意识。 此刻的尹志平,虽身体被摄魂散控制,动弹不得,意识却异常清醒。他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一切,能听到小龙女的声音,能听到自己脱口而出的真言,也能感受到小龙女那绝望的气息,心中如同刀割一般。 其实在此之前,他就于意识中疯狂地呼唤着系统:“系统!快出来!快想想办法!” 脑海中,贱兮兮的女声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与调侃:“哟,宿主,终于想起我了?每次遇到麻烦才来找我,你这算盘打得,隔着八百里地都能听到响儿。” 尹志平苦笑一声,意识中满是疲惫与无奈:“我输了,我承认。无论我怎么努力改变剧情,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捉弄,甚至比原着更加残酷。原着中至少是小龙女偷听,现在倒好,我直接当着她的面坦白了,还是在被人控制的情况下。” “别这么丧气嘛,宿主。”系统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这一次,你没有像原着中的尹志平那样,一味地逃避、懦弱,而是选择了……哦不,是被迫选择了面对。比起原着那个懦夫,你已经勇敢多了。” “被迫面对也算勇敢?”尹志平自嘲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小龙女已经知道了真相,以她的性格,定然不会放过我。我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任人宰割?那可不一定。”系统轻笑一声,“宿主,你忘了你现在的实力了?你融会了全真剑法、先天功,还有九阴九阳的精髓,又领悟了短刃绝技,武功早已今非昔比,真要打起来,小龙女未必能轻易杀了你。” 尹志平心中一动,是啊,系统说得没错。他穿越而来,并非只是重蹈覆辙的傀儡。 这些时日,他勤练不辍,武功早已远超原着中的尹志平。虽此刻被摄魂散牵制了肉身,可内力根基未损,只要意识清醒,未必没有破局之机。 可转念一想,他又颓然不已。武功再高,又能如何?他亏欠小龙女的,是清白,是信任,是那段被他玷污的纯粹时光。就算能打赢小龙女,就算能活着逃离,这份罪孽也会如影随形,折磨他一辈子。 “宿主,你能想通这一点,说明你真的成长了。”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但成长不代表要束手待毙。活着,才有弥补的机会。你若真的愧疚,便该活着,用余生去偿还这份债,而不是一死了之,逃避责任。” 尹志平沉默了,系统的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想法。他确实不想死,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想弥补。他想护小龙女周全,想帮她避开原着中的那些苦难,想让她能真正幸福。可现在,他连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就在这时,赵志敬的摄魂术终于起了作用。尹志平只觉得眉心处传来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内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入他的识海,驱散了摄魂散带来的混沌。他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屋内摇曳的烛火刺得他眯了眯眼,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心中猛地一沉。赵志敬正一脸焦急地看着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而在赵志敬的身后,一道白衣身影静静伫立,正是小龙女。 小龙女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那双澄澈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寂的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冻裂。 她的嘴角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紧抿着,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小龙女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寒意与痛苦,在昏暗的屋内缓缓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赵志敬浑身一僵,后颈骤然窜起一股凉意——这声音竟来自自己身后!他万万没想到小龙女会悄无声息地逼近,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背脊对着那柄寒气森森的淑女剑,他清楚得很,以小龙女的武功,若要取他性命,不过是转念间的事,自己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尹志平看着她那双破碎的眼眸,心中一阵剧痛,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辩解都是徒劳,任何的隐瞒都是对她的再次伤害。 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是真的,龙姑娘。那一夜,是我干的……你……” “不!你胡说!”赵志敬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尹志平的嘴,对着小龙女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龙姑娘,你别听他胡言乱语!他刚刚神志不清,说的都是梦话!方才我进来的时候,他还昏迷不醒,定是被人催眠了,才说出这些疯话!”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用力,想要将尹志平拉起来,趁机逃离这里。可尹志平却纹丝不动,他轻轻推开赵志敬的手,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小龙女身上,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愧疚:“龙姑娘,我没有胡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日在终南山,是我趁你被欧阳锋点穴,玷污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尹师弟!你疯了!”赵志敬又急又怕,浑身冷汗直冒,后背的衣衫都被浸湿了,“你别再说了!快跟我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说着,再次伸手去拉尹志平,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尹志平的胳膊捏断。可尹志平依旧不为所动,他看着小龙女,继续说道:“我知道,无论我说多少句对不起,都弥补不了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我知道,我罪该万死。可我还是想告诉你,那一夜之后,我没有一天不在忏悔,没有一天不在自责。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我玷污了你的清白,我……” “够了!”小龙女猛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绝望,“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的冰冷终于被汹涌的恨意取代。她猛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淑女剑,剑尖直指尹志平的胸口,剑身因为她的颤抖而发出轻微的嗡鸣,寒光闪烁,映得她惨白的脸庞越发狰狞。 “我杀了你!”小龙女嘶喊一声,声音里满是撕心裂肺的绝望与滔天恨意,往日的清冷澄澈荡然无存。手中淑女剑骤然出鞘,寒光刺破昏暗,裹挟着凌厉风声直刺尹志平胸口。 原着中她仅偶然偷听,即便对峙也尚存几分克制,可如今真相当面撞破,那份被玷污的屈辱、被欺骗的痛苦尽数爆发,眼底翻涌的杀意再无半分遮掩,剑招狠戾得只想将眼前这人碎尸万段。 赵志敬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可看到尹志平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他心中一横,猛地扑了过去,挡在尹志平身前,双手死死地握住了淑女剑的剑身。 “龙姑娘!手下留情!”赵志敬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被剑身割得鲜血淋漓,剧痛传来,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尹师弟他知道错了!他不是故意的!求你看在全真教与古墓派往日的情分上,饶他一命!” 尹志平瞳孔骤缩,满心皆是错愕。他万万没想到,赵志敬竟会在这生死关头扑过来为自己挡剑——原着里,这位师兄向来自私凉薄,屡屡设计陷害自己,恨不得将他踩在脚下。 可此刻,看着赵志敬因握剑而鲜血淋漓的双手、带着哭腔苦苦哀求的模样,尹志平心头五味杂陈。这段时日同生共死的相处,竟让这份向来针锋相对的师兄弟情,在绝境中生出了一丝意想不到的担当与暖意。 小龙女的眼神冰冷刺骨,手腕用力,想要将剑抽回来,继续刺向尹志平。可赵志敬死死地握着剑身,任凭鲜血顺着剑身流淌,染红了他的衣袖,也不肯松手。 “情分?”小龙女冷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全真教与古墓派,早就没有情分了!你在英雄大会上,将我与过儿练功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让我受尽屈辱!如今,尹志平又做出这等猪狗不如之事!你们全真教的人,一个个都是伪君子!都是畜生!”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剑身,赵志敬只觉得双手的骨头都快要被压碎了,鲜血越流越多,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他知道,自己根本挡不住小龙女,再这样下去,不仅尹志平要死,他自己也要命丧当场。 “龙姑娘!此事与我无关啊!”赵志敬急中生智,大声喊道,“是尹师弟自己鬼迷心窍,做出这等错事!我事先一无所知!我也是受害者!”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门口的郭芙使了个眼色,希望郭芙能帮他说句话。 郭芙站在门口,看着屋内剑拔弩张的一幕,心中暗自得意。她巴不得小龙女杀了尹志平和赵志敬,这样一来,她的秘密就永远不会被人知道了。看到赵志敬朝着自己使眼色,她立马露出无辜的表情,一派天真的模样。 “龙姑娘,”郭芙走上前,故作公允地说道,“赵道长说的或许是真的,此事可能真的与他无关。尹道长虽然有错,但也罪不至死。不如,你先放了他们,让他们给你一个交代?” 第332章 剑指初心 尹志平望着小龙女那双浸满凄苦的眼眸,心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痛得无以复加。他太清楚这种眼神背后的绝望——那是冰清玉洁之人被玷污后的破碎,是满心痴恋却遭背叛的崩塌,更是认定自己不配再拥有幸福的自弃。 原着中,小龙女远走他乡,在绝情谷底苦熬十六年,虽然一部分原因是中了毒,但更多的是那份孤苦与绝望,他即便只是回想,都觉得窒息。 此刻的小龙女,白衣染霜,泪痕未干,往日澄澈如秋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在她眼前崩塌。 她握着淑女剑的手剧烈颤抖,力道渐松。“当啷”一声轻响,剑尖坠地,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细碎白痕,随即微微弹跳两下,再无半分出鞘时的森然凌厉,只剩满目的颓然。 尹志平知道,她心中定是认定自己不再清白,再也配不上那个心心念念的杨过,这份打击,比任何利刃都要伤人。 “龙姑娘,”尹志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猛地甩脱赵志敬死死拽着自己的手,赵志敬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半步,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 尹志平反手抽出腰间佩剑,剑鞘摩擦发出“呛啷”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屋内格外刺耳。他将剑柄朝向小龙女,剑尖朝下,递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带着赴死的决绝,“我知道,我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万死难辞其咎。你若杀了我能解心头之恨,能让你稍稍好受一些,便请动手吧,我尹志平,绝不反抗。” 赵志敬在一旁看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想要阻拦:“尹师弟!你疯了不成!此事尚有转圜余地,何必自寻死路!”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去夺尹志平手中的剑,却被尹志平侧身避开。 “师兄,此事无任何转圜余地。”尹志平的目光始终未离开小龙女,语气坚定如铁,“我做错了事,便该承担后果。龙姑娘的清白,岂是一句‘对不起’便能弥补的?唯有以死谢罪,方能稍减我心中罪孽。” 小龙女呆呆地看着递到面前的长剑,剑身寒光凛冽,映出她惨白憔悴的脸庞。她缓缓伸出手,木讷地接过剑,入手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却只觉得双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握紧剑柄的力气都没有。 她看着尹志平那张写满悔恨的脸,心中五味杂陈。有恨,恨他的卑鄙无耻,恨他毁了自己的一切;有痛,痛自己的天真愚蠢,痛那份错付的温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若杀了他,自己的清白便能回来吗?若杀了他,自己与杨过之间的裂痕便能弥补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郭芙站在门口,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刚刚她还在想怎么拱火,现在尹志平主动送死,正好如了她的心意。她甚至在心中默默催促:“快动手啊!龙姑娘,杀了他们!杀了这两个卑鄙小人!” 可小龙女只是握着剑,呆呆地站着,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离体,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屋内的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烛火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平添了几分诡异。 “你为什么不动手?”尹志平看着她呆滞的模样,心中的痛楚愈发浓烈。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小龙女握着剑柄的手,将剑尖缓缓抬起,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锋利的剑尖划破了他颈间的皮肤,一丝鲜血渗出,染红了洁白的剑身,触目惊心。 “龙姑娘,你看着我。”尹志平的声音带着哭腔,双眼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小龙女的手背上,带着一丝温热,“我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恶人!我趁你不能动弹,对你施暴;我害怕你认出我的身份,就蒙上了你的眼睛,让你误以为我是杨过;我明知道你对杨过情根深种,却借着这份偷来的身份,与你享受了本不该属于我的男女之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来,带着无尽的悔恨与自责:“你本是古墓派传人,冰清玉洁,不染凡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儿女情长,甚至连恋爱的滋味都未曾品尝,就被我这般玷污。我罪该万死,死不足惜!你快动手啊!杀了我,为你自己报仇!” 小龙女的身体猛地一震,被尹志平握着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尹志平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再次剖开了她心中的伤口,那些被她刻意回避的细节,那些让她羞愧难当的记忆,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想起了那一夜自己的懵懂与羞涩,想起了自己对杨过的满心信任,想起了自己事后的甜蜜与期盼,如今想来,全都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可她心中的恨意,却并非全然指向尹志平。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怨怼——若不是自己对杨过的执念太深,她又怎会如此看重这份清白,以至于此刻痛不欲生? 赵志敬看着尹志平脖颈上渗出的鲜血,看着他那双决绝的眼睛,知道他是铁了心要求死。可他不能让尹志平死!尹志平一旦身死,小龙女的怒火定然会全部发泄到自己身上,到时候,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更何况,尹志平是全真教的杰出弟子,若是死在襄阳,终南山那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自己也没法交代。 “尹师弟!你糊涂啊!”赵志敬再也顾不得许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运转全身内力,右手成掌,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拍向尹志平的后颈。他知道,这一掌下去,尹志平定然会晕过去,虽有些冒险,却也是目前唯一能救他性命的办法。 “砰!” 一声闷响,尹志平也没有料到赵志敬会突然来这手,完全没有防备。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瞬间发黑,脑海中一片混沌,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小龙女那双复杂难辨的眼眸,以及赵志敬焦急万分的脸。 “尹师弟!”赵志敬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尹志平软倒的身体,心中又惊又怕。他快速扫了一眼小龙女,见她依旧呆呆地站着,握着剑的手松了下来,眼中的情绪依旧复杂,似乎还未从方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机不可失!赵志敬心中暗叫一声,不敢有片刻停留,背起尹志平,转身就往屋外冲。他的动作飞快,如同一阵风般掠过门口,生怕小龙女突然反应过来,拔剑追杀。 路过郭芙身边时,赵志敬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神色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尹志平为何会出现在郭芙的闺房?为何会被人催眠?郭芙与尹志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连串的疑问在他心中盘旋,却根本没有时间去深究。此刻,逃离这里,远离小龙女的剑锋,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郭芙被他看得心中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又镇定下来。她看着赵志敬背着尹志平狼狈逃窜的背影,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她万万没有想到,小龙女竟然就这样放任他们离去!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样白白错过了! “龙姑娘!”郭芙猛地转过身,对着依旧呆立在屋内的小龙女大声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蛊惑,更藏着毫不掩饰的狠厉,“你不能放他们走!你们古墓派向来最注重清白,视贞洁如性命,尹志平那样侮辱你,践踏你的尊严,你怎能就这样让他活着离开?” 她上前两步,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针般扎向小龙女的痛处:“他尹志平武功远远不如你,却趁着你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强行与你发生了男女关系!还让你一个冰清玉洁的古墓传人,体会到了什么是巫山云雨,这是多么卑鄙无耻、趁人之危的行径!” 郭芙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全然不顾小龙女惨白的脸色,继续往她伤口上撒盐:“虽说你是被迫的,可你的确和他有过那般亲密纠缠,甚至灵欲共鸣过!这份屈辱,这份污点,难道你就甘心咽下去?放他走,日后他若四处宣扬,你还有何颜面见人,还有何颜面面对杨过?” 小龙女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无地自容的羞愤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攥紧衣角,指尖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滞涩。那日被点穴后,她满心以为身前之人是杨过,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意让她卸下了所有防备。 即便初时身体有几分陌生的不适,她也只当是情到深处的寻常,默默强力忍耐,顺着他的节奏轻抬腰肢,主动回应那份缠绵。她虽然被点了穴道,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还在,她与“杨过”在极致的震颤与滚烫相拥中,四肢百骸都透着酥麻的暖意,灵与欲轰然交融,化作满心满眼的温柔缱绻,漾开蚀骨的情潮。 可如今郭芙的话如惊雷炸响,她才惊觉,自己那般毫无保留的温柔、那般情难自禁的迎合,竟全给了尹志平这个卑鄙小人。她心思单纯,全然没察觉郭芙话语里的恶意,只沉浸在这份被欺骗、被玷污的巨大羞耻中,泪水不受控制地模糊了双眼。 郭芙快步走到小龙女身边,伸手轻轻摇晃着她的胳膊,试图唤醒她:“你忘了吗?之前在英雄大会上,赵志敬是如何将你和杨大哥赤裸着身体练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传出去,让你在天下英雄面前受尽屈辱的?这一次,他们若是活着逃走,定然会把今日之事四处宣扬,到时候,你不仅会被天下人耻笑,杨大哥也会知道这一切!你想想,杨大哥若是知道你已经不再清白,他还会像从前那样爱你吗?” “杨过……”小龙女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的空洞终于被一丝波澜打破。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郭芙,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与痛苦。是啊,过儿……过儿会知道吗?若是过儿知道了这一切,他会怎么看自己?他会不会也像其他人一样,嫌弃自己,厌恶自己? 一想到杨过可能会露出的鄙夷眼神,小龙女的心就如同被千万根钢针穿刺,痛得无法呼吸。她可以不在乎天下人的看法,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唯独不能不在乎杨过的态度。那份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爱恋,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若是连这束光都熄灭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郭芙见她有所松动,心中暗自窃喜,连忙趁热打铁道:“龙姑娘,现在还来得及!他们刚走不久,肯定跑不远!只要你现在追上去,杀了他们,这件事就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郭芙以我爹娘的名义起誓,绝对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她紧紧握住小龙女的手,眼神真挚,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蛊惑:“只要杀了尹志平和赵志敬,这个秘密就会永远消失。你在杨大哥面前,依旧是那个冰清玉洁、完美无瑕的龙姑娘,你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双宿双飞,相守一生。难道你不想和杨大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难道你愿意让这个卑鄙小人毁了你的一生吗?” “和过儿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小龙女喃喃自语,眼中渐渐闪过一丝希冀。是啊,她想!她多想和过儿一起,回到古墓,或者找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平静地度过一生。只要过儿不知道这件事,只要这个秘密永远被尘封,她就还有机会! 这一刻,小龙女眼中的死寂与迷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寒光,握着剑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剑身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仿佛在响应着她心中的怒火与杀意。 “对!杀了他们!”小龙女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杀了他们,过儿就不会知道!我还能和过儿在一起!” 话音未落,小龙女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白衣胜雪,剑影如霜,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她的轻功本就冠绝天下,此刻又急于杀人灭口,速度更是快得惊人,转眼间便冲出了郭府大门,朝着赵志敬和尹志平逃跑的方向追去。 郭芙站在门口,看着小龙女疾驰而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她知道,小龙女一旦下定决心,尹志平和赵志敬就必死无疑。而等小龙女杀了他们之后,自己被玷污的秘密,也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第333章 宵恨难平 郭府的马厩,霉味与马匹的腥臊气混杂在一起,被凌晨的冷风卷得四处飘散。 赵志敬额上青筋暴起,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此刻顾不上擦拭,双手死死攥着两匹黑马的缰绳。 这两匹马可非寻常凡品,乃是郭府专门为上阵杀敌驯养的良驹,通体乌黑发亮,无半根杂色,四肢粗壮如柱,肌肉线条流畅饱满,一看便知脚力惊人。 赵志敬方才潜入马厩时,生怕惊动旁人,特意屏住呼吸,凭着一身全真教轻功,悄无声息地解开了马厩的木栓。 此刻他左臂如铁箍般紧紧揽着尹志平的腰腹,师弟浑身绵软,头歪靠在他的肩头,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纸,后颈处那道因他情急之下一掌所致的红肿,在昏暗中依旧清晰可见。 “尹师弟,对不住了,今日若不逃,你我二人都要成了小龙女剑下的冤魂!”赵志敬低声呢喃,语气中满是焦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与尹志平向来不睦,往日里明争暗斗,互看不顺眼,可此刻生死关头,他却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位同门死于非命。 更何况,尹志平若死,小龙女的怒火定然会尽数倾泻在他身上,到时候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 他将尹志平放在自己的马背上,牵着另一匹马,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口中低喝一声:“驾!”两匹黑马似通人性,齐声长嘶,声震马厩,前蹄扬起,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马厩外狂奔而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得人心脏发紧。 此刻天色已微微见亮,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却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死死的,黎明前的黑暗依旧浓稠如墨,将整个襄阳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 城门处,几名守卫正合力推开沉重的木门,巨大的木门与门轴摩擦,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听得人牙酸。 一人多高的木栅栏尚未完全收起,横亘在城门中央,如同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道长,稍候片刻!”守卫们一眼便认出了赵志敬,知晓他是全真教的高人,看到他马背上有一个人似乎受了重伤,想到赵志敬此番前来襄阳帮助郭大侠,不敢有丝毫怠慢。 为首的守卫连忙上前两步,拱手说道:“栅栏尚未全开,恐伤了马匹,待我等将栅栏移开,再请道长出城不迟!” 赵志敬哪里肯等?小龙女那清冷如冰的身影,那带着无尽杀意的眼神,如同催命符般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浑身发冷。 他知道,小龙女的轻功冠绝天下,此刻或许早已追出郭府,若是耽搁片刻,必遭杀身之祸。 “不必了!”赵志敬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再次催动内力,双臂肌肉紧绷,猛地一拽缰绳,同时双腿用力夹紧马腹。 两匹黑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再次长嘶一声,四蹄蹬地,身体猛地跃起,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竟硬生生朝着那一人多高的木栅栏扑了过去。 “我的天!”守卫们惊得目瞪口呆,纷纷后退半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只见那两匹黑马身形矫健,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马蹄堪堪越过栅栏顶端,重重地落在了城外的官道上,溅起一片尘土。马身落地时微微一晃,随即稳稳站定,丝毫未受影响。 “好俊的马术!好深厚的内力!”一名年轻守卫忍不住赞叹出声,看着赵志敬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崇拜。能让负重两人的宝马同时跃过一人多高的栅栏,这等功力,放眼江湖,也寥寥无几。 然而,还未等守卫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觉眼前白影一闪,快得如同鬼魅掠过,风中似乎残留着一缕清冷的香气,转瞬即逝。“方才……那是什么?”一名守卫揉了揉眼睛,满脸困惑,“莫不是我昨夜没睡好,眼花了?” “我也看到了,好像是个人影?”另一名守卫迟疑道,“可那速度也太快了,简直不像凡人!” “别多想了,许是夜露反光看错了。”为首的守卫摇了摇头,只当是众人太过疲惫产生的幻觉,连忙指挥着手下继续移开栅栏,并未将这诡异的异象放在心上。 城外的官道蜿蜒向前,两旁的树木在黑暗中如同狰狞的鬼魅,枝桠交错,影影绰绰。 赵志敬携着尹志平,催马疾驰,两匹黑马迈开四蹄,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狂奔,马蹄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噗噗”的声响,身后扬起长长的尘土。 赵志敬一边赶路,一边时不时回头张望,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他知道,小龙女绝不会善罢甘休,郭芙那厮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似乎在故意挑拨,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郭芙误以为他玷污了自己,再加上事发突然一直云里雾里的。 他不敢有片刻停歇,只盼着能尽快远离襄阳城,找个隐蔽之处暂时躲藏起来,等尹志平醒来再做打算。 就这样狂奔了数里地,身后的襄阳城渐渐化为一个模糊的轮廓,天边的鱼肚白也渐渐扩大了些许,可那压抑的黑暗依旧未曾散去。 赵志敬正欲催马加速,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前方官道中央,一道白衣身影亭亭玉立,如同月下寒梅,遗世独立。 那身影高挑靓丽,一袭素白纱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乌黑的秀发如瀑般垂落,披散在肩头,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清冷脱俗的气质。不是小龙女,还能是谁? 赵志敬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如同被冰水浇透,浑身冰凉。他万万没想到,小龙女的速度竟如此之快,短短数里路,竟被她这般轻易追上。 更让他心惊的是,小龙女手中握着的并非那柄与君子剑齐名的淑女剑,而是尹志平先前递到她面前的那柄佩剑。 剑鞘古朴无华,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剑身虽未出鞘,却隐隐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气,仿佛沾染了无尽的恨意。 想来郭芙的挑拨与自身的屈辱,让小龙女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已不配持有那象征着纯洁与爱恋的淑女剑,唯有这柄“仇人之剑”,才配了结这场恩怨。 “不好!”赵志敬低喝一声,心中警铃大作。他深知小龙女的武功深不可测,古墓派的剑法轻灵飘逸,变幻莫测,再加上她此刻暴怒的心境,剑下定然毫不留情。 若是他不管不顾,径直冲过去,以小龙女的性子,定会一剑劈来,别说他和尹志平,就连这两匹宝马,恐怕也难逃身首异处的下场。 情急之下,赵志敬猛地拉紧马绳,双臂青筋暴起,内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到手腕之上。 两匹黑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用力刨地,尘土飞扬,在距离小龙女三丈开外的地方堪堪停下。 巨大的惯性让马身微微前倾,尹志平的身体也随之晃动了一下,头依旧歪靠在赵志敬肩头,依旧昏睡不醒,眉头紧锁,似乎在做着什么噩梦。 赵志敬勒马而立,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他强作镇定,目光落在小龙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恳求:“龙姑娘,此事尚有诸多误会,你千万不要冲动!” 他知道,此刻唯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或许才能暂时稳住小龙女的情绪。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段时日,我与尹师弟朝夕相伴,形影不离,他所作所为,我皆看在眼里。他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数次舍身救人,就连遇到作恶的山匪,也是奋不顾身冲上去阻拦,实乃英雄勇士之举。” 赵志敬这番话并非全然敷衍,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虽依旧看不惯尹志平的“迂腐”与“假仁假义”,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师弟与他以前认为的那个懦弱无能、心胸狭隘的全真弟子截然不同。 尹志平行事坦荡,见义勇为,甚至不惜为了素不相识的月兰朵雅与强敌交手,刀光剑影中护人周全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趁人之危、做出那般卑鄙龌龊之事的人。 赵志敬早知晓尹志平对小龙女的倾慕,那日在全真教,他以摄魂术催眠尹志平,也只是想知道他对小龙女的爱到了什么程度,却惊愕的发现他居然早已得偿所愿,而且还是在那种情况下。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中依旧疑窦丛生,毕竟他当时只关注这件事,并不了解前因后果。 而赵志敬的猜测也并非没有道理,尹志平乃是穿越而来的异世灵魂,彼时初临这个武侠世界,意识混沌,懵懂无知,才在阴差阳错之下,酿成了那场无可挽回的大错。 “若不是有天大的意外,他绝不可能做出那般之事。”赵志敬的语气越发诚恳,眼中满是真挚,“龙姑娘,你能否耐下心来,给我们一个机会,等尹师弟醒来,我定当好好盘问他,问个水落石出,定然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然而,小龙女闻言,眼中却无半分波澜,唯有刺骨的寒意,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 在她眼中,尹志平不过是全真教一个素无往来的道长,二人见面次数屈指可数,说话的次数加起来也不超过十句。可就是这样一个陌生人,竟趁着她被欧阳锋点穴、动弹不得之际,玷污了她的清白。 更让她痛彻心扉的是,那一夜,她满心以为身前之人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过儿。向来清冷孤高的古墓传人,在心上人面前卸下了所有铠甲,脸颊泛着羞怯的红晕,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慌乱。 初时陌生的触碰让她本能瑟缩,可一想到是过儿,那份忐忑便化作了勇气,悄悄战胜了不安。她虽被点穴,无法言语动弹,却笨拙又真诚地回应着那份缠绵。 她能清晰感受“他”的温度包裹周身,力道带着让人心安的“珍视”,灵与欲在不知不觉中交融,浑身泛起酥软的暖意,满心都是缱绻温柔,只当是过儿藏在心底的爱意终于宣之于口,那是她此生最珍视的幸福回忆。 可如今真相如利刃剖开利刃——所谓“爱意”不过是卑劣的欲望,她像个傻子般沉溺其中,被弄得浑身酸软、满心欢喜,到头来竟只是一场被欺骗的屈辱。 那份甜蜜的回忆也成了最不堪的耻辱,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一直视清白如性命,视与杨过的感情如珍宝,可现在,一切都毁了。她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在世人面前受尽嘲讽,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尹志平! 而赵志敬,更是让她厌恶至极。英雄大会上,正是此人将她与杨过修炼《玉女心经》时的情景添油加醋地散播出去,让她在天下英雄面前受尽屈辱,沦为笑柄。 郭芙所说的那番话没错,此刻他虽未将今夜之事外传,可那份背信弃义的凉薄,早已刻进她的骨血。再加上尹志平趁人之危的奇耻大辱,新旧仇怨交织在一起,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将她心中最后一丝理智焚烧殆尽。 小龙女看着赵志敬,嘴唇微微动了动,只吐出一个字,冰冷刺骨,不带半分感情:“死!”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呛啷”一声脆响,如同玉石相击,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 剑光一闪,如流星赶月般直刺赵志敬的心口,剑风凌厉,裹挟着无尽的恨意与杀意,竟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吹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赵志敬早有防备,在劝说小龙女的同时,目光便已四下打量,暗中寻找脱身之法。 他所处之地,正是方才马匹踏过的区域,土质松软,恰好适合施展他从遁地队那里学来的土遁之术。 这土遁之术,还是他之前与遁地队交手时,凭借着大无相功的玄妙,硬生生偷学而来。 大无相功果然不愧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奇功,不仅能护住他的要害根本,恢复伤势,还将那些攻击化为己用。 只是这土遁之术,本就适用于军队突袭,只能浅遁,无法潜入深层地下,面对顶尖武林高手的攻击,其实并无太大用处。 可此刻,赵志敬已是骑虎难下,别无选择。眼见小龙女的长剑即将刺到面前,他猛地松开其中一匹马的缰绳,身体向旁一扑,同时将内力灌注到双手之上,施展烈风掌,如同两只灵活的土拨鼠,瞬间刨开身下的泥土,身体竟硬生生钻入了土层之中,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土坑。 第334章 恩怨交织 “嗯?”小龙女一剑刺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她没想到赵志敬竟还会这等旁门左道的功夫。但她毕竟是顶尖武林高手,心神只晃了一瞬,便立刻镇定下来。 她凝神细听,凭借着过人的耳力,清晰地察觉到赵志敬只是躲在浅层土中,并未遁远,甚至能隐约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小龙女手腕一转,长剑挽起一朵绚烂的剑花,随即猛地劈向地面。“嗤啦”一声轻响,凌厉的剑气穿透土层,直逼地下的赵志敬。土层虽能抵消部分力道,却挡不住小龙女浑厚的内力。 赵志敬只觉后背一阵剧痛,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利刃划过,火辣辣地疼,忍不住闷哼出声:“呃啊!”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染红了身下的泥土。他心中暗骂:“这小龙女的内力竟如此深厚,连土层都挡不住她的剑气!” 他不敢有片刻停留,强忍剧痛,在土中艰难地向侧面挪动。泥土钻进他的口鼻,呛得他连连咳嗽,可他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被小龙女察觉自己的准确位置。 这土遁之术,果然如他所想,面对武林高手时形同鸡肋。他只能躲在浅层土中,既无法逃脱,也无法反击,只能被动承受小龙女的攻击。 每一次剑气袭来,都让他疼得死去活来,更让他难受的是,地下没有空气,憋得他脸颊涨红,呼吸困难,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巨石,几乎要窒息。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要么被小龙女的剑气活活打死,要么就会因为缺氧而窒息身亡。 “老天保佑,但愿有路人经过,能出手相助!”赵志敬在心中暗暗祈祷。他抬眼望去,透过土层的缝隙,能看到远处的官道上,隐约有几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是赶早集的百姓,正朝着襄阳城的方向走来。 可他们距离太远,就算看到这里的动静,也未必会前来营救,毕竟小龙女的气势太过骇人,寻常百姓哪里敢招惹? 赵志敬心中越发绝望,他知道,小龙女对他的恨意,甚至比对尹志平还要深。毕竟,在这之前,小龙女从未将尹志平当成过敌人,而他赵志敬,却做了太多伤害她的事情。再加上郭芙在一旁煽风点火,小龙女追上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取他的性命。 所以他第一时间便选择独自遁入土里,压根没想着带上尹志平。一来,他确实没那份本事,土遁之术本就只能浅藏,带着一个昏迷之人根本无从施展,只会两人一同殒命;二来,他自认已经尽力了——从郭府背着尹志平突围,一路策马狂奔未曾停歇,方才小龙女挥剑欲杀尹志平时,他更是徒手握住了锋利无比的淑女剑,任凭剑身割得双手鲜血淋漓,硬生生拦下那致命一击。 此刻他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迹早已干涸在衣袖上,但他已经尽力了,这份护持之情,他问心无愧。 而马背上的尹志平,依旧昏睡不醒,眉头紧锁,仿佛沉浸在无边噩梦之中,对周遭致命的危机毫无察觉。 小龙女此刻满心都是对赵志敬的怨毒,以及自身遭遇的锥心悲愤,竟下意识地忽略了他。 或许是这份对赵志敬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压过了对罪魁祸首的执念,让她暂时忘了那个玷污自己清白的人就在眼前;或许是她内心深处尚未想好如何处置尹志平——杀他易如反掌,一剑下去便能了结恩怨,可那份被欺骗、被践踏的屈辱,却绝非一死就能消解。 小龙女手中的长剑一次次劈向地面,泥土飞溅,沟壑纵横,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仿佛要将这满腔的痛苦与怨怼,尽数倾泻在这片土地之上。 “砰砰砰!”剑气不断落在地面上,将土层割裂得沟壑纵横,尘土飞扬。赵志敬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憋气憋得眼前发黑,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咬着牙,强忍着昏厥的冲动,心中满是惊骇与不甘:“我苦练大无相功,自认武功已精进不少,怎会在小龙女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往日里,他总觉得尹志平懦弱无能,自己才是全真教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可此刻直面顶尖高手的杀意,他才明白,所谓的“进步”不过是井底之蛙的自欺欺人。 小龙女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狠辣,听不到他的心跳,便循着他呼吸的微弱气流、泥土挪动的细微声响,凭听声辨位锁定目标,剑剑直指要害,不给丝毫喘息之机。 泥土钻进伤口,带来火辣辣的刺痛,缺氧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赵志敬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要么被剑气活活戳成筛子,要么就会窒息而死。 他后悔自己当初在英雄大会上多嘴,招惹了小龙女;后悔自己多管闲事,非要就尹志平,如今被他连累,陷入这般绝境;更后悔自己学了这鸡肋的土遁之术,此刻只能像只土拨鼠一样躲在地下,任人宰割。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盼着小龙女能给个痛快,别让他死得太过狼狈。 就在赵志敬意识渐渐模糊,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他突然感觉到小龙女的攻击停了。他心中疑惑:“难道她是想等我憋不住冒头?还是另有变故?” 土层上方的剑气破空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金铁交鸣,清脆刺耳,如同玉石相击,在黎明前的旷野中回荡。 赵志敬一愣,心头疑窦丛生:“她为何停手?是察觉我快不行了,想等我冒头再一剑了结?还是……”他不敢细想,却又按捺不住求生的本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手拨开头顶的泥土,悄悄探出头来。 晨曦微露,淡淡的天光洒在官道上,将眼前的景象映照得清晰分明。只见一道身穿捕快制服的女子正与小龙女缠斗在一起,剑光刀影交错,气劲纵横,卷起漫天尘土。那女子身形矫健,面容英气勃勃,腰间佩刀泛着冷冽的寒光,正是凌飞燕! 赵志敬心中又惊又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从土中爬了出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目光紧紧盯着战局,暗暗给凌飞燕加油鼓劲:“凌姑娘,再加把劲!一定要拦住她!” 他实在没想到,凌飞燕会在此刻出现。可转念一想,便也明白了几分——凌飞燕与尹志平曾有过一段情,想必是放心不下,一路追随至此,恰好撞见了这场追杀。 凌飞燕此刻心中也是五味杂陈。那日她偶然得知尹志平玷污小龙女之事后,气得浑身发抖,又痛又恨。 她与尹志平相识于微时,曾山盟海誓,有过肌肤之亲,即便后来因此分开,那份情意也始终深埋心底。 她恨尹志平的卑鄙无耻,恨他毁了一个女子的清白,更恨他辜负了自己的信任,可真要眼睁睁看着他死于非命,她却做不到。 那日凌飞燕负气离开后,并未走远,只在附近的山林中徘徊,心底藏着几分少女的期许,盼着尹志平能追上来,软言软语哄自己几句——这般心思,恰似现代姑娘被心上人惹恼,等着对方主动服软一般。 可尹志平偏是个不解风情的直男,竟径直转身离去,丝毫未察她的别扭。凌飞燕又羞又恼,拉不下脸主动回头,却也放不下牵挂。她知晓尹志平此行目的地是襄阳,便索性循着官道一路追随。 这些天,凌飞燕便一直在城外徘徊。她不敢靠近,只求能远远见他一面,看看他是否安好,哪怕不让他察觉自己的存在也好。没想到今日天未亮,就恰好撞见小龙女追杀二人的一幕。 眼见赵志敬为保命遁入地下,尹志平趴在马背上生死未卜,那白衣女子眼神中的杀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凌飞燕再也顾不得许多,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龙姑娘,手下留情!”她一声清喝,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小龙女正欲再次挥剑劈向土层,忽闻身后有人阻拦,心中杀意更浓。她头也不回,手腕一转,长剑如同毒蛇吐信,反手刺向凌飞燕的咽喉,剑招狠戾,毫不留情。这一剑速度极快,带着破空的锐响,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开来。 凌飞燕早有防备,腰间佩刀瞬间出鞘,“呛啷”一声,刀身泛着冷光,精准地挡住了小龙女这一击。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二人各退三步。凌飞燕只觉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心中暗惊:“小龙女的武功竟比在绝情谷时更为精进!” 那日在绝情谷,凌飞燕曾暗中相助小龙女摆脱公孙止的纠缠,之前二人还曾因误会交手。彼时小龙女伤势初愈,内力尚未完全恢复,而凌飞燕凭借着天蚕功的玄妙,与之打成了平手。 这些时日,凌飞燕勤练不辍,天蚕功日益精湛。这门武功异常讲究机缘,如今她的功力已比在绝情谷时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而小龙女这段时间被俗世牵绊,先是与杨过的感情起了波澜,又遭遇尹志平之事,心绪不宁,内力虽强,却少了几分沉稳与专注。 二人再度交手,竟依旧是平分秋色。 小龙女眼神一凛,心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武功竟如此高强,招式凌厉中带着几分诡谲,内力更是浑厚绵长,与自己缠斗数十回合竟不落下风。 再定睛细看,那英气勃勃的眉眼、利落飒爽的身姿,依稀有些面熟,凝神回想片刻,这才记起是绝情谷中遇到的那个神秘女子。 其实小龙女对凌飞燕所做的事情并非毫无知觉。那日在绝情谷,公孙止以杨过的性命为要挟,逼她陪饮一杯。她虽心中不愿,却为了过儿不得不从,一杯酒下肚便浑身发软,昏迷不醒。 醒来时天色已暗,身处陌生的石室之中,她当时心头一紧,连忙检查自身,却并未发觉任何异样,衣衫整齐,肌肤也无半点被侵犯的痕迹。 事后回想,小龙女心中总免不了一阵冷汗。公孙止对她觊觎已久,那般阴险狡诈之人,既有机会将她困于密室,怎会轻易放过? 思来想去,唯有当日那个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神秘女子最有可能出手相助。虽那日凌飞燕言语间带着几分对自己的鄙夷,却口口声声提及“杨过”,那时双方都未说清心中牵挂之人是谁,小龙女只当她也心系过儿,才对自己心存芥蒂。 这般一来,小龙女对凌飞燕的印象便复杂起来。虽有误会,却感激她暗中解围之恩,觉得此女虽性情冷傲,却正直仗义,心中颇有好感。 可她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个自己暗怀感激的女子,此刻竟会横插一脚,拼死阻拦自己报仇。 小龙女心中疑窦丛生,剑招不由得慢了半分,望着凌飞燕的眼神中,除了杀意,又多了几分深深的困惑与不解——她为何要护着尹志平那个卑鄙小人?难道二人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渊源? 凌飞燕见小龙女剑招缓了半分,趁机收刀后退半步,朗声道:“龙姑娘,你我无冤无仇,前日绝情谷我还暗中助你脱身,你为何非要置他们于死地?尹大哥并非十恶不赦之人,其中定有隐情!” 小龙女握着剑柄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她想怒斥尹志平的卑劣,想诉说自己所受的屈辱,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此事一旦说出口,若是传扬开去,她还有何颜面立足江湖,还有何颜面再见杨过? 心中念头电转,小龙女眼神复又冰冷,语气生硬如铁:“不关你的事!我想杀人便杀人,何须向你解释?” 凌飞燕一愣,显然没料到小龙女竟如此蛮横无理。她怜小龙女遭遇,才好言相劝,不想对方竟全然不顾自己昔日相助之情。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她横刀立马,沉声道:“龙姑娘,你若执意要杀无辜之人,我凌飞燕今日便不能袖手旁观!” “无辜?”小龙女眼中杀意再起,“他们哪个无辜!”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长剑如一道寒光直刺凌飞燕面门。 凌飞燕早有防备,佩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二人再度缠斗在一起,剑影刀光交织,气劲席卷得周遭尘土飞扬,原本尚存的几分情面,此刻已然荡然无存。 第335章 兵临城下 小龙女不再留手,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刻骨恨意吞噬,身形一晃,如月下鬼魅般骤然欺近凌飞燕。 古墓派武学本是飘逸出尘,重身法灵动、剑势圆融,讲求“以柔克刚、避实击虚”,往日里出招虽快,却带着几分不沾烟火的清冷,绝少这般凛冽杀气。 可此刻,她心中怨毒翻涌,剑招便染上了刺骨寒意,轻灵依旧,却多了三分狠戾,少了三分圆润。 但小龙女毕竟沉淀多年,长剑挥洒间,“刷”的一声锐响,剑尖裹挟着凌厉气劲直刺凌飞燕心口,角度刁钻得避开了所有防御轨迹,快如闪电,几乎让人无从反应; 未等凌飞燕稳住身形,小龙女手腕陡然一翻,剑势急转直下,寒光闪烁间竟向她小腹横划而去,剑风扫过,带着古墓派特有的阴柔后劲——这内力最是诡异,不似阳刚武功那般直来直去,反倒如附骨之疽,一旦剑锋破肤,便会顺着经脉侵入体内,搅乱气血运行,端的阴毒狠辣。 凌飞燕身形一晃,天蚕功已然运转周身。这门武功最是奇特,内力如蚕丝般连绵不绝,既能刚猛破敌,又能柔劲卸力,受伤时更能以蚕丝般的内力快速修复经脉,堪称攻防一体。 只是她深知尹志平对小龙女犯下的过错,心中有愧,交战时始终留了三分力道,不愿真的伤及小龙女。 见剑尖刺来,她不闪不避,腰间佩刀瞬间出鞘,刀身裹挟着浑厚的天蚕劲,看似刚猛,实则刀锋划过的轨迹带着几分卸力的柔劲,“当”的一声脆响,精准格开刺向心口的长剑。 未等喘息,小腹处剑风已至。凌飞燕足尖一点,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飘出,天蚕功催动到极致,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将阴柔的剑风隔绝在外。 她一边闪避,一边暗自叹息:“龙姑娘本是清雅之人,竟被伤得如此之深,只盼尹大哥醒来后,能给她一个交代。” 念头闪过,凌飞燕手腕翻转,刀势陡变,天蚕劲化作一道道柔劲,既挡开小龙女的剑招,又刻意避开她的要害,只在刀剑相撞时用刚劲抵消对方的内力,避免伤及她的经脉。 可小龙女此刻杀心正炽,剑招越发急促,长剑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阴柔的内力一次次冲击着凌飞燕的防御,让她渐渐感到吃力。 凌飞燕不敢怠慢,天蚕功全力运转,内力如同奔腾的江河,遍布全身。她的刀法刚猛凌厉,大开大合,带着一股江湖儿女的洒脱之气,与小龙女的轻灵剑法形成鲜明对比。 她手中的佩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一道坚实的防御屏障,将小龙女的剑招尽数挡在外面。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二人身形快如闪电,在官道上缠斗不休。 小龙女的身影如同月下惊鸿,白衣飘飘,长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清风拂柳,时而如惊雷炸响; 凌飞燕则如同猛虎下山,气势如虹,佩刀挥舞间,刀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竟将周遭的草木都削断了不少。 小龙女一剑刺向凌飞燕左肩,凌飞燕侧身避开,同时反手一刀劈向小龙女腰侧,刀势迅猛,带着破风之声。 小龙女足尖一点,身形如同柳絮般飘起,避开刀锋,随即长剑向下一沉,刺向凌飞燕的脚踝,剑招毒辣,想要废了她的行动力。 凌飞燕凌空一跃,双腿连环踢出,劲风凌厉,逼退小龙女,同时刀锋横扫,一道弧形刀气直逼小龙女面门。 小龙女眼神一凝,长袖一挥,挡住了刀气,同时身形借力后退,与凌飞燕拉开距离。 二人你来我往,转眼便交手了几十个回合。晨曦渐亮,天光洒在二人身上,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赵志敬坐在一旁,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紧张地看着战局,心中暗暗惊叹:“凌姑娘的武功竟如此之高,能与小龙女斗得不相上下,真是没想到!” 他看得清楚,凌飞燕的刀法刚劲有力,每一刀都蕴含着磅礴的内力,而小龙女的剑法则阴柔诡谲,变幻无穷。二人一刚一柔,一攻一防,打得难解难分,一时间竟谁也奈何不了谁。 小龙女心中越发焦躁,她本想速战速决,杀了赵志敬和尹志平,以泄心头之恨,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个捕快打扮的女子武功竟如此高强,死死地缠住了她,让她无法脱身。 她的目光时不时瞟向马背上的尹志平,眼中的恨意如同烈火般燃烧。那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此刻正毫无防备地昏睡不醒,只要她能摆脱眼前的纠缠,便能轻易取他性命。 可凌飞燕却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无论她用什么剑招,都能被对方稳稳挡住,甚至还能时不时发起反击,逼得她不得不分心应对。 又一次硬拼之后,二人各退数步,都有些气喘吁吁。小龙女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看着凌飞燕,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耐:“你为何要拦着我杀他们?”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子并无恶意,只是一味地阻拦,并非要与她为敌。可正是这份阻拦,让她心中的恨意越发浓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凌飞燕收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呼吸也有些急促。她看着小龙女,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尹大哥是我的男人,我自然要护着他。” “你的男人?”小龙女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先前在绝情谷,你不是杨过的女人吗?” 那日在绝情谷,她与凌飞燕对话,因为双方都没有说自己心爱之人的名字,竟闹出了一个乌龙。后来她与杨过重逢,心中满是欢喜,便也没有深究此事。可如今听凌飞燕这般说,她只觉得脑子有些混乱。 凌飞燕闻言,心中了然。想来小龙女是误会了她与杨过的关系。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我根本不认识杨过,先前在绝情谷,只是恰逢其会,与他并无半分瓜葛。我之前还以为,龙姑娘你喜欢的人是尹大哥。” 她这话并非无的放矢。当初在绝情谷,她见尹志平暗中保护小龙女,为了救她,甚至连性命都不顾,便误以为二人有情。直到后来得知尹志平玷污小龙女之事,她才明白,那不过是自己的误解。 小龙女呆呆地看着凌飞燕,眼神越发迷茫。她喜欢的人明明是过儿,怎么会扯上尹志平?而眼前这个女子,既不认识杨过,又声称尹志平是她的男人,这一切都让她觉得荒诞至极,仿佛置身于一场离奇的梦境之中。 这些时日,她经历了太多的变故。与杨过重逢的欢喜,得知真相后的绝望与痛苦,还有郭芙在一旁的煽风点火……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原本纯粹简单的心境变得混乱不堪。 可即便心中再迷茫,有一点她却无比确定——尹志平玷污了她的清白,毁了她与杨过的一切,这个仇,她必须报!这个男人,她必须杀! 小龙女不再与凌飞燕纠缠,眼神一冷,身形猛地一动,如同离弦之箭般向马背上的尹志平扑去。她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寒光凛冽,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直刺尹志平的胸口。 此时的尹志平依旧昏睡不醒,眉头紧锁,对这致命的一击毫无察觉。他苍白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脆弱,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开来。 “小心!”凌飞燕惊呼一声,心中大急。她没想到小龙女会突然发难,如此不顾章法地冲向尹志平。她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如同疾风般扑了过去,挡在尹志平身前,同时挥刀格挡。 “当”的一声巨响,长剑与佩刀再次相撞,火花四溅。凌飞燕被小龙女这一击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脚下的泥土被踩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小龙女这一剑蕴含着无尽的恨意与绝望,力道之大,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攻击。 “龙姑娘!”凌飞燕稳住身形,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小龙女苍白凄苦的脸庞,心中涌起一丝不忍。她知道小龙女所受的屈辱,也明白她心中的恨意。可是,她真的无法眼睁睁看着尹志平死去。 “我知道尹大哥对你做了什么,”凌飞燕的语气带着一丝哀求,眼神中满是诚恳,“我知道你心中的痛苦与愤怒,换做是我,我也会恨不得杀了他。但是,我总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尹大哥他并非那般不堪之人,你能不能先冷静冷静,我也想听他解释一句。” “冷静?”小龙女怒视着凌飞燕,眼中满是嘲讽与绝望,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木头,带着无尽的痛苦,“你说的倒轻巧!他毁了我的清白,毁了我与过儿的一切,让我沦为天下人的笑柄!这种奇耻大辱,你让我如何冷静?” 她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浑身微微颤抖,眼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与过儿好不容易走到一起,满心欢喜地以为我们能相守一生,回到古墓,过上平静安稳的日子。” “可他……他却趁我被欧阳锋点穴,动弹不得之际,做出那般猪狗不如之事!”小龙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还傻傻地以为那是过儿!回应他的温存,哪怕与他灵欲交融,也以为那是此生最珍贵的回忆。可如今想来,那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份耻辱,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小龙女猛地举起长剑,眼中杀意凛然,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今日,我定要杀了他,以泄我心头之恨!谁也拦不住我!” 话音未落,她再次向尹志平扑去,剑招快得如同闪电,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凌飞燕心中一紧,连忙挥刀迎上,二人再度缠斗在一起。 赵志敬见状,知道不能再袖手旁观。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大无相功,体内的内力缓缓流淌,虽然伤势依旧疼痛难忍,但他知道,此刻必须联手凌飞燕,才有一线生机。 赵志敬强撑着身上的伤痛,捡起地上的随身佩剑,身形一闪便加入了战局。他深知自己绝非小龙女的对手,也无意与她死拼,故而全程只守不攻,紧紧护在尹志平的战马旁,目光死死盯着战局,一旦小龙女的剑招有半分偏向马背上的尹志平,他便立刻挺剑阻拦,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保护尹志平身上。 这般一来,凌飞燕便没了后顾之忧,得以全力与小龙女交战。她将天蚕功催动到极致,内力如蚕丝般连绵不绝,佩刀舞动得密不透风,刚劲中带着柔劲,时而硬拼小龙女的剑势,时而借力卸力,与小龙女打得难解难分。 小龙女一人应对两人,心中的恨意与怒火越烧越旺,可无论她如何猛攻,都被凌飞燕死死拦住,赵志敬又像块牛皮糖般护着尹志平,让她始终无法得手。眼见着二人联手之下,自己竟一时难以突破,小龙女又急又怒,眼圈微微泛红,委屈与悲愤交织,眼泪都快掉了出来。 赵志敬见状,竟不知死活地开口喊道:“龙姑娘,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尹师弟并非有意为之,其中定有隐情!再说,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虽没有名分,可毕竟有过那一夜,何必赶尽杀绝!” 这话一出,小龙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如同被严霜覆盖的寒玉,毫无半分血色。 什么“日后好相见”?她此生再也不想见到这对师兄弟!什么“一夜夫妻百日恩”?尹志平带给她的只有奇耻大辱,哪有半分恩情可言! 小龙女眼中的怒意如同沉寂火山骤然爆发,滚烫的恨意几乎要灼穿眼眸,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数倍,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带着刺骨的寒意。 别说小龙女,就连与赵志敬并肩作战的凌飞燕都在心中暗骂他是个蠢货——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若不是知晓赵志敬向来嘴上没把门,说话不经大脑,她几乎要以为他是故意拱火,想让尹志平死得更快。 可赵志敬哪里知道自己闯了祸?他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想当然——他先前与洪凌波便是如此,本无多少感情基础,可发生亲密关系后便如胶似漆。 在他看来,男女之间只要有了肌肤之亲,便该顾念几分旧情,只盼小龙女能想起那一夜的温情,饶过尹志平。他对待感情向来这般肤浅,从未懂得小龙女心中那份对纯粹爱情的执念,更不明白那一夜对小龙女而言是何等屈辱的存在。 小龙女被赵志敬这番话彻底激怒,索性放弃了针对尹志平,调转剑锋,竟对着赵志敬展开了疯狂追杀。“你找死!”冰冷的喝声落下,长剑如毒蛇吐信,招招直指赵志敬的要害,杀意比之前浓烈了数倍。 赵志敬吓得魂飞魄散,一边狼狈闪躲,一边高声喊着:“凌姑娘,快过来帮忙!救命啊!”可凌飞燕心中在乎的只有尹志平,即便出手相助,也始终留着三分力气,时刻提防着小龙女突然调转矛头去杀尹志平,根本不会为了赵志敬全力以赴。 这般一来,赵志敬越发被动,身上很快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险象环生。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还夹杂着阵阵喊杀声与兵器碰撞之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原来忽必烈搜索郭靖多日无果,早已失去了耐心,索性趁机发动了一场小规模的攻城运动,蒙古铁骑正朝着襄阳城的方向疾驰而来。 官道上那些刚刚赶来赶集的百姓,听到喊杀声与马蹄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四散奔逃,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而正在激战的三人也纷纷变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脸上都露出了凝重之色——眼下的局势,竟变得越发复杂难测。 第336章 再遇阿勒坦赤 赵志敬本就因小龙女的紧逼而心神不宁,此刻听得这震天动地的声响,耳尖猛地一颤,浑身寒毛倒竖。 他常年行走江湖,对战场杀伐的气息最为敏感,仅凭这声音便知来者不善,且兵力绝不在少数。 当下也顾不得多想,脖颈上的青筋再度暴起,对着身前的凌飞燕厉声喊道:“快!蒙古人杀来了!再待下去咱们谁也活不成,赶紧走!” 话音未落,凌飞燕已做出了反应。只见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穿花蝴蝶般掠起,衣袂翻飞间,已稳稳落在了尹志平所在的那匹黑马背上。 她双臂如铁箍般环住尹志平腰腹,将他往自己怀中又紧了紧,看到他后颈尚未消退的红肿,眉峰不自觉地蹙起,眼底闪过一丝疼惜,却转瞬被决绝取代。 “驾!”她低喝一声,双腿猛地夹紧马腹。那匹黑马似通人性,嘶鸣一声,四蹄翻飞,朝着西侧疾驰而去。 赵志敬见状,只得咬牙翻身跳上另一匹黑马。刚要抬手拉紧缰绳,却突然感觉到身后一缕极淡的清风拂过,带着几分清冷的梅香,绝非尘世烟火之气。 这气息太过熟悉,熟悉到让赵志敬浑身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视线所及之处,正是小龙女那张艳绝天下的脸庞。 她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自己身后的马背上,白衣胜雪,长发如瀑,垂落在他的肩头,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小龙女的凤眸半眯,眼底的杀意尚未完全褪去,却又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冷冽。 不可否认,小龙女的美惊心动魄,这是赵志敬第一次与小龙女近距离接触。 她的脸庞近在咫尺,肤白胜雪,睫毛纤长,鼻梁高挺,唇瓣是淡淡的樱粉色,可这般绝美的容颜上,却没有半分温度,唯有一片冰封般的冷漠。 但赵志敬却根本升不起任何波澜,因为在于与小龙女对视的刹那,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差点当场吓破了胆。 “臭道士,看什么看?”小龙女的声音清冷如冰,不带半分情绪,却让赵志敬如遭雷击。 紧接着,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背心。那手掌看似无力,却蕴含着一股内敛的磅礴内力,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只要她稍一发力,自己便会五脏俱裂,当场殒命。 “赶紧走,跟上他们!” 赵志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喉咙滚动了一下,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万万没想到,小龙女竟会做出如此举动——不杀他,反而要与他同乘一骑逃亡? 这女魔头的心思,当真是比江湖上最诡异的迷阵还要难测。 可此刻背心那股若有似无的压力,如附骨之疽般让他不敢有半分异动。赵志敬满心都是惊骇与恐惧,英雄大会上的阴影瞬间袭来——彼时小龙女不过是轻轻一掌按在他胸口,便让他重伤卧床数日。 如今这掌力直抵背心要穴,只需她稍一发力,自己定然五脏俱裂、当场殒命!他死死咬紧牙关,双手青筋暴起拉紧缰绳,双腿猛地夹紧马腹,口中嘶哑低喝:“驾!” 黑马受了催促,嘶鸣一声,紧随前方的马匹之后,朝着西侧密林狂奔而去。赵志敬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小龙女的呼吸,均匀却冰冷,吹在他的后颈上,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不敢回头,不敢发问,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心中暗自祈祷能尽快逃入密林,或许还能借着复杂的地形摆脱这尊煞神。 此刻回城已是痴人说梦,蒙古铁骑的先头部队怕是已逼近北门,此刻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西侧的密林枝繁叶茂,地势复杂,骑兵难以展开阵型,正是躲避追击的绝佳去处。可他们刚奔出数里地,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显然是被蒙古军的哨探发现了。 官道旁的土坡后,一队蒙古哨探正隐匿其中。为首的哨探长眼窝深陷,眼神锐利如鹰,他望着疾驰而去的两匹黑马,尤其是赵志敬身上那身醒目的全真道袍,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对着远处中军的方向高声禀报,声音洪亮,带着蒙古语特有的粗犷:“禀小王爷!前方有四人两骑,正向西侧密林逃窜!其中一人身着全真道袍,形貌与先前破坏王爷秘术的贼道极为相似!” 中军帐前,一名少年正立马而立。他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个子尚不及成年士兵的腰际,身形瘦削,却身着一套量身打造的银色盔甲,甲胄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腰间悬挂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弯刀。 他的脸庞还带着几分孩童的稚嫩,眉眼却异常深邃,那双眼睛漆黑如墨,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与睿智,仿佛历经沧桑的老者。 这少年便是术赤的嫡子,阿勒坦赤。 他本是奉父命前来忽必烈军中历练,一来是为了积累军功,二来是为了暗中积蓄力量,如今蒙古大汗贵由势弱,托雷的三个儿子蒙哥、忽必烈、阿里不哥势力日益崛起,已然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其他宗王也各自心怀鬼胎,察合台汗国虽地处中亚,却也深受影响。 之前术赤特意将自己最看重的儿子派来中原,便是想让他借着这个机会结交势力,洞察局势,为日后的夺权之路铺路。 阿勒坦赤原本正低头看着手中的舆图,听闻哨探的禀报,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来。 他顺着哨探所指的方向望去,起初还不甚在意,只当是乱世中寻常逃窜的流民,目光扫过便要移开。 可最先让他心头一动的,是那两匹神骏非凡的黑马——肌理健壮、四肢遒劲,绝非民间凡马,分明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用战马。 再看骑马之人,虽驾驭姿态不算极致娴熟,却能在疾驰中稳稳控住马匹,身形起落间透着习武之人特有的沉稳与利落,显然身怀武功底子。 这反常的景象让阿勒坦赤瞬间凝神,目光锐利如鹰隼般细细打量。 当看清其中那道身着道袍的身影轮廓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如同见了生死仇敌般,握着缰绳的手指瞬间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银色的盔甲被攥得发出“咯吱”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战场边缘格外刺耳。 他虽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可那张脸、那身道袍,正是当年毁他功法、让他沦为孩童模样的罪魁祸首之一——化成灰他都认得! “是他!”阿勒坦赤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却裹着刺骨的寒意,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往事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是他毕生难忘的奇耻大辱。 数月前,阿勒坦赤于西北蒙古大营中苦修“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这门功法本是蒙古攻取西夏时,从灵鹫宫秘境中搜获的绝世武学,霸道绝伦却也艰深难练。 彼时蒙古大军势盛,四大汗国招揽了无数江湖高手,阿勒坦赤得这些人倾心辅佐,历经数载苦修,才堪堪闯过重重难关,抵达功法大成的最后一步。可若想再进一步,便须借助七轮渡厄术。 彼时他已二十有五,身材高大威猛,武功在蒙古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及,眼看着功法就要大成,可就在关键时刻,尹志平、赵志敬与殷乘风三人突然闯入大营,一番搅局。 赵志敬与殷乘风二人联手,硬生生搅乱了他的七轮渡厄术。术法一破,阿勒坦赤体内的内力瞬间失控逆行,如野马脱缰般冲撞经脉,功法反噬的剧痛骤然袭来——仿佛万千钢针同时穿刺五脏六腑,又似烈火焚身、寒冰蚀骨,疼得他险些晕厥。 他凭着一股狠劲拼尽全力击败了二人,却也付出了惨痛代价:身材急剧缩小,容貌竟退回了十一二岁的孩童模样,虽一身武功仍在,却落得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诡异模样。 往日里,阿勒坦赤身为察合台汗的嫡次子,天资卓绝远超同辈,自幼便展露惊人武学天赋与谋略,年纪轻轻便凭战功震慑汗国上下,是公认的继承人热门人选,文武百官无不寄予厚望,私下皆称他为“草原雄鹰”。 可如今他沦为孩童模样,形象尽毁,继承之位早已与他彻底无缘——如今汗国实权尽在大哥别克帖尔手中。 别克帖尔武功平平,却性情沉稳、长袖善舞,极善笼络人心,深得宗族与大臣们的尊重。 更让阿勒坦赤忌惮的是,别克帖尔向来视他为眼中钉,往日便因他的锋芒而心怀敌意,如今他落得这般境地,留在汗国不过是任人宰割,迟早会被大哥寻机除掉。 为了不甘就此沉沦,他主动请缨来到中原,便是要在忽必烈军中立下赫赫军功,为自己铺路——即便无法承袭汗位,也要手握实权,活出一番模样,更要寻到赵、殷二人,报那毁功之仇。 因此,主动请缨来中原,亦是他的自保之策——换个地方另起炉灶。随行而来的,还有他多年苦心经营、誓死追随的一支精锐私兵,这既是他立军功的底气,也是他防备别克帖尔、日后重返草原的资本。 “小王爷,是否要属下带人追击?”身旁的亲卫见他神色不对,连忙上前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跟随阿勒坦赤多年,深知这位小王爷看似年幼,实则心性狠辣,手段决绝,尤其是在涉及仇恨之事上,更是睚眦必报。 阿勒坦赤的目光死死盯着赵志敬逃窜的方向,眼底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翻涌,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他不能冲动。忽必烈将此次攻城的先锋之位交给自己,看似是历练,实则是试探。 托雷系的势力日益壮大,父亲察合台对此早已心存忌惮,此次派他前来,便是要他立下军功,积攒资本,为察合台系争夺更多的话语权。 郭靖镇守襄阳多年,城防坚固,兵力雄厚,忽必烈久攻不下,此次故意将这烫手的山芋扔给自己,若是能拿下襄阳,功劳自然是自己的;可若是失败,也能将罪责推到自己身上,削弱术赤系的势力。忽必烈的心思,他岂会不知? “不必。”阿勒坦赤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可握着弯刀的手却依旧青筋暴起,“传我命令,调一百名精锐骑兵,全速追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余人随我攻城,主攻北门!” “遵令!”亲卫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周遭空气微微晃动。当即有一名百夫长站出,点齐了一百名精锐骑兵。 这一百人皆是蒙古军中百里挑一的好手,个个马术精湛,擅长骑射与弯刀格斗,每人配备了强弓硬弩、环首弯刀与防身短匕,更携带着数枚烟雾弹,以备不时之需。 即便是阿勒坦赤处于武功全盛时期,遇上这队精锐骑兵,也不敢夸口能全身而退。他曾与赵志敬正面交手,深知对方虽算不上顶尖高手,却也身怀全真教精妙武学,行事狡诈难缠。 但阿勒坦赤身为察合台之子、一方统帅,最懂“狮子搏兔尚需全力”的道理,对待任何敌人都不敢有半分懈怠。 更何况赵志敬身边还跟着三人,领头的那女子身手矫健,怀中抱着一个男子都不受影响,赵志敬身后的白衣女更是气息冷冽、一看便非等闲之辈,他全然不知这几人的武功深浅,自然更要谨慎行事。 这一百名骑兵皆是他精挑细选的死士,个个马术精湛、弓马娴熟,更配备了强弓硬弩与破甲弯刀,近战远攻无一不精,即便是正面战场遇上他本人,也能将他逼入险境。 他也清楚,对方定会借助密林地形周旋,可这队精锐本就擅长山地追踪与围猎,正是应对此种局面的利器——这般兴师动众,足以见得他对赵志敬的重视,更藏着那份不共戴天的复仇执念。 百夫长翻身上马,对着阿勒坦赤行了一礼,高声道:“小王爷放心,属下定将那几个贼子擒回,交由您发落!” 说罢,他大手一挥,一百名精锐骑兵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西侧密林疾驰而去,马蹄踏过地面,扬起漫天尘土。 第337章 水淹北关 阿勒坦赤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底的寒意更甚。今日暂且让你们多活片刻!待我踏平襄阳城,活捉郭靖,再亲自将你们扒皮抽筋、挫骨扬灰,方能宣泄我心头之恨! 他深知此次攻城任务的分量。忽必烈围困襄阳多日,却因郭靖的坚守而束手无策,这位托雷系的皇子智谋深远,早已暗中分析出郭靖的伤势恐已痊愈,此前按兵不动不过是诱敌之计。 而自己急于立功立足,摆脱大哥别克帖尔的压制,忽必烈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顺水推舟将主攻之责交予他——既让他做先锋试探郭靖的虚实,又能坐收渔利,绝无可能将破城的大功轻易让给术赤系。 阿勒坦赤岂会不知其中的算计?可他没有选择,这是他在中原立足、积攒军功的最佳时机,亦是他日后重返术赤汗国、与大哥抗衡的唯一筹码。 即便此刻仇人近在眼前,恨得他牙根发痒,也绝不能分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目光重新投向襄阳北门那道巍峨的城墙,眼神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与不容置疑的野心。 他调转马头,高举手中的弯刀,对着身后的大军高声喝道:“攻城!拿下襄阳城者,赏黄金百两,封千户侯!” “杀!杀!杀!”蒙古大军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士气瞬间被点燃。 数万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向襄阳北门,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晨光中铺展开来,如同黑色的浪潮,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攻城战正式拉开序幕。 首先发难的是蒙古军的火石车部队。数十辆火石车一字排开,每一辆都由四匹壮马拖拽,车身厚重,上面架着巨大的投石机。 士兵们分工明确,有的负责装填火石,有的负责撬动机关,还有的手持火把,将一块块磨盘大小的巨石点燃。 那些巨石被松油浸泡过,一旦点燃便燃起熊熊烈火,火光冲天,热浪逼人。 “放!”随着百夫长的一声令下,士兵们猛地撬动机关,数十块燃烧着烈火的巨石呼啸着飞向城头。 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赤红的弧线,如同流星坠落,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轰隆!轰隆!”巨石接二连三地砸在襄阳北门的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城墙是由厚重的青条石砌成,坚不可摧,可这般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城墙微微震颤。 砖石飞溅,烟尘弥漫,不少城墙上的雉堞被砸得粉碎,碎石块如同冰雹般落下,砸得城头上的宋军士兵惨叫连连。 有几名士兵躲闪不及,被火石直接砸中,瞬间被烧成了焦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举盾!快举盾!”城头上的宋军校尉高声呐喊,指挥着士兵们举起厚重的铁皮盾牌。 盾牌层层叠叠,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勉强抵挡着火石的攻击。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士兵被飞溅的碎石划伤,或是被烈火灼伤,城头上的气氛一时间极为惨烈。 火石攻击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襄阳北门的城墙被砸得坑坑洼洼,不少地方的砖石脱落,露出了里面的夯土。 阿勒坦赤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下令:“换霹雳车!给我炸平他们的防御!” 数十架霹雳车被推了上来,取代了火石车的位置。 这霹雳车比火石车更为精巧,发射的并非巨石,而是裹着火药的铁球。铁球外壳坚硬,内部填充着烈性火药,点燃引线后发射出去,落地便会炸开,威力无穷。 士兵们迅速装填霹雳弹,点燃引线。引线“滋滋”作响,冒着火星。 “发射!”百夫长一声令下,数十枚霹雳弹如同黑色的流星般射向城头。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在城墙上、防御工事上、士兵群中。 “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烟尘弥漫。每一枚霹雳弹炸开,都会掀起一股巨大的气浪,将周围的士兵掀飞出去。 城头上的箭楼、了望塔被炸毁不少,宋军的弓箭阵地也遭到了重创,不少弓箭手被炸得粉身碎骨。侥幸存活的士兵也被气浪震得头晕目眩,耳鼻流血,战斗力大打折扣。 阿勒坦赤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城头上的混乱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郭靖,你镇守襄阳又如何?今日我便要让你尝尝,蒙古铁骑的厉害! “火箭手掩护,云梯部队上!”阿勒坦赤再次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数百名火箭手迅速上前,弯弓搭箭。他们手中的箭矢箭头裹着浸油的棉絮,早已点燃,燃烧着熊熊火焰。 “放箭!”随着一声令下,数千支火箭如同流星雨般射向城头,形成一道火红的天幕。火箭落在城墙上、盾牌上、士兵的身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进一步压制着宋军的反击。 与此同时,数千名蒙古士兵扛着长长的云梯,朝着城墙冲去。 他们身着轻甲,脚步迅捷,口中高喊着冲锋的口号,眼神中满是嗜血的光芒。云梯的顶端装有铁钩,一旦搭上城墙,便会牢牢固定住,难以撼动。 城头上的宋军士兵虽已伤亡惨重,却依旧没有退缩。他们冒着火箭与霹雳弹的攻击,用滚石、热油、弓箭奋力还击。 滚石从城头上滚落,砸在蒙古士兵的头上,瞬间脑浆迸裂;滚烫的热油倾泻而下,将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烫伤,惨叫声此起彼伏;弓箭如同飞蝗般射向敌军,夺走了一个又一个生命。 可蒙古士兵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朝着城墙冲去。很快,第一架云梯便搭上了城墙,一名蒙古士兵手脚并用,迅速向上攀爬,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上去了!我上去了!”他高声呐喊,想要第一个登上城头。 可就在他即将翻越城墙的刹那,一名宋军士兵手持长刀,猛地劈了下来,刀锋寒光闪烁,直取他的头颅。那蒙古士兵反应不及,惨叫一声,头颅滚落城下,尸体顺着云梯摔了下去。 即便如此,依旧有越来越多的云梯搭上了城墙,蒙古士兵如同蚂蚁般向上攀爬。城头上的厮杀越发惨烈,刀光剑影交错,鲜血染红了城墙,顺着青条石的缝隙流淌下来,如同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杀啊!拿下襄阳城!”一名蒙古百夫长率先登上城头,挥舞着弯刀砍倒了两名宋军士兵,高声呐喊着。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蒙古士兵翻越城墙,与宋军士兵展开了近身肉搏。 城头上的宋军士兵渐渐不支,开始向后退去,蒙古士兵们见状,士气大振,呐喊着向前推进,眼看就要占据城头。 阿勒坦赤站在高坡上,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胜利就在眼前!郭靖,你的襄阳城,终究还是要落在我的手中!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吱呀——吱呀——”襄阳北门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突然缓缓打开。城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听得人牙酸。 蒙古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面露狂喜。他们以为宋军已然溃败,想要打开城门投降,纷纷朝着城门的方向冲去,口中高喊着:“城门开了!快冲!” 阿勒坦赤心中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郭靖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怎会如此轻易投降?这里面定有蹊跷!“不好!有诈!快撤军!”他厉声喝道,声音尖锐,想要阻止士兵们的冲锋。 可他的呼喊终究晚了一步。就在蒙古士兵们冲到城门下方的刹那,城门内突然涌出一股滔天洪水,如同蛰伏已久的巨龙,咆哮着奔腾而出。 那洪水裹挟着巨石、断木与城砖,势不可挡,瞬间便将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蒙古士兵卷入其中。 “啊!救命!”惨叫声此起彼伏,士兵们被洪水冲得东倒西歪,根本无法立足。他们身上的盔甲本是防身之物,此刻却成了累赘,沉重的甲胄让他们迅速下沉,不少人当场被洪水淹没,再也没有浮出水面。 云梯被洪水冲垮,霹雳车、火石车也被洪水浸泡,失去了作用。汹涌的洪水在北门处形成了一片汪洋,水深足有丈余,蒙古士兵们在水中挣扎,浑身湿透,盔甲沉重,行动不便,如同待宰的羔羊。 城头上,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出现,身披金色战甲,将他原本就魁梧的身形衬托得愈发挺拔伟岸。 他俯瞰着下方狼狈不堪的蒙古军队,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既无破敌的狂喜,也无对敌军的怜悯,唯有一片沉静如深潭的坚定。 鬓角的几缕青丝被晨风吹起,与战甲上的流苏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久经沙场的沧桑与威严。 谁也未曾想到,这位镇守襄阳的武林大侠,数日之前还因与蒙古顶尖高手苦战而身受重伤,胸口的内伤让他连提气都颇为艰难。 可即便如此,郭靖也从未有过片刻懈怠。他深知蒙古军队久攻襄阳不下,必然会趁他受伤之际发动猛攻,若此时军心涣散,襄阳城便危在旦夕。 于是,在养伤的这些日子里,郭靖一边暗中调理内息,一边忍着伤痛亲自调度军务。他召集了襄阳城内的将领与工匠,秘密商议破敌之策。 当得知城北十里外有一条名为“清漪河”的河流,虽不算湍急,却水源充沛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郭靖通读《武穆遗书》,书中不仅记载了行军布阵之法,更囊括了历代名将的用兵奇谋。 他想起三国时期曹操攻取徐州时,曾借助大雨之势水淹下邳,围困吕布;后来关羽镇守荆州,亦是利用秋雨连绵,水淹七军,威震华夏。这两位名将皆是借助天时之利,以水为兵,创下了不朽战绩。 可如今襄阳城北的清漪河水量有限,且近日常年无雨,想要复制古人的战绩绝非易事。但郭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要做的,是“引水入城,再伺机泄洪”。这是一步险棋,却也是最能出其不意的妙招。 他让工匠们趁着夜色,在清漪河上游开凿暗渠,同时在襄阳城内北侧秘密修建了一座巨大的蓄水池,蓄水池与北城门下方的暗河相连,暗道出口处设有厚重的闸门,由数十名精壮士兵日夜看守。为了保密,所有参与施工的工匠与士兵都被严令禁止外传,违者立斩。 数日之间,一切准备就绪。郭靖算准了蒙古军队会主攻防守相对薄弱的北城门,便将计就计,故意让城头上的防御显得有些松懈,引诱敌军主力倾巢而出。当蒙古士兵们以为胜利在望,纷纷涌向城门下方时,正是郭靖等待已久的最佳时机。 早已蓄势待发的士兵们立刻转动机关,沉重的闸门缓缓升起。刹那间,蓄水池中积攒的滔天洪水如同被囚禁了千年的巨龙,咆哮着从暗道中喷涌而出,顺着北城门的通道倾泻而下。 洪水裹挟着巨石、断木与城砖,势不可挡,瞬间便将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蒙古士兵卷入其中。那股巨大的冲击力让蒙古军队的阵型瞬间溃散,士兵们被洪水冲得东倒西歪,根本无法立足。他们身上的盔甲本是防身之物,此刻却成了累赘,沉重的甲胄让他们迅速下沉,不少人当场被洪水淹没,再也没有浮出水面。 一时之间,北城门下方便化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汹涌的洪水漫过了马蹄,漫过了士兵的腰间,甚至将一些小型的攻城器械都冲得漂浮起来。蒙古军队的进攻节奏被彻底打乱,士兵们在水中挣扎,浑身湿透,盔甲沉重,行动不便,原本的悍勇与锐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恐惧与绝望。 而站在城头上的宋军士兵,此刻却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们居高临下,搭弓射箭,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水面上挣扎的蒙古士兵。这些箭矢精准而致命,每一支都能夺走一条生命。水面上的蒙古士兵无处可躲,只能沦为活靶子,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郭靖站在城头,冷眼看着下方的惨状,心中没有丝毫波澜。他深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将士的残忍。襄阳城是中原的屏障,一旦失守,无数百姓将惨遭屠戮,他必须守住这里,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第338章 追兵如织 这一招“引水泄洪”,虽然威力无穷,却也有着明显的局限性。水流的方向只能冲着城北,若是蒙古军队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同时进攻,这招便失去了作用。 而且这种方法只能用一次,一方面是蓄水有限,另一方面,一旦敌军提前有了防备,准备了舟船,便可以顺势坐上船攻城,反而会让宋军陷入被动。 但郭靖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他算准了阿勒坦赤急于立功,必然会集中主力攻打北城门,也料定了蒙古军队绝不会想到,在没有雨水的情况下,他会用这种方式来破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阿勒坦赤果然中了计。 阿勒坦赤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北城门下方一片狼藉的景象,脸色铁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与惊骇。他万万没想到,郭靖竟然如此难缠,身受重伤还能想出这般精妙的破敌之策。他率领的先锋部队被杀得七零八落,伤亡惨重,再也无力发动进攻。 “撤!快撤军!”阿勒坦赤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愤怒。他知道,此刻再坚持下去,只会让更多的士兵白白牺牲。 蒙古军队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地向后撤退,洪水渐渐退去,留下了满地的尸体与残破的器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与泥泞的气息。 可即便如此,阿勒坦赤心中的恨意却丝毫未减。他望着之前赵志敬逃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打不过郭靖就算了,他绝不会放过这两个毁他功法、让他沦为孩童模样的仇人。 “再派一队人马,继续追击赵志敬与尹志平!”阿勒坦赤对着身边的亲卫厉声下令,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他们,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这几个贼子给我抓回来!” “遵令!”亲卫齐声应道,立刻点齐一队精锐骑兵,朝着西侧的密林疾驰而去。 …… 两匹黑马在密林间疾驰,蹄声踏碎了晨雾,也踏醒了林间沉睡的雀鸟。枝叶交错的阴影在地面飞速掠过,如同流动的墨色,将四人的身影裹在一片斑驳之中。 凌飞燕稳稳坐在马背上,双臂环着尹志平的腰腹,力道轻柔却坚定。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温热的呼吸,以及他略显急促的心跳。 连日来的担忧与牵挂,在这一刻化作了掌心的温度,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许。 身下的黑马似乎也知晓主人的心思,步伐虽快,却尽量平稳,避免让马背上的两人受到颠簸。 尹志平悠悠转醒时,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像是被重物狠狠砸过一般。 浑身的颠簸感让他有些茫然,眼皮沉重得难以抬起,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凌飞燕的女儿香。 这气息太过安心,让他下意识地往热源处靠了靠,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视线起初有些模糊,待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纵横交错的树枝,以及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细碎晨光。 身下的马背触感坚实,耳边是马蹄踏过落叶的“沙沙”声响,还有怀中人平稳的呼吸声。 “我……这是在哪里?”尹志平低声呢喃,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却感觉到身后有一双温暖的手臂将自己紧紧搂住,那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呵护,让他心中一暖。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肩头的发丝,落在了身后女子的脸上。 晨光勾勒出凌飞燕秀美的侧脸,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地望着前方的路,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小巧,唇瓣是自然的樱粉色。正是那个与他有过山盟海誓、并肩作战的凌飞燕。 一瞬间,尹志平的大脑有些空白,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与茫然。他怎么也没想到,再次醒来,会在这样的情境下见到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日在襄阳城外,凌飞燕得知他对小龙女犯下的过错后,眼中的失望与鄙夷如同利刃般刺痛了他的心。她决绝离去的背影,成了他这些日子以来最深的牵挂与愧疚。 “飞燕?”尹志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眼眶微微泛红。 凌飞燕听到他的声音,低头看了他一眼,原本蹙着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许,眼底闪过一丝疼惜,却又很快被嗔怪取代。 “你可算醒了!”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这个死鬼!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早就让小龙女一剑穿心了!” 尹志平心中一暖,一股暖流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知道,凌飞燕向来嘴硬心软,嘴上说得厉害,心中却是实实在在地担心着他。这些日子,她定然是放心不下自己,才一路追随至此。 他靠在凌飞燕的怀中,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与怀抱的柔软,心中的愧疚与不安渐渐被填满。 往日里,他总觉得男人应当顶天立地,护佑身边的女子,可此刻被凌飞燕这般护在怀中,感受着她的呵护与担忧,竟也觉得这般“小鸟依人”的感觉格外安心。 凌飞燕正专注地驾驭着马匹,避开前方的障碍物,丝毫没有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尹志平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唇瓣,心中一动,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他趁着凌飞燕分心留意路况的刹那,猛地转过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那吻很轻,如同蝴蝶点水般转瞬即逝,却带着尹志平满满的思念与情意。 “你干什么!”凌飞燕猝不及防,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她又惊又怒,抬手在尹志平的腰上轻轻掐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嗔怪。 这些时日,她勤练天蚕功,不仅武功突飞猛进,心境也沉稳了许多。若是换做往日,被尹志平这般突然轻薄,她定然会心神大乱,甚至可能让马匹失控。 可此刻,她只是微微一怔,便迅速稳住了心神,手中的缰绳依旧握得稳稳的,黑马的步伐丝毫未乱。 尹志平吃痛,却笑得眉眼弯弯,眼中满是得逞的狡黠,略带委屈地说道:“好不容易能再见到你,我自然要好好爱你。这些日子,我想你想得好苦。”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真挚。凌飞燕听着他的话,脸颊红得更厉害了,心中的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羞涩。 她别过脸,不敢再看尹志平的眼睛,口中却依旧硬声道:“油嘴滑舌!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赵志敬无奈又带着几分酸意的声音:“尹师弟,你小子可真是好兴致!都快成丧家之犬了,还有心思在这里秀恩爱?先看看我身后坐的是谁,再得意也不迟!” 尹志平闻言,这才想起自己此刻还身处险境。他连忙转过头,顺着赵志敬的方向望去。只见赵志敬骑着另一匹黑马,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脸色苦涩得如同吃了黄连,眉头紧锁,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而在赵志敬的身后,一道白色的身影端坐其上,白衣胜雪,长发如瀑,垂落在赵志敬的肩头,带着一股清冷的气息。不是小龙女,还能是谁? 小龙女的凤眸正死死地盯着尹志平,那双眼睛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里面翻涌着刺骨的杀意与浓浓的鄙夷,仿佛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淫贼。 她的嘴角紧抿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周身的气息冷冽得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一般。 尹志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从头凉到脚,刚刚醒来的欣喜与甜蜜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取代。 他怎么也没想到,小龙女竟然会跟来!更让他心惊的是,她竟与赵志敬同乘一骑,白衣飘落在赵志敬那身道袍旁,画面诡异得让他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而最让他无地自容的是,方才他一时情动亲吻凌飞燕的模样,定然被小龙女看得一清二楚。想到小龙女本就对自己恨之入骨,此刻又撞见这般场景,尹志平只觉得脸颊发烫,满心都是说不出的尴尬与慌乱。 他对小龙女,心中满是复杂的情感。有一见钟情的悸动,有趁人之危的愧疚,还有被她追杀的恐惧。那日之事,虽是阴差阳错,却终究是他玷污了小龙女的清白,毁了她对爱情的纯粹期盼。这份亏欠,如同沉重的枷锁,一直压在他的心头。 凌飞燕的心中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她悄悄将他护得更紧,指尖攥着缰绳,力道却带着几分雀跃。 她抬眼看向小龙女,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看吧,这就是我的男人,你再恨他,也休想伤他分毫。 她清楚小龙女对尹志平恨之入骨,却偏要这般宣示主权,半点不惧对方的杀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与士兵的呐喊声,即便在茂密的密林之中,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气势。 蒙古骑兵已然追至,他们的马蹄踏过落叶与枯枝,发出“咚咚”的声响,如同擂鼓般敲在众人的心头。 尹志平脸色一变,连忙回头望去。只见密林的入口处,尘土飞扬,数十名蒙古骑兵正策马疾驰而来,他们身着统一的盔甲,手持弯刀与强弓,眼神锐利如鹰,杀气腾腾。 即便密林之中树木交错,他们的速度也丝毫未减,显然是常年在山林中作战的精锐。 “他们怎么追得这么快!”尹志平心中暗道不妙。蒙古骑兵人数众多,且擅长骑射与近战,若是在开阔地带,他们绝无胜算。 即便此刻身处密林,骑兵的优势受到了限制,但对方人数占优,且悍不畏死,他们四人想要脱身,绝非易事。 “飞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蒙古人怎么会突然追杀我们?”尹志平连忙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凌飞燕一边驾驭着马匹,避开前方的障碍物,一边快速解释道:“赵志敬在城外被小龙女追杀时,正好遇上蒙古军队攻城。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的领头人特意派了一队精锐骑兵追杀我们,看样子是不打算放过我们了!” 尹志平的心思飞速转动,瞬间便理清了局势。蒙古人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重要目标,而小龙女又一心想要杀他,此刻腹背受敌,处境已然凶险到了极点。 “不能再骑马了!”尹志平当机立断,沉声道,“前方的树林越来越茂密,马匹行进起来只会越来越艰难,反而会成为蒙古骑兵的活靶子。咱们赶紧弃马,进入密林深处,借助地形与他们周旋!我们皆是武林高手,身形灵活,在密林中与他们缠斗,才有一线生机!” 凌飞燕闻言,连连点头。她也察觉到了前方树林的茂密,马匹的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下来,再继续骑下去,确实极为不利。“好!就听你的!”她低喝一声,猛地拉紧缰绳。 黑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刨地,稳稳地停了下来。凌飞燕率先翻身下马,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尹志平扶了下来。 尹志平之前只是被打晕了,身体并无大碍,但此刻却非常享受凌飞燕的照顾,他站稳身形,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内力缓缓运转起来,头痛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走吧!”凌飞燕握住尹志平的手,眼神坚定地说道。二人并肩而行,朝着密林深处快速跑去。他们的身形灵活,在树木之间穿梭自如,很快便隐入了茂密的枝叶之中。 赵志敬见状,也连忙拉紧缰绳,翻身下马,拔腿便要朝着尹志平与凌飞燕的方向追去。 可就在他刚跑出去两步,肩膀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按住。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让他动弹不得。赵志敬心中一沉,苦着脸缓缓转过头,果然看到了小龙女那张冰冷的脸庞。 “我暂时不杀你,但你别想耍什么花样。”小龙女的声音清冷如冰,不带半分情绪,“跟在我身边!” 小龙女心中自有盘算。尹志平身边有凌飞燕,那女子的武功与她不相上下,若是真要动手,她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可能让尹志平趁乱逃脱。 而赵志敬武功稍逊,且与尹志平是同门,抓住赵志敬,尹志平便投鼠忌器,不敢独自逃亡。只要能牵制住尹志平,她总有机会报仇。 赵志敬心中叫苦不迭,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龙姑娘,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我与尹师弟虽是同门,但他做的事情与我无关啊!再说,我在他心中根本没那么重要,就算我跑了,他也未必会回头救我……” “废话少说。”小龙女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中的杀意更浓,“要么跟我走,要么现在就死。你选一个。” 第339章 密林鏖战 赵志敬吓得打了个寒颤,哪里还敢再多说一句。他知道,小龙女说得出做得到,若是自己再敢反抗,恐怕真的会当场殒命。 无奈之下,他只得苦着脸点点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朝着尹志平与凌飞燕逃离的方向走去。 小龙女跟在赵志敬身后,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前方尹志平的背影上,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方才尹志平与凌飞燕在马背上卿卿我我的场景,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中。 这个男人,明明玷污了自己的清白,毁了自己与过儿的一切,却还有心思与别的女子浓情蜜意,简直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淫贼! 他不仅卑鄙无耻,还薄情寡义,这样的人,死不足惜!今日,她定要亲手杀了他,以泄心头之恨! 想到这里,小龙女周身的气息越发冷冽,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几分。 赵志敬跟在她身后,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同置身于冰窖之中,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小心翼翼地跟着,生怕触怒了这位煞神。 而此刻,蒙古骑兵也已经追到了密林入口。为首的百夫长勒住马缰,看着眼前茂密的树林,眉头微微蹙起。 他转头对身后的士兵们高声道:“下马!所有人下马追击!小王爷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几个贼子找出来!” “遵令!”士兵们齐声应道,纷纷翻身下马,将马匹留在原地。他们手持弯刀与强弓,迅速组成追击阵型,朝着密林深处追去。 这些蒙古士兵皆是精锐中的精锐,不仅武功高强,且擅长追踪与搜寻,即便在复杂的密林中,也能凭借着地上的痕迹与空气中的气息,精准地锁定目标。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无声,如同猎豹般在树林中穿梭,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马蹄踏过的痕迹、折断的枝叶、空气中残留的气息,都成了他们追踪的线索。 日头渐升,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将尹志平、凌飞燕、赵志敬与小龙女四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沙沙”作响,混着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密林里格外清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得人心头发紧。 这队骑兵,与尹志平以往在中原见过的蒙古铁骑截然不同。 往日里,蒙古骑兵多身着轻便的皮甲,策马奔腾时如疾风骤雨,擅长骑射与集团冲锋。 他们的战马都是精心挑选的良驹,速度极快,在开阔地带纵横驰骋,所到之处,鲜有敌手。 可这种战术也有明显的短板:皮甲防御薄弱,难以抵挡重型武器的攻击;一旦陷入近身缠斗或复杂地形,其机动性便难以发挥,容易被分割包围。 可眼前这队骑兵,却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他们身着一套厚重的铁制铠甲,从头盔到靴履,几乎武装到了牙齿。铠甲的甲片层层叠叠,打磨得极为光滑,缝隙极小,寻常刀剑根本难以刺入。 更令人惊异的是,队伍中不仅有面容粗犷、络腮胡浓密的蒙古人,还有不少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白人——他们是蒙古大军西征时收服的中亚与欧洲士兵,带来了与中原截然不同的作战方式。 这些士兵手持巨大的圆形铁盾,盾面厚实坚硬,足以抵御强弓硬弩的射击。他们十人一组,行进之时,以盾牌为墙,互相掩护,步伐沉稳而整齐,速度虽不算快,却异常严谨。 与传统蒙古骑兵相比,这队西征而来的骑兵优势极为明显:防御严密,厚重的铠甲与盾牌能有效抵御弓箭、暗器甚至刀剑的攻击;协同性强,即便在复杂的密林中,也能保持整齐的阵型,听从指挥。 但他们的劣势也同样突出:机动性不足,沉重的铠甲与盾牌限制了他们的速度,在开阔地带难以追上灵活的敌人; 阵型转换较为缓慢,一旦阵型被打乱,便很难在短时间内重新组织起来;对地形的要求较高,在平坦开阔的地带能发挥最大威力,但在密林、山地等复杂地形中,这队西征骑兵的优势却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些蒙古兵,倒是有些门道。”凌飞燕一边避开前方横生的树枝,一边低声对尹志平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她能感受到,身后的追兵虽然速度不快,却如同跗骨之蛆,无论他们如何加速,都始终甩不掉。 尹志平点了点头,心中也颇为棘手。他原本以为,凭借着四人的轻功,在密林中足以将这些骑兵甩开。 可丛林作战并非单纯的速度比拼,更讲究对地形的熟悉与适应。这些蒙古士兵南征北战,历经无数次生死之战,早已练就了在各种复杂地形中作战的能力。 他们虽然速度不及武林高手,却有着非凡的意志力与耐力,即便在密林中奔袭半日,依旧精神抖擞,丝毫不见疲态。 四人沿着密林一路向西奔逃,从清晨一直跑到中午。日头升至中天,林间的温度渐渐升高,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带着灼热的气息。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们的衣衫,黏腻地贴在背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肺腑之中如同火烧火燎一般。 赵志敬最先撑不住了。 他的武功修为在四人中最低,平日里在全真教中也多是养尊处优,每日里除了打坐修炼,便是处理一些教务,哪里经受过这般长时间的高强度奔逃。 “不行了……我实在跑不动了……”赵志敬踉跄了几步,索性一屁股瘫坐在一棵老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一般。 他的发髻散乱,几缕头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道袍上沾满了泥污与草屑,原本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脸上写满了疲惫与颓丧。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小龙女,语气中带着几分抱怨与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龙姑娘,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我是再挪不动一步了!与其被这些蒙古兵追上乱刀砍死,倒不如死在你这绝世高手的剑下,也算是死得痛快!” 话虽如此,赵志敬的眼神却偷偷瞟向小龙女,还在不经意间的点名对方是绝世高手,给对方拍马屁。 他看得明白,小龙女一路虽对他冷若冰霜,眼神中杀意未减,却始终未曾真正下手。如今又一同被蒙古兵追杀,想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取他性命。 毕竟,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对抗蒙古兵的力量,小龙女这般聪慧之人,绝不会在此时自断臂膀。而且,他也看得出来,小龙女对尹志平的恨意虽深,却也并非一心只想报仇,否则早就不顾安危,对尹志平动手了。 尹志平闻言,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赵志敬瘫坐在地,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而他身旁的小龙女依旧身姿挺拔,白衣虽染了些许尘土,却依旧纤尘不染,宛如月下仙子。只是,她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以及微微起伏的胸口,泄露了她也并非看上去那么轻松。 小龙女的目光落在赵志敬身上,带着几分不耐与冰冷,仿佛在看一个碍眼的废物。但她终究没有发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凤眸扫过四周,警惕地观察着追兵的动向。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手中宝剑,那是尹志平给她的,当目光与尹志平相遇时,她的心中猛地一紧。 往日里,只要对上小龙女这双冰冷的眼眸,尹志平便会下意识地闪避,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恐惧。 可这一次,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没有闪避。他挺直了脊背,鼓足勇气,径直朝着小龙女走了过去。 “尹大哥!”凌飞燕心中一惊,生怕小龙女突然动手,连忙快步跟在尹志平身后,手中悄然握紧了腰间的短剑。 小龙女见尹志平竟主动走向自己,凤眸微微一凝,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愈发冷冽,如同寒冬腊月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她死死地盯着尹志平,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清冷如冰,不带半分情绪:“你要做什么?” 尹志平在小龙女面前站定,距离不过三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龙女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意,但他依旧眼神坚定地迎上小龙女的目光,沉声道:“龙姑娘,为今之际,我们只有先团结起来,才能够活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与诚恳:“我知道你心里恨我,那日在终南山,是我一时糊涂,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我绝不会推卸责任,做了就是做了,这是我欠你的。日后,无论你要我怎么样,哪怕是以命相抵,我也毫无怨言。” “但是,”尹志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你即便不考虑我和赵师兄的安危,也要考虑你自己。难道你真的想死在这里,死在这些蒙古兵的刀下吗?” 小龙女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她自小在古墓长大,与世隔绝,对世间的纷争与生死本无太多概念。此前,她曾与杨过一同见过忽必烈,却也只是将其当作寻常权贵,并未放在心上。 可这一路被蒙古兵追杀,她亲身体会到了这些士兵的悍勇与狠辣。那震天的马蹄声,那冰冷的刀枪,那毫不留情的追杀,都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知道尹志平说得对,以他们四人目前的处境,若是各自为战,迟早会被蒙古兵一一击破,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只有团结起来,才有一线生机。 可是,要她在尹志平面前妥协,承认自己需要他的帮助,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她的骄傲,她的孤傲,都不允许她这样做。 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毁了她的清白,毁了她与杨过之间的美好,她对他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小龙女冷哼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尹志平,语气依旧冰冷:“不必你多管。” 尹志平却只当她是默认了,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他知道小龙女性子孤傲,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不易。 他连忙说道:“这一片森林地形狭长,道路崎岖,我们想要甩脱追兵,硬跑是行不通的。他们的铠甲虽重,但耐力极强,我们迟早会被他们追上。” “最好的方法,就是沿途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不时地折返偷袭。我们四人分开行动,找准机会便出手,专挑他们的薄弱环节下手——比如铠甲的缝隙、咽喉、眼睛等要害部位,杀他们几人便立刻撤退,绝不恋战。等到他们想要围拢的时候,我们再迅速散开,如此反复五六次,他们的人员减少,疲于奔命,士气低落,到时候仅剩的人自然不敢再追,只能自行撤退。” “好主意!”赵志敬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拍了拍大腿说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种计策!还是尹师弟你脑子灵光!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能摆脱追兵,还能杀这些蒙古兵一个落花流水,出一口恶气!” 小龙女闻言,缓缓转过身,狠狠瞪了赵志敬一眼,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仿佛在说“多嘴”。赵志敬被她一瞪,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闭上了嘴,讪讪地退到一旁,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其实,小龙女心中也觉得尹志平的主意不错。她虽恨尹志平入骨,却也并非愚笨之人,深知此刻的处境凶险。只是她拉不下脸来承认,只能用沉默来表示默许。 而且,尹志平此刻的模样,与往日里那个唯唯诺诺、充满愧疚的他截然不同。此刻的他,眼神坚定,语气沉稳,身上透着一股担当与勇气,竟让她心中的恨意,稍稍淡了一丝。 尹志平见状,心中了然,连忙对凌飞燕和赵志敬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行动。飞燕,你与我一组,从左侧迂回;赵师兄,你与龙姑娘一组,从右侧包抄。记住,只杀落单或松懈之人,得手后立刻撤退,在前方那棵老松树下汇合。龙姑娘,你武功高强,自保绰绰有余,还请你多照看赵师兄一二。” 小龙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好!”凌飞燕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看向尹志平,“你也小心,切勿恋战。” 赵志敬看着小龙女冰冷的侧脸,心中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龙姑娘,那……我们走吧?” 第340章 密林鏖战(2) 小龙女没有说话,只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朝着右侧的密林掠去。她的轻功极高,身形轻盈,如同一片落叶般在林间穿梭,悄无声息。 赵志敬不敢怠慢,连忙运起全真教的“金雁功”,紧随其后。只是他的轻功远不及小龙女,很快便被落下了一段距离,只能气喘吁吁地追赶。 尹志平与凌飞燕对视一眼,也一同纵身跃起,朝着左侧的密林潜行而去。他们的身形如同两道鬼魅般,在树木之间灵活穿梭,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朝着蒙古骑兵的方向摸去。 此刻,密林深处,那队蒙古骑兵正小心翼翼地前行。百夫长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握着一柄厚重的弯刀,腰间还挂着一把短弩。 他经验丰富,久经沙场,深知在密林中行军的危险,不时地抬手示意队伍放慢速度,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注意警戒!前方树木茂密,视线受阻,小心有埋伏!”百夫长低声喝道,声音沙哑而有力,带着蒙古语特有的粗犷。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枝叶,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士兵们闻言,立刻提高了警惕,手中的盾牌握得更紧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枝叶与阴影,生怕有敌人突然冲出。他们十人一组,互相掩护,步伐沉稳而整齐,如同一个移动的堡垒,缓缓地朝着尹志平四人逃跑的方向推进。 就在这时,尹志平与凌飞燕如同两道闪电般从树上跃下。 尹志平手中的长剑早已出鞘,寒光一闪,直取一名落在队伍末尾的蒙古士兵。那士兵正专注于观察前方的路况,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危险。 尹志平的剑速极快,如同流星赶月般,直指那士兵铠甲的腋下缝隙——那里是铠甲防御最薄弱的地方,只有一层薄薄的软甲保护。 那士兵反应极快,听到身后的风声,下意识地想要举起盾牌格挡。可尹志平的剑实在太快了,他刚来得及转动身体,长剑便已经刺到了眼前。 “噗嗤!” 长剑应声而入,轻易地刺穿了软甲,刺入了那士兵的腋下,直透心脏。 那士兵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身体晃了晃,便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泥土与落叶。 与此同时,凌飞燕也出手了。她的身形灵动,如同穿花蝴蝶般在蒙古士兵之间穿梭,手中的短剑如同毒蛇出洞,专挑铠甲的缝隙、咽喉、眼睛等要害部位攻击。 一名白人士兵手持长矛,朝着凌飞燕刺来,长矛的速度极快,带着呼啸的风声。凌飞燕轻盈地一跃,如同柳絮般避开了长矛的攻击,同时一脚踢在那士兵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士兵吃痛,长矛脱手而出。凌飞燕趁机上前,短剑直刺他的咽喉,一剑封喉。那士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倒在了地上,鲜血从咽喉处汩汩流出。 “有埋伏!”百夫长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愤怒,“结阵!快结阵!” 剩余的蒙古士兵闻言,立刻反应过来,迅速举起盾牌,形成一个紧密的圆形阵形,将尹志平与凌飞燕围在中间。 盾牌与盾牌之间严丝合缝,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密不透风。阵中的士兵们手持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如同无数条毒蛇的信子,闪烁着森然的寒光,随时准备刺向被困在阵中的二人。 “哼,区区两人,也敢在我等面前放肆!”百夫长站在阵外,冷冷地看着被困在阵中的尹志平与凌飞燕,眼中满是不屑,“今日,便让你们尝尝我西域铁骑的厉害!” 尹志平与凌飞燕背靠背站在一起,手中的刀剑紧握,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的蒙古士兵。他们知道,此刻已经陷入了险境,若是不能尽快破阵,迟早会被这些蒙古士兵耗死在这里。 “飞燕,小心!”尹志平低喝一声,手中的长剑猛地刺出,直刺一名蒙古士兵的长矛。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火花四溅。尹志平只觉得手臂发麻,对方的力气极大,长矛被他刺中后,竟只是微微一顿,便又再次刺了过来。 凌飞燕也同时出手,手中的短剑如同灵动的毒蛇,从长矛的缝隙中穿过,直刺一名蒙古士兵的手腕。那士兵见状,连忙缩回手,同时用盾牌挡住了凌飞燕的攻击。 “砰!” 短剑刺在盾牌上,发出一声闷响,却没能对盾牌造成任何损伤。 “走!”尹志平低喝一声,不再与蒙古士兵纠缠,猛地朝着阵形的薄弱处冲去。 他手中的长剑大开大合,逼退身前的几名士兵,脚下步伐疾快,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外突围。凌飞燕紧随其后,短剑舞动得密不透风,挡住侧面刺来的长矛,与尹志平配合得严丝合缝。 蒙古士兵见状,立刻调整阵形,想要再次将二人围拢。可尹志平早已算准他们的动作,跑出数步后,突然一个折返,长剑如同闪电般刺出,那士兵正专注于追赶,根本来不及反应,长剑便已穿透铠甲缝隙,一剑封喉。 凌飞燕也趁机回身,短剑精准地刺入另一名士兵的咽喉。二人得手后,毫不恋战,再次转身疾奔。蒙古士兵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身后紧紧追赶,阵形彻底被打乱,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围。 “该死!给我杀!”百夫长见状,气得暴跳如雷,厉声喝道。 蒙古士兵们虽然阵型出现了混乱,但依旧悍不畏死,纷纷朝着尹志平与凌飞燕扑了过来。 就在这时,右侧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紧接着,赵志敬的惨叫声传了过来。 “救命啊!龙姑娘,救我!” 尹志平与凌飞燕心中一惊,连忙朝着右侧望去。只见赵志敬正被数名蒙古士兵围攻,身上已经受了好几处伤,鲜血染红了他的道袍,看起来狼狈不堪。 而小龙女则站在一旁,双手负于身后,冷眼旁观,并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原来,小龙女与赵志敬也按计划对蒙古士兵展开了偷袭。但他们的配合却不像尹志平与凌飞燕那样默契,甚至可以说是各干各的。 小龙女的所有恨意都集中在尹志平身上,即便面对蒙古士兵,也始终没有下杀手。她只是精准地寻找空隙,砍伤对方的手脚,让他们失去战斗力,无法继续对自己出手。 可这群蒙古士兵极为凶悍,即便受伤也依旧悍不畏死,嘶吼着继续扑上来。赵志敬看到这些受伤的蒙古士兵,原本以为好欺负,想趁机捡漏,没想到却碰到了硬骨头。 小龙女本就没打算救赵志敬,此刻看到他这般鲁莽冒进、妄图捡便宜的模样,心中顿时涌上一股熟悉的厌恶感。 而且这场景,竟与当初自己被欧阳锋点中穴道、动弹不得时,尹志平趁机得逞的画面隐隐重合——都是一方陷入无力反抗的境地,另一方却趁人之危,做着自以为得计的举动。想到这里,小龙女眼中的寒意更甚。 “龙姑娘,你快救救赵师兄!”尹志平对着小龙女大喊道。 小龙女闻言,缓缓转过头,看了尹志平一眼,眼神冰冷,没有说话。她心中对尹志平的恨意依旧未消,自然不会轻易出手相助他的同门。 “龙姑娘,你若不救他,赵师兄必死无疑!”凌飞燕也对着小龙女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我们现在是同伴,你不能见死不救!” 小龙女眉头微微一皱,似乎被凌飞燕的话触动了。她看着被蒙古士兵围攻的赵志敬,又看了看正在与蒙古士兵苦战的尹志平与凌飞燕,心中陷入了犹豫。 她知道,若是赵志平死了,他们的力量便会减弱一分,想要摆脱这些蒙古士兵的追击,便会更加困难。而且,尹志平说得对,他们现在是同伴,若是各自为战,迟早会被蒙古兵一一击破。 终于,小龙女像是下定了决心。她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朝着围攻赵志敬的蒙古士兵冲了过去。 她手中握着的是尹志平之前扔来的长剑,古墓派的剑法依旧精妙绝伦。 只见她手腕轻转,长剑如同银蛇般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呼啸的劲风,朝着一名蒙古士兵的手腕削去。 “噗嗤!” 那名蒙古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手腕便被长剑划开一道深深的血痕,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手腕连连后退。 小龙女眼神冰冷,手中的剑法愈发凌厉。她的身影在蒙古士兵之间穿梭,如同鬼魅般难以捉摸。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只攻击对方的手脚关节,让他们失去战斗力,却又不伤及性命。 其余的蒙古士兵见状,心中一惊,纷纷转过头,朝着小龙女围了过来。可他们根本无法抵挡小龙女精妙的剑法,一个个被划伤手脚,倒在地上哀嚎。 赵志敬见状,心中大喜,连忙趁机反击,手中的长剑也发挥出了应有的威力,斩杀了几名试图靠近的蒙古士兵。 就在这时,尹志平与凌飞燕也杀了回来。他们看到小龙女与赵志敬被围攻,立刻加入战团,与蒙古士兵缠斗起来。 在双方的配合之下,围攻的蒙古士兵很快便被击溃。小龙女依旧没有杀人,只是进一步消耗了这些人的战斗力。但这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这些伤兵会成为蒙古人的累赘。 “我们走!”尹志平大喊一声,带着众人朝着密林深处快速跑去。 蒙古士兵们看着倒在地上的伤兵,又看了看逃跑的四人,一时间陷入了两难。他们若是去追,就必须带上这些伤兵,速度会大大减慢;若是不追,又无法向百夫长交代。 这个时候百夫长就站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地上哀嚎的伤兵,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对于那些已经无法行动、彻底失去战斗力的士兵,他毫不犹豫地举起弯刀,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将他们斩杀。 剩余的士兵有的只是伤到了肩膀和手臂,有的胸口受了轻伤但依旧可以行动。他们亲眼目睹了百夫长的狠辣,顿时吓得心惊胆战,连忙强撑着站起身,纷纷表示自己还能战斗,不敢有丝毫懈怠。 尹志平四人一路狂奔,跑了大约半个时辰,直到确认身后的蒙古士兵没有追上来,才停下脚步,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休息。 “呼……终于摆脱他们了!”赵志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疲惫。 凌飞燕也坐在地上,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给自己和尹志平包扎伤口。 尹志平则站在一旁,看着小龙女,心中充满了感激:“龙姑娘,今日多谢你出手相救。” 小龙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冰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尹志平知道,小龙女虽然救了他们,但对他的恨意并没有消失。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坐在地上,运功恢复内力。 日头西斜,林间的光影被拉得愈发绵长,如同被揉碎的金纱,斑驳地洒在满地枯枝败叶上,映得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尹志平四人靠着此前的偷袭计策,已接连得手三次,每一次都如林间鬼魅般,专挑落单或松懈的蒙古士兵下手,得手后便立刻遁入密林深处,绝不恋战。 这三次偷袭下来,蒙古骑兵已折损近三十人,原本整齐的队伍变得有些散乱,士兵们脸上的悍勇也渐渐被疲惫与警惕取代。 他们没想到,这四个看似狼狈逃窜的汉人,竟如此狡猾,打了就跑,根本不给他们正面交锋的机会。 “这群该死的汉人!”百夫长勒住马缰,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脸色铁青如铁,眼中满是压抑的怒火。 他常年跟随阿勒坦赤南征北战,历经大小战役无数,还从未吃过这样的亏。这些汉人武功高强,身形灵活,又熟悉密林地形,再这样耗下去,他带来的这一百名精锐,迟早会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军之主,慌乱无用,必须尽快想出对策。“他们擅长偷袭,擅长利用地形,硬追肯定不行。” 百夫长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第341章 陷阱惊魂 当即,百夫长便下令,队伍不再缓慢搜索,而是加快速度,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而此时,尹志平四人正隐藏在一处高坡的灌木丛后,远远地观察着蒙古兵的动向。 “他们反而加快速度了。”凌飞燕低声说道,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难道是是被咱们杀红了眼,失去了章法?” 尹志平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不像。这些蒙古士兵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意志力极为坚定,怎么可能因为几次偷袭就彻底大乱?这里面,恐怕有诈。” 赵志敬喘着粗气,靠在一棵树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管他什么诈,反正我们只要继续偷袭,杀得他们不敢再追就行了。刚才那几次,杀得真痛快!” 小龙女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前方的动静。她虽不谙世事,但常年习武,对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 她总觉得,前方的密林深处,隐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张开,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再等等,看看他们的动向。”尹志平说道,“如果他们真的要放弃,我们再趁机离开。如果他们是在耍花招,我们也好提前应对。” 众人点了点头,继续隐藏在灌木丛后,耐心等待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前方的密林深处传来了轻微的动静。尹志平四人连忙探头望去,只见那队蒙古骑兵竟又折返了回来,只是他们的模样与之前截然不同。 只见他们一个个面色萎靡,步伐沉重,身上的铠甲也有些歪斜,不少人还扶着受伤的同伴,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又或是长途奔袭后疲惫到了极点。 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警惕地搜索四周,只是低着头,慢慢悠悠地向前走着,甚至还有几人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早已失去了追击的力气。 “看来他们真的被打垮了!”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压低声音说道,“尹师弟,我们再发动一次偷袭,肯定能把他们彻底打跑!” 凌飞燕也点了点头,看向尹志平:“尹大哥,我看可以。他们现在士气低落,防备松懈,正是偷袭的好时机。只要我们再杀他们几人,他们肯定会彻底崩溃,再也不敢追了。” 尹志平心中依旧有些疑虑,但看着蒙古士兵那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心中的警惕也渐渐放松了几分。他想了想,说道:“也好。不过这次我们小心一点,速战速决,得手后立刻撤退。” 小龙女看着蒙古士兵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刚想开口提醒,却见尹志平与凌飞燕已经起身,朝着蒙古士兵的方向摸了过去。赵志敬也紧随其后,脸上满是兴奋。 无奈之下,小龙女只能跟上,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梭。 四人小心翼翼地朝着蒙古士兵靠近,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喘息声与低声交谈。 蒙古士兵们果然毫无防备,有的靠在树上打盹,有的则在互相包扎伤口,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动手!”尹志平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手中的长剑如同猛龙出海般,直刺一名靠在树上打盹的蒙古士兵。 凌飞燕与小龙女也同时出手,朝着各自的目标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赵志敬突然“咦”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常年在江湖上行走,虽武功不算顶尖,但心思却颇为活络,对危险也有着一定的敏感度。 “不对劲!”赵志敬猛地停住脚步,对着尹志平大声喊道,“他们的步伐虽然缓慢,但阵型却隐隐保持着一定的秩序,不像是真的疲惫到了极点!” 他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不好!是陷阱!”尹志平也瞬间反应了过来,脸色大变,连忙大喊道,“快退!”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尹志平大喊的同时,百夫长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眼中哪里还有半分疲惫,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得意的笑容。“哈哈哈!汉人,你们终于上当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周的密林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无数块磨盘大小的火石从两侧的树上滚落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尹志平四人。 同时,数十支箭矢如同流星般从隐藏的灌木丛中射出,直指四人藏身的位置。更可怕的是,地面上突然弹出一排排锋利的尖刺,如同毒蛇的獠牙般,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小心!”尹志平大喊一声,拉着凌飞燕猛地向后一跃,避开了滚落的火石与射出的飞剑。 小龙女也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白衣翻飞间,避开了所有的攻击。 而赵志敬的反应也丝毫不慢。在意识到是陷阱的瞬间,他感觉到脚下的土地极为松软,于是再次施展遁地术。 之前面对小龙女这样的高手,他肯定是处处被动,但面对这群士兵,反而在紧急关头起到了保命的作用。 “噗嗤!” 赵志敬的身体刚沉入土里不到半尺,他刚才所站的位置便被一块巨大的火石砸中,地面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同时,数支飞剑也射在了那个位置,深深嵌入了泥土之中,赵志敬躲在土里,只觉得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泥土不断地向下掉落,而且,土里还夹杂着不少尖锐的岩石,刮得他皮肤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向地下潜行,尽量远离陷阱的范围。 “轰隆!轰隆!” 火石不断地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尹志平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万万没想到,这些蒙古士兵竟然如此厉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布置出了如此精妙的连环陷阱。 原来,在他们上一次偷袭之后,百夫长便下令队伍急行军,往前走出了三里地,在一处地势相对开阔、树木稀疏的地方,快速布置了陷阱。 他们将随身携带的火石、箭矢、尖刺等武器隐藏在树上和地下,又用绳索和机关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死亡陷阱。 布置好陷阱之后,百夫长又带领队伍折返回来,故意装作疲惫不堪的样子,慢慢向前推进,目的就是为了麻痹尹志平四人,引诱他们前来偷袭。 而尹志平四人,果然中了计。 烟尘渐渐散去,陷阱的全貌显露出来。只见地面上布满了锋利的尖刺,两侧的树上还挂着不少未触发的机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与血腥味。 而那队蒙古士兵,此刻早已不见了之前的萎靡模样。他们纷纷举起盾牌,形成一个紧密的阵形,一步步朝着尹志平四人逼近,眼神中带着冰冷的杀意与得意的笑容。 “哈哈哈!汉人,你们插翅难飞了!”百夫长站在阵前,高声大笑道,“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原本百夫长压根没把这四个狼狈逃窜的汉人放在眼里,只当是寻常江湖草莽。可之前几次交锋,他带来的精锐竟屡次在对方手中吃瘪,折损了不少人手,连阵型都被打乱过好几次。 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对手,心中暗忖:这四个汉人非同寻常,不单是武功高强的武林高手,恐怕还懂些指挥调度的门道。 他的猜测确实没错。尹志平和赵志敬在全真教时,便管理过上百弟子,有一定的组织经验;去西夏寻宝途中,他们更是实打实和蒙古军队交过手;后来还参与过周淮牵头的义军,对行军作战的门道并不陌生。 尹志平与凌飞燕背靠背站在一起,手中的刀剑紧握,眼神警惕地盯着逼近的蒙古士兵。他们知道,此刻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拼死一战。 小龙女也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她看着逼近的蒙古士兵,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然而,平静之下,却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委屈。 这一路下来,小龙女虽然与尹志平、赵志敬一同对抗蒙古士兵,但她心中的恨意始终只针对尹志平。对于这些蒙古士兵,她并没有太多的敌意,内心深处的善良,让她始终无法下死手。 之前的几次偷袭,她最多只是将蒙古士兵砍伤,让他们失去战斗力,却从未取过他们的性命。 可在这种绝境之中,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更让她心头发堵的是,她亲眼看着尹志平与凌飞燕并肩作战,二人配合默契,眼神交汇间竟有说不出的默契与温情。 那种感觉,如同一个女子被渣男骗了身子,还没来得及报复,就发现对方早已将自己抛之脑后,转头爱上了别人,甚至还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地“秀恩爱”。 嫉妒与恨意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让她几乎无法集中精神。 蒙古士兵们显然也看出了小龙女的心神不宁与顾忌,他们纷纷将目标对准了她。只见数名蒙古士兵手持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直刺小龙女的周身要害。 同时,还有不少士兵悄悄取出背上的短弩,对着小龙女射出冷箭。 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抛出了不少钩锁。这些钩锁的顶端带着锋利的倒刺,一旦被缠上,便会深深嵌入皮肉之中,只要轻轻一拉,便能撕下一片血肉。 小龙女身形灵动,在长矛与冷箭之间穿梭,双掌舞动得密不透风,将大部分攻击都挡了下来。可钩锁却太过刁钻,从四面八方飞来,让她防不胜防。 “嗤啦!” 一声轻响,小龙女的衣袖被一枚钩锁划破,虽然没有伤到,但也让小龙女心中闪过一丝怒意。她没想到,这些蒙古士兵竟然如此狠辣。 她加快了速度,长剑如同白玉般,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抛出钩锁的蒙古士兵刺去。这一次,她没有留手,剑气呼啸,直取那士兵的胸口。 “噗嗤!” 那名蒙古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小龙女一剑刺穿胸口。他闷哼一声,鲜血喷涌而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看到小龙女终于下了死手,其他蒙古士兵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但他们并没有退缩。百夫长一声令下,更多的士兵朝着小龙女围了过来,长矛、冷箭、钩锁,如同潮水般涌向她。 小龙女左突右冲,长剑不断地收割着蒙古士兵的性命。她身形飘逸,剑法精妙绝伦,蒙古士兵的攻击根本近不了她的身。随着一个个敌人倒下,她心中积压的恨意也渐渐消散,看向不远处的尹志平,眼神中竟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 尹志平看到小龙女虽未受伤,但毕竟只有一人,面对数十名蒙古士兵的围攻,心中一紧,转头对凌飞燕恳切地问道:“飞燕,龙姑娘她……我们要不要去帮她?” 先前凌飞燕见尹志平的注意力一直在小龙女身上,心中难免有些不悦,跟自己并肩作战却心心念念其他女人,但此刻见他竟先询问自己的意见,反而涌起一丝暖意,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她知道,尹志平说得对,他们是同伴,不能见死不救。而且,尹志平在决定救小龙女之前,还特意询问了她的意见,这让她感受到了尊重,即便想救人,也惦记着自己,怕自己生气,而这也让她更加确定,尹志平心中有自己。 “好!我们去救她!”凌飞燕点了点头,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你我二人合力,先破开他们的阵型!” “好!”尹志平应了一声,与凌飞燕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发力,朝着围攻小龙女的蒙古士兵冲了过去。 尹志平手中的长剑如同猛龙出海,直刺一名蒙古士兵的胸口。那士兵连忙举起盾牌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长剑与盾牌相撞,火花四溅。 尹志平手臂发麻,却丝毫没有退缩,手腕一翻,长剑顺着盾牌的边缘滑过,精准地刺向那士兵的腋下缝隙,一剑封喉。 他顺势一挑,将那士兵手中的弯刀挑至半空,左手疾探,稳稳接住。此刻他双手分持刀剑,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第342章 绝地反击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周身内力流转,竟同时运转起先天功、九阴真经与九阳真经的内力心法——阴柔与阳刚之力在他体内交织互补,虽非左右互搏,却将两门绝世武学中的杀招熔于一炉,刚猛处如雷霆万钧,阴柔处似毒蛇吐信。 他身形一晃,双刀双剑齐施,招招狠辣,直取要害,转眼便有两名蒙古士兵死于他的刀下。 凌飞燕之前的短剑早已失落,此刻手中也握着一柄夺来的弯刀。她运转天蚕功,只觉这弯刀的重量与弧度竟比短剑更合心意,劈砍之间更添几分霸道。 她身形灵动如穿花蝴蝶,在乱军之中穿梭自如,弯刀挥舞如轮,专挑铠甲缝隙、咽喉、眼睛等要害攻击。 然而,她的目光却时常不由自主地飘向尹志平——只见他双手刀剑齐施,内力阴阳相济,招招狠辣霸道,刀光剑影间竟有睥睨群雄之势。 那是一种近乎野蛮的凌厉,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每一次刺出都如毒蛇出洞,精准狠绝。 凌飞燕非但没有感到丝毫畏惧,反而心头猛地一跳。 她看着他浴血奋战、眼神锐利如鹰的模样,那股霸道绝伦的气势竟让她莫名心折,原来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男子,骨子里竟藏着如此惊人的爆发力。 小龙女见二人前来救援,心中微澜。她望着尹志平双手持械、内力流转的身影,又瞥见凌飞燕弯刀翻飞、眼神专注的模样,二人配合虽非天衣无缝,却也默契十足。 这一幕竟让她恍惚想起自己与杨过在古墓中演练“双剑合璧”的时光。 可念头一转,杨过的身影又被尹志平那张曾让她痛不欲生的脸所取代。恨意与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心神微乱。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名蒙古士兵抓住破绽,手持长矛从背后猛地刺向小龙女后心。长矛破空而来,风声呼啸,眼看就要刺入她的身体! “小心!”尹志平大喊一声,心中焦急万分。他距离小龙女还有一段距离,想要冲过去救援已经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尹志平猛地将手中长剑掷出,剑身上灌注了浑厚至极的内力,化作一道凌厉的白光。 小龙女听到尹志平的呼喊,又感受到身后的劲风,心中大惊,连忙侧身闪避。 “噗嗤!” 尽管士兵身着厚重铠甲,但长剑竟如穿纸般将其硬生生刺穿,精准地钉入心脏。士兵闷哼一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身体晃了晃,便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小龙女看着插在蒙古士兵胸口的长剑,又看向尹志平,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从来没想到,尹志平会对自己出手。在她的印象中,尹志平一直是卑微的,是懦弱的。 就像他被催眠时所说的那样,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对她只有敬畏与爱慕。可现在,他竟然敢对自己出手,虽然这是为了救她,但依旧让她感到震惊。 “他居然敢打我……”小龙女的心中不断地回荡着这句话,对尹志平的印象,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发生了一丝改变。这个男人,似乎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卑微。 任何女子都不会喜欢一个懦弱的人,这是一个基本常识。你可以笨,可以蠢,甚至可以犯错,但你绝不能怂。尹志平刚才掷剑救人时那股悍不畏死的决绝,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古井无波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虽然这远远没有到让小龙女喜欢尹志平的地步,那些被玷污的屈辱和伤痛也绝不会因此消失,但她心中那份根深蒂固的鄙夷,却悄然松动了一角。她看着不远处正与敌人死战的尹志平,眼神复杂,不再是纯粹的冰冷与厌恶。 尹志平却顾不了这么多。他见小龙女安全无事,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从地上捡起一把蒙古士兵掉落的弯刀,继续朝着蒙古士兵冲了过去。 然而,这些蒙古士兵也并非等闲之辈。百夫长见自己的队伍被击溃,心中大怒,厉声喝道:“拿出火油和火石!给我烧!” 随着百夫长的命令,几名蒙古士兵立刻从背上取下随身携带的火油壶和火石。他们打开火油壶,将火油朝着尹志平三人的方向泼去,同时用火石点燃了火油。 “轰!” 火油遇火即燃,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朝着尹志平三人蔓延而去。火焰高达数尺,热浪逼人,将他们的退路彻底封锁。 尹志平三人连忙向后退去,避开了蔓延而来的大火。可蒙古士兵们却并没有停下,他们不断地将火油泼向他们,同时用弓箭射向火焰中的他们。 大火熊熊燃烧,浓烟弥漫,视线受阻。即便他们能够躲开大火,也要防止火星四溅,被烧伤。而如果他们用刀剑去挡射来的弓箭,弓箭上的火焰便会顺着刀剑蔓延到他们的手上,将他们烧伤。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武林高手,也变得束手束脚,处境极为凶险。 “怎么办?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大火烧死,或者被弓箭射死!”凌飞燕焦急地说道,脸上满是担忧。她的衣袖已经被火星燎到,烧出了一个小洞,皮肤也感到一阵灼热的疼痛。 尹志平眉头紧锁,心中也在飞速思索对策。大火如同咆哮的火龙,吞噬着周围的草木,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蒙古士兵的弓箭如同暴雨般从火焰外射来,箭尖裹着火星,落在地上便燃起小小的火团,将他们的活动范围越缩越小。 “不能再被动挨打了!”尹志平咬了咬牙,目光扫过四周燃烧的树木,突然有了主意,“飞燕,龙姑娘,我们借火势突围!朝着上风处冲,那里的火势相对较弱!” 小龙女与凌飞燕立刻会意,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阵。 “冲!”尹志平低喝一声,率先朝着上风处冲去。三人如同离弦之箭,在火焰与箭雨之间穿梭,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然而,百夫长早已料到他们会向上风处突围,早已安排了数名精锐士兵在那里埋伏。只见几名蒙古士兵手持长矛,从火焰的缝隙中冲出,直刺三人的要害。 “小心!”凌飞燕大喊一声,手中的短剑猛地刺出,与一名士兵的长矛相撞,“铛”的一声,火花四溅。 尹志平与小龙女也同时出手,与埋伏的士兵缠斗起来。火焰的炙烤、浓烟的窒息、敌人的围攻,让三人的体力消耗极大,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就在这危急关头,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脚下的泥土中,一道身影正悄然移动。 赵志敬躲在地下,早已被上面的打斗声、火焰燃烧声吓得浑身发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的震动,能闻到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与焦糊味,好几次都想趁机挖个洞逃跑。 可他又想到,尹志平与凌飞燕正在上面拼死奋战,小龙女也身陷险境,如果自己就这样逃跑了,不仅对不起同门之谊,日后传出去,也会被江湖人耻笑。 都说人与人是互相影响的。以前的赵志静,心中只有嫉妒与恶意,是个单纯的坏人。 可与尹志平相处的这些日子,他屡次设计陷害,尹志平却始终包容,甚至在关键时刻舍命相救。这份以德报怨,如春雨般悄然浸润了他冰封的心。 一股久违的正义感与勇气,竟在他胸中悄然萌发。“拼了!”赵志敬咬了咬牙,心中一横。他知道,自己武功低微,正面作战根本帮不上忙,但他的遁地术,此刻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借着泥土的掩护,朝着蒙古士兵的后方悄悄移动。地面上的蒙古士兵都在专注于围攻尹志平三人,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脚下的动静。 赵志敬小心翼翼地在地下潜行,避开尖锐的岩石与树根,忍受着泥土的挤压与闷热。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终于移动到了蒙古士兵的后方,距离那个指挥作战的百夫长,只有不到三丈的距离。 他能清晰地听到百夫长厉声喝令的声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悍勇之气。赵志敬的心怦怦直跳,手心全是冷汗,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缓缓聚集内力,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双手与双腿上,然后猛地向上一冲! “噗!” 泥土四溅,赵志敬如同一条泥鳅般,从地下猛地窜了出来,手中还握着一把从地上捡起的短刀,直扑百夫长的后背。 “什么人?!”百夫长久经战阵,反应极快。在赵志敬破土而出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猛地转过身,手中的弯刀顺势劈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斩赵志敬的头颅。 赵志敬心中一惊,连忙侧身闪避。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也有些武功底子,不过他的反应也是极快,人在空中就迅速转向,“铛”的一声,劈在了百夫长的肩膀上,厚重的铠甲虽然挡住了刀刃,但巨大的力道还是让百夫长惨叫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找死!”百夫长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提着弯刀便要上前,将赵志敬斩杀。 可他刚一迈步,却猛地想起赵志敬那神出鬼没的遁地术,心中顿时一怯——他深知自己绝非赵志敬的对手。 百夫长立刻收住脚步,连连向后退去,周围的蒙古士兵也连忙上前,将他护在身前,形成一道人墙。 赵志敬见状,暗叫一声可惜,便再次施展遁地术,身体一矮,就要钻回地下脱身。 没想到百夫长不肯错过这个机会,厉声喝道:“追!别让他跑了!”说罢,便率领着士兵们追了上来,手中的长矛、弯刀对着赵志敬脚下的地面一阵乱捅,尘土飞扬,誓要将他逼出来。 赵志敬的遁地术在小龙女面前自然不堪一击,但面对这群普通士兵,却显得游刃有余。他在地下灵活穿梭,避开了所有捅来的兵器,还时不时伸出手,绊倒一两个士兵。百夫长气得暴跳如雷,却始终无可奈何。 “给我下去吧!”赵志敬大喊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百夫长的脚踝向下一拉。 百夫长重心不稳,身体向后倒去。他想要挣脱赵志敬的手,可赵志敬抓得太紧了,而且身体已经开始向下陷。 “噗嗤!” 百夫长的身体被赵志敬硬生生拉入了地下,只留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满脸的惊愕与愤怒。 “快救百夫长!”周围的蒙古士兵见状,顿时慌了神,纷纷朝着赵志敬的方向冲来。 可他们刚冲到跟前,赵志敬便猛地将百夫长的脑袋也按入了地下。泥土瞬间将百夫长淹没,只留下一些挣扎的痕迹。 蒙古士兵们急得团团转,想要挖开泥土救人,可他们手中的武器都是长矛、弯刀,根本不适合挖掘,更担心伤到百夫长。 而赵志敬则在地下死死地抱住百夫长,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双腿缠住他的身体。百夫长虽然力大无穷,但在狭窄的泥土中,根本无法施展身手,只能徒劳地挣扎。 “呃……” 随着一声闷哼,百夫长的挣扎渐渐停止。赵志敬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然后摸索着,将百夫长的头颅割了下来,握在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破土而出,手中高举着百夫长的头颅,大声喊道:“你们的百夫长已经死了!快投降吧!” 蒙古士兵们看到百夫长的头颅,顿时群龙无首,陷入了混乱之中。他们都是百夫长一手带出来的,对他极为敬畏。如今首领已死,他们的士气瞬间崩溃,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悍勇。 “快跑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蒙古士兵们纷纷扔下武器,四散奔逃,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密林深处逃去。 尹志平三人见状,心中大喜,也没有去追赶。他们此刻早已筋疲力尽,身上伤痕累累,能摆脱这些追兵,已经是万幸。 尹志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凌飞燕连忙扶住他,关切地说道:“志平,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尹志平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却感到肩膀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只见肩膀上插着一支箭,箭尖已经深入皮肉,鲜血正不断地涌出来。 第343章 两全其美 “你受伤了!”凌飞燕惊呼一声,连忙从怀中取出伤药和布条,小心翼翼地帮尹志平拔出箭,然后敷上伤药,包扎起来。 “都怪我,刚才太着急了,没有注意到冷箭。”尹志平苦笑着说道。 “还说呢!”凌飞燕一边包扎,一边心疼地训斥道,“你这是中箭圣体吗?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明明武功不济,偏要逞英雄!” “什么叫武功不济?”尹志平不服气地说道,“我的武功也有所进步好吧!虽然可能还不如你,但对付几个蒙古士兵还是没问题的。而且,要不是我给你那本秘籍,你能有现在的功力吗?你怎能忘恩负义!” “我什么时候忘恩负义了?”凌飞燕瞪了他一眼,“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每次都让我提心吊胆的。” 看着二人斗嘴的模样,小龙女站在一旁,心中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她看着尹志平,这个曾经对她百般敬畏、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眼中闪烁着她从未见过的光芒。那种感觉,就仿佛一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突然爱上了别人,心中空落落的,有些失落,又有些愤怒。 就在这时,赵志敬从地上爬了起来,手中还提着百夫长的头颅,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大声说道:“哈哈哈!这次多亏了我吧!要不是我出其不意地杀了那个百夫长,你们肯定还在和那些蒙古士兵苦战呢!” 尹志平看向赵志敬,真诚地说道:“赵师兄,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我们恐怕很难摆脱困境。” 凌飞燕也点了点头,说道:“赵师兄,这次确实是你立了大功。” 赵志敬被二人夸得有些飘飘然,刚想再说几句,却突然感到脖子一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只见一把冰冷的长剑正架在他的脖子上,剑刃锋利,散发出森然的寒意。 他猛地抬头,只见小龙女正站在他面前,眼神冰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个与蒙古士兵苦战的人不是她。 “龙……龙姑娘,你……你这是干什么?”赵志敬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道。 小龙女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尹志平,冷冷地说道:“尹志平,我们的事情,还没完呢。现在没有了危险,你也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尹志平心中一紧,知道小龙女终究还是没有放过他。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说道:“龙姑娘,有什么事,你冲我来,不要为难赵师兄。” “尹大哥!”凌飞燕一把挡在尹志平的面前,眼神坚定地看着小龙女,“龙姑娘,志平他知道错了。而且,刚才他也救了你,你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难道你真的要杀了他吗?” 小龙女看着挡在尹志平面前的凌飞燕,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冷冷地说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与你无关,让开。” “我不让!”凌飞燕毫不退缩,“尹大哥是我的男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杀了他。如果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尹志平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凌飞燕,心中感动不已。他轻轻推开凌飞燕,说道:“飞燕,谢谢你。但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必须自己承担后果。” 他走到小龙女面前,眼神平静而坚定地说道:“龙姑娘,那日在终南山古墓,是我一时糊涂,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无法弥补我对你造成的伤害。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生死,我愿意自刎谢罪,以偿还我的过错。” “但是,”尹志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坚定,“现在情况不同了。襄阳城危在旦夕,百姓流离失所,我身上肩负着师父和同门的期望,肩负着保家卫国的责任。我不能死,我还要用我的生命,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所以,如果你想杀我,我绝对会还手。” 他看着小龙女,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以前很懦弱,很卑微。但自从再次见到飞燕,自从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明白了,人活着,不能只活在愧疚和恐惧之中。即便做错了事,也要勇敢地面对,坚强地活下去。只有弱者,才会选择自杀逃避。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又怎么能得到别人的尊重,怎么能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小龙女静静地听着尹志平的话,眉头微微皱起。她没想到,尹志平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在她的印象中,尹志平一直是那个唯唯诺诺、充满愧疚的男人,可现在,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自信与坚定,仿佛变了一个人。 “你都已经对我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却还敢反抗?”小龙女心中暗自思索,对尹志平的印象,再次发生了改变。这个男人,似乎真的不再是以前那个懦弱的全真弟子了。 凌飞燕看着尹志平坚定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欣慰与骄傲。她快步走到尹志平身边,紧紧地站在他的身旁,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 赵志敬见状,心中也暗自佩服。他觉得,尹师弟虽然当初做的事情不太厚道,但此刻的他,确实很有骨气,很有担当。 “我看……也别磨磨唧唧的了。”赵志敬壮着胆子,走上前来说道,“龙姑娘,你想让尹师弟负责,现在他也愿意承担责任。我看不如这样,让尹师弟还俗,然后把你娶了。这样一来,你们的恩怨也就了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说完,看到凌飞燕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连忙补充道:“当……当然,还有凌姑娘。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也是常有的事。尹师弟可以把你们两个人都娶了,这样大家就都不用为难了。这可是唯一解决问题的方法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凌飞燕气得脸色通红,厉声喝道。 小龙女的脸颊也泛起一抹红晕,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看向赵志敬的目光中,充满了浓浓的杀意。她手中的长剑微微一动,剑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吓得赵志敬连忙后退了几步,再也不敢说话了。 “我……我说的是大实话呀……”赵志敬强撑着笑了笑,小声嘀咕道,“你们怎么就不能面对呢……” 尹志平闻言心中猛地一动,指尖甚至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人性本就藏着贪婪的根芽,赵志敬的“两全其美”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他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他并非圣人,面对两个女子的牵挂,怎会没有一丝动摇? 他之所以能在小龙女面前挺直腰杆,不过是这些日子刻意给小龙女“祛魅”的结果。曾经的他,将小龙女奉若九天玄女,每一次仰望都带着卑微的敬畏,那份执念让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仿佛对方是不染尘埃的冰雪,而自己只是泥地里的蝼蚁。 可自从与凌飞燕相伴,他渐渐明白,再耀眼的光芒也掩不住人性的温度,再完美的人也会有情绪的波澜。 于是他开始催眠自己,每次看向小龙女时,都刻意抹去心中那份滤镜,试着像赵志敬那样,将她当作一个寻常的武林女子——有喜有怒,有恨有怨,并非不可触碰的神只。 久而久之,那份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敬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愫,有愧疚,有感激,竟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占有欲。 他脑海中经常闪过那些青史留名的大人物: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杀兄弑弟,却开创了贞观盛世,让四海臣服;朱棣以藩王起兵,夺了侄子的江山,却缔造了永乐盛世,编《永乐大典》,通郑和下西洋。 他们都曾犯下世人眼中的“大错”,却用后来的功绩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那些站在高处的人,哪一个不是在取舍与抉择中趟过血路? 他不是原着里那个只会躲在愧疚里自怨自艾的尹志平,不会因为小龙女的清冷就自惭形秽,更不会因为一次过错就否定整个人生。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小龙女,目光灼灼,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坚定,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理清的炽热。 小龙女何等敏锐,尹志平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动摇与贪婪,她看得一清二楚。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心底窜起,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几乎要割破空气。 她本以为尹志平会感到愧疚,却没想到他竟真的动了“两全其美”的念头,这比当初的冒犯更让她愤怒——那是对她尊严的践踏,是将她视作可以随意分配的物品! “你……”小龙女红唇紧抿,清冷的嗓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眼神冷得像冰。 赵志敬一看这架势,吓得魂都飞了。他刚才不过是随口一说,想化解僵局,哪想到尹志平这小子居然真的敢“接招”,更没想到小龙女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他这师弟分明是不管自己的死活了,再这么下去,自己的脖子恐怕要先搬家了。 “龙姑娘!手下留情!”赵志敬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都带着哭腔,“您先把剑收起来,咱们现在还没完全脱险呢!我总觉得这些追兵不对劲!”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小龙女的神色,见她握着剑的手松了几分,连忙趁热打铁道:“您想想,咱们不过是几个武林中人,犯得上派这么多蒙古精锐骑兵追着不放吗?这不合常理啊!我看……恐怕是有人在背后针对咱们!” 这话一出,凌飞燕也瞬间清醒过来。她刚才一门心思都在尹志平身上,此刻被赵志敬点醒,顿时皱起眉头:“赵师兄说得对!这些蒙古兵像是疯了一样,对咱们紧追不舍,就算是看出了咱们是武林高手,也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尹志平收敛了心中的杂念,陷入沉思。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黑风盟,可之前双方已经言和,按理说不该在这个时候背后捅刀。那会是谁呢?难道是……忽必烈那边的人? 他想起自己之前曾多次潜入蒙古军营探查情报,说不定某次不小心暴露了身份,被某个将领记在了心上。这次正好撞在了枪,引来了蒙古大军的疯狂追杀。 就在几人各怀心思之际,森林边缘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铿锵之声,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动。 尹志平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去,只见森林外的空地上,一列列蒙古骑兵正缓缓逼近,他们骑着高头大马,手中握着长矛,矛尖寒光闪闪,最骇人的是,每两匹马之间都用铁链连接着,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竟是连环马! “不好!”尹志平失声惊呼,穿越前他曾在水浒传中见过这种阵法,乃是古代骑兵作战的利器。连环马将马匹相连,冲锋时气势磅礴,如同潮水般碾压而来,寻常步兵甚至连抵挡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活活踩成肉泥。水浒传中,宋江的梁山好汉也曾吃过连环马的亏,最后还是靠徐宁的钩镰枪才破了此阵。 可他们现在只有四个人,手中只有刀剑,面对这样的连环马,简直是以卵击石! “怎么办?尹大哥!”凌飞燕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虽然武功不弱,但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连环马,心中也难免发怵。 赵志敬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将百夫长的头颅扔在地上,急道:“还能怎么办?跑啊!这玩意儿咱们根本挡不住!” 小龙女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她收起长剑,目光快速扫视着四周。森林里树木茂密,连环马虽然厉害,却无法在树林中施展。“往森林深处走!”她当机立断,率先朝着树林茂密的方向掠去,“连环马在树林里施展不开,我们先躲进去,再想办法脱身!” 尹志平等人不敢犹豫,连忙跟上小龙女的脚步,朝着森林深处奔去。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蒙古士兵的呐喊声,仿佛死神的催命符,紧紧追在他们身后。 森林里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几人在树林中穿梭,脚下的落叶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344章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小龙女的轻功最为卓绝,始终走在最前面,尹志平紧随其后,拉住凌飞燕的手腕,带着她一起奔跑。凌飞燕心中一暖,反手紧紧握住尹志平的手,咬牙跟上他的步伐。 赵志敬跑在最后,一边跑一边抱怨:“都怪我!刚才多什么嘴!现在好了,把连环马都引来了,咱们这次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一边气喘吁吁地奔逃,一边在心中急得团团转,自己这遁地术最多只能在三尺深的土层里钻行,速度慢不说,还无法长时间屏息。 如今身后蒙古兵个个手持长枪,若是自己贸然遁入地下,对方只需将长枪狠狠刺入地面,自己怕是瞬间就会被戳成筛子,连尸骨都难以保全。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心存侥幸,只能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往前跑,只盼着前面的三人能想出什么脱身之法。 就在这时,小龙女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陡峭的山坡说道:“那里!我们先爬到山坡上去!山坡陡峭,连环马无法上去,我们可以在上面暂避一时!” 几人顺着小龙女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处陡峭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确实不利于骑兵攀爬。他们心中一喜,连忙加快脚步,朝着山坡跑去。 身后的蒙古骑兵已经追到了森林边缘,看到他们朝着山坡跑去,顿时发出一阵呐喊,纷纷下马,拿着长矛和弯刀,朝着山坡上追来。虽然没有了连环马的优势,但这些蒙古士兵个个身经百战,悍不畏死,人数又多,依旧是极大的威胁。 “快!往上爬!”尹志平一把将凌飞燕推到前面,自己则留在后面,手持长剑,准备抵挡追上来的蒙古士兵。 小龙女的目光落在尹志平的后背上,那背影挺拔而坚定,与往日里那个唯唯诺诺、眼神躲闪的全真弟子判若两人。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冰冷的金属触感仿佛能冻结她的思绪。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尹志平背对着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逼近的蒙古兵,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杀机。 她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一方面,是那日终南山古墓中被冒犯的屈辱与愤怒,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如此粗暴地对待,也是她纯净世界里一道无法抹去的污点。 她曾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一刻,当时还觉得非常甜蜜,但现在她恨不得将尹志平碎尸万段。可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确实变了。 以前的她,生活在古墓里,与世隔绝,以为世界就是那一方小小的石室,以为情感只有师徒之谊与杨过的纯粹爱恋。 她不懂人心险恶,不懂世事复杂,更不懂人在绝境中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直到她走出古墓,经历了被杨过“背叛”的痛苦,经历了为求解药差点用郭襄交换的挣扎,她才渐渐明白,人性并非非黑即白。 人会恐惧,会软弱,会在被逼到绝境时做出连自己都不齿的事情。 她曾差点嫁给公孙止,只因误以为杨过和自己在一起会被别人指指点点,过的不快乐;她还曾相信杨过骗二武的谎话,以为杨过真的要娶郭芙; 她甚至曾想过用襁褓中的郭襄去换解药——这些事,若不是发生在她身上,旁人恐怕只会觉得她冷酷无情。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时的她,是真的走投无路,是真的被恐惧和绝望吞噬了理智。 所以,当尹志平说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时,她心中其实是有触动的。她开始反思,自己是否也在用一种近乎苛刻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却忘了自己也曾有过动摇和过错。 但此刻,看着尹志平毫无防备的后背,那股深埋心底的恨意又再次翻涌上来。她告诉自己:他的改变,不能抵消他曾经犯下的罪。他必须死,才能洗刷她的屈辱,才能让她重新找回内心的平静。 她的脚步轻轻挪动,身体如鬼魅般向前滑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手中的长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尹志平的后心。她的眼神冰冷如霜,没有一丝犹豫——这一次,她要亲手杀了他。 然而,尹志平却丝毫没有察觉。 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越来越近的蒙古兵。这些士兵与之前遇到的截然不同,装备之精良令人咋舌。 他们不仅手持强弓硬弩,部分士兵腰间还挂着西域传来的手铳,肩上扛着中亚样式的精制弯刀。 他们的铠甲也非寻常皮甲,而是采用了波斯工艺的锁子甲,甲片细密如鱼鳞,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这些人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仿佛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他们生擒或杀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尹志平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对自己等人如此穷追不舍?难道仅仅是因为杀了一个百夫长?这显然说不通。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蒙古兵已经开始弯弓搭箭。 “小心弓箭!”尹志平大声提醒,同时挥剑格挡。 “咻咻咻——” 箭矢如雨点般射来,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尹志平挥舞长剑,将射向自己的箭矢一一击落。凌飞燕也反应迅速,拔出腰间短剑,配合着尹志平防御。 赵志敬则吓得魂飞魄散,一边躲一边骂:“他娘的!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弓箭这么准!” 小龙女的动作在箭矢射来的瞬间停住了。她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几支射向她的箭,心中却有些懊恼——时机错过了。 尹志平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全身戒备,此刻再想偷袭,难如登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手中长剑挽起一朵剑花,将剩余的箭矢尽数挡开。 她知道,现在不是解决私人恩怨的时候,若不联手击退这些蒙古兵,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往山坡上退!快!”凌飞燕厉声喝道,几人不敢犹豫,连忙朝着山坡方向撤退。蒙古兵见状,也加快了脚步,一边射箭一边冲锋。 然而这一次,他们却没那么好运了。 就在几人狼狈地向山坡撤退时,身后突然传来几声沉闷而陌生的巨响——“砰!砰!砰!” 这声音不像弓箭破空,也不像刀剑相撞,更像是惊雷在耳边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尹志平心中猛地一沉,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回头一瞥,只见几个蒙古士兵正单膝跪地,手中握着一种管状铁器。那铁器约有两尺多长,前端黝黑,后端连着一根引线,此刻引线正冒着青烟。 紧接着,又是几声“砰”响,几颗铅弹呼啸着飞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是手铳!”尹志平失声惊呼。 穿越前他就听过这种武器,火铳是直到明代才开始装备的,不过早在这之前,中亚就已经根据南宋流传的火药配方,结合本地工艺,制造出了早期的管状火器。 这些手铳虽然简陋,单发、装填慢、射程有限,但在近距离上,其杀伤力和威慑力远超弓箭。 蒙古大军西征时,从中亚带回了这种武器和工匠,组建了专门的火器部队。没想到,他们今天竟遇上了。 赵志敬吓得魂飞魄散。一颗铅弹擦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噗”地一声深深钻入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干,木屑飞溅。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流和死亡擦肩而过的冰冷。他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只能连滚爬爬地向前逃窜,嘴里胡乱喊着:“我的娘啊!这是什么妖法!” 尹志平的头皮也一阵发麻。他看得清楚,那铅弹虽然射程不远,装填缓慢,但一旦命中,威力远非弓箭可比。刚才那颗钻入树干的铅弹,几乎贯穿了半棵大树。若是打在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之前他们还能靠着地形和轻功,与蒙古兵周旋,甚至利用偷袭消耗对方。但现在,面对这般武器,他们所有的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要稍有不慎,被对方缠上,就是万劫不复。 “不能硬拼!往森林深处跑!”尹志平当机立断,拉着凌飞燕的手,改变方向,朝着树林最茂密的地方奔去。 小龙女和赵志敬也不敢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 然而,命运似乎有意要将他们逼入绝境。 就在他们刚冲进一片密林时,前方的树丛中突然射出几支冷箭!箭势凌厉,直取尹志平和凌飞燕的后心。 “小心!”尹志平猛地将凌飞燕推开,自己则一个旋身,长剑出鞘,堪堪将两支箭格开。但第三支箭却擦着他的肋下滑过,带起一片血花。 “尹大哥!”凌飞燕惊呼。 尹志平闷哼一声,强忍着疼痛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站着十几个手持弓箭的蒙古兵,正是他们之前击溃的那队人马中,不肯撤退的残兵。这些人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死死地盯着他们。 “是为那个百夫长报仇来的!”赵志敬脸色煞白。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身后,那支装备着火器的精锐蒙古兵已经追了上来,沉闷的“砰砰”声再次响起,铅弹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留下一个个狰狞的孔洞。 他们被彻底合围了。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绝望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每个人的心头。赵志敬吓得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凌飞燕紧紧握着短剑,挡在尹志平身前,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哪怕死,她也要和尹志平死在一起。 小龙女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看着前后夹击的敌人,看着那些冒着青烟的火器,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力感。她的武功再高,也快不过铅弹。 尹志平的伤口在流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是这里唯一的男人(赵志敬就算了),是他们的主心骨。他强撑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寻找着任何一丝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目光突然被右侧不远处的一片水光吸引。 那是一条小河,是襄阳城外护城河的一条支流。河面不算太宽,只有十几丈,但水流却异常湍急,河水呈深绿色,显然深不见底。 “跟我来!”尹志平眼中爆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他一把拉起凌飞燕,又对小龙女和赵志敬喊道:“跳河!只有跳河,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说完,他不顾伤口的剧痛,率先朝着河边冲去。 “跳河?那不是找死吗?”赵志敬哭丧着脸,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小龙女没有丝毫犹豫。她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她的轻功卓绝,水性也不差。 蒙古兵见状,纷纷加快了脚步,弓箭和火器再次朝着他们倾泻而来。 “咻咻咻——”“砰砰砰——” 箭矢和铅弹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险象环生。 尹志平拉着凌飞燕,在树林中左冲右突,躲避着致命的攻击。一支箭擦过他的手臂,火辣辣地疼。一颗铅弹打在他脚边的石头上,碎石溅起,划伤了他的小腿。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终于,他们冲到了河边。 河水湍急,发出“哗哗”的巨响,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跟上我!”尹志平对凌飞燕说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凌飞燕紧随其后,小龙女也纵身一跃,白衣在浊流中划出一道清冷弧线,身姿依旧优雅如一条游鱼,脚尖轻点水面,便已如箭般朝着下游掠去。 赵志敬是最后一个跳下去的。他本就不习水性,此刻在湍急的河水中更是手忙脚乱,呛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抓住一块漂浮的断木,整个人像片枯叶般被水流卷得东倒西歪,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救命。 可就在这慌乱间,他那对危险的敏锐感知突然警铃大作——前方的水流竟诡异地慢了下来,河面也渐渐宽阔,空气中甚至隐约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不好!”赵志敬脸色瞬间惨白,拼尽全力朝着身后的三人嘶吼,“前面是瀑布!快往岸边靠!” 第345章 绝处逢生 话音刚落,众人便已听见那越来越近的轰鸣,像是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他们在水中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水流骤然下坠,一道白茫茫的水幕隐约可见,水雾弥漫中,根本看不清瀑布有多高,底下是否藏着致命的礁石。 可身后,蒙古兵的呐喊声与火器的“砰砰”声仍在逼近,前有绝路,后有追兵,这条河,竟是条将他们引向深渊的绝路! “往岸边靠!快!”尹志平嘶吼着,声音被湍急的河水撕扯得支离破碎。他手臂猛地发力,想要带着凌飞燕向岸边游去——以他的武功,若在平时,即便水流再急,也能轻松上岸,可此刻身后的蒙古兵已追到河边,密集的箭矢“咻咻”射来,落在水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铅弹更是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噗噗”砸入水中,激起浑浊的水柱。 只要他们稍有停留,便是活靶子! 凌飞燕紧紧贴着尹志平,冰冷的河水让她嘴唇发紫,却依旧死死攥着他的手,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坚定:“尹大哥,我跟你走,无论去哪!”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和尹志平在一起,哪怕是死,也心甘情愿。 尹志平心中一热,又涌起一阵酸涩。他回头看了一眼岸边,蒙古兵已排成一列,弓箭和手铳齐齐对准河面,火光闪烁间,又是几颗铅弹呼啸而来。 他咬牙,左右都是死,与其在水里被当成靶子射杀,不如拼一把!“走!顺着水流冲!”他不再试图靠岸,反而借着水流的力量,拉着凌飞燕向瀑布方向冲去——那里虽然是绝路,却也藏着一线生机。 小龙女在他们身后二十多米处,白衣被河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她看着尹志平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此刻水流湍急,她即便想杀他,也根本无法靠近,只能被激流裹挟着,一同向瀑布冲去。 “杨过……”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一阵凄苦涌上心头。她想起古墓中二人朝夕相伴的日子,那份爱早已深入骨髓,无论尹志平如何改变,都无法动摇分毫。她甚至有些庆幸,若是真的死在这里,杨过永远不会知道终南山古墓的真相,永远会记得那个冰清玉洁的小龙女。 “至少,我在他心里,永远是完美的……”小龙女闭上眼,心中竟生出一丝安慰。只是可惜,没能亲手杀了尹志平和赵志敬,没能洗刷那份屈辱。 岸边的蒙古兵见状,纷纷怒吼着追赶,却被湍急的水流远远甩在身后。他们看着四人的身影越来越近瀑布,眼中满是不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现在,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冲向深渊。 赵志敬眼瞅着尹志平等人落下瀑布,自己也无力回天,只觉得眼前一黑,冰冷的河水如无数只手般将他死死拽住,狠狠拍在脸上,口鼻瞬间被灌满,窒息的痛苦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肺腑像是要炸开一般。 他胡乱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触到冰冷的水流,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被湍急的河水裹挟着,朝着那轰鸣的瀑布冲去。 “完了!我要死在这里了!”绝望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摔下瀑布,被底下的礁石撞得粉身碎骨的惨状。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从侧面伸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却也像一道救命的光,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抓紧!”尹志平的声音穿透水流的轰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志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全力攥紧尹志平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他被尹志平猛地一拽,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撞在一块湿滑的岩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下一秒,他便被拉到了一处相对平缓的水域,清凉的空气终于涌入肺腑,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呛咳不止,眼泪和河水混在一起流下来。 等他终于缓过劲,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那轰鸣的瀑布之下,居然藏着一个幽深的洞口!水流从洞口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别有洞天的景象。 原来,尹志平在被水流裹挟着冲向瀑布时,便凭借着过人的敏锐,在混乱的水流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水流之下的一块巨大岩石上,居然拴着一截粗壮的麻绳!那麻绳被常年的河水浸泡得发黑,表面还附着一层青苔,却依旧结实,显然是有人特意留下的。 “抓绳子!快!”尹志平在跌落瀑布的瞬间,猛地探身,死死抓住了那截麻绳,粗糙的绳面磨得他手掌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只凭着一股求生的意志紧紧攥着,同时对着身后的两人嘶吼。 凌飞燕反应极快,听到喊声便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可水流实在太急,她的手指刚触到麻绳,便被水流冲得偏移,指尖擦过绳面,只留下一道湿痕。她心中一慌,身体瞬间被水流推着向前,眼看就要被卷入瀑布之下的深渊。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是小龙女! 凌飞燕心中巨震,完全没想到小龙女竟会在此时出手相救。毕竟之前自己一直挡在尹志平身前,一次次阻挠她复仇,两人之间本就剑拔弩张。 但小龙女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她要亲手杀尹志平,这是她与他之间的恩怨,旁人不该插手,更不该因此送命。 凌飞燕虽碍眼,却罪不至死,更何况,若凌飞燕死了,尹志平定会恨她入骨,那她复仇的意义,也就变味了。 所以小龙女在凌飞燕即将被冲走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出手。她借着拉拽凌飞燕的反作用力,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另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麻绳的另一端,白衣在浑浊的水流中猎猎作响,如同惊鸿掠水。 三人紧紧抓着麻绳,在湍急的水流中顺利爬了上来,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赵志敬撕心裂肺的惨叫:“救命啊!尹师弟!龙姑娘!救救我!” 三人回头一看,只见赵志敬正被水流推着,眼看就要摔下去。 “赵师兄!”尹志平心中一紧,顾不上喘息,立刻扑到洞口边缘,伸手去拉赵志敬,这才将赵志敬从水流中拽了出来。 “砰!” 赵志敬重重地摔在山洞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衣服滴着水,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抬起头,对着尹志平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骂道:“直娘贼!尹师弟,我算发现了,跟着你就没好日子过!天天亡命奔逃,刚才差点就成了瀑布底下的烂泥,迟早要被你吓死!” 尹志平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也顾不上反驳——能从刚才的绝境中活下来,已是万幸。 尹志平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山洞内很干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和腐朽气息,隐约有风吹来,说明这里并非死路。他取出火折,“嗤”地一声点燃,微弱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周围。 “这里……好像是一处墓穴?”凌飞燕轻声说道,眼中满是好奇。山洞的墙壁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石,看起来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小龙女也打量着四周,眉头微蹙。她曾在古墓中生活多年,对墓穴的结构并不陌生,这里的布局虽然简陋,却带着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应该是了,而且有人来过。”她指着不远处的一堆干燥柴火,“这些柴火还很新,说明不久前有人在这里停留过。” 尹志平点了点头,心中更加警惕。若这里真的是墓穴,又有人来过,说不定藏着危险。但眼下,他们刚从蒙古兵的追杀中逃脱,身上湿透,急需取暖,也只能先在这里暂避。 “先烤烤火吧,身上湿了,容易着凉。”尹志平说着,将火折凑近柴火,很快便燃起了一堆篝火。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寒意,也照亮了三人的脸庞。 他看向凌飞燕,眼中满是关切:“飞燕,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凌飞燕摇了摇头,靠在他身边,感受着篝火的温暖和他身上的气息,心中一片安宁:“我没事,尹大哥,你呢?你的伤口……” “小伤而已,不碍事。”尹志平笑了笑,用余光瞥向小龙女。她正独自站在一旁,白衣湿透,头发上还滴着水,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清冷如霜。 尹志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龙姑娘,过来烤烤火吧,这里湿气重,别冻着了。” 小龙女身体一僵,没有立刻回应。 虽然她的眼神依旧冰冷,带着未消的恨意,但眼瞅着尹志平脱下自己还算干燥的外袍,轻轻披在凌飞燕肩上,目光中满是关切。 小龙女的内心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这一路共患难,生死一线,小龙女已渐渐看到尹志平的另一面——他虽曾犯下不可饶恕的错,却也是个敢作敢当、临危不乱的勇士。这份复杂的认知,让她对他的情感,不再只有纯粹的恨。 她看着尹志平,心中复杂难明。她依旧痛恨他,痛恨他毁了自己的清白,可他会在危急时刻保护自己与凌飞燕,还会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甚至会拉赵志敬一把。 “我居然不那么讨厌他了……”小龙女在心中默念,却又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不行,他犯下的错,永远无法弥补。” 可篝火的温暖实在诱人,她身上湿透,寒意顺着骨头缝里钻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最终,她还是缓缓走了过去。 赵志敬见状,连忙凑了过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对小龙女说:“龙姑娘,您坐这儿,这儿暖和。” 说着,他还故意用胳膊肘把尹志平往小龙女身边挤了挤,压低声音对尹志平说:“尹师弟,你也往这边挪挪,离龙姑娘近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怕什么?” 他这心里打得可是精明的算盘。一方面,他怕小龙女待会儿又对尹志平动杀心——毕竟这龙姑娘的脾气阴晴不定,刚才还剑拔弩张,保不齐待会儿火气又上来了,自己夹在中间,万一被误伤可就亏大了。 另一方面,他也想趁机撮合二人。只要尹志平能把小龙女拿下,这龙姑娘成了自己人,不仅不会再找尹志平麻烦,自己的小命也彻底安全了。以后跟着这对“神仙眷侣”,说不定还能沾点光,再也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尹志平无奈地看了赵志敬一眼,还是往旁边挪了挪。小龙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过去,离篝火更近了些。温暖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她冰冷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尹志平能清晰地感觉到,小龙女对他的杀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想要彻底化解她心中的仇恨,还需要时间,但至少,他们现在暂时安全了。 “那些蒙古兵肯定以为我们跌下瀑布死了,短期内不会找来,但我们也不能在这里久留。”尹志平说道,“这山洞看起来很深,我们得进去探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 凌飞燕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小龙女也站起身:“我也去。”她虽然不想和尹志平同行,却也知道,这里陌生而危险,只有联手,才能安全离开。 赵志敬连忙摆手:“别啊!这山洞里黑乎乎的,万一有什么鬼怪怎么办?我看我们还是在这里等吧,等到明天他们自己就会离开的。” “等明天?”尹志平瞪了他一眼,“我们都是习武之人,遇到困难怎能坐以待毙?!你要是怕,就留在这里!” 赵志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他虽然胆小,但也知道尹志平说得对,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别啊尹师弟,我跟你们一起去!有你们在,我怕什么!” 第346章 暗影迷踪 四人踏着满地湿滑的碎石,向内小心翼翼地走去。洞外的瀑布轰鸣被厚重的岩壁隔绝,只余下洞内死寂的沉滞,唯有火把燃烧时“噼啪”的轻响,在空旷的空间里荡开一圈圈微弱的回声。 尹志平手持火把走在最前面,橙红色的火焰跳动着,将他挺拔的身影映在两侧湿冷的石壁上,忽明忽暗,如同鬼魅般摇曳。他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黑暗,手中的长剑微微出鞘半寸,寒光在昏暗中一闪而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 凌飞燕紧随其后,一手紧紧按在腰间短剑的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目光不时在尹志平宽阔的背影与前方小龙女的白衣之间来回流转——一方面,她要与尹志平并肩作战,共同面对未知的险境;另一方面,她始终未曾放下警惕,生怕小龙女会突然对尹志平出手。毕竟,终南山古墓的恩怨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小龙女心中,谁也不知道这根毒刺何时会突然发作。 小龙女居中而行,一袭白衣在昏暗中如月下寒梅,清冷而孤寂。她自幼在古墓中长大,早已习惯了这种幽暗无光的环境,纵使火把的微光有限,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也未受丝毫阻碍,如同寒星般穿透黑暗,将四周的一切尽收眼底。她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感官被提升到极致,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她的察觉。 赵志敬则缩着脖子走在最后面,不时左顾右盼,仿佛黑暗中随时会窜出什么吃人的怪物。“这……这鬼地方也太黑了吧,”他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别真藏着什么粽子恶鬼才好……我这遁地术对付人还行,对付鬼怪可就彻底没用了……” 山洞深处愈发幽深,通道也渐渐狭窄起来,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湿漉漉的青苔,散发着淡淡的霉味。空气中的泥土气息渐渐被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取代,那腥气不似寻常野兽的臊臭,倒像是某种金属生锈混合着血腥的味道,随着他们的深入,愈发清晰地钻入鼻腔,让人忍不住心头发紧。 尹志平的脚步渐渐放缓,他将火把举得更高了些,跳动的火焰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他能看到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干枯的树枝和几片破碎的兽皮,显然这里并非完全无人踏足。“小心些,”他压低声音对身后三人说道,“前面气息不对,恐有埋伏。这山洞里有人生活的痕迹,说不定藏着什么危险。” 凌飞燕闻言,心中的警惕更甚,她下意识地向尹志平靠近了半步,手中的短剑几乎要完全出鞘。小龙女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前方的黑暗,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异动。 就在这时,小龙女的瞳孔骤然一缩!她敏锐地察觉到左前方约莫三丈远的黑暗角落里,有一道模糊的黑影正悄然移动!那黑影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若非她内力深厚,感官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更让她心惊的是,那黑影的速度极快,只是一闪,便又隐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仿佛只是错觉。 小龙女低喝一声,右手二指并拢,三枚细如牛毛、泛着淡淡金光的玉蜂针瞬间从指尖激射而出,如同三道金色的闪电,直取那黑暗角落! 玉蜂针是古墓派的独门暗器,针身细如毫发,淬有剧毒,寻常武林人士若是中了针,片刻之间便会毒发身亡,即便是内力深厚之人,也会瞬间麻痹,失去行动能力。 凌飞燕心头猛地一紧,还以为小龙女是要对尹志平出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意,厉声喝道:“龙姑娘!你想干什么?!” 可下一秒,她便看清那三枚玉蜂针并非朝着尹志平而来,而是飞向了左前方的黑暗角落。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依旧警惕地盯着前方——能让小龙女如此果断出手的,绝非凡物。她能感觉到那玉蜂针上蕴含的凌厉杀意,若是寻常之人,恐怕根本来不及反应,便会被这三枚毒针命中要害。 然而,那黑暗角落里的东西速度竟比玉蜂针还要迅猛!只听“刷”的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道紫色的残影猛地从黑暗中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弧线。 三枚玉蜂针“叮叮叮”地钉在石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针尾还在微微颤动,却连对方的皮毛都未曾碰到。那紫色残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鬼魅般一闪即逝,再次隐入了另一侧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如果不是小龙女眼尖,指认了方位,其余三人甚至都以为方才只是错觉。凌飞燕握着短剑的手微微松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刚才甚至没有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只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劲风从身边掠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这是人还是什么东西?”赵志敬离小龙女最近,方才那道紫色残影掠过他眼前时,他隐约瞥见对方似乎是四条腿着地,体型还不小,当下吓得浑身一颤,“看……看那样子,好像是头野兽,而且个头还不小!那速度也太快了吧,简直比鬼魅还快!” 尹志平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起初他见山洞里有干燥的柴火和破碎的兽皮,以为这里有人生活的痕迹,即便真是古墓,也该是人为打理过的,不会有野兽出没。可方才那道紫色残影,体型竟如一头小狮子般庞大,速度更是快得离谱,远超寻常野兽。 他曾在西夏边境与狼群周旋过,赵志敬甚至还在一次单独行动时遭遇过猛虎,可眼前这头不知名的异兽,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不为别的,只为这异兽的速度,实在快得不像野生之物。野生的野兽纵使强悍,也总有迹可循,速度再快也有极限,可这头异兽的速度,简直快到了极致,仿佛不受空间的限制,能够在黑暗中自由穿梭。 “野生”二字在尹志平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心中突然“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浮现出来:“难道……这是人为训练的异兽?” 要知道,野生的野兽纵使再强悍,也只凭本能行事,没有丝毫的战斗意识和技巧,只要找到它们的弱点,便能轻易对付。可若是被武功高强的人训练过,那便会完全不同。 训练过的异兽不仅速度快、力量强,更能听懂主人指令,拥有类人战斗意识与经验,甚至配合设伏,远比寻常野兽乃至一般武林高手更可怕。杨过的神雕便是独孤求败所训,论战力已接近准五绝水准——它不仅能与杨过并肩作战,更曾在危急关头以翅膀和利爪重创强敌,其威慑力与实战能力,在江湖中鲜有匹敌。 尹志平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将火把举得更高了些,试图照亮更多的区域,寻找那异兽的踪迹。可四周依旧一片黑暗,只有火把的微光在跳动,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诡异。 就在尹志平思绪翻涌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风声!那风声来得极快,带着刺骨的寒意,直逼他的后颈!尹志平的反应极快,多年的习武生涯让他养成了极为敏锐的危机意识,几乎在风声响起的瞬间,他便猛地侧身,同时手中的长剑“唰”地一声挥出,朝着身后的方向格挡而去!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长剑与某物相撞,迸出一串耀眼的火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醒目。尹志平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 他定眼一看,只见一头紫色的异兽不知何时已绕到了他的身后,正龇着牙,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泛着凶光,涎水从嘴角滴落,落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气。 这异兽竟是一头紫色的豹子!它的体型比寻常豹子大了近一倍,几乎与成年老虎相当,浑身覆盖着浓密的紫黑色皮毛,皮毛上还带着淡淡的光泽,仿佛披着一层紫纱,在火把的微光下泛着诡异的紫色光晕。 它的四肢粗壮有力,肌肉线条清晰可见,爪子尖锐如刀,此刻正深深陷入地面的碎石中,留下一个个深深的爪印。它的尾巴微微翘起,尖端不时地摆动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如同闷雷般在山洞里回荡,显然是在警告尹志平,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尹志平心中暗自震惊——他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豹子,不仅体型庞大,皮毛颜色诡异,更重要的是,它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属于野兽的警惕和狡猾,仿佛能够看懂人类的心思一般。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这头紫豹绝非野生,而是被人精心训练过的! 紫豹一击未中,并未恋战,而是猛地转身,朝着一旁的凌飞燕扑去!它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瞬间便已冲到凌飞燕面前,锋利的爪子朝着凌飞燕的胸口抓去,爪尖泛着寒光,显然是想一招制敌! 凌飞燕早有准备,她一直紧跟在尹志平身边,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见紫豹扑来,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顺势下蹲,手中的短剑直刺紫豹的腹部,想要一招制敌!凌飞燕的剑法灵动飘逸,快如闪电,这一剑刺出,角度刁钻,直指紫豹的要害,若是寻常野兽,根本无法避开这致命一击。 可这头紫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它仿佛早已预判到凌飞燕的动作,在短剑即将刺中它腹部的瞬间,猛地一个侧翻,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旁边窜去,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凌飞燕的短剑“唰”地一声刺空,剑尖擦着紫豹的皮毛划过,连对方的一根毛发都没有伤到。 紧接着,紫豹后腿在山洞的石壁上狠狠一蹬,“砰”的一声,石壁上的碎石纷纷掉落,它借力再次窜入黑暗之中,只留下一阵低沉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 赵志敬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冷汗顺着额头不断往下流,声音颤抖地说道:“尹……尹师弟,这……这东西也太厉害了吧!速度快得离谱,还这么狡猾!要不咱们还是先走吧?这野兽明显不欢迎咱们,再待下去,恐怕真的要被它吃了!”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他知道赵志敬说得有道理。这头紫豹速度太快,且极为狡猾,硬拼恐怕讨不到好处,甚至还会受伤。 但他转念一想,既然这紫豹是被训练过的,再结合瀑布上那截粗壮的麻绳,山洞深处必定藏着一位武功高强的前辈。若是就这样贸然离开,万一被对方误会,认为他们是来窥探宝藏的,反而会引来更大的麻烦;若是能够坦诚相待,说不定还能得到对方的帮助,找到离开这里的路,甚至避开外面的蒙古追兵。 “也好,我们先退一步,看看对方的意图。”尹志平点了点头,随即朗声道,“晚辈尹志平,乃全真教弟子,与几位同伴因被蒙古追兵追杀,迫不得已才误入前辈的居所,多有打扰,还望前辈海涵。我们并无恶意,只求能借前辈此地暂避一时,待风头过后,便即刻离开,绝不敢打扰前辈清修。”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浑厚的内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洞,回荡在幽深的通道中,久久不散。话音落下后,山洞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紫豹低沉的嘶吼声依旧在远处回荡,仿佛在回应尹志平的话。 很快,一道苍老而洪亮的声音缓缓从山洞深处传来,那声音虽轻,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能够穿透黑暗,清晰地传入四人耳中:“哈哈哈……年轻人,倒是有几分胆识和礼貌。既然来了,便是有缘,何必急于离开?我在此处独居多年,早已寂寞难耐,难得有几个年轻俊俏的后辈前来,不如进来坐坐,陪老夫聊聊天如何?” 这声音看似温和,却蕴含着极为深厚的内力,四人只觉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震荡,让他们忍不住心头一震。尹志平心中暗自警惕——能将内力运用到如此地步,这位前辈的武功恐怕远超他的想象,甚至可能是与郭靖同级别的顶尖高手。 第347章 绯月四连斩 “前辈客气了,”尹志平再次拱手说道,语气依旧恭敬,“晚辈等人只是避难,不敢过多打扰前辈的清修。外面蒙古追兵未散,四处搜捕我们,晚辈等人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以免给前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望前辈指点一条明路,晚辈感激不尽。” “指点明路?”那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戏谑的意味,“年轻人,就该有闯劲,有拼劲,怎么能稍遇一点挫折就退缩呢?老夫在这里藏了不少好东西,有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有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武学秘籍,甚至还有能让人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你不想进来看看吗?只要你能通过老夫的几个小小的考验,这些东西,都可以送给你。” 这话一出,四人皆是脸色骤变,眼中瞬间布满了警惕之色。那老者的声音明明很轻,却仿佛带着穿透时空的力量,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洞的每一个角落,给人一种四面八方皆有声音传来的错觉,仿佛说话之人并非藏在山洞深处,而是就在他们身边,甚至融入了这幽暗的空气之中。 “这……这是‘千里传音’的绝技!”赵志敬吓得浑身一颤,“而且还是最顶尖的那种!能够将内力运用到如此地步,这位前辈的武功恐怕比师父还要厉害!” 尹志平心中也暗自心惊,穿越前他只在天龙八部中的李秋水那里见过她施展“千里传音”,干扰天山童姥练功,能够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压迫感。这足以证明,山洞深处的这位老者,绝对是一位武功深不可测的顶尖高手,甚至可能是与郭靖、周伯通等人同级别的存在。 他仔细品味着老者的话语,从中听出了一丝考教的意味。对方似乎并非真的要将宝藏和秘籍送给他们,而是想通过这些诱惑,看看他们这些年轻人的定力和本事。可尹志平心中清楚,他们只是误打误撞来到这里,外面还有蒙古追兵虎视眈眈,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宝藏和秘籍,只是一个能够安全逃生的地方。 “前辈客气了,”尹志平再次拱手,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坚定,“晚辈等人并非为了宝藏而来,只是被蒙古追兵追杀,迫不得已才误入前辈的居所,多有打扰,还望前辈海涵。我们只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暂避一时,待风头过后便即刻离开,绝不敢觊觎前辈的任何东西,还望前辈能够指点一条明路。” “无妨无妨,”那老者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相遇就是缘。我在此处独居了几十年,早已寂寞难耐,绝对没有恶意。” 他越是这样说,赵志敬心中就越是恐惧。赵志敬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识过不少尔虞我诈,那些表面上温和善良的长辈,往往背地里藏着最阴险的心思。 他拉了拉尹志平的衣袖,压低声说道:“尹师弟,我看这个老家伙肯定不怀好意!他故意说这些话来安抚我们,就是想引我们往里面走,里面说不定布满了陷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咱们可不能上当啊!这头紫豹就已经这么厉害了,里面指不定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呢!” 尹志平眉头微蹙,心中也有些犹豫。他知道赵志敬说得有道理,江湖险恶,人心叵测,面对这样一个素未谋面的神秘前辈,确实不能轻易相信。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外面有蒙古追兵,山洞外的瀑布是绝路,想要活下去,只能跟着这位前辈的指引,继续往山洞深处走。 就在尹志平想要再次拒绝的时候,一阵低沉的野兽轰鸣声突然从山洞深处传来。那轰鸣声如同闷雷般在通道中回荡,带着一股威严的气势,让四人忍不住心头一震。紧接着,一道紫色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正是之前那一头速度快得离谱的紫豹! 借着尹志平手中火把的微光,四人终于看清了这头紫豹的全貌。它的体型比之前在黑暗中看起来还要庞大,几乎与一头成年老虎相当,浑身覆盖着浓密的紫黑色皮毛,皮毛上泛着淡淡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紫缎一般,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它的四肢粗壮有力,肌肉线条清晰可见,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都会被踩得“咯吱”作响,留下一个个深深的爪印。它的头部比寻常豹子要大上一圈,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泛着凶光,却又带着一丝明显的克制,显然是被人精心训练过的,不会随意攻击人。 尹志平心中大为惊讶。他重生之前,曾在一些古籍和传说中见过不少异兽的记载,也在现实中见过白色的孔雀、白色的狮子、甚至还在动物园里见过黄色的大熊猫,可这种紫色的豹子,他却是头一次见到。 结合之前瀑布上那截粗壮的麻绳,以及老者刚刚展现出来的高深内功,尹志平更加确定,山洞深处的这位前辈,绝对是一位武功卓绝的高人,而这头紫豹,便是他的坐骑或者护卫。 “前辈,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一个地方暂避一时。”尹志平再次开口,他知道,这头紫豹既然已经走了出来,说明老者已经失去了耐心,果然,尹志平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头紫豹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地朝着他们窜了过来! 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带起一阵强劲的腥风,瞬间便已冲到了尹志平面前,锋利的爪子朝着尹志平的胸口抓去,爪尖泛着寒光,显然是想一招制敌! 尹志平早有准备,在紫豹嘶吼的瞬间,他便已运转起了全真教的先天功,同时将体内的九阳真经内力与九阴真经内力融合在一起,双手紧握短刃,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这段时间以来,他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历练,他将全真剑法、九阳真经和九阴真经的力量融会贯通,总结出了一套威力无穷的杀招,名为“绯月四连斩”! 这“绯月四连斩”是尹志平在绝境中领悟出来的绝技,每一剑都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和精妙的剑招,四剑连环,如同绯红色的月亮般笼罩敌人,让人防不胜防。此刻面对紫豹的突袭,尹志平毫不犹豫地施展出了这一招! “唰!” 第一斩,直刺紫豹的头部。剑气呼啸而过,将空气中的灰尘都搅动起来,在昏暗中划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紫豹没想到尹志平的剑招如此凌厉,速度如此之快,顿时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连忙向旁边躲闪。 “唰!唰!唰!” 然而,尹志平的剑招并没有就此结束。第一剑刚过,第二剑便接踵而至,直刺紫豹的眼睛;第二剑未中,第三剑又顺势而下,直劈紫豹的脖颈;第三剑落空,第四剑紧接着横扫而出,直攻紫豹的腹部!四剑连环,快如闪电,剑气纵横交错,将紫豹的所有退路都封锁了起来! 紫豹虽然速度极快,却也被尹志平这突如其来的四连斩打得狼狈不堪。它左躲右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前三剑,却在第四剑的时候慢了一步,腹部被剑气扫到,虽然没有被剑刃伤到,却也被剑气震得一阵剧痛,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紫豹知道,正面进攻不是尹志平的对手,若是再继续纠缠下去,恐怕会受伤。于是,它在躲过第四剑之后,连忙向后退了几步,对着尹志平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眼中满是警惕和不甘,却再也不敢轻易上前了。 尹志平收剑而立,这“绯月四连斩”虽然威力无穷,但也是他最强的杀招,他并没有放松警惕,依旧紧紧握着短刃,目光警惕地盯着紫豹,防止它再次突袭。 尹志平这一手“绯月四连斩”,让身后的凌飞燕、小龙女和赵志敬都大惊失色! 凌飞燕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看着尹志平挺拔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骄傲和自豪。她知道,尹志平一直在努力修炼,却没想到他的进步竟然如此之快,竟然能够领悟出如此厉害的杀招!“尹大哥,你好厉害!”凌飞燕忍不住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崇拜。 小龙女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没想到,尹志平的武功竟然已经进步到了如此地步。以前,她一直以为尹志平只是一个胆小懦弱、武功平平的全真弟子,想要杀他易如反掌。 可现在看来,想要杀他,恐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尤其是他刚才施展的那套“绯月四连斩”,剑招精妙,威力无穷,即便是她,也不敢大意。 赵志敬的眼中则充满了嫉妒和不甘。他这些日子也在努力修炼,武功确实有了很大的进步,可他没想到,尹志平的进步竟然如此之快,远远地将他甩在了身后。“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进步总是这么快?”赵志敬在心中不甘地呐喊着,看着尹志平的背影,眼中满是嫉妒。 就在这时,那老者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赞许和欣慰:“好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和精妙的剑法,这第一关,你们过了!” 老者的声音顿了顿,又带着一丝戏谑的意味说道:“不过,这只是第一关而已,接下来还有第二关,你们一定要小心哦。若是过不了第二关,可是要留下陪老夫的。” 赵志敬一听,连忙凑到尹志平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尹师弟,我就说这个老家伙不怀好意吧!他这是故意引我们往前面走,前面肯定有更大的陷阱等着我们呢!咱们可不能再往前走了,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尹志平点了点头,心中也有些警惕。“赵师兄说得有道理,我们确实要小心行事。”尹志平低声说道,“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继续往前走。这样吧,” 尹志平对着小龙女和凌飞燕说道:“你们留在这里,我和赵师兄进去探探情况。若是里面安全,我再回来接你们;若是有危险,我们也好及时脱身。” 赵志敬立马就不乐意了,反驳道:“凭什么,就因为这两个是女子就让她们留在这里?谁说女子不如男?这两个女人的武功都在我们之上!要去一起去,要留一起留!” 尹志平没想到赵志敬居然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番话,一时有些错愕。他知道赵志敬一向好面子,又有些嫉妒自己,始终不肯在自己面前示弱,但没想到此刻居然连脸都不要了。 或许,这也是他的一个优点——虽然自私自利,但在某些时候,也能抛开偏见,说出实情。毕竟,在江湖上混,真要太讲脸面,反而难以生存。 “不行!”凌飞燕立刻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尹志平,“尹大哥,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们说好要并肩作战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前面肯定很危险,我必须和你一起去!” 小龙女则是神色冰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向前走去,在她看来,尹志平越是大包大揽,她就越是觉得欠了他的恩情——之前在河边,尹志平救了她;方才面对紫豹,尹志平又挡在她身前。若是这次再让尹志平独自去冒险,她心中的愧疚只会更深,到时候想要找他报仇,恐怕就更难了。 而且,经过这一路的相处,小龙女也越发觉得尹志平并非她想象中的那般不堪。以前,她与尹志平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说过的话更是不超过十句,在她的印象里,尹志平只是一个胆小懦弱、觊觎她美貌的登徒子。 可现在,她亲眼看到尹志平在面对蒙古追兵时的勇敢无畏,在面对紫豹时的沉着冷静,在面对危险时总是第一个冲在前面。这样的男人,与她印象中的那个尹志平,简直判若两人。 更重要的是,小龙女在这样幽暗的山洞里,心中其实也有些害怕。她虽然武功高强,却自幼在古墓中长大,很少接触外界的险恶,面对这样未知的环境,难免会有些不安。 可因为尹志平的存在,她心中的不安又减轻了许多,甚至还生出了一丝暗自较劲的心思——她不想在这个仇人面前流露出丝毫的胆怯,她要证明,自己并不比他差! 尹志平没想到小龙女会如此冲动,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说道:“龙姑娘,里面太危险了,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然而,尹志平的话还没有说完,脚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他脚下的地板猛地翻转过来,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尹志平和小龙女只觉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朝着下方的黑暗坠落而去! 第348章 握紧我的手 “小心!”凌飞燕和赵志敬同时惊呼出声,想要伸手去拉,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掉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尹志平反应极快,下意识伸手一把抓住了小龙女的手腕。小龙女本就对男子触碰极为排斥,尤其对方还是尹志平,当即心中一紧,本能地用力向他身上推去。 可没想到,这一推反而阴差阳错救了双方——凭借两人的臂展,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身体竟瞬间止住坠落趋势,各自慌忙抓住旁边石壁,悬在了半空中。 此刻,两人的姿势极为尴尬:尹志平的右手抓住小龙女的左手,小龙女的右手和右腿撑住石壁,尹志平的左手和左腿也蹬着石壁,两人的身体在空中晃荡,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呼吸可闻。 小龙女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中涌起强烈的不适。在她原本的认知里,杨过是她生命中唯一能触碰自己的男子,那份亲密是纯粹而神圣的。 可如今,她手腕被尹志平紧紧攥住,肌肤相贴的触感如同烙铁般滚烫,让她浑身僵硬,偏偏这个毁了她清白、让她陷入无尽痛苦的男人,才是唯一与自己有如此亲密接触的人。 “你放开我!”小龙女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羞恼,想要挣脱尹志平的手。她的手腕被尹志平抓得紧紧的,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这让她感到一阵心慌意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悄然改变。 “别乱动!”尹志平沉声说道,这是一个圆形的陷阱,一个人的臂展根本无法撑住,全靠两个人合作。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下面一片漆黑,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有没有陷阱,若是现在放手,我们都会摔死的!” 小龙女闻言,动作顿时一滞。她知道尹志平说得对,此刻他们身处险境,若是贸然放手,后果不堪设想。可一想到自己正被尹志平抓着手,她的心中就一阵烦躁,恨不得立刻甩开他。 尹志平也感觉到了小龙女的抗拒,他心中无奈,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黑暗,深不见底,只能隐约听到风声从下方传来,不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还是布满了尖锐的倒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撑不了多久。”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对小龙女说道,“龙姑娘,把你的左腿伸过来,抵在我的右腿上,我们互相借力,然后用壁虎游墙功一点点向上爬。只有爬到上面,我们才有活路。” 小龙女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连耳根都烧得滚烫。这样一来,她不仅要与尹志平手拉手,还要用脚抵着他的腿,两人身体紧贴,姿势暧昧又尴尬。 这画面瞬间勾起了她的噩梦——那一夜,尹志平也是这样摆弄自己,那种屈辱与无助再次席卷而来,让她浑身僵硬,指尖冰凉。 “不行!”小龙女想也不想便厉声拒绝,声音因极致的排斥而微微发颤,“我就是摔死在这里,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和你如此亲密!” 尹志平闻言一愣,心中满是困惑——不过是拉手抵腿借力求生,怎么就成了“亲密了”?他完全没意识到,这在小龙女眼中,这已是超越底线的肌肤之亲,是比死亡更难承受的屈辱。 “龙姑娘,现在是生死关头,你就不要在意这些小节了!” 尹志平有些急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我们都是习武之人,性命要紧,何必在乎这些世俗的礼法?难道你真的想和我一起摔死在这里吗?” 小龙女沉默了。她不想死,她还没有找到杨过,还没有向尹志平报仇,她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可是,要她和尹志平如此亲密地配合,她又实在无法接受。 尹志平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此刻任何劝说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让她自己意识到活下去的必要性。 他放缓了语气,声音低沉而诚恳:“龙姑娘,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我罪该万死。但死在这里,对我们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你还有杨过,你还有未完成的心愿,难道你真的愿意就这样放弃吗?” 提到杨过,小龙女的心猛地一揪。是啊,她还有过儿,若是就这样死了,过儿会怎样?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抛弃了他?会不会一生都活在痛苦和寻找之中? 想到这里,小龙女眼中的决绝渐渐松动了。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尹志平,眼中充满了挣扎和矛盾。最终,她像是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一般,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左腿,抵在了尹志平的右腿上。 这姿势极为不雅——两人双腿交抵,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缚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然而,正是这看似羞耻的姿态,让双方得以借彼此的力量稳住身形。随着双腿用力相撑,他们各自腾出了一只手。 但两人都没有松开对方,反而握得更紧了——掌心相贴传来的温度与力量,成了这黑暗绝境中唯一的依靠,也让摇摇欲坠的身体多了一分稳固。 其实,他们早已不是第一次如此亲密接触。只是那一夜,她神志不清,误以为身边的人是杨过。当她后来得知真相,那份被欺骗的屈辱和被玷污的痛苦,让她对尹志平恨之入骨。 此刻,肌肤相贴的触感再次传来,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一夜的片段——他强壮的肌肉,有力的臂膀,以及他身上那股陌生的、这让她浑身一颤,几乎要再次缩回腿去。 尹志平感受到腿上传来的微弱力量,心中松了一口气。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体内的内力运转到手脚之上。他能感觉到小龙女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在极力忍受。 “抓紧了。”尹志平低声提醒道,然后开始向上攀爬。他的动作很轻,尽量减少与小龙女身体的接触,以免让她更加不适。 小龙女也连忙运转内力,配合着尹志平的动作。她的轻功本就卓绝,虽然心中充满了抗拒,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让她能够勉强跟上尹志平的节奏。两人的身体在空中缓慢地向上移动,每向上爬一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石壁上布满了湿滑的青苔,稍不留神就会滑落。尹志平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不仅要控制好自己的身体,还要时刻留意着小龙女的状态。他能感觉到,小龙女的耐心正在快速消耗,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坚持住,快到了。”尹志平鼓励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小龙女没有回应,只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爬。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杨过的身影,浮现出两人在古墓中朝夕相伴的日子。正是这份思念和期盼,支撑着她不断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爬到了石板的下方。尹志平伸出手,用力向上推了推石板,可石板却纹丝不动,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压住了一般。 “怎么回事?”小龙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焦虑。 尹志平加大了力气,再次向上推去,石板依旧没有丝毫动静。反而因为他用力过猛,身体出现了向下滑动的迹象。 “不好!”尹志平心中一惊,连忙稳住身形,“这石板太重了,我们推不动。” 小龙女也伸出手,和尹志平一起用力向上推,可石板依旧纹丝不动。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她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活下去,却还是陷入了绝境。 “难道我们就这样被困在这里了吗?”小龙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这是她第一次在尹志平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急,说道:“别慌,我们再想想办法。这石板虽然重,但肯定有机关可以打开。我们仔细找找,看看石壁上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说着,尹志平将左手从石壁上松开,从怀中取出火折,“嗤”地一声点燃。微弱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周围的石壁。他拿着火折,仔细地观察着石壁上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机关的痕迹。 小龙女也连忙照做,将右手从石壁上松开,接过尹志平递过来的火折,仔细地观察着石壁。两人的身体因为只靠一只手和一只脚支撑,变得更加不稳,在空中微微晃荡着。 然而,两人在石壁上仔细搜寻了一圈,却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那些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深浅不一的凹痕,看起来都像是自然形成,没有丝毫人工雕琢的痕迹。火光映照下,小龙女的脸色愈发苍白,眼中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不如就这样放手吧。只要她收回抵在尹志平腿上的脚,两人失去平衡,就会一起坠入深渊。这样一来,她虽然报不了仇,但能拉着尹志平一起死,也算是一种解脱。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要付诸行动。 但就在她的腿微微松动的瞬间,尹志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她手腕的手,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龙姑娘,没想到我会和你单独被困在这里。但是你不要放弃,一定要好好地活着,才会有希望。” 小龙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希望?我现在都已经这样了,还会有什么希望?”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绝望,仿佛对未来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 尹志平一时语塞,哑然无语。他知道,自己是造成小龙女如今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轻声说道:“我知道,我毁了你的幸福,我罪该万死。但是龙姑娘,人生这条路,永远没有绝对的对错,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或许,事情还有转机呢?” 小龙女的身体微微一颤,尹志平的话让她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被彻底毁掉了,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可现在,尹志平的话却让她产生了一丝怀疑:难道,事情真的还有转机吗? 尹志平见她神色微动,连忙抓住机会,将手脚紧紧贴在一起,姿势虽然依旧不雅,却比之前更加稳固了。 “你干什么?”小龙女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尹志平握得非常紧,根本无法动弹。 “非常时期,你就不要在意这些了,活下去才要紧。”尹志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 小龙女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你就那么贪生怕死吗?”在她看来,尹志平之所以这么拼命地活下去,不过是因为他惜命罢了。 尹志平也来了火气,他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和委屈:“你以为我和赵志敬那样吗?我是为了救你!蝼蚁尚且偷生,死对于一个人来说很容易,有时候甚至还是一种解脱。但坚强地活下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才是最难的!” 这话倒是让小龙女一怔。毕竟在她之前的意识里,除死无大事。可在尹志平这里,她第一次意识到,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以前她不明白,可经历了被玷污、被误解、与杨过分离的种种痛苦后,她算是真的懂了——那种生不如死,却仍要咬牙坚持下去的滋味,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难熬。 尹志平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小龙女,一字一句地问道:“我且问你,如果我现在就死了,你真的会感觉到大仇得报的痛快吗?不,你不会。你只会更加空虚,更加迷茫,觉得自己执着了这么久,到最后却依旧满身是伤。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小龙女被尹志平问得哑口无言。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她都把杀死尹志平当成自己唯一的目标。可现在,尹志平的话却让她开始反思:如果尹志平真的死了,她的人生会变得更好吗? 这是小龙女第一次和尹志平如此单独地、面对面地相处。在她的印象中,尹志平一直是那个毁了她清白的登徒子,是她此生最大的仇人。可现在,在这个生死关头,她却从尹志平的言语中,感受到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意味——那不是虚伪的安慰,也不是恶毒的嘲讽,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和无奈。 她看着尹志平眼中的疲惫和坚定,心中的恨意渐渐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自己对尹志平的看法,是不是从这一刻开始,已经悄然改变了。 第349章 故人之子? 石板翻转的“轰隆”声犹在耳畔,凌飞燕与赵志敬已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那翻板与地面严丝合缝,仿佛天生便是一体,任凭两人用尽浑身力气敲打、推搡,只换来沉闷的回响,连一丝缝隙都未曾撼动。 “尹大哥!尹志平!”凌飞燕秀眉紧蹙,掌心已被冷汗浸透,她的目光死死锁在翻板上,仿佛要穿透这厚重的石板,看清下方的景象。 尹志平与小龙女一同坠入陷阱,那陷阱深不见底,不知藏着何等凶险;更让她忧心的是,小龙女对尹志平恨之入骨,此刻两人独处暗无天日的绝境,小龙女会不会趁机痛下杀手? 终南山古墓的恩怨如一根淬毒的冰刺,深深扎在小龙女心中,谁也不知这根刺何时会猝不及防地扎出,将尹志平置于死地。 凌飞燕暗自思忖,若易地而处,自己遭此奇耻大辱,恐怕恨意更深,下手更狠——小龙女能忍到今日,已属不易。 可她毕竟不是小龙女,她与尹志平的因缘,终究与此不同。虽然明知道尹志平做错了,但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这恨意吞噬,在这暗无天日的陷阱里,她必须守住他。 “这……这鬼石板怎么这么沉!”赵志敬缩着脖子,脸色发白,手中的长剑虽已出鞘半寸,寒光闪闪,却难掩他眼底的慌乱。 他素来习惯躲在尹志平身后,连小龙女那一身卓绝的轻功与玉蜂针绝技,也成了他心中的“安全保障”。 如今这两人骤然消失,他竟成了唯一能与凌飞燕并肩的“战力”,这让他心头发虚,总觉得黑暗中藏着无数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仿佛下一秒便会扑上来将他撕碎。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石壁,才勉强稳住心神,压低声音嘀咕:“完了完了,这老东西不知搞什么鬼,平白无故把人陷下去,该不会是想把我们一个个都除掉吧?早知道就不跟着尹师弟来这鬼地方了,外面蒙古追兵还没摆脱,这里又冒出个装神弄鬼的老家伙,真是倒霉透顶!” 话音未落,一道苍老洪亮的声音便如清风拂过耳畔,带着几分戏谑与玩味,在空旷的山洞中回荡:“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一个身着全真道袍,仙风道骨;一个穿朝廷捕快服饰,英气逼人,倒是难得一见的组合。” 这声音来得毫无征兆,仿佛说话之人就在身边,又似在山洞深处,让人捉摸不透方位。凌飞燕猛地抬头,厉声喝问,声音因愤怒与担忧而微微发颤:“你到底是谁?!为何设下陷阱算计我们?快把尹大哥放出来!若他有半分闪失,我定要将你这山洞翻个底朝天!” 她本就是朝廷女神捕,办案时雷厉风行,此刻担心尹志平安危,更是怒火中烧,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志敬闻言,心中却猛地一动——他惯于揣摩人心,从老者的语气中听出几分玩味,倒不似要赶尽杀绝的狠厉,反而像是在打量晚辈,带着几分试探与欣赏。 他连忙上前一步,将凌飞燕稍稍挡在身后,朗声道:“前辈既肯现身说话,想必并非歹人。在下赵志敬,乃全真教弟子,师从七子之一的王处一真人。这位是朝廷女神捕凌飞燕,奉旨追查蒙古细作,我等因遭蒙古追兵追杀,迫不得已误入此地,绝非有意打扰前辈清修。还望前辈高抬贵手,放我尹师弟与龙姑娘出来,我等感激不尽,待风头过后,定当厚报!”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身份,又示弱表了态,还悄悄抬出“朝廷”与“全真教”两块招牌——全真教乃江湖名门正派,朝廷更是天下之主,意在暗示他们并非无名之辈,若是伤了他们,恐惹来天大的麻烦。 凌飞燕虽不解赵志敬为何如此客气,却也明白此刻不宜硬碰硬,便暂时按捺住怒火,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却只看到摇曳的火把光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在石壁上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那老者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山洞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过了许久,老者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往事:“全真教……没想到啊,我隐居于此数十年,竟还能遇到全真教的人。赵志敬……你且说说,你今年几岁?生父生母名讳为何?家中还有何人?” 凌飞燕眉头一皱,心中疑惑更甚——这老者为何突然问起赵志敬的家世?难道他与全真教有旧,或是认得赵志敬的家人?她悄悄看向赵志敬,见他也是一头雾水,眉头紧锁,显然也不明白老者的用意。 赵志敬心中虽疑惑,却见老者语气缓和,似乎真有渊源,便不敢怠慢。他拱手作揖,恭敬答道:“晚辈今年三十九岁,生父赵守义,生母柳氏。可惜在晚辈十三岁那年,双亲皆染时疫离世,家中再无亲人。幸得家师王处一真人路过,见晚辈孤苦无依,便将晚辈带回全真教抚养,授我武功,教我道理,才有晚辈今日。” 说及父母与师父,赵志敬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悲伤与敬重,眼中也泛起一丝泪光。他虽平日里有些自私自利,好面子,却对王处一极为感激,这份恩情,是他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哦?”老者轻咦一声,语气中满是惊讶,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赵守义……柳氏……果然如此,果然是天意啊!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竟还能遇到故人之子!” 赵志敬心思转得极快,听老者这话,分明是认得自己的父母,或是与他们有极深的渊源!他心中一喜,连忙再次拱手,语气愈发恭敬:“若是前辈与家师或晚辈父母有旧,那便是自己人了!” 他此刻只盼着能与老者攀上关系,这样不仅能救出尹志平与小龙女,说不定还能得到老者的指点,甚至获得什么机缘。毕竟,能在这幽谷深处设下如此精妙的机关,又能将声音传得如此清晰,这老者定是位武功深不可测的高人。 谁知这话一出,老者的语气骤然变冷,带着几分怒意与不屑,如同冰锥般刺入耳膜:“王处一?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当你的师傅?一个只会循规蹈矩、固步自封的庸才,连重阳真人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也敢妄称全真七子,简直是丢尽了重阳真人的脸!” “你放肆!”赵志敬猛地抬头,眼中怒火暴涨,手中的长剑“唰”地一声完全出鞘,寒光在火把的照耀下一闪而过,直指黑暗中声音传来的方向,“家师乃江湖名士,德高望重,你竟敢如此侮辱家师!若不是家师,我早已饿死街头,曝尸荒野!你这老东西,躲在暗处装神弄鬼,有本事就出来,我赵志敬今日定要让你尝尝全真剑法的厉害,为家师讨回公道!” 他虽心中发虚,忌惮老者的手段,却最是敬重王处一,容不得旁人半句诋毁。只是他也不敢贸然上前,只能握着剑,警惕地盯着前方的黑暗,双脚微微分开,摆出防御的姿态,生怕又触发什么陷阱。 “哦?你想对我动手?”老者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年轻人,倒还有几分血性,没有丢了你父亲的脸。既然你想动手,便向前走十步,老夫自然会与你相见。若是不敢,便乖乖闭嘴,莫要在这里聒噪。” “哼!我凭什么信你?”赵志敬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警惕,“你躲在暗处,连面都不敢露,分明是想引我踏入陷阱!当我是三岁孩童,那么好骗吗?有本事你就出来,我们光明正大地打一场,看我不把你这老鬼打得满地找牙!” 他嘴上说得强硬,心中却早已打了退堂鼓——这老者神秘莫测,机关之术更是精妙绝伦,若是真的向前走,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坠入另一个陷阱,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者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感慨,仿佛在感叹岁月的流逝,又似在惋惜什么:“罢了罢了,如今的年轻人,倒是比当年的那群毛头小子沉稳多了,不骄不躁,懂得审时度势,也算难得。” 赵志敬一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沉稳”“年轻”。他长相偏老,眼角甚至已有了细纹,平日里在全真教,师兄弟们私下都叫他“老道长”,连比他年长的师兄们,也常常拿他的长相开玩笑。如今被这神秘老者夸赞,心中竟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仿佛自己真的年轻了几岁,连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凌飞燕悄悄拉了拉赵志敬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与建议:“赵道长,这老者语气古怪,却似乎对全真教颇有了解,甚至可能与你家眷有旧。我们如今被困于此,尹大哥生死未卜,唯有顺着老者的意思,才有一线生机。你暂且按他说的做,向前走十步,也好弄清楚他的虚实,说不定还能找到救尹大哥的办法。若是他真的有恶意,我们再动手也不迟。” 赵志敬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他知道凌飞燕说得有理——如今他们被困在这山洞中,前无去路,后有蒙古追兵,唯有跟着老者的指引,才有机会救出尹志平,也才有机会离开这里。若是一味地强硬,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好,我便信你一次!”赵志敬朗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决绝,“但你若敢耍花样,设下陷阱害我,我定要将你这山洞夷为平地,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他握着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每走一步,都仔细观察脚下的地面,生怕触发机关。他的脚步很慢,很轻,如同狸猫一般,生怕惊动了暗处的老者。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脚下的碎石,也照亮了他紧绷的侧脸,汗水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流下,滴落在地上。 凌飞燕则紧随其后,与他相隔半步之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手中的短剑随时准备出鞘。她的呼吸很轻,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警惕,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哪怕是一丝细微的声响,也逃不过她的察觉。 就在赵志敬走出第十步的瞬间,周围的石壁突然亮起!无数盏镶嵌在石壁中的油灯不知被什么机关点燃,暖黄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黑暗,将整个山洞照得亮如白昼。 凌飞燕与赵志敬连忙警惕地后退一步,手中的兵器握得更紧,身体紧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然而,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到来,只见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几个身穿青色工装的丫鬟,手中举着精致的灯笼,灯笼上绣着淡淡的云纹,光芒柔和,将她们的身影映照得温婉可人。 丫鬟们的步伐轻盈,姿态恭敬,走到两人面前数步远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垂首而立,一言不发。 在丫鬟们的身后,跟着两个身穿深蓝色太监服的老者,他们面容枯槁,脸上布满了皱纹,如同老树皮一般,眼神却锐利如鹰,闪烁着精明与警惕的光芒。 两人身上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内力波动,显然都是习武之人,只是武功不算顶尖,最多只能算是二流水平。 “你们是什么人?”凌飞燕厉声喝问,目光如刀,扫过眼前的丫鬟与太监,“为何在此装神弄鬼?快把尹大哥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为首的老太监眉头一皱,眼神冰冷地瞪着凌飞燕,厉声喝道:“大胆!区区一个朝廷捕快,也敢对我家主人不敬!还不快放下兵器,跪下领罪!否则,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放肆!”凌飞燕怒极反笑,手中的短剑微微抬起,剑尖直指老太监,“我乃朝廷命官,奉旨办案,你们这些来路不明的人,竟敢口出狂言!” 她身为女神捕,常年与贪官污吏、江湖豪侠打交道,见惯了各种场面,自然不会被老太监的气势吓到。 更何况,她一眼便看出这些人的穿着打扮绝非民间能仿制——丫鬟的工装虽朴素,却针脚细密,料子上乘,是宫中常见的云锦;太监的服饰更是规制严谨,胸前绣着细微的蟒纹,虽不显眼,却正是宫廷专属的规制,绝非寻常人家能拥有。 第350章 寒潭生死局 赵志敬也仔细打量着这些人,心中一动,对凌飞燕低声道:“凌捕头,这些人不像是江湖草莽,倒真像是……皇宫里的人。你看他们的服饰,还有那两个老太监的神态,分明是常年在宫中待过的人,身上带着一股皇家的威严。” 凌飞燕瞳孔一缩,她其实也早就发现了,心中愈发疑惑——这偏僻幽谷的山洞中,为何会有皇宫里的人?难道这神秘老者,竟是朝中的大人物? “哼,算你们有眼识珠。”为首的老太监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慢与得意,“我家主人在此隐居多年,不问世事。你们误入此地,本是死罪,好在主人与全真教颇有渊源,又见你们有几分胆识,才肯饶你们一命。随我们来,主人要见你们。” 说罢,老太监转身,不再看凌飞燕与赵志敬,径直向前走去。丫鬟们也紧随其后,手中的灯笼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如同一条蜿蜒的光带,指引着方向。 凌飞燕与赵志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与警惕。但事到如今,他们别无选择——尹志平与小龙女还在老者手中,他们若是不跟着去,恐怕再也找不到两人的下落。更何况,这老者神秘莫测,若是惹恼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走。”凌飞燕低声道,握紧手中的短剑,与赵志敬一同跟了上去。 这段时间赵志敬已经习惯了尹志平在前面打头阵,突然没有了这个人,让自己面对一切突发情况,的确有些心怀坠坠,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只是他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这老者真的没有恶意,希望尹志平与小龙女平安无事,更希望自己能平安离开这个鬼地方。 山洞的通道渐渐宽阔起来,两旁的石壁上镶嵌着更多的油灯,光芒愈发明亮。空气中的霉味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复杂的图案,似乎是某种阵法,显得庄严肃穆。 为首的老太监停下脚步,对着石门恭敬地躬身道:“主人,客人已带到。” 石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凌飞燕与赵志敬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 陷阱之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尹志平与小龙女悬在半空,双手紧握,双腿交抵,姿态暧昧得如同纠缠的藤蔓。小龙女的脸颊绯红如霞,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羞恼与抗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握着的不是救命的手,而是烧红的烙铁。 她自幼在古墓中长大,除了杨过,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更何况眼前之人,还是毁了她清白、让她陷入无尽痛苦的尹志平。 尤其是当她终于知晓,那个在她神志不清时与她缠绵悱恻的人,并非她心心念念的过儿,而是眼前这个登徒子时,每一次与他的靠近,都像是在撕开她早已结痂的伤口。此刻,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尹志平那只牢牢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与力量,竟与那一夜如此相似。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混乱而屈辱的夜晚,自己被点中穴道,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在她身上为所欲为。最后关头,他更是死死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与她一同攀上巅峰。那感觉曾让她迷失,让她误以为是过儿给予的极致温存,可如今想来,却是对她最大的残忍。 身体的记忆如此清晰,那欲仙欲死的快感与此刻蚀骨的恨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巨大的反差,几乎将她撕裂。她的神经绷得紧紧的,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提醒她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她恨不得立刻甩开他的手,一剑将他刺死,可现实却让她不得不依靠这只手才能活下去。这种矛盾与痛苦,让她几乎窒息。 “你……你松开些!”小龙女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清冷的语调。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尹志平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她的神经,让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尹志平心中无奈,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小龙女身体的颤抖,也明白她心中的抗拒,便尽量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却依旧没有松开——这是他们唯一的依靠,一旦松手,两人都会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龙姑娘,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上去,否则……” “那一夜,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小龙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原着中,她从未有机会与尹志平如此单独、平静地对话,因为赵志敬始终如影随形,以至于小龙女根本没有机会。 而此刻,两人被困于这生死一线的绝境,尹志平眼中没有她熟悉的猥琐与躲闪,反而透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坦荡与平静,怎么看都不像做出那种事的人,这让她壮起胆子,问出了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是把尹志平给问住了。他心中一紧,知道这个问题若回答不好,小龙女随时可能因绝望而松手,两人便会一同坠入深渊。他踌躇了一下,既不愿说谎,又怕真话刺激到她,只能斟酌着词句,尽量中肯地说道:“龙姑娘,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首先承认,我是错的。” 小龙女的神色微动,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仿佛在等待一个让她彻底死心的答案。 尹志平继续说道:“因为你太美了,美到令人窒息。自从在终南山见到你,我便日思夜想,无法自拔。而且当时的情况……也非常特殊,我可能被某种力量操控了,这才情不自禁。”他说的是实话——那时他刚穿越而来,意识混乱,身体本能与原主残留的执念交织,才做出了那无法挽回的错事。 小龙女眉头微皱,敏锐地捕捉到他言语中的破绽:“你的意思是,你那一晚被人下了药?” “我并没有被下药,”尹志平连忙否认,“只是神志不太清晰,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心窍。” 小龙女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两人紧握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若非此刻身处险境,几乎要立刻拔剑相向:“那你的意思是,是我的错?是我太美,引得你犯罪?” “我已经说了,这不是你的错!”尹志平心中一慌,感觉到小龙女的手在他掌心挣扎,几乎要滑脱,连忙死死按住,“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罪该万死!龙姑娘,你若要杀我,等我们上去之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现在,我们必须活下去!” 小龙女原本还以为其中或许有隐情。毕竟,尹志平在得到她的清白后,并未如她想象中那般炫耀,反而处处躲闪;后来郭芙不知用什么方法控制他说出真相时,她更怀疑尹志平也是被人操纵的棋子。 可如今他亲口否认,那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恨意如潮水般再次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然而,就在她即将彻底绝望之际,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那一晚,她蒙着眼睛,并未看清对方的脸。会不会……是尹志平路过,恰好看到她与杨过亲热,便胡编乱造了这一切? 她与杨过都曾修习《九阴真经》中的移魂大法,深知人的记忆可以被催眠、被篡改。郭芙既能用此术操控尹志平,难保他口中的“真相”不是被刻意植入的谎言,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就太蠢了,平白无故的因为一件莫须有的事情难过了这么久。 想到这里,小龙女心中又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她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尹志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口口声声说那一晚是你做的,可有何证据?” 尹志平闻言,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并非心慌,而是从未想过小龙女会要求“证据”。他与小龙女之间的事,本就是隐秘至极,何来证据? 小龙女肌肤胜雪,身上连一丝胎记或瑕疵都没有,他总不能当众描述两人缠绵的细节来证明吧?那不仅是对小龙女的再次侮辱,更是将两人都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周围的石壁突然传来“滴答滴答”的声响,如同钟表的指针在倒数。紧接着,一股冰冷刺骨的水流从石壁的缝隙中涌出,顺着湿滑的岩壁缓缓流下,滴落在两人的身上。 “不好!”尹志平心中一惊,瞳孔骤然收缩,“这石壁在渗水!再这样下去,我们抓着石壁的手会被滑开,迟早会掉下去!” 小龙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冰冷的水流越来越大,很快便将她的白衣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颤抖的身姿。 她自幼在古墓中长大,也见过无数机关陷阱,不过都是用来对付外敌,然而当这些陷阱真正落在自己身上时,那种无助与恐惧,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黑暗,那黑暗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兽,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坠落。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悲凉——难道自己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了吗? 若是死了,过儿会怎么样?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抛弃了他?会不会伤心欲绝?会不会……最终接受郭芙,与她生儿育女,过上安稳的生活? 想到这里,小龙女的心中竟泛起一丝奇异的平静。或许,这样也好。至少,她被尹志平玷污的秘密,永远不会被过儿知道。 在过儿心中,她永远是那个冰清玉洁、不染尘埃的龙姑姑,而不是一个残缺不全、配不上他的女人。 很多伴侣都是如此,即便分开了,也会毫无怨言地送上祝福。可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那份祝福的背后,藏着多少撕心裂肺的痛苦与隐忍。 小龙女便是如此,她宁愿自己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也不愿让杨过看到她狼狈不堪的一面。 尹志平却没有时间沉浸在这种悲凉的情绪中。他是一个务实派,此刻脑中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处境。他仔细听着下方的声音,隐约能听到水流滴落的“哗啦”声,这说明下方很可能是一片深潭,而不是布满尖刺的陷阱。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龙姑娘,听我说!”尹志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现在同时松手,一起跳下去!下方应该是水潭,不会摔死!我在下面,你在上面,若是水底下有什么危险,我替你挡着!” “你说什么?”小龙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警惕与怒意,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堪入耳的话,“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敢打我的主意!” 她刚刚正沉浸在对杨过的思念与悲凉之中,尹志平的话突然传来,她只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起”“我在下面”等关键词,下意识地便以为尹志平又想趁机占便宜,心中的羞恼瞬间爆发。 “都什么时候了,我还能耍什么花样?”尹志平被骂得莫名其妙,却也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我是说真的!水流越来越大,我们撑不了多久了!与其等手滑掉下去摔死,不如主动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我在下面,你在上面,若是水底下有石头或者其他危险,我替你挡着,你就不会受伤!” 小龙女闻言,脸颊“唰”地一下变得更红了。她刚刚的确想差了,尤其是想到对方是尹志平,更是下意识地往坏处想。可看着尹志平眼中的焦急与真诚,她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此刻生死关头,尹志平确实没有理由骗她。 只是一想到要与尹志平一同跳入深潭,还要让他替自己挡危险,她心中就一阵别扭。她素来骄傲,从不肯欠人人情,更何况是尹志平这个“仇人”。接受他的帮助,就像是在承认自己需要他,这让她无法接受。 第351章 八卦破迷关 “不必你挡!”小龙女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倔强,“我自己能应付!” 说罢,她竟不等尹志平反应,猛地松开了抓着石壁的手,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径直向下方的黑暗坠去! “龙姑娘!”尹志平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小龙女竟如此冲动!他来不及多想,也松开了抓着石壁的手,同时运起先天功,在石壁上轻轻一点,身体借力向下俯冲,速度比小龙女更快了几分。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小龙女受伤。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至少,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小龙女没想到,竟有人会赶着追着“送死”,甚至在这自由下坠的过程中,还强行催动轻功,只为抢在她身前。 她心中一紧,本能地想阻止,可此刻身在空中,脚下空空如也,连半分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扑通——”一声沉闷的响声,尹志平率先落入水中。冰冷的潭水瞬间将他淹没,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肌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他强忍着寒意,连忙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目光急切地寻找着小龙女的身影。 紧接着,又是“扑通”一声,小龙女也落入了水中。她浮出水面,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发紫,显然是被冰冷的潭水冻得不轻。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陷阱并非想象中那般狭窄。上方只是一个圆形的洞口,越往下却愈发宽阔,到了水潭底部,竟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洞顶悬挂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潭水清澈见底,能见度极高,隐约可见水底铺着光滑的鹅卵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鱼在水中穿梭,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水下桃源。 “你没事吧?”尹志平连忙游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伸手想要扶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他怕自己的触碰会再次惹她生气。 小龙女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向四周游去。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片冰冷的水域,离开尹志平这个让她心绪不宁的人。 然而,她环顾了一圈,心中却涌起一股绝望。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岸边,四面八方都是光滑陡峭的绝壁,直插水底,连一丝可以攀爬的缝隙都没有。 她试图用手去触摸那些石壁,却发现它们湿滑冰冷,如同镜面一般,根本无法着力。她这才意识到,他们并非坠入了一个普通的水潭,而是被困在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石臼之中,唯一的出口,或许就是他们坠下来的那个洞口。 “龙姑娘,你冷不冷?我练过阳刚的内力,可以帮你驱寒。”尹志平见她嘴唇发紫,忍不住关心地问道。 小龙女的确有些冷,冰冷的潭水几乎抽走了她身上所有的热量。但听到尹志平的关心,她心中却涌起一阵莫名的害怕。因为相对而言,现在她最害怕的,就是尹志平的关心。 她刚刚好不容易生出一丝希望,觉得那晚的事很可能是尹志平被人操控了记忆的结果。如果真是那样,那她的身体就没有被尹志平占有,她还是清白的。尹志平只是单方面地误以为和自己发生了关系。 这个念头让她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让她本能地对尹志平的任何示好都产生了抵触。她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相信他,更怕这仅存的希望会被他的关心所击碎。 “不用你管。”小龙女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我的武功比你高,这点寒冷还承受得住。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尹志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刚小龙女问他的话还在耳畔,他想要解释,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抚她,可小龙女却压根不给她机会,只是在四周急切地打量起来,寻找可以逃出升天的地方。 他们的情况也的确有些糟糕。那水还在不断地从上方涌下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上涨。尹志平甚至怀疑,用不了多久,这水就会将他们推回到之前落下的那个翻板处。那样一来,这个地方就会彻底被水灌满,他们将再也没有呼吸的空间。 小龙女也明显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的焦急之色越来越浓,在水中快速地穿梭着,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出口。她的水性极好,身姿轻盈而流畅,在水中游动时,如同一条优美的游鱼,将那妙曼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如果不是在这种生死关头,尹志平恐怕都会忍不住驻足欣赏。不过饶是如此,他的目光也还是会不受控制地不时落在小龙女身上。那湿透的白衣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那种湿身的诱惑,对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 尹志平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寻找出口上。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他深吸一口气,也潜入水中,与小龙女一同在这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 小龙女的目光突然被水底下的一抹微光吸引。那微光在漆黑的水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格外醒目,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尹志平也察觉到了那抹微光,心中一动。他水性极好,当即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冰冷的潭水包裹着他的身体,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视线。 他游向那抹微光,发现那竟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镶嵌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光芒正是从夜明珠中散发出来的。 夜明珠的周围,是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由整块青石砌成,上面刻着复杂的九宫八卦图案,每一个卦象都栩栩如生,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奥秘。石门的缝隙中,不时有水流涌出,显然是与外面的潭水相连。 尹志平心中一喜——这石门想必就是出口!只要打开这道石门,他们就能离开这个陷阱! 他连忙浮出水面,对小龙女说道:“龙姑娘,水下有一道石门,上面刻着九宫八卦,似乎是出口!我们快过去看看!” 说罢,他不等小龙女回应,再次潜入水中,向石门游去。他太了解小龙女的性子了,若是等她点头同意,恐怕又要耽误不少时间,到时候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变故。 小龙女看着尹志平的背影,心中又气又无奈。这个男人,总是这样自作主张,从不问她的意愿。可她也知道,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也跟着潜入水中,向石门游去。 水下的夜明珠光芒柔和,将石门照得一清二楚。可惜尹志平虽然先到了这里,但是他一个现代人对这些九宫八卦五行之类的是一窍不通。他只能看着那些刻在门上的符号发呆,完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小龙女看着石门上的九宫八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自幼在古墓中长大,古墓中布满了各种机关阵法,九宫八卦更是其中的基础。她对九宫八卦的原理了如指掌,操纵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她连忙游到石门前,伸出双手,开始拨动石门上的卦象。每一个卦象都可以转动,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排列,才能打开石门。她的手指纤细而灵活,在卦象上轻轻拨动,动作精准而流畅,显然对此极为熟悉。 尹志平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佩服。他虽然也懂一些粗浅的阵法,却远不及小龙女这般精通。若是换做他,恐怕只能束手无策。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龙女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她拨动卦象的速度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虽然她内功深厚,能够长时间憋气,但操纵九宫八卦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双手的动作也需要精准无比,这导致她的氧气消耗量比平常快了好几倍。 尹志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借助月明珠的光亮,他清晰的看到小龙女苍白的脸色,以及她微微颤抖的双手,心中一紧。他能感觉到,小龙女的气息越来越弱,显然是快要缺氧了。 但小龙女明显被牵绊住了,无法松手。尹志平也看出,她一旦松手,这种机关似乎就会恢复原位,甚至可能触发自毁机制。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偏偏尹志平什么忙都帮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龙女在水中苦苦支撑,看着她的嘴唇由紫转青,眼神也开始涣散。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懂这些古老的机关之术,恨自己只能在这里袖手旁观。 再这样下去,小龙女恐怕会缺氧窒息! 他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浮现。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可他没有时间犹豫。他毫不犹豫地游到小龙女身边,双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他将自己口中的氧气,一点点地渡入小龙女的口中。 小龙女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她下意识地就要推开尹志平,可她的双手正在拨动卦象,一旦松手,之前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 她只能被迫承受着尹志平的吻,感受着他口中温热的氧气缓缓流入自己的口中,心中又羞又怒,却偏偏无可奈何。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打乱。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尹志平的心跳,感受到他怀抱的温度,感受到他唇上的触感。 这触感陌生而滚烫,让她浑身发软,几乎要失去力气。但她也知道,尹志平是为了救她,若是没有他渡入的氧气,她恐怕已经撑不住了。 尹志平也同样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吻小龙女。他能感觉到小龙女身体的僵硬与抗拒,心中充满了愧疚,可他别无选择。他只能尽快渡完氧气,然后松开她。 终于,他感觉到小龙女的气息平稳了一些,便连忙松开了她,不敢多看她一眼,只是默默地守在她身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小龙女脸颊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耳根都烧得滚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尹志平唇上的温度与触感,那陌生的悸动让她浑身僵硬,几乎要再次失控。 不过,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是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做的牺牲。而且,尹志平在渡完气后便立刻松开了她,并没有趁机占她的便宜,这让她心中的抗拒稍稍减轻了一些。 更何况,她心中已经生出了那丝关键的希望——尹志平未必就是那个玷污自己的人。如果二人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关系,那么他刚才的举动,就只是为了救她而进行的人工呼吸,虽然亲密,却并没有真正侵犯她的身体。 这么一想,小龙女的心情便平复了许多。她只是狠狠地瞪了尹志平一眼,那眼神中虽然还有羞恼,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试探与观察,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男人。 这份恩情,让她心中更加复杂。 她压下心中的情绪,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九宫八卦上。有了氧气的补充,她的精神好了许多,双手的动作也更加精准、流畅。只见她手指翻飞,石门上的卦象一个个转动,渐渐排列成一个完整的九宫八卦图案。 “咔哒——” 一声清脆的声响,如同钥匙插入锁孔。石门缓缓打开,一股强大的水流从石门后涌出,如同一条奔腾的巨龙,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将尹志平和小龙女瞬间吸了进去! 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被水流裹挟着,飞速向前冲去。耳边是呼啸的水流声,仿佛要将他们的耳膜震破。他们只能紧紧地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将他们带向未知的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的速度渐渐放缓。尹志平和小龙女终于冲出了水流,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咳咳咳——” 尹志平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了口中的积水。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石室之中。石室的墙壁上镶嵌着许多夜明珠,光芒柔和,将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第352章 你学坏了 水流裹挟着两人冲出石门的瞬间,尹志平只觉眼前一黑,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起,随即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闷痛,呛咳着吐出了几口冰冷的潭水。他挣扎着抬起头,视线还未完全清晰,便急切地在四周搜寻着小龙女的身影。 只见不远处,小龙女白衣湿透,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与颈间,如同被暴雨打落的梨花,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双目紧闭,气息奄奄。 方才在水中,他虽拼尽全力为她渡气,可小龙女破解九宫八卦阵时,不仅要耗费心神推演卦象,还要运功稳住机关,早已心力交瘁,再经这一番激流冲击与摔撞,竟彻底失去了意识。 “龙姑娘!龙姑娘!”尹志平心中一紧,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踉跄着扑到她身边,双膝跪地,指尖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那原本清浅的呼吸竟已断绝,连一丝温热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他又慌忙握住她的手腕,按在她的脉搏上,只觉那脉搏微弱时有时无,几乎要彻底消散。 “不好!”尹志平瞳孔骤缩,深知此刻稍有延误,小龙女便可能回天乏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迅速将小龙女的身体放平,解开她颈间束缚的丝带,又轻轻将她湿透的长发拨到一旁,确保她的呼吸道畅通无阻。 紧接着,他凭借着穿越前的记忆,双手交叠,掌心向下按在小龙女的胸口,以掌根为着力点,开始有节律地按压。“一、二、三……” 他在心中默默数着,控制着力道与频率,既不敢太轻以免无效,又怕太重伤了她纤细的身子。石板地的冰冷透过衣衫传来,可他的掌心却渐渐渗出冷汗,每一次按压,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 按压数十次后,他俯下身,一手轻轻托住小龙女的后颈,一手捏住她的下颌,微微抬起她的头,让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自己的唇覆上去,再次为她渡气。 温热的唇瓣相触,小龙女唇上的冰凉与柔软瞬间传来,尹志平只觉心跳如擂鼓,脸颊微微发烫,可此刻救人要紧,他不敢有半分杂念,只盼着这来自异世的急救之法能在此刻起效。 一次、两次、三次……尹志平重复着按压与渡气的动作,手臂渐渐酸痛,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小龙女的白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小龙女的睫毛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微弱的嘤咛,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细弱却清晰。 尹志平心中一喜,连忙停下动作,抬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只见小龙女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带着几分茫然与虚弱,如同迷路的小鹿,茫然地望了片刻,待看清眼前的尹志平,瞳孔骤然一缩,眼中瞬间充满了羞恼与警惕。 “你……”小龙女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刚苏醒的沙哑。她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尹志平推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她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衫,又想到方才尹志平的动作,脸颊瞬间绯红,连耳根都烧得滚烫,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 她慌忙抬起衣袖,用力擦拭着自己的嘴唇,一遍又一遍,眼神中满是抗拒与羞愤。那衣袖上还带着潭水的冰冷,擦在唇上,却丝毫无法冷却她心中的燥热与慌乱。 尹志平稳住身形,刚要开口解释:“龙姑娘,你听我说,方才你没了呼吸,我是在救你,那是……” “啪!流氓!”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石室中骤然响起,如同惊雷炸响。尹志平被打得偏过头,左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他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小龙女,眼中满是委屈与错愕——他按在她胸口,是为了做心肺复苏,渡气是为了挽救她的性命,虽说是占了些便宜,可那也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怎么就成了流氓? 小龙女看着他捂着脸,眼神中满是委屈,甚至还有几分无辜,不似作伪,心中竟莫名一滞,语气也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冰冷的怒意。 其实,方才被水流甩出时,小龙女虽耗尽力气,却并未真的昏迷。她自幼修习古墓派内功,龟息术早已炉火纯青,方才不过是借着龟息术假寐,想看看尹志平在她“虚弱无助”时,是否会趁人之危。 毕竟,终南山那夜的真相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中,郭芙操控尹志平说出“真相”时的志得意满,尹志平当时呆滞的神色,还有这段时间以来尹志平的种种反常,都让她不得不谨慎。 换成原着,小龙女虽然冰雪聪明,却也性情单纯,素来不谙世事,遇事只会直来直去,绝不会有如此多的心思与猜忌。可如今,她遇到的是穿越而来的尹志平。 人与人之间本就会互相影响,在这极短的时间内,他们一同经历了生死考验,从蒙古追兵的围堵到山洞中的绝境,尹志平的沉稳、果决,以及那些超乎寻常的应对之法,都让她潜移默化中受到了影响。 他不再是那个猥琐怯懦的全真弟子,反而时常流露出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通透与深度,这让她在思考问题时,也不自觉地学会了多留一个心眼,不再轻易被表面现象所迷惑。 她本以为,尹志平若是真的对她心怀不轨,此刻定会露出破绽。可没想到,尹志平自始至终都只是焦急地为她急救,动作虽亲密,却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没有半分轻薄之举,倒像是个不懂儿女情长的憨直之人。这样的人,真的会做出那般禽兽不如之事吗? 小龙女心中的怀疑如同藤蔓般疯长,她看着尹志平,见他依旧捂着脸颊,眼神委屈巴巴的,像个受了欺负的孩子,不由得有些心软,语气也缓和了些许:“你方才在水中,为何要……要做那种事?” “哪种事?”尹志平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心中满是委屈。待看到小龙女泛红的脸颊,还有她躲闪的眼神,才恍然大悟,连忙解释道:“龙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方才在水中,我看到你拨动九宫八卦时,双手根本不能松开,若是松手,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你也会缺氧窒息,我只能……只能渡气给你啊!” “那你不会替我吗?”小龙女柳眉倒竖,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与不解,“你先替我稳住机关,我上去换口气,再回来继续,难道不行吗?” 尹志平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当时只想着尽快救小龙女,根本没料到这一层,此刻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讷讷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小龙女,眼神中满是窘迫与委屈。 小龙女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惑。她抬眼看向尹志平的左手,目光落在他无名指和小指的断指处——那是当年在终南山,尹志平和赵志敬撞见她与杨过修炼《玉女心经》,为表保密之心,自断两指立下的誓言。 后来英雄大会上,赵志敬背信弃义,当众揭穿此事,唯有尹志平,自始至终都守着这个秘密,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半句。 这般重诺守信之人,真的会做出玷污她清白之身的事? 小龙女又想起芦苇丛中的那一夜。当时杨过蒙着头,她虽未曾看清样貌,却隐约记得,杨过的左手五指齐全,并无断指。 这一点,成了她心中最关键的佐证。尹志平左手无名指与小指的断痕太过醒目,如同烙印一般,只要有过肌肤之亲,绝无可能忽略。 虽然终南山那夜她被蒙着眼,与对方有过极致亲密的接触,但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察觉。 但在芦苇丛中,二人却如此自然的坦诚相待,他的动作、他的呼吸、他对她身体的熟悉程度,都与终南山那一晚如出一辙,绝非那个与她素无深交的尹志平。 如此一来,终南山那夜的“真相”便不攻自破——若芦苇丛中是真杨过,那终南山的人,便绝不可能是尹志平。 想通这一点,小龙女心中积压已久的阴霾骤然散去,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她看向尹志平,见他仍捂着脸,眼神委屈又茫然,竟觉得他像个被人随意摆布的受害者,因一桩莫须有的罪名,承受着她的恨意与唾弃,实在可怜。 她哪里知道,芦苇丛中的“杨过”,亦是尹志平所扮。那时他被李莫愁追杀,为隐藏身份,特意用精钢打造了两节假指套在断指上,又模仿杨过的神态与动作,才瞒过了小龙女的眼睛。没想到连后来赶到的小龙女也一起给瞒住了,而她此刻心中的释然与愧疚,不过是一场更深的误会。 难道……终南山那夜的事,根本就是一场骗局?是郭芙为了拆散她和杨过,故意用移魂大法篡改了尹志平的记忆,让他误以为自己做了那般错事? 小龙女心中猛地一颤。她也曾在《九阴真经》中见过移魂大法的记载,深知此术能以心念操控他人神智,植入虚假记忆,纵使是意志坚定之人,也未必能全然抗拒。 以郭芙的性子,素来骄纵善妒,又对杨过痴心一片,见她与杨过情深意笃,难保不会心生歹念,用此阴毒手段陷害于她。这般一想,尹志平那日被操控时呆滞的神情,郭芙站在一旁志得意满的模样,瞬间串联起来,愈发印证了她的猜测。 其实这也难怪,在原着中,郭芙可不会对小龙女抱有这么大的敌意,顶多是听到小龙女失身后,有着一丝轻蔑。 但现在的郭芙同样失了身,对小龙女便多了一份嫉妒与不甘。她自己的清白没了,便见不得小龙女依旧冰清玉洁,与杨过情投意合。 这种扭曲的心理,让她对小龙女的恨意愈发深重,不再是浮于表面,而是深入骨髓的怨毒,浓烈得连小龙女这般单纯之人都能敏锐察觉。 正是这份异常的敌意,让小龙女不得不重新审视郭芙之前的所作所为,也间接影响了她的判断——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为了打击对手,做出篡改他人记忆的事,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或许,是杨过无意中向郭芙透露了什么,知道了自己和杨过在终南山的那一夜就已经私定终生,于是便心生歹念,用移魂大法篡改了尹志平的记忆,让尹志平替杨过背了这个黑锅,好让她对杨过心生芥蒂,甚至彻底决裂。 若是这般,那尹志平便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被郭芙当作棋子,承受着她的恨意与唾弃,还要背负着“淫贼”的骂名,实在是太过冤枉。 小龙女看着眼前一脸委屈的尹志平,心中竟生出几分愧疚——她方才那般打他,那般骂他,或许真的错怪了他。 她看着尹志平的断指,又想起尹志平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举动:他虽对她心怀爱慕,却从未有过半分轻薄;他虽背负着“罪名”,却依旧默默守护着她;他虽武功不及她,却在危难之际一次次挺身而出,护她周全…… 这般种种,都让她对尹志平的印象彻底改变。她心中的杀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尹志平见小龙女盯着自己的断指发呆,眼神变幻莫测,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愧疚,一会儿又带着几分温和,不由得有些发毛。 他摸了摸依旧疼痛的脸颊,试探着开口:“龙姑娘,我们……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这里不知还有什么危险,待出去之后,再慢慢解释,可好?” 小龙女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波澜,轻轻点了点头。她站起身,刚要迈步,却突然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尹志平连忙上前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臂,心中又是一紧:“你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小龙女没有推开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虚弱:“我没事,只是有些脱力。我们走吧。” 尹志平见她不再抗拒自己的搀扶,心中稍定,扶着她慢慢向石室深处走去。石室的墙壁上镶嵌着许多夜明珠,光芒柔和,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石壁上,竟有几分相依相偎的错觉。 第353章 第三关考验 小龙女靠在尹志平的臂弯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草药味,那味道干净而温暖,让她心中莫名安定了许多。 她抬眼看向尹志平的侧脸,见他眉头微蹙,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不禁暗忖:若是他真的对自己有意,为何每次与自己靠近,都这般拘谨?这般看来,终南山那夜的事,恐怕真的另有隐情。 两人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岔路口,一条路通往黑暗深处,隐约传来滴水的声响,另一条路的尽头,却透出微弱的光芒,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之前在山洞中闻到的一模一样。 尹志平停下脚步,犹豫道:“龙姑娘,我们走哪条路?” 小龙女抬头望去,目光落在那道微弱的光芒上,沉吟片刻:“走有光的那条吧,或许是出口。” 尹志平点了点头,扶着小龙女向有光的方向走去。越往前走,光芒越亮,檀香的味道也越发浓郁,石室的温度也渐渐升高,不再那般冰冷刺骨。 就在两人即将走到光芒尽头的时候,小龙女突然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抬起头,看向尹志平,眼神中竟带着几分温柔,那温柔如同春日的暖阳,融化了她平日的清冷,让尹志平不由得一愣。 “龙姑娘,怎么了?”尹志平心中疑惑,总觉得小龙女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小龙女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方素色的手帕,那手帕是她亲手绣制的,上面绣着几朵淡淡的梅花,素雅而精致。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将手帕轻轻蒙在自己的头上,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那眼眸中此刻满是柔情,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仿佛是初为人妇的少女,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既期待又羞涩。 她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脸颊绯红,连耳根都烧得滚烫。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动人的娇羞之态,仿佛一朵即将绽放的昙花,美得让人屏息。 她轻轻将手帕蒙在自己的头上,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那眼眸中此刻满是柔情,静静地看着尹志平,仿佛在看自己心爱的人。 尹志平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刚要开口询问,却听到小龙女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说道:“过儿,今天……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轰!”尹志平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他呆呆地看着小龙女,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过儿?她竟把自己当成了杨过? 这怎么可能?小龙女刚刚还好好的,怎会突然认错人?难道是方才溺水受伤,神志不清了?还是说,这里有什么古怪,影响了她的心智?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小龙女。只见她蒙着素色手帕,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那眼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如同含着一汪春水,静静地望着他,仿佛他就是她此生唯一的归宿。 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炽热,让尹志平心中一阵发寒——这绝不是平日里清冷孤傲的小龙女,她一定是中了什么邪术! 尹志平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飞速扫过四周。石室的墙壁上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大小不一,光芒柔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无数双无形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人不自觉地陷入恍惚。 他心中一动,难道这些夜明珠被人动了手脚,小龙女心神本就不稳,才会产生幻觉,将自己当成了杨过? 只见小龙女眼中满是柔情,缓缓向他走来,步伐轻盈,如同踩在云端的仙子,白衣飘飘,长发飞扬,美得让人心醉,却也危险得让人心惊。 “过儿,你怎么了?为何不说话?”小龙女走到他面前,轻轻拉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却带着一丝颤抖,语气中满是温柔的嗔怪,“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之前离开你?” 尹志平只觉得手心一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小龙女紧紧握住,那力道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着。 那手帕薄如蝉翼,他能够看清小龙女的眼睛,那眼中满是对杨过的思念与爱恋,没有半分杂质,却也没有半分属于他尹志平的位置。 “龙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杨过,我是尹志平。”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唤醒小龙女,“你醒醒,我们现在身处险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胡说!”小龙女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却依旧带着温柔,“你就是过儿,你怎么会是尹志平那个淫贼?过儿,你别闹了,好不好?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心里也一直有你,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说着,小龙女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尹志平的脸颊,指尖的冰凉触到他脸上的指印,让尹志平不由得一颤。他看着小龙女眼中的柔情,心中竟生出几分动摇——若是此刻他顺势承认自己是杨过,是不是就能得到她的温柔?是不是就能拥有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喜欢小龙女,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就深深地爱上了她。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能与她并肩而立,能得到她的温柔,能与她共度一生。 可是,他不能。他已经错过一次了。不,是做错了两次。 他不是杨过,他是尹志平。他不能欺骗小龙女,更不能趁人之危,在她神志不清的时候占有她。那样做,与他所唾弃的“淫贼”有何区别? 尹志平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坚定:“龙姑娘,我真的不是杨过。你醒醒,看看我,我是尹志平!” 小龙女见他依旧不肯承认,眼中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委屈与失落:“过儿,你为何要这样对我?难道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小龙女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缓缓踮起脚尖,白衣下的纤细腰肢微微绷紧,如同初春新发的柳枝,带着一种青涩而致命的诱惑。 红唇轻轻靠近,冰凉的触感几乎要贴上尹志平的唇瓣,眼中满是期待与温柔,仿佛他就是她此生唯一的归宿。 尹志平心中猛地一痛,如同被利刃刺穿。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迎上去,想要将这梦寐以求的温柔拥入怀中。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脑海中却闪过小龙女得知“真相”时那绝望破碎的眼神,闪过她独自离开杨过、黯然神伤的背影。 他不能这样做。 他不能趁她神志不清,在幻觉中窃取这份本不属于他的深情。那样做,与他所唾弃的“淫贼”有何区别? 更何况,一旦小龙女清醒,她会比之前更加痛苦——她会发现自己竟在幻觉中与“仇人”缠绵,这份羞耻与自责,足以将她彻底击垮。 “龙姑娘,你醒醒!我不是杨过!”尹志平猛地偏过头,避开了她的吻,声音带着一丝嘶哑与痛苦,“这是幻觉!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然而,小龙女却没有停。 在她心中,最大的执念,最深的遗憾,便是杨过。当她突然听到“真相”,以为自己被尹志平玷污时,她觉得自己肮脏不堪,再也配不上那个如朝阳般干净热烈的少年。 她选择离开,选择独自承受,可就在刚才,她通过种种线索,生出了“终南山那夜是骗局”的可能——郭芙用移魂大法篡改了尹志平的记忆,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这个念头如同甘霖,瞬间浇灭了她心中积压已久的绝望之火。她的心神为之一松,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情感与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堤防。 她最迫切的想法,也随之暴露无遗。 尤其是在终南山的那一夜。 尹志平蒙住了她的眼睛,二人在黑暗中巫山云雨整整一晚。 在小龙女看来,那既是她的初夜,也是她与杨过的洞房花烛夜——虽然仓促,虽然意外,却是她心中最隐秘、最美好的印证。她一直以为,那一夜的人是杨过,是她与他之间最亲密的联结。 所以,当她在不知不觉中中招,被某种能量激发了最深的执念时,她顿时做出了完全不像自己的决定——她要光明正大地表白,要将这份迟来的“洞房花烛”,补上。 “你就是过儿……”小龙女摇着头,眼神中的迷茫与温柔交织,她不顾尹志平的抗拒,再次踮起脚尖,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这一次,她吻得热情而急切。 冰凉的唇瓣紧紧贴着他,舌尖带着一丝颤抖,她的呼吸急促而温热,喷洒在他的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爱恋、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渴望,都倾注在这个吻中。 尹志平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感觉到小龙女身体的颤抖,能感觉到她吻中的疯狂与绝望,能感觉到她对“杨过”的深情。他心中既痛苦又嫉妒,理智在欲望的边缘疯狂挣扎。 他多想就这样沉沦下去,永远活在这个幻觉中,做她心中的“杨过”。 可他不能。 就在小龙女的吻越来越深,双手越来越紧地抱住他时,尹志平猛地清醒过来。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他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从幻觉中挣脱出来。 他狠狠咬在了她的舌尖上! “唔!” 小龙女只觉得舌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如同被毒蛇咬伤,她瞬间浑身一震,吻也戛然而止。 她猛地推开尹志平,捂着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痛苦与难以置信,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过儿,你……你为什么要咬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含糊不清,舌尖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说话。她看着尹志平,眼神中满是委屈与受伤,仿佛被自己最心爱的人背叛了一般。 尹志平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中一阵刺痛,却依旧硬着心肠说道:“龙姑娘,我咬你,是为了让你清醒!你看看我,我是尹志平,不是杨过!这是幻觉,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小龙女捂着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舌尖的疼痛让她的神志渐渐清醒了一些,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又想起刚才的幻觉,心中渐渐明白了什么。 “不是杨过……是幻觉……”她喃喃自语着,眼神从最初的迷离模糊,如同隔着一层薄雾,渐渐凝聚起几分真切,却又在看清尹志平面容的瞬间,因羞愧与震惊再次变得涣散模糊。 她反复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幻影,直到那熟悉的断指、略带窘迫的眉眼清晰地映入眼帘,才终于彻底看清——眼前之人,是尹志平,不是她心心念念的过儿。 想到这里,小龙女的脸颊瞬间绯红,连耳根都烧得滚烫,心中满是羞愧与尴尬。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尹志平的眼睛,只觉得无地自容。 尹志平见她终于清醒,心中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再靠近,只是站在原地,低声说道:“龙姑娘,刚刚多有得罪。” 小龙女纹丝不动,连指尖都未曾颤动一下,可那脸颊却肉眼可见地愈发红了,如同熟透的樱桃,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毕竟,这一次是她主动的。 虽然她心中已怀疑二人并未发生过亲密关系,可自来到这里,算上之前尹志平救她时的两次渡气,她竟已与他接吻三次。换成谁,都会有些心乱如麻。 哪怕她对尹志平并没有任何喜欢,此刻也觉得心跳如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稍一用力,那点仅存的体面便会彻底崩塌。 尹志平却眉头微皱,心中暗忖:那老者曾传音说会有三关考验,看来这便是第三关了。 之前在山洞内遭遇那头猎豹,是正面迎敌的武力之考;坠入陷阱破解九宫八卦,是智计与耐力的试炼;而此刻这夜明珠迷魂阵,无疑是针对心神与道心的精神之劫。 他被赵志敬和郭芙分别催眠过两次,对摄魂之术已有警惕,却仍险些在小龙女的柔情中沉沦。想到这里,他看向小龙女的目光多了几分了然,也更添了几分复杂——这场考验,终究要他们两人一同携手。 第354章 执念的力量 尹志平也学过九阴真经上的武功,知道移魂大法是一种极为厉害的催眠之术,能够通过眼神、声音甚至环境,影响人的心智,让人陷入幻觉,迷失自我。 杨过曾在英雄大会上用此术对付达尔巴,当时他和小龙女都在场,但想要施展这移魂大法,还得看个人心性与根器。 比如黄蓉,心思机敏,智计百出,能洞察人心弱点,故能运用自如;杨过也是性情跳脱,不拘礼法,又经历过诸多磨难,心智坚韧且懂得变通,而郭靖,虽心怀大义,却天性敦厚,不善算计,即便学会了也无法发挥其威力。 同样的,小龙女天性单纯,心思澄澈,如同一张白纸,即便学会了移魂大法,也无法驾驭这种需要心机与狠辣的武功,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 尹志平的情况却非常特殊,他在摄魂术上栽过两次大跟头——一次是被赵志敬用摄魂术探知了心中的秘密,让他与小龙女的“丑事”险些曝光; 另一次更可笑,他竟被郭芙那个素来被江湖人视为“草包”的丫头用催眠术操控,当着小龙女的面说出了那些“真相”,让她彻底陷入绝望。 两次的屈辱与痛苦,让尹志平对摄魂术产生了本能的警惕,甚至在无意间都会在心中研究破解之法。 在他看来,现在他们所遇到的情况并不是催眠,而是类似于幻术,这并不是玄学,而是一种能量的传递——就像他重生前看到的那个科学实验:两盆一模一样的花,一盆每天被人辱骂,一盆每天被人夸奖,半年后,被辱骂的花枯萎凋零,被夸奖的花却枝繁叶茂。这说明,人的情绪与执念,是可以通过某种方式传递给周围的事物的。 而这些夜明珠,恐怕就是被人注入了某种执念,比如这石室的主人,将自己的情感与意志寄托在夜明珠中,一旦有外人闯入,夜明珠便会释放出这种能量,干扰闯入者的心智,让他们陷入幻觉之中。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看向仍低头垂眸、脸颊绯红的小龙女,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柔和:“龙姑娘,你且听我说,方才你并非神志不清胡作非为,而是我们都中了这石室的圈套。” 小龙女闻言,肩头微微一颤,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将脸埋得更低,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湿透的衣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显然还在为方才主动吻他的事羞愧难当。 尹志平见状,心中微叹,却也不再绕弯,径直说道:“这石室墙壁上的夜明珠,并非寻常宝物,而是被人注入了执念的‘迷魂珠’。我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人的情绪与意志可通过能量传递附着于器物之上,这些夜明珠便是如此——石室主人将自己的执念寄托其中,一旦有外人闯入,便会释放能量干扰心智,引人心底最深的欲望与执念浮现,制造幻觉。” 他顿了顿,见小龙女虽未抬头,却悄悄抬起了一点眼尾,显然在听,便继续道:“你我之前经历生死,心神本就不稳,可能你太想念杨过了,这股能量便趁虚而入,将你对他的思念化作幻觉,才让你错把我当成了他。” “原来……是这样……”小龙女终于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羞愧尚未褪去,却多了几分清明与后怕——原来方才的情意绵绵、主动相吻,并非她本心,而是被这夜明珠的邪术所惑。可即便如此,那三次吻的触感、心中的悸动,却真实得让她心乱如麻。 想到自己竟被一颗珠子玩弄于股掌,还做出那般失态的举动,小龙女心中的羞愧瞬间被怒火取代。她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乍现,看向墙壁上那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只觉得它们虚伪又恶心。 “好个阴险的手段!”小龙女咬牙轻斥,剑光一闪,便朝着最近的夜明珠挥去。 “龙姑娘,不可!”尹志平心中大惊,连忙开口阻止——他虽不知夜明珠破碎后会有什么后果,却深知这能量场诡异莫测,强行破坏恐怕会适得其反。可他话音刚落,只听“啪、啪、啪”三声脆响,三颗夜明珠已应声而碎,莹白的碎片散落一地,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表面上看,一切似乎并无异样,石室依旧安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小龙女也听到了尹志平的阻止,心中一凛,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可就在夜明珠破碎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骤然笼罩了整个石室——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窥视,又似有冰冷的触手在皮肤上轻轻游走,让二人身上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小龙女心中升起一丝寒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了?” 尹志平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又看向墙壁上其余完好的夜明珠,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胸闷气短。他摇摇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无法说清这能量场的原理,更无法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沉声说道:“小心些,这地方……不对劲。” 小龙女正要开口,下一秒就觉得胸中烦闷,整个人都天旋地转。她踉跄着扶住石壁,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尹志平的脸在她眼中渐渐变成了杨过的模样,温柔地对她笑着。 她刚刚经历过这种场景,心中尚有几分清明。可是即便知道是幻觉,心中却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温柔地低语,让她放弃抵抗,接受这个幻境。那声音说,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何必再去追寻那些痛苦的真相? 小龙女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踉跄着扶住旁边的石壁,才勉强没有摔倒。 尹志平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穿越前曾看过不少盗墓小说,其中便有记载:古时有人会将夜明珠或宝玉置于信仰皇权的童男童女身上,让其日夜佩戴,二十年如一日,童男童女对君王的执念与生命力便会融入珠中。此后将珠子献给帝王,帝王佩戴后便能借由珠子的能量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而这些夜明珠,显然并非滋养帝王的宝物,而是被注入了“排斥外来者”的执念,形成了一个无形的能量场。方才夜明珠完好时,能量虽在干扰心智,却还处于可控状态;如今珠子破碎,束缚的能量瞬间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与小龙女的脑海中。 尹志平只觉得脑中一阵眩晕,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神经,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小龙女的身影渐渐与他心中的幻想交织——他看到她穿着大红的嫁衣,眉眼温柔地看着他,轻声唤着他的名字,而不是“过儿”。 “多想就这样,让她永远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着我,永远留在我身边……”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摸小龙女的脸颊,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想要永远拥有这份梦寐以求的温柔。 “过儿……”小龙女靠在石壁上,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娇嗔,主动向他靠近,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他的掌心。那肌肤的冰凉与柔软瞬间传来,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让尹志平浑身一颤,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俯身吻上去。 尹志平可不知道,在这短短时间内,小龙女已经开始怀疑二人在终南山那一夜并没有发生什么。这让她对尹志平生出几分愧疚,面对他时的防备心也比之前松动了许多。 加之小龙女连续经历心神激荡,对夜明珠的莫名力量更是缺少抵抗,以至于当幻觉再次袭来时,她竟下意识地向尹志平靠近,寻求一丝虚假的慰藉。 但即便如此,在尹志平看来,此刻趁她神志不清、被幻觉所困而占有她,对小龙女的伤害都是极为深重的。他不能再用这种卑劣的方式,第三次践踏她的尊严与信任。 他喜欢小龙女,爱她的清冷,爱她的纯粹,爱她的执着。可这份爱,不该是趁虚而入的掠夺,不该是藏在幻觉里的欺骗。他要做的,是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用自己的真心与行动,征服她的心,而不是第三次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窃取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我不要做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我要做一个勇士!”尹志平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理智终于战胜了欲望。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恢复了清明,不再有半分犹豫。 只见他快如闪电地伸出手,指尖精准地点在小龙女胸前的“膻中穴”上。小龙女浑身一僵,眼中的迷离瞬间凝固,身体便再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尹志平,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尹志平没有看她,而是迅速后退一步,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开始运转全真教的先天功。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再想小龙女的温柔,不再想儿女情长,而是浮现出金戈铁马的战场——他看到大宋的将士们浴血奋战,看到百姓们流离失所,看到敌人的铁蹄践踏在中原的土地上。 他想到了那些帝王将相波澜壮阔的一生,想到了岳飞精忠报国的赤诚,想到了辛弃疾“醉里挑灯看剑”的豪情。他心中涌起一股壮志豪情,一种“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的信念在他心中升腾。 “我宁愿在马背上与敌人厮杀,血染疆场,也不愿在这里苟且偷生,做一个趁虚而入的懦夫!” 当这种英雄豪情与先天功的内力融合在一起时,尹志平只觉得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缓缓流淌过四肢百骸,驱散了脑中的眩晕与杂念。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心神也越来越清明,那些因夜明珠能量而生的幻觉,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 渐渐的,尹志平突然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力量——那是一种无形的能量,一种在经历过生死历练与心魔对抗后才真正觉醒的感悟。他不但成功克制住了心中的欲望与邪念,更在夜明珠那股强大的执念洪流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更为坚定的执念。 古人云:“不经历风雨,怎见彩虹。”之前的他,就像一棵在风雨中艰难成长的小树,虽有韧性,根基却仍显稚嫩;而此刻,他在这场足以吞噬心智的精神风暴中顽强挺了过来,如同被狂风暴雨洗礼过的松柏,根基变得愈发稳固、深不可测。 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迫切感——想要变得更强,不仅是武功上的精进,更是精神上的升华。就在这一刻,他似乎触摸到了一种超越拳脚功夫的东西,一种类似玄幻小说中所说的“精神力”。 这并非全然虚构。正如他之前所想,人的执念、意志、信念,本身就是一种无形却真实存在的能量,只是常人难以察觉,更遑论掌控。而他,在刚刚那场与欲望、幻觉、外来执念的激烈对抗中,竟意外地将这种能量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种感觉,就仿佛他突然从一只温顺的绵羊,蜕变成了一头蛰伏山林的猛虎。无需出手,仅凭眼神与气势,便能让一头凶狠的野狼望而生畏、不寒而栗。 不知过了多久,尹志平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坚定,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锐利。他抬头看向小龙女,只见她依旧保持着靠在石壁上的姿势,面色依旧潮红,却已褪去了之前的迷离,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正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复杂至极。 那眼神中,有被点穴的惊讶,有对刚才幻觉的后怕,有对尹志平的感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难以言喻的情愫。 当小龙女看到尹志平的双眼时,心头猛地一跳,竟第一次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力,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甚至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畏惧。 要知道,以前小龙女即便面对尹志平,心中也多是鄙夷与不屑,觉得他虚伪懦弱;可现在,他眼中那沉静如山、又似藏着雷霆万钧的气势,竟让她不敢再轻易轻视。 第355章 凡有血性,必起争心 小龙女自幼在古墓中修习“十二少”心法,讲究“少思、少念、少欲、少事、少语、少笑、少愁、少乐、少喜、少怒、少好、少恶”,十余载寒灯苦熬,早已将心神淬炼得澄澈如古井寒泉,寻常外物难扰分毫,论起对自身精神力的控制还要在尹志平之上。 只是此前连番遭遇变故——终南山“真相”如惊雷劈碎她的信任,蒙古追兵的刀光剑影耗损她的心力,九宫八卦阵的推演更让她心神俱疲,这才让那夜明珠逸散的诡异能量有机可乘,扰得她神志险些失守。 方才尹志平仓促之间点中她胸前“膻中穴”,指尖的力道虽轻,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内力,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湖泛起一圈涟漪。可小龙女毕竟是古墓派传人,《九阴真经》中的“清心凝神”之法早已烂熟于心,穴道被点的瞬间,她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借由这片刻的“禁锢”迅速沉下心神。 她敏锐地察觉到,石室中两股力量正在激烈对抗——一股是夜明珠破碎后逸散的、带着“排斥外来者”执念的阴冷能量,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试图钻入她的识海,勾起她心底最深的欲望与恐惧;另一股则是尹志平周身升腾起的、如同巍峨山岳般沉稳的内力,带着一种不屈的意志,硬生生将那股阴冷能量挡在体外。 两种力量交织碰撞,在石室中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场,空气仿佛都被搅动得微微震颤。小龙女心念微动,索性闭上眼,任由这股气场包裹全身——那阴冷能量虽带着恶意,却也蕴含着一种极为精纯的“意念之力”,竟与她体内流转的古墓内力隐隐相契,如同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以往她修炼,多是专注于内力的积累与《玉女心经》招式的精进,却从未想过,人的“心神”竟能与内力如此紧密地融合。 此刻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下,她体内的内力如同被激活的溪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每一次循环,都比之前更加凝练;每一次与外界能量碰撞,她的心神都愈发清明,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以意御气”的玄妙境界——这是一种将内功与外功融会贯通的契机,千载难逢,便是古墓中最古老的典籍里,也只记载过寥寥数语。 尹志平点穴时本就仓促,加之小龙女精通《九阴真经》中的解穴之法,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她便已暗中运转内力,冲开了“膻中穴”的禁锢。但她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靠在石壁上的姿势,素白的手指轻轻垂在身侧,连指尖都未曾颤动一下。 一方面,她不愿打断这难得的修炼契机——那股“意念之力”如同磨刀石,正在不断打磨着她的内力与心神,让她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尹志平在她“无法动弹”时,会做出什么。 终南山那夜的阴影仍在心头挥之不去,她被点穴后任人摆布的屈辱感刻骨铭心,如今尹志平再次点中她的穴道,若是他心怀不轨,此刻便是最好的机会。小龙女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他有半分轻薄之举,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催动内力反击,哪怕拼着内力受损,也要将这“仇人”毙于掌下,绝不让历史重演。当然现在的小龙女也不确定尹志平是被郭芙控制了说出的谎话,还是真的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石室中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夜明珠碎片上残留能量的细微波动,如同春蚕啃食桑叶般细微。尹志平没有靠近,只是盘膝坐在不远处,周身内力流转,在月明珠的笼罩下,仿佛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晕。他眉头微蹙,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正承受着不小的压力,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仿佛在坚守着什么重要的原则。 小龙女心中的戒备渐渐松动,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他明明有机会,为何不动? 她想起此前在山洞中,尹志平为她渡气时的笨拙认真,唇瓣相触时的温热触感仿佛还在眼前;想起他为了救她,毫不犹豫地跟着她坠入陷阱,落地时还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下;想起他在九宫八卦阵中,虽不懂卦象,却始终坚定地站在她身边……这般种种,与她印象中那个“猥琐怯懦”的全真弟子,截然不同。 尤其是赵志敬与凌飞燕此前曾隐约提过“终南山之事或许有误会”,当时她只当是二人偏袒,未曾在意。可此刻想来,赵志敬与尹志平素有嫌隙,平日里针锋相对,就连这样一个人都在帮他说话。而凌飞燕更是性情耿直,嫉恶如仇,若不是真的有所察觉,绝不会轻易为尹志平说话。难道……终南山那夜,真的另有隐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神,越收越紧。她悄悄睁开眼,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他依旧盘膝而坐,月明珠的光亮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竟让他那原本略显平凡的面容,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拘谨,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与认真。 小龙女心中微动,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悄然滋生——那是感激,是愧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难以言喻的悸动。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对“仇人”产生这样的情绪,可事实摆在眼前,尹志平一次次在危难中救她,甚至在她“神志不清”时都能保持克制,这份坦荡与坚守,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人。 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过去了。 石室中的光线渐渐变化,从最初的柔和明亮,变得有些昏沉,又渐渐明亮起来。尹志平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已褪去了此前的迷茫与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山的沉稳,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锐利,如同被磨砺过的宝剑,收敛了锋芒,却更显致命。 他抬头看向小龙女,只见她依旧靠在石壁上,面色微红,如同初绽的桃花,眼神却已恢复清明,如同寒潭映月,清澈见底,正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复杂难辨。 那眼神中,有被点穴的惊讶,有对方才幻觉的后怕,有对他的感激,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如同薄雾般朦胧的情愫,轻轻笼罩在她的眼底,让她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柔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 尹志平心中一动——小龙女看他的眼神,似乎没有了以往的杀意与鄙夷,甚至连那层厚厚的冰霜,都融化了些许。这是否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他不像原着中的尹志平那般自卑怯懦,只敢将对小龙女的爱意藏在心底最深处,甚至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念头而羞愧难当,连抬头看她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穿越而来的他,骨子里带着现代人好胜——“凡有血性,必起争心”,他既然深爱着小龙女,便绝不会坐以待毙,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劫不复,也要奋力一搏,杨过有什么了不起,不争一争,又岂能知道自己赢不了。 尹志平缓缓站起身,朝着小龙女走去。他不知道小龙女早已解开了穴道,只当她仍被点穴,想要上前为她解穴,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石室。 而小龙女看到他走来,心思电转,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索性继续装作被点穴的模样,一动不动地靠在石壁上,她只对杨过无条件的信任,对于外人还是有点防范的,她想要再试探他一次——这个屡次打破她认知的男人,究竟会如何待她;她要看看,他心中的那份克制,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坚定。 尹志平一步步走到小龙女面前,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落在她那双如同秋水般澄澈的眼眸上,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上,心中微微一荡,如同有小鹿在乱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悸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沉稳:“龙姑娘,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便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轻轻落在小龙女胸前的“胸乡穴”上——这是解穴的必经之路,也是最尴尬、最亲密的位置。 小龙女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心脏猛地一跳,竟像是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如同擂鼓般“咚咚”作响,震得她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想要闪躲,想要后退,却又强行忍住,只是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同受惊的蝶翼,泄露了她内心的慌乱与羞涩。 尹志平的指尖也有些僵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小龙女肌肤的细腻与温热,能感觉到她胸前微微起伏的弧度,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如同寒梅般清冷的香气,混合着一丝潭水的湿润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让他的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强压下心中的杂念,指尖微微用力,一股柔和的内力如同春日的溪流,缓缓注入小龙女体内,轻轻解开了禁锢。 小龙女轻轻抬眼,澄澈的眼眸中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看向尹志平的目光里,竟褪去了往日的冰冷与疏离,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柔和。 她朱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如同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多谢。”这不仅是她知晓真相后,第一次对他流露出善意,更是自相识以来,头一回这般温柔地与他说话,让尹志平心头猛地一暖,仿佛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但他很快便调整好心态,毕竟二人之间隔着终南山那夜的“误会”,隔着杨过的存在,隔着太多太多的阻碍,想要打动她,赢得她的信任,还需慢慢来,急不得。 “龙姑娘,”尹志平转过身,看向石室深处的通道,“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此地不宜久留,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危险。” 小龙女轻轻点点头,缓缓站起身。她刚要迈步,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感悟从心底升起——方才在两股力量的对抗中,她对内力的掌控似乎更上了一层楼,甚至连《玉女心经》中那些晦涩难懂的招式,那些以往无论如何都无法融会贯通的精妙之处,此刻都变得清晰明了起来,仿佛被一层窗户纸捅破,豁然开朗。 她心中暗喜,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默默跟在尹志平身后,向石室深处的通道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如同踏在云端,素白的衣摆在空气中轻轻飘动,如同一只欲飞的蝴蝶。 二人沿着长廊缓缓前行,墙壁上的夜明珠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如同无数颗小星星,将长廊照亮。只是那股诡异的能量已经消散殆尽,再也无法影响他们的心神,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如同月光般温柔的光晕,笼罩在他们周身。 尹志平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以防再次遇到危险。同时,他的心中也在思索着方才的感悟——他感觉自己的“绯月四连斩”似乎有了新的突破,之前只能勉强使出四招,每一招都带着搏命的决绝,招式之间虽连贯,却也带着一丝生硬;如今却隐隐能延伸出第五招、第六招,甚至能将内力与心神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让招式更具威力,更具灵动性,仿佛每一招都有了生命,能随着他的心意自由变化。 “看来这场劫难,对我而言,倒是一场机缘。”尹志平心中暗暗想道,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石门,横亘在长廊的尽头,将去路完全挡住。石门通体由黑色的巨石打造而成,上面刻着一些奇异的符号,既不是汉字,也不是江湖上常见的符文,更像是鬼画符一般,弯弯曲曲,歪歪扭扭,令人难以辨认。 尹志平停下脚步,皱起眉头,转头看向小龙女,疑惑地问道:“龙姑娘,你认识这些符号吗?我怎么从未见过这样的文字?” 第356章 心意相通 小龙女走上前,微微仰起头,细细打量着石门上的符号。她的目光专注而认真,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如同在解读一本古老的典籍。 片刻之后,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缓缓说道:“这不是文字,而是一种古老的机关符号。我曾在古墓的古籍中见过记载,这种符号多用于设置机关陷阱,极为玄妙。” 她自幼在古墓中长大,古墓中藏有许多前朝的机关秘术,还有许多失传已久的古籍,她从小便耳濡目染,对此极为熟悉。否则当年她也不可能凭借古墓中的机关,将武功高强的李莫愁困在古墓中,让她束手无策。 尹志平心中一喜,连忙问道:“那你知道如何破解这些机关,打开这扇石门吗?” 小龙女轻轻点点头,却又有些犹豫,精致的脸颊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神色微微尴尬,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尹志平见状,心中更加疑惑,连忙追问道:“龙姑娘,难道有什么难处吗?若是你知道破解之法,还请告知,我们也好尽快离开这里。” 小龙女抬起头,看了尹志平一眼,见他神色焦急,眼神中满是期待,心中微微一软,咬了咬下唇,缓缓说道:“想要打开这扇门,其实并不难,只是……只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尹志平连忙问道,心中暗道:只要能打开门,无论什么条件,他都愿意答应。 小龙女的脸颊愈发红了,如同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烧得滚烫。她避开尹志平的目光,轻声说道:“这扇门的机关与寻常机关不同,它需要两个人……两个人心意相通,同心协力,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不能退缩,也不能抛弃对方,否则机关便会自毁,我们都将死在这里。” “心意相通?”尹志平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狂喜——这岂不是上天赐予他的机会?只要能和小龙女一起打开这扇门,就能让她对自己多一份信任,甚至可能让她对自己产生不一样的感觉,让她看到自己的真心与坚定。 “没问题!”尹志平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眼神坚定,语气真诚,没有半分虚假,“龙姑娘放心,我绝不会抛弃你,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与你并肩作战,绝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直直地看向小龙女,仿佛要将自己的真心,通过这目光传递给她。 小龙女看着他,心中微微一动。她能感觉到尹志平话语中的真诚,能看到他眼神中的坚定,这让她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了些许。 只是,一想到“心意相通”这四个字,她的心中便不由得泛起一丝涟漪——上一个被她完全信任、与她心意相通的人,还是在古墓的玫瑰花丛中,与她一起赤裸着身体修炼《玉女心经》的杨过。 那时的杨过,还是个青涩的少年,眼神清澈,笑容灿烂,对她充满了依赖与爱慕。他们一起在古墓中长大,一起修炼武功,一起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那份纯粹的感情,是她心中最珍贵的回忆。 可现在的情况,与那时截然不同。她面前的人,是尹志平,是她曾经视为“仇人”的人,是她曾发誓要杀之而后快的人。 虽然如今她心中对他的恨意渐渐消散,甚至生出了一丝感激与信任,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尹志平真的是被郭芙操控了,并没有侵犯自己。这是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是她能勉强接纳他靠近的唯一理由。 而且,即便真相如此,作为当事人的尹志平却毫不知情,依旧背负着沉重的愧疚,认定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与她发生了亲密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他对自己的喜欢,在她看来,必然掺杂着无法剥离的欲望与罪孽感。如此一来,要与他“心意相通”,同心协力,她的心中便依旧充满了犹豫与不安,仿佛脚下踩着薄冰,不知何时便会坠入深渊。 尹志平却没想这么多。他自认为不比杨过差,论武功根基,他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厚积薄发;论心智,他穿越而来,知晓未来,更添了几分沉稳与谋略。他只是缺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小龙女看到他、认可他的机会。如果他能够和小龙女单独相处,那么他也能够证明自己,用行动告诉她,他尹志平也能给她依靠。 他可不会像那些屌丝舔狗一样,遇到女神就自惭形秽,连直视都不敢。因为他想明白了,只有勇敢的人才能够先享受这个世界。既然如此,哪怕心中有万般对小龙女的敬重与爱慕,他依旧要主动出击,抓住眼前的每一个机会,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退缩。他要让小龙女知道,他尹志平,值得她多看一眼。 小龙女抬起头,恰好迎上尹志平那灼灼的目光。那目光炽热而专注,如同燃烧的火焰,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与磐石般的坚定,竟没有半分杂质,清澈得如同山巅的冰雪。 她心中又是一凛。她虽自幼在古墓长大,不谙世事,性情单纯,却也并非愚笨。尹志平这毫不掩饰的眼神,这一次次舍命相护的举动,早已超出了普通的情谊。她隐隐明白,这个男人,似乎是打算追求自己。 小龙女的一生,并非没有追求者。公孙止便是其中之一。他曾与她单独相处,也曾用花言巧语编织过一场看似美好的梦,让她险些便要与之成婚。可到头来,她才看清他那虚伪面具下的自私与狠毒。那场经历,如同一场噩梦,让她吃一堑长一智。自那以后,除了杨过,她便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甜言蜜语。 然而,眼前的尹志平,却与公孙止截然不同。 之前二人并肩作战,尹志平的表现堪称完美。他沉稳、果敢,每一次都将生的希望留给她,将死的危险留给自己。他是一个行动派,从不屑于用冠冕堂皇的誓言来证明自己,而是用一次次实实在在的行动,将那份守护与担当刻进了她的心里。 就像现在,他只是这样眼神灼灼地看着自己,无需多言,小龙女便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愿意为了自己付出性命。这份纯粹而炽热的情感,太过沉重,也太过直接,让习惯了冰冷与疏离的她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有些受不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退缩,想要筑起心墙。于是,她避开了尹志平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拒绝道:“我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尹志平一听,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心中顿时有些不乐意。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从她躲闪的眼神和微颤的指尖,他读出了她的顾虑。他知道,对付女人,尤其是像小龙女这样外冷内热、受过情伤的女人,不能硬来,必须给她一个台阶,一个能让她安心接受的理由。 于是,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失落,声音变得异常坦诚而温和:“龙姑娘,你放心。我虽然喜欢你,但我并不会给你制造麻烦。所谓的‘心意相通’,也只是为了打开这扇门而暂时的合作。我知道,你心中喜欢的人是杨过。” 小龙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她没想到,尹志平竟然如此坦诚,不仅直言不讳地承认了自己的心意,还如此通透地看穿了她的内心。这份理解与尊重,让她心中那点因公孙止而留下的防备,悄然松动了一角。 都说好女怕缠郎,此话不假。尤其是面对一个让自己生不出防备之心,又如此懂自己的人,小龙女的心防,正在一点点被瓦解。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来拒绝。 但尹志平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急促:“龙姑娘,我们在这里不能耽搁太久,这里机关遍布,夜长梦多。遇到事情,必须果断,否则,一旦错失良机,便可能遗憾终身!” “遗憾终身”四个字,如同重锤般敲在小龙女的心上。她不由得联想起自己的优柔寡断,想起自己与杨过因误会与犹豫而错过的时光。是啊,她的一生,已经充满了太多的遗憾。 看着尹志平那充满真诚与紧迫感的眼神,小龙女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被彻底打消。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决断:“好,我相信你。我告诉你如何操作,你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做,千万不能出错。” 尹志平见她答应,心中大喜过望,连忙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龙姑娘放心,我一定听你的,绝不出错!” 虽然他知道小龙女对杨过情深义重,对感情忠贞不渝,极为专一,自己想要取而代之,难如登天。但是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可是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个人能够完全左右的。 例如,两个人长时间相处,总会产生一些微妙的情愫,哪怕并非爱情,也会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他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用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总有一天,他能在小龙女的心中,占据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小龙女点点头,伸出素白的手指,轻轻指向石门上的三个暗格,指尖在冰冷的石壁上微微滑动,如同抚过古老的契约。 她缓缓说道:“你看,这石门上有三个暗格,分别对应‘天、地、人’三才之位。上为天,下为地,中为人。你需按照我说的顺序,依次按下暗格中的凸起。但这并非易事——机关设计极为精巧,需你我二人轮换操作,一人按下一个,且在按下之后,必须在三息之内由另一人按下下一个,绝不能有丝毫犹豫。一旦延误,机关便会自动复原,前功尽弃,甚至可能触发更凶险的反噬。” 她顿了顿,目光凝重地看向尹志平:“切记,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松手,也不能闪躲。否则,毒箭便会如雨般射出,我们都将死在这里。” 尹志平闻言,心中一凛。他没想到,这机关竟还涉及如此严苛的时间限制。怪不得需要“心意相通”——若对对方稍有不信任,或动作稍有迟滞,便会满盘皆输。 然而,这对他来说,不单不是难事,反而是一种天赐的机会。他要的,正是这种必须与小龙女高度配合、心有灵犀的时刻。每一次指尖的触碰,每一次呼吸的同步,都是他走进她内心的一步。 想到之前在水下,小龙女独自完成复杂操作,而自己还要给她渡气,那时的紧张与默契犹在眼前。此刻这机关陷阱,竟让他有些开心——它仿佛就是为了培养两人感情而设,每一次配合都是一次心的靠近,每一秒同步都在消融彼此间的隔阂。 尹志平自告奋勇打头阵,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小龙女,得到她点头示意后,便伸出右手,指尖稳稳落在“天”位暗格的凸起之上。 他能清晰感受到石壁的冰凉与凸起的纹路,心中没有丝毫犹豫,按照小龙女的嘱咐,缓缓而坚定地按下。暗格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哒”声,石门微微震动,随即“天”位暗格亮起一道微弱的青光,同时,旁边的“地”位暗格也开始闪烁红光,提示下一个操作需在三息内完成。 然而,几乎在机括声响起的瞬间,尹志平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猛地抬头,只见头顶石壁上数十个黑黝黝的洞口瞬间浮现,紧接着,无数寒光闪闪的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箭尖直指他全身,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好!”尹志平心中大惊,他刚刚还沉浸在与小龙女配合的幻想里,丝毫没料到这陷阱竟如此凶险,仅仅按下第一格便骤然爆发,顿时被吓了一跳,那箭风几乎切到他的鼻尖。 然而小龙女“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闪躲”的叮嘱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死死束缚着他的动作。他硬生生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第357章 为你吸毒 “很好。”小龙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她看着尹志平在箭雨中依旧坚守的身影,心中微微一动——这个男人,似乎比她想象中更有担当。 要知道,在小龙女原来的心中,真正能让她瞧得起的男子屈指可数。杨过是一个,那是她此生认定的挚爱,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 而现在,尹志平也悄悄地在她心里占据了一角。让她冰冷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只是作为当事人的小龙女还尚未察觉。 “接下来,我会按下左侧的‘天’字暗格。”小龙女的声音再次响起,清冷而沉稳,如同定心丸般稳住了尹志平的心神。 这一次,头顶的弓弩没有再发射。取而代之的是,从两侧的石壁中,射出了无数根细如牛毛的毒针。毒针通体乌黑,散发着刺鼻的腥气,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死亡之网,笼罩小龙女,连一丝闪躲的缝隙都没有留下! 尹志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毒针上涂抹的剧毒,只要沾上一丝,便会瞬间毙命。他下意识地想要救小龙女,可小龙女的叮嘱再次在耳边响起,相对于自救,忍住不救才是最难的。 他眼睁睁看着毒针射向她,每一根都像扎在自己心上。但他知道,自己一旦动了,不仅两人都会死,之前的努力也将付诸东流。他只能死死盯着小龙女,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她能平安无事。 “叮叮当当……” 一部分毒针射出,如同雨点般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却唯独避开了小龙女所在的位置。原来这机关竟能识别方位,只攻击触发者! “龙姑娘!”尹志平目眦欲裂,虽然见她安然无恙,心中稍定,但让他独自站在一旁安然观战,这感觉简直比死还要难受。他咬紧牙关,只盼这该死的机关能快点结束。 “继续。”小龙女却轻描淡写,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过。 尹志平点点头,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再次伸出手,按下了最后一个暗格——右侧的“地”字暗格。 这一次,没有弓弩,没有毒针。 取而代之的是,脚下的石板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如同发生了地震一般。尹志平只觉左脚一空,忍不住就要闪躲。 “别动!”小龙女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响起,瞬间稳住了尹志平的心神。 尹志平强忍着下坠的恐惧,保持着单脚站立的姿势。脚下的石板震动愈发剧烈,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将他吞噬。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沉重。他不敢低头去看,只能死死地盯着小龙女,从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寻求着一丝镇定。 就在这时,小龙女那边也传来了同样的震动声! 尹志平心中一紧,连忙侧目望去。只见小龙女也面临着与他一模一样的困境,她脚下的石板同样开始剧烈震动、凹陷。她那轻盈如蝶的身躯微微摇晃,仿佛狂风中的一朵幽兰,随时都可能被吹倒。 原来,这一关的考验并非一人,而是两人!它要求二人在完全独立的险境中,同时保持绝对的稳重。任何一方的动摇,都将导致满盘皆输。 “呼……”尹志平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中却有一丝好笑,都怪小龙女把这陷阱说得如此厉害,原来也只不过是考验一下定力和信任罢了。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么接下来的机关就好对付了。他转头看向小龙女,见她也已恢复平静,正用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自己,眼神中似乎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尹志平心中一暖,朝着她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仿佛在说:“你看,我们做到了。” 小龙女点了点头,看着石门,轻声说道,“这最后一关,我们需要同时将手按在凹槽上。” 尹志平点了点头,同时将手掌按在了冰冷的凹槽上。 然而,预想中的机关并未出现。 尹志平这边,没有弓弩,没有毒针,也没有石板的震动。他的手掌只是静静地贴在凹槽上,感受着石门传来的古老与厚重。 “怎么回事?”尹志平皱起眉头,正准备开口询问。 “啊!” 一声清脆的惊呼从旁边传来。 尹志平猛地转头,只见小龙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微微颤抖。他顺着她惊恐的目光看去,只见在她面前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手臂粗细的碧绿色毒蛇! 那蛇通体覆盖着诡异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它高昂着三角形的头颅,一双冰冷的竖瞳如同两颗绿宝石,直勾勾地盯着小龙女,分叉的蛇信子“嘶嘶”地吞吐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难道这也是陷阱之一?”尹志平没想到这古墓之中竟还有活物,心中一紧,连忙问道。 小龙女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也不知道,按理说不应该有过活物……”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发生。 那碧绿色的毒蛇只是在她的裙摆上轻轻滑过,如同一条冰冷的绸带,然后便迅速地钻入了旁边的石缝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继续。”小龙女定了定神,尹志平压下心中的波澜,这一次,异变陡生! “咻!” 一道寒光从小龙女面前的墙壁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尹志平的咽喉!那是一把匕首,速度快如闪电,带着破空之声。 尹志平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出手抵挡,但他的动作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知道,这匕首并非小龙女所发,而是机关。他不能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寒光在自己眼前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匕首的飞行轨迹却突然一偏,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噗”的一声钉在了他身后的石壁上。 尹志平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一阵冰凉。他看向那把匕首,发现匕首的末端,竟拴着一根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正连接在石门的一个齿轮上。 那绳子,已经呈现出一种深褐色,表面布满了裂纹,看起来脆弱不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尹志平看到这一幕,真的是捏了一把冷汗。这要是再过个几年,绳子彻底风化断裂,即便是知道打开这扇门的方法,也得送命。 小龙女看着那根绳子,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打开的,是对我的攻击;我打开的,也是对你的攻击。我们必须完全相信对方不会为了自保而破坏机关,才能通过。” 尹志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最后一关,考验的不是武力,不是智慧,而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就在这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他们面前那扇宏伟的石门,终于缓缓地、沉重地向上开启。 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庆幸。他们并肩,小心翼翼地跨过石门的门槛,走了进去。 然而,刚走两步,尹志平就发现小龙女的身体似乎有些摇摇欲坠,脚步虚浮,脸色也变得异常苍白。 “龙姑娘,你怎么了?”尹志平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龙女的面色极为难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声音微弱:“我……刚刚那条蛇……” 尹志平心中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你刚刚被咬了,却还在强撑着?” 小龙女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点了点头:“它……它似乎在我的大腿上咬了一口。” “什么?!”尹志平勃然大怒,一把抓住小龙女的肩膀,“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就知道这第三关不会那么简单!” 说着,他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掀开小龙女的裙摆查看伤口。 “不要!”小龙女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伸手去推尹志平。 但尹志平此刻表现得异常果断,他知道,毒蛇之毒,瞬息万变,一秒钟都不能耽搁。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快如闪电地点在了小龙女腰间的软麻穴上。 “你……”小龙女浑身一软,所有的力气瞬间消失,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武功顶尖,江湖上能胜她一筹的人寥寥无几。她这一生,只被人偷袭点过两次穴道。一次是在古墓中被李莫愁偷袭,另一次是在终南山后被欧阳锋偷袭。自那以后,她便对自身防护极为上心,再也没有被人如此轻易地点中过穴道。 然而,自从和尹志平进入了这个地方之后,她已经连续被对方点了两次穴道!而且,都不是偷袭,而是光明正大地、在她满心戒备的情况下被点中的。 这让小龙女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总能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易地制住她。 尹志平却顾不得那么多,深吸一口气,轻轻地、但却无比坚定地掀开了小龙女那层素白的裙摆。 那一瞬间,尹志平的呼吸都停滞了。 裙摆之下,是一双堪称完美的玉腿。肌肤胜雪,细腻光滑,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双腿修长笔直,线条流畅优美,从纤细的脚踝一直延伸到浑圆的大腿根部,构成了一幅令人心醉神迷的画卷。 然而,尹志平却无暇欣赏这绝世的美景。一方面,是救人要紧;另一方面,他早已在水下见过这双腿的全貌,此刻心中只有焦急。 他的目光迅速在小龙女的玉腿上搜寻,很快,就在她右腿大腿的后侧,发现了一个细小的创口。那创口呈暗红色,周围的肌肤已经微微泛起了青黑色,显然是中毒的迹象。 “果然是蛇毒!”尹志平心中一沉,不敢有丝毫犹豫。他小心翼翼地将小龙女的身体翻转过来,让她趴在石板上,然后不由分说地低下头,将嘴唇凑到了那个细小的创口上。 这种姿势,令小龙女感到无比的尴尬和羞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尹志平温热的呼吸和嘴唇的触感,那陌生的感觉让她浑身一颤,脸颊瞬间变得绯红。她想挣扎,却浑身无力,只能闭上眼睛,将头埋在臂弯里,默默地忍受着。 而尹志平的心中,却只有焦急和自责。他没想到,小龙女竟然在被蛇咬后,为了不影响他,为了不破坏机关,竟然选择了独自承受!这是小龙女对他头一次表现出如此彻底的信任,这份信任,重逾千斤,让他情何以堪。 所以,他根本没有在乎自己的安危,哪怕吸出来的血都是红色的,他依旧不敢大意,一次又一次地用力吸吮着,试图将所有的毒液都吸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依旧没有停下。 “你……你弄完了没有?”小龙女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恼。 尹志平这才抬起头,扶着小龙女的肩膀,将她重新扶坐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急切地问道:“你怎么样了?感觉好点了吗?” 小龙女轻轻的将他的手推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低声说道:“我没事了。” 她的心中确实有些紧张和慌乱,都不太敢看尹志平的眼睛,因为刚才那姿势实在太过暧昧,让她心乱如麻。 尹志平这才反应过来,小龙女已经悄悄解开了穴道,武功端的高出自己许多,但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尹志平依旧不放心,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解毒丹,递了过去:“把这个吃了,以防万一。” 小龙女没有拒绝,甚至都没有任何犹豫,接过丹药,就服了下去。 至于刚才是否中毒,二人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小龙女之前的心理压力过大,才会感觉到身体不适;也有可能那蛇真的有些毒,但是并不深,被尹志平及时吸出来了。 尹志平见小龙女神色稍缓,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其实,小龙女并非那么娇弱。她在古墓那种终年不见天日、寒气刺骨的地方,仅凭一己之力便能修炼出如此高强的武功;之后江湖漂泊,数次身受重伤,却总能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和顽强的生命力活下来。她的体质,早已在千锤百炼中变得无比坚韧。 然而,或许正是因为平日里太过坚强,此刻面对尹志平毫无保留的关怀与紧张,竟意外地激发了她心中身为女人的那份深藏的柔弱与渴望依靠的本能。这种感觉,陌生而又新奇,让她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第358章 不是邪祟? 尹志平与小龙女沿着石门后的甬道缓缓前行。与先前狭窄逼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通道不同,此处愈走愈宽,两侧石壁上嵌着的夜明珠渐次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每隔数丈便悬挂着的一盏青铜古灯。 灯芯跳动着幽黄的火焰,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的石壁上,如同跳动的鬼魅,又似古墓中沉睡千年的幽魂,随着他们的脚步缓缓移动。 空气中的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丝竹之音,顺着风飘入鼻腔。那丝竹声婉转悠扬,带着江南水乡的柔媚,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这死寂的古墓格格不入。 尹志平心中一动,脚步下意识地放缓,眉头微蹙,掌心微微出汗——这荒郊古墓之下,怎会有如此鲜活的人声与乐声?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邪祟? 小龙女也察觉到了异样,澄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素白的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她自幼在古墓中长大,对周遭环境的感知远超常人,这甬道深处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人间烟火的喧嚣,仿佛将一座繁华的宫殿,硬生生搬到了这地下深处。 又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巍峨的大殿赫然出现在眼前。大殿由巨大的青条石砌成,石缝间勾缝严密,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完好无损。 殿门是两扇朱漆铜环的石门,高达三丈,宽约两丈,朱漆虽已有些斑驳,却依旧能看出往日的辉煌。铜环上雕刻着精美的龙纹,龙鳞清晰可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此刻,石门正虚掩着,里面的丝竹声与谈笑声愈发清晰,甚至能听到舞女裙摆飘动的“簌簌”声,以及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小心。”尹志平低声提醒,缓缓推开了殿门,门轴转动,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唤醒,发出悠长的咆哮。 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尹志平凝神望去,只见大殿之中,竟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桌面光滑如镜,能清晰地映照出人的倒影。 桌上佳肴美酒琳琅满目,热气腾腾,显然刚上桌不久。水晶盘中盛着肥美的熊掌,琥珀色的汤汁浓稠鲜亮;白玉碗里装着清蒸的鲈鱼,鱼眼圆睁,鱼肉洁白细嫩;还有那烤得金黄酥脆的乳猪,皮脆肉嫩,香气扑鼻;旁边还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皮薄馅大,色泽诱人。酒杯是用上好的和田玉制成,温润通透,里面盛着琥珀色的美酒,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圆桌旁坐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明黄色的锦袍,袍上绣着五爪金龙,龙纹金线绣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老者虽面色有些憔悴,眼窝深陷,却难掩眉宇间的帝王之气,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洞悉一切。 老者身旁,一个身着道袍的中年男子正端着酒杯,与老者谈笑风生,不是赵志敬是谁?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眼神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而凌飞燕则站在赵志敬身后,眉头微蹙,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安,显然对周遭的环境也心存疑虑,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在他们身侧,还坐着几位身着官服的老者。有的身着文官的绯色官袍,袍上绣着锦鸡图案,头戴乌纱帽,面容清瘦,眼神中带着几分书卷气;有的身着武官的黑色甲胄,甲胄上布满了锈迹,却依旧能看出往日的威严,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这些人皆是须发斑白,年纪都在六十岁以上,神色肃穆,沉默不语,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事情。 而在大殿中央,一群身着宫装的女子正翩翩起舞。她们身着五彩斑斓的舞裙,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像雪,绿的如玉,裙摆上绣着精美的花鸟图案,随着她们的动作轻轻飘动,如同盛开的花朵。 这些女子都是青春年华,腰肢纤细,轻扭曼舞,长袖翻飞,如同一只只轻盈的蝴蝶,在大殿中穿梭飞舞,此刻听到动静,纷纷停了下来。 “赵师兄?飞燕?”尹志平心中大惊,下意识地出声喊道。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赵志敬和凌飞燕重逢。可是,他们怎会如此安然地坐在宴席之上? 听到声音,殿内众人纷纷转头看来。赵志敬看到尹志平和小龙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丝尴尬,凌飞燕则眼前一亮,刚要上前,却被赵志敬暗中拉住了衣袖,他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凌飞燕心中一怔,疑惑地看向赵志敬,却见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只能硬生生停下脚步,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那为首的老者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眼神深邃如古井,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哦?又来两位客人?看你们的样子,莫非就是之前闯入试炼之地的两人?” 尹志平的心中却是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了穿越前看过的那些盗墓小说——古墓之中常有邪祟设下幻境,以美食歌舞引诱闯入者,待其放松警惕,便会露出獠牙,将人吞噬。眼前这场景,分明就是幻境的典型模样!赵志敬和凌飞燕定是被这邪祟迷惑,才会如此安然地坐在宴席之上,甚至对他们的到来都没有丝毫反应。 都说先入为主,有些观念一旦认定,看什么都如心中所想。此刻,尹志平只觉桌上的佳肴虽然香气扑鼻,却隐隐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搞不好就是蟾蜍和那些蛆虫之类的东西;而那那丝竹声,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仿佛是从地狱传来的靡靡之音,让人头晕目眩。 “大胆邪祟!竟敢在此装神弄鬼!”尹志平大喝一声,体内先天功瞬间运转,一股雄浑的内力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遍全身。他双掌一翻,两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已然握在手中。 他脚下步法一变,身形如箭般朝着那老者冲去。全真教的“金雁功”被他施展到极致,身形轻盈如雁,快如闪电,只留下一道残影。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破空之声,带着凌厉的剑气,直指老者面门。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打破这幻境,救出赵志敬和凌飞燕。 小龙女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与尹志平并肩作战早已形成了默契。见尹志平出手,她也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长剑。她身形如飘雪般紧随其后,如同九天仙子下凡,不沾凡尘。 “放肆!竟敢对吾皇无理!” 就在二人即将冲到近前之际,一道洪亮的怒喝突然响起,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大殿之中,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只见一个身着黑色近卫甲胄的中年男子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身形如铁塔般挡在老者身前。 这男子约莫四五十岁,面容刚毅,浓眉大眼,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他的甲胄是用上好的精铁打造而成,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甲胄的缝隙间还残留着些许血迹,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激战。 尹志平本没将这男子放在眼里,只当是幻境中的虚影。他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地刺了过去,剑刃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男子的咽喉。他自信,凭借着自己的剑法,定能一招将这虚影击溃。 然而,当剑刃与男子的钢刀相撞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内力从钢刀上传来,如同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尹志平只觉得手臂发麻,虎口剧痛,仿佛要被震裂一般。 他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足足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一甜,险些喷出一口鲜血。 “这……这怎么可能?”尹志平心中大惊,他没想到这“邪祟”的内力竟如此深厚,远超他的预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内力雄浑厚重,绝非幻境中的虚影所能拥有。 小龙女见状,心中也是一凛。她身形一晃,避开了男子的钢刀,手中长剑如同灵蛇般缠绕而上,剑招灵动多变,招招直指男子的破绽。古墓派的剑法讲究以柔克刚,灵动飘逸,每一招都蕴含着无穷的变化,如同流水般连绵不绝。 然而,那男子却只是随意地挥出一刀,刀势古朴无华,没有丝毫花哨,却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本能。刀身划过一道简单的弧线,精准地锁定了小龙女的剑招,逼得她不得不回剑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小龙女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脸色微微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心中震惊不已——这男子的武功,竟如此高强!他的刀招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无穷的变化,仿佛能预判她的每一个动作,让她所有的精妙招式都无从施展。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直觉,是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练就的绝技,任凭你花招繁多,也能精准地捕捉到你的破绽,给予致命一击。 尹志平见小龙女也被击退,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赵志敬和凌飞燕被控制的时间越久,就越危险。若是他们真的被邪祟迷惑,时间一长,恐怕会伤及心神,再也无法醒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经过之前的历练,他的心境已然提升,对“绯月四连斩”的领悟也更加深刻,甚至在绝境中悟出了第五招!这“绯月五连斩”融合了全真剑法的刚猛、九阳真经的雄浑和九阴真经的阴柔,是他的看家本领,威力无穷。 “再接我一招!绯月五连斩!” 尹志平大喝一声,体内先天功全力运转,九阳真气与九阴内力在经脉中交织流淌,如同两条巨龙,相互缠绕,汇聚于双剑之上。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手中双剑如同两轮残月,带着凌厉的剑气,朝着那男子的上中路连续刺出。 第一招,“月落乌啼”,剑指咽喉,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第二招,“星沉月落”,直刺胸口,力道雄浑,仿佛要将对方的胸膛洞穿;第三招,“月照寒江”,斜劈肩膀,剑气纵横,如同江水般连绵不绝;第四招,“月影婆娑”,横扫腰间,剑招灵动,如同月影般变幻莫测;第五招,“月缺花残”,直刺小腹,狠辣无比,招招致命。 五招一气呵成,快如闪电,剑气纵横交错,将男子的所有退路都封锁得严严实实。大殿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凌厉的剑气冻结,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那男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忍不住轻咦了一声:“哦?这小子的招式倒是有些门道。”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手中钢刀快速挥舞,刀光如盾,挡住了尹志平的前三招。“铛铛铛”三声巨响,火星四溅,震得大殿中的烛火都剧烈地晃动起来。然而,尹志平的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第四招袭来时,他已然来不及完全格挡,只能狼狈地侧身闪避,让剑刃擦着他的甲胄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火花四溅。 就在他闪避的瞬间,尹志平的第五招已然刺到,剑尖直指他的小腹。男子大惊失色,心中暗道不好。他知道,若是被这一剑刺中,即便有甲胄防护,也定会身受重伤。他只能兵行险招,猛地弃刀,双掌合十,硬生生拍在尹志平的剑刃上。 “砰!”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尹志平只觉得双手剧痛,长剑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五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雄浑的内力从对方的双掌中传来,顺着剑刃涌入他的体内,与他的内力相互碰撞,搅得他体内气血翻涌,经脉剧痛。 而那男子也被逼得连连后退,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他能感觉到,尹志平的剑招不仅快,而且狠辣无比,每一招都直指要害,蕴含着无穷的威力。若不是他反应迅速,恐怕早已命丧剑下。 第359章 武状元的含金量 “你……你这招式,着实不错。”男子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间的汗珠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浸湿了甲胄的领口。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中满是震惊,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方才那短短数息的交手,居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本以为眼前这年轻道士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只打算随意应付几招,既能展现皇室护卫的威严,又不至于真的伤了对方。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全真弟子,竟能使出如此精妙狠辣的招式! 那五剑连贯如潮,刚柔并济,既有纯阳内力的雄浑霸道,又有阴柔招式的灵动诡谲,显然融合了正邪两道的精髓,绝非寻常门派的粗浅功夫所能比拟。若非他凭借着数十年的沙场经验与家传武艺的本能反应,恐怕早已命丧剑下,这哪里是晚辈切磋,分明是生死搏杀! 尹志平稳住身形,右手轻轻按住微微颤抖的手腕,虎口处传来阵阵钝痛,仿佛骨头都要裂开一般,显然方才那一记硬拼,他也受了不小的震荡。 但他心中非常清楚,对方已经占据了上风,却远未到力竭的地步,若趁着这个机会进攻,自己毫无防御之力,不死也得重伤。可对方并没有这样做,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显然是手下留了情。 看来自己的武功虽然进步很大,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依旧不能有丝毫大意,这让尹志平刚刚因创出绝技而升起的骄傲之心,瞬间冷却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对方,心中亦是好生佩服——这“绯月五连斩”乃是他耗费无数心血,融合全真剑法的刚猛、九阳真经的浑厚与九阴真经的阴柔,历经数次生死绝境才创出的绝技,每一招都凝聚着他对武学的理解与感悟,威力远超寻常招式。 可即便如此,竟被这中年男子硬生生接了下来,这份实力,足以在江湖上排得上顶尖之列。 更让他心惊的是,从方才的交手细节来看,这男子的动作灵活多变,应变能力极强,绝非幻境中那些僵硬的虚影所能比拟。他的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与精准,甚至能预判他招式的变化,这份实战经验,是自己远远不及的。 小龙女见尹志平后退,素白的玉手紧握剑柄,身形微微前倾,便要再次上前相助。她的剑法灵动飘逸,若与尹志平联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可就在她即将动身之际,尹志平却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将她拦下。 此刻他心中已然明了,眼前之人,是活生生的武林高手,而非古墓邪祟幻化的假象。 小龙女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停下了脚步。她虽不知尹志平为何阻拦,但与他并肩作战许久,早已对他多了几分信任,知道他定有自己的考量。 尹志平对着男子拱了拱手,神色恭敬,沉声道:“足下武功高强,晚辈佩服。方才多有冒犯,只因误以为此地有邪祟作祟,还望海涵。敢问足下高姓大名,师出何门?” 他心中清楚,自己已然拿出了最强的本领,可即便如此,也只是勉强与对方打了个平手。若是再继续交手,对方只需稍一发力,自己便会落入下风,最终难逃败局。 更何况,他早已看出,男子在交手时一直留有余力,每一招都点到为止,并未真正下杀手。否则,以对方的实力,方才那第五招他根本无需弃刀硬接,只需稍变招式,便能反制自己,甚至重伤于他。 当然他这里也藏着一个最后的底牌——与小龙女双剑合璧。他身负全真教武功,不单在古墓中看过《玉女心经》的法门,还帮助小龙女打通了玉女心经的第八层。小龙女更是《玉女心经》的正宗传人,二人若能如杨过与小龙女那般心意相通,施展出双剑合璧之术,威力定然倍增。 只是,一来他与小龙女尚未磨合,能否成功还未可知;二来,对方并未显露敌意,此刻联手相攻,反倒显得他们以多欺少,失了江湖道义。如今既然已知对方是人,且并无恶意,自然不必再动干戈,不如先弄清对方身份,再做打算。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与小龙女之间的误会尚未完全解开。小龙女虽已开始怀疑尹志平并非玷污自己的人,但心中仍深爱着杨过,对尹志平不过是态度稍有改善。 而尹志平也清楚,只有当小龙女真正放下过去、真心接纳他时,双剑合璧才能发挥最大威力。此刻强行联手,不仅未必成功,反而可能因心神不合而破绽百出,这个方法实在不太稳妥。 男子见尹志平收敛了敌意,眼中的警惕也渐渐消散。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凌乱的甲胄,对着尹志平抱拳道:“在下刘必成,所学乃刘家家传武艺。我乃嘉熙二年戊戌科武科第一名,原籍福建福安县苏阳人。” “嘉熙二年武状元?刘必成?”尹志平心中顿时大惊,如同惊雷劈过,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穿越前曾对宋朝的历史有所涉猎,深知这武状元的含金量有多高——宋朝的武举考试极为严苛,不仅要考弓马武艺、兵法策略,还要考经史子集、策论文章,每一个武状元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不仅武功高强,还要有过人的文学功底与政治情商,否则根本无法在官场上立足。 历史上最着名的武状元,莫过于中兴大唐的郭子仪。他凭借着卓越的军事才能,平定安史之乱,收复两京,拯救了濒临灭亡的大唐王朝,被誉为“再造王室,勋高一代”。而这刘必成,在历史上亦是一位传奇人物。 他因文武双全,才华出众,曾被宋理宗两次召见。每次召见,他都慷慨激昂地陈述恢复中原的大计,议论间旁征博引,援古证今,不仅让在场的文武大臣为之动容,更深受宋理宗的褒奖。 廷对后的第二天,理宗皇帝便对宰执大臣们说:“必成所言极好,可召集有关人员讨论、制订具体的实施办法。”此后不久,刘必成提出的整顿军纪、加强边防、减轻百姓赋税等诸多建议,都被朝廷一一采纳。 只可惜,当时的南宋王朝早已病入膏肓,内有奸臣当道,政治腐败,经济凋敝;外有金兵虎视眈眈,边境告急,军队战斗力低下。即便刘必成有心报国,提出的主张也切中时弊,却终究无力回天。 再加上宋理宗后期沉迷酒色,不理朝政,使得南宋王朝的国力日渐衰退,刘必成的抱负终究难以实现,最终只能郁郁不得志,先后在清、浔两地任职,官至湖南副使,最后隐退山林,隐居不出。 尹志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古墓深处,见到这位只存在于历史记载中的传奇人物!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位昔日的武状元,如今竟隐于这荒郊古墓之中,实在令人唏嘘。 他细细回想方才的交手,心中渐渐明白了刘必成武功的玄妙——对方的武功看似古朴无华,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却将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练到了精益求精的境界。无论是挥刀格挡,还是侧身闪避,都精准无比,恰到好处,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无穷的道理。这与江湖上那些追求招式繁多、花样翻新的门派截然不同,是真正的返璞归真,将家传武艺练到了极致。 都说没有无用的武功,只有无用的人。这话在刘必成身上得到了最好的印证。 尹志平心中暗道:若一个人天赋卓绝,往往能将最普通的武功发挥到极致。别小看这些家传武功,一代代人潜心钻研,时间久了,总能琢磨出些出其不意的门道。虽然与少林、全真这些名门正派相比,或许在系统性上还有差距,但能成为武状元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他们所学的武功,更偏向于实战应用,是真正用来杀敌御敌的。刘必成的武功层次或许不及郭靖那般登峰造极,但要论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在混乱的战场上高效杀敌,郭靖恐怕还真比不上他。当然,若论二人单挑,尹志平还是觉得郭靖获胜的可能性更大。 他对郭靖的实力有所了解,那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内力深厚如海。自己若使出绯月五连斩,郭靖只需正面硬扛,凭借降龙十八掌的雄浑力量便能将自己击溃,而不会像刘必成这样见招拆招,处处留有余地。这说明刘必成的内力或许尚未达到郭靖那般深不可测的境界。 但刘必成的灵机应变能力,却要远胜于郭靖。更让尹志平感到恐怖的是,他隐约感觉到,此人似乎能在交战的电光石火之间,根据对手的招式临时创出新的应对之法。这种临阵创招的能力,已臻化境,远比死记硬背招式要高明得多,也危险得多。 历史上武状元的含金量堪称万中无一,其稀缺程度甚至远超帝王——中华数千年封建史,正统皇帝不过四百九十四位,而自武则天长安二年开设武举至清末废止,武状元总数仅二百九十三人。 这背后是“地狱级”的选拔标准:宋代武举既要骑射、兵器等实战硬功,还得默写解析《孙子兵法》,宋仁宗时期御前骑射淘汰率高达八成;更要文武双全,经史子集、谋略策论皆不能弱,绝非只会拳脚的莽夫。 就连九岁的朱虎臣,也因箭术九中、深谙八阵图,被宋高宗钦点为武状元,可见武状元选拔从无年龄偏见,只论真才实学。这般万里挑一的门槛,难怪其含金量能冠绝古今。 想到这里,尹志平对刘必成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就在这时,赵志敬和凌飞燕见二人停手,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赵志敬快步走上前,假装面带怒色,对着尹志平训斥道:“师弟,休得放肆!还不快过来拜见这位……这位是当今的端平皇上!” “端平?”尹志平心中又是一惊,瞬间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位身着明黄锦袍的老者,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段历史——端平是宋理宗亲政后的年号。宋理宗在史弥远病死后亲政,改元“端平”,并实施了一系列改革措施,史称“端平更化”。 在改革初期,宋理宗还算勤政,他革除了史弥远时期的诸多弊端,重用贤臣,整顿吏治,甚至将理学定为官方哲学,一度让南宋王朝出现了短暂的中兴迹象。可遗憾的是,这些改革措施大多流于表面,未能从根本上解决南宋王朝的深层次问题,再加上宋理宗后期耽于享乐,朝政再次陷入混乱,“端平更化”最终以失败告终。 尹志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才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那位老者。他的面容刚毅,剑眉星目,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只是眼角的皱纹和眼底的疲惫,泄露了他这些年的艰辛与无奈。 他们此前与黑风盟交手时,早已得知当今的南宋皇帝乃是黑风盟扶持的傀儡,真正的宋理宗早已下落不明。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真正的皇帝,竟然会藏在这襄阳城外的古墓之中! 他连忙拉了拉身旁的小龙女,示意她行礼。小龙女虽不懂人间的君臣之礼,也不知这“皇上”究竟是什么身份,但见尹志平神色郑重,便也跟着微微躬身,算是行了一礼。 只是这个礼并不标准,也没有任何敬畏之意,她自幼在古墓中长大,与世隔绝,对世俗的规矩本就不甚在意,即便知晓对方是九五之尊,也未必会行那三跪九叩的大礼。在她眼中,众生平等,唯有武功高低与善恶之分,并无身份贵贱之别。 宋理宗赵昀缓缓站起身来,他年近半百,头发已然有些斑白,两鬓甚至染上了霜色,却依旧精神矍铄。他身形高大,虽因常年操劳略显消瘦,却脊背挺直,如同挺拔的青松,自有一股帝王的威仪。 打眼一看,便知他也是习武之人,而且修为不弱。是一种融合了百家之长的内敛与威严,显然是常年习武且身居高位者才能拥有的独特气质。 殿内的文臣武将见宋理宗起身,纷纷躬身行礼,口中恭敬地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丝压抑的悲愤与忠诚。 第360章 龙兴之墓 宋理宗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平身,目光却落在了尹志平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这位小兄弟,武功着实不错。你身边的这位女娃,武功似乎还要更高一些,只是……少了一丝杀伐果断。” 小龙女眉头微蹙,心中有些不悦。她自幼修炼古墓派武功,讲究以柔克刚,灵动飘逸,招式精妙绝伦,从未有人说过她的武功缺少杀伐果断。在她看来,这老者不过是在妄加点评,根本不懂她的武功精髓。她的剑法虽看似柔和,却招招致命,只是不愿轻易伤人性命罢了,并非没有杀伐之力。 尹志平却知道,这是身为帝王的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派头。他们习惯了点评天下,指点江山,即便对武功一知半解,也敢随意品评。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宋理宗拱了拱手,恭敬地说道:“皇上谬赞了。晚辈尹志平,乃全真教弟子。这位是古墓派传人小龙女。我们此次误入此地,多有打扰,还望皇上恕罪。” 宋理宗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无妨,相逢即是有缘。你们能通过前面的机关陷阱来到这里,也算是有些本事。”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尹志平,沉声道:“朕听闻,你们与黑风盟有过交战?” 尹志平心中一凛,看向赵志敬,知道宋理宗定是早已知晓他们的来历。他点了点头,坦然说道:“回皇上,我等确实与黑风盟交过手。我们得知,当今的皇上乃是黑风盟扶持的傀儡,真正的皇上……” “真正的皇上,就是我。”宋理宗打断了尹志平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悲凉,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缓缓走到殿中,目光扫过殿内的文臣武将,最后落在了尹志平身上,声音低沉地说道:“当年朕被小人蒙蔽,轻信了黑风盟的谗言,以至于引狼入室,让他们有机可乘。等到朕察觉之时,为时已晚,黑风盟的势力已然渗透到朝堂的各个角落,朕身边的亲信要么被杀害,要么被收买,只剩下这些忠臣良将,护着朕逃到了这里。” 刘必成上前一步,对着宋理宗躬身行礼,语气激动地说道:“皇上,此事不能全怪您。当年黑风盟的盟主手段阴险狡诈,又武功盖世,我等实在难以抗衡。若不是您当机立断,带着我们突围,恐怕我们早已身首异处了。” 宋理宗摇了摇头,苦笑道:“必成,不必为朕辩解。朕当年的确昏庸,听信谗言,疏远忠良,这才落得如此下场。如今大宋江山落入贼子之手,百姓流离失所,朕却只能躲在这古墓之中,苟且偷生,实在是愧对列祖列宗啊!”他说罢,眼中闪过一丝泪光,语气中满是愧疚与自责。 赵志敬见状,也忍不住叹息起来,摇着头说道:“皇上不必自责。如今奸臣当道,国运衰微,这并非皇上一人之过。我等身为大宋的臣子,定当辅佐皇上,早日平定叛乱,恢复大宋江山。”他说罢,还对着宋理宗躬身行了一礼,神色恭敬得近乎谄媚。 尹志平的嘴角却抽了抽,心中暗道:这赵志敬果然有当狗腿子的潜力。在原着中,他为了权势,对蒙古人卑躬屈膝,毫无骨气。没想到自己穿越之后,阴差阳错地带他见到了当今皇上——虽然是个落难皇上,但那也是皇上呀。 尹志平无奈,也只得跟着赵志敬有样学样,对着宋理宗躬身行礼,口中含糊地说了句:“皇上圣明。”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即便他曾经是皇上也只能坦诚的承认自己的过错。而且,从他的话语中,也能感受到他对大宋江山的热爱与愧疚。 宋理宗将尹志平引到桌前,笑着说道:“来,坐。一路辛苦,先吃点东西,歇歇脚。” 尹志平谢过宋理宗,拉着小龙女在一旁坐下。他看着桌上的佳肴美酒,心中暗暗思索——这古墓之中如此荒凉,想要将这些东西带进来,定是花费了不少力气,要知道他们可是误打误撞的通过那瀑布之下的绳索才进来的,而且还一路闯关。 想来,这处山洞之中,定然还有别的出口,否则这些人也无法在此长期生存,更无法获得如此多的物资。 “皇上,”尹志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晚辈有一事不明,还望皇上赐教。我们之前在甬道中遇到了不少机关陷阱,不知那些陷阱,是否是皇上特意设置的?” 宋理宗还未开口,赵志敬便抢先说道:“师弟,休得胡言!皇上怎会设置陷阱害你们?那些陷阱本就是这古墓中固有的机关,只要有人踏入,便会自动触发。皇上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才没有将机关拆除。”他说罢,还瞪了尹志平一眼,示意他不要多问。 凌飞燕看向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她觉得赵志敬太过偏袒宋理宗,明明那些机关差点害死尹志平,却还要为宋理宗辩解。她刚要开口反驳,却被尹志平暗中拉住了衣袖。尹志平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尹志平明白,赵志敬此举是为了避免双方发生矛盾。毕竟对方是皇上,他们如今寄人篱下,不宜太过放肆。而且,那些机关确实是古墓中固有的,并非宋理宗特意设置,赵志敬不过是在解释事实罢了。 尹志平对着宋理宗拱了拱手,歉意地说道:“皇上,是晚辈失言了。我们误打误撞闯到这里,打扰了皇上的清净,实在是抱歉。” 宋理宗笑了笑,说道:“无妨。你们能通过那些机关,也算是有缘。先祖曾留下遗训,说这古墓中的机关凶险无比,若有外人能凭自身本事闯过,便是与我赵家有缘之人,或可为我大宋带来一线生机。如今看来,此言果然不虚。” 尹志平心中不免犯嘀咕:这遗训是真的吗?还是宋理宗为了拉拢他们随口编造的?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然而宋理宗却已目光灼灼地追问:“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尹志平和小龙女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他们从未听说过襄阳城外还有这样一处古墓,更不知道这山洞的来历。赵志敬和凌飞燕也一脸茫然,显然他们也不知道这山洞的底细。 宋理宗缓缓走到殿壁前,目光落在一幅模糊的壁画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慨,缓缓说道:“这山洞,乃是我大宋皇室的一处秘地。我大宋偏安一隅,皇室本出自赵光义一脉。但靖康之耻后,高宗皇帝没有子嗣,赵光义一脉在金人的迫害下死伤殆尽,反倒是宋太祖赵匡胤一脉还有不少后人。于是,高宗皇帝便从赵匡胤一脉中选中了先祖宋孝宗,让他继承皇位。” “宋孝宗以孝治天下,认高宗皇帝为父,但他原本还有一位生父,名叫赵子俑。赵子俑虽是皇室宗亲,但身份毕竟不够尊贵,再加上当时高宗皇帝虽已退位为太上皇,却依旧掌控着朝堂大权,对宋孝宗处处掣肘,所以赵子俑死后,并未葬入皇陵,而是被葬在了这处风水宝地之中。” 宋理宗顿了顿,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当年为赵子俑选址的那位高人,乃是我大宋最着名的风水大师。他曾断言,数代之后,大宋必有亡国之灾,而这处风水宝地,便是皇室最后的息身之所。朕当年被黑风盟追杀,走投无路之际,突然想起了这个传说,便带着这些忠臣良将一路逃亡,没想到竟真的找到了这里。先祖在天有灵,终究是庇佑了朕啊!” 众人听了宋理宗的话,心中都感慨万千。尤其是尹志平,他想到的更多。从规模来看,这处墓穴纵深极大,早已远离了上方的瀑布,此刻他们头顶之上,应该正是之前与蒙古兵厮杀的那片森林。而从布局来说,这里显然经过精心规划,宫殿形制规整,绝非传统墓室那般阴森压抑,更像是一处提前备好的隐秘据点,显然是先祖为后人留的后路。 这时,一旁一个年老的文官缓缓站了起来,面容清瘦,须发皆白,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与沧桑感,看那官服形制与气度,显然是曾经的宰相。 他对着宋理宗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沙哑却沉稳,替宋理宗解释道:“此处墓穴名为‘藏龙穴’,在风水上乃是‘潜龙在渊,待时而动’之意,专为皇室潜藏避祸、等待时机卷土重来而设。只是……黑风盟的势力实在太过庞大,遍布朝堂内外,手握兵权,眼线众多,我们在此蛰伏了足足十几年,始终未能找到任何可乘之机。” 尹志平虽不懂风水玄学,但“藏龙穴”这三个字他却并不陌生。穿越前读那些盗墓小说时,曾多次看到类似的描写,说这类墓穴风水极佳,能聚气养势,庇佑墓主后人,只是需待“龙兴之时”方能出世。此刻听老宰相这般说,再看这墓穴的规模与布局,倒也觉得所言非虚——想来当年为赵子俑选址的风水大师,定是算出赵家日后有难,才特意选了这么一处既能避祸、又能蓄势的宝地。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疑问:自古帝王皆难逃一死,王朝更替亦是历史常态,即便选了再好的风水宝地,终究还是避免不了亡国的祸端,这般煞费苦心为后人留后路,又有何用? 可转念一想,能在亿万黎民中脱颖而出,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成为唯一的天子,本就是莫大的气运;而赵家江山能延续一代又一代,历经数百年而不倒,更是难能可贵。更何况,这其中还牵扯着一段尘封已久的皇室秘辛,一段关于皇位传承的因果轮回。 老宰相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尹少侠或许不知,我大宋皇室的皇位传承,本就藏着一段公案。当年宋太祖赵匡胤开国称帝,本欲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赵德昭。可他驾崩之后,皇位却落入了弟弟赵光义手中,便是后来的宋太宗。据说,太祖与太宗曾在‘金匮’中留下盟约,约定太宗百年之后,需将皇位传回太祖之子。” “可太宗登基之后,却渐渐反悔了。他先是以各种理由打压太祖的儿子,赵德昭被逼自刎,赵德芳英年早逝,皆不得善终;随后又将自己的儿子立为太子,将皇位牢牢攥在了自己一脉手中。” 老宰相说到这里,语气中满是惋惜与无奈,“或许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太宗一脉的后代虽坐稳了皇位,却终究未能长久——靖康之耻时,金兵攻破汴京,徽、钦二帝被俘,太宗一脉的皇室宗亲几乎被一网打尽,有的被金人掳去北方,受尽屈辱,有的则在战乱中惨死,昔日的天潢贵胄。” “正是在这般绝境之下,高宗皇帝——也就是太宗一脉仅存的皇子,在江南登基,建立了南宋。然高宗无子,只能从太祖赵匡胤的后代中挑选继承人,便是后来的宋孝宗,皇位这才重新传回了太祖一脉。只是……” 老宰相顿了顿,眼神黯淡了几分,“高宗虽算不上昏君,却也绝非明主,为了自保,不仅杀了岳飞等一众抗金功臣,还处处掣肘宋孝宗,阻止他北伐收复失地,白白浪费了诸多能臣武将与大好时机。即便皇位传回了太祖一脉,大宋的国力也早已江河日下,不复往日荣光,渐渐走向了凋零。” 老宰相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文臣武将们皆是神色凝重,眼中满是悲愤与不甘。尹志平也听得心头沉重——这段历史他曾在书中读过,如今亲耳听当事人讲述,更觉唏嘘不已。 “所以……”老宰相看向尹志平,缓缓说道,“国师当年断言,若想让大宋‘龙兴’,重振江山,便不能从高宗皇帝那一脉入手,唯有从赵子俑公的这处‘藏龙穴’开始,凭借此地的风水气运,再寻得‘有缘之人’相助,方能逆转乾坤,重现大宋荣光。” 尹志平心中了然,怪不得宋理宗带着一众文臣武将隐居在此。只是,他心中却并不认同这般“坐以待毙”的做法。风水气运终究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若一味等待所谓的“时机”,恐怕等到的只会是亡国灭种的结局。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宋理宗拱了拱手,语气虽恭敬,却字字如刀,毫不留情:“皇上,恕晚辈直言,您这样一直躲在这里等,怕是等成了亡国之君,也等不到所谓的‘时机’!”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第361章 政变之夜 “大胆!” “放肆!” 一声声怒喝如惊雷滚过大殿,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殿中烛火猛地一窜,将众人的影子骤然拉长,投在斑驳的石壁上,如同狰狞的鬼魅。 尹志平心中一凛,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声怒喝中蕴含的内力雄浑厚重,竟丝毫不弱于自己。 刘必成身形一晃,如半截铁塔般横亘在宋理宗身前,玄色甲胄上的锈迹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浓眉倒竖,虎目圆睁,凌厉的目光如出鞘的钢刀,直刺尹志平的面门,“区区一个江湖道士,也敢对皇上口出狂言!‘亡国之君’四字,足以让你株连九族,你可知罪!” 那声怒喝裹挟着数十年沙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气,如同实质般压向尹志平。 赵志敬吓得腿肚子一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凌飞燕也微微蹙眉,暗中攥紧了腰间的佩刀,目光在尹志平和刘必成之间来回扫视,生怕双方当场动手。 倒是小龙女,并未因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有丝毫动容。她清冷的目光始终落在尹志平身上,将他方才直言进谏、不卑不亢的模样尽收眼底。 这让她愈发笃定,尹志平定是被人利用,并未真正玷污自己。她心中只牵挂这一件事,至于朝堂纷争、国家存亡,在她眼中不过是与己无关的外人之事。 尹志平挺直了脊背,丝毫没有被这气势压倒。他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宋理宗的痛处,却并不后悔——身为江湖儿女,见君王沉沦避祸,怎能不直言相劝?只是他尚未开口辩解,一道沉稳的声音便缓缓响起,化解了殿中的剑拔弩张。 “必成,退下。” 宋理宗缓缓抬手,动作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刘必成脸上的怒容一滞,回头看向这位落难的君王,见他神色平静,眼中并无半分怒意,只得不甘心地拱了拱手,侧身退到一旁,却依旧紧盯着尹志平,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宋理宗缓步走到尹志平面前,这位年近半百的帝王,虽鬓角染霜,眼窝深陷,却依旧脊背挺直,如同风雨中屹立的青松。他身着的明黄锦袍虽已有些陈旧,却难掩眉宇间的龙章凤姿,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将尹志平的神色尽收眼底。 “尹道长,”宋理宗没有称他“晚辈”,反而用了“道长”二字,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也藏着几分沉重,“你说的‘事在人为’,朕又何尝不知?只是这江湖险恶,朝堂诡谲,你可知那黑风盟的敌人,武功与心计,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 尹志平心中不以为然。他与黑风盟的舵主金世隐和张凝华都交过手,感觉对方的武功虽高,却还没有到五绝的程度,甚至都没有到准五绝的程度。 于是抬眸看向宋理宗,语气坦然:“皇上,再高的武功,还能高过襄阳城的郭靖郭大侠吗?郭大侠镇守襄阳数载,凭一己之力抵御蒙古大军,黑风盟即便厉害,难道还能强过蒙古铁骑?” 这话一出,殿中文武大臣们皆是面面相觑,眼中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他们虽然躲在古墓中,但比邻襄阳,又岂会不知郭靖的威名,那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 宋理宗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刘必成。刘必成会意,上前一步,对着尹志平抱拳道:“尹道长,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当年我随皇上隐居在此,也曾以江湖人的身份,私下前往襄阳,找过郭大侠切磋武艺。” 尹志平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倒是不知道二人还有个交手,但仔细想来,以郭大侠的威名,早期肯定会有很多人挑战。 “那次交手,虽只是点到为止,并未分出胜负,”刘必成坦然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对郭靖的敬佩,“但我也不得不承认,郭大侠的武功,的确比我高出一线。他的降龙十八掌刚猛霸道,掌风所及,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我自问若是硬拼,恐怕连百招都撑不住。” 尹志平点了点头,但也对刘必成有些佩服,他看出对方是一个就事论事的人,能和郭靖交手近百招,也远非寻常高手所能比拟。 “可是,”刘必成的话锋陡然一转,眼中的敬佩瞬间被刻骨铭心的恐惧取代,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那黑风盟的四大金刚之一,武功却丝毫不弱于郭大侠!甚至……能够直接将我秒杀!” “什么?!” 这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大殿之中,赵志敬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凌飞燕也猛地瞪大了眼睛,握着佩刀的手又紧了几分;连一直神色平静的小龙女,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她在英雄大会上可是见过郭靖出手,能秒杀刘必成的人,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什么地步? 刘必成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扯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甲胄被拉开,露出了他古铜色的胸膛,而在那坚实的胸膛上,一道狰狞的伤疤赫然在目! 那伤疤从左胸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右肋,足足有半尺多长,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野兽撕裂一般,即便时隔多年,疤痕依旧呈现出暗红色,周围的肌肤微微凸起,仿佛还能看出当年血肉模糊的惨状。最骇人的是,那伤疤的正中心,恰好对准了心脏的位置,若是寻常人,这一击早已心脏碎裂,当场毙命! “这……这伤疤……”赵志敬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刘大人,你……你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刘必成缓缓系好衣襟,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语气却带着几分自嘲:“我之所以没有死,并非我武功高强,而是因为我的身体,与常人不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的心脏,长在右面。” “心脏长在右面?”凌飞燕惊呼出声,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这怎么可能?天下竟有如此奇人?” 小龙女也面露诧异之色,心脏长在右面,简直是违背常理的神迹,若非亲眼所见刘必成胸前的伤疤,绝难相信。 唯有尹志平神色平静,心中并无半分惊讶。作为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他知道这种情况虽然罕见,却并非没有——这便是医学上所说的“镜面人”,内脏器官的位置与常人完全相反,就像镜子里的影像一般。只是在古代,这种情况被视为“异象”,很少有人知晓罢了。 宋理宗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沉重:“必成所言非虚。当年若不是他这天生异禀的体质,朕身边,又少了一位可以托付性命的猛将。那黑风盟的四大金刚,每一个都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这还只是他们的冰山一角。” “冰山一角?”尹志平皱眉问道,“皇上的意思是,这四大金刚,还不是黑风盟最强的?” “不错。”一旁的老丞相缓缓站起身来,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绯色官袍,虽面容清瘦,却依旧气度沉稳,只是眼中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沧桑,“据我们多方打探得知,那四大金刚之上,还有一位盟主。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谁也没有见过他真正出手,但有很多依据可循,足以证明他的恐怖。” 尹志平心中一凛,连忙追问:“老丞相能否详细说说当时的情景。” “当年政变之夜,宫中曾有三位供奉,皆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其中一位更是武林名宿,一手‘回风落雁剑’使得出神入化,江湖上能胜他的人不超过五个。” “你可能不知道供奉的厉害,这样说吧,每一个供奉都是刘必成这样的武状元,到了晚年之后,被朝廷暗暗留在宫中,专门负责保护皇上的安危。他们不参与朝政,不显露于外,却个个都是武林中的顶尖好手。其中一人,甚至还见过洪七公。据说,当年洪七公为了偷吃御膳房的美味,曾偷偷潜入皇宫,而那位供奉早已察觉,却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声张。” 尹志平读《射雕英雄传》原着的时候,一直觉得洪七公在皇宫里偷吃东西,是皇家太过无能。可此刻听老丞相一说,他才恍然大悟——对方居然早就知道,只是没有点破。 仔细想来,作为九五之尊的皇上,如果不能拥有最强的武力来保护自身,那岂不是能任凭江湖人士随意暗杀?这三位供奉,便是皇家最后的底牌,也是最隐秘的守护者。 老丞相的声音沙哑而沉重,仿佛在诉说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可就是这样三位高手,在面对黑风盟盟主时,连十招都没有撑住,便已身首异处。等到我们发现的时候,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痕迹,仿佛他们是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抹杀,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沉重的呼吸声。那三位供奉的实力,众人虽未亲眼所见,却也有所耳闻,能将他们瞬间秒杀,黑风盟盟主的实力,简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小龙女秀眉微蹙,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她自幼在古墓中修炼,对危险有着敏锐的感知,此刻听到老丞相的话,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寒意——那黑风盟盟主,恐怕是她此生遇到过的最强敌人。 凌飞燕作为朝廷的捕快,心思缜密,看待问题的角度与江湖人截然不同。她上前一步,冷静地分析道:“尹大哥,我们或许都低估了黑风盟的实力。天下五绝固然能凭借得天独厚的条件闭门造车,练成绝顶高手,但那些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一心报国的人,实力也未必会差。” 她的目光扫过刘必成,又看向尹志平和小龙女,继续说道:“方才刘大人与尹兄、龙姑娘交手,即便有所保留,也能稳压二人一头。刘大人尚且如此,那能将他秒杀的四大金刚,其恐怖程度,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更何况,黑风盟能掌控朝堂,绝非只靠武功高强,他们的心计,才是最可怕的。” 尹志平心中一震,凌飞燕的话一针见血。他与小龙女联手,竟也只能与刘必成战成平手,这让他对黑风盟的实力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忌惮。他之前总以为,凭借自己的武功,再加上江湖正道的力量,总能与黑风盟抗衡,可如今看来,他还是太天真了。 老丞相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凌捕头说得没错,黑风盟盟主的武功之高,已经达到了让我们望尘莫及的地步,但他们的心计,却比武功更为深沉,更为可怕。” 他缓缓道出一段尘封的往事,声音中带着几分悔恨与无奈:“在金国灭亡的时候,有一群人前来投奔朝廷。他们自称是宋徽宗的后裔,当年靖康之耻后,他们的先祖被金人掳去北方,世代为奴,受尽了屈辱。如今金国灭亡,他们才得以逃脱,前来投奔我皇,希望能认祖归宗,为朝廷效力。” “经过证实,我皇验证了他们的身份,本着仁义之心,念及他们同为赵氏血脉,又身世可怜,便收留了这群人,并没有赶尽杀绝。而他们也表现得极为忠诚,不仅对我皇恭敬有加,甚至……甚至主动自宫,愿意入宫做太监,以此表明他们效忠的决心。” “嘶——”赵志敬倒吸一口凉气,咂咂嘴,用他那一贯粗俗的语气说道,“这也太狠了吧?为了骗你们信任,连男人的那个玩意都不要了?这……这简直是不要命了!” 这话虽然粗鄙不堪,殿内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后怕。自宫为奴,这需要多大的决心,又藏着多么深沉的心机?为了达到目的,竟能对自己如此狠辣,这样的人,简直比毒蛇还要可怕! 宋理宗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悔恨,他沉重地说道:“朕当时也是这么想的。见他们如此‘坦诚’,如此‘决绝’,朕便越发的信任他们,将他们视为心腹。他们提出的很多意见,都切中时弊,利国利民,比如整顿吏治、减轻赋税、加强边防,朕也都一一采纳,只想着能让大宋江山长治久安,早日收复中原。” 第362章 真正的太祖长拳 尹志平暗暗点头,历史上,初期的宋理宗确实励精图治,颇有中兴之主的气象。如果他能一直保持这个势头,任用贤臣,远离奸佞,蒙古兵想要攻克南宋,恐怕还要多费许多周折。 可惜后来他耽于享乐,朝政再次陷入混乱,等到继位者上任时,南宋已经千疮百孔,无力回天。不过现在看来,事情的真相远比史书上记载的要复杂得多——宋理宗并非昏庸无能,而是被黑风盟的奸计所害,现在的皇上是假的。 “可朕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心机,竟深沉到了这种地步。”宋理宗的声音里充满了寒意,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更难得的是,他们平日里,都在不动声色地模仿我们君臣的言行举止,模仿朕的神态,模仿丞相的语气,模仿各位将军的习惯,将我们每个人都研究得透彻无比。终于,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他们突然发动了政变。” “那一夜,皇宫之内血流成河,火光冲天。”刘必成的声音也低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悲愤,“他们对我们的部署了如指掌,里应外合,一举端了我们所有的高层。就连宫中的侍卫,也有大半被他们收买。如果不是我们这些人拼死护驾,杀出一条血路,皇上恐怕早已落入他们手中,我们也都成了刀下亡魂。” “但即便我们逃了出来,他们也已经掌控了整个朝廷的力量。”老丞相补充道,语气中满是绝望,“他们以‘清君侧’为名,污蔑我们是叛乱之臣,对我们大肆搜捕。整个临安城,乃至整个江南,都布满了他们的细作。我甚至可以说,只要是通往临安的路上,每一个驿站,每一个村落,每一家客栈,都有他们的人。即便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他们也能在三天之内,把他的祖宗三代都扒得底朝天,稍有可疑,便会被当场拿下,严刑拷打。” “更何况,在那之后,他们就大力培养自己的亲信,将朝堂上的旧臣要么杀害,要么排挤,要么收买,整个朝廷都被他们彻底掌控。即便我们联络到了以前的旧部,他们也都已经被边缘化,手中没有任何实权,根本无法撼动黑风盟的根基。这哪里是政变,这分明是一场……高层的大换血,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尹志平听完,也陷入了沉默。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诸葛长风会对自己说“不能轻易和黑风盟开战”。这黑风盟盟主不仅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完全掌控了南宋的朝廷,根深蒂固。即便他们能率领江湖好汉,成功剿灭黑风盟,南宋朝廷也会面临无人可用的局面,整个国家机器都会陷入瘫痪,到时候蒙古兵趁机南下,南宋更是危在旦夕。 至于刘必成所说的,四大金刚每个人都拥有郭靖级别的实力,尹志平心中依旧存疑。郭靖的武功早已是江湖上的天花板,黑风盟即便厉害,难道真的能培养出四个如此恐怖的高手? 宋理宗仿佛看穿了尹志平的心思,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微微一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尹道长,看来你还是不信。口说无凭,不如……我们切磋切磋?让你亲眼见识一下,朕的武功,在那四大金刚手下,究竟能撑多久。” “皇上!万万不可!” “陛下,您身份尊贵,万金之躯,怎能亲自下场与江湖人士切磋?刀剑无眼,万一有个闪失,我等万死难辞其咎啊!” “是啊皇上,您快坐下!要切磋,让臣来便是!” 殿内的文武大臣们纷纷出言反对,尤其是刘必成,他单膝跪地,脸上满是焦急:“皇上,您乃是大宋的希望,绝不能冒任何风险!臣愿替您出战,与尹道长切磋!” 宋理宗却摆了摆手,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都退下。朕意已决,无需多言。你们忘了,他们已经闯过了那片试炼之地,通过了先祖设下的考验。他们,就是朕要等的有缘之人!如此贵客临门,朕岂能懈怠?切磋武艺,不过是以武会友,何足挂齿?” 尹志平看了一眼身旁的小龙女,心中一动。他和小龙女的确闯过了那片布满机关陷阱的试炼之地,之前宋理宗也说过“闯过试炼者,便是有缘人”,但他当时并没有往心里去。可现在想来,难道他们真的是那预言中所说的,能为大宋带来一线生机的有缘之人? “陛下,”尹志平躬身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也带着几分疑惑,“既然您认为我们是有缘之人,那我们之后,该如何做才能帮助您,帮助大宋?那预言之中,是否还有其他的提示?” 宋理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朕也只知道‘有缘人至,龙兴有望’这八个字,其他的,恐怕就得看你的选择了。好了,闲话少说,来吧,尹道长,让朕见识一下你的真本事!” 话音未落,宋理宗便已摆好了架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掌心朝内,一股沉稳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仿佛一座巍峨的高山,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尹志平知道,这场切磋已经无法避免。他深吸一口气,也摆开了全真派的起手式,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能感觉到,宋理宗的气息沉稳而浑厚,显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赵志敬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眉头皱成了疙瘩,两只眼睛如同要抽筋般不断给尹志平使着眼色。他一边使眼色,一边还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凌飞燕,嘴型无声地开合着,示意她一会见机行事。 尹志平自然瞧出了他的意思,心中不免有些哭笑不得。这位赵师兄,平日里在全真教里眼高于顶,此刻见了落难的帝王,倒比谁都懂得“趋炎附势”。 不过话说回来,宋理宗即便落魄至此,也是堂堂大宋天子,身份尊贵无比,自己若是真的全力以赴,把帝王打得狼狈不堪,传出去终究是失礼之举。 想不打是不可能的——宋理宗已然摆好了架势,眼神中满是跃跃欲试的期待,显然是真心想与自己切磋武艺。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礼,摆出晚辈请教的姿态,声音恭敬:“皇上武功盖世,晚辈不才,愿向皇上讨教一二,还望皇上手下留情。” 宋理宗见他如此懂礼,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他虽身为帝王,却在江湖上颠沛流离了十几年,早已不是那种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君主,对江湖礼数也略知一二。 他笑着摆了摆手,语气爽朗:“年轻人,倒是懂规矩,不错不错。既然是切磋,便无需客气,尽管使出你的真本事来!那我可就出手了!” 话音未落,宋理宗的身影便动了。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如同闲庭信步一般,可在尹志平的眼中,却仿佛整个大殿的空气都被他这一伸手给锁定了。 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地罩住了尹志平的肩头。尹志平只觉得肩膀一沉,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朝着宋理宗的方向倾斜。 “不好!”尹志平心中顿时一惊,瞳孔骤然收缩。 他自幼修炼全真教武功,后来又习得九阳真经与九阴真经,见识也算广博。他知道一阳指练到一灯大师那般境界,能够在数丈之外真气外放,以无形之劲攻击敌人;也知道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掌风所及便能伤人。 可他却从未见过这种能够远距离将人“吸”过去的功夫!这股吸力无形无相,却又真实存在,仿佛天地之力都在牵引着他,让他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之间,尹志平来不及细想,连忙运转体内的先天功。九阳真气如同奔腾的江河,瞬间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双腿,真气下沉,双脚如同老树盘根般牢牢钉在石板上,同时肩膀猛地一沉,试图化解这股诡异的吸力。 “嗯?有点门道。”宋理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就在尹志平奋力化解吸力的瞬间,宋理宗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他没有使用任何兵器,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拳,朝着尹志平的胸口打了过来。 这一拳,拳势古朴,毫无花哨可言,正是江湖上流传最广、几乎每个习武之人入门都会修炼的——太祖长拳。 太祖长拳相传为宋太祖赵匡胤所创,赵匡胤的武功在当时堪称数一数二,甚至被誉为历史上最能打的皇帝。他登基后毫不避讳地将这门武功公之于世,允许军民习练,此举在当时一度引起轰动,也让太祖长拳得以广泛流传,成为后世武学的重要根基之一。 这种拳法的拳势大开大合,刚猛有力,讲究“拳打四方,脚踢八面”,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无穷的变化。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人们逐渐发现这门拳法太过基础,绝大多数江湖人士都只将其当作入门功夫,修炼到一定程度便会转修其他高深武学,很少有人能将其练到极致。 可此刻,宋理宗打出的这一拳,却让尹志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拳未至,一股刚猛霸道的劲风便已扑面而来,如同狂风呼啸,将尹志平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甚至连他额前的发丝都被吹得向后扬起。这股劲风之中,还蕴含着一股奇异的螺旋之力,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撕裂。 尹志平不敢大意,连忙施展全真派的“七星拳”。这门拳法讲究以巧破拙,招招灵动,如同北斗七星般变幻莫测。他右拳格挡,左拳直刺,试图化解宋理宗的攻势,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 “砰!” 双拳相交,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大殿之中回荡。 尹志平只觉得一股刚猛无俦的力道顺着手臂传来,仿佛被一柄千斤重锤狠狠砸中,整条手臂瞬间发麻,气血翻涌,胸口更是如同被巨石压着一般,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三步,脚下的石板被他踩得微微凹陷,留下了两个浅浅的脚印。 而宋理宗则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一拳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而已。他看着尹志平,笑着说道:“年轻人,内力倒是浑厚,只是拳法还稍显稚嫩。再来!” 话音未落,宋理宗的攻势再次展开。他的太祖长拳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拳势越来越猛,如同长江大河般汹涌澎湃。每一拳打出,手臂周围都会形成一股无形的螺旋劲气,这股劲气看似微弱,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尹志平通过这短时间的交手也看出来了,这太祖长拳的招式和他见过的并没有任何区别,最关键的是内力的运转方式。 就仿佛宋理宗体内有一股旋风,当你攻击他的时候,不仅自己的招式会被那螺旋劲气带偏,就连自身的内力流转都会受到干扰,变得滞涩不畅。 看来他的内功心法更加非凡,能将刚猛的拳势与诡异的螺旋劲完美融合。 宋理宗是赵匡胤的直系后代,和宋太宗赵光义一系不同,他学的都是正宗的太祖武学。 当年赵匡胤杯酒释兵权,是历史上少有的没有大肆杀戮开国功臣的皇帝。光是这一点,就绝非常人所能做到。 尹志平此刻才真正明白,赵匡胤之所以能够做到这点,是凭借自身超凡的武力,就足以压服那些手握重兵的武将,根本无需用杀戮来巩固皇权。 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厉害,尹志平也就不再保留,决心拿出全部实力。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先天功,将丹田内的九阳真气与九阴内力尽数调动,如同两条奔腾的巨龙,在经脉中交织汇聚,最终凝聚在双拳之上。 然而,即便如此,尹志平的拳头一旦与宋理宗接触,便会被那股螺旋劲巧妙带偏,原本精妙的招式瞬间化为无形。 你若想躲,他的拳势又铺天盖地,封死了你所有的退路——太祖长拳本就是一套极为连贯的追击拳法,所辐射的范围极大,再加上宋理宗时不时动用那诡异的擒龙功吸力,将尹志平强行拉向自己,尹志平一时之间竟被完全压制,落入了下风。 第363章 不要纳妾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小龙女突然开口,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石相击,在大殿中响起:“沉心静气,以柔克刚,避实击虚,耗其锐气。” 短短十二字口诀,却如醍醐灌顶,让尹志平心中一动。他立刻明白,小龙女这是在提醒自己,全真教的武功和古墓派的武功都擅长打消耗战,对方的武功虽然厉害,但明显气血不足,自己占着年轻的优势,完全可以将对方拖垮。 可尹志平却犹豫了,对方可是一位老人,而且还是堂堂大宋天子。这倒不是他心存鄙视,而是皇上平日里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凡事都指使手下人去做。 自己一个年轻力壮的江湖高手,连这样一个人都打不过,还要靠消耗战来取胜,传出去着实有些没面子。所以,尹志平咬了咬牙,并没有听从小龙女的建议,依旧以刚猛的招式与宋理宗硬拼。 然而,小龙女这一开口,却立马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其实,早在小龙女踏入大殿的那一刻,那些文臣武将们就已经被她的容貌所惊艳。她身着一袭白衣,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如同九天仙子下凡,论外貌,比皇宫里的那些皇贵妃还要漂亮得多,简直是他们生平仅见。 不过,他们大多已经年老体衰,又经历了太多的大风大浪,早已过了贪恋美色的年纪,所以也只是惊艳了一瞬,便很快恢复了平静。 但赵志敬和凌飞燕听到小龙女的话,心中却产生了不同的想法。 赵志敬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他想到,小龙女和尹志平之前曾经历过生死考验,尤其是在墓穴中,依照尹志平的尿性,肯定会为了保护小龙女,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看来,小龙女已经彻底放下了杀尹志平的执念,甚至开始有些关心他了。 赵志敬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趋势,如果能够撮合二人走到一起,那么小龙女就有了牵挂,自然也就不会再对他造成威胁了。 他可是真的被小龙女给吓到了,这位姑娘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心思难测,似乎总觉得他会把尹志平玷污她的事情给说出去。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小龙女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小龙女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就是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 而凌飞燕则是另一种态度,女人的直觉是非常敏锐的。她清楚地记得,就在几个时辰前,小龙女还对尹志平喊打喊杀,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可仅仅过了几个时辰的历练,小龙女对尹志平的态度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她虽然不清楚这期间二人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小龙女与尹志平并肩来到这里,就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现在她又开始在切磋中暗中指点他,这让凌飞燕不禁暗暗握紧了拳头,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要知道,这可是在宋代,这个年代的女子最讲究贞操,二人木已成舟,小龙女完全有可能因此选择将错就错,与尹志平在一起。 那自己怎么办?虽然凌飞燕并不介意尹志平有过其他女人,甚至在心底里已经默默地原谅了他,但她还是希望,尹志平的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最好还是别纳妾。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尹志平也在暗暗叫苦。“狮子搏兔,尚需全力。可对方是皇上,我又真的不敢尽全力。若是一不小心伤了他,岂不是成了大逆不道?” 然而,宋理宗的攻势越来越猛,拳风如刀,招招直指要害。尹志平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好几次都险些被拳头击中。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甚至可能会因为分心而受伤。 “罢了!”尹志平心中一横,“既然是切磋,便拿出真本事,这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皇上既然敢亲自下场,想必也不在乎输赢,只在乎尽兴与否!”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固守防御,而是主动出击。右拳打出,九阳真气如烈日骄阳,灼热气劲扭曲空气;左拳紧随,九阴内力似毒蛇出洞,阴柔诡谲直刺破绽。 更关键的是,他将刚刚悟透的“绯月五连斩”剑意融入拳法,招招狠辣决绝,不再留半分余地——这已不是切磋,而是生死搏杀的杀招。 “哦?这是……”宋理宗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尹志平的内力之中,竟同时蕴含着至阳与至阴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而且还能将这两种属性运用得如此圆融无碍,收发自如。这等天赋,简直是闻所未闻! 二人拳来拳往,打得难解难分。大殿之中,拳风呼啸,劲气纵横,将周围的烛火吹得摇曳不定,映得众人的影子忽长忽短,如同跳动的鬼魅。 赵志敬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心中暗暗嘀咕:“这……这师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居然能和皇上打得不相上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么强的本事?” 凌飞燕则紧紧地盯着场中的二人,眼中满是赞叹。她能看出,尹志平的拳法虽然不及宋理宗的古朴厚重,却胜在灵动多变,尤其是那两种极端的内劲结合,更是让她大开眼界。 小龙女站在一旁,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她敏锐地察觉到,尹志平的拳法里竟隐隐有《玉女心经》的影子——那身法流转、招式衔接,分明带着古墓派武学的韵律。此前二人并肩作战时,她便有过类似察觉,此刻更觉清晰。她心中疑窦丛生:“他从未踏入古墓,也未得我传授,究竟是如何学到这些的?难道……” 斗到酣处,二人再次对了一掌。 “轰!” 两股雄浑的内力在半空之中猛烈相撞,形成一股无形的气浪,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开来。周围的桌椅板凳被气浪掀得向后滑动,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甚至连殿壁上悬挂的青铜古灯都剧烈地摇晃起来,险些掉落。 尹志平被震得连连后退,足足退了五步才稳住身形。而宋理宗也后退了两步,他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大声赞道:“好!好一个尹志平!年纪轻轻,内力便已如此浑厚,更难得的是,你竟能将两种截然相反的内力融为一体,这等天赋,实属罕见!朕好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刘必成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根长棍。那长棍约莫八尺长,通体由精铁打造,棍身漆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一看便知是件趁手的兵器。刘必成手腕一抖,长棍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向宋理宗,口中喊道:“皇上,接棍!” 宋理宗伸手一抄,稳稳地接住了长棍。他握着长棍,对尹志平笑道:“拳脚功夫,你我算是平分秋色。敢不敢再与朕比划比划兵刃?” 尹志平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那对寒光闪闪的短剑。但他并没有抽出剑鞘,而是握着剑柄,对着宋理宗抱拳道:“皇上,切磋而已,刀剑无眼,晚辈不敢用利器伤您,便用剑鞘与您过招。” 宋理宗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好!有胆识!有分寸!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话音未落,宋理宗手中的长棍猛地一抖,棍梢如毒蛇吐信,带着破空之声,直刺尹志平的咽喉。这一棍,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蕴含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尹志平的喉咙洞穿。 尹志平不敢大意,身形一晃,施展全真教的“金雁功”。他的身形轻盈如雁,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刺。同时,他手中的双剑(剑鞘)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交叉,挡住了长棍的后续攻势。 “铛!” 一声清脆的巨响,火花四溅。 宋理宗的棍法,又与拳法有所不同。如果说他的拳法是古朴厚重,如同大地般沉稳,那么他的棍法便是霸道无俦,如同开天辟地般凌厉。但在这霸道之中,又蕴含着无穷的巧劲,时而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时而如猛虎下山,气势汹汹;时而又如灵蛇出洞,变幻莫测。 而尹志平的剑法,虽然没有出鞘,但他的“绯月五连斩”早已融会贯通。他的每一次挥剑,都充满了杀伐果断之气,招招直指宋理宗的破绽。他没有使用杀招,因为这只是切磋,而非生死搏杀。但即便如此,他的剑法依旧凌厉无比,带着一往无前的剑意,与宋理宗的棍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大开大合,霸道无俦;一个灵动飘逸,狠辣精准。 大殿之中,棍影纵横,剑鞘翻飞,劲气呼啸,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所有人都看得如痴如醉,仿佛在欣赏一场前所未有的武学盛宴。 然而,宋理宗毕竟年纪大了,久战之下,气息渐渐有些不稳。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手中的长棍挥舞得越来越慢,显然是体力不支。 尹志平见状,心中暗道一声“机会”。他并没有趁机进攻,而是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让宋理宗的长棍差点扫中自己的肩头。 “哎呀!”尹志平顺势后退一步,装作不敌的样子,对着宋理宗拱手道,“皇上棍法通神,晚辈不敌,甘拜下风。” 宋理宗也知道自己的体力跟不上了,他微微一笑,收回长棍,说道:“你这小子,是故意让朕的吧?朕的体力早已不如当年,若是在年轻十岁,你未必是朕的对手。” 尹志平笑而不语,心中却对宋理宗更加敬佩。这位帝王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心胸开阔,丝毫没有帝王的架子,输了便是输了,坦然承认,毫不避讳。 宋理宗走到尹志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地说道:“不错,不错。没想到朕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这样的年轻才俊。大宋有你这样的人才,或许真的还有希望。” 二人重新落座,宫女连忙上前,为他们倒上热茶。尹志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然后抬头看向宋理宗,好奇地问道:“陛下,您最初用的那门武功,能够远距离将人吸过去,实在是神乎其技。不知这门武功,名叫什么?” 宋理宗闻言,笑了笑,说道:“这门武功,名叫‘擒龙功’。” “擒龙功?”尹志平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穿越前曾读过《天龙八部》,书中的萧峰便曾用过这门武功,能够隔空取物,擒龙控鹤,威力无穷。没想到,这门武功居然能够流传至今,而且还被宋理宗练成了! “不错,正是擒龙功。”宋理宗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这门武功乃是我赵家祖传的武学,极为难练,需要深厚的内力与极高的天赋才能练成。朕也是耗费了数十年的心血,才勉强将其练成。可惜,这门武功虽然厉害,却也只是防身之术,终究无法与黑风盟的高手抗衡。” 尹志平心中一沉,连忙问道:“敢问陛下,您这样的武功,在那黑风盟的四大金刚手下,能撑多久?” 宋理宗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沉重与无奈。他捋了捋长须,毫不避讳地说道:“若是在十几年前,朕的武功正值巅峰之时,或许还能与他们周旋一二。但现在……也就十招吧。十招之内,朕必败无疑,甚至可能会命丧当场。” “十招?!” 尹志平的心中如同惊雷炸响,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知道,宋理宗十几年前被黑风盟算计的时候,武功正值巅峰,甚至比现在的自己还要强上几分。可即便是那样的实力,在四大金刚手下也只能撑十招。看来,刘必成所言非虚,那黑风盟的四大金刚,的确是顶尖高手,实力远超自己的想象! 殿内的众人也都陷入了沉默,脸上满是凝重与绝望。连皇上都只能撑十招,他们这些人,又能在四大金刚手下撑多久?想要推翻黑风盟,恢复大宋江山,简直是难如登天! 过了许久,尹志平才缓缓回过神来。他看着宋理宗,沉声问道:“陛下,既然您认为我们是有缘之人,那您需要我等做什么?我不信,您只是想见见我们就完事了。那预言之中,定然还有其他的安排吧?” 宋理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朕那先祖留下的言语极为明了,‘有缘人至,龙兴有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朕也不知道具体该做什么。” 尹志平看着眼前这位信誓旦旦的老人,心中有些无语。你说他蠢吧,他能在黑风盟的追杀下隐居十几年,还能练就如此高强的武功;你说他聪明吧,他居然如此相信命运,将大宋的希望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上,还没有任何后续的计划。 难道说,一切都要等着自己这个“有缘人”去做,他们只需要坐享其成? 第364章 我是你爹 大殿之中,烛火摇曳,映得众人神色各异。尹志平望着宋理宗,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解:“陛下,‘有缘人至,龙兴有望’八字虽如明灯,但如今黑风盟权倾朝野,四大金刚武功盖世,朝堂内外皆是其爪牙,仅凭一句虚无缥缈的预言,如何能撼动其根基?您隐居此墓十余年,想必早已暗中谋划,还望陛下明示,我等也好依计行事,助您重掌大宋江山。” 宋理宗端着青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杯中的茶水袅袅冒着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平静:“尹道长,非朕不愿说,实是先祖遗训只留此八字,再无片言只语。朕这些年守着这座古墓,守着这一线生机,便是在等你们出现。如今有缘人已至,剩下的路,便要靠你们自己去走了。” 尹志平心中暗忖:“这皇上未免太过信命,难道真要坐以待毙?”正欲再劝,宋理宗却已站起身,对着一旁的刘必成吩咐道:“必成,你带尹道长、龙姑娘和凌捕头去地宫西侧的藏宝库。那里有历代先皇珍藏的武学秘籍、兵书战策,还有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他们既为有缘人,便可任意挑选,权当是朕的一点心意,也助你们日后行事多些底气。” “是,陛下!”刘必成躬身领命,玄色甲胄上的锈迹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转身对尹志平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位,请随我来。” 尹志平心中一动,若是能找到些记载前朝武学精髓或兵法谋略的典籍,或许能对破解黑风盟的武功、制定抗敌之策有所帮助。他与小龙女、凌飞燕对视一眼,三人皆是点头。 “陛下,那我呢?”一旁的赵志敬见众人都要去藏宝库,急得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我也是全真教的弟子,与尹师弟一同前来,这藏宝库……我也想跟着去见识见识,也好帮着尹师弟挑选一二。” 宋理宗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中似有深意流转:“志敬道长稍安勿躁,朕还有些体己话要单独与你说,你随朕来。” 赵志敬心中顿时一喜,暗道:“果然!帝王家的赏赐怎会如此轻易便分与人?单独召见必有好事!说不定是有更大的赏赐,或是有什么重要的差事托付给我,若是能得皇上青睐,日后重返朝堂,岂不是能风光无限?” 他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急切,装作恭敬的样子,对着尹志平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师弟,你们先去挑选,我随后就来,咱们师兄弟也好分些宝贝。”说完,便垂首躬身,跟着宋理宗朝着殿后一间密室走去。 尹志平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笑:“这赵师兄,还是这般贪功好利,只盼他别惹出什么乱子才好。” 宋理宗将赵志敬带到的密室,位于大殿后侧的一间偏殿之内。虽处古墓地宫,却因是先祖为避难所建,内里极为规整。密室门口站着两名身穿玄甲的侍卫,腰佩长刀,面容冷峻,见二人进来,皆是单膝跪地,沉声道:“参见陛下!” 宋理宗摆了摆手,淡淡道:“守好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两名侍卫齐声应道,起身之后,依旧垂首立在门口,纹丝不动,如同两尊铁塔。 赵志敬跟着宋理宗走进密室,目光便迫不及待地四处打量。只见密室不大,陈设却极为朴素,只有一张雕花床榻,一张紫檀木桌,几把圈椅,墙角处放着一个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古瓷,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既没有金银珠宝的耀眼光芒,也没有珍稀典籍的墨香,与他想象中的藏宝库相去甚远。 赵志敬心中微微有些失望,暗道:“难道是我想多了?这密室中竟无半点宝贝?可皇上单独召见我,总不至于只是闲聊吧?”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张紫檀木桌和雕花床榻,心中猜测着或许有暗格藏着秘密,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志敬道长,请坐。”宋理宗走到紫檀木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对着赵志敬说道。 赵志敬连忙收敛心神,躬身行礼:“谢陛下赐坐。”说完,便小心翼翼地在宋理宗对面的圈椅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个椅子面,腰杆挺得笔直,姿态恭敬无比,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宋理宗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却并未饮用,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赵志敬,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密室之中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赵志敬略显紧张的呼吸声。 赵志敬被宋理宗看得有些发毛,心中越发忐忑,正欲开口打破沉默,却听宋理宗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志敬,你可愿为朕跪下?” 赵志敬微微一愣,心中有些疑惑。他虽只是个江湖道士,但在全真教中也是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平日里在江湖上行走,也颇受人尊敬,哪有说跪就跪的道理,可转念一想,对方毕竟是大宋天子,九五之尊,在他面前自己不过是个草莽之人,给他下跪也不算辱没了身份。 他连忙站起身,双膝一弯,便要跪下,口中恭敬地说道:“陛下乃九五之尊,草民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下跪也是应当的。” “慢着。”宋理宗却突然开口阻止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朕要你给朕磕三个头,真心实意地磕三个头,就当是……给一位故人行礼。” 赵志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满。他虽然贪功好利,但也是有骨气的!在全真教中,他只对师父王处一和掌门丘处机行跪拜之礼,如今让他给一个落难的皇帝磕三个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抬起头,正欲开口反驳,却见宋理宗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在了遥远的过去。赵志敬到了嘴边的话,竟硬生生咽了回去,心中疑惑更甚:“这皇上究竟想做什么?为何非要让我磕这三个头?” 就在赵志敬犹豫不决的时候,宋理宗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惊雷般在密室中炸响:“志敬,你可知……朕是你的亲生父亲?”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砸在赵志敬的脑海中,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保持着即将下跪的姿势,猛地抬头看向宋理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瞳孔因震惊而骤然收缩,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老……老皇上,您……您在开什么玩笑?草民……草民不过是个普通农家的孩子,父母早亡,怎会是您的亲生儿子?这……这绝不可能!” “朕没有开玩笑。”宋理宗的眼神中满是认真,没有丝毫戏谑之意,他缓缓说道,“你的父亲赵守义,本是朕的皇长兄,当年的太子候选人之一。而你的母亲柳氏,则是朕的青梅竹马,我二人自幼一同长大,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 赵志敬呆呆地看着宋理宗,脑海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不断回想着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他的父母在他十三岁那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去世,那是他生命中最黑暗的一段记忆。他还记得,父母虽然家境贫寒,住在乡下的一间破旧茅屋里,却气质不凡,即便是在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也总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母亲柳氏更是生得貌美,皮肤白皙,与村里那些风吹日晒的农妇截然不同。 父母对他极为疼爱,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放任,从不强迫他读书写字,也不要求他下地干活,只希望他能开开心心地长大。在他的记忆中,父亲赵守义总是沉默寡言,常常坐在门口,望着远方发呆,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忧愁。而母亲柳氏,则总是温柔地看着他,为他缝补衣物,做可口的饭菜,偶尔也会对着他叹气,却从不说为什么。 瘟疫爆发的时候,村里死了很多人,父母也不幸被感染。当时家里没有钱看病,父亲便将他推出了家门,锁上了门,隔着门板对他说:“志敬,你快走吧,去全真教找王处一道长,他会收留你的。记住,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要回来找我们。” 他在门外哭着拍门,喊着爹娘,可门内却再也没有了回应。等到他带着全真教的道长回来时,父母已经双双殒命,尸体早已冰冷。他还记得,父母临终前,将家里唯一的一件值钱物品——一块刻着“赵”字的玉佩,塞进了他的怀里,让他一定要好好保管。 后来,他成为了王处一的弟子,曾多次问过师父,自己的父母为何会认识全真教的道长,师父却总是讳莫如深,只说这是故人所托,让他不要再追问。当时他便觉得有些奇怪,普通的农家父母,怎么会认识全真教的高层道长?如今听宋理宗这么一说,所有的疑惑瞬间解开,如同拨开了迷雾,看到了真相。 “那……那我的父母为何会离开皇宫,过上那种贫苦的生活?”赵志敬的声音依旧颤抖,眼中满是不解与痛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宋理宗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与愧疚,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的情绪,随后缓缓说道:“当年,朕刚刚成年,那个时候,父皇宋宁宗的政治能力并不十分出色,朝政大权先后被韩侂胄、史弥远与杨皇后把持。在选太子方面,父皇更是摇摆不定,一开始钟意朕的兄长赵守义,因为他是长子,性格温和,深得父皇喜爱。可后来,父皇见朕在处理朝政和军事方面颇有天赋,便逐渐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朕的身上。” “朕的兄长虽然温和,却太过平庸,缺乏帝王之才,朝中大臣也大多支持朕。就在朕以为储君之位唾手可得的时候,父皇却突然下旨,将你的母亲柳氏赐婚给了朕的兄长。朕与柳氏自幼情深,早已私定终身,可当时朕若是反对这门婚事,便会被父皇认为是忤逆不孝,更会失去朝中大臣的支持,储君之位也就彻底无望了。” 宋理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痛苦与无奈,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挣扎与抉择的年代:“朕只能将这份感情压在心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了自己的兄长。那个时候,柳氏已经怀有身孕,腹中的孩子,便是你。而朕的兄长,却对此一无所知,还以为柳氏是真心爱他。” “等到你出生之后,朕已经成功登基,成为了大宋的皇帝。可就在朕准备将你接回皇宫,认祖归宗的时候,朕的两个弟弟却发动了叛乱,想要夺取皇位。朕毫不犹豫地派兵镇压,将他们一网打尽,连坐了许多人。朕的兄长见朕如此心狠手辣,担心自己会受到牵连,更担心你会被卷入皇室的纷争之中,于是便带着柳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宫,隐姓埋名,在乡下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这些年来,朕一直在寻找你们的下落,派了无数人四处打探,却始终没有音讯。朕以为你们早已不在人世,没想到……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见到你。志敬,朕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柳氏,让你们母子流落在外,受了这么多苦。” 赵志敬看着宋理宗,越看越觉得对方的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而沉静,与父亲赵守义的眼神如出一辙。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有震惊,有痛苦,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他活了这么大,一直以为自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没想到自己竟然是皇室血脉,是当今皇上的亲生儿子! 可是,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赵志敬毕竟已经不是年少轻狂的少年,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早已变得老成持重,心思缜密。他深知“自古帝王多无情”这句话的含义,宋理宗当年既然能毫不犹豫地镇压叛乱的弟弟,为何会对自己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如此上心? 第365章 残宋吟 赵志敬心中暗暗思索:“说不定,他是因为如今落魄,身边没有可用之人,才会认下自己这个儿子,想让自己为他效力,帮他夺回皇位。而且,宋理宗的子女众多,如今却只剩下自己这一个流落在外的儿子,说不定他的其他子女都已经被黑风盟所杀,或是成为了黑风盟的傀儡。再加上尹师弟连闯三关成为了有缘之人,在这种情况下,他才认下自己。” “当然我也不差,我如今是全真教的道长,在江湖上也有一定的声望,全真教更是江湖上的名门正派,若是能得到我的支持,他便有了联系江湖正道的桥梁,这对他夺回皇位极为有利。” 还别说,赵志敬猜的似乎还真不错。黑风盟即便夺得了皇位,但他们都已经自宫,一群太监又哪来的后代?他们掌权之后,为了斩草除根,大肆屠杀原本赵家的子嗣。而宋理宗年纪也这么大了,早已过了生育之年,不可能再有孩子。所以,赵志敬几乎是赵家的独苗,是宋理宗唯一的后代。 赵志敬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露出恭敬而诚恳的神色,对着宋理宗“噗通”一声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地说道:“儿臣……参见父皇。” 宋理宗见他如此痛快地认了自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他连忙上前一步,将赵志敬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好!朕的好儿子!朕终于找到你了!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宋理宗拉着赵志敬的手,眼中满是慈爱,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轻轻放在他掌心。赵志敬低头一看,顿时愣住——这正是自己自幼佩戴、刻着“赵”字的那块玉佩! 原来,之前在酒宴上,玉佩就已被宋理宗的人悄然取走。赵志敬心中一凛:“这老皇上,竟早就在暗中确认我的身份,真是老谋深算!”但转念一想,帝王之家最重血脉,若无十足把握,绝不会轻易认亲。这块玉佩的归还,反而让他彻底相信了这桩父子缘分。 宋理宗拉着赵志敬在圈椅上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盒子上雕刻着复杂的龙纹图案,看起来极为珍贵。他将木盒递给赵志敬,说道:“这是朕的传家之宝,是先祖宋孝宗留下的,里面有一首宋词,上面预言了南宋未来会发生的几件大事。” 宋理宗告诉赵志敬:“当年高宗皇帝虽收了赵昚(即后来的孝宗)为养子,却始终未正式册立为太子。一来,他心中仍存幻想,盼着自己能再生个亲生儿子继承大统;二来,权相秦桧极力反对赵昚,因赵昚主战,与秦桧主和的立场相悖;三来,高宗生母韦太后也不喜欢赵昚,反而偏爱另一位养在宫中的宗室子弟赵琢,常在高宗面前称赞赵琢贤明。” “正因这三重阻力,立储之事一拖再拖,直到韦太后去世,高宗才终于下定决心。他想出一招,给赵昚和赵琢每人送去十名美女,以考验二人定力。过了数月,高宗又将这些美女召回,暗中检查。结果发现,赐给赵琢的十名女子皆已失贞,而赐给赵昚的十名则完好无损。原来,赵昚听从了老师史浩的建议,深知此乃高宗的试探,故始终未动那些女子分毫。” “也正因这场考验,高宗彻底认定赵昚品性端正、定力过人,足以托付江山,遂正式册立他为皇太子。这位赵昚,便是我这一脉的先祖——宋孝宗。他当年能通过考验,除了自身修养深厚,亦因史浩的功劳,那是一位不世出的高人,深知‘欲成大事,必先克己’的道理。这或许也是天意,让我大宋有了一位中兴之主。” “后来,史浩不仅为他的亲生父亲选定了这处藏龙之墓,以备后世子孙避难,还留下了这首预言词。” “不过这首词都是藏头诗,当时看不明白,等到事情发生之后,才能一一印证。如今,这首词只实现了一半,另一半,就着落在尹志平这个有缘人身上。” 赵志敬接过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果然有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用苍劲有力的笔法写着一首从未见过的宋词,字迹飘逸,墨色虽淡却筋骨犹存,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他仔细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朔风卷地白草折,胡尘暗日雁南斜。 宫墙倾圮埋朱紫,故都遥望泪沾颊。 临安繁华迷醉眼,笙歌彻夜不思家。 一朝烽烟连朔漠,铁马冰河入梦来。 赵志敬反复诵读数遍,只觉词中满是家国沦丧的悲愤与对时局的忧虑,却始终未能窥破其中玄机。他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宋理宗:“父皇,这首词意境苍凉,字字泣血,可孩儿愚钝,实在看不出其中暗藏的天机。” “你现在看不懂,是因时机未到。”宋理宗缓缓说道,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这首词名为《残宋吟》,是史浩所作。你且听朕拆解:‘朔风卷地白草折,胡尘暗日雁南斜’,这两句预言了北方蒙古崛起,铁骑南下,如朔风扫落叶,宋室江山风雨飘摇——如今蒙古大军压境,襄阳告急,正是此句应验。” “‘宫墙倾圮埋朱紫,故都遥望泪沾颊’,表面是指靖康之耻后,汴京沦陷,宫阙倾颓,宗室大臣或死或俘,后人遥望故都,泪洒衣襟——这固然是我大宋心头之痛,早已应验。” 宋理宗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但其中更隐秘的警示,却是‘宫墙倾圮’四字。它不仅指物理上的宫殿倒塌,更暗喻皇权崩塌,有人将在宫墙之内篡夺皇位。当年朕初得此词,只当是指靖康旧事,直到黑风盟发动宫变,将朕取而代之,朕才恍然大悟——这‘宫墙倾圮’,说的正是今日之局!” “‘临安繁华迷醉眼,笙歌彻夜不思家’,说的是南迁之后,君臣沉溺于临安的奢靡生活,歌舞升平,忘却了收复中原之志——如今朝堂上下,多是苟安之辈,此句亦非虚言。” “至于最后一句‘一朝烽烟连朔漠,铁马冰河入梦来’,则预示着更大的战乱即将来临,而能挽狂澜于既倒者,便是那‘有缘人’。先祖曾言,此词需‘有缘人’现世,方能补全后半阙,定鼎江山。如今尹志平已至,便是天意所示。” 宋理宗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看着赵志敬,一字一句地说道:“志敬,你要记住,若是有朝一日,朕能重新夺回皇位,你便是大宋的皇太子,未来的皇帝。而尹志平,便是你的岳飞。当年,宋高宗与岳飞相互扶持,岳飞为宋高宗征战沙场,平定叛乱,一步步将南宋的江山稳固下来,宋高宗更是岳飞的伯乐,对他极为信任。可是到了后来,宋高宗却因为猜忌和奸臣的挑拨,杀害了岳飞,最终导致南宋国力衰退,一蹶不振,成为了千古遗憾。” “你一定要谨记这个教训,无论任何时候,都不可对尹志平有任何猜忌,更不可动他一根手指头。”宋理宗的声音沉如磐石,“朕之前已悄悄命老丞相为你们二人看过相。老丞相精研麻衣神相数十年,断人祸福从无差错。” “他说尹志平虽已年过三十,却天生无须,此乃‘菩萨相’,心肠仁厚,常怀悲悯,可眉宇间却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果决——那是见过人心险恶、尝过背叛滋味后,不得不硬起心肠的决绝。这种人,可共患难,可托生死,是能助你成就大业的福星,命格旺你。” “而你,志敬,”宋理宗目光如炬,直视赵志敬,“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本是帝王之相,可印堂处却有一道隐纹,主‘权欲过旺,猜忌心重’。你的命格虽贵,却能克制尹志平。老丞相断言,你二人若相安无事,便是君臣相得,天下可定;若你对他心生杀意,必遭反噬,最终两败俱伤,再无挽回余地。” “所以你不仅不能杀他,反而要时时刻刻保护他,信任他,重用他,只有这样,你才能坐稳皇太子的位置,才能带领大宋走向复兴。” 赵志敬闻言,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他嘴上虽恭敬应着,心中却充满了疑虑:“若师弟真助我登上皇位,他日功高震主,我岂能容他?” 可转念一想,过往与尹志平一同闯荡江湖的种种画面又涌上心头——从西夏到襄阳,尹志平数次舍命相救,让他屡次从鬼门关逃脱。然而,为了争夺全真教掌教之位,他却数次设计陷害尹志平,甚至欲置其于死地。 他清晰地记得,尹志平曾对他流露出冰冷的杀意,可不知为何,那杀意最终却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疏离,但即便如此,他都没有抛下自己。 赵志敬不得不承认,尹志平的坦荡与重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打动了他,让他心中的嫉妒与敌意渐渐淡去,甚至生出几分敬佩。 宋理宗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志敬,朕知道你心中有疑虑。人性本私,权力更是蚀骨毒药。今日你虽明白这个道理,可他日一旦登上高位,面对尹志平的赫赫功勋与滔天威望,你恐怕依旧会生出杀心。”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但你要记住,尹志平是你的福星,更是大宋的希望。你若杀他,便是自毁长城,不仅会失去天下人心,更会让大宋彻底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宋理宗的目光沉了下去,仿佛又看到了那段令人扼腕的历史:“当年宋高宗杀岳飞,以为没了岳飞,还会有张宪、王贵,还会有其他将领能替他打仗。可他错了,错得离谱!岳飞不仅是军事奇才,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心腹,是天下军民心中的‘岳武穆’。” “岳飞的死,不仅让宋军失去了最能打的统帅,更寒了天下人的心。将士们一看,连皇帝最信任的嫡系都能说杀就杀,谁还敢为他卖命?自此之后,军心涣散,士气低落,南宋再也没有了北伐成功的机会,只能偏安一隅,坐以待毙。” “志敬,你一定要吸取这个教训!尹志平就是你的岳飞,是你最该信任的人。他日无论如何,你都要手下留情,莫要重蹈宋高宗的覆辙!” 赵志敬点点头,将宋理宗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刻在心里。他知道,这不仅关乎自己的性命,更关乎大宋的未来,容不得半点马虎。 宋理宗见他神色凝重,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尹志平虽然是有缘人,但他如今还是潜龙在渊,羽翼未丰,还有一个死劫没有度过。这个死劫,关乎他的生死,也关乎我大宋的国运。” “在他度过死劫之前,你绝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黑风盟的势力遍布天下,眼线众多,一旦他们得知你的存在,知道朕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杀你。所以,你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哪怕是对最亲近的人,也不能透露半个字。” 赵志敬心中一凛,他深知黑风盟的手段有多狠辣,若是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他连忙说道:“儿臣明白,儿臣一定严守秘密,绝不让任何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嗯。”宋理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而且,关于那首《残宋吟》的最后一句‘一朝烽烟连朔漠,铁马冰河入梦来’,我们反复推敲,结合老丞相的相面之术,如果没有推测错的话,化解这个死劫的关键,就在你身上。到时候,你需要拼尽全力去救他,哪怕牺牲自己的利益,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也一定要让他活下来。” 赵志敬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与不满。他表面上恭敬地应道:“儿臣遵命。”可暗地里却在咬牙:“到底我是你儿子,还是尹志平是你儿子?为了保他,竟要我不惜性命!若我真死了,大宋江山又由谁来继承?你这皇位,难道要传给一个外人不成?” 他哪里知道,宋理宗的本意是:只要赵志敬愿意出手相救,他便根本不会死。那所谓的“生命危险”,不过是表象,是天道对二人羁绊的一次考验。可这种天机,宋理宗既不能直说,说了赵志敬也未必会信,只能点到为止,寄望于儿子日后能自行领悟。 第366章 如何验证? 刘必成带着尹志平、小龙女与凌飞燕三人,穿过大殿后侧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数丈便嵌着一盏长明灯,昏黄的灯火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檀香混合的气息,脚下的青石板因常年无人行走,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石门出现在众人眼前。石门高达三丈,宽约两丈,通体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上面刻着繁复的五爪金龙纹,龙身蜿蜒盘旋,龙首高昂,双目圆睁,仿佛要挣脱石壁的束缚,腾空而起。龙纹缝隙中还嵌着细碎的金粉,在灯火的照耀下,散发出微弱却尊贵的光芒,彰显着皇家的威严。 “三位稍候。”刘必成上前一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龙纹图案的龙眼处轻轻按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如同机括转动,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浓郁的香气从里面飘了出来,混合着檀香、墨香、金银珠宝的金属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古木清香,扑面而来,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请进。”刘必成率先踏入石门,侧身让开道路。尹志平等人紧随其后,当踏入石门的那一刻,三人皆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连一向清冷的小龙女,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宫,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高达数丈,上面绘着星斗图案,虽历经岁月侵蚀,颜色依旧鲜艳,仿佛将整片夜空都搬进了地宫之中。地宫的地面由白玉铺成,光洁如镜,倒映着周围的灯火,熠熠生辉。 在地宫的两侧,整齐地堆放着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黄金打造的元宝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在灯火的照耀下,金光闪闪,耀眼夺目;白银制成的锭子如同流水般装满了朱红漆箱,箱子上的铜锁早已锈迹斑斑,却依旧难掩其价值;珍珠、玛瑙、翡翠、玉石等珠宝更是琳琅满目,有的被装在锦盒之中,有的则随意地堆放在托盘上,一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嵌在石壁上,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将整个地宫映照得如梦似幻。 除了金银珠宝,地宫的另一侧还摆放着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书架由紫檀木制成,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有《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六韬》《三略》等兵书战策,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也有《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等儒家经典,封皮精致,字迹工整;还有许多封皮上没有任何文字的古籍,纸张脆黄,一看便知是年代久远的孤本珍品。 “这些都是历代先皇珍藏的宝贝。”刘必成走到一个朱红漆箱旁,伸手掀开箱盖,里面装满了金灿灿的元宝,他拿起一个元宝,入手沉甸甸的,上面还刻着“大宋通宝”四个字,“当年陛下遭到黑风盟背叛,仓促之间逃到这里,身边除了先皇留下的一张地图,什么都没带。若不是这些宝藏,我们根本撑不到现在,更别说维持皇家的体面了。” 尹志平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心中却没有丝毫的贪念。在他看来,这些财宝虽然珍贵,但若是不能用在刀刃上,那便是一堆无用的废铜烂铁。他更感兴趣的是那些书架上的书籍,尤其是那些武学秘籍和兵书战策。若是能从中找到些破解黑风盟武功的方法,或是制定抗敌之策的谋略,那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有价值。 他快步走到书架前,目光如炬,在一排排书籍中搜寻着。很快,他便看到了一本封面为黑色的古籍,上面写着《太祖长拳精要》四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正是宋理宗之前使用的拳法。他伸手将古籍取下,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载了太祖长拳的招式图解、心法口诀以及修炼心得,比他之前在全真教见过的任何版本都要详细,甚至还标注了许多实战中的应变技巧,让他茅塞顿开。 “刘大人,这些武学秘籍和兵书,我们真的可以任意挑选吗?”尹志平抬起头,看向刘必成,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他能感觉到,这些古籍中蕴含着无穷的智慧,若是能将其中的精髓领悟,自己的武功和谋略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刘必成笑着点了点头:“陛下已经说了,三位是有缘人,这些东西自然可以任意挑选。尹道长若是喜欢,尽管拿走便是,就算是陛下对三位的一点心意,也助三位日后行事多些底气。” 尹志平心中一喜,连忙继续在书架上翻找起来。他居然找到了《一阳指秘籍》《降龙十八掌》《八臂神拳补遗》等许多珍贵的武学秘籍,还有《武穆遗书》的抄本,上面详细记载了岳飞的兵法谋略,图文并茂,极为珍贵。他将这些书籍一一收好,心中暗暗庆幸,有了这些秘籍,自己对付黑风盟便多了几分把握。 凌飞燕则对那些金银珠宝更感兴趣。她走到一个装满珠宝的锦盒旁,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串珍珠项链,颗颗圆润饱满,色泽洁白,在灯火的照耀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她拿起项链,戴在脖子上,对着旁边一面嵌在石壁上的铜镜照了照,项链衬得她肌肤胜雪,容颜越发娇美。她嘴角勾起一抹开心的笑容,又拿起一对翡翠手镯,戴在手腕上,翠绿的翡翠与她白皙的手腕相得益彰,尽显华贵。 她转头看向尹志平,见他正专心致志地挑选书籍,眉头紧锁,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那些古籍。凌飞燕心中不禁有些失落,她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翡翠手镯,心中暗道:“尹大哥总是这样,一心只想着武功和大事,从来都不注意这些女儿家喜欢的东西。不过也好,这样的他,才是我喜欢的尹大哥。” 而小龙女则一直站在地宫的入口处,目光静静地落在尹志平的背影上,若有所思,对眼前的这些东西丝毫不在意。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在梳理终南山那一夜的事情,心中的疑惑如同藤蔓般疯长,缠绕着她,让她难以平静。 在原着中,尹志平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和赵志敬无意中说出了那晚的事情。所以小龙女并没有任何怀疑,而现在变成了郭芙用一种诡异的手法催眠了尹志平,让他说出了终南山活死人墓后那一夜的情景。 当时尹志平所说的开始的细节,与她的记忆惊人地吻合——那皎洁的月光,那盛开的玉兰花,那被欧阳锋点中穴道后的无力感,还有那陌生又熟悉的怀抱……所以,她当时认定,尹志平就是那一夜与自己发生关系的人,心中充满了怨恨与屈辱,甚至想过要杀了他。 可是因为与原着的不同,小龙女对此也产生了怀疑。郭芙既然能催眠尹志平,也完全可以在催眠中篡改他的记忆,让他误以为自己就是那一夜与她发生关系的人。毕竟,郭芙一直对杨过心存爱慕,杨过在丛林中也说了他要和郭芙结婚,但郭芙对自己可不是那么放心的,很可能是出于嫉妒,才设计陷害自己和尹志平,想要彻底拆散自己和杨过。 而尹志平在讲述那一夜的情景时,只说自己被欧阳锋点中了穴道,之后的事情便含糊其辞,云里雾里的,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佐证。说白了,在那种孤男寡女、情难自已的情况下,任何一对情侣都会发生亲密关系,并不能证明那个人就是他。 最重要的是,尹志平给她的感觉,与杨过完全不同。尹志平的身高比杨过高一些,身形也更加挺拔,如同挺拔的青松;气质上更是沉稳正直,眉宇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一看便知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绝不是那种会偷偷摸摸做苟且之事的人。 其实,尹志平本是穿越而来的现代人,灵魂与这具身体融合之后,气质早已发生了改变,少了原主的怯懦与偏执,多了几分现代人的沉稳与豁达。至于身高,那是因为他修炼了先天功,又在西夏旧都喝了不老泉酒,体质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原本比杨过高一点,现在却又高了一截,身形也更加健硕。 这种成年还能长高的情况极为罕见,但也成为了一个重要特征。因为在芦苇丛中,小龙女曾与蒙着头的“杨过”再次发生关系。那个时候,她清晰地看到,对方的手指是完整的,而且,身高与杨过相差无几,更重要的是,那个“杨过”与自己亲近时,动作默契,仿佛早已熟悉彼此的身体,那种感觉,与终南山那一夜的感觉一模一样。 种种迹象表明,终南山那一夜与自己发生关系的人,很可能就是杨过,根本不是尹志平!可郭芙又怎能知晓终南山那一晚,自己被欧阳锋点中穴道之后的情景呢?难道是杨过亲口告诉她的? 仔细想来,这种情况并非没有可能。杨过在丛林之中,不就曾对大小武说过,他与郭芙不日便要成亲吗?二人都已经如此了,把曾经的事情告诉给对方,也算是互相坦白。 当时小龙女听闻此言,心中悲痛欲绝。可如今再想,若是自己的第一次给了杨过,那便是给了心仪之人,纵是伤心,亦无遗憾。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旦真的是尹志平呢?那自己岂不是……可这种事情怎么验证呢?总不能当面询问尹志平那一晚如何……和自己相处用了哪种姿势吧? 小龙女不禁想起了当时的一个细节。 事后,“杨过”并没有粗鲁地弃她而去,而是继续紧紧搂着自己,温热的唇瓣轻轻吻着自己的颈部,细腻的手指温柔地爱抚着自己的肌肤。他动作轻柔,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待她心绪稍平,才非常深情、小心翼翼地为她将衣服一件件穿起。 他在她身边停留许久,几次三番温存留恋,最后才依依不舍地轻轻走开,却并未走远,只是在不远处静静等候。他曾在她耳边低语,说等她揭下面纱,便是他们一生厮守的开始。 那种在绝对安全感下,既不忍让女生难堪,又绝不失狂野、热烈、神秘、刺激与温柔的爱,足以让世间所有女子愿意死上千百万次,只为换取这一次放纵! 之后,她躺在一片柔软的树丛里,心满意足地安睡,嘴角隐约还挂着一丝恬静的笑容,做着纯洁而甜蜜的美梦。一丝潮红仍浮现在她玉颊两边,久久不散,看起来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可如今,每当想起这些,小龙女便心如乱麻。 这种私密之事,她怎能对尹志平启齿?若是那夜之人真的是他,那自己……自己岂不是早已失身于他?可若是那夜之人并非他,自己贸然询问,岂不是要丢尽颜面,成为笑柄? 小龙女越想越乱,脸颊瞬间绯红,心中又羞又恼。她自幼在古墓长大,从未想过会有这般难以启齿的困惑。此事关乎名节,又牵扯情郎与他人,偏偏情况如此特殊,就连当事人尹志平都很可能是被催眠的,反正在他的认知里,他的确对自己…… 想到这里,小龙女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许多,仿佛要跳出胸腔。她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身体微微有些扭动,眼神也变得有些躲闪,不敢再看向尹志平的背影,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洁白的裙裾,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心中慌乱不已。 凌飞燕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小龙女的动向。见她凝望着尹志平的背影,原本清冷如霜的脸颊竟悄然染上一层绯红,如同初绽的桃花,那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也泛起了难以言喻的娇羞与慌乱,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身姿微微扭捏,一副心猿意马的模样。 凌飞燕见状,心中顿时燃起一股强烈的醋意,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腕间的翡翠手镯,在心中暗暗咬牙:“小龙女!你不是一直对杨过情根深种吗?怎么如今见了尹大哥,便这般魂不守舍,轻易动摇?你这女子,也太过水性杨花了吧!尹大哥是我倾心相待之人,你休要痴心妄想将他从我身边夺走!” 第367章 警惕劝你善良的人 赵志敬虽平日言行间总带着几分市井的精明与油滑,仿佛唯利是图,实则那不过是他久历江湖、防身自保的伪装罢了。此刻骤闻身世真相,亲父竟是当朝天子,心中怎不狂喜? 然他深知自己身份悬殊,纵使皇上落魄,亦为君父,岂能失了臣子与人子的本分?故强压下翻涌的心潮,敛容肃立,恭谨有加,只将那份激动与喜悦深埋心底,面上只余下恰到好处的敬畏与沉静。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表现,令宋理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下来,语气终于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父亲的温和:“志敬,朕知道这对你太过突然。你自幼流落在外,未曾沾染宫廷半点气息,如今却要你背负这江山社稷的重担,确实委屈了你。” 他起身走到赵志敬面前,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这些年,朕每每想起你流落在外,受尽苦楚,便夜不能寐,我……亏欠你良多。” 赵志敬看着眼前这位鬓角已染霜华的帝王,心中的疏离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温热。他眼眶微热,却强忍着没有失态,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陛下保重龙体,儿臣定不会让您失望。” 宋理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好,好!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眼下黑风盟势大,我们需步步为营,待时机成熟,再让你以皇子的身份,正式出现在世人面前。” 宋理宗看着他神色变幻不定,继续说道:“朕知道你现在在全真教颇有声望,有望接任掌教之位。这很好,你暂且继续留在全真教,扮演好你的‘赵道长’。全真教是江湖名门正派,有他们庇护,你才能安全。而且,江湖势力也是我们日后对抗黑风盟的重要力量,你在全真教站稳脚跟,对我们将来的大业,大有裨益。” 赵志敬心中一动,原本他还想着,既然认了父皇,有了皇室这棵大树,何必还去争那全真教掌教之位?可如今听父皇这么一说,才明白其中的深意,看来他更得去争这个掌教了,赵志敬躬身应道:“儿臣明白,儿臣定当继续留在全真教,暗中积蓄力量,为父皇,为大宋效力。” 宋理宗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志敬,你要记住,身处乱世,心慈手软只会自取灭亡。朕当年就是太过听信那些宦官的话,以为‘仁政’能换来人心,对犯错的官员一味宽容,甚至大赦天下。可结果呢?那些人非但不感恩,反而被黑风盟笼络,反过来背叛朕,将朕逼到这步田地!”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悔恨与愤怒:“那些坏人,他们对你做了恶事,却偏偏希望你善良、宽容、大度,希望你既往不咎。他们不是真的想让你做个好人,而是想借着你的善良,继续作恶,变本加厉地伤害你!所以,你的善良要分人,对好人,要仁至义尽;对坏人,要心狠手辣,绝不能有半分姑息!” 赵志敬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共鸣。想当年,他初入全真教,心怀赤诚,奉师命“以和为贵”,对师兄弟皆以礼相待,凡事忍让为先。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份善意竟成了他人得寸进尺的把柄。 尤其让他刻骨铭心的,是马钰师伯座下那个与他同名的弟子——蓝志敬。此人表面对师尊恭敬有加,晨昏定省,礼数周全,背地里却专以欺凌弱小为乐,手段阴损,心机深沉。 那时赵志敬初来乍到,衣衫朴素,举止粗鄙,没有任何背景,活脱脱一个“土包子”,再加上二人同名,蓝志敬便觉自己的名字被玷污了,心中嫉恨,自然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一日,蓝志敬趁四下无人,突然从背后偷袭,一拳狠狠砸在赵志敬的小腹上。那力道沉猛如铁,赵志敬顿时蜷缩在地,如一只被煮熟的虾米般痛苦翻滚,冷汗浸透衣衫,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足足一刻钟才勉强缓过劲来。 那个时候赵志敬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遭此毒手。他与蓝志敬无冤无仇,甚至不过是刚刚见过几面的同门。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痛得浑身发抖,心中充满了困惑与委屈。 后来他才渐渐明白,原来有些人的恶,是与生俱来的。所谓“人性本善”,在蓝志敬身上,不过是个笑话。 蓝志敬的父亲是个赌鬼,母亲更是街坊邻里间出了名的不检点。他自幼在旁人的白眼与唾弃中长大,内心早已被扭曲。后来侥幸被马钰看中,带入全真教,虽告别了过去的泥沼,可骨子里的恶却并未消散,反而因身份的转变而愈发膨胀。 他极度自卑,又极度渴望被人敬畏。他害怕别人提起他不堪的过去,于是便将心中的阴暗与戾气,尽数发泄在比他更弱小的同门身上。通过欺凌他人,他能获得一种病态的成就感与满足感,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出身的卑微,证明自己如今高高在上。 但他又没有多少真本领,武功平平,只能恃强凌弱,专挑那些老实巴交、不敢反抗的同门下手。在全真教里,不知有多少人遭受过他的欺凌,却因惧怕他背后的势力和马钰师伯的面子,敢怒不敢言。 唯有尹志平这样天赋出众、性格刚烈的弟子,他才不敢轻易招惹。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起,赵志敬将尹志平当成了自己追赶的目标。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练功,提升实力,将来不仅要摆脱被欺凌的命运,还要成为像尹志平那样,无人敢欺、受人敬重的强者。这份执念,也成了他日后刻苦习武、不断进步的重要动力。 但变强是需要时间的,那个时候他的武功低微,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蓝志敬拳打脚踢,有时是在练功场被故意撞倒,有时是在饭堂被抢走碗筷,甚至夜间在柴房还会被泼一身冷水。那份钻心的痛楚与屈辱,即便时隔多年,仍清晰如昨,每每忆及,心口仍隐隐作痛。 赵志敬也曾鼓起勇气,向自己的师傅王处一哭诉,恳请主持公道。可王处一听完,却只是叹了口气,劝道:“志敬啊,同门之间,应以和为贵。蓝志敬是你师伯的弟子,你若告他,旁人只会说你背后打小报告,不懂忍让。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赵志敬闻言,心中冰凉。他没想到,自己寻求公道,竟被说成是“打小报告”。果然,此事传开后,师兄弟们纷纷对他侧目而视,渐渐将他孤立起来。谁也不愿与一个“爱告状”的人为伍。 别看王处一平时在江湖上威风八面,号称“玉阳子”,颇有一副强者之风,可在全真教内部,却处处收敛,尤其对大师兄马钰及其弟子,更是礼让三分,不愿因小事伤了同门和气。 当年王处一在赵王府被灵智上人以“大手印”震伤,马钰闻讯赶来相助,本欲以理说和,却不料彭连虎表面客气,上前握手之际,暗施毒针,将他也毒倒在地。 全真教两大高手,就这样一个重伤、一个中毒,莫名其妙地折损于奸人之手。若非江南七怪及时赶到,拼死护持,恐怕早已性命难保。他们武功虽高,却对人心之险恶、江湖之诡谲缺乏足够警惕,终遭暗算。 赵志敬后来听闻师傅与师伯的遭遇,心中最后一丝对“以和为贵”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他明白,在这弱肉强食的江湖,迂腐的善良只会自取其辱。人,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唯有手中的刀与心中的狠,才能挽回尊严。 蓝志敬见赵志敬告状无果,反而被孤立,便更加肆无忌惮,变着法地欺负他。有时故意在他的汤药里加些苦涩的草根,有时在他的被褥里塞些荆棘,每次完事之后,还故作无辜地笑道:“志敬师弟,你不会连这点玩笑都承受不起吧?大家都是同门,何必如此小气?” 恶人要想持续作恶,往往会变得狡猾,他懂得毁灭证据,每次欺凌后,都会找几个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弟子作证,说赵志敬是自己不小心摔倒,或是自己弄坏了东西,反咬一口。 那段时间,赵志敬在全真教简直成了人人可欺的受气包。明明没做错什么,却成了那些同门发泄情绪、取乐逗笑的对象。他默默忍受着,将所有的委屈与愤怒都咽进肚子里,只在无人时,对着月亮咬牙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都付出代价! 直到后来,他的武功开始突飞猛进,尤其是在剑法与内功上展现出惊人天赋。一次,几个曾经欺负过他的弟子又想寻衅滋事,赵志敬不再忍让,在私下里将他们狠狠暴揍了一顿,下手极重,让他们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 蓝志敬见赵志敬今非昔比,终于有所收敛,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动手。但他心中嫉恨更深,依旧在暗地里四处诽谤赵志敬,说他心狠手辣、忘恩负义,还编造出许多无中生有的谣言,试图败坏他的名声。 若此刻尹志平在此,以他那“穿越者”的说法,定要称之为“校园霸凌”。可无论古今,只要有人群聚集之处——无论是清净书院,还是铁血军营,这种欺凌弱小的丑事,从未断绝。 赵志敬凭借过人天赋,武功突飞猛进,声名渐起。而蓝志敬却停滞不前,更因欺凌同门的劣迹被马钰察觉,日渐失势。见赵志敬势头正盛,蓝志敬竟反过来百般讨好,还搬出“君子大度”“以德报怨”的道理,试图攀附。赵志敬念及同门禁地,并未深究。 可他的宽容,竟成了对方变本加厉的资本。一次赵志敬受伤,蓝志敬竟趁换药之机,暗中换了一种能令人神智昏聩、沦为白痴的毒药!若非赵志敬心思缜密,察觉药汁颜色微异、气味不对,及时吐掉并暗中查验,恐怕早已沦为任人摆布的废人。 蓝志敬此举,已非简单的欺凌,而是赤裸裸的谋杀。他享受的,正是将曾经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人,再次狠狠踩入泥沼的快感。尤其当赵志敬武功突飞猛进、声名渐起,甚至隐隐有超过他之势时,这份嫉恨便如毒藤般疯长,几乎将他吞噬。 他无法忍受昔日“土包子”如今竟能与自己平起平坐,更无法容忍对方可能超越自己。若能亲手毁掉赵志敬的神智,让他从云端跌落,变成一个痴痴呆呆的废人,那将带来一种远超以往的、近乎癫狂的满足感。这已不是人性的扭曲,而是彻底的病态,此人,早已无药可救。 那一刻,赵志敬心中最后一丝善念彻底熄灭。他不再犹豫,出手狠辣,当场格杀蓝志敬,随后毁尸灭迹,做得干净利落。 如今回想此事,赵志敬心中毫无悔意。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杀人,可他深知,面对纯粹的恶,任何退让都是对自己的残忍。若时光倒流,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挥下那致命一击——因为有些恶,不配被原谅。 后来赵志敬让鹿清笃教训杨过,或多或少也受了这段往事的影响。他并非天生刻薄,只是深知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他自己便是在欺凌与孤立中咬牙爬起来的,若非当年隐忍与反击,早已沦为全真教的尘埃。 他本意并非要杨过受苦,而是想让这桀骜少年提前尝尝世态炎凉,学会收敛锋芒、圆滑处世,免得将来在更残酷的江湖中栽下无法挽回的跟头。 在他看来,这世上劝人善良的,不过两类人。一类是如他师傅王处一那般迂腐之人,满口仁义道德,却不知世间险恶,只会教人一味忍让,最终只会让弱者更弱,强者更横。 另一类则是心怀叵测的恶人,他们对你做尽坏事,却希望你“以德报怨”,忘记伤痛,不再追究,好让他们心安理得地继续作恶。 而真正善良之人,根本不会对你施以恶行,自然也无需事后假惺惺地劝你原谅。这是他用血泪换来的人生阅历。 若非亲身经历过那般刻骨铭心的欺凌与背叛,谁又愿意将一颗赤诚之心层层包裹,变得如此铁石心肠?他对杨过的“严苛”,并非出于恶意,而是想让这少年早一点看清人心,早一点学会自保。 可他万万没料到,杨过比他当年还要刚烈,宁折不弯,非但不低头,反而一次次硬碰硬,最终闹得无法收场。 第368章 古人避孕 人活着,最重要的便是尊严。可当杨过当着全教上下的面,毅然决然地抛弃他这个师傅,转身投入小龙女门下,又凭借古墓派的武功,在后山将他狠狠击败时,赵志敬心中那根名为“尊严”的弦,彻底崩断了。 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仅是武功上的挫败,更是人格上的践踏。他曾是那个被蓝志敬踩在脚下、任人欺凌的少年,如今却被自己的徒弟以同样的方式羞辱。 这份屈辱,如毒火般灼烧着他的内心,让他心态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他开始变得偏执、狠辣,甚至像曾经的蓝志敬那样,为了夺回尊严,不惜不择手段,毫无底线。 他曾是那个被恶龙欺压的屠龙者,发誓要守护弱小,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用强权去驯服他人,用伤害去“教育”后辈。这江湖,果然能轻易磨平棱角,也能悄然扭曲人心。 好在后来他跟在尹志平身边,耳濡目染,又经历了许多事,才渐渐从偏执中走了出来,重新找回了一丝初心。 甚至在关键时刻,他还不顾自身安危,在小龙女的手中救下了尹志平。相比于原着中那个被权力和嫉妒腐蚀、只会威逼利诱的赵志敬,现在的他,要更加纯粹一些。 “父皇教训的是!”赵志敬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儿臣以前就是太过优柔寡断,才屡屡吃亏。从今往后,儿臣定当记住父皇的话,分清善恶,对敌人绝不手软!” 宋理宗看着他眼中的变化,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硬起心肠,让赵志敬明白这乱世的残酷,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未来的风雨中站稳脚跟,扛起复兴大宋的重担。 殊不知,赵志敬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见过太多人性的丑恶与挣扎,他对这乱世的残酷,感悟比宋理宗还要深刻。他眼中的狠厉,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早已在心中淬炼过千百遍的决心。 宋理宗说完正事,眼中闪过一丝慈爱,轻声问道:“这些年,你在全真教,生活得还好吗?有没有……后代?”他虽知全真教清规森严,但见赵志敬眉宇间那股精明干练、不拘小节的模样,便知这儿子绝非循规蹈矩之人,心中不免存了几分期待。 赵志敬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随即又有些激动地说道:“回父皇,儿臣虽是全真教弟子,但在出家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名叫鹿清笃。他一直跟着儿臣习武,如今已是全真教的四代弟子,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一直把儿臣当成师傅。” “好!好!好!”宋理宗接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满是狂喜,激动得握住了赵志敬的手,“朕有孙子了!朕有孙子了!赵家的血脉,终于得以延续!志敬,你做得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这些年,他看着自己的子女一个个被黑风盟杀害,心中早已是万念俱灰,如今得知自己还有一个孙子,心中的希望之火再次燃起。他紧紧握着赵志敬的手,仿佛握住了大宋的未来。 赵志敬看着宋理宗激动的模样,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自己与洪凌波的事情,虽然洪凌波也说过想给他生孩子,但那都是没准的事,而且她毕竟是李莫愁的弟子,也是一位道姑,只能等日后时机成熟,再将此事告诉父皇。 父子二人又说了许久,大多是宋理宗询问赵志敬这些年的生活,从在全真教习武的日常,到江湖上行走的经历,事无巨细。宋理宗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点头,眼中的慈爱越发浓厚。 当听到赵志敬在江湖上多次遇险,却都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武功化险为夷时,宋理宗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小子,不愧是朕的儿子,有朕当年的风范!”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密室中的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宋理宗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记住,无论何时,都要保护好自己,照顾好清笃。朕在这里,等你回来。” 赵志敬躬身行礼,眼中满是不舍:“儿臣遵旨。父皇保重龙体,儿臣定当早日回来,助父皇重掌大宋江山!”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密室,一步步朝着大殿走去。刚走出密室,就看到尹志平正与刘必成站在大殿中央,讨教着武功招式。刘必成一招“太祖长拳”打出,拳风凌厉,虎虎生威,拳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尹志平袭来。 尹志平则凝神应对,身形灵动,将刘必成的拳招一一化解。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周围的空气都因为两人的招式而变得燥热起来。 小龙女站在一旁,看着尹志平在与刘必成交手时,神色专注,招式沉稳,眉宇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心中的怨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与好奇。 凌飞燕则站在另一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尹志平和小龙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她看出小龙女对尹志平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之前的敌视,反而多了几分异样的情愫。 宋理宗走到凌飞燕面前,神色郑重地说道:“凌捕头,朕有一事相托。” 凌飞燕连忙躬身行礼:“陛下请吩咐,臣女定当万死不辞。” “朕想请你帮朕联络几位旧部。”宋理宗缓缓说道,“他们都是朕当年提拔的官员,忠心耿耿,分别是兵部侍郎周世忠、吏部尚书周淮、礼部侍郎陆秀夫。只是后来黑风盟掌权,朕与他们失去了联系,不知他们如今是否还忠于朕,还是已经投靠了黑风盟。你是朝廷中人,身份方便,若是能联络到他们,对我们日后对抗黑风盟,将会有很大的帮助。” 凌飞燕闻言,心中一凛,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只有她能做,而且只能自己。她不动声色地瞥了尹志平与小龙女一眼,见小龙女依旧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尹志平,那眼神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怨,有痛,却唯独不见了往日的凛冽杀意。 凌飞燕心中暗忖:或许经历了这许多波折,龙姑娘是真的认命了,不再执着于过往的恩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随即点头应道:“陛下放心,臣女定当尽力联络各位大人,查明他们的忠心,为陛下效力。” 宋理宗满意地点了点头:“有劳凌捕头了。” …… 别看这墓穴初看之下幽深简陋,实则大有乾坤。此地最初便是为皇室后裔避难所建,故而内里规制井然,设施完备。地面铺着厚厚一层防潮隔寒的金丝楠木,墙体则以糯米石灰混合特殊矿石砌成,冬暖夏凉,隔音效果亦是极佳。 尹志平初来时,见宋理宗虽身处逆境,却依旧冠冕朝服,起居有度,心中还暗自担忧房屋不足,难以安置众人。待赵志敬引他深入,方知墓穴之下竟藏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地宫,亭台楼阁虽无,却有百十余间宽敞石室,皆已收拾得干净整洁。他与赵志敬、小龙女、凌飞燕各得一间,屋内床榻、桌椅、笔墨俱全,甚至还有熏香袅袅,与寻常府邸无异。 “我们当日走得仓促,你那时还昏迷不醒,许多事未曾细说。”赵志敬在尹志平房中坐下,神色凝重,“诸葛长风告诉我,黑风盟正追查泄密之人,已经怀疑到我师傅王处一头上,恐要对全真教下手。我们必须尽快赶回重阳宫,晚则生变。” 尹志平闻言心头一紧,点头应道:“此事刻不容缓,我们明日便动身。”自从在襄阳城内被赵志敬打晕带走,路上遭遇蒙古兵追杀,一路颠沛流离,狼狈不堪,直至藏身于此,竟恰好遇上宋理宗。这一连串的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他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此刻才终于厘清头绪,知晓了当日襄阳城内外发生的种种。 赵志敬走后,尹志平却辗转难眠。他左侧房间住的是小龙女,右侧便是凌飞燕。凌飞燕明日便要奉旨去联络宋理宗的旧部,如此一来,便只剩他与小龙女同行。这情景,竟与原着中小龙女一路追杀他的桥段隐隐相似,虽知如今小龙女已无杀意,心中却仍莫名有些不安。 正胡思乱想间,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尹志平心头一动,起身开门,只见凌飞燕俏生生地站在门外,月光透过石室缝隙洒在她脸上,映得她面色微红,眼神中带着几分羞涩与期盼。 无需多言,尹志平心中已然明了。二人本是情投意合的情侣,此前在江湖上历经生死,早已私定终身,更有过肌肤之亲。正所谓小别胜新婚,经历了之前的矛盾,再次相见,他们对彼此的感情反而越发的深沉。 他一把将凌飞燕拽进屋,拥入怀中,低头便吻了上去。凌飞燕身材高挑,因常年习武,身姿挺拔如松,却又不失女子的柔美。她的线条饱满而柔韧,腰肢纤细,肌肤紧致而富有弹性。 尹志平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感受着她身体的温热与力量,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占有欲与爱意。他的吻炽热而深情,仿佛要将这一路的颠沛流离、担惊受怕,都融化在这一吻之中。 凌飞燕的唇柔软而温热,带着一丝淡淡的熏香。尹志平的吻起初温柔,渐渐变得炽热,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凌飞燕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深情,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片刻后,她轻轻推开尹志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物件,递到他面前,声音细若蚊吟:“你……是用这个,还是用点穴?” 尹志平一愣,大脑瞬间宕机。他接过那物件仔细端详,只见它通体莹白,形似鱼漂,却比鱼漂更小更精致,触手温润,还散发着一股清雅的花香。“这……这是做什么用的?”他疑惑地问道。 凌飞燕白了他一眼,又羞又恼:“你就不怕我怀上孩子吗?” 尹志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鱼漂”竟是古代的避孕之物。他随即又想起她方才说的“点穴”,不由更是好奇:“点穴又是什么意思?” 凌飞燕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嗔道:“真拿你这个木头没办法!连这个都不知道,还得我教你。” 她凑到尹志平耳边,轻声解释道:“女子身上有一处石门穴,寻常人需用针灸长期刺激,方能避孕。但习武之人内力深厚,只需点中此处,便可暂时阻断精气下行,避免受孕。不过……”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寻常女子若长期点此穴,会损伤气血,对身体有害。我们习武之人内力可自行调和,倒无大碍。” 尹志平闻言心中一暖,他拿起那“鱼漂”,再次闻了闻,那花香清雅宜人,显然是用特殊药材浸泡过的。他心中暗道,这般精巧之物,定是耗费了不少心思与银两,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也只有凌飞燕这般身份的女神捕,方能寻得。 其实避孕之事,古人多视为“逆天而行”,本就少有稳妥之法。用药或点穴,皆非良策。尤其药物,如麝香、藏红花之流,在宫闱之中常被用作堕胎之物,药性猛烈,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本,甚至终身不孕,乃是女子大忌。相较之下,这“鱼漂”之类的物理隔绝之法,虽略显粗简,却不伤身体,已是当时最为安全的选择。 他将“鱼漂”轻轻放回凌飞燕掌心,指尖顺势抚过她的手背,随即抬手,用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目光灼灼,声音低沉而深情:“我怎会忍心让你损伤身体?” 凌飞燕心头一甜,眼中泛起水光,伸手在他腰间轻轻掐了一把,力道却轻得如同挠痒,娇嗔道:“我就知道,你这个死冤家。” 长夜漫漫,烛火摇曳。尹志平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凌飞燕横抱而起。她身材高挑,此时此刻却轻盈得仿佛一片羽毛。他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膝弯与脊背,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 凌飞燕顺从地依偎在他怀中,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泄露了心底的娇羞与期待。 床榻铺着柔软的锦褥,盖着熏香的棉被。尹志平缓缓将她放下,俯身凝视着她泛红的脸颊,然后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接着是眉眼、鼻尖,最后,唇瓣再次覆上她的唇。 这一次,他的吻不再急切,而是温柔缱绻,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凌飞燕的身体渐渐软下来,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回应着他的吻,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温热。 第369章 心有千千结 翌日,宋理宗目送尹志平、小龙女与赵志敬三人走出大殿,转身对身旁的刘必成吩咐道:“必成,你带他们从‘潜龙密道’走,路上多加照拂,务必确保他们安全离开。” “是,陛下!”刘必成躬身领命,玄色甲胄上的锈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转身对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位,请随我来。” 三人随刘必成穿过大殿后侧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数丈便嵌着一盏长明灯,昏黄的灯火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檀香混合的气息,脚下的青石板因常年无人行走,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石门出现在众人眼前。石门高达三丈,宽约两丈,通体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上面刻着繁复的五爪金龙纹,龙身蜿蜒盘旋,龙首高昂,双目圆睁,仿佛要挣脱石壁的束缚,腾空而起。龙纹缝隙中还嵌着细碎的金粉,在灯火的照耀下,散发出微弱却尊贵的光芒,彰显着皇家的威严。 “这便是潜龙密道的入口。”刘必成上前一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龙纹图案的龙眼处轻轻按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如同机括转动,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潮湿的冷风从里面灌了出来,带着泥土与岩石的气息,让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三位请进。”刘必成率先踏入石门,侧身让开道路。尹志平等人紧随其后,当踏入石门的那一刻,三人皆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微微一怔。 密道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刘必成手中的火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身前的一小片区域。 密道的高度与宽度仅容两人并排通过,两侧的石壁冰冷潮湿,上面布满了青苔,时不时有水滴从头顶的岩石上滴落,“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空旷的密道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此密道乃先祖为避战乱所建,内有三重考验,不仅考验武功与体力,更考验心性。”刘必成一边走,一边沉声说道,“三位务必小心,稍有不慎,便可能葬身于此。” 赵志敬闻言,不禁咋舌:“好家伙,进来时难如登天,出去竟还有这等阵仗?这考验听着就吓人。” 刘必成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赵兄弟,这已是万幸。你试想,若此密道进出毫无阻碍,一旦被黑风盟察觉踪迹,我们岂不是要被一网打尽?” 尹志平默默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凝神戒备。他目光扫过身旁的小龙女,见她神色平静,不禁想起古墓中的断龙石——一旦落下,便是生死两隔,同样是用极端的方式守护着内里的秘密与安宁。 忽然,后腰被人轻轻戳了一下。尹志平回头,见凌飞燕正用眼神示意他,嘴唇微动,无声地重复着昨晚的叮嘱。他心中一凛,立刻会意。昨夜凌飞燕曾郑重告诫他:“小龙女虽暂消杀意,但心性难测。除非她真的放下过往,心甘情愿与你相守,否则你务必时刻保持警惕——她若反悔,以她的武功,你和赵志敬皆难应对。”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密道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陡峭的石阶,石阶高达数十丈,几乎垂直向上,石阶上布满了湿滑的青苔,看起来极为凶险。石阶的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能隐约听到下方传来的风声,让人望而生畏。 “这是第一重考验‘通天梯’,需凭借极强的轻功与体力方能攀爬。”刘必成停下脚步,指着石阶说道,“石阶湿滑,且每向上攀爬十丈,便会有机关启动,射出毒箭。当然,你们只需要跟在我后面就不会触碰到机关。”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跟着刘必成踏上石阶。他运起全真教的轻功“金雁功”,身形轻盈,凌飞燕紧随其后,脚尖轻轻一点石阶,便向上跃起数丈,稳稳地落在了上方的石阶上。 赵志敬的轻功虽不如尹志平精湛,但也十分扎实,一步步稳稳地向上攀爬,只是速度稍慢。 小龙女则最为轻松,她的“古墓派轻功”冠绝天下,身形飘逸,如同九天仙子,脚尖在湿滑的石阶上轻轻一点,便如同柳絮般向上飘去,转瞬之间便追上了凌飞燕,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 凌飞燕见小龙女轻功如此卓绝,心中暗暗惊叹。他知道古墓派轻功天下闻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五人又爬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终于爬到了通天梯的顶端。顶端是一个狭窄的平台,平台的另一侧,是一道狭窄的石梁,石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石梁上仅能容纳一人通过,而且石梁晃动不定,看起来极为凶险。 “这是第二重考验‘独木桥’,需凭借极强的定力与平衡能力方能通过。”刘必成说道,“石梁下方是万丈深渊,一旦掉下去,必死无疑。” 尹志平走到石梁前,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稳住身形,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石梁晃动不定,凌飞燕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每走一步,都要花费极大的力气来维持平衡,尹志平心中一紧,连忙抓住她的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凌飞燕白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嗔怪与无奈,意思是昨晚都怪你折腾那么晚,才害得我今日如此乏力。尹志平读懂了她的眼神,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握紧她的手,护着她继续前行。 赵志敬看着石梁,心中有些发怵,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他深吸一口气,踏上石梁,一步步向前走去。他的定力不如尹志平,走到石梁中间时,身体晃动得更加厉害,险些摔倒,幸好他及时抓住了石梁两侧的铁链,才没有掉下去。 小龙女则依旧轻松,她身形轻盈如履平地,稳稳通过石梁。她瞥了一眼尹志平与凌飞燕相握的手,两人之间那份默契与亲昵,让她心中莫名掠过一丝异样。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是嫉妒他们的相守,还是羡慕那份无需言说的信任。 通过了独木桥后,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石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忠”字,字体苍劲有力,散发着一股凛然正气。石门的两侧各站着一尊石狮子,石狮子双目圆睁,栩栩如生,仿佛在守护着石门。 “这是第三重考验‘忠义门’,需凭心中忠义之心方能开启。”刘必成沉声道,“若心怀愧疚、不忠不义之辈,无论如何蛮力,皆无法撼动此门分毫。更有甚者,若强行破门,门内机关便会瞬间启动,万箭齐发,将人射成筛子!” 尹志平闻言,心中却自有计较。他料想此门看似玄虚,实则乃是一道虚设的防线。这密道沿途虽未见人影,却定有暗哨潜伏。既是自家秘境,本无需对自己人设下杀局;但若有外敌循迹而来,便会从第一重考验起,步步触发杀机,绝无生还可能。 不过有刘必成在前面打头阵,这一关反而是最轻松的。只见他走到石门前,双手放在门上,没有用丝毫蛮力,只是默默凝神。片刻后,石门便发出“轰隆”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打开。众人见状,都松了口气,跟着他走了出去。 通过石门后,前方豁然开朗,一道微弱的光线从前方传来。五人快步向前走去,很快就走出了密道,来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边缘。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了斑驳的光影。森林中传来清脆的鸟鸣声,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与密道内的潮湿阴冷截然不同。 众人回头望去,身后不过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山丘,谁也未曾想到,那山体之中竟藏着如此隐秘的出口。 刘必成与众人郑重道别,便转身重新潜入密道,尹志平、赵志敬、小龙女与凌飞燕四人则一同下了山。 凌飞燕因要南下联络宋理宗的旧部,在此与众人分别。尹志平依依不舍,反复叮嘱她务必小心,言语间满是关切。 凌飞燕也红了眼眶,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轻声道:“你也要保重,照顾好自己,还有……小心龙姑娘。”她特意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尹志平一眼。 就在两人情意绵绵之际,赵志敬却不合时宜地转向小龙女,大大咧咧地问道:“喂,你也要跟着我们一起走吗?” 小龙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赵志敬却毫无察觉,反而笑着调侃:“怎么,你难道真的喜欢上我师弟了?就是那种……生米煮成熟饭的喜欢?” 话音刚落,小龙女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显然已动了真怒。一枚玉蜂针化作一道白光,瞬间刺向赵志敬的手臂。赵志敬猝不及防,只觉手臂一阵剧痛,随即一股奇痒无比的感觉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滚倒在地。 尹志平和凌飞燕都纷纷转头。凌飞燕的眉头微皱,拉过尹志平,再次告诫道:“你千万不能因为喜欢龙姑娘就放松警惕。而且我觉得,龙姑娘似乎对你所做的那件事有些误会,或者说,她怀疑那件事不是你做的。所以你在和她接触的时候,尽量少说,言多必失。” 尹志平突然感觉有些好笑,挑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鼓励我撒谎吗?你不是一直很正直的吗?” 凌飞燕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要不是因为你这个死脑筋,犯得上这样吗?有些事,不是光靠正直就能解决的。龙姑娘心性刚烈,又对那一夜的事耿耿于怀,你要是现在就说实话,她未必能接受,搞不好又会动手。” 尹志平嘿嘿笑了笑,没再反驳。而地上的赵志敬却痛得满地打滚,哀嚎道:“师弟呀!你在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帮我!求求龙姑娘给我解药!” 尹志平知道小龙女根本没有想杀他,只是略施惩戒,便对他笑道:“你肯定是说了什么得罪龙姑娘的话。再说你皮糙肉厚的,又练了大无相功,这点伤算什么?搞不好还能让你对蜂蜜免疫呢,你再挺一挺。” 小龙女原本是满腔怒火,但见二人还有心思插科打诨,再加上赵志敬已经受到了惩罚,自己还要继续跟着他们,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尴尬。她沉默片刻,主动拿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尹志平,冷冷道:“给他涂上。” 尹志平接住瓷瓶,递给赵志敬。赵志敬连忙倒出里面的蜂蜜,涂抹在伤口上,这才感觉到身体上的疼痛和奇痒渐渐舒缓了一些。他连忙爬起来,对着小龙女拱手道歉:“龙姑娘,是在下嘴欠,多有得罪,还望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 小龙女却根本没理会他,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她心中反复想的,都是如何验证尹志平是否是那一夜和自己发生亲密关系的人。 其实昨晚小龙女就住在尹志平的隔壁。这密道石室的隔音虽好,却也挡不住两人情到深处的缠绵之声。凌飞燕半夜去找尹志平的事情,不仅没有瞒过小龙女,甚至都没有瞒过隔壁的赵志敬。 只不过赵志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根本不当一回事。但小龙女却是亲耳听到了两人的喘息与情话,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让她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她自幼长居古墓,与世隔绝,从未见过世间男女这般毫无保留的亲近与缠绵,那声音与气息,于她而言,是全然未知的禁地。她一直认定,自己此生唯一的亲密接触,便是与杨过在终南山玫瑰花从中那段懵懂的情愫,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可熟悉的是,昨夜隔壁传来的动静,那男子的呼吸节奏、低沉的声线,乃至那份若有似无的暧昧感,竟与她记忆深处那一夜的朦胧片段隐隐重合。 尤其是之前靠近尹志平时,她总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气息,仿佛那一夜在她身上留下印记的,并非她一直以为的杨过,而就是眼前这个让她又恨又疑的男人。 这份认知让她心乱如麻,看向尹志平时,便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惧——她怕这模糊的直觉成真,怕自己坚守多年的认知轰然崩塌。 因为那一夜的事情太过羞耻。如果最终证明,尹志平就是那个侵犯了自己的人,那么她多年的清誉毁于一旦,心中的骄傲与尊严也将荡然无存;可如果不是他,自己却一直误会他,甚至多次对他痛下杀手,那么这份愧疚,也足以让她无地自容。 总之,这就是一个死结。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无法不动声色地全身而退。 第370章 谁住草棚? 岔路分岐,一道官道如墨带般向东北延展,一道山路似羊肠般蜿蜒向东南。 东北官道坦途开阔,却需穿越蒙古人重兵把守的占领区,那片土地早已插上了元军的旗帜,官道旁的驿站里,时常能看到身着皮甲、手持弯刀的蒙古兵卒来回巡查,眼神锐利如鹰,对过往行人盘查得极为严苛。 如今山河破碎,南宋半壁江山已落入蒙古人之手,他们手中虽然有之前忽必烈给的通关文牒,但现在双方毕竟在打仗。这枚令牌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效用,若是贸然拿出,非但无法通行,反倒会引起蒙古兵的怀疑。 赵志敬目光扫过东北的官道,又看向东南那片被绿树掩映的山路,脸上满是不情愿:“走山路?那可要多绕近百里路,少说也要多走两天,这荒山野岭的,连个歇脚的地方都难找,岂不是要遭罪?” 尹志平尚未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走东南那条路吧。”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小龙女一身素白长裙,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清丽绝伦却又略带疏离的侧脸。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尹志平身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尹志平心中微微一动——小龙女便一直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既不主动靠近,也不擅自离开,仿佛一道沉默的影子,安静得让人几乎忘记她的存在。 尹志平收回目光,对赵志敬说道:“赵师兄,眼下形势危急,黑风盟正追查我们的踪迹,若是走官道被元军拦下,一旦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东南山路虽远,却胜在偏僻清静,少有人烟,反倒安全些。” 赵志敬虽心中不满,却也知晓轻重,只能嘟囔道:“罢罢罢,听你的就听你的,谁让你是‘尹大侠’呢。”话虽如此,他脸上却始终挂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压在心底,即便要走荒山路,也掩不住那份雀跃。 三人循着山路前行,不久便见前方炊烟袅袅,人声隐约,正是一处小集镇。他们寻到一家马厩,挑选了三匹健壮的骏马——尹志平选了匹枣红马,赵志敬挑了匹通体乌黑的黑马,小龙女则牵过一匹毛色如雪的白马,付了银两,翻身上鞍,继续向东行去。 山风拂过,卷起满地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又轻轻落下。道旁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阳光透过缝隙洒下,在地上织就斑驳光影。林间偶有清脆鸟鸣,婉转动听,更显清幽雅致。 只是这清幽的氛围,却被赵志敬时不时响起的口哨声打破。他骑在马背上,身子微微晃动,口中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指还随着曲调轻轻敲击着马鞍,那模样,活像个得了糖的孩童,得意洋洋,春风满面。时而兴起,他还会勒住马,伸手摘一朵路边的野花,别在耳边,对着尹志平挤眉弄眼,惹得尹志平一阵无奈。 尹志平与小龙女并骑在后,见赵志敬这般模样,心中不免疑惑。他轻轻拍了拍马腹,催马向前,与赵志敬并排而行,笑着问道:“赵师兄,此番回山事急,元军又四处巡查,你怎的反倒如此开怀?莫非是有什么喜事不成?” 赵志敬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却又迅速敛去。他想起宋理宗在密室中对他说的话,想起自己身为皇子的身份,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那可是当朝天子啊!自己竟是龙子龙孙,将来甚至有可能继承大统,重振大宋江山!这份荣耀与机遇,足以让他忘却一切烦恼。 只是这身份乃是绝密,宋理宗再三叮嘱,除非时机成熟,否则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哪怕是最亲近的同门也不行。赵志敬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笑着打哈哈:“嗨,还能为何?此番遇到皇上,蒙他指点了几招上乘内功心法,又得了些疗伤的奇珍异宝,这趟差事虽险,却是收获满满,怎能不开心?” 尹志平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心中隐隐觉得赵志敬的变化不止于此。他看着赵志敬的侧脸,那眉宇间的得意,并非得了宝物的窃喜,反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得了天大机缘的舒展,那眼神里的光芒,是他相识多年从未见过的明亮,仿佛一夜之间,赵志敬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一般。 身后的小龙女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两丈左右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落后。她的白马温顺地跟在后面,步伐平稳,仿佛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 她垂眸望着马颈上的鬃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偶尔尹志平回头,目光与她不经意相撞,小龙女便会迅速移开视线,或是看向路边的树木,或是望向远处的山峦,脸颊上还会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那模样,竟有几分少女的娇羞,与平日里清冷孤高的模样截然不同。 尹志平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他想起凌飞燕临别时,拉着他的手,眼神凝重地叮嘱:“小心龙姑娘,她心性难测。”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种单纯的人,想法往往比复杂的人还要极端——爱便倾尽所有,恨便不死不休。你若不能让她全然信任,便千万莫要再招惹她。”这番话如烙印般刻在心头,让他对小龙女此刻的沉默与跟随,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困惑与不安。 按道理说,小龙女对自己应是恨之入骨——毕竟那一夜,自己乘人之危,做出了那般禽兽不如的事情,她知道后,多次对自己痛下杀手,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即便那日在墓穴中,她因自己相救暂消杀意,也不该一路跟着自己回终南山才是。 他思来想去,只得出两种可能。一种便是如原着中赵志敬所言,小龙女是想将他侵犯自己的丑事公之于众,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揭穿他的伪善面具,让他身败名裂,受尽世人的唾骂。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小龙女心性纯粹,虽刚烈却不阴险,她若真想报仇,大可直接动手,何必如此迂回,一路跟着自己受苦?之前在墓穴中,她若想杀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却并未动手,可见她心中并非只有恨意。 另一种可能,便有些难以启齿了——或许是那一夜的缠绵,让她对自己产生了别样的情愫。尹志平想起那一夜的温存,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烫。小龙女自幼长居古墓,与世隔绝,对男女之事本就懵懂保守,若不是那一夜的体验,她恐怕也不会那般轻易地对杨过敞开心扉,甚至主动向杨过表白心意。 在她的认知里,那一夜带给她全新体验、让她情窦初开的人是杨过,所以她才会对杨过一往情深。如今她知晓那一夜的人并非杨过,而是自己,即便心中仍有怨恨,也难免会受些影响吧?毕竟那一夜的欢愉,是真实存在的,那份悸动与缠绵,早已刻在了她的心底,难以磨灭。 可这想法终究只是猜测,他总不能直接拉住小龙女,问她“你为何要跟着我”,那样不仅唐突,更可能惹得她再次动怒,甚至当场动手。于是,三人便这般各怀心思地前行,尹志平与赵志敬在前,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小龙女在后,沉默如影,一路无话。 山路崎岖,马匹行走得极为缓慢,不知不觉,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映在布满落叶的山路上,显得格外孤寂。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集镇,镇口处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上用朱砂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大字,字体略显歪斜,却也透着几分烟火气。镇子里的房屋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顶覆盖着茅草,袅袅炊烟从烟囱中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与孩童的嬉闹声,倒也算得上热闹。 三人心中一喜,催马前行,刚到客栈门口,便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留着山羊胡的掌柜迎了出来。掌柜的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双手抱拳,躬身说道:“三位客官,里面请!不知是要住店还是打尖?小店的饭菜可是这镇上最好的,有炖土鸡、炒野菜,还有刚酿好的米酒,客官要不要尝尝?” 尹志平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一旁的伙计,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递了过去,笑着说道:“掌柜的,我们要住店,开三间上房,再备些饭菜送到房间里。” 掌柜的接过碎银,掂量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垮了下来,搓着手,一脸为难地说道:“客官实在对不住,今日镇上来了一队官兵,把小店上好的房间都占了,还把后院的几间厢房也征用了,如今只剩下一间单人的客房,还是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房间不大,却也干净整洁,您看……” “什么?只有一间房?”赵志敬顿时不乐意了,他刚得知自己是皇子,临走前还顺走了大把金银,正想着好好享受一番,怎肯委屈自己?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掌柜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怒气,“你这客栈这么大,怎么会只有一间房?是不是故意藏着不给我们住?” 掌柜的被他抓得吃痛,连忙摆手,苦着脸说道:“客官您息怒!小人怎敢欺骗您啊!那队官兵有二三十人,个个凶神恶煞,不仅占了房间,还抢了小店不少东西,小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啊!您要是不信,可去后院看看,那些士兵还在房间里喝酒吃肉呢!” 尹志平见状,连忙拉住赵志敬,对掌柜的说道:“掌柜的,我们信你。那下一个集镇离这儿还有多远?我们若是不住这里,去下一个集镇住店可行?” 掌柜的闻言,连忙说道:“客官您可别啊!下一个集镇最少还有二十里地,而且这一路上都是荒山野岭,晚上常有野兽出没,时不时还有强盗拦路,您带着女眷,实在不安全啊!要是实在不行,后院的马棚旁边还有一间草棚,是给伙计们夏天歇凉用的,虽然简陋了些,但好歹能遮风挡雨,里面还铺着干草,您看要不……” “草棚?”赵志敬脸色更沉了,他堂堂皇子,怎能住那种地方?他正要发作,却被尹志平用眼神制止了。尹志平看了一眼天色,夜幕已经渐渐降临,远处的山林中传来几声狼嚎,凄厉而悠长,让人不寒而栗。他叹了口气,对掌柜的说道:“罢了,那间客房和草棚我们都要了,饭菜也送到客房里吧,我们先去看看房间。” 掌柜的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应着:“哎!好嘞!客官您跟我来!”说完,便引着三人往后院走去。 后院不大,角落里种着几棵果树,树上结着青涩的果子。客房在院子的最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土坯房,房门是木质的,上面挂着一把铜锁。掌柜的打开铜锁,推开门,笑着说道:“客官您看,这房间虽小,却也干净整洁,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还有一个小小的衣柜,晚上还能点上油灯,不冷也不黑。” 尹志平走进房间,打量了一番。房间确实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地上的泥土被扫得干干净净,木床上铺着粗布床单,叠着一床厚厚的棉被,虽然有些陈旧,却也没有异味。桌子上放着一个陶制的茶壶和几个茶杯,墙角的衣柜上还放着一盏油灯,整体看起来还算舒适。 “那草棚呢?”尹志平问道。 掌柜的连忙引着他们走到院子的另一侧,指着马棚旁边的一间草棚说道:“客官您看,就是这间草棚。里面铺着一层干草,夏天的时候伙计们都在这里歇凉,现在天有点冷了,就没人住了,虽然简陋了些,但好在没有漏风,也没有异味,您看……” 尹志平走到草棚门口,掀开挂在门口的草帘,里面果然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角落里堆着一些农具,比如锄头、镰刀之类的,还有一个小小的木凳。草棚的屋顶是用茅草盖的,虽然有些地方已经塌陷,但好在没有漏风,也没有马粪的臭味,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干草气息。 看完之后,谁住客房便成了难题。尹志平自然是想把客房让给小龙女,毕竟她是女子,如今跟着他们一路奔波,早已疲惫不堪,总不能让她睡在简陋的草棚里。他转过身,看向小龙女,笑着说道:“龙姑娘,你住这间客房吧,我和赵师兄睡草棚就好。” 第371章 共处一室 赵志敬的嘴唇动了动,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凭什么是女子就给特殊待遇?我还是皇子呢!这等粗鄙草棚,怎配我身份?”可一想起之前被小龙女玉蜂针所刺的剧痛与奇痒,那股刚冒头的骄横便瞬间蔫了下去,终究没敢把话说出口,只是撇了撇嘴,别过脸去,装作没听见。 小龙女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必了,我习惯了,草棚就好。”她的目光落在草棚上,眼神平静,没有丝毫嫌弃,仿佛对她来说,住在哪里都一样。 赵志敬闻言,心中顿时一喜,连忙拉着尹志平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师弟,你傻啊!龙姑娘自幼在古墓里长大,冰天雪地都能睡,抗寒得很,让她在草棚里将就一晚怎么了?咱们俩住这间客房,正好有个照应,我睡床上,你在地上打个地铺,多好啊!你想想,这荒山野岭的,睡在温暖的房间里,总比睡在冰冷的草棚里强吧?” 他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那床本就该他睡,尹志平打地铺已是天大的恩赐。此刻的他,早已自动代入了皇子的身份,只觉得尹志平不过是个随从,能与自己同住一室,已是抬举。在他看来,尹志平睡地上,和在外面睡草棚也没什么两样,反正都是“下人”该有的待遇。 尹志平闻言,顿时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赵师兄,你怎么能这么说?龙姑娘是女子,我们身为男子,岂能让她受这种委屈?再说,这客房本就该让给她住,我们身为男子汉大丈夫,理应谦让女子,怎能如此自私?” “哎,你这就不对了!”赵志敬面露无辜,摊了摊手说道,“我可是刚得了前辈的指点,将来前途无量,身份尊贵,岂能睡在地上?再说,是她自己说习惯了草棚,又不是我们逼她的,委屈一点怎么了?她一个女子,能有什么要紧的?我们可是要干大事的人,怎能因为一个女子委屈了自己?” 尹志平没想到赵志敬竟如此不顾及脸面,连基本的谦让都不懂,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厌恶。他正想反驳,却见小龙女已经转身走向了草棚。她的步伐轻盈,素白的长裙在夕阳下轻轻飘动,仿佛一朵随风摇曳的梨花。她走到草棚门口,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根白色的绳索,那绳索是用蚕丝编织而成的,纤细却坚韧,正是她平日里在古墓中睡觉用的绳索。 尹志平见状,心中一紧,狠狠瞪了赵志敬一眼,转身快步走到小龙女身边,轻声说道:“龙姑娘,你住客房吧,我和赵师兄睡草棚就好,草棚简陋,你一个女子住在这里,我不放心。” 小龙女却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摆弄着手中的绳索,语气依旧平淡:“不必了,我在古墓中,常年睡在绳索上,早已习惯了,草棚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她说完,便掀开草帘,走了出去。 赵志敬见状,连忙凑到尹志平身边,小声说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是她自己愿意的,这不怪我吧?走,咱们回客房睡觉去,别管她了。” 尹志平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身也走进了草棚。赵志敬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嘟囔道:“真是个傻子,放着舒服的床不睡,非要去睡草棚,活该受罪。”说完,便独自回客房去了,还不忘顺手关上了客房的门。 草棚里,小龙女正站在房梁下系绳索。她的动作熟练而优雅,手指轻轻一扬,绳索便如灵蛇般缠绕在房梁上,打了一个结实的结。她抬头看了看房梁上的绳索,正准备翻身上去,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尹志平也走了进来,正站在草棚门口,看着她。 小龙女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语气带着几分清冷:“你怎么进来了?” 尹志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赵师兄晚上打呼噜,声音太大,我怕影响你休息,所以就来这里将就一晚。再说,这草棚在马棚旁边,晚上难免有野兽出没,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我也不放心。”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得飞快,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烫,眼神不敢直视小龙女,只能假装看地上的干草。 小龙女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心中微动。她毕竟是成年女子,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意味着什么。 小龙女的目光在尹志平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清澈如秋水,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尹志平只觉得自己的想法被她看得一清二楚,脸颊不由得更烫了,心跳也愈发急促。 他当然不会自欺欺人地认为小龙女需要他的保护——论武功,小龙女远在他之上,真有野兽出没,也不需要自己保护。 他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找个借口留下来,刻意创造与她独处的机会。穿越之前,他看过不少电视剧,男女主角因避雨、被困等意外被动共处一室,即便什么都没发生,也能在朝夕相处中增进信任,拉近关系。 这一次客栈只剩一间房,赵志敬又非要占着,还想让自己打地铺,与其和那个摆起架子的“老家伙”挤在一起,倒不如和小龙女一起睡草棚。哪怕只是背靠背躺着,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慰藉。 尹志平只得尽量露出坦诚无害的样子,眼神坦荡,仿佛真的只是单纯担心她的安危,没有任何杂念。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自己眼中的一丝慌乱被她捕捉到。 也不知道小龙女最后是怎么想的,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指了指草棚另一侧的干草堆,语气依旧平淡:“你睡那里吧。” 虽然没有明说,但尹志平立刻明白了——那是一条无形的“三八线”,是她划下的界限。他心中一阵窃喜,又有些忐忑。喜的是她居然同意让自己留下,忐忑的是只要他敢越雷池一步,以小龙女的性格,必然会毫不留情地出手。 “好,好的。”尹志平连忙应道,脚步轻快地走到她指定的位置躺下,尽量离她远远的,以示自己的安分守己。他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耳朵灵敏得能听到她每一次呼吸的节奏,能感受到她身体散发的清冷气息。草棚外,马棚里的马匹偶尔打个响鼻,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棚内寂静无声。 小龙女也没有再去系那根绳索,而是直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躺下,背对着他。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尹志平闭上眼睛,努力想让自己睡着,可此刻,她就在自己身边,安静的背影近在咫尺,即便没有看到她的容颜,只是想到她的存在,就让他心猿意马,难以平静。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失控,否则不仅会彻底失去她的信任,恐怕连小命都保不住。 尹志平毕竟没有失去理智。一个人是否真的喜欢自己,是藏不住的。他能感觉到小龙女对自己已无杀意,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但那绝不是喜欢。 那眼神里没有欢喜,没有娇羞,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平静,仿佛他只是一个不得不共处的同伴,仅此而已。 就像凌飞燕临别时所说:“我总觉得龙姑娘对你有什么误会,或许她根本不相信那件事是你做的。”当时他只当是飞燕为了安慰自己,未曾深思。 可如今想来,凌飞燕若未得到他亲口承认,是绝不会轻易相信他会做出那般禽兽不如之事的。而小龙女若真认定他是那晚的人,以她刚烈的性子,怎会如此平静地与他共处一室? 尹志平心中疑窦丛生。他从未否认过那件事,甚至在她面前,他的愧疚与躲闪早已说明了一切。可小龙女的反应,却与他的预想截然不同。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仿佛陷入了一个没有答案的迷局。 但有一点他无比确定:无论她心中有何疑虑,无论这误会如何产生,此刻的他,绝不能再冒犯她分毫。哪怕只是一个不经意的触碰,一句不合时宜的话,都可能彻底打碎这脆弱的平衡,让她重新燃起杀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所有杂念压入心底,只留下一片澄澈。草棚外,山风渐起,吹得棚顶茅草沙沙作响,如同低语。他侧耳倾听,仿佛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中,竟也成了一种心安。 草棚内,干草铺地,月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碎银般闪烁。尹志平躺在草堆上,背对着小龙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纤细身影散发的清冷气息,仿佛一株遗世独立的寒梅,虽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他的心跳得极快,如擂鼓般“咚咚”作响,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鼻尖萦绕着小龙女身上淡淡的馨香,那香气清雅脱俗,不似世间凡香,倒像是古墓中千年寒玉与雪莲混合的味道,沁人心脾,却又带着几分疏离。 尹志平不断地在心里告诫自己,他只是来这里将就一晚,绝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可越是这样想,脑海中就越是浮现出那一夜的画面——小龙女白衣胜雪,肌肤胜霜,在他怀中婉转承欢,那温热的触感,那轻柔的喘息,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开始运功调息。全真教的内功讲究心无杂念,以静制动,他试图将所有的思绪都沉浸在功法运转之中,可身后那道身影的存在感实在太强,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却如逆水行舟,处处滞涩。只因心神不宁,那股燥热在丹田处愈发炽烈,如同燃起一团小火,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滚烫,连呼吸都带着暖意。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仅无法入睡,恐怕还会走火入魔。 不得已之下,他只得闭上眼睛,开始进行自我催眠。他强行将身后那道纤细的身影想象成赵志敬那副五大三粗的模样,将草棚里淡淡的馨香替换成客栈里劣质的酒气与汗味。他告诉自己,此刻不是与小龙女共处,而是被赵志敬那个老家伙欺压,被迫睡在客房冰冷的地板上。 这般一想,心中那股心猿意马的躁动竟真的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赵志敬的无奈与厌烦。 而躺在另一侧的小龙女,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丝毫没有平静。她背对着尹志平,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草棚内很安静,能清晰地听到尹志平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自己“怦怦”的心跳声。那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让她有些慌乱。 她并非心动,更多的是紧张与警惕。自从那日得知尹志平可能是那夜非礼自己的人后,她便一直想找机会证实。之前二人一路奔波,遇到蒙古兵追杀,又身陷墓穴险境,她神志不清,尹志平始终守在她身边,不仅没有趁人之危,反而多次舍身相护,这让她心中的怀疑越发加深——若尹志平真是那般卑鄙无耻之人,为何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没有再次侵犯她? 可尹志平的话又在耳边回响。他曾亲口承认,那晚是他趁她被点穴道,做下了那等禽兽之事。可尹志平又是被郭芙催眠的情况下,才说出来的。 这便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可能:一种是尹志平所言非虚,他确是罪魁祸首;另一种是他被郭芙催眠,所言所行皆非本意,连那声“承认”也是被操控的结果。 这让小龙女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不知道该相信谁,更不知道该如何确认真相。若相信尹志平,便是要接受自己被他玷污的事实;若不相信,那又该如何解释尹志平那副愧疚难当的模样? 如今,身处这安静的草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正是证实真相的好机会。如果尹志平真的是那夜的人,那么在这安全的环境中,他定会露出本性,对自己图谋不轨。小龙女早已做好了准备,只要尹志平敢有任何异动,她便会立刻出手,废了他的武功,让他生不如死。 第372章 辗转反侧 耳听尹志平的呼吸有些急促,小龙女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知道他怕是要忍不住了。她却依旧保持呼吸平稳,胸膛微微起伏,假装已经陷入了沉睡。 之前在古墓中闯关的时候,尹志平就曾点过她的穴道,虽然是为了救自己,但是也让小龙女看到了尹志平的大胆。 若他真想对自己做什么,定会趁她“熟睡”时再次出手。小龙女早已凝神戒备,内力暗暗流转,只待他有所异动,便立刻将其反制,让他尝尝被点穴的滋味。 然而,等了半天,身后却始终没有动静。那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平稳而深沉的气息。 这让小龙女心中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但随即脸颊又有些发烫——自己这是在期待着什么?她明明心中只有过儿,可这些日子与尹志平朝夕相处,他的身影、他的气息,竟也在不知不觉中印入了心底。 尤其是他那副愧疚又深情的模样,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了涟漪。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可这男女之情,本就不由人控制。生理上的悸动与心理上的抗拒交织在一起,让她辗转难眠。 就在小龙女胡思乱想之际,身后的尹志平突然翻了个身,从侧卧变成了平躺。小龙女心中一紧,瞬间警惕起来——他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要对自己动手了吗? 她能感觉到,尹志平翻身之后,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背上。虽然没有回头,但她仿佛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温度,灼热而专注,让她的后背一阵发麻,脸颊也不由得泛起一丝红晕。她紧紧咬着唇,双手放在身侧,暗自运功,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 然而,这一刻,小龙女的心中竟也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失望还是开心。尹志平这些日子对她的照顾与守护,她都看在眼里,打心里觉得他并非坏人。她不希望那晚的事是真的,不希望自己心中那点微弱的动摇,最终都成了笑话。 然而,过了许久,身后都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只有尹志平均匀的呼吸声。小龙女心中不免有些疑惑,难道是自己想多了?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也变成了平躺,侧头望去,只见尹志平闭着眼睛,眉头舒展,呼吸平稳,竟真的睡着了。 月光洒在尹志平的侧脸上,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他的眉毛细长而整齐,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微薄,虽然已经三十七岁了,却因为常年习武,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没有一丝皱纹,看起来就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最让小龙女在意的是,尹志平的脸上没有长胡须,下巴光洁,尤其是下颚线与杨过颇有几分相似。 那一晚,终南山后山人迹罕至,只有她与杨过、欧阳锋三人。她被欧阳锋点了穴道,又被蒙住双眼,四肢无力,只能任由人摆布。黑暗中,她感觉到一个男子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他的吻轻柔而缠绵,从她的额头缓缓落下,掠过眉梢,再到唇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唇光滑细腻,没有丝毫胡须的扎刺感。当时她心中便认定,此人定是过儿——欧阳锋满脸虬髯,若是他,那胡须的触感绝不会如此柔和。 她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过儿竟会如此大胆,喜的是他终究是对自己有情。她甚至微微仰起头,回应着他的吻,任由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滑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战栗般的悸动。那一夜的温存,是她少女情怀中最隐秘的甜蜜,也是她后来对杨过一往情深的根源。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世上竟还有人三十多岁仍不长胡须,而尹志平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那个在黑暗中与她缠绵的人,或许根本不是她心心念念的过儿,而是眼前这个让她又恨又疑的全真道士。 每当想起那夜的亲密触感,她的心就如被刀割般疼痛。她宁愿相信是自己记错了,宁愿相信尹志平是被催眠的,也不愿承认自己珍贵的初夜,竟给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可如今,她甚至都无法确定尹志平那晚是否真的来过终南山,更不确定尹志平自己所说的话是真的还是被催眠的。 在这种情况下,她该如何确认真相呢?总不能真的和尹志平再发生一次关系,来对比感受吧?想到这里,小龙女的脸色瞬间变得羞恼,脸颊滚烫,心中甚至生出了一股邪恶的想法——与其这样日复一日地折磨自己,不如干脆杀了尹志平,一了百了。 郭芙不是说过吗?只要杀了尹志平和赵志敬,就不会有人知道那夜的事情,她也可以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继续寻找杨过。 小龙女一直生活在古墓,与世隔绝,虽然看上去像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但是在她的世界里,并没有世俗的是非观。当初她为了换取解药,甚至不惜抱着郭襄去威胁杨过,可见她并非圣母,为了达到目的,也可以不择手段。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她想起这一路来,尹志平对自己的照顾。在蒙古兵追杀时,尹志平奋不顾身为自己挡箭;在墓穴中,尹志平秉持克制为自己疗伤;在路上,尹志平总是把最好的食物和水让给她,自己却吃着粗茶淡饭。 无论尹志平是否真的做过那件事,小龙女都能感觉到,尹志平是真心喜欢自己的。他看自己的眼神,温柔而专注,没有丝毫的亵渎,只有满满的爱意与怜惜。要她在尹志平的睡梦中杀了他,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就在小龙女内心挣扎之际,突然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客栈门口传来。那脚步声很轻,却很有节奏,每一步都踏得恰到好处,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显然是身怀轻功的人。 小龙女心中一凛,瞬间警惕起来。她自幼习武,对轻功的气息极为敏感,仔细一听,足足有五六个人。这些人配合默契,脚步轻盈,显然是冲着客栈来的。小龙女缓缓起身,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惊动了熟睡的尹志平。 她走到草棚门口,掀开挂在门口的草帘,借着皎洁的月光向外望去。只见客栈的大门前,站着五个黑衣人,他们都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气。其中两人守在门口望风,另外三人则小心翼翼地撬开了客栈的大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小龙女心中了然,这些黑衣人想必是来抢劫的,甚至可能会杀人灭口。她本不想多管闲事,毕竟江湖险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一想到赵志敬还在客房里,虽然赵志敬有些自私自利,甚至有些卑鄙无耻,但终究是尹志平的同门师兄,她不能见死不救。 于是,小龙女转身回到草棚,轻轻推了推尹志平。尹志平正在睡梦中,梦见自己与小龙女并肩站在终南山巅,看云卷云舒,听风吹松涛,两人相视而笑,情意绵绵。他甚至鼓起勇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挣脱,反而回握住了他,指尖相触,温暖而柔软。 突然感觉到有人推自己,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抓,正好抓住了小龙女的手腕。那手腕纤细而柔软,肌肤细腻光滑,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与梦中的感觉一模一样。尹志平一时还没有从梦境中反应过来,只当是梦还在继续。 他顺势将她的手轻轻拉近,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自己剧烈的心跳。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只看到小龙女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微笑,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与深情,喃喃地说道:“龙儿,别走……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你……” 他的声音轻柔而沙哑,带着浓浓的情意,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小龙女的心尖。小龙女的身体瞬间僵住,放在他胸口的手也变得有些僵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那心跳声强劲而有力,仿佛在诉说着他的真心。 她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羞涩,有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她想立刻抽回手,给尹志平一个耳光,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仿佛被他的情话所迷惑。 就在这时,尹志平微微收紧了手,将她的手按得更紧了些,继续喃喃地说道:“龙儿,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你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这些话,像一颗颗石子,投入了小龙女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她想起了杨过,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心中顿时充满了愧疚与自责。 她猛地回过神来,推了尹志平一把,“尹志平!你醒醒!”小龙女的声音带着几分冰冷的怒意,尹志平的视线才渐渐清晰。 当他看到小龙女那张冰冷的脸,以及她眼中的愤怒时,他这才意识到,刚才不是在做梦,他真的抓住了小龙女的手,还对她说了那些暧昧的情话。 尹志平万万没想到小龙女会主动靠近自己,他看着小龙女近在咫尺的容颜,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肌肤显得更加白皙剔透,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嘴唇红润,带着几分诱人的光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龙女手腕上的温热触感,以及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心跳瞬间加速,脸上不由得泛起一阵火热。 小龙女也是一愣,手腕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有些慌乱,脸颊也微微发红。她看着尹志平眼中的惊愕与羞涩,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傻傻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慌乱与无措。 尹志平看着小龙女害羞的模样,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仿佛蒙了一层薄雾,脸颊绯红,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没有猛烈的拒绝,更像是欲拒还迎?! 他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勇气,先前梦境中的温存与现实交织在一起,让他误以为时机已到。他心想,自己终究是男人,人家女子都已经如此主动了,自己岂能退缩? 于是,他壮着胆子,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搂住了小龙女的腰。那腰肢纤细而柔软,盈盈一握,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光滑与温热,甚至能隐约触到她腰间细腻的肌肤纹理。 尹志平的心跳得更快了,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龙姑娘,我……”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小龙女便惊慌地想把他推开。可尹志平却抱得更紧了,他以为这是小龙女害羞,手臂微微一收,力道又重了几分。 小龙女本就立足不稳,被他这么一拉一收,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倒去,恰好跌进了尹志平的怀中。 柔软的胸口紧紧贴着他,隔着薄薄的衣料,那温热的触感、细腻的弧度清晰无比,让尹志平瞬间心猿意马,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加速流淌,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小龙女也僵在了当场,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那心跳声强劲而有力,如同擂鼓般“咚咚”作响,透过衣物传过来,震得她心慌意乱。她的脸颊瞬间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想要挣扎着起身,却被尹志平牢牢地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因为之前梦境的缘故,尹志平这一次无比执着,手臂如同铁箍般将她圈在怀中,低头凝视着她慌乱的眼眸,语气深情而恳切:“我知道,我并不完美,并不是你心中的理想伴侣,但我和杨过一样,都愿意为你付出全部,哪怕是粉身碎骨,也绝无半句怨言。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小龙女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与痛苦,没有丝毫虚假。 第373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都说真诚才是必杀技,任谁遇到这样的告白,即便不同意也会有些心动。更何况,小龙女心中总觉得自己可能错怪了他——尹志平或许真的是个可怜人,一方面他确实深爱着自己,另一方面,他也有可能是被郭芙催眠了才会揽下那件事,也就是说,他是被动地背负着这份沉重的负罪感。 这让小龙女无法对他下杀手,所以在推搡尹志平时,手上的力量也不大。这细微的犹豫,在尹志平看来却是默许的信号。 他误会了,更加用力地将小龙女紧紧抱在自己怀中,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身体、柔软的曲线,以及她身上那股清冷又迷人的馨香。他抱得越来越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小龙女从未感受到过如此炙热、如此毫无保留的爱。那拥抱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让她有些喘不过气,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但好在还能保持一丝清醒。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定会失控。那温热的怀抱,那深情的话语,如同毒药般侵蚀着她的理智,让她几乎要沉溺其中。最后,小龙女只得猛地回神,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你快松手!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然而,在尹志平听来,这声音却带着几分娇嗔的意味,如同情人间的撒娇,哪里像是真的生气。都说女人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最好看,其一是爱你的时候,眼中满是温柔与欢喜;其二就是因为你生气的时候,脸颊绯红,眼神嗔怒,带着几分娇俏与可爱。 此刻,尹志平便见到了后者。小龙女脸颊泛红,眼神中虽有怒意,却更多的是慌乱与无措,那模样,让他心中的悸动愈发强烈,哪里还舍得松手。 其实小龙女身上尚有一处隐藏的软肋,便是不擅拒绝,尤其对真心待她之人。从前对杨过,她倾尽所有;后来遇公孙止,虽非心意所属,却也因对方的甜言蜜语与悉心照料,一时不知如何推却——那时她刚与杨过决裂,心灰意冷,又逢公孙止温文尔雅、条件优渥,便半推半就地留在了绝情谷。 当然,并非人人皆能靠近她。需得有独处之机,能与她平等对话,而非因她清冷便敬而远之。如今尹志平恰好拥有这样的机缘:他曾舍身相救,又因那晚之事存疑,小龙女一路相随观察,两人朝夕相处,早已打破了最初的隔阂。 这段时日,尹志平谨守分寸,照料周到,更在危难中多次护她周全,让小龙女暗中高看一眼。此刻他情难自已,欲诉衷肠,小龙女虽心知其意,也明白自己心中尚有杨过,却因尹志平的真心与连日来的相处,竟无法如往日般断然拒绝,只觉心口微堵,指尖微凉,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尹志平凝视着小龙女的唇,那唇瓣如上好的胭脂染就,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唇线清晰,微微抿着,似含着几分嗔恼,又似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一股燥热从心底直冲头顶,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方才小龙女跌入他怀中时,那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腰间细腻的肌肤纹理仿佛还在指尖流转。她虽推拒,力道却并不重,那慌乱的眼神,泛红的脸颊,哪里像是真的拒绝,分明是少女情动时的羞怯与无措。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尹志平心中呐喊。他曾无数次悔恨那夜的孟浪,却又忍不住贪恋这份近在咫尺的温柔。此刻小龙女就在他怀中,气息交缠,肌肤相贴,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悸动,缓缓低下头,朝着那片娇艳的红唇吻去。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那抹嫣红,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雅的馨香,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作响,连带着指尖都微微颤抖。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唇上细小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那微微颤抖的弧度,像是在无声地邀请。 眼看唇瓣就要相触,小龙女鼻尖萦绕着尹志平身上清冽的男子气息,混着淡淡的草木香,竟与终南山那晚、芦苇丛中那模糊身影的气息渐渐重合。那份熟悉感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心神一荡,指尖微微发软,几乎要沉溺在这突如其来的悸动里。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腰间突然触到一物,隔着薄薄衣料硌着她。这触感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恍惚。她猛地回神,心中暗骂自己方才的失神。 念头电转间,她手腕已闪电般翻出,食中二指如灵蛇般探出,指尖凝着内力,精准无比地按在尹志平胸前的“膻中穴”上。这一指点得又快又准,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动摇从未存在过。 “嗤——”尹志平浑身一僵,体内真气瞬间滞涩,双臂的力道也消失无踪。他看着小龙女眼中的冷意,瞬间清醒——这不是羞怯,是真真切切的拒绝!他心中一痛,又羞又愧,脸颊滚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连话都说不完整:“龙……龙姑娘,我……” 小龙女一把推开他,迅速起身,后退两步,素白的裙摆在月光下微微晃动,仿佛受惊的蝶翼。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脸颊绯红未褪,眼神却冷得像霜:“尹志平,你休得再胡来!” 她声音带着几分颤意,既有羞愤,又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方才尹志平怀中的温度,他深情的话语,浓烈的男子气息,都让她心湖大乱,险些失守。若不是最后关头守住心神,后果不堪设想。 遥想在绝情谷,公孙止也曾数次借机亲近,那时她心灰意冷,既已应允婚事,虽有羞涩,却也未曾坚决推拒,只是每每被各种变故打断,才未让他得逞。 可如今情形迥异——她虽因杨过与郭芙的传言心有失落,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却并未对尹志平全然放下戒备。她对尹志平依旧陌生,心中仍未放下杨过,那晚之事更是疑点重重,如同一团迷雾。 可尹志平的特殊性,她亦无法否认:他的情意坦荡真诚,不似公孙止那般口蜜腹剑、包藏祸心。这份纯粹,竟让她冰封的心湖,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尹志平僵在原地,穴道被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龙女那副清冷又羞愤的模样,心中满是懊恼。他怎么就糊涂了,竟以为小龙女对自己有情,这般冒昧,怕是又将她推得更远了。他张了张嘴,想要道歉,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要是换在往日,小龙女定会对尹志平的举动勃然大怒,甚至拔剑相向,将他视作登徒子,再无半分转圜余地。可今日情形不同——先是她主动俯身推醒尹志平,那近在咫尺的距离,那无意间的触碰,早已让尹志平心猿意马。他见她未加抗拒,便误以为是默许,甚至是某种暗示,这般“投怀送抱”在他看来,竟也合情合理。 更何况,尹志平对她的情意,是那般真心实意,毫无虚假。小龙女虽心中无他,却也将他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那些舍身相护的瞬间,那些默默照料的细节,早已在她冰封的心湖上,悄然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是以,小龙女虽将他推开,心中却无往日那般冰冷杀意,反多了几分慌乱与无措。她知道,是自己方才的举动失了分寸,才让尹志平生出误会。若此刻再厉声斥责,反倒显得自己矫情。于是,她只冷着脸,却未再出手,只将那份羞恼与无奈,悄悄藏进了眼底深处。 小龙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转向草棚外,语气凝重起来:“外面来了人,五个黑衣人,都有武功底子,已经进了客栈。”她的声音虽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尹志平心中一凛,瞬间收起了所有的儿女情长,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他只顾着儿女私情,险些误了大事!“是冲着我们来的?”他急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不清楚,”小龙女摇了摇头,月光洒在她清丽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他们动作很轻,直奔客房而去,看模样,不像是蒙古兵。” 尹志平心中一动,蒙古兵行事粗犷,骑马射箭,声势浩大,断不会这般悄无声息,如同鬼魅般潜入客栈。那会是谁?黑风盟的人?还是其他江湖势力?他皱紧眉头,脑中快速思索着,却一时没有头绪。 “快解开我的穴道,情况紧急!”尹志平急声道,他能感觉到外面的气息越来越近,杀机渐浓。 小龙女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上前,指尖在他胸口轻轻一点,尹志平迅速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他看向小龙女,脸上满是歉意:“龙姑娘,方才是我唐突了,还望你莫怪。”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眼神中满是愧疚。 小龙女避开他的目光,淡淡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应对外面的人,其他的事,日后再说。”她的语气依旧冰冷,却不再像刚才那般带着怒意。 尹志平点点头,知道此刻不是道歉的时候。他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看向草棚外:“我去客栈探查,你在这里等我,若有动静,再出手不迟。”他知道小龙女武功远胜于自己,但她自幼在古墓,不谙世事,对付这种江湖仇杀,自己经验更为丰富。 小龙女本想反驳,她武功高强,怎轮得到尹志平指挥?可转念一想,自己确实不擅长处理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尹志平常年行走江湖,见多识广,由他去探查确实更为妥当。于是便默认了,只是轻声叮嘱:“小心点。” 尹志平心中一暖,只觉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满是感激与温柔,仿佛她方才那句“小心点”,是世间最珍贵的话语。 小龙女顿时感觉有些头大,心中暗忖:自己不过是随口提醒一句,怎就成了关心?可此情此景,她又无法解释,总不能说“我不是关心你,只是怕你死了?”。 尹志平却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会舍不得离开。于是,他不再犹豫,转身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掠出草棚,身形轻盈,如同鬼魅,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去。 尹志平却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会舍不得离开。于是,他不再犹豫,转身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掠出草棚,身形轻盈,如同鬼魅,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去。 尹志平倒是走了,小龙女却依旧心绪难平,独自站在草棚外,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夜风拂过,吹动她素白的裙裾,也吹乱了她的心湖。 一方面,她为自己方才的动摇感到羞耻——自己心中明明只有过儿,怎会对尹志平生出那般恍惚?这简直是对过儿的背叛!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暗骂尹志平:此人明明已有凌飞燕,二人如胶似漆,情意绵绵,如今却还来纠缠自己,这不是妥妥的负心薄幸、朝三暮四吗? 可转念一想,站在尹志平的角度,他又并非全然无理。那晚之事,虽真相未明,他却误以为自己与她确已发生关系,想要负责,倒也无可厚非。更何况,早在古墓之时,小龙女便知尹志平对自己心存爱慕,那份情意藏在眼底,从未掩饰。若他说放下便放下,那般轻易,小龙女反而会觉得他用情不深,虚伪凉薄。 这般思来想去,小龙女只觉心头乱如麻,索性在原地来回踱步。以前在古墓,她以为一个人只能爱一个人,从一而终,至死不渝。李莫愁因爱生恨、屠戮江湖的惨状,对她有着深远的影响,让她对感情更添了几分敬畏与执着。 可自从来了外界,她接触了太多以前从未见过的人和事,尤其是杨过——当她听到杨过对二武说“我要娶郭芙”时,初时心如刀绞,痛彻心扉,可后来竟也生出一丝微弱的妥协:若他心中仍有自己,哪怕身边有旁人,自己未尝不能接受。 甚至等到后来,她听到陆无双唤杨过“傻蛋”,杨过称她“媳妇”时,她竟也没有生气,甚至隐隐觉得,或许感情并非只有“唯一”一种。正是这些经历,让她原本坚如磐石的信念,悄然松动了一角。如今面对尹志平的深情与纠缠,她才会这般矛盾,这般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374章 官兵秘宝 客栈前后门都被黑衣人守住,一人手中握着长刀,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另一人距离较近,他的呼吸平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尹志平心中暗惊,这群人的警惕性极高,想要从正门或后门进去,几乎不可能。 他不敢大意,悄悄绕到客栈后院。后院里种着几棵果树,枝叶繁茂,正好可以遮挡他的身形。他借着树干的掩护,一点点靠近客栈的墙壁。墙壁不高,约莫丈余,对于会轻功的人来说,并不算难。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双脚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鬼魅般跃起,脚尖在墙头上轻轻一点,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二楼的屋檐下。他屏住呼吸,趴在屋檐上,仔细倾听着客栈内的动静。 很快,他便锁定了赵志敬的房间。透过窗缝看去,赵志敬正躺在床上酣睡,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显然做了什么美梦,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危险已经悄然降临。 尹志平轻轻推开窗户,纵身跃了进去,落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捂住赵志敬的嘴。 赵志敬猛地惊醒,眼中满是惊恐,挣扎着想要呼救,手脚乱蹬。尹志平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急声道:“别出声!是我,尹志平!有敌人来了!” 赵志敬这才看清是尹志平,心中的惊恐稍稍褪去,却又瞬间被紧张取代。他含糊不清地问道:“敌……敌人?什么敌人?在哪里?” 尹志平松开手,快速道:“五个黑衣人,已经进了客栈,看样子是冲着这里的官兵来的。你刚才有没有看到那些官兵?”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看向门口,生怕被黑衣人发现。 赵志敬揉了揉眼睛,回想起来,脸上露出几分不屑:“看到了!一个个耀武扬威的,走路都抬着头,鼻孔都快朝天了!我刚才去打洗脚水,迎面撞上一个,他连路都不给我让,还推了我一把!要不是我脾气好,早就和他们理论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自己可是当朝皇子,这些官兵都是自己的臣民,等将来自己登基称帝,定要好好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现在暂且忍忍,不必和他们计较一时得失。 尹志平没有心思听他抱怨,快速分析道:“这群黑衣人武功不弱,动作整齐,不像是普通劫匪。他们既然对官兵下手,要么是官兵得罪了他们,要么就是官兵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的目光锐利,脑中快速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东西?”赵志敬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脸上的紧张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贪婪,“难道是财宝?官兵搜刮老百姓的钱财,藏在身上也说不定!” 尹志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心中却也有了几分猜测。他拉着赵志敬,轻声道:“走,我们去看看,小心点,别暴露了。” 赵志敬点点头,连忙起身,胡乱穿上鞋子,跟着尹志平悄无声息地从窗户跃出,落在了一楼的厨房顶上。厨房的屋顶是用茅草盖的,踩在上面软软的,不会发出声音。 两人趴在屋顶上,透过瓦片的缝隙向下望去。只见客栈老板已经被这群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制服,正缩在厨房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双手抱头,脸色苍白如纸。 三个黑衣人正小心翼翼地撬开客房的门,动作轻柔,显然不想惊动里面的人。他们的手指修长,动作灵活,撬门的手法极为专业,一看就是经常做这种事情的老手。 “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赵志敬压低声音问道,眼中满是疑惑,“难道只是想偷东西?要是这样,我们不如趁乱捞一笔?” “不像,”尹志平摇了摇头,眼神凝重,“他们没有对老板动手,说明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客房里的官兵。而且看他们的架势,一旦得手,恐怕不会留下活口。”他曾见过太多江湖仇杀,知道这些黑衣人看似冷静,实则心狠手辣。 赵志敬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幸灾乐祸:“官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是他们搜刮了老百姓的钱财,被人找上门来了。依我看,我们还是别管闲事了,省得惹祸上身。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来捡便宜,岂不是更好?”他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既不想冒险,又想捞好处。 尹志平皱了皱眉,他虽也知道有些官兵欺压百姓,但眼下这群黑衣人来者不善,若是真的让他们杀了官兵,恐怕还会牵连无辜。而且,他总觉得这群黑衣人不简单,若是让他们得手,说不定会有更大的阴谋。他正想反驳,却听到二楼传来一阵打斗声。 “什么人?敢杀朝廷命官!”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正是那官兵头领。他的声音中带着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听到“噗噗”的利刃入肉声,以及官兵的惨叫声。那惨叫声凄厉无比,让人听了不寒而栗。显然,官兵在黑衣人的手下不堪一击。 客栈老板被惊醒,听到打斗声,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朝着门口跑去。他一边跑,一边哭喊着:“救命啊!杀人了!” 尹志平心中一紧,暗中扣住一枚飞镖,若是黑衣人对老板动手,他便立刻出手相救。然而,守在门口的黑衣人只是冷冷地看着老板,并没有阻拦,任由他跑了出去。 另一名黑衣人也是眼神冰冷,却没有丝毫杀意,仿佛老板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这让尹志平有些意外。黑风盟的人杀人不眨眼,若是他们,断然不会放过老板这样的目击者。难道这群人不是黑风盟的?那他们是谁?他皱紧眉头,脑中充满了疑惑。 赵志敬也愣住了,他没想到黑衣人居然会放过老板。他悄悄对尹志平说道:“看来这群人还挺讲规矩的,不杀无辜之人。说不定他们真的是替天行道,来收拾这群贪官污吏的。” 尹志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客栈内的动静。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这群黑衣人越是神秘,就越是危险。他必须尽快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和目的,否则,他们三人都可能陷入险境。 赵志敬与尹志平也算是老搭档了,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已达成默契——必须上去看看,若真如尹志平所料,这群黑衣人并非善类,他们断不能坐视不管。 尹志平示意赵志敬跟上,自己则率先起身,身形如轻烟般掠过屋顶,悄无声息地落在二楼走廊的阴影处。赵志敬紧随其后,只是他的轻功远不及尹志平那般精湛,落地时脚下微微一沉,发出了一丝细微的声响。 “谁?”二楼走廊尽头,一名黑衣人瞬间警觉,猛地回头,手中的长刀直指阴影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黑暗。 尹志平心中一凛,暗道不好,连忙拉着赵志敬矮身躲到一根柱子后面,那黑衣人狐疑地扫视着四周,目光在阴影处停留了片刻,眉头微蹙,这客栈除了他们和官兵,或许还有其他住客,方才的声响,说不定是哪个胆小的客人被打斗声惊动,不小心发出的动静。 这般思索着,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才缓缓收回长刀,却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守在走廊尽头,如一尊沉默的石像。 尹志平和赵志敬只是与他打了一个照面,便心头一沉——此人气息沉凝如渊,周身隐有煞气流转,显然是久经杀伐的老手。以武功而论,竟不弱于曾经的赵志敬! 就这样还只是守在长廊,很难想象在屋里与官兵厮杀的那两人武功多高,二人心中皆是惊疑:这荒山野岭的小小客栈,怎会引来如此厉害的高手?莫非这官兵身上的东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重要? 客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官兵的惨叫声和刀剑碰撞的“叮叮当当”声。尹志平和赵志敬跃到了窗户外面,顺着房檐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朝着里面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只见客房内一片狼藉,桌椅被砍得粉碎,地上躺着几具官兵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两名黑衣人将剩下的四名官兵围在房间的角落里,他们手中的长刀泛着寒光,刀身上还滴着鲜血,眼神冰冷,如同地狱来的修罗。 那官兵头领身材高大,浑身是血,左臂上还插着一把短刀,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染红了他的衣袍。但他依旧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物件,那物件一人多高,被黑布蒙着,轮廓像是某种动物的尸体,从黑布的缝隙中,隐约能看到一丝暗金色的光芒。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对朝廷命官下手!”官兵头领怒喝着,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几分威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为首的黑衣人,眼中满是愤怒与恐惧。 为首的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一般:“你们这群狗官,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残害百姓,今日我们便是来替天行道!识相的,就把怀中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一命!” 官兵头领脸色一变,紧紧搂住怀中的物件,仿佛那是他的命根子。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用力攥在手中,厉声说道:“休想!这东西是朝廷要的重宝,我就是将它烧掉,也不会给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黑衣人闻言,脸色都沉了下来。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冷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注意别伤了那东西!” 另一名黑衣人应了一声,挥舞着长刀便冲了上去。他的刀法凌厉,招招致命,显然是江湖中的顶尖高手。官兵头领虽然受伤,但也不是易与之辈,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奋力抵抗,与那名黑衣人战在了一起。 “叮叮当当”的刀剑碰撞声不绝于耳,火花四溅。官兵头领凭借着过人的力气,勉强抵挡住了黑衣人的进攻,但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不断涌出,体力也在快速消耗,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为首的黑衣人眼角余光瞥见身后的窗缝处有动静,猛地回头,正好看到赵志敬的衣角一闪而过。 “谁在那里?”黑衣人厉声喝道,手中的长刀直指门缝,身形一闪,便扑了过来。 赵志敬心中一惊,连忙向后退去,却还是被黑衣人发现了踪迹。黑衣人冷哼一声,长刀挥舞,朝着赵志敬的面门劈来,刀风凌厉,带着一股浓烈的杀意。 “小心!”尹志平低喝一声,此时他们扒在窗沿外面,眼瞅着赵志敬无处借力,尹志平手中的飞镖瞬间射出,他的飞镖手法精准,角度刁钻,若是黑衣人执意要杀赵志敬,便会被飞镖击中。 黑衣人察觉到身后的杀意,心头一凛,不得不旋身格挡。“当”的一声脆响,飞镖被长刀精准击落,火星四溅,在昏暗的走廊里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弧光。 趁此机会,赵志敬眼中寒光一闪,又从怀中掏出三枚飞镖,手腕猛地一抖,飞镖如流星赶月般射出,分取黑衣人的双目与心口,角度刁钻,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径。 黑衣人脸色微变,只得再次侧身急避,险之又险地躲过飞镖,却见那官兵头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猛地将怀中的黑色物件点燃!只听“呼”的一声,大火瞬间腾起,浓烟滚滚,将整个客房映照得一片通红。 黑衣人见状,哪里还顾得上追击,厉声喝道:“快灭火!别让东西烧坏了!”原本守在长廊的手下连忙应声,与之前交战的那人一起迅速扑向火堆,用衣物、被褥奋力拍打。与此同时,为首的黑衣人三拳两脚,将剩下的几名官兵尽数斩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尹志平与赵志敬趁机从客房冲出,刚拐过走廊拐角,便迎面撞上守在外面的两名黑衣人。那二人眼神一冷,都是久经战阵的高手,二话不说,挥舞着长刀便扑了上来,刀风凌厉,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竟是从未见过的诡异刀法——刀势沉猛如虎,却又灵活如蛇,招招直取要害,与中原武学截然不同。 第375章 赵志敬的手段 尹志平和赵志敬目标明确——只求脱身,不求恋战。可那两名黑衣人的武功极为诡异,刀势沉猛如西域烈风,却又灵动如毒蛇吐信,招招刁钻,变幻莫测,与中原武学截然不同。 刀光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时而直劈,时而横斩,甚至有几式竟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充满了变数与杀机,仿佛每一刀都藏着陷阱。 尹志平与赵志敬被缠住无法脱身,只得凝神应对,以全真教正宗玄功护体,剑法堂堂正正,守得滴水不漏。尹志平剑法灵动飘逸,如行云流水,专攻对方破绽;赵志敬则以轻功游走闪避,身形飘忽不定,寻找突围之机。 好在二人修为精深,内力浑厚,虽被对方诡异刀法压制,却也未曾落下风,更未受伤。只是这黑衣人武功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每每在关键时刻变招,让他们难以找到反击之机,想要击败对方更是难如登天。 他们原本只是打算潜入客栈看看动静,没想到竟卷入这般凶险争斗。尹志平心中暗忖,楼上那三名黑衣人尚未下来,观其气势,武功定在这二人之上。一旦他们解决客房之事,必定会追下来。届时以二敌五,即便他们武功稍高,恐怕也难全身而退,至少也要身负轻伤。因此,他一心只想尽快脱身,不愿在此多作纠缠。 然而,那两名黑衣人却紧追不舍,刀势愈发凌厉,显然是铁了心要将他们留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客栈后院马厩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低喝,一人一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尹志平心中一紧,下意识便想到小龙女——她此刻正在马厩附近等候,莫非是她遭遇了不测?这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小龙女武功远胜于他,寻常高手绝难伤她,想必是某个藏在暗处的官兵趁乱逃脱。 可那两名黑衣人却不知内情,见状顿时怒喝:“好啊!原来你们是一伙的,官兵还请了帮手断后!”他们认定尹志平与赵志敬是官兵请来的保镖,顿时杀意暴涨,刀招愈发狠辣,招招欲取二人性命。 就在这危急关头,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三名黑衣人快步走了下来。为首之人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如刀般扫过尹志平与赵志敬,冷冷说道:“东西被人掉包了!这两人交给我,你们立刻去追那个骑马的!” 那两名黑衣人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收刀转身,朝着马厩方向疾驰而去。尹志平与赵志敬正想开口解释,尤其是赵志敬,急声道:“误会!这都是误会!我们与官兵毫无关系!” 然而,为首的黑衣人根本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冷哼一声:“是不是误会,拿命来偿便知!”话音未落,他便与身旁一名黑衣人同时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扑了上来。 这三人的武功远胜之前二人,尹志平与赵志敬心中皆是一沉。一对一尚且难胜,如今对方以三敌二,更是凶险万分。为首的黑衣人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赵志敬武功稍弱,当即与另一名黑衣人联手,专攻赵志敬。 赵志敬顿时压力倍增,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勉强抵挡了数招,脚下突然一软,竟踩到一处松软的土地——想来是客栈后院的粪坑边缘,泥土湿滑。他身形一歪,为首的黑衣人抓住机会,一脚狠狠踢在他腰部。赵志敬闷哼一声,也顾不上脏了,顺势向前一滚,想要避开后续攻击。 那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冷笑,手腕一翻,长刀直劈而下,刀风凌厉,欲将赵志敬拦腰斩断。可就在长刀即将劈中的瞬间,赵志敬身形突然一沉,“噗”的一声竟消失在原地——他练的遁地术又发挥了作用,虽不能深潜,却能短时间潜入松软的泥土之中。 黑衣人猝不及防,长刀劈在空处,只溅起一片泥土。就在他愣神之际,赵志敬突然从他脚下破土而出,扬手一把泥土直扑其面门。黑衣人反应极快,连忙后退,同时挥刀封住周身要害,却没料到脚下被赵志敬暗中用脚一扫,顿时重心不稳,向前扑倒。 他本能地想要起身,身体却恰好撞在赵志敬迎面拍出的一掌之上。“砰”的一声闷响,赵志敬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他胸口,黑衣人闷哼一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赵志敬站稳身形,摸着自己被踢中的腰,暗骂一声:“他妈的,原来是个女的!”方才那一掌,他分明摸到对方胸前柔软,显然是女子无疑。 另一名黑衣人见状也顾不得和尹志平纠缠,赵志敬一把拽住尹志平的手腕,急声道:“走!”二人转身便朝着客栈外狂奔而去。 那女黑衣人挣扎着爬起来,虽未吐血,却也气血翻涌,胸口更是隐隐作痛。她看着尹赵二人远去的背影,再也顾不得伪装声音,对着另外两名手下厉声喝道:“给我追!一定要追到他们!”声音娇媚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赫然是女子的声音。 两人刚跑出客栈,便见小龙女一袭白衣,静坐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之上,宛如月下仙子。她身前的地上躺着一人,正是方才骑马逃跑的官兵,早已被点中穴道,动弹不得。而那官兵怀中,正抱着一个一人多高、被黑布蒙着的物件。 原来小龙女见此人鬼鬼祟祟,欲骑马遁走,便出手将其拦下,还特意牵了尹志平与赵志敬的马匹过来。尹志平见状,心中大喜,险些要冲上前亲她一口,可想起方才的教训,又硬生生忍住,只高声赞道:“龙姑娘好样的!” 赵志敬的目光却瞬间被那官兵怀中的黑色物件吸引住了。那物件一人多高,被黑布蒙着,与客房里官兵头领怀中的物件一模一样。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上前,一把将那物件抱了起来,入手沉甸甸的,显然价值不菲。 “快走!”赵志敬抱着物件,对尹志平和小龙女说道,“这群黑衣人武功不弱,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刚才与那名黑衣人短暂交手,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实力,知道若是继续纠缠下去,他们三人必定会吃亏。 小龙女不明所以,不知道赵志敬为何要抱着这个诡异的黑色物件,但看到尹志平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急切,便不再多问。她对尹志平的判断还是有些信任的,这一路上,尹志平多次带领他们化险为夷,她知道此刻情况紧急。 尹志平让赵志敬将那官兵拖上马背,自己则接过那黑色物件抱在怀中,三人快马加鞭朝着夜色深处疾驰而去,身后的客栈渐渐被抛在远方,然而还没跑出多远,便听到身后传来黑衣人愤怒的喝声:“拦住他们!别让他们把东西带走!” 尹志平回头一看,只见那三名黑衣人已经追了出来,原来这些黑衣人早有准备,竟也在外面准备了几匹快马,夜色中,三匹黑马如三道黑影,迅速拉近着与他们的距离。 赵志敬回头瞥了一眼,见对方虽有三人,却因为首的黑衣女子被自己一掌打伤,气势已弱了几分,不由得冷笑一声,对尹志平说道:“现在三对三,那为首的女黑衣人还被我一掌震伤,真要对上,咱们也未必输于他们!” 尹志平却没有赵志敬那般乐观,他眉头紧锁,沉声说道:“小心为上。若是咱们与他们交战时,他们再有援兵赶来怎么办?永远不要低估自己的对手。” 赵志敬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点了点头,心中暗忖:尹志平这话倒是有理,方才那女黑衣人武功高强,若不是自己出其不意,根本伤不到她,若是他们还有后手,还真的危险。 小龙女的马背上没有负重,跑在前面,听到二人的对话,心中也是一股赞许。她素来不擅谋划,凡事只凭本心,换做是她,绝不会想这么多,此刻见尹志平心思缜密,考虑周全,不知不觉中对他又高看了几分。 然而,身后那三人却穷追不舍,马蹄声越来越近,刀风似乎都已能刮到他们的后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赵志敬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锦囊,笑道:“放心,我自有办法。之前在老皇上那里,可是得了不少救命的好东西。” 只见他打开锦囊,里面是一把淡黄色的粉末,他对着身后扬声笑道:“让你们尝尝这个!”说罢,便将粉末朝着身后追兵的方向扬了下去。 粉末随风飘散,如同一片黄色的迷雾,朝着黑衣人笼罩而去。为首的女黑衣人在月光之下,清晰地看到了对方抛出的东西,心中敏锐地感觉到不好,连忙厉声喝道:“快捂住口鼻,不要呼吸!” 她的手下反应极快,立刻捂住了口鼻,屏住了呼吸。然而,他们能停止呼吸,胯下的马匹却不能。马匹吸入粉末后,顿时开始剧烈地打喷嚏,“阿吐——阿吐——”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响亮。 马打喷嚏的力道极大,尤其是在高速奔跑中,身体剧烈晃动,几个黑衣人猝不及防,竟被直接甩下马来,摔得狼狈不堪。为首的女黑衣人更是险些被甩出去,她死死抓住缰绳,才勉强稳住身形,却也弄得一身尘土,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清冷与威严。 但她并未放弃,连忙命人:“快把马匹控制住!别让他们跑了!” 手下们连忙爬起来,安抚着躁动的马匹,好不容易才将马匹稳住。眼瞅着尹志平等人越跑越远,女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怀中掏出匕首,猛地刺向马的屁股。 马匹吃痛,发出一声长嘶,顿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离弦之箭般再次追了上来。这一次,它们的速度比之前更快,转眼间便又拉近了距离。 赵志敬原本以为这粉末能将他们甩开,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狠辣,竟用匕首刺马,再次追了上来,不由得脸色一沉,暗骂一声:“真是阴魂不散!” 他不甘心,又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一些东西。那是一种类似于星锥的暗器,尖刺锋利,尾部还有倒钩,专门用来对付马匹的马蹄。若是被马踩到,尖刺会深深刺入马蹄,彻底将马蹄废掉,马匹便再也无法奔跑。 赵志敬嘿嘿一笑,将星锥朝着身后的路面扔了过去,“这次看你们还怎么追!” 小龙女回头看到这幅场景,眉头微微蹙起,对赵志敬的感觉越发不好。她素来行事光明磊落,不屑于使用这种阴险的手段,赵志敬的做法,让她心中生出几分厌恶。 尹志平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赵志敬绝对是一个潜力股,尤其是在这种生死关头,能想出这些办法来脱身,也算是一个难得的辅助型选手。反正换成是他,即便他是现代人,也想不出这种损招。 但这一次,为首的女黑衣人已经有了经验。眼瞅着赵志静扔出东西,她心中一凛,不敢再让马匹在那片区域行走,当即厉声喝道:“快,绕到旁边的草丛里走!” 三名黑衣人立刻调转马头,踏上了旁边的草丛,在草丛中绕着前行,巧妙地避开了那些星锥。 赵志敬见状,不由得暗骂一声:“这女人真是狡猾!” 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眼瞅着那三人越来越近,尹志平心中也开始焦急起来。他们已经跑了许久,马匹的体力渐渐不支,而对方的马匹因为被匕首刺了屁股,正处于亢奋状态,速度丝毫未减。 赵志敬的眼珠子突然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他看了一眼马背上被点了穴道的官兵,又看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黑衣人,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只见他突然将马背上的那个官兵给推了下去,对着身后喊道:“东西给你们了,别再追了!” 那官兵被推下马背,顺着山坡就滚了下去。赵志敬选择的这个地点非常巧妙,正好是一个拐弯的陡坡。月光下,那官兵蜷缩的身形,与他们怀中抱着的黑色物件极为相似。 三名黑衣人看到有东西掉下来,以为对方终于弃物而逃。这山坡又陡又长,滚下去速度极快,他们必须立刻去追。 否则那东西一旦滚到坡底,要么摔得粉碎,要么被旁边的河流冲走,他们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于是三人毫不犹豫地停止追击,跳下马背,朝着山坡下狂奔而去。 然而等他们气喘吁吁追至坡底,却见那滚落之物竟是个早已气绝身亡的官兵——想来是方才滚落时撞在岩石上,颈骨断裂而死。女黑衣人见状,顿时怒不可遏,厉声喝道:“中计了!快追!” 可惜经过这么一来一回的耽搁,尹志平等人早已借着夜色掩护,催马疾驰,转过山坳,彻底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第376章 棺中枯骨 三人策马疾驰,尹志平怀中紧紧护着那黑布蒙裹的人形物件,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坚硬的轮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仿佛怀中有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小龙女的白马跑在最前,素白裙裾在晨风中猎猎翻飞,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白蝶。她身姿挺拔,即便策马奔行许久,依旧保持着古墓派特有的清冷优雅,只是偶尔垂眸时,目光会不自觉地掠过身后的尹志平,随即又迅速移开。 昨夜草棚内的暧昧纠缠,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打乱了她古井无波的心湖。那炙热的拥抱、带着绝望与占有欲的力道,还有他低头时灼热的呼吸,以及自己险些沉溺其中的慌乱,都成了此刻她刻意与尹志平拉开距离的缘由。 她自幼在古墓长大,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终南山的那一夜全程被动),那份陌生的悸动与不安,让她本能地竖起了防备,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远远地躲在安全的角落,默默观察着那个让她心绪大乱的人。 赵志敬则早已累得气喘吁吁,他骑的那匹黑马本就不如小龙女的白马神骏,再加上他一路东张西望,心神不宁,好不容易看到尹志平勒住缰绳,选择了一处背靠断崖、前有密林的隐蔽山坳停下,他便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马,“噗通”一声瘫坐在草地上,四肢张开,活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咸鱼。 “哎哟……我的亲娘嘞!”赵志敬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身下的青草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破马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再跑下去,我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说罢,他便从怀中摸索出一个牛皮水壶,拧开塞子,“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清凉的泉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他的干渴与疲惫,他满足地抹了抹嘴角,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瞬间锁定了尹志平怀中的黑布物件。 “师弟,别愣着了!”赵志敬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光芒,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狼,“快把这东西打开看看!我倒要瞧瞧,官兵拼死护送,黑衣人不惜代价抢夺,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宝贝!是金山银山,还是失传已久的绝世秘籍?” 说着,他便搓着手,迫不及待地凑到尹志平身边,伸手就要去扯那黑布。 “等等!”尹志平连忙侧身避开,将怀中的物件抱得更紧了些,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这包裹层层叠叠,布料也极为特殊,摸起来防水防潮,想必里面的东西极为贵重。这般贸然撕开,若是弄坏了里面的物件,岂不可惜?” 赵志敬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脸上满是不以为然:“你就是这般犹犹豫豫,成不了大事!有什么好怕的?难道这里面还能是个活物不成?再说了,咱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它抢过来,不就是为了看看里面是什么吗?再磨蹭下去,万一那些黑衣人追上来,咱们连看都没看清,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尹志平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当初他压根没打这物件的主意,更不想掺和这趟浑水。他本是瞧见赵志敬在客栈里想把他叫走。可谁知不慎被卷入,还没等脱身,黑衣人便杀了出来。 混乱中,小龙女恰巧将那携物逃窜的官兵拦下,这东西竟落到了他们手里。如今黑衣人追杀不休,刀剑无眼,两人别无他法,只能攥着这烫手山芋。 话音未落,赵志敬已一把抓住黑布的一角,猛地一扯——“嗤啦”一声脆响,那坚韧的黑布应声而裂,露出里面一层暗红色的锦缎。赵志敬眼中一喜,手上力道更足,又接连扯破了几层锦缎,最后,一个通体黝黑、雕琢精美的木质人形赫然出现在三人眼前。 这木头人约莫一人多高,眉眼、四肢一应俱全,连手指的纹路都雕琢得栩栩如生。木纹细腻温润,泛着岁月沉淀的光泽,表面还隐隐有一层淡淡的包浆,显然是历经了百年以上的时光。木头人的关节处衔接得天衣无缝,仿佛天生便是一体,却又隐隐能看出可以活动的痕迹。 “嘿,原来是个木头人!”赵志敬撇了撇嘴,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却并未放弃,伸手便去掰那木头人的胸膛,“我就说嘛,这里面肯定藏着东西!这木头人做得如此精致,定是个机关盒,看我把它拆开!” 尹志平还想阻拦,却见赵志敬已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双手抓住木头人的胸膛,猛地一掰——“咔哒”一声轻响,木头人的胸膛竟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 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手上的力道更猛,木头人的胸膛被他硬生生拆了下来,露出里面的景象。 “哎呀我去!”一声凄厉的惊呼从赵志敬口中传出,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三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木头人内部,连话都说不完整了,“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死……死人!居然是个死人!” 尹志平也连忙凑上前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木头人胸膛之内,赫然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早已风干,皮肤呈现出深褐色,紧紧贴在骨骼上,勾勒出清晰的骨骼轮廓,宛如一棵历经千年风雨的枯萎老松。尸体身着一件古朴的僧袍,僧袍虽已破旧不堪,颜色也褪成了暗黄色,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华贵,衣料细腻柔软,绝非寻常僧人的服饰。 那尸体的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手印,拇指与食指相扣,其余三指自然舒展,姿态庄严肃穆,即便历经百年岁月的侵蚀,依旧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圣气息。 最让人惊奇的是,这具尸体竟没有丝毫腐臭之气,反而隐隐透出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山林间的草木清香,萦绕在鼻尖,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这……这居然是个死人!”赵志敬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原本以为里面藏着金银珠宝,再不济也是武学秘籍,却没想到这人形木头里面真的装着一个人,“咱们忙了半天,就弄了这么个玩意儿?有什么用啊!晦气!赶紧找个地方挖个坑埋了吧,省得看着闹心!” 说着,他便要转身去寻工具挖坑,尹志平却缓缓摇头,目光紧紧锁在那具尸体上,眼中满是惊奇与疑惑,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尸体的每一个细节,手指轻轻拂过尸体的手臂,感受着骨骼的坚硬与密度,口中啧啧称奇:“这东西绝不简单。你看这尸体的筋骨,骨骼粗壮有力,密度远超常人,关节处隐隐有光泽流转,这绝对是一位武学造诣极高的顶尖高手!” 他虽然是穿越而来,却也在这个武侠世界生活了许久,对武林中的事情也颇有了解。寻常武林人士,即便武功再高,死后骨骼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腐朽,唯有那些达到化境的顶尖高手,体内真气浑厚无比,能够在死后护住肉身,让骨骼与肌肤不腐不烂。 就像佛门中的一些高僧,坐化之后,遗体能够历经百年而不腐,甚至在火化后还能留下舍利子,这便是因为他们的修为高深,体内的真气凝聚成了特殊的能量场,护住了肉身。而藏传佛教中,更是将这种不腐的遗体称为“肉身佛”,视为神圣的象征。 如今他们眼前的这具尸体,显然便是如此。能够在没有任何防腐措施的情况下,历经百年而不腐,甚至连一丝腐臭之气都没有,这足以说明,这具尸体的主人,当年的武功必定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远超他们的想象。 赵志敬原本已经转身要走,听到尹志平的话,又忍不住停住脚步,凑了回来,一脸怀疑地看着那具尸体:“顶尖高手?就算是顶尖高手,死了也只是一具尸体而已,有什么用啊?难不成还能活过来帮咱们打架不成?” 尹志平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着赵志敬,缓缓说道:“这东西看似只是一具普通的尸体,实则意义非凡。你想想,官兵为何要秘密护送?黑衣人为何要不惜一切代价抢夺?若是寻常的尸体,他们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这说明,这具尸体背后,定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有着非凡的价值。” “价值?”赵志敬顿时不乐意了,双手抱胸,一脸不服气地看着尹志平,“那你倒是说说,这尸体到底有什么价值?难不成它的骨头能当药材卖?还是说它的衣服是宝贝?我看你就是想多了,这就是一具普通的死人,咱们还是赶紧埋了吧,省得惹祸上身!” 尹志平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依我之见,这具尸体的价值,无非有两个方向。其一,便是这人的身份极为特殊,是某种象征。若是如此,他必定是历史上的某个大人物,或许是前朝的皇帝,或许是得道的高僧,他的遗体就是一件极具象征意义的宝物,能够引起各方势力的争夺。其二,则是这具身体本身,有着我们尚未想到的价值。或许他的体内藏着某种武功秘籍,或许他的骨骼、血液有着特殊的功效,能够让人提升武功,甚至延年益寿。” 小龙女原本站在一旁,对这具尸体颇为排斥,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清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毕竟,在她的认知中,尸体总是与死亡和晦气联系在一起,更何况这具尸体还被装在木头人里,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但此刻听尹志平这么一说,她也不由得好奇起来。她莲步轻移,缓缓走到近前,清冷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仔细观察着尸体的姿态与僧袍的样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自幼在古墓中博览群书,对历史上的一些人物也有所了解,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僧袍样式,也从未听说过有哪位高僧的遗体能够历经百年而不腐。 赵志敬见状,连忙凑到尹志平身边,用手肘轻轻戳了戳他的腰,挤眉弄眼地笑道:“师弟,表现的机会来了!龙姑娘都感兴趣了,你快好好说说,这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你这么看重?可别让龙姑娘觉得你是在信口开河啊!” 尹志平这才察觉到小龙女的目光,心中微微一紧,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火热。他想起昨夜自己的孟浪之举,想起小龙女当时慌乱与羞愤的模样,心中便有些慌乱,生怕自己说错话,惹她不快。 不过,他很快便镇定下来,脑海中念头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穿越前,他曾看过一部名为《剑雨》的电影,其中便有关于罗摩遗体的传说! 传说在梁武帝时期,天竺高僧罗摩渡海来到中原弘法。他佛法精深,武功盖世,为了能够进入梁武帝宫中说法,自愿净身,成为太监,在宫中说法三年,深受梁武帝的敬重。之后,罗摩离开皇宫,渡江至九华山,面壁十九年,终于练成了一套绝世武功。 罗摩死后,遗体被他的门人葬于熊耳山。然而,数年后,他的遗体却被盗墓贼从棺中盗走,并被分成了上下两部。江湖上顿时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各方势力为了争夺罗摩遗体,大打出手,死伤无数。 因为江湖传言,谁能得到罗摩遗体,便能练成其中的绝世神功,称霸武林。而罗摩遗体最神奇的地方,便是其“生残补缺”之能——罗摩的内息精妙无双,即便在净身之后,依旧能够凭借深厚的内力再生造化,让残缺的身体恢复完整。也就是说,他能够让太监重新变成真正的男人! 而罗摩武功的奥秘,便藏在他的遗体之中,具体来说,是藏在血管与经脉的交结之处,对应着人体的五大穴位,分别是神封、灵虚、命府、气海、下三椎。只要按照这五大穴位的次序修炼,便能习得罗摩的绝世神功,获得无上功力。 想到这里,尹志平心中一动,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那具尸体的僧袍。僧袍的布料虽已破旧,却依旧坚韧,尹志平轻轻一扯,便将僧袍褪了下来,露出尸体干枯的胸膛。 第377章 罗摩遗秘 尹志平的目光紧紧锁在尸体的胸口,仔细观察着每一寸肌肤。只见尸体的胸口处,隐隐有五道淡金色的印记,如同天然形成的图腾,分别对应着神封、灵虚、命府、气海、下三椎五大穴位。印记虽淡,却清晰可见,在清晨的微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奥秘。 “真的是罗摩遗体!”尹志平失声惊呼,眼中满是狂喜,心脏“咚咚”地狂跳起来,几乎要跳出胸膛,“这居然是传说中的罗摩遗体!我们……我们居然得到了罗摩遗体!” 赵志敬被尹志平的惊呼吓了一跳,连忙凑上前,一脸茫然地问道:“罗摩遗体?那是什么东西?很值钱吗?能换多少银子?” 小龙女也抬起头,看向尹志平,眼中满是疑惑,等待着他的解释。她从未听说过“罗摩”这个名字,更不知道这具遗体为何会有如此大的价值。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缓缓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这罗摩,是梁武帝时期的天竺高僧,佛法精深,武功盖世,练成了一套‘生残补缺’的绝世神功!传闻只要得到他的遗体,便能练成其中的武功,不仅能称霸武林,还能让残缺的身体恢复完整!” “恢复完整?”赵志敬眼睛一亮,下意识地看向尹志平的左手。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尹志平当年为了向小龙女表明心意,在古墓外的玫瑰花丛中,亲手斩断了自己左手的两根手指。 尹志平自然明白赵志敬的意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眼中闪过一丝火热。穿越后,他虽然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种种机缘,习得全真教先天功,功力大增,成为了江湖上有名的年轻高手,但左手的缺憾,却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无论是练剑还是与人交手,左手的不便都让他难以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如今罗摩遗体在手,若是真的能够练成其中的“生残补缺”之能,便能让自己的左手恢复如初,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小龙女听到“生残补缺”四个字,眼中也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她看着尹志平,轻声问道:“尹……道长,你说的是真的?这罗摩武功,真的能让残缺的身体恢复完整?” 这是小龙女生平头一回主动与尹志平搭话,语气里带着难掩的试探。往日里,她向来直呼其名“尹志平”,生冷又疏离,可今日这声“道长”,既存着客气,更藏着满心谨慎。 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纠葛如刺在喉,他是否真的玷污了自己,她始终未能全然确认,此刻为了罗摩的武功如此神奇,才这般小心翼翼地开口,目光紧紧锁着他,盼着一个肯定的答复。 尹志平看着小龙女眼中的期待,心中微微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江湖上关于罗摩遗体的传说虽然神秘,但却并非空穴来风。这具尸体胸口的五道印记,正是罗摩武功的关键所在,对应着五大穴位,只要按照穴位修炼,便能习得‘生残补缺’之能!” 赵志敬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尹志平的胳膊,激动地说道:“师弟!这么说,咱们发财了?有了这罗摩遗体,咱们就能练成绝世神功,称霸武林了?到时候,什么蒙古兵,什么黑风盟,都不是咱们的对手!咱们还能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的人,都对咱们俯首称臣!” 尹志平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师兄,你先冷静些,咱们只看到了一丝可能,绝非稳操胜券。这罗摩武功只能从遗体逆推,经脉走向虽能辨出大概,可真气如何运行、滞涩时怎样疏导,其中的关窍咱们一无所知。” 赵志敬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挠了挠头,满脸困惑:“逆推?什么意思?咱们不是已经拿到遗体了吗?照着练便是,哪来这么多门道?” 尹志平耐着性子解释:“咱们要逆推的可是一整套完整武学,绝非零散招式。这难度,堪比见了黄裳的尸体,就要凭空推演出整部《九阴真经》。那等绝学藏着无数精妙变化与内息法门,只凭一具遗体的经脉痕迹,便想复刻全貌,无异于登天揽月,难如登天。” “什么?”赵志敬如遭泼冷水,瞬间垂头丧气,松开抓着尹志平的手,颓然道,“那这不就是空欢喜一场?知道了秘密却练不成,这罗摩遗体跟块废木头有什么区别?” 尹志平目光沉了沉,语气坚定:“也不能说是无用。我可以慢慢研究,逐脉推演、反复揣摩,假以时日总能摸索出些门道。” 他心中想起穿越前在电影中看到的转轮王——那老太监一生执念便是成为真正的男人,最终虽寻得罗摩遗体,但也无法在短时间练成,因为修炼耗时漫长,还需要自身境界与学识达到一定程度。 可这话他没说出口,就听赵志敬嗤笑一声:“研究?世上失传的厉害武功还少吗?即便流传下来的,比如那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多少人耗尽一生都没能参透皮毛,咱们就凭这点本事,能研究出什么?不过是抱着具尸体自欺欺人罢了!”他越说越泄气,只觉得这到手的“宝贝”,反倒成了个甩不掉的累赘。 小龙女原本眼底的光亮渐渐黯淡,脸上复归清冷,也觉此念异想天开。凭一具尸体逆推绝世武功,若真这般容易,江湖上失传的绝学岂会数不胜数?那些武学宗师的遗体历代不乏留存,却从未有人能凭此复刻神功。 不过尹志平却抱着极大希望,传说中的罗摩遗体竟真真切切出现眼前,这在他看来便是天大机缘。世间多少人求而不得,他们既已遇上,怎能轻言放弃? 在武侠世界中有一个定律,那就是年代越久远的武功越高,而梁武帝时期,那当真是中原武林与佛法东传史上一个群星璀璨的时代。彼时天下虽非大一统,却也国泰民安,文风鼎盛,更兼佛法盛行,引得无数域外高僧跨海而来,欲在中原大地弘扬佛法。 除了这罗摩之外,最负盛名的便是达摩祖师。传闻达摩祖师自天竺而来,一苇渡江,立于芦苇之上,顺流而下,如履平地,观者无不惊叹,皆以为是神迹降临。 可在真正的武林高手眼中,这哪里是什么神迹,分明是登峰造极的轻功!那芦苇虽轻,却能承载一人之重,全凭内力精妙控制,脚下力道分毫不差,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江中。这般轻功,早已超越了寻常江湖人士的认知,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可即便如此,梁武帝对达摩祖师却并未格外看重,甚至在达摩祖师面圣之时,两人因“造寺度僧,功德几何”一事见解不合,不欢而散。许多人不解,为何梁武帝对如此绝世高人这般冷淡,殊不知,在那个时代,像达摩这样的顶尖高手,实在是太多了。 就说这罗摩,他虽未像达摩那样创建少林寺,开宗立派,流传后世,但其个人实力,却丝毫不逊色于达摩。罗摩自幼在天竺习练佛法与武功,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尤其擅长内息运转,能够将内力与佛法完美融合,达到了“以佛入武,以武证道”的至高境界。 罗摩武功最令人惊叹之处,莫过于那“生残补缺”的逆天神通。须知人与壁虎不同,肢体断裂后无法自然重生,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枷锁,是人力难违的自然铁律。 寻常武林人士,纵使武功盖世,一旦断肢残躯,便如同折翼雄鹰,毕生修为难有寸进,甚至会日渐衰退,彻底沦为废人。 但罗摩所创武学,能以浩瀚磅礴的内力为引,如同春雨润物般滋养残缺之躯,唤醒沉寂的生机,让断裂的肢体重新生长、受损的经脉再度贯通,最终恢复完整体魄,甚至修为更胜往昔。 这般神乎其技,早已超出武学范畴,堪称逆天改命的玄奇秘术,尹志平看着眼前的罗摩遗体,心中百感交集。 作为穿越者,尹志平的脑海中总藏着些跳出武林常规的大胆念头,天马行空却自有逻辑。他始终觉得,江湖上人人追捧的武学,或许并非终点,其尽头便是传说中的修仙之道。而罗摩与他的“生残补缺”武功,恰好成了这一猜想的最佳佐证。 罗摩能让断裂肢体重生,打破基因枷锁,这不正是修仙体系中炼体修士的境界?以无上力量淬炼肉身,使其坚韧不朽、自愈再生。再看江湖中人修炼的内功真气,流转经脉、滋养脏腑,与修仙入门的练气士何其相似,皆是积累能量、夯实根基。 更有顶尖武学高手,修为登峰造极时会凝结内丹,存储毕生功力,这不就对应着修仙路上的金丹期? 越想,尹志平心中越是激荡。若这对应关系成立,那罗摩遗体绝非只是一门绝世武功的载体,而是通往修仙之境的钥匙。只要参透其中玄机,他或许真能走出一条打破凡俗桎梏的通天之路,不再局限于武林纷争,而是叩问更高层次的生命奥秘。 尹志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罗摩遗体从木头人中取出,放在铺好的干草上。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仔细观察着遗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处穴位。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遗体胸口的五道淡金色印记,感受着其中隐隐流转的微弱气息,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又仿佛在研读一部绝世经书。 赵志敬和小龙女站在一旁,看着尹志平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在他们看来,尹志平就像是着了魔一般,对着一具干尸看个不停,连眼神都变得痴迷起来。 日头渐渐升高,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山坳中,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小龙女站得有些累了,她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罗摩遗体中的尹志平,又看了一眼焦躁不安的赵志敬,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到一棵大树下,纵身一跃,便坐在了粗壮的树枝上,闭目养神起来,她素来喜静。 赵志敬则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瞥一眼尹志平,脸上满是不耐烦。他实在不明白,一具干尸有什么好看的,居然能让尹志平如此着迷。终于,他忍不住走上前,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问道:“师弟,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呀?对着一具死人看了这么久,难道还能看出花来不成?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万一那些黑衣人追上来,可就麻烦了!” 尹志平却像是没有听到赵志敬的话一般,依旧专注地观察着罗摩遗体,手指在遗体的穴位上轻轻点动,仿佛在印证着什么。他的心中充满了激动与兴奋,没想到这逆天的机缘,居然会落在自己的手上。 指尖划过冰凉的肌肤,那些隐于肌理的穴位,果然是内力流转的关键通道,与他此前推演的大致吻合。 可令他心惊的是,每一处穴位都暗藏岔路,一套完整的内息运转竟有二十多种可能,差一丝便会走火入魔。他瞬间明白,为何转轮王得了遗体也迟迟未练——这般复杂的抉择,连那等枭雄也不敢贸然尝试,唯有逐一验证,才能找到真正的正途。 尹志平心中渐渐明晰:想要在二十多种运转可能中找到正途,必先将内功练至浑厚无匹,方能凭磅礴内力顺着经络慢慢探索,容错纠错。更令他震惊的是,罗摩虽已身死不知多少年,遗体肌肤下竟仍有微弱气流涌动,连干涸的血管纹路间,似也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真气。 他心头巨震:难道这罗摩的血液中都蕴含着真气?若真是如此,他生前修为该何等深不可测?莫说拳脚兵刃,怕是随意吐一口唾沫,都能借着体内真气化为杀人利器,这般实力,简直超乎凡俗想象。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小说中曾提到过“精血”之说,便是以人的身体为熔炉,将天地间的能量凝聚在血液之中,使其成为蕴含无穷力量的“精血”。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在这个武侠世界里,却并非无迹可寻。 第378章 双姝对峙 武林中常有天赋异禀之人,他们的血液似乎也与常人不同。有的人血液中血红细胞含量远超常人,这使得他们的抵抗力和生命力都格外顽强,受伤之后恢复得也更快;有的人血液中蕴含着浓郁的肾上腺素,能够在危急关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虽然这些差异在普通人看来微乎其微,但在高手如云的武侠世界里,这一点点的差异,便足以决定生死。 尹志平穿越前曾看过一则震撼的报道:一位母亲在楼下望见孩子从高楼坠落,竟爆发出超乎想象的速度冲过去稳稳抱住。那奔跑速度远超百米纪录,而孩子坠落的惯性与重力,本非普通女性所能承受,可她偏偏做到了。 当时不少人质疑报道不实,但尹志平深知,这正是人体潜力的极致爆发。就像武侠世界里那些天赋异禀者,血液中的细微差异便能造就生死之别,普通人看似不可能的奇迹,实则是身体在绝境中解锁的潜藏力量。罗摩血液中残留真气,或许正是他将自身潜力修炼到极致、突破人体桎梏的明证。 尹志平越看越是入迷,他发现罗摩遗体的血液虽然近乎干涸,但在骨骼与经脉的交汇处,却隐隐有一丝暗红色的光泽流转,仿佛依旧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难道……这罗摩的武功,真的能够将内力凝聚在骨骼与血液之中,使其成为‘精血’?”尹志平心中暗暗猜测,眼中闪过一丝火热。若是真的如此,那么练成罗摩的武功,不仅能够“生残补缺”,甚至有可能突破武学的桎梏,达到永生。 当然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猜想,毕竟罗摩武功已臻此境,最终仍难逃一死。可即便如此,这也不失为一条肉身成圣的逆天之路——或许罗摩只是将肉身修炼到了极致,精神力却未能跟上,才未能突破生死界限。 尹志平心头一动,自己作为穿越者,最大的优势不就是这份跨越时空的信息差?既能知晓修仙体系的隐约脉络,又懂人体潜力的爆发机理,或许这正是他解开罗摩武学、突破凡俗桎梏的关键。 他甚至大胆地想,若是能够将罗摩的武功与自己的先天功相结合,说不定真的能够窥探到修仙的门径。 先天功是激发人先天之力的武功,讲究的是从自身内部获取力量;而罗摩的武功,同样是以内力为根基,注重内息的运转与凝聚。两者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奇妙的契合之处,若是能够将两者融合,他的武功必定能够更上一层楼。 就在尹志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之时,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突然飘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考。 他抬起头,顺着香味望去,只见赵志敬不知何时抓了一只野鸡,正架在一堆燃烧的木柴上烤得滋滋作响。 那野鸡的表皮已经烤得金黄酥脆,油汁不断滴落,落在木柴上,发出“噼啪”的声响,香气四溢,让人闻之欲罢不能。 尹志平的肚子顿时“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这一晚他一直在奔波打斗,早已饥肠辘辘。他站起身,走到赵志敬身边,看着那只烤得金黄的野鸡,咽了口唾沫,问道:“师兄,这荒山野岭的,你居然还能找到这么多干柴?” 赵志敬得意地笑了笑,随手从地上拿起一块黑色的木板,递到尹志平面前,说道:“什么干柴啊,这不是现成的棺材板吗?你别说,这材料还真好,烧起来一点烟都没有,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烤出来的鸡都格外香呢!” 说着,他便用匕首从烤鸡上撕下一只金黄的鸡腿,递给尹志平,笑着说道:“师弟,快尝尝!我烤的鸡可香了,别嫌弃这棺材板,这木头可是上等的阴沉木,用来烤鸡,那是绝了!” 尹志平看着手中的鸡腿,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燃烧的阴沉木,心中一阵哭笑不得。见赵志敬用罗摩的“棺材板”烤鸡,虽然觉得有些不敬,但也并未过多计较。 更何况,这阴沉木本身就有防腐驱虫、净化空气的功效,用来烤鸡,不仅干净卫生,还能让鸡肉带上一股独特的清香。 他再也忍不住腹中的饥饿,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鸡肉鲜嫩多汁,外皮酥脆,香气瞬间在口中炸开,比他穿越前吃过的任何鸡肉都要美味。 这野生的山鸡,常年在山林中奔跑,肉质紧实,营养丰富,远非那些人工养殖的速成鸡能比。 尹志平吃得狼吞虎咽,一只鸡腿很快就被他消灭殆尽,他意犹未尽,又从烤鸡上撕下一大块鸡胸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小龙女坐在树枝上,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肉香味,却丝毫没有胃口。她看着地上那具干枯的罗摩遗体,又看了看那堆燃烧的阴沉木,心中满是不适。 在她看来,用装着尸体的棺材板烤鸡,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更何况,那具尸体还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让她心中阵阵发寒。 赵志敬也吃得不亦乐乎,他一边吃着烤鸡,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师弟,这鸡味道怎么样?我可是烤了好久才烤好的,外焦里嫩,绝对是人间美味!” 尹志平点了点头,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地说道:“好吃……太好吃了……师兄,你的手艺真不错!” 然而,还没等他们吃完,坐在树枝上的小龙女突然睁开了眼睛,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山林中的动静,眉头越皱越紧。 “有人追来了!”小龙女话音未落,便从树枝上轻盈跃下,身形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手中的长剑已经悄然出鞘,寒光闪闪,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尹志平心中一凛,也连忙竖起耳朵,果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和脚步声,虽然还很遥远,但却越来越近,显然对方的速度极快,而且人数不少。 “不好!”尹志平猛地抬头,看向那堆燃烧的阴沉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阴沉木本身就有特殊的香气,能够吸引信鸽和一些嗅觉灵敏的动物。我们刚才把它点燃了,香气扩散得更远,那些黑衣人离我们并不远,若他们带有信鸽,定然能追踪到我们的踪迹!” 赵志敬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烤鸡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又闯祸了,心中满是后悔,却嘴硬不肯承认,只是挠了挠头,讪讪地说道:“这……这我也不知道啊,我还以为这木头烧起来没什么事呢……”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尹志平瞪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快,我们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着,尹志平便连忙将罗摩遗体重新放回木头人中,用黑布紧紧包裹好,赵志敬只是拆了一块木板,依旧可用。 “想走?晚了!” 一道冰冷的女声突然从山坳入口传来,如同寒冰碎裂般,带着刺骨的寒意。紧接着,五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山坳入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昨晚与他们交战的黑衣女子,她依旧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杀意。她的身后跟着四名黑衣人,个个手持长刀,气息沉凝,身形挺拔如松。 昨晚他与赵志敬对阵这些黑衣人,有过短暂的交手,并无胜算,虽然他们这边有小龙女,但对方五人齐至,人数占尽优势,真要硬碰硬,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尹志平心中一沉,他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他停下脚步,将怀中的罗摩遗体交给赵志敬,沉声道:“师兄,你看好它,千万别让他们抢走!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把这东西交给他们!” 赵志敬接过罗摩遗体,抱在怀中,脸色发白,声音有些颤抖:“师弟,这……要不……要不咱们把这尸体还给他们吧?反正咱们留着也没什么用……” 尹志平缓缓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黑衣女子,沉声道:“他们既然知道这罗摩遗体的秘密,就算我们把遗体交出去,他们也绝不会留活口!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战!” 果然,黑衣女子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三人,声音冰冷地说道:“你居然知道这是罗摩遗体,倒是很聪明,不错,你们既然已经发现了秘密,就别想活着离开了!把遗体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否则,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我可没发现什么秘密!”赵志敬连忙摆手,一脸讨好地看着黑衣女子,“都是我师弟发现的,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打酱油的,你们放过我吧!” 尹志平瞪了他一眼,知道赵志敬已经习惯了扮猪吃虎,表面上看起来害怕,实则是为了让对方轻视自己,这也与他年少的时候经常被蓝志敬欺凌有关,无奈地说道:“师兄,事到如今,你觉得他们会相信你的话吗?我们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赵志敬讪讪一笑,挠了挠头,说道:“我……我就是说说,没想真的撇清关系……咱们一起战斗,绝不让他们得逞!” 黑衣女子冷哼一声,眼中的杀意更浓:“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在这里耍嘴皮子!看来,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你们是不会乖乖交出遗体的!” 她盯着赵志敬的眼神,简直像淬了毒的冰锥,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老道士长得獐头鼠目,满脸褶子,偏生还爱耍小聪明,之前交手时趁她不备,竟阴恻恻往她胸口拍了一掌,此刻又在这里油嘴滑舌装怂,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恨不得让她当场拔剑将其劈成两半。 她手腕一翻,腰间长刀便已出鞘半截,寒芒闪烁间,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正要下令动手,眼角余光却瞥见后方林道尽头有动静。 尹志平与小龙女也同时察觉到异样,两人下意识背靠背站定,目光警惕地投向后方。只见一队身着明黄劲装的人影缓步走出,不多不少也是五人,个个面容外露,没有丝毫遮掩,气息虽不如黑衣人们肃杀,却透着一股江湖帮派特有的悍勇。 赵志敬看清为首那女子的面容时,顿时双目圆睁,怒火直冲头顶,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张凝华!” 来人正是黑风盟的舵主张凝华,她身着绣着暗纹的黄衫,身姿飒爽,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旁人不知,赵志敬与她之间却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怨——此前张凝华曾被他擒获,为了逼问情报,他竟想出阴毒法子,将蜜涂在她脚心,找来山羊不停舔。 那两个时辰里,张凝华被折磨得浑身颤抖,眼泪流干,却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那份狠劲让赵志敬都暗自心惊。可风水轮流转,后来他又落入张凝华手中,对方只把他绑在柱子上,一边对他逼问,一边用指尖不轻不重的弹他要害。 那难以言喻的疼痛让赵志敬生不如死,他恨不得把知道的全说出来,可对方压根不问问题,只逼着他东拉西扯,最后他疼得几乎晕厥,连“亲妈”都喊了出来,同样受了两个时辰的罪。 张凝华本以为经此一遭,赵志敬就算不死也得废掉,没想到几日不见,他竟又变得生龙活虎,此刻再见,心中的火气也蹭地冒了上来。 张凝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赵志敬。赵志敬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瞪回去,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几乎要爆炸。 就在这时,黑衣女子却突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姐姐的鼻子可真灵,居然也能找到这里。” 张凝华抬手摸了摸腰间系着的信鸽,那鸽子羽毛油亮,正是追踪之用,她淡淡回应:“你既能循着踪迹找来,我为何不能?”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赵志敬怀里紧紧抱着的人形木盒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看来我来得倒是巧,不过这东西只有一个,到底该归谁呢?” 黑衣女子掩嘴一笑,目光在赵志敬身上转了一圈,意有所指地说:“若是姐姐相中了这个老道士,我倒是可以让给你。” 张凝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瞥了赵志敬一眼,语气轻蔑:“他?年纪一大把,之前被我废了命根,早就不算个男人了,我要来何用?”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赵志敬瞬间炸了。之前他还能装怂示弱,可涉及到男人的尊严,他半分也不肯退让,对着张凝华猛地挺起腰板,怒喝道:“小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子是纯爷们,不信咱们现在就大战八百回合,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骂完张凝华,他又转头看向黑衣女子,眼神轻蔑地扫过她的胸口,语气更加嚣张:“还有你,胸小就别在这里嘚瑟!爷们玩过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没见过你这么平的,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第379章 志敬也做了? 山坳之中,晨雾尚未散尽,草木上的露珠折射着细碎的光,却被赵志敬一句粗俗至极的话语搅得失去了杀气,转而变成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戾气。 黑衣女子指尖青筋微跳,寒光映得她面罩下的下颌线愈发冷冽:“嘴脏的人,就该缝上。” 赵志敬却不惧反笑:“装什么高深?有本事露脸啊!不信你问问你的手下,我说错了?她这身材是不是平,你们这群虚伪的东西只知道溜须拍马,连一句真话都……” 这话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砸在寂静的空气里,瞬间激起千层浪。黑衣女子本就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此刻那眸子骤然眯起,寒光凛冽得能刮伤人,握着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刀柄捏碎。 她身后的四名黑衣人也齐齐上前一步,长刀出鞘半截,寒芒闪烁,杀气腾腾地锁定了赵志敬,周遭的空气都似被这无形的杀意冻结,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滞涩起来。 尹志平都看傻眼了,拽着赵志敬的胳膊想往后撤:“你疯了!咱们现在腹背受敌,你这样激怒他们,是嫌咱们死的不够快吗?!” 赵志敬拍开他的手:“怕什么?我这不是学你吗?勇敢表达心声,你当初对小龙女不也这么执着?” 尹志平脸一红,咬牙低声骂:“我那是情难自禁,可不是像你这样找死!再说我也没有你这么二呀!” “别扫我兴!”赵志敬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慌色却嘴硬到底,“好不容易装次硬气,你就让我装到底吧。都已经这样了,搞不好我还能有办法圆回来。” 尹志平无奈叹气,低声嘀咕:“我看你怎么圆回来,真被剜了舌可别喊我救你。”赵志敬喉结滚动,强撑着梗着脖子:“放心,老子有的是法子!” 另一边的张凝华更是脸色铁青,她身着绣着暗纹的黄衫,本就飒爽凌厉,此刻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嫌恶。 她与赵志敬本就有不共戴天之仇,先前的折磨与羞辱早已让两人势同水火,此刻见赵志敬如此嚣张跋扈,心中的火气更是蹭地窜了上来,握着腰间软鞭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已是怒极。 赵志敬却仿佛没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反倒挺了挺佝偻的腰板,脸上堆起几分痞气的笑。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这段时间跟着尹志平,看他为心中所求敢闯敢拼,也算学到了“勇敢”的精髓。 他对着张凝华扬了扬下巴,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显摆:“张舵主,我这话虽糙但理不糙啊!做人就得坦诚,心里想啥就说啥,总比藏着掖着强。你看你身手这么好,身材还如此丰满,我就挑不出你身上的毛病。” 尹志平听着,差点没背过气,暗自骂道:这蠢货,把“坦诚”理解得一塌糊涂! 眼下局势分明是两方人虎视眈眈,都对着赵志敬怀中的罗摩遗体垂涎三尺,若是硬拼,他们三人腹背受敌,胜算渺茫。左右都是要打一场,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挑事,搅乱这潭水,或许还能寻得一线生机。 谁知张凝华听到赵志敬夸赞自己,却突然心情大好,眼尾泛起笑意:“你这老道,倒会说话。” 那黑衣女子虽总唤她姐姐,实则分属对立势力,明争暗斗从未停歇。如今赵志敬把对方贬得一无是处,又这般捧她,无形中便将那黑衣人比了下去,正合她意。 她抬眼扫向黑衣女子,语气带了几分挑衅:“妹妹,你看,可不是我一人觉得你无趣。” 黑衣女子眼底寒芒乍现,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指尖几乎要嵌进木柄里——心中杀意翻腾,恨不得一剑刺穿赵志敬的喉咙。但余光瞥见张凝华嘴角那抹看戏般的笑意,她瞬间冷静下来:若此刻与赵志敬缠斗,必然两败俱伤,反倒让张凝华坐收渔翁之利。 于是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她收剑回鞘,面罩下的眼神冷得像冰:“姐姐既然这般稀罕他,我便不夺人所爱了。只是这等口无遮拦的货色,姐姐可得看好了,别哪天祸从口出,连累了自己的势力。” 赵志敬闻言,眼珠一转,目光精准地落在张凝华身上,语气陡然变得轻佻,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张美人,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你看这情形,横竖都是要刀兵相见,不如咱们做个交易?” 张凝华眉头紧蹙,眼中满是警惕,冷声道:“你这老道士一肚子坏水,能有什么好交易?” “别急着拒绝啊!”赵志敬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目光瞥了一眼脸色愈发阴沉的黑衣女子,声音压低了些,却又恰好能让在场众人都听见,“咱们先联手,把这个平胸夜叉和她的手下干掉,之后罗摩遗体归你,我只求能保住小命,怎么样?再者说,你我之间,也该好好叙叙旧嘛。” “叙旧?”尹志平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惊。他与赵志敬同行多日,虽知晓他为人油滑,却没想到他竟会提出这般荒唐的提议。张凝华是黑风盟舵主,与全真教本就道不同不相为谋,更何况两人之间还有那般深仇大恨,这联手之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下意识地看向小龙女,只见她依旧身姿挺拔,素白裙裾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显然也对赵志敬的提议感到意外。 赵志敬见张凝华神色微动,连忙趁热打铁道:“你想想啊,张美人!我最丢人的一面被你瞧了去,你最狼狈的模样我也见过,这可不是一般的缘分!当初你被我绑着,哭得梨花带雨,我被你折腾得喊爹喊娘,这份‘情谊’,可不是旁人能比的!” “放肆!”张凝华怒喝一声,脸颊涨得通红,显然是被赵志敬这番话勾起了不堪回首的回忆。 黑衣女子却突然娇笑出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带着浓浓的讥讽:“哟,原来姐姐和这牛鼻子老道还有这般‘深厚情谊’?倒是我孤陋寡闻了。没想到姐姐好这一口,喜欢这等獐头鼠目的老东西。” “你休要胡说!”张凝华又气又急,脸色愈发难看。她深知这种男女之间的龌龊事最是越描越黑,一旦被人误会,日后在江湖上怕是难以立足。 她在郭府伪装成老嬷嬷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此刻一眼便看穿了赵志敬的心思——他无非是想挑拨离间,让自己与黑衣女子反目,从而坐收渔翁之利。 可即便看穿了,张凝华心中也不得不承认,赵志敬的提议虽荒唐,却也不失为一条权宜之计。黑衣女子一方武功高强,手下个个都是精锐,自己带来的五人虽悍勇,却未必是其对手; 而尹志平与小龙女的武功更是难缠,尤其是小龙女,她在郭府的时候就听说过,小龙女与杨过双剑合璧之下连金轮法王都要退避三舍,在英雄大会上她也见过小龙女施展武功,知道小龙女着实不弱于自己,甚至还要略强一分。 若是三方混战,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先联手一方,除掉另一方,再回过头来争夺罗摩遗体。不过她首先想到的还是那黑衣女子,毕竟双方都对赵志敬感到厌恶。 念及此,张凝华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着黑衣女子说道:“妹妹别听他胡言乱语,这老道士龌龊不堪,满肚子男盗女娼,便是我们黑风盟这等被世人视为歪门邪道的门派,都瞧不上他的所作所为。” “哦?”黑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姐姐不妨说说,他到底做了什么腌臜事,让你这般不齿?我倒要听听,这全真教的名门正派,究竟能卑劣到何种地步。” 赵志敬闻言,顿时不乐意了,冷哼一声,梗着脖子道:“张凝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赵志敬乃全真教丘处机真人座下弟子,自幼受师门教诲,恪守清规戒律,岂会做偷鸡摸狗、伤风败俗之事?你今日若不拿出证据,便是污蔑我全真教的声誉,我定要向你讨个说法!” “清规戒律?”张凝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地扫过赵志敬,“你也配谈清规戒律?我且问你,前些日子,襄阳城北的破庙之中,发生了何事?” 赵志敬有些莫名其妙:“什么破庙?我不知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晓?”张凝华挑了挑眉,语气愈发冰冷,“那我便给你提个醒。有一位年轻女子,在那破庙中被人用迷药迷晕,恰好有一个身着全真道袍的男子路过,见色起意,对那女子做了丧尽天良之事。事后,他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拍拍屁股便走了,却不知那女子虽被迷晕,却也隐约记得一些片段。” 这话一出,山坳之中顿时一片死寂。黑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赵志敬,仿佛在看一件稀奇物件。她身后的黑衣人也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看向赵志敬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屑。 尹志平的脸色则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张凝华说的这番情景,竟与他和小龙女之间那段纠葛有着惊人的相似。终南山的那一夜,小龙女被点了穴道,浑身无力,而自己……做出了悔恨终生的事情。事后,小龙女误以为是杨过,而自己则在愧疚与恐惧中挣扎了许久。 此刻听到张凝华说起类似的事情,而且矛头直指赵志敬,尹志平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涟漪,看向赵志敬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难道赵志敬也做了? 小龙女听到这番话,身子也轻轻一颤,素白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终南山的那一夜,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她曾以为是杨过,那份懵懂的情愫让她即便心中有芥蒂,也依旧对杨过念念不忘。 可当她得知真相是尹志平时,那份情愫瞬间化为刺骨的寒意与羞愤。可再后来,她又发现尹志平当日的行为似乎另有隐情,他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所言所行都透着诡异。结合尹志平说出真相的时候是在催眠的状态,很可能是被人控制的,不一定属实,这连番波折,让她的心如同被乱麻缠绕,始终难以平静。 此刻听到张凝华说起的事情,与自己的遭遇如此相似,小龙女不由得提起了十二分精神,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探究,目光紧紧锁住张凝华,想要知道更多细节。 “血口喷人!纯粹是血口喷人!”赵志敬气得脸红脖子粗,额头上青筋暴起,指着张凝华怒喝道,“你且说说,那女子是谁?她在哪里?我这就去找她对质,看她是不是被你教唆着污蔑我!我赵志敬行得正坐得端,绝不可能做出这等猪狗不如之事!” 张凝华心中冷笑,她自然不能说出那女子便是郭芙。她伪装成老嬷嬷潜伏在郭府,与郭芙朝夕相处,两人关系颇为亲近。郭芙遭遇此事后,哭得肝肠寸断,再三叮嘱她不可外传。 郭芙乃郭靖与黄蓉之女,身份尊贵,若是此事泄露出去,不仅郭芙一辈子抬不起头,郭靖夫妇也会颜面扫地,更何况,当初她被赵志敬折磨时,正是郭芙暗中放了她一马,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中,岂会让郭芙再次受辱? “那女子是谁,我自然不能说,”张凝华淡淡开口,目光转向尹志平和小龙女,语气诚恳了几分,“但二位都是江湖上有名的正人君子,想必也容不得这等龌龊之事。尹道长,我听闻你在襄阳这几日,一直与赵志敬形影不离,你们是否去过城北的破庙?” 尹志平沉吟片刻,如实点头:“不错,我们当时正在寻找郭大小姐,的确去过城北一带。不过尚未抵达破庙,便遇上了丐帮彭长老与千毒门的蚩千毒,随后又与金世隐及其手下大打一场,并未靠近破庙半步。” 赵志敬一听,顿时挺直腰板,脸上满是得意,看向张凝华扬声道:“我就说不是我吧!你瞧瞧,我师弟亲自为我作证,他的人品在江湖上也是数得着的,绝对值得信赖!” 此言一出,尹志平的脸瞬间暗暗发红,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他固然认同自己还算守信,但张凝华问的破庙之事,竟与他当初对小龙女所做的龌龊事那般相似,心底的愧疚陡然翻涌,喉间发紧,连带着看向小龙女的目光都多了几分躲闪,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窘迫。 第380章 巧舌如簧 张凝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被几分探究取代,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语气紧了几分:“在那之前你们二人中途可曾分开过?毕竟破庙离你们遇袭之地不远,难保不会有一人抽身前往。” 黑衣女子闻言眸光微动,瞬间看穿张凝华的心思——无非是先激怒赵志敬给自己示好,再借机拉拢自己合作。她冷笑一声,索性抱臂立于一旁,面罩下的眼神冷冽如霜,安安静静当个看戏人,倒要瞧瞧张凝华能玩出什么花样。 赵志敬脸上的得意顿时一滞,转头看向尹志平,眼神带着几分催促。尹志平心头一紧,那段记忆又涌上心头——当日他们不单遇到了彭长老和蚩千毒,还有霍都达尔巴,以及潇湘子和尹克西,足足三伙人,在那段忙碌的时间赵志敬确实短暂离去过片刻。 赵志敬见尹志平面带犹豫之色,连忙催促到,“你快说呀!” “哦?”张凝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尹道长,我相信你的人品,即便是面对同门也不会包庇。” 赵志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看着尹志平,眼中满是哀求。他知道尹志平素来忠厚老实,不会撒谎,但此刻他真的希望尹志平能为自己辩解几句。 尹志平却不愿违背本心,如实说道:“我们确实分开过一段时间,不过从时间上来看,他离开我的视线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似乎并无足够的时间去做张舵主所说之事。” 尹志平本是好意,想要为赵志敬澄清,却没料到张凝华闻言,竟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一炷香的功夫?赵道长一把年纪了,精力不济也是正常,或许根本用不了那么久呢?” “你放屁!”赵志敬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破口大骂,“你这小贱人,竟敢这般羞辱我!我赵志敬年富力强,身体硬朗得很,连续三天三夜都不觉得累!来来来,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我到底行不行!咱们大战三个时辰,看谁先求饶!” 这番话粗俗不堪,简直是泼皮无赖的行径。张凝华被他说得面红耳赤,饶是她心性坚韧,此刻也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冷笑着说道:“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便要恼羞成怒了?你这般反应,莫不是默认了自己做过那件事?” “我没有!我绝对没有!”赵志敬梗着脖子嘶吼,眼中满是怒火与委屈,“我赵志敬虽不是什么大英雄,但也绝不会做这等趁人之危、暗箭伤人之事!张凝华,你今日若不拿出确凿的证据,我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尹志平见状,心中不由得有些为难。他深知赵志敬的为人,虽有些贪财好色、油滑狡诈,却也不至于做出这等玷污良家妇女之事。甚至在穿越之前,赵志敬的口碑都要比他这个尹志平好。 可张凝华言之凿凿,不似作伪,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他正想开口劝解,却听到小龙女突然说道:“张舵主,你方才说那位女子遭人玷污,她是否中了催眠一类的毒药?” 小龙女的声音清冷如泉,如同一块寒冰投入滚沸的油锅,瞬间让喧闹的场面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包括张凝华在内,都没想到这位素来清冷寡言的古墓派掌门,会突然开口询问此事。 张凝华心中一愣,她知道小龙女的武功深不可测,但也是一位秉持正义的女子。此刻见小龙女主动搭话,张凝华心中不由得暗自警惕,斟酌着说道:“此事我也只是听闻,具体情形并不知晓。不过听那女子所言,事后确实有些记忆模糊,仿佛做了一场噩梦,醒来后只觉得浑身无力,对当时的情景记忆残缺不全。” 小龙女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思索:“过儿在英雄大会上,曾用摄魂大法催眠过金轮法王的弟子达尔巴。达尔巴被催眠后,心智受损,每次见到过儿,都误以为他是自己的大师兄,对过往之事浑然不觉。若是那位女子真的中了类似的催眠之术,或许她的记忆并不准确。” 其实这也不怪小龙女往这方面想。杨过的移魂大法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达尔巴本就心思耿直,被催眠后便下意识将杨过认成了过世的大师兄,这般情形让小龙女深深认定,此类催眠之术能篡改心智、植入虚假记忆。 再联想到自己当初的遭遇,她心底更加希望尹志平是被郭芙使了暗算,用类似手段扭曲了他的记忆。 张凝华心中猛地一震,她自然知晓英雄大会上的这桩奇事。更何况郭芙的摄魂粉就是她给的,她也明白摄魂粉的厉害,如此说来,郭芙当日或许真的中了催眠之术,甚至被人植入了虚假的记忆?那她认定是赵志敬所为,岂不是一场误会? 若是如此,那自己今日这般指责赵志敬,岂不是冤枉了他?张凝华心中顿时有些犹豫,看向赵志敬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赵志敬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没想到尹志平不可靠,反倒是小龙女帮了自己的忙。 赵志敬看向小龙女,眼中满是感激:“龙姑娘,还是你明事理!我就说我没有做过那种事,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张凝华,你现在听到了吧?那女子定是被人催眠了,才会误以为是我做的!” 张凝华脸色变幻不定,心中的疑虑如潮水般翻涌。她望着赵志敬那副急于跳脚自证的模样,又忆起郭芙当日神色慌张、言辞闪烁的状态,一时竟有些举棋不定。 赵志敬这人虽人品卑劣、贪生怕死,却向来是直肠子,有仇必报、有怨必伸,行事咋咋呼呼,倒真不像是会做这种暗中偷袭、乘人之危龌龊事的人。 就在这时,尹志平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上前一步对张凝华沉声道:“张舵主,那日城北遇袭,可不止我二人在场——你们黑风盟的金世隐舵主也在。以你对他的了解,我便不用多说了吧?他可是出了名的好色之徒,劣迹斑斑。” 张凝华闻言,瞳孔骤然一缩,顿时陷入了更深的怀疑。金世隐的风流成性早已传遍江湖,向来是拈花惹草、概不负责,甚至有“遍地留种”的恶名,这般行径,倒真有可能是他趁人之危。 尹志平捕捉到她神色的松动,趁热打铁道:“郭芙手中的摄魂粉,是你给的吧?”张凝华浑身一震,没想到尹志平竟能从蛛丝马迹中猜到真相,索性坦然点头:“不错,是我给的。” “怪不得。”尹志平眸光黯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切肤之痛,“我也曾中过这催眠之术,那种状态下,意识与身体会彻底分离,我深有感触。意识明明清醒独立,身体却不受掌控,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说的那位女子,或许也是这般情况——她极有可能被人操控,甚至篡改了记忆,才误将凶手认成了我师兄赵志敬。” 此言一出,张凝华彻底陷入了踌躇,眉头拧成了疙瘩。小龙女站在一旁,听尹志平亲口道出被催眠的情景,心中对他的疑虑竟悄然消减了大半,偏偏尹志平自己也说不清记忆是否被篡改,让她终究无法彻底放下心来——她一路追随,所求的不过是一个真相,证明尹志平并未玷污自己。 可郭芙的一番搅局,让所有线索都变得混乱,小龙女早已分不清该信谁。此刻看着挣扎纠结的张凝华,她心中涌起强烈的感同身受,轻声劝导:“有些时候,真相并非亲眼所见那般简单。即便是当事人,身陷迷局之中,也有可能是糊涂的。” 经小龙女点拨,张凝华心中顿时掀起波澜,先前的笃定渐渐被疑虑取代。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暗袋,那里曾装着一包黑风盟秘制的摄魂粉,质地细腻如尘,无色无味,不仅能让人陷入沉睡,更能悄无声息地植入虚假记忆,让人信以为真。 那日她见郭芙凄惨,一时心软便将这摄魂粉给了她,还细细叮嘱了使用之法。 她又想起郭芙哭诉时的模样,虽满脸泪痕、神色惶恐,却对当时的情景描述得模糊不清,其余细节便再也说不出。 而她之所以认定是赵志敬,不过是因为郭芙后来在府邸偶遇赵志敬和洪凌波亲近时,看到他身上有自己的玉佩,再加上赵志敬近来名声不好,才顺理成章地将他当成了元凶。 可这玉佩并不能证明赵志静就是玷污他的那个人呀,如果是赵志敬恰好捡到的呢,只是可惜为了郭芙的名声,她无法将玉佩的事情说出来,否则他们一定会顺藤摸瓜,联想到郭芙。 如此一想,张凝华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看向赵志敬的目光也从先前的鄙夷与愤怒,渐渐转为复杂与迟疑。 赵志敬此刻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先前被污蔑的委屈与愤怒瞬间消散大半。他没想到,一路上对自己冷若冰霜、动辄便要拔剑相向的小龙女,竟会在关键时刻为自己说话。 他感激地看向小龙女,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连忙趁热打铁道:“龙姑娘说得太对了!我就说我没有做过那种事,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张凝华,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你一直遮遮掩掩的,有本事就把那女子的名字告诉我,我当面找她对质!” 他说这话时,腰杆挺得笔直,语气理直气壮,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冤屈。实则心中也有几分打鼓,他虽未做过玷污郭芙之事,却也不敢保证,万一真有哪个仇家故意设局陷害,他一时也难以辩解。 张凝华被他问得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女子的身份不便透露,”张凝华强自镇定地说道,“但我所言句句属实,绝非空穴来风。或许此事真如龙姑娘所说,另有隐情,但你赵志敬品行不端,嫌疑最大,这一点毋庸置疑。”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赵志敬见她不敢说出女子的名字,心中顿时有了底,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看你根本就是无中生有,故意污蔑我!现在被龙姑娘点破了你的伎俩,你便无话可说了吧?”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张凝华,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诱惑:“张美人,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之前的恩怨暂且不论,眼下这罗摩遗体才是重头戏。你不是想要这东西吗?咱们可以达成合作,你先帮我干掉这个平胸夜叉和她的手下,等事成之后,我便把罗摩遗体双手奉上,如何?” 面对赵志敬的再次提议,张凝华这次是真的有些心动了。先前之所以断然排斥,核心原因便是认定赵志敬玷污了自己人,可如今真相扑朔迷离,种种线索都指向可能冤枉了他。 想到之前一时冲动,竟罚弹赵志敬的蛋蛋两个时辰,她心底还隐隐泛起几分歉意,故而没有立刻应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扇柄,陷入了权衡。 一旁的黑衣女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顿时暗道不妙。赵志敬这张嘴巧舌如簧,一番忽悠下来,张凝华显然已经动摇——再这般下去,自己不仅要失去一个潜在盟友,反倒要多一个强敌,当下脸色愈发冷冽,握紧剑柄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 加上赵志敬一口一个平胸夜叉,黑衣女子早已听得不耐烦,先前被赵志敬羞辱身材的怒火还未平息,此刻又见他公然给自己取外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青草被踩得弯折,手中的长刀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语气冰冷刺骨:“姐姐,你莫不是真要和这臭道士合作?!” 张凝华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目光在赵志敬与黑衣女子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妹妹说笑了。我与赵道长虽有旧怨,但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说起来,我还真有几分佩服他这临危不乱、能屈能伸的性子。倒是妹妹,方才对赵道长那般关注,莫不是看上了这位赵道长,想要与我争一争?” 第381章 各个击破 “呸!”黑衣女子淬了一口,语气中满是不屑与厌恶,“就他这獐头鼠目、老掉牙的货色,又丑又怂,给我提鞋都不配,我怎么会看上他?姐姐还是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吧,今日这罗摩遗体,我势在必得!” “小贱人,你敢骂我!”赵志骂我!”赵志敬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先前被张凝华污蔑,又被黑衣女子屡次羞辱,心中的怒火早已积攒到了顶点。此刻听到黑衣女子这般辱骂自己,再也按捺不住,须发皆张,双目圆睁,指着黑衣女子怒喝道:“我忍你很久了!今日便让你知道,我赵志敬可不是好欺负的!” 话音未落,赵志敬猛地一提气,脚下施展全真教的七星步法,身形如箭般朝着黑衣女子冲了过去。 他手中的长剑寒光闪闪,直指黑衣女子的胸口,看似悍不畏死,实则眼神中藏着几分狡黠。冲上去之前,他还特意给尹志平和小龙女使了个眼色——他深知眼前这两方人马都是狠角色,若是被他们夹击,自己三人必死无疑,唯有先稳住一方,集中力量击败另一方,才有一线生机。 尹志平与小龙女早已心领神会。小龙女身形微动,素白裙裾在晨风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手中的长剑悄然出鞘,寒芒如练,瞬间做好了战斗准备。尹志平也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目光紧紧盯着战场,随时准备支援赵志敬。 黑衣女子显然没料到赵志敬竟敢率先动手,而且攻势如此迅猛。她心中又惊又怒,想起先前在客栈被赵志敬偷袭得手的耻辱,更是杀意暴涨。她冷哼一声,手腕一翻,手中长刀挽起一朵密集的刀花,迎着赵志敬的长剑劈了过去。刀风凌厉,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空气都劈开一般。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火花四溅。赵志敬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心中暗自惊骇——这黑衣女子的武功比自己高出不少,之前被自己偷袭纯属侥幸,难怪敢如此嚣张。 他知道自己硬拼绝非对手,心中早有盘算,在长剑与长刀相撞的瞬间,他突然腰身一拧,身形如同狸猫般猛地向下一扑,双手按在松软的泥土上。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赵志敬的身形竟如同土行孙一般,瞬间沉入泥土之中,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土坑,与周围的地面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遁地术?张凝华是黑风盟的人,自然识得这种本领,虽不能像真正的土行孙那般日行千里,却也能在松软的泥土中自由穿梭,用来偷袭或逃生再好不过。 黑衣女子一愣,显然没料到赵志敬竟会这等奇门遁术。她手中的长刀劈空,力道落空,不由得踉跄了一下。 就在她愣神的刹那,尹志平突然动了。他身形如电,脚下施展全真教的轻功,如同一道流光般冲向黑衣女子,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璀璨的光幕,朝着黑衣女子刺去。 这一剑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至极,正是尹志平闯荡江湖的成名绝技——绯月五连斩!他穿越前曾听闻李小龙一秒能出九拳,已是惊为天人,而自己这套剑法,从前四连斩时便已能在一秒内完成,如今精进为五连斩,依旧牢牢锁定在一息之间。 要知道,挥剑需兼顾拔、刺、劈、收的完整轨迹,这般纱轴般的连贯快攻,可比单纯出拳的难度高上数倍,不仅要极致的手速,更需精准到毫厘的节奏把控,此刻施展出来,直叫张凝华这边的人都忘了呼吸。 此前在宋理宗那里,尹志平曾与刘必成切磋剑道,更得见宫中秘藏的武学典籍,潜心钻研后,将这套绯月五连斩彻底完善。 如今的剑招,比最初多了几分沉稳与精妙,快而不乱、厉而不躁,威力较从前何止提升一倍,看得旁人只觉眼花缭乱,心头剧震。 黑衣女子心中大惊,连忙挥刀格挡。“铛!铛!铛!”三声脆响接连响起,火花四溅,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 黑衣女子硬生生挡下了三招,手臂被震得发麻,气血翻涌,心中对尹志平的实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她先前在客栈与尹志平短暂交手,只当他是个寻常的全真教弟子,和赵志敬差不多,却没想到他的武功竟如此高强,这绯月五连斩的威力,远超她的想象,都是同门,差距咋这么大呢? 但见尹志平剑势如虹,一剑快过一剑,一剑强过一剑,五剑连环衔接得密不透风,无半分滞涩。 剑光流转间,宛如皓月当空,璀璨夺目,却又裹挟着刺骨的致命杀机。 她能够挡下三招已经是极限,好在两名手下及时冲了上来,各自挥舞着长刀,挡住了尹志平的后两招。“铛!铛!”又是两声脆响,那两名黑衣人被尹志平的剑气震得连连后退,脸上露出惊骇之色。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全真教道士,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与精妙的剑法。 与此同时,小龙女也动了。她身形轻盈如蝶,如同凌波仙子般飘向黑衣女子剩下的两名手下。 小龙女无心杀戮,但是武功远比这些人高,剑光如同流水般连绵不绝,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却又带着一种飘逸出尘的美感。 那两名黑衣人虽武功不弱,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好手,但在小龙女精妙绝伦的剑法面前,却显得捉襟见肘,只能勉强抵挡,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小龙女的剑法源自古墓派,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每一剑都恰到好处,看似轻柔,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她的身形辗转腾挪,如同风中柳絮,飘忽不定,让两名黑衣人根本无法锁定她的位置,只能被动防御,身上很快便被剑气划出了几道浅浅的伤口。 山坳之中,顿时刀光剑影交错,剑气纵横,金属碰撞的脆响、兵刃划破空气的呼啸声、拳脚相交的闷响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而激烈。晨雾被剑气吹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照在冰冷的兵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而遁入地下的赵志敬,此刻正如同一条泥鳅般在泥土中灵活穿梭。他凭借着对遁地术的熟练运用,以及对地形的熟悉,在地下自由移动,感知着地面上黑衣人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正面战斗力不如黑衣女子,便打算用这种阴损的方式骚扰敌人,为尹志平和小龙女创造机会。 突然,赵志敬感知到一名黑衣人正站在自己上方,他心中一喜,猛地运起内力,双手在泥土中一撑,身形如同炮弹般从地下窜出,手中的长剑直指那名黑衣人的脚踝。那名黑衣人猝不及防,被长剑刺穿了小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青草。 “啊!”那名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小腿上的伤口剧痛难忍,让他根本无法站立,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卑鄙小人!”黑衣女子见状,气得目眦欲裂。她没想到赵志敬竟如此阴险,躲在地下搞偷袭。 她想要去救援那名受伤的手下,却被尹志平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尹志平的绯月五连斩是搏命的绝技,但除此之外,他的内功绵长,与人缠斗也丝毫不弱,一招紧接一招,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让她疲于奔命,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赵志敬得手后,嘿嘿一笑,再次遁入地下。他如同一只狡猾的狐狸,在地下不断穿梭,时不时地从黑衣人的脚下钻出,用长剑刺向他们的脚踝、膝盖等薄弱部位,或是用掌力震击地面,让黑衣人立足不稳。 另一名黑衣人正全神贯注地与尹志平交手,突然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微微震动,他心中一惊,正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赵志敬猛地从他脚下钻出,手中的长剑一挑,刺穿了他的大腿。那名黑衣人惨叫一声,身形一矮,被尹志平抓住机会,一剑刺穿了胸膛,当场毙命。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黑衣人也被小龙女逼的连连倒退。只是小龙女不愿意杀人,这才能够勉强坚持,更别提过来救援了。 黑衣女子看着手下们接二连三倒下,她紧咬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深知再这样僵持下去,自己这边兵力折损过半,必败无疑。 可就在她想集中精力突围时,斜地里突然冒出个脑袋——竟是赵志敬!这老道见己方占了上风,又不要脸地从地下探出头来,抄起腰间匕首便与尹志平形成夹击之势。 黑衣女子心头一沉,被迫向后急退一步,堪堪避开尹志平凌厉的剑锋,又要提防赵志敬从侧下方偷袭,顿时腹背受敌。 单论武功,她面对尹志平一人便已十分棘手,如今再添一个阴魂不散的赵志敬,更是雪上加霜。 “你倒是上啊!刚刚不是挺嚣张吗?”赵志敬一边在地下钻来钻去,时不时冒头用匕首戳一下、绊一脚,一边嘴不饶人地嘲笑。 黑衣女子气得浑身发颤,怒声斥道:“你们两个大男人联手对付我一个女人,还好意思耀武扬威?” 尹志平闻言,剑锋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迟疑,显然也觉得此举有些不妥。可赵志敬立马反驳:“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之前仗着人多势众,围堵我和我师弟的时候,怎么不说欺负人少?现在我们占了上风,凭什么要让着你?哪有这种道理!” 他说着,又趁黑衣女子应对尹志平剑招的间隙,猛地从土中窜出,匕首擦着她的腰侧划过,随后又飞快缩回坑中。“哎,早知道你们这么弱,我们之前就不费劲儿跑了!” 赵志敬还不忘继续奚落,“话说你到底有没有后援啊?有的话赶紧叫出来,别耽误功夫;要是没有,你可就要被我擒住了!到时候我把你衣服脱光,让你游街示众,让全江湖都看看,什么叫名副其实的平胸夜叉!” 这番污言秽语如同尖刀般刺来,黑衣女子被气得脸红气喘,胸口剧烈起伏,偏偏又对赵志敬这无赖办法无可奈何。 想要抓他,他就往地下一钻,身法滑溜得像条泥鳅;不抓他,他又会时不时冒出来捣乱,要么偷袭要么辱骂,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既要凝神应对尹志平愈发凌厉的绯月五连斩,又要时刻防备赵志敬的突然发难,只觉得心力交瘁,局势愈发危急。 另一边,张凝华立于不远处的高坡上,冷眼看着下方混战渐至尾声,尹志平与赵志敬已然占据绝对上风,黑衣女子这边节节败退,胜负转瞬便分。 张凝华对着身旁几名心腹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去,悄悄摸到赵志敬先前遁入的土坑,把那装罗摩遗体的木盒取来。” 赵志敬遁地时还不忘带着那人形木盒,这般笨重的物件,即便他遁地术再精妙,也绝无可能随身携带在土中穿梭,必然是藏在了坑底某处。 几名身穿黄衣的手下领命,立刻猫着腰,借着战场的混乱悄悄摸了过去,手中短铲飞快翻飞,尘土簌簌落下。不过片刻功夫,土层下便传来一声轻呼:“舵主,找到了!” 张凝华快步上前,看着手下将那个熟悉的人形木盒抬了上来,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心中暗忖:终究还是我渔翁得利。可当木盒被递到手中的刹那,她眉头陡然一皱——这分量轻得太过反常,与装满遗体的沉坠感截然不同。 她一把扯掉木盒外层包裹的粗布,只见盒身多处缺了几块木板,边缘还留着刻意撬动的痕迹,掀开盒盖一看,里面空空如也,连半点遗物的影子都没有。 “好个狡猾的赵志敬!”张凝华恨得咬牙切齿,指节攥得发白。她万万没想到,这老道竟如此心思缜密,跳入土中后非但没慌乱逃窜,反而还特意留下空木盒设下迷魂阵,自己则带着真正的罗摩遗体遁走。 但她再想和黑衣女子联手已经晚了,战场中央,赵志敬眼珠子一转,瞅准了黑衣女子与尹志平缠斗的间隙,猛地从一旁的土缝中窜了出来,如同饿狼扑食般,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黑衣女子的双腿。 黑衣女子原本对战尹志平便已有些吃力,此刻双腿被牢牢箍住,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心中又惊又怒。赵志敬抱着她的腿还想用力把人往地上掀,她只能急运千斤坠的内劲,硬生生稳住身形,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钉在原地。可还没等她挣脱,尹志平的双剑已然从上方劈落,寒光凛冽,带着破风之声。 她只得拼尽全身力气,抽出腰间软剑向上抵挡,“铛”的一声巨响,金属碰撞的火花四溅,她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就在这僵持的瞬间,赵志敬突然腰身一沉,双臂猛地向下一拽,口中还喊着:“给我下去!” 第382章 四方锁魂阵 黑衣女子惊怒交加,面罩下的脸颊涨得通红,手中长刀反手劈向缠在腿上的老道,刀风凌厉得能刮断周遭的草叶。 可赵志敬早有防备,腰身一弓,将整个身子贴紧地面,同时双臂发力向下猛拽,这一拽力道蛮横至极,黑衣女子只觉脚下一空,松软的泥土瞬间如同张开的巨兽之口,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下意识挥刀劈砍,却被土层阻力卸去大半力道,刀刃插入泥土中,只留下半截刀柄在外摇晃。 赵志敬抱着她的双腿,如同拖着猎物的野熊,顺着事先挖好的土道向下遁去,泥土翻涌间,两人的身影转瞬消失,只留下一个不断平复的土坑,以及黑衣女子最后一声凄厉的怒喝,消散在山间的风里。 尹志平立在原地,望着那处渐渐恢复平整的地面,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他深知赵志敬的遁地术的厉害,那黑衣女子武功虽高,可一旦被拖入地下,失了地面借力之处,又被赵志敬缠得无法施展招式,无异于龙困浅滩,绝无胜算。 与此同时,小龙女那边也已分出胜负。她身形轻盈如蝶,素白裙裾在刀光中翻飞,手中长剑如同月华流转,招式轻柔却精准狠辣。两名黑衣人挥舞长刀围攻而来,刀风裹挟着杀意,却连小龙女的衣角都未能触及。 只见小龙女手腕轻翻,长剑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叮”“叮”两声轻响,便已挑中两人手腕经脉。那两名黑衣人只觉手腕一麻,长刀脱手飞出,插进泥土中嗡嗡作响。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小龙女身形已欺至近前,脚尖轻点,分别踢中两人膝盖弯,两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胸口又各自挨了一记轻描淡写的掌风,顿时气血翻涌,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小龙女收剑而立,素白的衣袖上沾染了些许尘土,却依旧身姿挺拔,清冷的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方才不过是拂去了两粒尘埃。她转头看向尹志平,刚要开口询问赵志敬的情况,却见尹志平突然神色一凛,侧身急避。 “嗖嗖嗖——” 三枚淬毒的透骨钉带着破空之声,擦着尹志平的肩胛飞过,钉入不远处的老树干中,钉尾还在微微颤动,泛着幽蓝的毒光,周遭的树皮瞬间被毒素侵蚀得发黑。 尹志平反手握住剑柄,目光锐利如鹰,扫向暗器袭来的方向——只见张凝华手持长鞭,身后四名黄衣手下已然呈扇形包抄而来,个个手持长刀,神色肃穆,显然是早有准备。 “张舵主,”尹志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学着赵志敬平日里的轻佻语气,轻松说道,“方才咱们虽未明着结盟,却也是共同对付黑衣女子一众,怎么转头就给我来这么一手?这背刺的功夫,倒是练得炉火纯青,不愧是黑风盟的人。” 张凝华冷笑一声,长鞭在手中挽了个花,鞭梢划过地面带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尘土飞扬间:“尹道长太过狡猾,那罗摩遗体本就该归我黑风盟所有。废话少说,识相的便乖乖交出遗体,我尚可饶你们不死;否则,今日这山坳,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尹志平忽然想到一事,目光一沉,冷笑道:“你们这般急着抢夺罗摩遗体,莫非是想借其异术,帮那几个阉党太监恢复男儿身?” 张凝华闻言,脸色微变,却强自镇定,掌心已悄然扣住暗器,心中警铃大作:“你怎会知晓?” “黑风盟把持朝政、独揽大权。”尹志平笑意更深,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却唯独缺一样,只有补全的那个东西,你们方能彻底稳固权势,不是吗?” 他目光扫过张凝华紧绷的脸,缓缓道:“说来说去,那些太监早已把持朝政,他们唯一的人生目标,便是恢复男儿身。或许他们自宫之初就做足了准备,深知只需借助罗摩遗体便能复原,才心甘情愿净身,以此博取皇上的信任。可你们毕竟假扮了皇上,而皇上要稳固政权,终究离不开子嗣。” 按照尹志平重生之前的记忆,到了转轮王那个时期,许多人都已确定罗摩遗体可令断肢重生,这个秘密早已流传开来。转轮王身为太监,更是坚信遗体上的武功能助他恢复,可见知晓此事的人已经不在少数,而且还有成功的案例。 想到这,尹志平眉峰微蹙,语气添了几分疑惑:“只是我有些奇怪,你们这些金人的后代,究竟是如何得知罗摩遗体的秘密?这隐秘之事,本该只在少数人中流传才是。” 张凝华暗暗咬牙,并没有搭话,眼中杀意渐起:“既然你撞破了这等机密,便留你不得!”她侧身示意,“现在我们五人,你们不过两个,你以为揭露此事,还能活着离开?” 尹志平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地上瘫倒的两名黑衣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张舵主也瞧见了,方才仅凭我二人之力,便收拾了你的‘好姐妹’一众手下。如今你这边虽有五人,但若真要动手,你觉得胜算有几成?” “胜算?”张凝华不以为意地挑眉,“其一,方才一战,我已将你二人的武功套路看得分明。尹道长的‘绯月五连斩’快则快矣,却需蓄力换气;龙姑娘的古墓派剑法虽灵动,却太过心慈手软。其二,你们大战一场,内力必然损耗不小。尤其是赵志敬,拖着我的好姐妹遁入地下,至今未出,想来也是强弩之末,怕是自顾不暇,连出来帮忙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此言一出,尹志平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按理说,赵志敬的遁地术配合地下偷袭,对付一个被困住的黑衣女子,应当速战速决,最多一炷香的功夫便能解决战斗,此刻迟迟未归,的确有些反常。他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嘀咕:难道师兄真的在地下遇到了麻烦? 可他深知此刻绝不能露怯。一旦让张凝华察觉他们心虚,对方必然会趁势猛攻,届时没有赵志敬从旁牵制,他与小龙女即便武功高强,面对五人的围攻,也难免陷入险境。 尹志平面上依旧镇定自若,甚至还轻轻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淡淡说道:“张舵主所言不差,赵师兄或许真在地下受了些轻伤,暂时无法参战。这般一来,我们只剩二人,你们的确占了人数优势。” 这番话反倒让张凝华心中起了疑。她太清楚赵志敬那遁地术的厉害,先前若不是赵志敬频频从地下窜出偷袭,扰乱军心,尹志平二人想胜过黑衣女子一众,怕是没那么容易。此刻赵志敬迟迟不现身,究竟是真的受伤,还是故意藏在地下伺机而动?若是后者,一旦他们全力围攻尹志平与小龙女,赵志敬突然从地下窜出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张凝华的目光在尹志平脸上逡巡,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慌乱,可尹志平神色坦然,看不出半点破绽。她心中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罗摩遗体的诱惑占了上风——那罗摩遗体中藏着绝世武功的秘密,若是能得到,她也能弥补之前的过失。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便越多。张凝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身后四名黄衣手下沉声道:“摆‘四方锁魂阵’!今日便让这两位尝尝我黑风盟的厉害!” “是!”四名黄衣男子齐声应诺,声音洪亮,震得周遭的草叶簌簌作响。他们迅速移动身形,如同鬼魅般绕着尹志平和小龙女游走,片刻间便形成一个四方合围之势。四人站位错落有致,前后左右各据一方,手中长刀微微抬起,刀身反射着阳光,形成四道刺眼的寒光,将尹志平与小龙女的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尹志平眉头微蹙,心中暗自警惕。他闯荡江湖多年,见识过不少奇门阵法,却从未听闻过“四方锁魂阵”。这阵法看似简单,四名男子的站位却暗含五行八卦之理,其间流动的气机相互牵引,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透着一股严谨而凌厉的气息,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合击之术。 小龙女站在尹志平身侧,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她素来不喜欢争斗,更不屑于使用阵法围攻,此刻见对方摆出这般架势,只得握紧手中长剑,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素白的裙裾无风自动,隐隐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张舵主,”小龙女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打破了场中的沉寂,“先前尹道长提及,郭芙手中的摄魂粉,是你所赠?此事当真?” 这话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张凝华心中一凛。摄魂粉之事关乎郭芙的声誉,郭芙乃郭靖与黄蓉之女,身份尊贵,若是此事泄露出去,郭芙一辈子抬不起头,更重要的是,这里面还涉及郭芙被玷污的事,如若深究很可能被扒出来。 她却不知,小龙女此刻真正关心的只有一件——郭芙究竟是用摄魂粉催眠了尹志平,逼他说出了真话,还是借着催眠,在尹志平脑海中编造了一段虚假记忆,让他当着自己的面满口谎言,误以为是尹志平玷污了自己。 若是后者,小龙女更想弄清,郭芙为何会知晓她与杨过在终南山的那一夜。只可惜,张凝华的心思与小龙女的疑虑截然不同,她满心都是如何掩盖郭芙的丑闻,自然不可能将真相告知小龙女。 张凝华眼神一沉,冷声道:“想要知道答案,先打败我再说!”话音未落,她猛地一挥手,“动手!” 四名黄衣男子齐齐发难,长刀同时劈出,四道寒光如同闪电般袭向尹志平和小龙女的周身要害。这四人单兵武功虽不及尹、龙二人,每人最多也就二流高手的水准,可配合起来却默契无间。左侧男子长刀劈向尹志平左肩,右侧男子便同时攻向小龙女右肋,前方男子直刺中路,后方男子则断后,刀招衔接无缝,如同一个整体,让人难以兼顾。 张凝华则立于阵法外围,手中长鞭如同灵蛇般游走,时不时补上一招。每当尹志平或小龙女想要反击,她的长鞭便会精准地缠向他们的手腕或脚踝,封住其攻势,恰好弥补了阵法的些许破绽,让这“四方锁魂阵”看起来如同铜墙铁壁,无懈可击。 尹志平挥剑格挡,全真剑法刚劲有力,“铛”的一声,硬生生架住左侧男子的长刀。他手腕一转,长剑顺势挑向对方手腕,想要逼退敌人,却见右侧男子的长刀已然攻至小龙女近前。小龙女身形飘忽,如同风中柳絮,轻轻一侧身便避开了刀锋,同时长剑轻柔地点出,直指对方咽喉,逼得那男子不得不回刀自保。 两人虽身处同一阵法之中,却并未刻意配合,实则各自为战。尹志平的全真剑法大开大合,刚猛霸道,专攻敌人破绽;小龙女的古墓派剑法则阴柔灵动,避实击虚,如同流水般无孔不入。好在两人武功都已臻至一流境界,一时之间竟也未落下风,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火花四溅,震得周遭的树叶簌簌落下。 张凝华立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的战况,心中暗自敬佩。她没想到尹志平和小龙女的武功竟如此高强,尤其是小龙女,年纪轻轻,剑法却已这般精妙,内力也浑厚绵长,打了这么久依旧不见疲惫之色。假以时日,这女子的成就未尝不会达到郭靖、黄蓉那种高度,届时必然会成为黑风盟的一大威胁。 想到这里,张凝华心中对小龙女的忌惮愈发深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厉声喝道:“集中火力,攻那女子!先拿下她,尹志平便不足为惧!” 四名黄衣男子闻言,立刻调整阵型,纷纷调转刀锋,将进攻重心转向小龙女。左侧男子长刀劈向她的面门,右侧男子攻向她的腰间,前方男子直刺她的胸口,后方男子则封锁她的退路,四柄长刀如同四张网,同时朝着小龙女罩去。 张凝华也挥动长鞭,鞭梢带着破空之声,缠向小龙女的手腕,想要限制她的剑招。 第383章 尹志平不足为惧? 小龙女腹背受敌,身形依旧从容,手中长剑翻飞,将袭来的刀招一一化解。可对方四人配合太过默契,刀招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再加上张凝华的长鞭在外围牵制,她的轻功渐渐难以施展,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尹志平心中焦急万分。他看出这“四方锁魂阵”的核心在于四人的配合,若能打乱其中一人的节奏,阵法便会出现漏洞。可此刻他虽想支援,却被左侧男子死死缠住,对方的刀招招招狠辣,让他根本抽不出身。 尤其是张凝华那句“尹志平不足为惧”还在耳畔回响,让他心头火起。什么叫尹志平不足为惧?这分明是瞧他不起!尹志平自然明白,张凝华这话实则是忌惮小龙女,不过拿他做个对比——他看上去年轻,年纪却比小龙女大不少,武功也确实逊她一筹。可张凝华指挥黄衣男子时随口而出的轻蔑,落在他耳中格外刺耳。 他早已过了争勇斗狠的年纪,却仍忍不住怒火中烧,尤其还是当着小龙女的面被人轻视。当下尹志平不再留力,剑招愈发凌厉,招招直指对手要害。这一来,原本围攻小龙女的三人压力骤减,张凝华见状,不得不分出精力,亲自上前协助黄衣男子分担尹志平的猛攻,阵法的合围之势顿时松动了几分。 双方陷入焦灼,刀剑碰撞之声、兵刃划破空气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山坳间的气氛愈发凝重。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土堆突然动了动,泥土翻涌间,一个脑袋猛地冒了出来——正是赵志敬! 他头发散乱,沾满了泥土,原本整洁的道袍变得破烂不堪,脸上更是灰一道土一道,唯有那双眼睛还透着几分狡黠。赵志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嘴里还嘟囔着:“哎呀妈呀,累死我了……这娘们儿,还真有点棘手……” 小龙女闻声,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赵志敬,心中微微一怔。就是这片刻的分神,身前那名黄衣男子抓住机会,长刀猛地劈向她的肩头,刀风凌厉,带着刺骨的寒意。小龙女惊觉不对,连忙侧身急退,堪堪避开刀锋,肩头的衣衫却被刀风划破,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张凝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手中长鞭猛地发力,鞭梢如同灵蛇般缠上小龙女的衣袖,“嗤啦”一声,将她的衣袖扯下一截。长鞭顺势一拽,小龙女身形一个踉跄,重心不稳,无法再施展轻功闪避。 “龙姑娘!”尹志平惊呼一声,心中愈发焦急,对着赵志敬怒喝道,“别在那儿喘了,赶紧过来帮忙!” 赵志敬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脸色却突然一白,仿佛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随即“咕咚”一声,又钻回了地下,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土坑,以及翻涌的泥土证明他方才确实出现过。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他既未偷袭,也未援手,仿佛真的只是从地下钻出来透口气,便又缩了回去。 尹志平心中纳闷不已,不知赵志敬究竟在地下遭遇了什么,为何会是这般模样。但此刻容不得他细想,若是让张凝华趁机拿下小龙女,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作镇定,对着张凝华和黄衣男子朗声道:“你们小心了,我师兄已然调息完毕,方才不过是试探一番,接下来,他可要从地下发动偷袭了!” 四名黄衣男子闻言,脸色顿时一变,攻势不由得放缓了几分。他们都亲眼见识过赵志敬遁地术的厉害,若是真被他从地下偷袭,防不胜防,心中难免生出忌惮,眼神下意识地瞟向地面,生怕脚下突然冒出个人来。 “别信他的鬼话!”张凝华厉声训斥,眼中闪过一丝笃定,“赵志敬定然是在地下与那黑衣女子缠斗时受了重伤,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力发动偷袭!他方才不过是故作姿态,想扰乱我们的军心!趁此机会,全力以赴,拿下他们!” 张凝华的喝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山坳间,四名黄衣男子压下心中对赵志敬的忌惮,再次发起猛攻。长刀挥舞的风声愈发刺耳,四柄刀刃如同四道寒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小龙女狠狠罩去。张凝华则手持长鞭,在外围游走,鞭梢时不时如同毒蛇般窜出,精准地缠住小龙女的闪避之路,让她疲于奔命。 尹志平见状,心中焦急如焚。他深知小龙女虽武功高强,却不善应对这种车轮战般的围攻,再这般下去,迟早会露出破绽。他猛地提气,全真剑法骤然提速,“铛铛铛”三剑,硬生生逼退身前的黄衣男子。 尹志平暗暗咬牙: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我尹志平的手段。他不待黄衣人合围,突然倒立,一手撑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起,再次施展“绯月五连斩”。 虽是同样的剑法,但这次却加了很多变化,是他据“西毒”欧阳锋逆练《九阴真经》的路子,再加上一些所见所感突发灵感创出;人一倒立,发力与走位全反,寻常招式也变得诡谲难测。 他原本也担心此招骤用未必奏效,可敌人从未见过这般奇招,若换在平时敌人早有准备,尹志平说不定已被人砍断手足;可此刻谁也料不到他会施展这样搏命的打法。 黄衣众只觉眼前一花,剑光如月轮倒悬,逼得他们连连后退。张凝华又惊又怒,急令两人夹击,却被尹志平借势点踢一人手腕,长刀险些脱手。小龙女趁隙出剑,“玉女素心”连绵不绝,压住另一侧攻势,场中局势顿时逆转。 “龙姑娘,并肩御敌!”尹志平沉声道,手中长剑横劈而出,挡住了右侧男子攻向小龙女后腰的刀招。火星四溅间,他感受到对方长刀上传来的巨力,手腕微微发麻,却依旧稳稳地架住了攻势。 这并不是个好现象。他的内力本在对方之上,可连番恶斗加上七招急攻,内力已消耗极剧。此刻硬拼一招,竟也觉得吃力。表面上他与小龙女扭转了局势、略占上风,实则再拼片刻,内力一旦见底,便会重新落入下风。 尹志平暗吸一口气,知道继续进攻也无法占到便宜,剑势稍缓,改为以巧制拙,护住中门,目光却紧紧盯着张凝华的动向,寻找破阵之机。 小龙女见状,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暖意,身形下意识地向尹志平靠近了半步。两人背靠背站立,气息相互交织,原本各自为战的局面瞬间扭转。 尹志平的全真剑法刚劲沉稳,如同山岳般巍峨,守住了正面的攻势;小龙女的古墓派剑法则阴柔灵动,恰似流水般婉转,化解了两侧的偷袭。一时间,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两人配合虽不算默契,却也暂时稳住了局势,与对方再次陷入僵持。 可尹志平心中清楚,这样的僵持终究难以持久。对方有四人之多,又有张凝华在旁指挥,若是他们拼着牺牲一两人,强行突破防线,他与小龙女难免会受伤。更何况赵志敬至今未归,谁也不知道地下究竟发生了何事,多拖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他脑中飞速思索着破局之法,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小龙女手中的长剑,突然灵光一闪,对着小龙女急声道:“龙姑娘,我钻研过部分玉女心经,又修习全真剑法。林朝英祖师与王重阳真人当年共创双剑合璧之术,讲究阴阳互补、刚柔并济,何不今日一试?” 小龙女闻言,身形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犹豫。双剑合璧之术,是她与杨过的专属武学,两人正是凭借这门剑法,大败金轮法王,名动江湖。那剑法中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脉脉深情,是情侣间心意相通的极致体现。如今尹志平突然说他也会,还要与自己一起合练,她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抗拒。 可还未等她回应,尹志平已然动了。他手腕一翻,长剑划出一道刚劲的弧线,正是全真剑法中的“气贯长虹”。这一招剑势开阔,力道雄浑,直刺前方的黄衣男子,看似毫无破绽,却在面对多人围攻时,后背会露出一道细微的空门。 几乎是下意识地,小龙女手中的长剑如同月华流转,玉女剑法中的“素心剑”顺势而出。剑光轻柔如丝,恰好弥补了尹志平后背的破绽,同时剑尖直指左侧黄衣男子的手腕,逼得他不得不回刀自保。 “叮”的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两柄长剑的剑气相互激荡,竟生出一股奇异的力道。那左侧的黄衣男子只觉手腕一麻,长刀险些脱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臂上已然被剑气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鲜血顺着手臂滴落,染红了脚下的青草。 “这……”张凝华立在一旁,瞳孔骤缩,心中又惊又疑。她早听闻古墓派的玉女剑法与全真剑法可成双剑合璧,威力无穷,却从未想过小龙女竟能与尹志平配合得如此默契。要知道,这双剑合璧最讲究心意相通,寻常之人即便招式记得再熟,也难以发挥其威力。难道小龙女与这尹志平之间,真有不一般的情谊? 她绝不相信小龙女随便找一个人便能施展双剑合璧,定是尹志平运气好,恰好接住了小龙女的招式。张凝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厉声喝道:“一群,厉声喝道:“一群废物!连两个人都拿不下!给我拼命进攻,不许后退!今日若拿不下他们,你们都别想活着离开!” 四名黄衣男子闻言,心中一凛,咬着牙再次上前。他们深知张凝华的手段,若是完不成任务,后果不堪设想。四人调整阵型,刀招愈发凌厉,如同狂风暴雨般袭向尹志平和小龙女,誓要将两人拿下。 可此刻的尹志平和小龙女,经过方才那一剑的配合,心中都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应。尹志平的全真剑法刚劲沉稳,如同大地般厚重,为小龙女守住了所有的正面攻势;小龙女的玉女剑法阴柔灵动,恰似流水般婉转,在防守的同时,总能精准地找到对方的破绽,发起反击。 尹志平一剑劈出,逼退正面袭来的黄衣男子,小龙女便顺势侧身,长剑点向另一侧敌人的破绽;小龙女身形飘忽,引开两名敌人的注意力,尹志平便趁隙施展“绯月五连斩”,剑势如电,逼得对方连连败退。两人无需言语交流,仅凭眼神与剑势的呼应,配合便愈发默契,仿佛多年的老搭档一般。 这双剑合璧本是林朝英为与王重阳相守而创,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对恋人的思念与深情。当年小龙女与杨过合练之时,两人情投意合,眉目传情间,剑法愈发灵动,情意也愈发深厚。可此刻与尹志平合练,小龙女心中却五味杂陈。 她曾以为杨过是自己此生唯一的归宿,为了他,她甘愿放弃古墓的清静,踏入这纷争的江湖;为了他,她甘愿承受世人的非议,与他生死相随。可在那片丛林之中,她亲耳听到杨过对郭芙说,要娶她为妻,那一刻,她心中的世界瞬间崩塌,所有的爱恋与期盼,都化为了刺骨的寒意。 是杨过先放弃了她。 而尹志平,这个曾让她恨之入骨的男子,却一次次在危难之中护她周全。从终南山的立誓,到襄阳城的险境,他始终不离不弃,那份真诚与执着,让她无法忽视。他不像公孙止那般狡诈虚伪,也不像杨过那般轻佻浮躁,他沉稳、坚定,看向她的目光中,总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珍视与守护,那份专注与坚定,让她心中的坚冰,渐渐开始融化。 更让她纠结的是,终南山那一夜的真相至今扑朔迷离。尹志平的确是被催眠,记忆或许被篡改,她虽心中存疑,却也无法完全否定尹志平这份若即若离、爱恨交织的情愫,这让她对尹志平始终难以释怀——既无法彻底原谅,也无法狠心割舍。 第384章 快乐时光 对于尹志平来说,这可能是最近最快乐的时光。不但能与小龙女双剑合璧,并肩破阵,更能真切感受到她投来的温柔目光。 终南山那一夜是他偷来的,小龙女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自己才是她的男人,她的温柔给了杨过,甚至给了那个伪君子公孙止。而现在,他终于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并逐渐获得了她的信任与依赖。 剑光流转间,她的目光偶尔掠过他的侧脸,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遇险时,她会下意识向他靠近半寸。这份被认可的踏实,让他心头滚烫。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远远仰望、暗中愧疚的人,而是能与她并肩面对风雨的同伴。尹志平收剑护在她身侧,剑势更稳,心中只愿这一刻能久些,再久些。 此刻双剑合璧,两人手臂不经意间触碰,传来温热的触感;时而并肩作战,目光交汇间,透着无需言说的信任。小龙女只觉心头微微发烫,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悄然滋生。她下意识地避开尹志平的目光,脸颊却泛起淡淡的红晕,手中的剑招却愈发流畅自然。 尹志平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他对小龙女的情意,早已深入骨髓。从穿越而来的那一刻起,他便发誓要守护她,弥补原着中尹志平犯下的过错。这些日子以来,他小心翼翼地陪伴在她身边,不敢有丝毫逾越,只愿能让她开心,让她平安。 此刻感受着她的气息,看着她清冷眸中偶尔闪过的柔光,他只觉得心中无比满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龙女的剑招与自己的配合,每一次攻防转换,每一次气息交融,都让他心中的爱意愈发浓烈。他看向小龙女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热切与珍视,仿佛她便是这世间唯一的光。 两人心意虽未完全相通,却在剑势的呼应中,渐渐生出一种超越寻常的默契。黄衣男子们渐渐难以抵挡,一个个身上都添了新伤。左侧那名男子被小龙女的剑气划伤了大腿,行动不便;右侧的男子被尹志平一剑挑飞了长刀,只能赤手空拳地抵挡;前方的男子肩头中剑,鲜血直流;后方的男子则被两人的剑气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张凝华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惊骇愈发深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尹志平和小龙女的双剑合璧,威力远比她想象中更为强大。两人的剑法相辅相成,刚柔并济,竟生出一种一加一大于二的奇效,原本看似严密的“四方锁魂阵”,在他们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她手中的长鞭早已被双剑合璧的剑气砍得节节断裂,此刻手中只剩半截鞭柄。看着场中愈发默契的两人,剑光如练、呼吸相扣,她心中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知道,今日想要拿下尹志平和小龙女,已是不可能之事。 “都给我上!拼了!”张凝华不甘心地嘶吼着,手中半截鞭柄猛地掷向尹志平,同时身形一闪,朝着小龙女扑去,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张凝华只是听说过杨过与小龙女以双剑合璧打败了金轮法王,却不知当时的情景究竟如何。此刻面对这一路剑法,心中越发恼怒——就像金轮法王初遇双剑合璧时,误以为二人游刃有余、早有应对之法,先前与自己交战不过是在扮猪吃虎。 她哪里懂得,双剑合璧最妙之处,在于共同对敌时心意相通、爱意流转,杀意反而淡了许多。这已是二人最强的状态,却总让人觉得他们并非在拼命,反倒像在从容欣赏对手的招式。 张凝华看似猛攻,实则心虚,只想瞅准机会脱身。可越是急于求成,破绽越多。尹志平与小龙女对视一眼,默契地收剑换位,剑光一合,如满月当空,瞬间封住了她所有退路。 张凝华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一麻,半截鞭柄脱手飞出,胸口已被剑气扫中,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她这才明白,自己所谓的最后挣扎,不过是自投罗网。 张凝华此刻的心态,与金轮法王初遇双剑合璧时如出一辙——满心都是被打崩的错愕与不甘。她做梦也没想到,这看似温和的剑法竟有如此威力,自己引以为傲的攻势在双剑之下不堪一击。 她猛地抽出随身短剑,寒光一闪,却再顾不上那些被击倒在地的同伴。此刻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突围!哪怕舍弃所有人,也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可此刻的尹志平和小龙女,早已沉浸在双剑合璧的韵律之中,对外界的干扰浑然不觉。尹志平侧身避开飞来的鞭柄,长剑一挑,便将张凝华的攻势化解;小龙女则顺势上前,长剑直指张凝华的咽喉,逼得她连连后退。 转瞬间,四名黄衣男子非死即伤,再无战斗力。他们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看着场中那对配合默契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张凝华被逼到山坳的角落,退无可退。尹志平和小龙女的长剑同时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剑刃冰冷,透着刺骨的寒意。直到此刻,两人才从双剑合璧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异样的暧昧。 尹志平的一只手仍自然地搂着小龙女的腰,掌心传来熟悉的温软;小龙女的另一只手也下意识抚在他胸口,指尖轻触衣襟。 昨夜在茅草屋中,他们亦是这般依偎相伴,肌肤相贴的暖意仿佛还残留在彼此身上。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昵,让两人呼吸微滞,目光中多了几分未言明的情愫,竟一时忘了架在张凝华颈间的剑。 可是张凝华不知道二人的状态呀,她被架着双剑,脖颈冰凉,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她原以为必死无疑,可眼前两人竟还在眉目传情,那股旁若无人的亲昵,让她心头火起。 尹志平却恍若未见,目光热切而专注,紧紧地锁住小龙女的眼眸,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入心底。小龙女则有些羞涩,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心中如同小鹿乱撞,怦怦直跳。 她想起方才双剑合璧时,两人身体的亲密接触——牵手、搂腰、并肩作战,那些不经意的触碰,却让她心中泛起阵阵涟漪。更让她心悸的是,在精神上,她竟对尹志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赖与信任,仿佛只要有他在身边,无论面对多大的险境,都能安然无恙。 这种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 这便是《玉女心经》双剑合璧的魔力。当年林朝英创此剑法,本意便是与王重阳心意相通、并肩偕行;杨过与小龙女施展时,那份彼此牵挂、互相关怀,正是剑法的窍门所在。 先前二人同使这门剑法,尹志平对小龙女是发自肺腑的关怀,小龙女对尹志平也怀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信任,有怨恨,有怀疑,亦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这份真挚的羁绊,让他们竟也契合了剑法的精髓。 只是在小龙女心中,这份无意间的默契配合,渐渐化作了对尹志平不同寻常的暧昧。剑光流转间的眼神交汇,遇险时的下意识相护,都让她心头泛起异样的涟漪,连她自己也分不清,这究竟是剑法带来的心意相通,还是早已悄然萌生的情愫。 小龙女轻轻咬了咬下唇,突然挣脱尹志平的怀抱,收起架在张凝华脖子上的长剑,向后退了数步,拉开了与尹志平的距离。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慌乱,仿佛在掩饰着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羞赧、是警惕,还是心底翻涌的异样。 她此刻的心境,实是从未有过的复杂。原着里,她听闻杨过与郭芙将成婚约,便把玉女剑送了去,明知他情花毒未解,仍决绝地离开——在她看来,二人既已选定彼此,杨过连郭靖那样的杀父仇人都能网开一面,皆是因郭芙之故,自己留在那里,不过是多余的影子,半点用处也无。那滋味,便如情海中被伤透了心的女子,只能逼着自己放手。 可如今,她骤然得知,当年玷污自己的,或许是眼前这尹志平。那份震惊与屈辱,如冰锥般扎在心头,可偏偏尹志平是穿越而来,言行举止截然不同,再加上他于催眠的情况下说出真相,让她连这桩血海深仇,都生了几分不确定。她只能一路跟着他,暗中观察,试图从他眼底眉梢,寻到半分答案。 尤其是古墓水下那一幕,至今想来仍让她心跳微乱。尹志平为救她性命,两次人工呼吸,后她被执念影响,第三次接吻,虽是迫不得已,却如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昨夜马棚之中,更是无意间生出几分暧昧,若非她及时点了他的穴道,怕是早已第四次肌肤相亲。这些事,本来还可以说是意外,可今日双剑合璧,剑气相缠、心意相通之际,那份默契与暖意,竟让她生出一个连自己都恐惧的念头——或许,她能接受尹志平。 小龙女只觉心头小鹿乱撞,乱得像团被风吹散的柳絮。还未弄明白他究竟是不是那个毁了自己清白的人,心便已先动了。若是他真的是,那这份心动,便是对自己最大的羞辱;若他不是,自己又当真能放下过往,与他携手吗? 她的脑海中嗡嗡作响,无数念头像走马灯似的轮转,终究是理不清,道不明,只余下满心的茫然与慌乱,只能下意识地与他拉开距离,仿佛这样,便能守住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你们够了没有?”张凝华见状,又羞又怒,厉声喝道,“士可杀不可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张凝华绝不含糊!我见不得你们这般卿卿我我,简直令人作呕!” 尹志平回过神来,心中一凛,握剑的手也稳了几分。刚刚张凝华若趁此机会偷袭,他都有可能被反杀,可惜她完全没意识到。 他定了定神,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也正因如此才叫人留恋。人不该那么贪心,只要记住那短暂的回忆就好。 尹志平冷声道:“张舵主,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张凝华冷笑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张凝华一生行事,从不后悔。只是你们别以为赢了这场,就能高枕无忧——黑风盟的根基未动,阉党与伪帝的棋局还在。你们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她颈间剑刃未动,眼神却依旧桀骜,“动手吧,我倒要看看,你们的‘正义’,能撑到几时。” 尹志平看向张凝华,沉声道:“诸葛长风先生曾与我言,黑风盟虽冒天下之大不韪,但眼下江湖动荡,蒙古大军压境,正是用人之际,不宜再生事端。我不杀你,但你需答应我,日后不得再为难郭大侠夫妇与郭芙姑娘,也不得再打罗摩遗体的主意。” “假惺惺!”张凝华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你以为放了我,我便会感激你?今日之辱,我张凝华记下了,他日必有回报!” 尹志平懒得与她争辩,屈指一点,点中了她的穴道。张凝华浑身一僵,动弹不得,只能怒目而视,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解决了张凝华,尹志平心中最牵挂的仍是赵志敬。他快步走到先前赵志敬冒出的土坑旁,运起内力,对着地下传音:“师兄,你到底怎么样了?事情解决了吗?赶紧出来!” 片刻之后,地下传来赵志敬模糊的哼哼声,断断续续,带着几分疲惫,又夹杂着一丝奇怪的女子喘息声,隐约还能听到几句含混不清的咒骂。 尹志平神色愕然,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这声音,除了赵志敬,分明还有那黑衣女子的! 师兄在地下到底做了什么?为何会有女子的喘息声?难道他们还在缠斗?可听这声音,却又不像…… 尹志平心中满是疑惑,正欲再次传音询问,却见那土坑突然剧烈翻涌起来,泥土四溅,显然地下正在发生着什么。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警惕地盯着那处土坑,心中暗自揣测:难道是那黑衣女子也会遁地术,与赵志敬在地下打了起来? 第385章 你们在地下做了什么?! 山坳风紧,土坑旁的草叶还在簌簌发抖。尹志平握紧长剑,目光如鹰,盯着那处仍在微微起伏的地面。 方才赵志敬钻回地底的那一下,来得突兀又蹊跷,像被什么猛地拽了回去,只留下一蓬翻涌的泥花,和一缕若有若无的喘息声,被风一搅,散得无影无踪。 小龙女立在他身侧,素白裙裾拂过地面,带出一丝清凉。她的剑已归鞘,指尖却仍虚按在剑柄上,清冷的眸子里凝着一层霜,既警惕着周遭的动静,也留意着尹志平的神色。 方才双剑合璧的余韵还在心底流转,那些不经意的触碰、呼吸相扣的默契,像一缕细细的丝线,缠得她心口微微发紧。她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否认,在与尹志平并肩对敌的时刻,她竟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心。 被点了穴道的张凝华倚在一棵老槐树下,背脊挺直,纵然沦为阶下囚,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桀骜。 她看着尹志平和小龙女,又瞥了一眼那处土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噗——” 一声轻响,泥土四溅,两道人影几乎同时从土坑里冒了出来。 为首的是赵志敬。他的道袍早已被泥土浸透,撕裂多处,露出底下沾满泥污的肌肤。 头发散乱如枯草,额前几缕湿发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一双带着几分慌乱与疲惫的眼睛。 他的脸色红得异常,像是被烈火炙烤过一般,呼吸急促而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鏖战。 紧随其后的,是那个身穿黑衣的女子。 她脸上的面纱不知何时早已脱落,露出了一张极为美丽的容颜。柳叶眉,桃花眼,鼻梁挺翘,唇色嫣红,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纵然此刻沾满了泥土,也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美。 只是她的状态比赵志敬还要狼狈,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发丝上挂着泥块与草屑,衣衫同样撕裂多处,露出的手腕与肩头有着明显的划痕。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缺氧的鱼儿一般,胸口起伏不定,眼神里带着几分惊魂未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尹志平见状,心中一凛,下意识地便要上前,长剑已然出鞘半寸。这黑衣女子武功高强,方才与她交手时便已察觉,若是此刻让她逃脱,日后必成大患。 “师弟,住手!” 赵志敬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急切,连忙呵斥道:“放她走!不许伤她!” 尹志平的脚步一顿,脸上满是错愕。他转头看向赵志敬,眼中满是不解:“师兄,她是我们的敌人,方才还与我们大打出手,为何要放她走?” 赵志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黑衣女子,眼神复杂难明。他的脸色依旧通红,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道:“此事……日后再与你解释。你先让她走。” 那黑衣女子似乎也缓过了些许气力,她扶着土坑边缘,挣扎着想要爬上去。她的动作有些虚浮,显然在地底消耗了不少体力。爬到土坑边缘时,她回过头,目光落在赵志敬身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愤怒,有嗔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在责怪他方才的所作所为。 赵志敬被她这一眼瞪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这一幕落在尹志平、小龙女和张凝华眼中,三人皆是神色一凝,心中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尹志平心中的疑惑更甚。赵志敬素来行事谨慎,甚至有些斤斤计较,何时会对一个敌人如此“宽容”?而且看他这副模样,脸色通红,眼神躲闪,显然是在隐瞒着什么。 小龙女的眉头微微蹙起,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她素来不喜男女之间的暧昧纠葛,更不齿那些行为不端之人。赵志敬此刻的表现,让她心中生出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张凝华则是笑得愈发玩味,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场中的沉默,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赵道长,没想到你年纪不小,倒是宝刀不老啊。在地底下待了这么久,竟还能让这位姑娘如此‘记挂’,真是令人佩服。” 赵志敬闻言,脸色愈发难看,他狠狠地瞪了张凝华一眼,却没有反驳,只是对着那黑衣女子沉声道:“若梦姑娘,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姑娘海涵。” 直到此刻,尹志平才知道,这个黑衣女子名叫若梦。 若梦听到赵志敬的话,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眼中突然闪过一抹晶莹的泪花,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泥土上,瞬间便被吸收。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赵志敬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随后便猛地转过身,踉跄着向山林深处走去。 她的脚步依旧虚浮,背影却带着几分决绝,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之中,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脚印。 尹志平看着若梦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赵志敬,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赵志敬与若梦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但看若梦的反应,似乎并没有太过责怪赵志敬,反而像是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羁绊。 “师兄,你到底怎么了?”尹志平忍不住问道,“你为何待在土里不出来?方才在地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志敬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他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现在不太方便出来。那个……师弟,你有没有裤子?给我一件。” 尹志平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赵志敬的下身。这一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只见赵志敬的道袍下摆早已撕裂,露出了两条沾满泥污的大腿,而他的裤子……竟然不见了! 尹志平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极为肮脏的念头。 他们在上面与黑衣女子的手下、与张凝华等人打生打死,浴血奋战,而赵志敬却利用遁地术,将若梦带入了地下,这么久都没有出来。 结合若梦此刻的狼狈模样、赵志敬脸上的潮红以及他丢失的裤子,很容易便能联想到,二人在地底下,很可能发生了某种亲密的关系。 尹志平只觉得匪夷所思,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鄙夷。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志敬竟然是这样的人!在如此危急的时刻,竟然还有心思做这种事情! “师兄,你……”尹志平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鄙夷,“我们在上面拼死拼活,你却在地底下风流快活?” 赵志敬脸上的尴尬之色更浓,他连忙摆了摆手,急声道:“师弟,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的这番话,非但没有打消尹志平的疑虑,反而像是在变相地承认了什么,让尹志平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深了。 “身不由己?”尹志平冷笑一声,“师兄,你这话未免太过牵强了吧?你与若梦姑娘之前素不相识,甚至还互相嘲笑,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怎么可能突然就……” “我没有强迫她!”赵志敬打断了尹志平的话,脸上露出了几分急切与认真,“相反,我们……额,只能说是双向奔赴吧。” “双向奔赴?”尹志平的面部肌肉都忍不住抽了抽,眼中满是讥讽,“师兄,你这话骗骗别人还行,骗不了我。你们之前明明是死对头,怎么可能突然就双向奔赴了?我看你分明就是趁人之危!” 赵志敬急得满头大汗,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只能连连摆手:“师弟,我真的没有骗你!事情的经过很复杂,等以后有机会,我再详细告诉你。总之,我没有强迫若梦姑娘,我们之间……确实是你情我愿的。” 尹志平虽然心中依旧不信,但看着赵志敬急切而真诚的模样,再回想一下若梦刚才的反应,似乎又觉得赵志敬并没有完全撒谎。 若梦若是真的被强迫,以她的性格,恐怕早就对赵志敬恨之入骨,绝不会只是瞪他一眼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一旁的张凝华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幸灾乐祸:“赵道长,你可真是好福气啊。不过,你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吧?” 赵志敬和尹志平同时看向张凝华,眼中满是疑惑。 张凝华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这位若梦姑娘,可是保龙一族若家的千金,而且,她还有未婚夫呢。你现在把她给‘办’了,保龙一族的人若是知道了,定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你真是不知死活啊。” “保龙一族?”尹志平和赵志敬闻言,皆是满脸的错愕与疑惑。他们二人闯荡江湖多年,却从未听说过什么保龙一族。 “保龙一族是什么来头?”尹志平忍不住问道。 张凝华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眼神中带着几分神秘:“这个嘛,你们以后自然会知道。不过,我劝你们还是好自为之,保龙一族的实力,可不是你们能够想象的。” 小龙女的目光落在赵志敬身上,眼神愈发的不善。她之前还曾帮赵志敬开脱过,觉得他或许并不是那种卑劣之人。 但现在看来,赵志敬竟然在地下与一个陌生女子发生了关系,这样随随便便就与女子发生关系的男人,真的能够管住自己的下半身吗?张凝华之前说他利用摄魂粉玷污了一位女子,难道此事是真的? 赵志敬最怕的就是小龙女用这种眼神看他,他顿时冷汗直冒,连忙对着小龙女解释道:“龙姑娘,你可千万不要听张凝华胡说八道!我的确没有做过那种事!我甚至都不知道张凝华所说的那个女子是谁!” 小龙女凝视着赵志敬的面孔,目光锐利如刀,似乎想要看穿他内心的想法。她看了许久,见赵志敬脸上满是真诚与慌乱,不像是在撒谎,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张凝华见状,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龙姑娘,你可不要轻易相信人。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一定为真。有些人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干着龌龊不堪的事情。” 小龙女没有理会张凝华的挑拨,她现在心中也是一团乱麻。终南山那一夜的真相至今扑朔迷离,尹志平的话让她无法完全相信,却也无法彻底否定。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尹志平,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该何去何从。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尹志平身上,只见尹志平正从包裹里翻找着什么。仔细一看,竟是在找裤子! 小龙女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无名之火,那股火气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异常强烈。她冷冷地对着尹志平说道:“不要给他找裤子。” “啊?”尹志平的动作一顿,脸上满是错愕。他转过头,看向小龙女,眼中满是不解,“龙姑娘,师兄他……” “我说,不要给他。”小龙女的语气依旧冰冷,眼神中满是坚定,不容置疑。 尹志平心中虽然疑惑,不知道赵志敬哪里得罪了小龙女,但这是小龙女第一次有求于他,只要是小龙女说的话,他都会尽可能地满足。 而且,他也觉得赵志敬刚才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过分,让他给赵志敬找裤子,他心中也有些不情愿。 于是,尹志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收起了包裹,对着赵志敬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师兄,抱歉了,龙姑娘不让我给你找裤子。” 赵志敬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小龙女,眼中满是委屈与不解:“龙姑娘,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小龙女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的山林,语气冰冷地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不配。” 第386章 言辞恐吓 赵志敬被小龙女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小龙女,竟然让她如此厌恶自己。 张凝华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她左看看赵志敬,右看看尹志平和小龙女,突然觉得这几人的关系非常微妙。 尹志平对小龙女言听计从,小龙女对尹志平似乎也有着不一样的情愫,而赵志敬则像是一个多余的人,还偏偏闹出了这么多事情。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无比有趣。 “看来,这江湖上的事情,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张凝华心中暗暗想道,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山坳的风更紧了些,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赵志敬站在土坑边,上衫被他撕了一截扎在腰间,勉强遮住要紧处,却依旧露出两条沾着泥污的大腿,小腿青筋隐现,腿毛被风吹得微微倒竖。 他几次想伸手去摸行囊,都被小龙女一眼瞪回,只能讪讪收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被人当众揭了短处。 小龙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冷得像霜。这些日子她心里压着太多事:终南山那一夜的疑云、杨过的变故、尹志平时而真诚时而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还有眼前这桩荒诞事。 她本就不擅排解情绪,赵志敬在地底与那黑衣女子若梦的纠缠,像一根细刺,扎得她莫名烦躁。 明明要恨的人是尹志平,却偏偏把火气撒在了赵志敬身上——或许是因为尹志平的眼神太过灼热,让她狠不下心;或许是赵志敬的狼狈太过显眼,成了最容易下手的发泄对象。 赵志敬哪里知道这些。他只觉得小龙女今日格外刻薄,自己平白无故成了出气筒,心里又委屈又恼火,却不敢发作,只能在心里暗暗嘀咕:“我招谁惹谁了?不就是在地底出了点意外,至于这样吗?” 尹志平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小龙女心里不痛快,也明白赵志敬的尴尬,却不知该如何劝解,只能干咳一声,打破沉默:“师兄,龙姑娘,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先离开再说。” 赵志敬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对,先离开!黑风盟的人说不定很快就会找来。” 小龙女冷哼一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接下来便是处理张凝华。 赵志敬的想法最直接,他抽出长剑,剑尖指着倚在槐树下的张凝华,语气冰冷:“这女人诡计多端,留着也是个祸患,不如一刀杀了,永绝后患!” 张凝华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带着几分桀骜:“赵道长,你倒是干脆。可惜啊,你杀了我,黑风盟的人只会更快找到你们。我那些手下,可不是吃素的。” 尹志平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拦住赵志敬:“师兄,不可。” “为何不可?”赵志敬不解,“这女人刚才还想置我们于死地,难道留着她过年吗?” “她的手下有逃跑的,”尹志平沉声道,“回去之后必然会报信。若是张凝华死在这里,黑风盟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我们所为,到时候他们定会倾巢而出,我们现在还不宜与他们撕破脸。” 赵志敬愣了愣,随即有些不耐烦:“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把她放了吧?” “放了自然不行,”尹志平思索片刻,说道,“不如就把她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她被点了穴道,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等黑风盟的人找到她,咱们早就走远了。” 这个提议,却遭到了小龙女的强烈反对。 “不行。”小龙女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尹志平和赵志敬同时看向她,眼中满是疑惑。 小龙女没有解释,只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终南山那一夜的情景。她被人点了穴道,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当时只觉得屈辱与愤怒,事后想来,却难免有些后怕。 若是当时遇到的不是杨过(也有可能是尹志平),而是其他心怀不轨之人,或是山中野兽,后果不堪设想。 小龙女当时的状态,就连一个普通的不会武功的女子都不如。根本动弹不得。别说是大型野兽,就算是一只小的狐狸都能在她身上踩过,一只黄鼠狼都能对她造成伤害。 再次回想那一夜,她第一次真切感到,所谓的清冷自持,在绝对的无助面前,不过是易碎的霜花。 张凝华虽然是敌人,但她毕竟是个女子,被点了穴道之后,与那一夜的自己何其相似。小龙女心中虽有恨,却终究狠不下心,让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女子独自留在这荒山野岭之中。 “为何不行?”赵志敬忍不住问道,“她是敌人,咱们对她仁至义尽了。” 小龙女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赵志敬,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赵志敬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里更加委屈:“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尹志平看出了小龙女的心思。他知道小龙女外表清冷,内心却极为善良,尤其是在涉及到女子的清白与安全时,更是格外在意。 他心中微动,对着小龙女说道:“龙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如这样,咱们把张凝华带上,暂时由我来看护,等找到安全的地方,再作计较。” 小龙女闻言,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迟疑了片刻。她相信他的人品,若是由他来看护张凝华,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而且,她也想从张凝华口中,问出摄魂粉与郭芙的关系,问出终南山那一夜的真相。 “好。”小龙女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冰冷,却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赵志敬见状,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带她走?多一个人多一份麻烦。万一她在路上耍什么花招怎么办?” “有我看着,她翻不起什么浪。”尹志平说道,语气坚定。 张凝华看着三人争论,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看来,我还真是个香饽饽。不过,尹道长,你可要看好我,别让某些人趁机对我下手。”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赵志敬。 赵志敬脸色一沉,刚想发作,却被尹志平用眼色制止了。 几人不再多言,起身向山林深处走去。不远处的树丛后,拴着几匹骏马,正是之前黑衣女子手下的坐骑。 尹志平解开缰绳,牵过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翻身而上,然后伸手将张凝华拉了上来,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赵志敬也牵过一匹黑马,从土里翻出那具罗摩遗体,抱着翻身上马,动作有些僵硬,显然是因为腰间的“遮羞布”不太方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裸露的大腿,又看了一眼骑在旁边的尹志平和张凝华,心中满是愤恨。 张凝华坐在尹志平身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干净而沉稳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赵志敬身上的泥土味和浮躁气息截然不同。 她瞥了一眼赵志敬,见他正一脸郁闷地看着自己的大腿,忍不住嗤笑一声:“赵道长,你这腿毛也太长了吧?简直像是属猩猩的。” 赵志敬闻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狠狠地瞪了张凝华一眼,却不敢发作——小龙女还在后面骑着另一匹马,冷冷地看着他。他只能在心里暗暗咒骂:“臭女人,等我有机会,看我怎么收拾你!” 尹志平听到张凝华的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知道赵志敬好面子,被张凝华这么一说,心里肯定更加憋屈。 他连忙转移话题,对着张凝华问道:“张姑娘,之前你说若梦姑娘是保龙一族若家的千金,还说她有未婚夫。这保龙一族,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凝华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神秘:“保龙一族是一个非常古老的部族,世代守护着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至于是什么,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打听的好,免得惹祸上身。” “你这是在故作神秘。”赵志敬忍不住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什么保龙一族,我看就是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 “赵道长,话可不能乱说。”张凝华冷笑一声,“保龙一族的实力,可不是你们能够想象的。若是让他们知道你与若梦姑娘之间的事情,恐怕你以后就别想有安稳日子过了。” 赵志敬脸色一僵,不再说话。他虽然嘴上不屑,心里却难免有些忌惮。他知道张凝华虽然狡猾,却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尹志平看着张凝华,眼神锐利:“张姑娘,你似乎对保龙一族和若梦姑娘的事情了如指掌。你与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张凝华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与他们是什么关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罗摩遗体的秘密,保龙一族也在追查。你们现在手里有罗摩遗体的线索,日后必然会与他们相遇。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尹志平心中一沉。他没想到,罗摩遗体的秘密,竟然牵扯到了这么多势力。黑风盟、阉党、保龙一族……这江湖,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瞥了眼身后的小龙女,见她神色清冷,眉目间似笼着一层轻霜,对周遭之事仿佛毫不在意。 她为何一路相随?难道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旧俗羁绊,抑或是在暗中考察他的人品,欲寻可托付终身之人? 念及此,尹志平心头忽生一缕希冀。那是因被女子垂青而生的责任感,如星火燎原,烧得他热血沸腾。 “张姑娘,”尹志平的语气陡然一沉,肃然道,“我知你心中藏着许多秘密,却劝你莫再隐瞒。你赠郭芙摄魂粉,害我失了心智,究竟是何用意?” 此言一出,小龙女清冷的目光骤然凝注,心头一紧。尹志平只当她是因自己的质问而侧目,暗忖她许是真对自己高看一眼,却不知小龙女此刻满心皆是急切——他究竟是受了摄魂粉所惑,编造出污她清白的谎话,还是确有其事?这真相于她至关重要。 尹志平全然未觉,自己方才的话已将刀尖抵在了心口,若小龙女认定他是故意污蔑,以她的性子,他早已是必死之人,只是此刻她尚在权衡,才未即刻发难。 张凝华闻言,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转头看向尹志平,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尹道长,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来审问我?” “就凭你现在是我们的阶下囚。”赵志敬在一旁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张美人,你忘了我之前是如何调教你的吗?” 张凝华冷冷地看了赵志敬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赵道长,你那点手段,我早就见识过了。之前你折磨我两个时辰,我都挺过来了,再来一次,我也不怕你。倒是你,如果你落在我的手里,我不会再手下留情,只需要半个时辰,就能够把你的两个蛋打爆。” 赵志敬被张凝华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尹志平看出了赵志敬的窘迫,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宜再多提。他对着赵志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换一种方式。 赵志敬会意,脸上露出了一抹阴狠的笑容:“张美人,你以为我只有那点手段吗?告诉你,我还有更绝的招数。” 张凝华的眼神微微一凝,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指尖攥得发白。 赵志敬缓缓说道:“我可以点了你的穴道,让你动弹不得,然后在你的要、害部位插上一根蜡烛。随着蜡烛的燃烧,滚烫的蜡油会不断地滴下来,那种感觉,想必会非常‘舒服’吧?” 他声音平淡,却透着刺骨寒意:“蜡油初滴尚带灼痛,久了便成钻心蚀骨之苦,一寸寸炙烤着皮肉,顺着纹路渗进肌理,既不即刻夺命,又让你分分秒秒受着煎熬。要、害之处本就脆弱,经此折磨,怕是连呼吸都带着焦糊的痛感,比凌迟的刀割更添几分绵长,直教人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387章 保龙一族 张凝华听得浑身发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她虽然性格桀骜,不怕疼痛,但一想到那种场景,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小龙女本欲细听张凝华道出郭芙之事,谁知话锋一转,竟落到用刑上来。起初她尚不知这是何种刑罚,见张凝华骇得魂飞魄散,只觉蹊跷。 待看赵志敬那阴恻恻的小人得志之态,又见张凝华虽被点了穴道,却全身紧绷、双腿夹紧,神色惨白如纸,她这才恍然明白赵志敬要行的是何等卑劣之事。 即便张凝华是敌,小龙女也觉这般折磨太过残忍。她曾遭人点穴,最见不得趁人之危。赵志敬论武功远不及张凝华,却屡次借他人之力将其制服,这般行径,与她被欧阳锋点穴后,杨过(或尹志平)趁虚而入的情景如出一辙。虽至今未能断定那人究竟是谁,但那种无助与屈辱,她刻骨铭心,一想便觉心悸。 小龙女正欲开口训斥,忽闻尹志平目光投来。他虽不知小龙女心中所思,却见她神色凝重,生怕她出面阻拦,遂暗中递来一个放心的眼神,示意此事不过是吓吓张凝华。小龙女读懂了他的用意,暗暗点头。可转念一想,自己竟与尹志平有了这般默契,心头不由一震,说不清是欣慰,还是隐隐的不安。 尹志平感受到了张凝华身体的紧绷,心中暗暗点头。他知道,赵志敬的话虽然狠辣,却起到了效果。张凝华虽然嘴硬,但心里还是害怕的。 “张姑娘,”尹志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并不想伤害你。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张凝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尹志平和赵志敬现在还不敢杀她,因为他们需要从她口中得到信息。但她也清楚,若是自己一直不交代,他们迟早会对自己下手。 她知道,尹志平虽然武功高强,却为人正直,不像赵志敬那样卑劣。或许,从尹志平这里,她可以找到一线生机。 “尹道长,”张凝华的语气变得平静了一些,“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但你必须答应我,放我离开。” “你先说说看。”尹志平说道,没有立刻答应。 张凝华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摄魂粉,确实是我赠给郭芙的。但我并不是要让她去伤害龙姑娘,而是要让她去问出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尹志平和小龙女同时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张凝华看了一眼小龙女,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关于杨过的真相。我知道,龙姑娘一直深爱着杨过,但杨过心里,似乎并不只有你。” 她顿了顿,避开小龙女锐利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此事本不该由我多言,可郭芙小姐……她对杨过多有倾慕,只是自己尚未察觉。”张凝华心中暗叹,郭芙被人玷污之事,她死也不会吐露,只能寻个牵强由头蒙混。 尹志平眉头一挑,显然不信:“郭芙要知杨过之事,为何要对我进行催眠?” “我在郭府时,常听人提及杨过曾在全真教修习,”张凝华顺势答道,“他后来成了龙姑娘的弟子,郭芙好奇二人如何从师徒变为情侣,也想看看自己是否还有机会。” 赵志敬不知其中牵扯,随口问道:“那杨过当真也喜欢郭芙?” 张凝华本就向着自家小姐,当即点头:“那是自然。郭芙看似憨直,实则本性善良,是遗传了郭大侠的忠厚。她与杨过早已私定终身,只是约定瞒着龙姑娘。” 小龙女听得心头一沉。她曾亲耳听见杨过对二武说与郭芙定亲,张凝华的话竟无缝衔接。 最令她难以接受的是,杨过与郭芙居然合起伙来骗自己——她一片真心相待,换来的却是这般隐瞒与欺骗,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破碎的涟漪。 小龙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张凝华,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胡说!过儿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是不是胡说,龙姑娘心里应该清楚。”张凝华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杨过与郭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而你终究是他的师傅,他对你更多的是感激,而非爱情,只不过害怕你伤心,才一直瞒着,你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小龙女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她当然知道这些事情,正是因为这些事情,她才会对杨过彻底失望,才会离开他。可她不愿意承认,不愿意相信,那个曾经对自己海誓山盟的男人,竟然会背叛自己。 “过儿……他一时糊涂,不能说明什么。”小龙女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强装坚强,“他心里,终究还是有我的。” “是吗?”张凝华冷笑一声,“龙姑娘,你太天真了。男人的心,最是善变。杨过他既然能背叛你一次,就能背叛你第二次。你与其在这里自欺欺人,不如面对现实。” “够了!”尹志平忍不住喝断了张凝华的话,“张姑娘,你不要再说了!” 他原本想继续问对方为何用摄魂粉催眠自己,但看着小龙女痛苦的模样,心中一阵心疼。他知道,张凝华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了小龙女的心上。 张凝华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就是要让小龙女痛苦,让她对杨过彻底失望。只有这样,郭芙才能有机会,她已经失去了清白,再失去杨过真的活不下去。 “尹道长,”张凝华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我已经告诉你一些事情了,你现在可以放我离开了吧?” 尹志平看了一眼小龙女,见她正低头擦着眼角的泪水,心中一阵纠结。他知道,张凝华的话虽然残忍,却也让小龙女看清了现实。但他也清楚,张凝华心机深沉,若是放了她,日后必然会成为心腹大患。 “不行。”尹志平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你必须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包括保龙一族的秘密,包括黑风盟的计划。只有这样,我才能放你离开。” 张凝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尹道长,你不要得寸进尺!” 尹志平的眼神锐利如刀,“张姑娘,你最好老实交代,不要逼我师兄对你动手。” 赵志敬也在一旁附和道:“没错!张美人,你要是再不交代,我可就真的对你不客气了!嘿嘿嘿!” 张凝华看着两人严肃的表情,知道他们这次是认真的。她心中暗暗盘算着,若是自己继续顽抗下去,恐怕真的会遭遇不测。不如,先暂时答应他们,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趁机逃脱。 “好,我交代。”张凝华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们必须保证我的安全。在我交代完所有事情之前,不能伤害我。” “可以。”尹志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们不会伤害你。” 张凝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罗摩遗体里,藏着一套绝世武功,更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秘辛。” 话音未落,赵志敬已嗤笑出声:“编瞎话也该有个分寸!世间哪有这等逆天之事?” 尹志平却心头一动。他本是穿越而来,早察觉此世江湖与史书所载多有出入,张凝华这话,恰好印证了他此前的猜测——黑风盟那些高层,为博皇上信任,初时皆自宫净身,如今欲复男儿身,怕是唯有寄望于这等传说中的异术。 赵志敬牵着马走近,伸手捏住张凝华的脸,力道颇重:“小妮子,我可没什么耐心陪你胡扯。” 张凝华疼得蹙眉,目光飞快投向小龙女。见她神色恍惚、失魂落魄,显然不会为自己求情,只能转向尹志平,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尹道长,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刚刚答应过我的。” 尹志平自然知晓她所言非虚,只是与赵志敬一唱红脸、一唱黑脸,方能逼出更多内情。他微微颔首,示意赵志敬松手。 赵志敬冷哼一声,收回手。尹志平随即问道:“那保龙一族,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个极为古老的种族。”张凝华脸颊被赵志敬捏的着实疼痛,却只能强行忍耐,缓声道,“细说起来,他们是汉人。” “不用你说,我也瞧得出来。”赵志敬冷笑道。他与若梦有过亲密之举后,便对这神秘种族多了几分好奇,更添了几分忌惮——张凝华早说过,若梦身份背景不凡,尚有一位未婚夫,随时可能寻上门来算账,这让他难免心头发怵。 张凝华瞥了他一眼,冷声说道:“这可不是普通的汉族,而是自三皇五帝起,一脉相承至今的纯血汉族。” 尹志平闻言,亦生出几分好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些事情,你或许难以理解。”张凝华缓缓道来,“自秦末以来,匈奴屡屡犯边,中原大地战火纷飞。西汉之时,匈奴与汉室既有征战,亦有和亲,血脉交融之势渐生;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群雄割据,北方鲜卑、乌桓等族趁势南下,与中原士族、百姓杂居,胡汉之血进一步交织。” “魏晋南北朝三百余年,政权更迭频繁,各族迁徙往来不绝。北魏孝文帝改革,推行汉化,鲜卑贵族改姓汉姓,与汉人通婚;南朝虽偏安江南,却也与百越、蛮夷等南方民族多有融合,江南水乡的血脉之中,早已掺入了各族基因。” “隋唐一统,国力强盛,丝绸之路畅通,西域诸国、吐蕃、契丹等族与中原交往甚密,长安、洛阳更是胡商云集,异族女子入嫁中原、汉族男子娶异族女子者,不胜枚举。即便如盛唐那般开放包容,也未能阻挡各族血脉的相互渗透。” “五代十国,乱世再临,契丹族建立的辽、党项族建立的西夏,与中原王朝对峙,战争与和平交替,各族人民在迁徙、战乱、贸易之中,依旧难免血脉混杂。北宋之时,虽以汉族为主体,却也与辽、西夏互通婚姻,边境之上,胡汉杂居之地比比皆是;南宋偏安,江南地区再度成为融合之地,与西南少数民族的交往也日益频繁。” “历经数千年的岁月流转,各朝代的胡汉融合、南北民族交融,早已是大势所趋。如今生活在这片中原大地上的人,虽皆称汉人,实则血脉之中,早已混杂了各族的血脉。真正纯粹、未与他族通婚的汉族,已是越来越少。”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郑重:“而那保龙一族,却极其注重血脉传承。他们自视为炎黄子孙的正统,严守族规,绝不与异族通婚,亦极少与外界往来,硬生生将纯血汉族的血脉,从三皇五帝之时,一直延续到了今日。” 赵志敬听得咋舌,虽仍有几分不信,却也被这跨越千年的血脉传承之说,惊得一时语塞。尹志平则陷入了沉思,他想起穿越前所学的历史,各族融合本就是中华文明发展的主旋律,张凝华所言,虽带着几分传奇色彩,却也并非毫无依据。 小龙女此刻也从失魂落魄中回过神来,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她虽不问世事,却也知晓世间各族杂居之事,这保龙一族的存在,倒让她生出了几分异样的感觉。 张凝华见三人神色各异,继续说道:“问题就出在这里。保龙一族最重血脉,如今赵道长宝刀未老,与若梦姑娘有了肌肤之亲,此事若被族中知晓,族长必然亲自寻来问罪,她的未婚夫更是不会善罢甘休。” 赵志敬听得心头一寒,却强装镇定,嗤声道:“那又如何?难道他们还能比黑风盟更强?” “我只能说,他们至今未出全力,甚至未必是真心与我们为敌。”张凝华语气凝重,“一个能从三皇五帝延续至今的部族,其底蕴深不可测,足以颠覆任何一个王朝。” 此言一出,尹志平与赵志敬皆倒吸一口凉气。须知颠覆王朝绝非易事,须有冠绝天下的武功与庞大势力支撑,宋太祖赵匡胤、唐太宗李世民,皆是凭旷世雄才与铁血手腕方得天下,这保龙一族的实力,已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第388章 若木 山风穿过林梢,像一把钝刀,刮得人皮肤发紧。 尹志平勒住枣红马的缰绳,目光落在身前的张凝华身上。她被点了穴道,坐在马鞍上,背脊却依旧挺直,像一株被狂风弯折却未断的韧草。 “你说她姓若?”尹志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我行走江湖十余年,遍历中原南北,从未听过这等姓氏。武林世家、名门望族,便是偏安一隅的小族,也未曾有过‘若’姓的记载。” 张凝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那笑意从眼角眉梢漫开,带着几分嘲弄,几分不屑。 她抬眼瞥了一眼旁边骑在黑马上的赵志敬,声音清冽:“尹道长孤陋寡闻,也不足为奇。这江湖之大,藏着的隐秘比你见过的刀剑还多。你看我——” 她微微侧过身,让阳光落在自己脸上。肌肤白皙,眉眼精致,虽沾了些微泥污,却难掩那份骨子里的清丽。 “我是金人后裔,父亲是大金的三品将军,母亲却是地道的汉人。你从我的外表,我的言语,能分辨出我身上流着异族的血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尖锐:“世人总爱以貌取人,以姓氏论族,却不知岁月流转,各族交融,早已没有了绝对的纯粹。你没听过‘若’姓,只能说明你眼界太窄,而非这姓氏不存在。” “哼!”赵志敬冷哼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攥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黑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扬起几点尘土。 “别以为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就能把自己当汉人。你骨子里的蛮夷之气,藏不住的!金人南下,烧杀抢掠,靖康之耻,至今历历在目。你一个金狗后裔,也配在这里教训我们?” “我不像你那么无耻!”张凝华毫不示弱地怼回去,眼神锐利如刀,直刺赵志敬,“为了攀附关系,为了苟活,连廉耻都不顾。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那若梦姑娘身份不凡,想借着她的名头往上爬,却不知自己是什么货色!” 赵志敬脸色一沉,冷笑一声:“她身份再高,与我又有何干?我乃全真教名门弟子,一身修为、品行端正,岂需借旁人名头攀附?”话到此处,他喉结一动,险些脱口而出“我赵志敬还是是宋室宗亲,宋理宗的亲儿子!”,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黑风盟早已颠覆朝堂,正四处搜捕宋理宗及其子嗣,此事一旦泄露,便是杀身之祸,他从未对旁人吐露半字——尹志平并不打算杀张凝华,此刻对她炫耀无异于自寻死路。 张凝华见他话锋陡然顿住,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挑眉嗤笑:“哦?既不需攀附,那方才紧盯若梦妹妹的眼神,又算什么?你这点伎俩,也敢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赵志敬胸口憋闷得发慌,却偏偏无从反驳。他狠狠瞪了张凝华一眼,最终只能重重“哼”了一声,猛地扭过头去,不再看她那张带着嘲讽的脸,心里却暗自发誓,迟早要让这女人为今日的言语付出代价。 张凝华心情舒畅,语气缓和了些许:“我之所以说这些,不是想为自己辩解,也不是想帮你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世上的纯血汉人,早已寥寥无几。真正纯粹、未与他族通婚的汉族,怕是只剩下那些与世隔绝的古族了。” 赵志敬撇了撇嘴,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他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说的这些,与我何干?我只知道,我是全真教弟子,是地道的汉人,身上流着华夏的血。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我没兴趣听,也懒得管。” 他心里此刻满是对保龙一族的忌惮,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方才在地底的纠葛,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心慌意乱。张凝华说的这些大道理,在他看来,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的废话。 小龙女坐在另一匹马上,素白的裙裾在风中微微飘动,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她的嘴唇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急切,又很快被清冷掩盖。 她本想追问张凝华,给郭芙摄魂散的真正用意是什么,为何要让郭芙用那药物来对付尹志平,又为何要牵扯到自己。 可话题早已转到了保龙一族,转到了“若”姓的来历。若是此刻刻意发问,难免显得突兀,惹人注意。 她素来爱面子,性子清冷孤傲,不习惯在人前表露自己的脆弱与疑惑,更不愿让别人看出自己对那件事的在意。 有时候,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吃亏。明明心中有万千疑问,却因为放不下身段,因为怕被人嘲笑,只能将话咽在肚子里,任由真相在眼前溜走。 小龙女心中也清楚这一点,却始终改不了。她只能默默咬着唇,将那份急切压在心底,目光落在张凝华身上,希望能从她接下来的话中,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尹志平并未察觉小龙女的心思,他的注意力全在张凝华身上。他知道张凝华心机深沉,绝不会轻易吐露真相,但她刚才说的那些关于各族交融的话,却让他心中一动。 “你既与若梦姑娘姐妹相称,”尹志平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沉凝,“想必知晓她的来历吧?她的家族,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会有如此高强的武功,又为何会卷入罗摩遗体的纷争之中?” 赵志敬一听,立刻竖起了耳朵,他虽与若梦有过肌肤之亲,却对她的背景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她武功高强,性子刚烈,却没想到她的姓氏如此特殊。 他在全真教专注习武,却也通晓些历史典故。师父王处一常说,江湖之中,藏着许多隐世的古族,这些家族历经千年传承,底蕴深厚,实力莫测,若非必要,切勿招惹。 赵志敬一直以为师父是在危言耸听,此刻想来,若梦的家族,或许就是这样一个隐世古族。 张凝华的目光落在赵志敬身上,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又像在说:“你也配惦记她?不过是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东西。” 然而当她想起方才在地底,二人木已成舟,这赵志敬又老又丑的,真不知道若梦图他什么,看着赵志敬那副狼狈却又带着几分贪婪的模样,心中便一阵恶心。 但看若梦当时的反应,虽有愤怒与嗔怪,却并无深仇大恨。这赵志敬,似乎也并非全然平庸,或许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才让若梦对他手下留情。 张凝华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这若家,并非寻常人家,而是上古遗脉。你们身为汉人,想必都知道大禹治水的故事吧?大禹治水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最终疏通河道,让百姓安居乐业。治水成功之后,大禹将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启,建立了夏朝,开启了华夏的王朝时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尹志平与赵志敬,见二人皆是点头,便继续说道:“但你们不知道的是,大禹真正指定的接班人,并非启,而是若木。” “什么?!” 此言一出,尹志平、赵志敬皆是一惊,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就连一直神色清冷的小龙女,也忍不住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赵志敬更是心头巨震,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身为汉人,他自然知晓这段历史,不过令他震惊的是,这若梦似乎和若木有一些联系,可即便他猜到了,心中依旧难以置信,喃喃道:“若木……那可是大禹时期的人物!是伯益的儿子!” 张凝华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很满意二人的反应。她继续说道:“若木的父亲伯益,是东夷族首领少昊的后裔。少昊是三皇五帝之一,执掌西方,以鸟为图腾,实力强大。伯益继承了父亲的首领之位,带领东夷族与华夏族和睦相处,共同发展。” “后来,伯益娶了三皇五帝之一舜帝的小女儿姚氏为妻。姚氏温柔贤淑,聪慧善良,为伯益生下了两个儿子,一个叫大廉,一个叫若木。若木自幼聪颖,仁义待人,不仅相貌与父亲颇为相似,更在性格上继承了伯益的敦厚温良、仁义忠信。” “他从小便跟着父亲学习治理部落的方法,跟着大禹治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在东夷族中,若木的声望极高,深受族人的爱戴。关于若木被封徐国的历史记载,历来有两种说法。” “一种说法认为,伯益之子若木在助大禹治水后,立下了赫赫战功,被虞舜封于徐国。徐国位于东夷之地,地势险要,资源丰富。若木在徐城建立了强大的徐国,以仁政爱民着称,轻徭薄赋,兴修水利,使得徐国在东夷中脱颖而出,成为当时最强大的部落之一。” “另一种说法,则更为传奇。因伯益父子在助禹治水中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夏禹便指定若木为继承人,并在晚年将政权交予他,而让自己的儿子夏启为臣。然而,在为夏禹守丧三年后,若木却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将王位让给了禹子夏启,自己则隐居至箕山之北。” “由此,夏启在华夏族人的拥戴下登上了天子之位,这一举动标志着氏族社会的‘公天下’传统,被文明社会的‘家天下’所取代。为了稳固政权,夏启对那些坚持传统、有实力和声望的氏族势力和人物进行了清洗和整肃,若木也因此未能幸免。” “当然,这种说法多少有些冠冕堂皇。最有可能的是,启根本没有按照大禹的遗嘱进行禅让。大禹去世后,启凭借着自己的势力和母亲涂山氏的支持,夺取了王位。而大禹的那些旧部,大多是华夏族的贵族,他们并不服从若木这个东夷族首领的管教。” “最终,若木孤掌难鸣,只得任由启继位,建立大夏。若木虽死,但其德行却被世人传颂,他的后代也因此受到福泽。后来,保龙一族找上了门,将若木的后代接纳为族内成员,成为其内部一股不小的力量。” 小龙女对上古历史不算特别了解,一时未能完全明白这其中的分量。她只知道大禹、舜帝这些都是传说中的人物,若梦能与他们扯上关系,其家族背景定然极为显赫。但她心中更在意的,还是摄魂散的事情,以及终南山那一夜的真相。 赵志敬却早已听傻了眼,心中只剩下震撼与恐惧。他知道,一个从大禹时代延续至今的古族,一代又一代的积累,其势力之强大,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保龙一族,光听名字,就知道其野心不小。若是这样的家族要对付自己,自己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想起方才那尴尬的处境,心中更是一阵慌乱。他现在只希望,若梦能保守秘密,不要让保龙一族的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奸情。 尹志平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张凝华话中的关键,眉头一挑,眼神锐利地看向她:“你是说,这保龙一族,早在大禹之前就已存在?而若木家族,只是后来被接纳的?” 张凝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尹道长果然心思缜密。我最初得知这个消息时,也极为震惊。保龙一族的历史,比华夏王朝的历史还要悠久。好像他们自三皇五帝时期便已存在,一直隐居在深山之中,不与外界往来。” “若是这些古族愿意帮助宋朝皇室,凭借他们的实力,我们金人根本不可能南下,更不会有靖康之耻。一开始我还对保龙一族的实力心存怀疑,但随着接触了解越多,越是触目惊心。光是一个若木家族,就令我们望尘莫及,哪怕借助大宋皇室的力量,也只会越发的忌惮,他们的武功,他们的财富,他们的势力,都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第389章 剑指咽喉 “你对他们的了解,还有多少?”尹志平追问,他知道,张凝华肯定还隐瞒了不少事情。保龙一族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也是一个潜在的机会。若是能了解更多关于保龙一族的信息,他们便能更好地应对未来的危机。 张凝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保龙一族极为神秘,族规森严,外人很难接触到他们的核心。我之所以能知道这些,也是因为若梦妹妹下山历练,无意中透露的。”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尹道长,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轻易招惹保龙一族。他们的实力,不是你们能够抗衡的。罗摩遗体的秘密,你们最好也不要再追查下去了,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尹志平只信一半,黑风盟势大,却也忌惮保龙一族三分,未敢轻举妄动——若真能轻易铲除,以其行事狠辣,若梦早就死了,张凝华说她是出山历练,可见她身边肯定有类似修仙门派那样的长老守护,张凝华显然还隐瞒了不少事情。 但他也知道,继续追问下去,张凝华也不会吐露更多。至少她透露的这些信息,已经给了他们一个方向,让他们知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何等强大的敌人。 他看了一眼赵志敬,见他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保龙一族……保龙一族……”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无奈。赵志敬虽然武功不弱,却太过冲动,心思也不够缜密,遇到事情容易慌乱。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对着张凝华说道:“多谢张姑娘告知。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我放你离开。” 就在这时,小龙女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像一道冰泉,打破了场中的沉默:“尹志平,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尹志平心中一动,转头看向小龙女。她坐在马上,素白的裙裾在风中飘动,眉眼清冷,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眼神中藏着千言万语。 尹志平心头一荡,异样情愫如春水暗生。往日她清冷如霜,今日眉眼间却藏着千言万语,唇瓣微动似难启齿,那份羞涩竟让他心神摇曳。 密林深处,树影婆娑,风过叶响如低语。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小龙女素白的裙裾上,却衬得她脸色愈发清冷。 尹志平跟着她停下脚步,心头的期待还未散去,刚要开口询问,小龙女却猛地转过身。 只见她手腕轻翻,寒光乍现,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已出鞘,剑尖如秋水凝霜,精准地架在了尹志平的脖颈之上。 剑刃冰凉刺骨,贴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瞬间浑身僵住,呼吸也下意识地放轻。 “龙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尹志平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沙哑,眼底满是错愕。 他实在想不通,前一刻还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小龙女,为何会突然对自己拔刀相向。 小龙女的眼神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丝毫温度,语气更是凛冽如刀:“你为何会玉女心经上的武功?”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尹志平的心上。 尹志平心中一苦,瞬间明白了过来。之前与小龙女双剑合璧之时,他指挥小龙女,自己也使出了玉女心经中的招式,那种与小龙女之间的默契,甚至比她与杨过昔日的联手还要契合。想必正是这一点,引起了小龙女的怀疑。 他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秘密,想起在古墓中意外发现玉女心经的经过,心中百感交集。他也曾白日做梦,以为小龙女对自己动了心,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青睐,也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可此刻,这冰冷的剑尖却无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他暗暗提醒自己,要有自知之明,小龙女心中装着的,始终是杨过,自己不过是一个闯入她生命中的过客,甚至可能还是那个让她厌恶的“玷污者”。 面对小龙女的逼问,尹志平不敢有丝毫隐瞒,却也只能选择性地吐露真相。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尽量保持平静,缓缓说道:“当初我在终南山后,无意间看到古墓的断龙石落下。我知道你一直在古墓中修行,断龙石落下,定然是出了什么变故,心中实在担心你的安危,便四处寻找进入古墓的途径。” “后来,我在古墓附近的山涧中,发现了一条隐秘的地下暗河。那暗河水流湍急,蜿蜒曲折,我顺着暗河一路摸索,历经艰险,才终于进入了古墓之中。在古墓的石室里,我意外发现了完整的玉女心经秘籍,一时好奇,便翻阅学习了其中的招式。” 小龙女听到“断龙石”和“地下暗河”,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她想起了那一夜的混乱与屈辱——她与杨过(其实是尹志平)一夜缠绵之后,误以为杨过不负责任,心灰意冷之下独自离开了古墓。她在外漂泊了许久,心中始终放不下杨过,最终还是忍不住折返。 回到古墓时,她发现墓室中有人来过的痕迹,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其中一块绣着白梅的手帕,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杨过送她的生日礼物,质地精良,绣工精湛,她一直珍藏在身边,却在那一夜之后不翼而飞。她当时满心以为,是杨过后悔了,回到古墓中寻找她,不小心落下了这块手帕。 可如今听尹志平这么一说,她的心脏怦怦直跳,莫非当初进入古墓的,根本不是杨过,而是尹志平!那块手帕,也是尹志平在古墓中无意间捡到的!? 小龙女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冰冷,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剑尖再次用力,在尹志平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鲜血顺着剑刃滑落,滴在地上的落叶上,绽开一朵刺眼的红。 尹志平只觉脖颈一凉,那抹浅痕的刺痛与血珠滑落的黏腻一同袭来,小龙女眼底的杀意如寒潭骤起,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这是他头一次真切感受到她的狠厉,也是头一次对命运生出彻骨的无奈——他拼尽全力想要扭转原着轨迹,却终究逃不过这般针锋相对的局面。 他在心中急切呼唤系统,往日里随叫随到,但最近也不知怎的杳无音信,只剩一片死寂。 尹志平暗叹一声,目光落在她紧攥剑柄的手上,只当她是恪守古墓规矩:江湖人最忌偷学武功,古墓派武学更是秘不外传,更何况两派祖师渊源颇深,古墓弟子向来认定全真派亏欠了师门。 他喉结滚动,想开口,却见小龙女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寒意直逼咽喉。那份冰冷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却被浓烈的杀意掩盖,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鲜血染红身前的落叶。 小龙女的声音颤抖:“那一夜,到底是不是你?!”哪怕尹志平曾潜入过古墓,也无法确定他便是那一夜的人,只是增加了他的可疑。 尹志平被问得一愣,暗忖她竟仍有疑惑——他原以为她既知自己,便该像原着里面那样深信不疑,没想到这里还有变数。 难道她的杀心,并非因自己偷学古墓武学?而是不确定自己是玷污了她的那人?一念及此,他心头剧震,喉间发紧,望着她冰冷的眼眸与紧握的剑柄,竟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觉满心皆是无措与茫然。 最终尹志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龙姑娘,我被郭芙催眠的时候,就已经说了,那一夜的人就是我。即便我在清醒的状态下,也敢于承认。我知道,这件事让你深受伤害,我也一直为此愧疚不已。龙姑娘,我……” “你有何证据?” 小龙女打断了他的话,这些日子她备受折磨,此时是什么都不信,只要一个确凿的证据,一个能让她彻底死心,或者彻底解脱的证据。 尹志平一时语塞,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说实话,他确实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那一夜的事情,太过仓促,太过混乱,事后他清醒过来,悔恨交加,却也只能像原着中的尹志平那样逃跑。 小龙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连忙问道:“你是不是路过捡到的那块手帕?是不是?你根本没有见过我,只是在古墓中捡到了手帕,在郭芙的催眠下,才误以为那一夜的人是你?” 尹志平欲要否认,更欲将那夜不堪的纠葛直言相告,可话到唇边,终究咽了回去。他此刻方晓,小龙女之所以疑他未曾行那事,原是郭芙的催眠,让她将这段记忆疑作虚妄。 此事于他,不知是福是祸——若认下,便是万劫不复;若不认,她心头疑云难散,杀意亦未必消减,只教他进退两难,满心怅惘。 他看着小龙女眼中的希冀,心中不忍。他知道,小龙女一直活在那一夜的阴影中,可如果自己借此机会继续欺骗,等到她知道真相,或许会让她更加痛苦。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小龙女却紧接着问道:“你去古墓的时候,是否遇到过其他人?或者有其他人的踪迹?” 尹志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当然遇到过其他人,而且还被那个人吓得不轻。正是西毒欧阳锋! 当时欧阳锋差点杀了他,他灵机一动,说自己是欧阳克,并且管欧阳峰叫父亲,点破了欧阳锋与自己嫂子私通的事情,再加上欧阳锋的头脑混乱,这才蒙混过关。 可小龙女却会错了意,以为尹志平遇到的是杨过。她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下来,眼中的冰冷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 她心中暗暗想着:看来杨过真的回去过,那块手帕是他落下的。而尹志平,只是被郭芙催眠了,才会误以为是自己捡到的,甚至误以为那一夜的人是自己。 以前的小龙女,不懂人心险恶,性格单纯,很少会把人往坏处想。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也算是长了见识。 尤其是面对郭芙那样的情敌,对她充满了恶意,处处针对她,她是绝对不会相信一个对自己满怀恶意的人所说的话。而尹志平,是被郭芙催眠的,他所说的话,自然也无法当真。 至少现在,小龙女的心中还有着一丝希望——希望那一夜的人,不一定是尹志平。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 尹志平见小龙女眉梢微缓,察言观色,心下明了她仍陷迷局,遂上前一步,沉声道:“龙姑娘,那一晚的人,真的是我。” 话音未落,小龙女便冷声喝止:“住嘴!”她素手紧握剑柄,剑尖虽未再逼近,寒意却未消减,“你当日在英雄大会,也曾见杨过以摄魂大法迷惑达尔巴。如今达尔巴再见杨过,仍会躬身唤他大师兄,这般被人操控的记忆,如何作数?你此刻所言,未必不是郭芙灌输给你的虚妄念想。” 尹志平闻言,只觉头大如斗。小龙女之意,竟是将他视作被摄魂术操控的达尔巴,至今未能清醒。可他如何证明自己神志清明?此事本就无凭无据,郭芙的催眠手段又隐秘至极,他纵有千言万语,也难寻半分佐证,只落得百口莫辩。 他心中暗叹,小龙女的脑回路当真清奇。昔年在古墓,她因杨过愿意为她而死,便彻底爱上了他;如今又因郭芙的摄魂粉,将他的坦白视作被操控的胡言。这般执拗,却又带着几分纯粹的较真,让他既无奈又生出几分复杂的怜爱。 小龙女此刻也陷入两难,她虽与尹志平把话挑明,却依旧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若信他所言,便是认下那不堪的过往;若不信,心中的疑云又难以消散,那一丝希望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第390章 护道者 小龙女望着尹志平焦灼的神色,眼底情绪翻涌,终究还是冷声道:“此事休要再提,待我查明真相,自会有分晓。” 尹志平默然颔首,心中却清楚,此事的关键终究在郭芙身上。张凝华不过是将摄魂粉给了郭芙,对她后续所作所为一无所知,更不知她为何要这般设计。 看来,唯有寻得机会让小龙女和自己一起与郭芙当面对质,方能解开这层层迷雾,还彼此一个真相。 其实,小龙女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和尹志平接吻一次。他们之前有过三次接吻,却都是浅尝辄止,没有办法深入了解。 但她知道,接吻时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如果那一夜的人不是尹志平,那么接吻时的触感,定然会有所不同。 可这却让她难以启齿,毕竟此事事关自己的清白,也太过羞人。 小龙女不断地在心里给自己鼓励:只是接吻而已,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为了弄清真相,为了让自己彻底解脱,就算是再羞人的事情,也值得一试。 眼见在尹志平这里依旧无法获得准确答案,小龙女的心中再次涌出了那个想法。她看着尹志平,眼波流转,原本冰冷的眸子里,渐渐染上了一层绯红,脸颊也微微发烫,就仿佛在想什么羞羞的事情一样。 尹志平不知道小龙女在想什么,只觉得她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前一刻还剑拔弩张,杀气腾腾,此刻却突然变得娇羞起来,这巨大的转变,让他有些看懵了。 他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小龙女绯红的脸颊上,心中暗暗想道:龙姑娘这是……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赵志敬的呐喊声,那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与急切,紧接着,便是乒乓的交战声。 尹志平心中一凛,小龙女也回过神来,眼中的绯红瞬间褪去,收回长剑,对着尹志平沉声道:“走!” 话音未落,她已率先转身,朝着密林外疾驰而去。身影轻盈如蝶,在林间穿梭,裙摆飘动,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她素来清冷孤绝,赵志敬的死活于她本无半分干系,此刻却不愿再多留片刻。尹志平全然未曾察觉她转身时,耳尖掠过的一丝微红与眼底一闪而过的狼狈。 尹志平与小龙女冲出密林,眼前景象骤然一沉。林外空地上人影交错,杀气弥漫。只见张凝华已解开穴道,衣衫虽仍有些凌乱,却已恢复了几分镇定,正被数名身着黄衣的黑风盟弟子簇拥着。 而赵志敬则被两名黄衣人反剪双臂,一柄寒光凛凛的钢刀正架在他的脖颈上,刀刃贴得极近,已渗出一丝淡淡的血痕,他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不肯低头。 显然,在尹志平与小龙女谈话的这短短片刻,黑风盟的人已然寻至。他们悄无声息地救走了张凝华,又趁机擒住了孤身一人的赵志敬,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早有预谋。 但来者并非只有黑风盟这一批人。 在黑风盟众人的对面,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正是去而复返的若梦。 她已换下了先前那身沾染尘土的衣裙,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干净利落的玄色劲装,脸上重新覆上了那层神秘的黑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几分复杂的眼眸。 她的身旁,站着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面容黝黑粗糙,眼角布满皱纹,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短打,看上去与寻常的农家汉别无二致,手中还提着一个竹篮,仿佛刚从田埂上归来。 可张凝华在面对这位老者时,神色却异常凝重,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谦卑。她素来善于察言观色,见若梦换了衣物、重戴黑纱,便知她与赵志敬之间的事情并未被这位随行长老察觉,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却也越发警惕。 她深知,若梦此刻带着长老而来,目的定然不简单——十有八九,是为了罗摩遗体。 她早已让人将罗摩遗体妥善收起,可面对这位老者,她却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无力感。 那老者看似不起眼,周身却隐隐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那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返璞归真的威压,让她麾下那些自诩武功不弱的杀手都忍不住心生惧意。张凝华心中清楚,以他们此刻的实力,根本不是这位老者的对手。 她目光飞快地扫过被挟持的赵志敬,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与小龙女并肩而立的尹志平,心中顿时生出一个念头。 她悄悄挪动脚步,靠近赵志敬,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赵道长,此人来者不善,恐怕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不如我放了你,咱们联手对敌?你再唤上你的师弟尹志平,还有这位龙姑娘,咱们合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志敬虽被人挟持,身陷囹圄,却并非愚笨之人。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神中满是不屑:“张舵主,你不过是想利用我们帮你挡住这位长老,好让你趁机带着罗摩遗体脱身罢了,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张凝华也不隐瞒,脸上露出一丝狠厉:“赵道长倒是爽快。不过,你也别以为你能置身事外。如果我把你和若梦姑娘之间的奸情,原原本本地告诉给这位长老,你觉得他会如何处置你?” “你……”赵志敬脸色骤然一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与若梦之间的纠葛,本就见不得光,若是被这位看似深不可测的长老知晓,后果不堪设想。他死死地盯着张凝华,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与此同时,若梦与那位老者也注意到了尹志平和小龙女的到来。若梦的身体微微一僵,神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了赵志敬的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时,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而那位老者则只是淡淡地瞥了尹志平与小龙女一眼,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不足一瞬,便移开了,显然并未将这两个年轻后辈放在眼里。 他转头看向张凝华,声音沙哑低沉,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张舵主,我们保龙一族与黑风盟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等为何要杀我族人,抢夺罗摩遗体?今日,你须得给我一个交代。” 张凝华心中一凛,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她目光一转,看向尹志平和小龙女,又指了指被挟持的赵志敬,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语气带着几分挑拨:“长老此言差矣。杀你族人的,并非我黑风盟之人,而是这三位。” 她的手指重重地落在赵志敬身上,“这位赵道长,还有他的师弟尹志平,以及这位龙姑娘,他们在山谷之中,联手斩杀了你们不少族人,罗摩遗体也是被他们夺走的。我黑风盟不过是恰逢其会,想要为你们的族人报仇罢了。” 她心中打得算盘极精:此刻最好的情况,便是让这位长老与尹志平三人交战,自己则可以趁机带着罗摩遗体溜走。她的武功虽高,却还没有愚蠢到认为可以与这位长老正面较量的地步。至少也得有一位黑风盟的四大金刚在场,才勉强有资格与这位长老过过招。 尹志平何等精明,瞬间便看穿了张凝华的意图。他知道张凝华这是在祸水东引,想要将罪责推到他们身上。 他目光转向若梦,心中清楚,若梦因为赵志敬的关系,定然不愿意与他们为敌。虽然他至今不明白,赵志敬到底有何魅力,能让若梦如此上心,但此刻,也只能利用这一点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若梦和那位长老抱了抱拳,语气诚恳:“若梦姑娘佐证,长老千万不要听张凝华挑拨离间。杀你族人、抢夺罗摩遗体的,分明是她黑风盟的人。我们不过是恰巧路过,想要阻止他们,却反被他们诬陷。而且,他们还抓了我的师兄赵志敬,以此要挟我们,实在是卑鄙无耻。” 此言一出,正中若梦下怀。她连忙对着身旁的老者说道:“九爷爷,您可千万不要被她骗了。尹道长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之前还曾多次帮过我,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那老者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却依旧没有将尹志平等人放在眼里。他看向张凝华,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张舵主,你还有何话说?” 张凝华心中一紧,知道这场大战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对着身后的黄衣杀手们沉声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保护好罗摩遗体!” 然而,不等她的杀手们有所动作,那老者便动了。他的动作看似缓慢至极,如同闲庭信步一般,可脚下却仿佛缩地成寸,瞬间便出现在了架着赵志敬脖子的那名黄衣人近前。 那黄衣人心中一惊,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胸口。他闷哼一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外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直到此时,架在赵志敬脖子上的钢刀才“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可见其速度之快。赵志敬只觉得身上一轻,反剪着他双臂的力道也消失了。他连忙挣脱束缚,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那老者。 张凝华的反应也极快,她深知那老者的厉害,不敢有丝毫耽搁。她一把抱起身旁装着罗摩遗体的包裹,转身便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同时对着身后的杀手们喊道:“拦住他!” 那些黄衣杀手们虽然心中惧怕,但也不敢违抗命令,纷纷抽出腰间的钢刀,朝着老者扑了上去。可在这位老者面前,他们就如同纸糊的一般,根本不堪一击。 老者眼神冰冷,双手如同鬼魅般探出,或点或拍,或抓或拿。指风所及,黄衣杀手无不惨叫倒飞,有的当场气绝,有的断肢折骨,在地上痛苦翻滚。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冲上来的数十人便被斩杀殆尽,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地面的落叶与碎石,腥味浓烈得让人窒息。 尹志平三人立在一旁,神色各异。 尹志平目光凝重,这老者武功即便不如郭靖,怕是也相差不远了。而他的外门功夫,更是令尹志平心中暗惊:寻常一双枯手,竟能使出如此繁复狠辣的招式,点穴、擒拿、掌击融为一体,招招致命,这等修为,怕是已臻化境。 小龙女眉头微蹙,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忍,她素来不喜这般血腥杀戮,只觉老者下手太过决绝,毫无余地。 赵志敬则心头打怵,后背悄悄沁出冷汗。他望着老者杀伐果断的模样,忍不住想到,自己与若梦的关系一旦被察觉,这老者怕是绝不会饶过自己。 可就在这时,他瞥见若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担忧与鼓励,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底气,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强装镇定,不敢露出半分怯意。 老者解决掉黄衣弟子后,目光再次投向尹志平、赵志敬和小龙女三人,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若梦连忙上前一步,拉住老者的衣袖,轻声说道:“九爷爷,您放心,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绝对不会伤害我的。我们还是先去追回罗摩遗体吧。” 老者看了若梦一眼,见她神色恳切,便点了点头,不再理会尹志平等人,转身朝着张凝华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尹志平望着老者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之色。他心中暗道:我们的确是杀了若梦的族人,没想到她居然会帮我们说话,还把这位厉害的长老引去追击张凝华。这女生向外,可真是胳膊肘往外拐,但拐到这种程度,也算是独一份了。 赵志敬松了口气,抬手拭去颈间血痕,目光忽落尹志平颈侧,见那一抹红痕更深,不由奇道:“师弟,你颈间怎也带伤?方才林中并无旁人,莫非是……”话未说完,已瞥到小龙女立于一旁,神色淡然,便知此事或与她相关,遂收了话头。 第391章 多吃木瓜 风从林梢掠过,像钝刀在骨上轻刮,冷意顺着衣缝往里灌。赵志敬刚把被挟持时勒出红痕的手腕揉了揉,忽觉身侧有物轻触,低头一看,黑色的衣料叠得齐整,正递到他手边。衣料上还带着一丝微温,像是刚离了人的怀抱。 他抬眼,若梦不知何时已站在他旁。黑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眼尾微红,似有几分羞赧,又像被风拂过的桃花,浅浅一晕。她的指尖捏着衣角,指节微紧,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把衣服递来。 赵志敬这才想起自己的窘迫——方才在地底拉扯,裤管被她生生撕烂,偏偏小龙女那个疯女人刻意针对,不让尹志平给他裤子,只靠几片衣襟布条胡乱缠了几圈遮掩,此刻风一吹,肌肤上起了细密的寒栗。 “多谢。”他下意识道,声音里有几分仓促。接过衣物时,指尖与她的指背轻轻擦过,若梦像受惊的小鹿,指尖一缩,却还是把衣服稳稳放在他怀里。 那是一套黑色劲装,衣料细密,针脚利落,领口袖口都缝得极为工整,赵志敬低头,先把破布条解了,露出小腿上几道抓痕——那是方才扭打时她留下的。 他飞快套上裤子,系带束腰,动作间竟也有几分慌乱。衣裤大小恰好合身,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待衣衫整齐,他才猛然记起,小龙女就在旁边。 他抬眼看向小龙女,她立于一旁,素白的裙裾在风中微微飘动,清冷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目光掠过他身上新衣,赵志敬又与尹志平对视一眼,尹志平眼中带着几分古怪,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物事;小龙女则只是淡淡收回目光,并未阻拦,也未多言。 二人心中实则都匪夷所思。此前那黑衣女子剑法狠厉、性情冷傲,与赵志敬更是针锋相对,从未亲眼见他们有过半分亲近,总觉得其中有误会。 可此刻见她竟为赵志敬备好合身衣物,神色间还带着几分羞涩体贴,这份转变实在猝不及防,让两人都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只是碍于颜面,都未将心中的惊讶流露出来。 赵志敬干咳两声,打破尴尬。他素来好强,此刻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人看穿了心底的隐秘。尹志平会意,上前一步,对若梦拱手道:“若梦姑娘,如今你家护道长老已追张凝华而去,我等亦有要事在身,此地不宜久留,暂且别过。” 若梦闻言,眸中光色一黯,看向赵志敬,轻声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穿过风声,清晰落在赵志敬耳中。赵志敬额角微见汗意,抬手拭了拭,他与这黑衣女子相识不过一日,先前还刀兵相向,她剑法狠厉,招招致命,他亦未曾相让,彼此都看不对眼。 可上午一场阴差阳错的纠缠,竟让两人有了肌肤之亲。自那以后,这女子对自己的态度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先前的凌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羞涩与依赖,这让赵志敬有些措手不及。 他心中暗道:我虽然不算什么好人,可既已坏了她的清白,总不能一走了之。只是……他又想起自己身负的秘密,想起宋室宗亲的身份,想起黑风盟四处搜捕的风声,神色不由复杂。他也是这场意外的受害者,却无法言说——总不能对她说,我本无意,只是情势所迫。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你知道我是道士。” 若梦眸色骤暗,薄纱下的唇轻轻抿起,像是咬着什么,连带着肩膀也微微垮了下来,那份方才还带着的光彩瞬间褪去,只剩下黯然。 赵志敬见状心中不忍,又道:“但我身怀家国天下,日后必将还俗。到那时,我会去找你。” 此言一出,尹志平与小龙女皆是一怔。尹志平暗道:这师兄何时竟有如此担当?往日里他虽武功不弱,却素来好名,遇事多有推诿,今日这番话,倒有几分大丈夫的模样。小龙女则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若梦眼中却瞬间燃起光彩,似久旱逢甘霖,又似寒夜中点亮的星火。她抬眼看向赵志敬,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希冀,连带着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雀跃:“真的?” “自然是真的。”赵志敬点头,语气坚定,心中却暗道:此事若能善了,若木家族势力雄厚,或许能助我一臂之力,重振宋室。他此刻的坚定,一半是为了负责,一半,亦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若梦看了一眼尹、龙二人,像是怕被人听见一般,凑近赵志敬耳边,低低说了几句,最后声音轻得如同风吹草叶:“徐城旧地有若家的祖祠,想找我可以去那里。” 她的气息拂过赵志敬的耳廓,带着一缕清润幽香,恰似山野间悄然绽放的幽兰。赵志敬心中一荡,眸色微暖,轻声道:“日后可多吃些木瓜,裨益良多。” 若梦闻言一愣,满脸茫然,不知其深意。赵志敬见状,附耳低语几句,话语轻细如丝。若梦瞬间脸颊绯红,红晕蔓延至耳根,嗔怒地抬手轻敲赵志敬肩头,力道虽轻,却带着几分娇憨。 未等赵志敬反应,她便如受惊的小鹿,转身踏入密林深处,玄色身影在枝叶间一闪,转瞬不见踪影,只留下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消散在风里。 赵志敬望着她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末了才轻轻叹了口气,对尹志平与小龙女道:“咱们也走吧。” 小龙女眉峰微蹙,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探究:“方才你让若梦姑娘多吃木瓜,究竟是什么意思?” 赵志敬闻言,脸上顿时泛起尴尬之色,眼神闪烁,竟不知如何作答。他下意识看向尹志平,盼着师弟能解围。 尹志平作为穿越来的人,自然知晓“多吃木瓜”的隐晦含义——可这话太过私密,怎么能对小龙女这般清冷纯粹的女子明说?赵志敬一开始调侃若梦为平胸夜叉,现在反而成了他们二人独有的趣味,自己若是对小龙女说了,搞不好还会被她误以为自己心思龌龊。 眼见小龙女的目光转向自己,尹志平心中一急,连忙收敛心神,用如今的常识委婉解释:“龙姑娘有所不知,木瓜性温,果肉清甜,不仅能活血通络,还能滋养肝肾,促进再次发育,你以后也可以多吃点,于身体康健益处良多。” 尹志平话音未落,小龙女眉梢一挑,眸中闪过一丝探究:“你为何要我多吃?” 尹志平心头一慌,脸颊竟泛起薄红,眼神不自觉飘向别处,指尖微微蜷缩——方才那句“你也可以多吃”,竟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他并非觉得小龙女身材不佳,相反,她身姿高挑,曲线玲珑,早已是世间难得的绝色。只是赵志敬开了木瓜的头,他脑中竟不由自主顺着那隐晦念头往下想,此刻被当面点破,只觉心虚不已。 他这副欲言又止、眼神闪烁的模样,落在小龙女眼中,更添了几分可疑。她本就心思澄澈,最见不得这般遮遮掩掩,当即转向赵志敬,语气沉了几分:“这木瓜到底有何作用?你且如实说来。” 尹志平也抬眼看向赵志敬,神色带着几分愤怒——不知师兄是从何处听来这等私密说法,竟当着小龙女的面提及,实在太过唐突。 赵志敬见小龙女面色不善,眼底已泛起冷意,心中暗叫不好:若是说了真话,以她清冷刚烈的性子,怕是要当场动怒,搞不好真会因一个木瓜引发一场血案。 他连忙收敛神色,语气含糊却又带着几分试探,隐晦答道:“这……这木瓜吃了,倒是能让人多些丰腴,气色也会好些……” 他说得极为含蓄,尽量避开敏感之意,可小龙女依旧面露茫然,显然并未听懂其中的深意,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却依旧望着赵志敬,似在等待更真切的答复。 赵志敬摆了摆手:“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若梦姑娘方才告知,她家族还会有几位长老赶来,修为皆与九爷爷不相上下;黑风盟亦会调兵遣将,甚至动用军队。你等可明白,此地将成战争旋涡?” 尹志平心中一凛:“你是说,若木家族与黑风盟,会为罗摩遗体在此开战?” “正是。”赵志敬道,“双方此前尚有克制,如今若木家族死了人,长老震怒,黑风盟又岂甘示弱?这一带,不出数日便会血流成河。我等若不尽快离开,怕是会被卷入其中,难以脱身。” 尹志平当机立断:“走,东北方向。” 他知晓东北虽为蒙古占领区,但对待汉人尚可,且他怀中揣着忽必烈所赠的通关文书,又与月兰朵雅相识,即便遇到麻烦,也能周旋一二。 当下三人翻身上马,枣红马、黑马与白马并驰,蹄声踏破林间寂静,扬起阵阵尘土。 一路疾行,风在耳边呼啸,卷起衣袂翻飞。小龙女始终沉默,清冷的眸子里似藏着千言万语,却始终未曾开口。 她时而低头看着马颈上的鬃毛,时而望向远方的天际,神色复杂。赵志敬亦满怀心事,时不时抚摸腰间佩剑,指尖在剑鞘上摩挲,心中盘算着日后的去路。 只有尹志平一路留意沿途旗号,观察地形,时不时与路过的农户打听消息。 待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林间,三人终于出了密林,遥遥望见一处村镇。村中炊烟袅袅,犬吠鸡鸣,倒是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只是村中并无客栈,只有几户农家敞开着院门。 尹志平上前交涉,掷出几锭银子,农户见银子厚重,欣然应允,将一间两进的农房让给他们暂住。 农房虽不宽敞,却也干净整洁。院中种着几株果树,枝繁叶茂,果实累累。进屋后,尹志平向农户打听此处守将是谁。 农户想了想,脸上露出几分敬畏之色:“守将?是旭烈兀将军。听说这位将军可厉害得紧,打西边一路杀过来,无人能挡,连西域那些大国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 尹志平心中一震。他身为穿越者,自然知晓旭烈兀之名——蒙哥、忽必烈、阿里不哥的兄弟,第三次西征主帅,兵锋所指,西亚、东欧皆望风披靡。 若非蒙哥猝逝,他或许还会继续扩张,甚至有可能打到更远的地方。此人治军严整,手段狠辣,对待汉人虽不算苛刻,但终究是异族将领,心中难免有所提防。 尹志平知晓旭烈兀和忽必烈一样,与月兰朵雅兄妹情深。忽必烈曾对他说过,他们兄弟几人皆觉得亏欠妹妹,对她极为疼爱。若真遇麻烦,或可借月兰朵雅之名周旋一二。只是他并不打算与对方产生过多交集,毕竟蒙古与南宋势同水火,日后难免兵戎相见。 农房有两间屋子,东屋与西屋相对,院中几株果树枝繁叶茂,偏巧这里竟有一棵是木瓜树,青黄相间的果实挂在枝头,透着几分清甜气息。 小龙女目光扫过木瓜树,想起方才尹志平与赵志敬的对话,心中疑窦丛生,便唤来农家老汉,指着树上的木瓜道:“老人家,烦请摘些木瓜,帮我做几道吃食。”老汉应了声好,手脚麻利地摘了几个熟透的木瓜。 席间,小龙女望着盘中的木瓜菜肴,忍不住问道:“老人家,这木瓜吃了究竟有何益处?”尹志平与赵志敬闻言,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没想到小龙女还记着这码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生怕老汉说出什么不妥的话。 好在农家妇人抢先开口,语气直白又粗鲁:“这玩意儿吃了能长膘!俺家那口子以前清瘦得很,吃了阵子木瓜,身上肉就多了,看着也壮实。”老汉也连连点头,附和着说确实能补身子、增分量。 小龙女闻言,下意识看向妇人丰满的身形,眉头微微一蹙,只觉胃里有些不适。她素来偏爱清瘦窈窕的体态,若是让自己变得这般肥胖,倒不如死了痛快。当下她只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起身独自回了西屋歇息。 尹志平与赵志敬见她离去,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农家夫妇不知木瓜的隐晦含义,不然今日怕是难以收场。 第392章 倒反天罡 先前在马棚同眠,是迫不得已,此刻尹志平可不敢再奢望与小龙女同处一室,识趣地跟着赵志敬进了东屋。 刚关上门,尹志平便看向赵志敬:“现在,可以说了吧?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志敬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往床上一坐,随手拿起枕边的茶壶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缓缓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具体细节。”尹志平往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用遁地术将若梦拉入地下,之后呢?你二人在土中究竟如何拉扯,竟会闹到那般地步?” 赵志敬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几分,脸色微微一沉。此事于他而言,终究是件尴尬事,既失了道士的体面,又透着几分荒诞,实在不愿多提。 赵志敬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才缓缓开口,捡着关键的说道:“当时我趁她不备,一把将她拉入了土中。” “她倒是机灵得很。”赵志敬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复杂,“刚入土中,便知那里是我的天下,她无处可逃,竟毫不犹豫地抱住了我。土中狭窄,空间逼仄,我们在里面拉扯扭打,谁也奈何不了谁。我提前留了通气孔,耗了一阵便先钻了进去,没想到她死死抓住我的裤腿不放,那裤子……便是那时被她生生撕烂的。” 尹志平心中暗道:“这场景倒是像极了《连城诀》里血刀老祖对付落花流水。” 那血刀老祖在雪地中与陆天抒等四人交战,便是先在雪下留了通气孔,再引众人入雪,借地利困住对手。没想到赵志敬学遁地术不久,竟也悟到了这般巧法。 只是他与血刀老祖又有所不同。血刀老祖是在雪地里与敌人分开缠斗,步步为营,透着狠辣算计;而赵志敬却是与若梦一同困在土中,空间逼仄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拉扯扭打间,力道与招式都失了章法。 这般近距离的缠斗,早已没了高手过招的从容,反倒多了几分荒诞的狼狈,也让那后续的纠葛,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尹志平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赵志敬的脸颊有些发烫,好在他本来就黑,也看不出红,但他的声音却低了些,带着明显的不好意思:“她随后也钻了进来呼吸,却依旧缠着我,不肯松手。我们在土坡上继续扭打,她性子烈,下手毫不留情,指甲抓、牙齿咬,无所不用其极。 我也未曾相让,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指节用力,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你也知道那里土坡湿滑泥泞,我们两人气息本就紊乱,此刻更是呼吸交促。我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又提前做了憋气准备,心中早有计较——顺势将她的手腕死死按住,同时用膝盖别住她的双腿,让她动弹不得。 我打定主意耗下去,看谁先窒息。这般近身缠斗,拼的便是耐力与底气,按我的方法,只需再撑片刻,她必然先撑不住。果然,她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 我心中正暗喜,想着再过片刻便能将她制服,却万万没想到,她突然猛地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竟……竟吻了我。” “吻了你?”尹志平忍不住打断,眼中满是诧异。 “嗯。”赵志敬应了一声,头垂得更低了些,耳根泛着红,“她像是缺氧的鱼儿一般,在我口中不断吸气,力道又急又猛,带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我顿时便知了她的意图,无非是想借着这口气撑下去,于是也分毫不让,死死抿着唇,不肯让她多吸半分。” “可她哪里肯罢休?”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们本就相互纠缠着难以站稳,她为了贴近我,身子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死死抓着我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我下意识抬手去推她,她却借着我的力道,反而将我压得更紧,两人在泥泞中来回推搡,脚步踉跄,身上都沾满了湿土。” “那扭动间,本就带着几分失控的狼狈,可不知怎的,渐渐竟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她的身子紧紧贴着我的,温热的气息透过衣料传过来,混着泥土的腥气,竟生出几分异样的灼热。 我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也莫名快了起来,先前的僵持与戒备,在这近距离的纠缠中渐渐松动,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起了些不受控制的反应……”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含糊道,“总之,一来二去,便摩擦出了火花,不知不觉就发生了肌肤之亲。事后我也后悔不已,只是事情已然发生,再无挽回的余地。” 尹志平瞪大了眼睛,心中只剩一个念头:真是天下之大,无所不有。在地下的土中,那般狼狈混乱的境地,竟也能成就周公之礼?他实在难以理解,若梦身为若木家族的嫡传弟子,身份尊贵,武功高强,素来清冷凌厉,怎么会如此“随便”? 赵志敬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露出几分郁闷:“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觉得她太过轻率。可后来回想,她看似凶巴巴的,实则不过是个情窦未开的小姑娘。从未经历过这般阵仗,在那种绝境之下,或许我的存在,给了她异样的刺激。她表面上与我作对,处处针锋相对,实际上,怕是也有几分欣赏我。” 尹志平摇了摇头,实在看不出赵志敬有什么值得欣赏的地方。赵志敬相貌平平,眉眼粗疏,眼角还带着几分常年急躁留下的细纹,性情更是火烈,遇事便沉不住气,又好名好利,总爱计较些虚浮的得失,除了一身武功尚可,便无其他长处。 他忍不住开口:“师兄,不是我说你,那若梦的长相你也见过——肌肤莹白如玉,眉眼如画,鼻梁挺翘,唇色似樱桃般嫣红,一头青丝如瀑,气质清冷又带着几分灵动,绝对是出水芙蓉级别的绝色。你再看看你是什么模样?年龄都足够当她爹了。” “对了,”尹志平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还有个好大儿鹿清笃吧?他的岁数都比若梦大,你难道想给他找一个比他年龄还小的后妈?这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赵志敬被他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也变得躲闪起来,嘴上却硬着头皮道:“我……我与她是情难自禁,年龄与相貌又算得了什么?再说,清笃他懂事,定然不会反对。” 尹志平却极不看好这段姻缘,语气凝重地劝道:“师兄,你得认清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全真教一名普通弟子,人家却是保龙一族的若木家族,底蕴深厚,势力庞大,连黑风盟都未必是对手。张凝华早说过,若保龙一族全力以赴助南宋,金国早已被踏平。” “你纵有天大本事,也绝不能与这样的家族作对,更别做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梦。”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担忧,“你最好祈祷此事千万别被若木家族的族人知晓,否则不仅你性命难保,还会连累整个全真教,到时候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赵志敬被他说得心头一沉,脸上的倔强渐渐褪去,只剩下几分犹豫与不安——尹志平的话,句句戳中要害,让他不得不正视彼此之间天差地别的差距。 但转念一想,自己可是宋室皇子的身份,虽一直隐姓埋名,却也是实打实的底气。尹志平这般说辞,分明是在小看自己!他凭什么认定自己不配? 赵志敬脸色突然一沉,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与若梦姑娘的缘分,嫉妒我这‘做神仙的时光’!” “做神仙的时光?”尹志平闻言一愣,怎么感觉这话如此耳熟?他仔细一想,瞬间记了起来——这正是穿越前原着中的片段!当初在襄阳城内的郭府,赵志敬威胁他要把小龙女的事情说出去,他问赵志敬为何总要这般折磨自己,赵志敬始终不肯说,最后他气急之下,才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就是在嫉妒我做神仙的时光”。怎么如今,这话竟从赵志敬口中说了出来,还反过来指责他嫉妒? 尹志平心中哭笑不得,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静静望着赵志敬,语气淡然:“你且说说,我如何嫉妒你‘做神仙的时光’?” 赵志敬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缓缓道:“我的情况与你不同,我行事向来堂堂正正。小龙女之事,你我心中皆知底细;那西夏圣女,虽不知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看得出,绝非你情我愿。再有凌飞燕,她对你一片真心,可你屡次辜负,凌捕头前脚刚走,你便被小龙女迷得五迷三道,早将人家抛诸脑后。你这般薄情寡义之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这话竟真把尹志平问住了。他自问行事并非本心,诸多纠葛皆有缘由,可从旁人眼中看来,所作所为确有几分不妥。尹志平强压心中怒火,面色依旧平静。 赵志敬见状,又道:“人生最美,莫过于两情相悦、彼此配合、相互欣赏。而你,只能偷偷摸摸跟在小龙女身后,脑中想着与她翻云覆雨,却不敢付诸行动,只记得终南山那一夜,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的反复回味,这不就是羡慕我‘做神仙的时光’吗?” 此言一出,尹志平竟觉逻辑上无半分毛病。他心中暗惊:这是怎么回事?赵志敬怎会倒反天罡?无论是原着中那般要挟自己,还是如今这番说辞,竟都合情合理,字字句句戳中要害,让他无从反驳。 赵志敬见他似乎被自己问住了,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冷笑一声:“我知道在你的眼中,我没有任何优点,处处不如你。可情人眼里出西施,若梦姑娘身份如此尊贵,却肯垂怜于我,这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实话告诉你,我这一路上也想好了,此事若是被揭发,我绝对不会退缩,定会光明正大地迎娶若梦姑娘。” 尹志平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地打量着赵志敬,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赵志敬吗?那个素来好名、遇事推诿、心胸狭隘的师兄?怎么一夜之间,竟变得如此有担当,甚至还带着几分底气?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师兄被人夺舍了? 他却不知,赵志敬惜命着呢,一切的原因都是他心中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他是宋理宗唯一活下来的儿子。如今黑风盟颠覆朝堂,四处搜捕宋室宗亲,他只能隐姓埋名,继续藏身于全真教。 可他从未忘记自己的身份,心中始终憋着一股重振宋室的雄心。他知道,若木家族势力雄厚,底蕴深厚,若是能与若梦联姻,得到若木家族的支持,日后宋理宗若有机会重新夺回皇位,他便是太子,是未来的皇上。 这样的身份,配若木家族,自然是绰绰有余。只是这秘密太过重大,关乎身家性命,他绝不会对任何人吐露,哪怕是自己的师弟。 赵志敬见尹志平呆立当场,神色微滞,心中不由得意,却又怕将他激得动怒,便放缓语气:“当然了,师弟,你也不必太过妄自菲薄。其实你亦有可取之处,至少与你相处过的女子,无不对你难以割舍,可见你在那方面,确有过人之处。” “尤其是小龙女,”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先前对你还喊打喊杀,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如今却转了性子,一路生死相随。我都忍不住怀疑,你们这般,莫不是因性生爱?” 言罢,他挑眉望着尹志平,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却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他虽瞧不上尹志平的行事,却也好奇,小龙女为何会对他这般执着。 尹志平刚要开口反驳,却突然感觉到窗外有一道微弱的气息闪过。他心中猛地一紧,砰砰乱跳起来。 这个场景,实在太过熟悉了!在原着中,他看过无数遍类似的桥段——两人私下交谈,谈及隐秘之事,却不知早已有人在窗外偷听。 第393章 美人相约 结合赵志敬方才说出的原着台词,尹志平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猜测:难道剧情又在不受控制地朝着原着的方向发展?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推开了窗户。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地上的青石砖泛着淡淡的银辉。窗外俏生生地站着一位白衣女子,正是当世艳极无双的小龙女。 她的肌肤在月光下莹白如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素白的裙裾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如同月下的一缕轻烟,清冷而绝美。 小龙女本是路过东屋,想要回自己的西屋休息,却无意间听到了屋内两人的交谈。赵志敬所说的与若梦在地下的纠葛,让她心中泛起几分异样,便下意识地驻足聆听。 直到后来,赵志敬突然谈及尹志平与她那一夜的往事,她的身体瞬间僵住,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就在这时,尹志平恰好推开了窗户,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尴尬而紧张的气息。 小龙女的眼神越发迷茫,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她看着尹志平,又缓缓转过头,看向屋内的赵志敬,声音清冷如霜,却带着几分颤抖:“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赵志敬不知道小龙女心中另有隐情——她一直以为,尹志平是在被郭芙催眠的情况下,才误以为与自己发生了关系,并非事实。 他见小龙女神色凝重,便毫不犹豫地答道:“龙姑娘,你先前在郭府,不都听到了吗?尹师弟自己也承认了。这一路上,你紧紧跟着尹师弟,寸步不离,难道不是想要与他在一起?” “我……”小龙女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她确实一直跟着尹志平,可她的初衷,只是想要查清那一夜的真相,想要弄明白尹志平到底是不是那个玷污了她的人。 可赵志敬的话,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她的心尖上,让她骤然意识到,自己这般不明不白地跟在尹志平身后,终究会惹人非议,甚至污损了自己的清誉。 她本是古墓派传人,素来清冷自持,视名节如性命,如今却因一场未了的纠葛,落得这般随行无据的境地,心中怎能不泛起波澜?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翻涌强压下去,目光重新落在尹志平身上,眼神坚定如寒玉,语气不容置疑:“尹志平,我有事情问你,你来我房间一下。” 赵志敬见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促狭,对着尹志平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便是让他抓住机会,好好把握。 尹志平心中一紧,原本还担忧事情会循着原着的轨迹发展,可经赵志敬这一番言辞点拨,再加上他方才那句“因性生爱”的揣测,心中竟难免打起了鼓。 他身为穿越而来的人,对原着的脉络了如指掌。小龙女与杨过之间,是至死不渝的深情,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他也记得,贴吧之中曾有许多人反驳,小龙女并非一开始便将杨过视作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而是在杨过愿意为她赴死之后,才真正动了心。 而且在那之后的一年时光里,二人在后山一同修炼,朝夕相处,却始终未曾捅破那层微妙的窗户纸,只维持着若即若离的师徒情谊。 直到后来,他尹志平阴差阳错占有了小龙女,而小龙女误以为那人是杨过,才第一次主动投怀送抱。 也就是说,在那场意外之前,小龙女对杨过的感情,更多的是依赖与信任,而非全然的爱恋。 之后,小龙女更是三次离开杨过:第一次是误以为杨过不负责任,弃她而去;第二次是听信了黄蓉的言语,怕自己的存在会拖累杨过;第三次则是因误会杨过真心想娶郭芙,心灰意冷之下恰好听到真相。 他们二人虽是彼此认定的情侣,也愿意为对方付出性命,可对彼此的了解,却终究不够深刻。 而最关键的一点,便是小龙女在失了清白之后,才真正勇敢地迈出了那一步,正视自己的感情。这般经历,倒真有几分“因性生爱”的意味——当然,这是针对杨过而言,对他尹志平,原本是万万不可能的。 可如今,情况却有了微妙的不同。他尹志平并非原着中那个怯懦卑劣的道士,而是与小龙女并肩作战了许久的同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龙女对自己的态度,正在一点点改变。从最初的喊打喊杀,到后来的沉默相随,再到龙兴之墓中,那三次阴差阳错的接吻之后,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再也未曾对他动过杀念,反而一路生死相随。 这般变化,怎能不让尹志平心动?他深知,这个年代的女子,对清白极为看重,受朱熹“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念影响至深,将贞洁视作立身之本。 女子一旦失了清白,便如同美玉蒙尘,往往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而原着之中,此刻的杨过,恰是相当于抛弃了小龙女,让她孤身一人,心中满是委屈与迷茫。 那么,在这样的境遇之下,小龙女面对自己这般炙热而执着的追求,搞不好真的会动了心? 尹志平心中泛起一丝侥幸。他方才还嘲笑赵志敬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当轮到自己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同样抱着这般不切实际的幻想。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能够以旁观者的身份劝说别人,却用当局者迷的姿态放宽自己。 他与小龙女之间,隔着身份的差距,隔着过往的纠葛,更隔着原着既定的命运,可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却如同藤蔓一般,在他心中肆意生长,让他无法忽视。 尹志平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对着赵志敬微微颔首,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便迈步跟上了小龙女的脚步,朝着西屋走去。 他不知道,这一去,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与小龙女之间,是否真的能挣脱命运的枷锁,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忐忑,只想尽快弄清小龙女的心意,也想正视自己心中那份不该有的情愫。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庭院中的果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尹志平跟在小龙女身后,见她素白裙裾曳地,背影纤细而挺拔,肩若削成,腰如束素,行走间身姿窈窕,自有一番清绝气韵。 只是寄宿在他人家中,二人这般一前一后悄悄摸进西屋,倒真有几分做贼的隐秘感,他心中却暗笑:这般“采花贼”,他倒心甘情愿去做。 他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腰臀之间,见那曲线玲珑,摆动得自然流畅,心中忽起一念。昔日苏杏前辈曾言,女子有守宫肌,一旦失身,肌理便会有所改变。他行医多年,见过不少女子,此说向来无差,唯独在小龙女身上失了效。 虽不知究竟该如何判断,可他看着眼前这具窈窕身段,却能笃定与寻常女子有所不同。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一夜的光景,小龙女的身姿在记忆中愈发清晰,惹得他心头燥热。 他一面暗自告诫自己保持冷静克制,一面又忍不住回味那份惊心动魄的美好,心中的期待如藤蔓般悄然滋长,愈发迫切地想弄清她今日唤自己前来的用意。 进了西屋,小龙女反手关上房门,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她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转过身看向尹志平。 屋内的陈设简单而整洁,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墙角放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一些衣物与干粮。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为这清冷的屋子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你坐。”小龙女指了指屋中的一张木凳,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先前的凌厉,多了几分疲惫。 尹志平依言坐下,心中忐忑如擂鼓。他双手置于膝上,指节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小龙女的脸上,却不敢与她对视太久,只匆匆一瞥,便慌忙移开,落在案几上那盏摇曳的油灯上,灯花跳跃,映得他心绪愈发纷乱。 他能清晰感受到,小龙女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如细密的针,轻轻刺着他的肌肤,让他浑身泛起细微的燥热。 先前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像潮水般再次涌来,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小龙女窈窕的身段,那曲线玲珑的腰臀,行走间自然的摆动,还有那一夜惊心动魄的光景,让他竟生出了几分难以抑制的生理冲动。 他连忙深吸一口气,暗自告诫自己稳住心神,切不可失了分寸,可越是克制,心中的躁动便愈发强烈,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小龙女站在他面前,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绝美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像是在做着某种艰难的挣扎。 她看着尹志平这般老老实实坐在自己面前,低垂着头,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心中竟也泛起了难明的情绪,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下手。 屋内骤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种沉默诡异得让人窒息,仿佛有一层暧昧的轻纱笼罩着,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 尹志平也察觉到了这不妥的氛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击着他的耳膜。 终于,他忍不住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小龙女,那目光中带着压抑许久的炙热,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期待。他张了张嘴,轻声唤道:“龙姑娘……”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小龙女突然身形一动,指尖如电,轻轻一点,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尹志平只觉得浑身一麻,一股奇异的力道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他顿时动弹不得,连开口说话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心中一惊,暗道不好,难道是自己方才的目光太过唐突,惹得她动了怒? 其实,这也是尹志平对小龙女毫无防备之故。自从小龙女知晓了真相,他已被她这般点了数次穴道,虽每次都无恶意,却也让他渐渐生出几分敏感。他也曾因情势所迫,反手点过小龙女一次穴道,如今想来,二人之间的纠葛,最初亦是因欧阳峰以阴毒手法点了小龙女多处穴道而起。 此刻再度身陷这般窘境,他心中竟不由自主泛起荒诞的念头:难道小龙女喜欢这般被人控制,或是偏爱控制他人?这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觉荒谬,却由不得他不往这方面深想——毕竟,这般频繁的点穴与被点穴,早已超出了寻常相处的界限,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意味。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小龙女却收回了手,脸上掠过一丝歉意,轻声道:“尹道长,抱歉了。”她的目光落在尹志平的眼睛上,带着几分认真,几分试探,缓缓问道:“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尹志平闻言,瞳孔微微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脑海中瞬间想起了赵志敬先前所说的那些话,虽然在古代,许多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夫妻二人在成婚之前甚至未曾谋面,可到最后,也有不少人能够相濡以沫,恩爱一生。 难道赵志敬所说的“因性生爱”,真的要在自己身上实现了?他虽然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小龙女,她绝对不会这样,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说道:“我……我当然喜欢你了。” 小龙女闻言,眉梢微微一蹙,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又问道:“那你为何会在我被点了穴道的情况下,对我做出那样的事情?你若是真的喜欢我,就不会那样趁人之危欺负我!” 第394章 是你先吻我的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喜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 虽然他是穿越而来的,与原着中那个怯懦卑劣的尹志平截然不同,可他也无法否认,自己穿越之后,也做出了那样伤害小龙女的事情。 他看着小龙女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委屈与失望,心中如刀割一般难受,艰难地开口说道:“我……我之前的确是糊涂了。我以为,那就是爱。直到我做了那件错事之后,我才发现,我……我颠覆了爱情的真谛。但是,龙姑娘,我愿意为了你付出生命。只要你愿意,我会……我会用余生来弥补我的过错。” 小龙女静静地听着他的话,感受着他目光中那份炙热而真挚的情感,心中的坚冰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她有些受不了这般直白而热烈的注视,连忙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先别急着承认。你之前不是被郭芙催眠了吗?你真的确定,自己所说的是真话,不是郭芙给你的记忆?” 尹志平心中一怔,他想起了之前在树林里,小龙女也曾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只是当时被人打断了,未能给出完整的答复。 如今,小龙女再次提起,他心中没有丝毫犹豫,依旧选择了承认,艰难地说道:“是……是真的。不是因为郭芙的催眠,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发自内心的想法。” 小龙女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几分疲惫,几分释然:“我知道,被催眠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醒悟。所以,我才点了你的穴道。我要告诉你,我之后要做的事情,绝对不是要对你……我只是为了验证……” 尹志平心中充满了疑惑,他不知道小龙女究竟要验证什么,可他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丝毫的杀气,反而看到小龙女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扭捏的神色,像是在做着某种极其艰难的决定。 就在这时,他看到小龙女慢慢抬起脚步,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很轻,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张绝美的面孔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清丽脱俗,鲜艳的红唇如樱桃般诱人,连长长的睫毛上都仿佛沾染了细碎的月光,清晰可见。 尹志平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紧紧地盯着小龙女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与她对视,没有任何隐瞒,没有任何特殊的情况,只有两人之间纯粹的目光交流。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小龙女竟然主动抬起了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是在索吻?!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但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别的可能。 尹志平的心脏怦怦乱跳,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得尹志平能够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兰般的清香,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小龙女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闭上了眼睛,缓缓地吻了上去。 尹志平只觉得唇上一软,一股温柔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如同电流一般,让他浑身一颤。 他虽然早已吻过小龙女,可这一刻的感觉,与以往截然不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与冲动,只有此刻的温柔与真挚,他只觉得心中炸开了一朵绚烂的花,仿佛所有的烦恼与愧疚都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眼前这份纯粹的美好。 小龙女指尖轻颤,触到尹志平温热的胸膛,那急促的心跳声如同鼓点,撞得她心湖泛起涟漪。她本是清冷绝尘的性子,此刻却被他眼底翻涌的情意裹挟,连呼吸都添了几分灼热。 尹志平望着怀中女子冰雪般的容颜,喉结滚动,随即化为滚烫的火焰,小心翼翼地回应着,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 小龙女也被尹志平的反应所影响,脸上泛起了绯红,如同熟透的苹果,娇艳欲滴。她依旧克制着自己,慢慢的,想要扣开他的牙关,让这份温柔更加深入。 舌尖轻探,触到他略显僵硬的回应,她的心跳更急,指尖在他衣襟上收紧,像抓住一根能定生死的线。 她一遍遍在心里说服自己:再进一步,就能知道真相。可当她的舌尖轻触他的牙关,他却像受惊的孩子般猛地一颤,随即更加用力地抱住她,笨拙却真诚地回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无措与炙热。 小龙女的心忽然一软,那股急于求证的狠厉,被这纯粹的反应冲淡了几分。她停住动作,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间,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的慌乱与珍视。 她想,若他真是那个人,此刻怎会有这般毫无防备的温柔?可若不是,这熟悉的悸动又从何而来? 月光依旧清冷,她却在他温热的怀抱里,陷入了更深的迷茫,连心跳都带着几分犹豫的钝痛。 小龙女终究难跨心关。她须得弄清真相,怎可稀里糊涂过此生?连自身贞操被何人所夺都茫然不知,这辱与痛,她断不能忍。 然而,就在这时,小龙女突然感觉到一只手不老实的搂住了自己的腰,另一只手居然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带着几分灼热的温度。小龙女顿时一惊,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用力将尹志平给推开。 原来,尹志平被小龙女点了穴道之后,便暗中运转内力,想要解开穴道。他察觉到小龙女所用的点穴武功,正是九阴真经上的法门,而他恰好也学过九阴真经,对于其中的点穴与解穴之法了如指掌。 于是,他便在暗中悄悄运功解穴,等到小龙女吻他的时候,他身上的穴道已经解了大半。而随着接吻带来的心神激荡,他体内的内力愈发顺畅,那些残存的穴道自然而然地便解开了。 失去了穴道的束缚,他心中的情感与生理上的冲动再也无法抑制,本能地做出了身体上的反应。 尹志平正沉浸在方才的温柔里,见她突然后退,只当是女儿家害羞,心中涌起几分窃喜,竟壮起了平生最大的胆子,伸手便去拉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恰好扣住了她微凉的手腕。小龙女一时未曾防备,脚步踉跄了一下,竟被他顺势拉着,跌坐在了他的怀中。 两人骤然贴近,尹志平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纤细与柔软,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冷香气,混杂着淡淡的药香,让他心神激荡。 他想着,方才是龙姑娘先吻了自己,此刻她既已在怀中,自己身为男子,总该主动些,不能让她一直羞怯。这般想着,他便俯身,在她光洁如玉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吻极轻,带着他特有的青涩与炙热,却像一道惊雷,在小龙女心中炸开。她整个人都惊呆了,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睁大,里面满是难以置信。 她自小在古墓长大,性情清冷,不近人情,从未有人敢对她这般无礼(那一夜是被动的,后来杨过也是小心翼翼的)更遑论是如此亲昵的举动。一时间,她竟忘了运功反抗,只僵在他怀中,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尹志平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既紧张又期待,正想再度吻上那娇艳的红唇,却见小龙女猛地反应过来。 她眼中的惊愣瞬间化为冷厉,周身寒气骤然升腾,手臂一用力,便一把将尹志平推开。尹志平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未等他缓过神,小龙女已然起身,抬手便是一记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尹志平脸上顿时泛起清晰的红印,火辣辣的疼,可这疼远不及心口的委屈与失落。 他捂着脸颊,怔怔地望着小龙女,不知道她为何要打自己? 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委屈,像个受了委屈却不知如何辩解的孩子:“龙姑娘,刚刚是……是你先吻我的……” 他的目光清澈而坦荡,里面满是对她的倾慕与方才被推开的失落,看得小龙女心中一窒。 她表面上神色冰冷,眼底满是被冒犯的怒意,可心底深处,却涌起一股浓浓的自责。方才在他怀中,她竟真的动了心,那股陌生的悸动如此清晰,让她心慌意乱。 小龙女不知,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并非每个人都能时刻克制。更何况,她一路与尹志平同行,虽最初心存芥蒂,可相处日久,见他品性纯良,对自己又百般呵护,心中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厌恶,甚至还生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好感。 只是,那道关于贞操的阴影始终笼罩着她,让她无法坦然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愫,更无法原谅自己在真相未明之前,便对他动了心。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尹志平委屈地望着她,而小龙女则站在原地,神色复杂,指尖微微蜷缩,他委屈,他委屈?可她的委屈又能向谁诉说? 风从窗棂间钻进来,卷着庭院里木瓜树的清甜气息,却吹不散西屋内凝滞的尴尬。小龙女望着尹志平,那双清冷如寒泉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委屈与怒意,眼眶微微泛红,只差一点,晶莹的泪珠就要滚落下来。 “你还委屈上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透着几分倔强,“我几次三番被你吻,我吃亏还是你吃亏?!” 这话如同一根细针,狠狠扎在尹志平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是啊,从龙兴之墓的阴差阳错,到方才屋内的情不自禁,每一次亲吻,似乎都是他先越了界。可那份感情太过炙热,如同燎原之火,一旦燃起,便再也无法控制。 小龙女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她想起了终南山的那一夜,想起了自己被点穴后动弹不得的无助,想起了那个模糊的身影,想起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与纠结。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想弄清真相,想知道那个玷污了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可如今,情况越来越乱,自己毫无头绪不说,还得面对尹志平这般直白的告白,面对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她突然觉得,真相似乎已经不再重要了。 反正也无法弄清他到底有没有玷污自己,不如干脆一了百了,把他杀了! 这个念头如同鬼魅般在她脑海中闪过,让她浑身一颤。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剑鞘上的纹路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也让她稍微清醒了几分。 她想起了这一路以来,尹志平对自己的照顾。在她遇到危险时,是他挺身而出,挡在她身前;在她迷茫无助时,是他耐心开导,给她希望。他对自己的真心,正如同春日的暖阳,一点点融化了她心中的坚冰。 杀了他,她真的能做到吗? 小龙女闭目凝神,心中如遭万刃割剜。她素来清冷自持,古墓岁月磨就了她心若磐石的性子,可此刻却被尹志平搅得方寸大乱。 犹记当年在古墓,她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神志昏沉之际,只觉如果自己死了,杨过留在这个世界上也无人照顾,竟生出“不如一同赴死,免他孤苦”的决绝。 可如今面对尹志平,这份狠厉竟半点也提不起来。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对这个曾让她满心戒备的人,会这般心软。一路同行的点滴在脑海中闪过,他笨拙的呵护、纯粹的倾慕,早已悄然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她不知道,这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早已如同古墓中蔓延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心头,根深蒂固,再也无法轻易斩断。睁眼时,眼底的挣扎尚未散去,却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留意的柔软。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龙姑娘,尹师弟,我得先打扰一下。”赵志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第395章 逢赌必输 小龙女如蒙大赦,连忙松开了紧握长剑的手,背过身去,对着门口说道:“进来吧。”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已经收敛了方才的怒意,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尹志平也知道这是化解尴尬的机会,连忙上前打开门。赵志敬鬼鬼祟祟地往里面瞅了一眼,当他看到小龙女俏生生地背对着自己,肩头微微起伏,显然是情绪未平,嘴角顿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尹志平见状,连忙给赵志敬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有话快说,别再添乱。赵志敬素来忌惮小龙女的武功和脾气,不敢造次,连忙收了笑意,压低声音道:“你们来的时候,注意到村口的那个‘里正’了吗?” (里正,乃蒙古入主中原后所设官职,仿春秋战国旧制,以汉人治汉人。然此职多为趋炎附势之辈所求,不少汉奸借此攀附权贵,欺压乡邻。 他们助蒙古统治者敛财征税、缉捕反抗者,背离民族大义,沦为异族鹰犬,遭世人唾弃。其行径不仅加剧了百姓苦难,更在中原大地留下难以磨灭的耻辱印记。) 尹志平点点头,心中有些疑惑:“怎么了?” “我感觉他看咱们的眼神不对。”赵志敬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人听见一般,“尤其是看龙姑娘的时候,那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就差扑上来了。” 小龙女闻言,立马转过身来,狠狠瞪了赵志敬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寒意,让赵志敬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他连忙摆手解释:“龙姑娘,别误会。我说的是那个里正!就是村口那个穿着青色长衫,留着山羊胡的家伙!” 尹志平皱了皱眉,心中越发疑惑:“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看我们眼神不对,又能怎么样?” “我刚刚听隔壁那对老人讲的。”赵志敬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凝重,“他们说,蒙古人占领这里之后,经常会让一些汉奸帮忙搜刮美女,进献给大汗和各个王爷。龙姑娘生得实在太过美貌,我怕这些人惦记上,特意来提醒你们一句——晚上睡觉的时候,嗯,嘿嘿,多留个心眼。” 他说着,还对着尹志平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晚上行房的时候,别太投入,记得留着点精力,万一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也好有个应对。 说罢,赵志敬便非常识趣地转身离开了,临走时还轻轻带上了房门,生怕打扰到两人。 他心里藏着的话,终究没说出口——不是不想说,而是怕扰了两人的情致,更怕言多必失,徒增不必要的恐慌。 方才尹志平被小龙女叫走,赵志敬闲得发闷,想在这偏僻村镇里寻些茶水解渴,却没走多远,就见一个身着短打、脚踩草鞋的汉子赶着驴车过来,车轱辘碾过泥泞的土路,发出吱呀声响。 那汉子约莫三十来岁,眼神闪烁,见了赵志敬,便勒住驴缰,堆起一脸假笑:“这位道长,请问附近可有赌场?我听说这地界儿藏着个好去处,却不知具体在哪。” 赵志敬闻言便是一愣,这村子看着民风淳朴,房屋错落有致,路上行人也多是面带憨厚,怎么会有赌场? 他在终南山长大,师父王处一向来教导弟子远离赌博,他自己也深知赌博的危害,当下便皱起眉头:“贫道未曾听闻,想来是你听错了。这等害人的去处,便是有,也该远离。” 那汉子却不罢休,反而凑近了些,对着赵志敬使了个隐晦的眼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道长有所不知,这赌场隐蔽得很,寻常人确实找不到。实不相瞒,我也是受人指点而来,不如你随我一同找找?若是找到了,也能见识见识。” 赵志敬心里顿时起了疑。这汉子说话前后矛盾,眼神也太过狡黠,哪里像是真的在找赌场?他本想转身就走,却又好奇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猫腻,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也好,贫道便随你走一遭,看看你说的究竟是何方‘好去处’。”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村道拐了两个弯,便来到村子西侧的一片洼地。那里孤零零立着一间土坯房,墙面斑驳,窗户紧闭,门口还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双手抱胸,神色警惕,腰间似乎还别着什么硬物。 那赶驴什么硬物。那赶驴车的汉子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压低声音道:“道长你看,便是这里了。” 赵志敬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哪里是什么赌场,分明是个藏污纳垢的窝点!那汉子根本不是在找赌场,而是个不折不扣的托,故意用这话试探他,引他前来,若是他动了贪念,怕是今日就难以全身而退了。 就在这时,土坯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衣衫褴褛的农家妇女被人推了出来,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一跤摔在泥地里,哭得撕心裂肺:“你们这群天杀的!引诱我男人赌博,把家里的田地、牛羊都输光了,你们还我男人!还我家的东西!” 房门口的两个汉子见状,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上前踹了那妇女一脚,恶狠狠地骂道:“哭什么哭!愿赌服输,是你男人自己没用,怪不得别人!再敢在这里撒野,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那妇女被踹得蜷缩在地上,哭声愈发凄厉,却再也不敢上前。赵志敬站在一旁,暗暗摇头,只要参与赌博就没有赢的道理,人家开赌场的就是为了变相的赚你的钱。 他想起了多年前在终南山附近见到的一幕: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被几个赌徒忽悠着进了临时搭建的赌场,起初赢了几两银子,便喜不自胜,想要离开,却被那几个赌徒拦住。 他们拔出腰间的短刀,逼着老农继续赌,老农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不从,最后不仅把赢来的银子输了回去,连自己随身携带的干粮和盘缠也被搜刮一空,还被那群人拳打脚踢了一顿,最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狼狈地离开了。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这种变着法的剥削更是可恨,赵志敬握紧了拳头,他对赌博本就深恶痛绝,如今见这窝点明目张胆坑害百姓,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可转念一想,这种事他管不了,也管不过来。江湖之阔,恶事之多,岂是一人一剑能尽数拨正? 王处一曾说,祖师王重阳素来不喜丘处机的性子。当年他还懵懂,只道是门派里的寻常好恶,后来才渐渐明白——丘处机一身侠气,眼里揉不得沙子,遇事便要出手,却往往只能管眼前的火,救不了将倾的大厦。那些在底层挣扎的百姓,受苦的根由盘根错节,非一时之勇能拔除。 更要紧的是,丘处机行事有时太过鲁莽,常弄巧成拙。就如当年他初遇郭啸天与杨铁心,二人不过是见他风雪中独行,好意邀他进屋取暖、共饮一杯薄酒,他却因对方身负武艺、神色豪迈,便先入为主当成了金国派来的细作。 虽然后来解开了误会,他也确实遇上了完颜洪烈等人,却在交手之后未能斩草除根,让完颜洪烈侥幸逃脱。 正是那一次的疏漏,埋下了无穷祸根。丘处机离去后,完颜洪烈怀恨在心,带着大批人马折返,不仅杀了郭啸天,还强抢了杨铁心的妻子穆念慈,将好好的两个家搅得家破人亡。往后种种恩怨纠葛,皆由此起。 思及此处,赵志敬轻轻松开了拳头。他若是此刻冲上去帮那农家妇女,完全打散了这伙赌徒,可等他离开这村镇,那些人必定会卷土重来,变本加厉地报复。 妇人一家本就已输得倾家荡产,再遭报复,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与其如此,倒不如顺其自然,不管不问。 但他也知道,任何地方的赌场都不是凭空而生,必有一群败类在暗中滋养——或为护场子的恶霸,或为牵线诱赌的爪牙,更有那贪赃枉法、默许纵容的地方劣绅。 他又想起了方才在村口见到的那个神色猥琐的小胡子,那人贼眉鼠眼,盯着过往行人的行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想来这赌场和那小胡子,说不定还有什么牵连。尹志平与小龙女在此落脚,两人情到深处,难免会放松警惕,若是被这些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正是因为这些隐忧,他才会在临走时,对着尹志平抛去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不想破坏两人的温存,便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尹志平,夜里恩爱切勿太过投入,务必留着些精力,以防遇到突发状况。 尹志平直到赵志敬走后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深意,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晕。他下意识地看向小龙女,只见小龙女也反应了过来,脸颊绯红,如同熟透的苹果,娇艳欲滴。 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尹志平对视,娇嗔道:“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出去!” 尹志平僵在原地,方才赵志敬的暗示、小龙女的娇羞、还有自己心中那份难以言说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决定为自己方才的举动辩解一二。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恳切:“龙姑娘,我刚刚真的不是有意的,多有冒犯,还望你莫要怪罪。至于……至于我的手碰到了你的……那也是无心之过,绝非我刻意轻薄。” 他的话直白又笨拙,话音刚落,便见小龙女猛地抬眼望他,眼中的羞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锐利与审视:“你的《九阴真经》,也是那次潜入古墓里面偷学的吗?” 尹志平心中一凛,他知道刚刚轻易解开小龙女点的穴道,已经让她发现端倪,对此他不敢隐瞒,也无从隐瞒,只能缓缓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是。” “好,好得很!”小龙女怒极反笑,周身寒气骤然升腾,“按理说,你偷学了我们古墓派的武功,又违背了你们全真祖师的诺言,欺辱于我,我即便杀了你都不为过!” 尹志平却没有丝毫畏惧,他挺直了脊背,目光坦荡地直视着小龙女,声音沉稳而坚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想弄清楚——你刚刚为何要主动吻我?你是否对我……”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小龙女厉声打断:“你还说!你还说!”小龙女为何转移话题,为何要用按理说应该杀了他,不就是在给双方找一个台阶下,没想到他居然紧咬着这个话题不放。 小龙女的脸色愈发绯红,像是要滴出血来,怒目瞪着尹志平,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与无措。她猛地抬手,便要去拔腰间的长剑,显然是被尹志平的直白逼得没了退路。 尹志平见状,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双手作揖,语气急切地告罪:“龙姑娘息怒!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后退,目光却始终焦着在小龙女泛红的脸颊上,心中那份暧昧的情愫,如同藤蔓般疯长,再也无法抑制。 小龙女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终究还是没有拔出剑来。她望着尹志平慌乱后退的身影,心中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尹志平心中一阵狂跳,如同揣了一只小兔子,狼狈地走出了西屋,脚步都有些踉跄。 然而走出几步之后,他又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想起了自己刚刚忘了关门,于是,他又折返回来,恰好,小龙女也走到了门口,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小龙女心口一紧,像受惊的小鹿般慌忙移开视线,脸颊绯红愈发浓重,连耳尖都染上了胭脂色。 “他要进来了,他又要进来了!”一个声音在她心底急促回荡。“我该怎么办?要阻止他吗?”她指尖下意识摸向剑柄,“若把剑架在他颈上,他仍执意进来,我真能下杀手?”“不杀他,难道要任他占了便宜?” 第396章 梦中的身影 小龙女正天人交战,却见尹志平只是缓步上前,轻轻合上门扉,动作温柔无半分冒犯。 她悬着的心骤然落地,却又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怅然,指尖的剑,终究没能拔出来。 尹志平也有些尴尬,连忙低下头,轻轻把门关上后,就转身快步离开。 西屋内,小龙女长长松了一口气,靠在门板上,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她抬手抚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中五味杂陈。 事已至此,她想要再次试探尹志平,已经不可能了。 她反而庆幸赵志敬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屋内的氛围,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也让她失去了追问真相的勇气。 她恨恨地跺了跺脚,心中却怎么想都不是滋味。 尤其是自己目前的状态——那种明明对尹志平有了一丝悸动,却又因为心中有杨过而不肯承认的矛盾,让她备受煎熬。 如果尹志平是以穿越者的身份,或许能解释这种感觉。就是一个女孩不知不觉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却因为种种原因而不愿承认,只能将这份感情深埋心底。 而小龙女心中明明还有杨过,她对感情忠贞不渝,更不肯接受这个现实。 她想起了杨过,想起了两人在古墓中朝夕相处的日子,想起了杨过调皮捣蛋的模样,想起了他对自己的依赖与信任。 可她也想起了杨过想要下山去过花花世界的念头,想起了他在郭芙面前刻意表现的样子,想起了他对郭芙的念念不忘。 或许,杨过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心中是喜欢郭芙的。而自己,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个教导他武功的师傅。 小龙女心中充满了惆怅。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尹志平,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杨过。 这一晚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虽然宁静,小龙女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觉。 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尹志平的身影,浮现出终南山那一夜的模糊记忆,浮现出梦中的种种场景。 直到子夜,她才终于有了倦意,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中,她恍恍惚惚又回到了终南山。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夜晚,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如同漫天飞雪。 突然,欧阳锋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身后。他面色阴鸷,眼神凶狠,一言不合就朝着她扑了过来。小龙女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被欧阳锋快如闪电的出手点中了穴道。 她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软软地倒了下来,靠在一株花树之上。桃花花瓣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恐惧。 她的意识朦胧,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一个声音:不要用九阴真经去解,过一两个时辰就自然而然好了。 因为欧阳锋是逆练的九阴真经,所以用九阴真经的正法去解,反而会加固穴道。 可她的身体就是不受控制,下意识地掐起了九阴真经的解穴手印。她拼命想要停止,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不要……不要……”她在心中呐喊着,却丝毫起不到作用。 随着解穴手印的运转,她感觉到体内的内力越来越紊乱,穴道被加固得越来越紧。这样一来,哪怕再过五六个时辰,穴道也不会自行解开。 小龙女心中无比懊悔:如果自己不去强行解穴,那么杨过(或者尹志平)就不会有机可乘。 虽然那之后,她还曾无比欣喜,以为是杨过终于开窍了,终于懂得了男女之情。 但是现在,小龙女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而且即便真的是杨过,此刻的她,也对那种趁人之危的行为感到排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在“上帝视角”的小龙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躺在花树下,动弹不得。她的心中充满了无助与绝望,只能默默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终于,一个身影缓缓从桃花林深处走来。那个身影仿佛蒙着一层黑色的面纱,只能看清一个大概的轮廓,高大而挺拔。 而自己却依旧在闭眼沉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 小龙女在心中呼唤着自己:睁开眼睛,看看那个人是谁!然而,却丝毫起不到作用。她的身体依旧一动不动,如同睡着了一般。 那个身影渐渐靠近,停在了她的面前。他低下头,看着躺在花树下的她,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温柔,有怜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缓缓伸出手,拿出一块白色的丝巾,小心翼翼地蒙住了她的眼睛。 身在局外的小龙女呼吸都停滞了,心中充满了紧张与期待。她想要看清那个人的面容,想要知道他到底是谁。 而那人却小心翼翼地抚摸上了她的脸颊,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轻柔而细腻。 此刻身在局中的小龙女也呼吸急促,显然是清醒了过来。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触摸,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心中充满了惊慌与委屈。 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双唇,想要抗拒对方的靠近。 可那人却没有停下动作,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如同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他的动作温柔而细腻,带着无微不至的关怀,让小龙女心中的抗拒渐渐松动。 一开始,他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在她肩头轻轻一搭,似试探,又似鼓足了毕生勇气。 那触感带着几分微凉,却又藏着难以言喻的炙热,让她浑身一僵。他见她未曾躲闪,便缓缓收紧手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那拥抱算不上娴熟,甚至带着几分笨拙的僵硬,却异常坚定,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她站在上帝视角,能清晰看见他微垂的头颅,乌黑的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眉眼。 他似乎紧张到了极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呼吸也略显急促。僵持片刻,他终于大着胆子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就在触碰的刹那,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却又舍不得移开。那吻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让她心头莫名一紧。她本想抗拒,可那股纯粹的炙热透过肌肤传来,竟让她一时忘了动弹。 紧接着,他像是得到了鼓励,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温热的唇顺着她的额角滑下,吻过她光洁的脸颊。那吻带着几分急切,又几分笨拙,却异常真诚。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他的吻下渐渐发烫,泛起红晕,而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呼吸变得愈发急促,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他竟大着胆子,一口含住了她的耳垂。温热的触感包裹着敏感的耳垂,带着几分痒意,又几分异样的悸动,让她的呼吸瞬间乱了章法。 他的脸在她的脖颈处反复摩擦,带着灼热的温度,那细腻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她能看清他光洁的下巴,没有一丝胡须。 之前,小龙女以此分辨那一夜为杨过,可此刻却慌了神。尹志平已过而立,竟也无半分胡茬,她从未想过,正常男子,除了太监也会有这般模样,这种亿万中无一的事情,居然被自己给碰到了。 梦中的她虽心有疑虑,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潜意识里已认定了眼前之人便是杨过。她在心中疯狂呐喊:你是不是傻?怎可仅凭无胡须便轻信于人!快些清醒,拼着重伤也要解开穴道! 她深知贞洁重于性命,若非认定是杨过,定要抗争到底。说白了,小龙女并非全无机会,只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依旧可以阻止。 可此刻,那模糊的身影见她未曾排斥,反而渐渐顺从,更是喜出望外,动作也愈发大胆。他的唇不断吻向她的唇,带着炽热的热情,一遍又一遍,笨拙却执着。 她起初还紧紧抿着唇,抗拒着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可那股纯粹的炙热与执着,如同潮水般涌来,渐渐击溃了她的防线。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心中的急切与珍视,那份不加掩饰的爱意,顺着他的吻传递到她的心间。 站在上帝视角的小龙女,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半分悸动,反而被一股极致的恐慌与愤怒包裹——她分明知道,这或许并非杨过,可梦中的自己,却已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这精心编织的迷局。 也就是在被对方攻克的那一刹那,小龙女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身影——他身穿着道士的服装,青色的道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正是尹志平! 小龙女只觉浑身一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刚刚的梦境实在太过真实,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让她难以分辨梦境与现实。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梦中的场景。那个蒙着她眼睛的动作,那个温柔的触摸,那个小心翼翼的吻,还有最后看清的尹志平的身影,都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虽然是梦,但她也敏锐捕捉到了一些细节。自己为何一开始就认定杨过会对自己做那样的事情呢? 她在榻上微怔,指尖轻捻丝被。离开古墓之前,她过着宁静无扰的日子,蜜蜂为伴,经书为友,从未见识过人心的诡谲。那时的她,澄澈得像一汪秋水,不懂猜忌,也不知防备。 可走出古墓之后,江湖风波迭起,人心叵测渐渐显形。她见过伪善的笑脸,听过背信的誓言,也亲历过暗箭难防。那些经历像一颗颗石子,在她心湖投下涟漪,让原本沉寂的思绪开始活络。 她不再仅凭直觉判断,学会了揣摩言行背后的深意,分析各种可能的隐情。杨过的性子跳脱,却向来赤诚,若不是自己先入为主,怎会误解他的心意? 这般想着,小龙女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多了几分释然与清明。 因为她喜欢杨过,因为她希望那个人是杨过?不!除此之外,杨过还做了一些令自己容易误会的事。 她回忆着二人的过往:一开始他们共处一室的时候,有一天杨过半夜做梦,突然梦游,就抓到了自己裸露在外的脚。也是从那一天开始,自己和他分房睡。 后来二人脱光了衣服,在玫瑰花丛中修炼玉女心经,杨过一开始也有点把持不住,是自己利用师傅的威严,才让他保持心境。 这样一看,杨过对自己有点想法也无可厚非。可他终究还是个孩子,心性未定,或许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而尹志平呢?他们之前只是见过几次面,尹志平之前都只是远远看着,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欣赏。难道他看到自己被点穴,就突然变得如此大胆? 小龙女摇了摇头,打心里依旧不愿意承认这是尹志平做的。她宁愿相信,那个玷污了自己的人是杨过,也不愿意相信是尹志平。 可梦中的场景太过真实,尹志平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虽明知梦皆虚妄,不足为凭,可那清晰的眉眼、低沉的声息,总在眼前耳畔萦绕。 她反复自问:为何梦到的人是他?难道我早已在心中默许,悄悄接受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牵绊?这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如藤蔓般悄然滋长,让她心绪难平。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很谨慎,似乎是有人在刻意放慢脚步,想要不被人发现。 小龙女心中一紧,瞬间清醒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目光警惕地看向门口。 是谁?尹志平?难不成他终究没有死心?小龙女心口砰砰乱跳,指尖不自觉扣紧床沿。 她盼着来人不是他,又隐隐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期待,若真是他夜半闯入,坏了这份清宁,她便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她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似乎正朝着西屋的方向走来。 小龙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无论外面是谁,只要对方敢对自己不利,她定不会手下留情。 第397章 能量守恒 马棚旁的草屋,夜风吹过,干草簌簌作响,像细浪轻拍旧岸。尹志平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清凉扑面而来,带着泥土与牲畜的淡腥,却让人头脑清明。 他没有去赵志敬的房间——方才与小龙女在西屋的纠葛仍在心头翻涌,那份炙热与尴尬,像炭火未熄,急需一处安静清凉之地降温。 以他对赵志敬的了解,那家伙素来爱刨根问底,若回去定会被他缠得没完没了,追问自己为何被小龙女赶出来。尹志平本就觉得此事颜面尽失,实在不愿再被人指指点点。 更何况赵志敬的呼噜声,他早有领教,震得人耳膜发疼,与其回去被鼾声搅得心神不宁,辗转难眠,倒不如在此草席上将就一夜,图个清静自在。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堆着半旧的草席,墙角有个破木桌,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芯细长,燃着微弱的光。尹志平反手掩门,门闩落下,发出轻响。 他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在桌前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今夜注定无眠,他向来珍惜时间,与其辗转反侧,不如趁此钻研些实在的东西。 罗摩遗体的影子,在脑海中浮现。那具异躯虽被张凝华带走,若梦与九爷爷追去,双方人马必定一场恶战,那已不是他能轻易插手的局面。 但在此之前,他曾近距离查验过罗摩遗体,那些奇异的脉络、穴位,以及隐隐流动的生命气息,都让他印象深刻。罗摩的武功原理,与他所知的任何一派都不同——更像是将生命本源逼到极致,再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重塑。 “穿越者的见识,未必无用。”尹志平心中暗道。他虽不常看玄幻小说,却也听过不少“以武正道”的说法。武侠与玄幻,或许并非泾渭分明。 武功练到极致,真气化为实质,经脉贯通天地,举手投足间风云变色,这与玄幻何异?罗摩在成为太监之后,竟能恢复男儿身,这绝非寻常医术或内功所能解释。 尹志平推测,罗摩靠的不是简单的武功,而是通过凝练“精血”——一种比真气更本源、更接近生命核心的能量——硬生生打开了“基因锁”,重塑了身体的根基,断根重生。 这个想法很大胆,却并非无稽之谈。他记得罗摩遗体上那几个关键穴位,每一个都像是能量节点,彼此呼应,形成一张无形的网。而他自己,学过先天功、九阴真经、九阳真经三门顶尖内功。 先天功为基,中正平和,能稳固心神与经脉;九阴真经阴柔深邃,擅凝炼与控制;九阳真经阳刚霸道,能提供磅礴的能量。三者合一,或许能模拟出罗摩凝练精血的环境。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油灯。屋内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月色如水,洒在草席上,泛着冷白。他盘膝而坐,双腿交叠,双手结印,置于丹田。 首先运转的是先天功,一缕温和的真气从丹田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游走,像初春的溪流,滋养着沿途的每一寸脉络。他的呼吸变得悠长,鼻息轻缓,意念集中,排除一切杂念。 片刻后,他引入九阳真经的真气。那股真气与先天功截然不同,刚猛炽热,如火山喷发,自会阴穴猛地向上冲,沿途经脉被其撑开,隐隐作痛。 尹志平不敢怠慢,连忙以先天功的真气包裹住这股“烈火”,引导它缓缓汇入丹田。两种真气在丹田内相遇,一温一热,一柔一刚,相互碰撞,又相互制衡。 尹志平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涨红,他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两者的平衡,稍有不慎,便会伤及经脉。 紧接着,他运转九阴真经。一股阴寒刺骨的真气从百会穴降下,如寒冬的暴雪,顺着头顶经脉一路向下,所过之处,经脉骤然收缩,带来一阵冰寒的刺痛。 这股真气比九阳真经的真气更加难以控制,桀骜不驯,仿佛要挣脱一切束缚。尹志平咬紧牙关,以先天功为桥,以九阳真气为壁,将这股阴寒真气引入丹田。 丹田之内,顿时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先天功的温和真气居中调和,九阳的阳刚真气在外围形成保护层,九阴的阴寒真气则在内部凝聚。 三种真气相互缠绕,相互激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振翅。尹志平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的气压越来越高,能量越来越密集,他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密闭的容器,里面的能量随时可能冲破束缚,爆体而出。 “现在,该如何将这些能量凝聚成精血?”尹志平心中思索。他想起了穿越前听过的“核聚变”原理——那是一种在极高温度和压力下,将轻核聚合成重核的过程,过程中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虽然这是物理世界的知识,但与他此刻的处境有着惊人的相似。真气是分散的“能量粒子”,他需要找到一个中心点,不断地压缩、刺激,让这些粒子在极小的空间内发生质变,凝聚成更高级、更本源的“精血”。 这个中心点,便是丹田正中的一个微不可察的穴位——他暂且称之为“源点”。这个穴位极其隐蔽,寻常内功修炼者根本不会留意,只有将真气运转到极致,才能隐约感知到它的存在。 尹志平的意念如同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指向“源点”。他开始缓缓压缩丹田内的三种真气,将它们一点点推向“源点”。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中更加艰难。每一次压缩,都要对抗三种真气的反弹力,还要承受丹田内不断升高的压力。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五脏六腑仿佛被挤压在一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草席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能感觉到,“源点”周围的能量越来越密集,温度越来越高,仿佛有一团火球在其中燃烧。 “再压。”尹志平在心中呐喊。他知道,此刻不能退缩,一旦放松,之前的努力便会付诸东流,甚至可能导致丹田破碎。 他的意念更加集中,如同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源点”之上。三种真气在他的控制下,以“源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旋涡。 旋涡的转速越来越快,能量越来越集中,尹志平能清晰地听到体内传来的“滋滋”声,那是能量相互摩擦、转化的声音。 气流在经脉里嘶鸣,像无数条细蛇奔窜,他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汗珠,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颤栗。 源点处的压力已近临界点,仿佛再添一丝便会轰然爆裂。尹志平敏锐地感觉到这样下去不行,体内那股狂暴的能量正试图挣脱他的掌控,经脉壁被撑得隐隐作痛。 好在他早有准备。在西夏旧都的时候,他得到北冥神功的残篇,虽然只有下半身的,还被拓跋烈练成了采阴补阳的邪功,但是此刻面对那些过多的能量恰好可以将之吸收。 尹志平不再硬压,顺着那股旋转的势,将北冥残篇的心法默默运转起来。他把周身散乱的劲气当作“外海”,把源点当作“归墟”,以意领气,化成无形的旋涡,一点点把溢散的能量吞纳入体。 气流先是滞涩,随即像找到了出口,顺着他刻意留出的缝隙涌入下半身经脉。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寒而霸道的法门在体内苏醒,却被他以自身真气层层包裹,只取其“纳”的妙用,避其“采”的邪径。 滋滋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嗡鸣,源点处的压力如潮水般退去,狂暴的能量被分解、沉淀,化成一滴滴温润的内力,在丹田边缘缓缓流淌。 他不禁想起天龙八部中的段誉,看来正宗的北冥神功绝对不简单,段誉没费多大力气就能够将吸收来的内力化为己用,并且无阻碍,而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想要再进一步都得承受巨大的压力。 但好在这北冥神功的残篇虽不完整,却也足够他在这关头救命。尹志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乍现,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法子的弊端——下半身能量越聚越盛,像灌了铅般沉坠,与上半身的清灵真气渐渐失衡。 他曾在《九阴九阳外传》中见过,段子羽因同练两经,阴阳逆行,险些沦为废人,更有传言说《葵花宝典》便是两经错合的产物。 如今他自己也踩了雷,九阴与九阳在体内对冲,全靠先天宫稳住根基、北冥残篇牵引流转,才勉强维持平衡。但这终究是隐患,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尹志平不再犹豫,咬牙催动心神,冒险凝聚周身精血。他以先天宫为轴,北冥为渠,引九阴之寒、九阳之烈,在四者间架起一道无形的桥。 真气化作点点红芒,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失衡的真气渐渐驯服,上下半身的力道重新归于均衡,源点处的光芒也变得柔和而凝练。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与死神拔河。尹志平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身体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的心中却有一股强烈的执念支撑着他——他要凝练出精血,他要让左手断掉的两根手指重生,他要拥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当尹志平的身体几乎达到极限,即将崩溃的时候,丹田内的“源点”突然传来一声极细的“啵”声,像春冰初裂,又像气泡破裂。 紧接着,一股温润而沉凝的气息从“源点”缓缓扩散开来,这股气息与之前的真气截然不同,带着生命本源的温热,柔和却又充满力量。它所过之处,经脉的疼痛瞬间消失,五脏六腑也感到一阵舒畅,仿佛久旱逢甘霖。 尹志平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气息就是他苦苦追寻的“精血”——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真实存在。 他摊开左手,断指处依旧空荡荡的,但隐隐有一股麻痒的感觉传来,像嫩芽破土而出,那是精血在滋养断指的根基,为重生做准备。 “成了……终于有点门道了。”尹志平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整个人如虚脱般倒在草席上。胸口起伏剧烈,指尖还残留着能量奔涌后的麻痒,他望着帐顶,只觉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然而这片刻的轻松很快被反噬撕裂。大脑一阵阵眩晕袭来,像被重锤反复敲砸,眼前金星乱冒。 他才惊觉,方才为凝聚精血,竟将全身能量尽数抽空。那些狂暴的真气被压缩成精血,自身的本源便相应亏空,此刻气血衰败得如同风中残烛,经脉里只剩微弱的真气苟延残喘。 他能清晰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皮肤迅速失去光泽,骨骼隐隐作痛,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为飞灰。 尹志平暗自苦笑,自己好歹是穿越过来的,竟差点忘了这最基本的道理——能量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当他强行将所有力量凝于一滴精血时,自身的根基便已被掏空,只剩下这具摇摇欲坠的躯壳。 “难道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尹志平强行撑着坐起,额头冷汗直流。他摸索着掏出怀中的补气血药丸,一股脑塞进嘴里,可那些药丸入腹后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暖意都未曾泛起,根本无法填补亏空。 他想起自己苦练多年,却险些因一次冒险练功殒命,若是明日被人发现骨瘦如柴的尸身,定会沦为江湖笑柄。 绝望之际,他的手无意间摸到了怀中的玉瓶——那是西夏圣女所赠(其实是他误以为对方没给他解药,死乞白赖的缠着讨要来的,还凭空创造一段姻缘。) 他一直随身携带,从未打开。此刻也顾不上多想,他颤抖着拔开瓶塞,里面并非预想中的不老泉酒,而是两枚通体莹润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第398章 杨二狗 尹志平犹豫片刻,此刻谁来都无力回天,左右是个死,还不如赌一把。 他捏起一枚服下,药丸入腹的瞬间,一股滚烫的能量骤然爆发,如同岩浆般顺着经脉奔涌,瞬间席卷全身。 之前的亏空被蛮横填补,甚至远超巅峰状态,他只觉体内涨得难受,几乎要爆炸开来。 “好霸道的药力!”尹志平连忙凝神静气,运转罗摩功法。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怀疑西夏圣女给自己的就是毒药——若是正常情况下,或是换成以前没学这么多武功时,吃下这枚药丸绝对是在找死。 可此刻,药丸的能量虽狂暴却无比充足,他只需用相同的方法炼化。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一次气流运转无比顺畅,却也更加煎熬。暴涨的能量如火山喷发,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他咬紧牙关,舌尖抵上腭,周身毛孔紧闭,任由滚烫的能量冲刷、淬炼,一点点压缩、凝聚。 丹田处先如滚油烹煮,继而像被千钧重锤反复碾磨,剧痛顺着脊椎直窜头顶。他眼前发黑,数次想松手放弃,可一想到方才气血衰败的绝境,又硬生生挺了下来。 突然,一股暴戾的能量挣脱引导,直奔心脉而去,尹志平心头一紧,连忙调动先天宫真气死死拦截,两股力量在胸腔内碰撞,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他不敢分心,借着这股冲撞的力道,反而顺势将四散的能量往丹田聚拢。 指尖掐诀,罗摩功法运转到极致,经脉中响起龙吟般的嗡鸣,滚烫的能量渐渐驯服,化作一条条赤金色的气流,盘旋着向丹田核心收缩。 丹田处先如滚油烹煮,继而像被千钧重锤反复碾磨,剧痛顺着脊椎直窜头顶。他眼前发黑,数次想松手放弃,可一想到方才气血衰败的绝境,又硬生生挺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处忽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紧接着,一滴殷红如血的精血缓缓成形,悬浮在丹田中央,散发着温润而磅礴的气息。 之前那丝若有若无的精血与之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尹志平心中狂喜,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周身气流瞬间收敛。 待气息平复,他才后知后觉地后怕起来——方才那一步实在太过冒险,若不是先天宫稳住心脉、北冥残篇牵引能量,又有西夏圣女的药丸兜底,他恐怕早已被暴涨的能量撑爆经脉,死得不明不白。 经过这连番折腾,尹志平只觉身心俱疲。丹田虽因精血凝聚多了几分底气,武功确有突破,但精神早已透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浑身肌肉酸痛难忍。他瘫在草席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无,但内心的喜悦却如同潮水般汹涌。 这三个时辰的煎熬,没有白费。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离真正凝练出足够的精血,让断指重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他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尹志平闭上眼睛,想要休息片刻。草屋之外,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 然而,就在他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耳尖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音——那是脚步声,轻而密,带着刻意的谨慎,正朝着草屋和西屋的方向缓缓靠近。 尹志平瞬间清醒,原本疲惫的身体瞬间绷紧,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能判断出,来人至少有数十个,而且都身具武功,因为他们的脚步沉稳,落地无声,显然经过了专业的训练。 “是冲着我们来的?”尹志平心中暗道,悄无声息地起身,透过墙缝向外望去。 月色之下,只见一群手持兵器的蒙古士兵,正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他们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恶意。 赵志敬的担心没有错——这村里的里正,确是个藏污纳垢的人物。 杨二狗,人如其名,好吃懒做,偷鸡摸狗是家常便饭。年轻时混在市井,靠坑蒙拐骗度日,后来赌债缠身,差点被人沉了河。 没想到蒙古人入主中原,他摇身一变,却成了里正。这职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是个能鱼肉乡里的肥差。 他深知自己不过是狗仗人势。百姓心中积怨,一旦爆发,他这条狗命便保不住。所以他欺压百姓,向来有分寸。 收粮时,会给对方留一口;见了漂亮姑娘,只要塞点银子,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遇到外来人,他便没了顾忌——外来人无根无据,就算被他坑了,也无处说理。 今日午后,他在村口晒太阳,忽见三匹高头大马自远处而来。为首的是个白衣女子,骑一匹白马,衣袂翻飞,像九天仙子踏云而降。杨二狗的眼睛瞬间直了,连口水都差点流出来。 那女子的美,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翘,唇色殷红,肌肤胜雪,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她的气质清冷绝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杨二狗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美女不少,可与眼前这女子相比,那些女子都成了俗脂艳粉,不值一提。 “藐姑射山的仙子,王母娘娘的女儿媚兰……也不过如此吧。”杨二狗在心中喃喃自语,心脏砰砰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过他还没有被色迷了心窍,知道这样的女子身边肯定会有人保护,他看了一眼女子身边的两个男子,一个身着道袍,气度沉稳;一个面容俊朗,眼神锐利。两人腰间都佩着剑,一看便知身有武功。 换在平时他断然不会去招惹,但是架不住那女子太过美丽,平常的凡夫俗子,只会心生惭愧。而他这种人却是色胆包天,即便是天仙也想尝一口。 杨二狗心中一凛,随即又生出一股强烈的占有欲。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得到。这女子如此绝色,若是能与她亲近一次,就算死也值了。 他知道,凭自己的本事,根本不可能打动这女子,甚至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可他是个天生的赌徒,遇到这种事,哪里肯轻易放弃? 回到家,小妾见他神色不对,连忙上前伺候,想要与他亲热。杨二狗却一把将她推开,满脸嫌弃。 在他看来,有那个女子做对比,自己的小妾就像一只土鸡,粗俗不堪,哪里配得上自己?只有那个白衣女子,才是天上的凤凰,才配得上他。 他在屋内踱来踱去,眉头紧锁,心中盘算着如何才能得到那女子。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连夜召集了几个平日里跟在他身边的小弟,让他们在尹志平等人住处附近暗中监视,一旦有动静,立刻汇报。 安排好小弟,杨二狗牵出一匹快马,悄悄朝着镇内而去。镇里有一个蒙古军官,名叫巴图·铁刃,是他的顶头上司,也是这一片的管事。 来到镇内的军营,杨二狗小心翼翼地求见巴图·铁刃。巴图·铁刃正在屋内喝酒,见杨二狗进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何事?” 杨二狗连忙凑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将军,属下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向您禀报。” “哦?什么好事?”巴图·铁刃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 “将军,属下今日在村口见到一位绝色美女,那模样,简直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若是能将她献给旭烈兀王爷,旭烈兀王爷必定大悦,到时候您和属下都能升官进爵,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杨二狗绘声绘色地说道,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巴图·铁刃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美女?本将军见过的美女多了去了。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你自己把她带来就是了。” “将军,您有所不知。那女子身边跟着两个男子,都身有武功,而且武功高强,属下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若是硬抢,恐怕会吃亏。”杨二狗连忙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巴图·铁刃听到“身有武功”四个字,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如今南宋残余势力仍在,尤其是边境,时常有武林人士暗中反抗蒙古的统治。这两个男子,说不定就是南宋派来的奸细。 “你确定他们是南宋的奸细?”巴图·铁刃沉声问道。 “将军,属下虽然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但他们来历不明,又身有武功,行踪诡秘,十有八九就是南宋的奸细。咱们若是能将他们擒住,献给旭烈兀王爷,那可是大功一件啊。”杨二狗添油加醋地说道,试图煽动巴图·铁刃的野心。 巴图·铁刃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一直想在旭烈兀王爷面前表现自己,若是能擒住几个南宋奸细,再献上一位绝色美女,说不定真能得到王爷的赏识,从而升官发财。 “好!既然如此,那本将军就亲自带人去一趟。”巴图·铁刃一拍桌子,沉声道,“传我命令,调动五十名士兵,随我前往那村子,务必将那几个奸细擒住,把那美女带来。” “将军,五十人会不会太少了?那两个男子武功高强,属下怕……”杨二狗有些不放心,连忙说道。 巴图·铁刃眉头一皱:“怎么?你觉得本将军的士兵不堪一击?”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杨二狗连忙摆手,“属下只是觉得,多带些人手,保险一些。” 巴图·铁刃想了想,觉得杨二狗说得也有道理。那两个男子既然武功高强,若是人手太少,确实可能会出意外。 “好吧,那再调动二十名士兵,一共七十人。”巴图·铁刃说道,“七十人,就算他们武功再高,也插翅难飞。” 杨二狗心中大喜,连忙说道:“将军英明!” 一行人整顿好装备,骑着马,朝着尹志平等人所在的村子而去。夜色深沉,道路崎岖,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杨二狗骑着马,跟在巴图·铁刃身后,心中既兴奋又紧张。他兴奋的是,很快就能见到那个绝色美女,甚至有可能得到她; 他紧张的是,另两人武功高强,万一这次行动失败,自己不仅得不到美女,还可能丢了性命。 一路上,杨二狗不断地在巴图·铁刃耳边吹风,描绘着小龙女的美貌,以及擒住他们之后的荣华富贵。巴图·铁刃听得心中痒痒的,对小龙女也多了几分期待。 “将军,若是咱们真的擒住了那个美女,能不能让属下先和她亲近一晚?”杨二狗小心翼翼地问道,眼中充满了渴望。 巴图·铁刃闻言,嗤笑一声:“你想什么呢?那女子如此绝色,自然是要献给王爷的。你想想,如果她还是处子,却被你给得了,到时候王爷怪罪下来,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我知道你好色,但是你得把目光放长远,等咱们升官发财了,什么样的美女得不到?到时候,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杨二狗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但也不敢反驳。他知道,巴图·铁刃说得对,小龙女是要献给王爷的,自己根本没有资格碰她。但他心中的执念却越来越深,他觉得,天底下任何女子都不如她美貌,若是得不到她,就算有再多的金银财宝,再多的美女,也无法弥补这个遗憾。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尹志平等人所在的村子。村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声犬吠偶尔传来。尹志平三人住在村西头的一座小院里,小院周围种着几棵果树,环境还算清幽。 因为尹志平并没有睡在赵志敬的房间,而是睡在了马棚旁的草屋,所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动静,眼见来者不善,尹志平没有丝毫犹豫,悄无声息地起身,穿好衣服,朝着小龙女的房间而去。他必须尽快将小龙女唤醒,做好战斗的准备,至于赵志敬,被他下意识的忽略了。 第399章 小龙女被壁咚了 尹志平来到小龙女的房门外,正想着敲门,突然,一把长剑从门内刺了出来,剑尖直指他的胸口。 好在尹志平反应极快,身体猛地向后一退,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小龙女身着白衣,手持长剑,眼神冰冷地看着尹志平,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你想干什么?” 尹志平连忙说道:“龙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外面有敌人,我们得做好准备。” 也不怪小龙女多心,此时的尹志平一身衣袍褶皱凌乱,嘴角与鼻翼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脸色苍白中透着几分疲惫的潮红,望去竟似沉迷酒色、耗损过度的模样。 小龙女之前才刚将他逐出,夜里竟又这般鬼鬼祟祟前来,再看到这副模样,谁都会觉得他对自己贼心不死,趁夜前来骚扰。 然而尹志平却顾不上那么多,情况紧急,他顺势反手关上房门,沉声道:“我们提前埋伏,等到他们进来之后,再出其不意给他们一击!” 小龙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讥讽:“你真是太关心我了,我真的好感动。”话音未落,她脚步一错,长剑再次刺出,这一次剑势更急,直取尹志平咽喉。 尹志平刚转过身,便见一道冷冽剑光直刺眼前,他心头一紧,电光石火间竟觉这场景几分熟稔——分明是《唐伯虎点秋香》里的桥段:唐伯虎被石榴姐打得乌眼青、鼻血直流,遇着真采花贼后奔去提醒秋香,偏偏那副狼狈模样,反倒被当成了淫贼。 “拜托,我怎么也会有这种遭遇!”他心中暗叹,只觉哭笑不得,却不敢有半分怠慢。 小龙女此刻眉目含煞,眼神冷得像冰,显然是误会了他的来意,根本不给解释的机会。 情急之下,尹志平猛地低吼一声:“有老鼠!”声音又急又响,仿佛真的撞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他料想小龙女素来清冷,未必惧这些小物,可此刻她怒火攻心,或许能分神。 果然,小龙女闻言动作微滞,眼神下意识地往地面瞟去。 尹志平趁机侧身闪避,长剑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缕劲风,将身后的幔帐割开一道裂口。他不敢耽搁,身形一晃,已欺至小龙女身前,想要趁机夺下她的剑,解释清楚误会。 小龙女反应过来,怒喝一声,挥剑连刺数招,然而她此刻正处在暴怒边缘,攻击毫无章法,只凭一股戾气催动。 尹志平经过昨夜的修炼,武功已然大进,虽然看起来有些外强中干,但内力凝实,身法也愈发迅捷,他侧身避开剑锋,反手一扣,竟精准地按住了小龙女的手腕。 小龙女猝不及防,另一只手当即挥出,带着凌厉的掌风拍向他的胸口。尹志平早有防备,顺势抓住她的另一只手,将她的双手死死钳制在身前。 “你!”小龙女又惊又怒,万万没想到,之前自己的武功一直高于尹志平,今日却突然被他制住。她恼羞成怒,抬脚便踢,目标直指他的要害。 尹志平连忙闪身躲过,也顾不上许多,一把将小龙女按在了身后的墙面上,同时用腿抵住她的双腿,让她动弹不得。 小龙女性情刚烈,怎肯就此束手就擒?她当即运转内功,一股阴寒凌厉的真气从体内涌出,如万载玄冰,直欲将尹志平推开。衣袂无风自鼓,鬓边发丝因劲气而微颤,她玉齿紧咬,眸中寒芒毕露,周身寒气几乎要凝成霜雪。 尹志平也不得以运转内功相抗。他此刻虽看起来精神萎靡,眉宇间尚带疲惫,但丹田内那一滴精血如星火燎原,化作源源不断的浑厚内力,顺着经脉奔涌而出。 两股真气在两人之间轰然相撞,发出低沉的嗡鸣,尹志平竟硬生生顶住了小龙女的冲击,纹丝未动,掌心甚至还隐隐透着反震之力。 小龙女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脸上满是怒色,眼底翻涌着羞愤与不甘。可心中却是另一番惊涛骇浪——就在今晚,她还做梦梦到了终南山的那一夜,梦到了那个侵犯自己的人,那张脸,分明就是尹志平!难道梦境真的要沦为现实吗?她绝不甘心。 可她能清晰感觉到,尹志平的内力远比往日浑厚凝实,自己全力催动的真气竟被他稳稳接住,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事。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这个男人总在不经意间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冲击,可她小龙女,向来宁折不弯,怎会就此屈服? “尹志平,你想强暴于我?”她声音发颤,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即便是死,也绝不会……” 话未说完,尹志平猛地俯身,竟吻在了她的唇上。他动作急切,带着几分笨拙的强硬,胸口紧紧压在她的胸口,将她整个人牢牢困在墙面与自己之间。 这是?小龙女浑身一僵,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忽然想起,昨夜她还打算试探尹志平,主动吻了他,那是他们的第四次接吻,虽未深入,却终究是她先迈出的一步。可这一次,是尹志平将她按在墙上强吻,那种被强迫的屈辱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身上强烈的男子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药香与血气,霸道地侵入她的感官,让她几欲窒息。好在小龙女终究保持着清醒,怒意与羞愤化作力量,她狠狠一口咬在尹志平的嘴唇上,力道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 “唔!”尹志平吃痛,猛地松口,眼中满是无奈与急切。“龙姑娘,你先小点声!”他盯着她的眼睛,神色郑重,“外面的人还在靠近,我们不能被发现!” 小龙女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唇瓣因刚才的挣扎而染上绯红,眼中依旧满是怒色。可她也知道,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危机四伏。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情绪,冷冷道:“你说。” 尹志平见她松口,目光一柔,试探着向后退开半步。方才胸膛相贴的余温还在,小龙女只觉耳根一热,脸色又是一红,却强自绷住,没有再对他动手。 尹志平气息仍有些不稳,却不敢多言,只凝神望向门外,侧耳倾听着那愈发清晰的脚步声。 “龙姑娘,你耐心听听周围的动静!”他的呼吸喷在小龙女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药香与血气。 小龙女胸口剧烈起伏,怒意未消,却也能感觉到他话语中的急切。她本就心思聪慧,想到他刚刚都已将自己按在此处,却依旧执着于说有敌人,或许并非虚言。于是她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凝神倾听。 片刻后,她的脸色微微一变——外面果然传来一些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轻缓而急促,显然是有人正小心翼翼地靠近。好在方才他们在屋内打斗,声音本就不大,又被房门阻隔,并未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是黑风盟的人?”小龙女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握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她侧耳再听,外面的脚步声沉稳而密集,带着盔甲摩擦的轻响,不似江湖人那般轻灵。 尹志平摇摇头,神色凝重:“是蒙古兵。”他说着,缓缓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指尖划过她腕间微凉的肌肤,语气满是诚恳,“方才之事,是我唐突了,还望龙姑娘见谅。” 小龙女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质疑:“蒙古兵?他们为何会寻到此处?”她自入古极少涉足江湖,与蒙古人更是无冤无仇,实在想不通对方的来意。 尹志平叹了口气,目光望向门外:“我也不知。”他脑海中突然闪过昨日赵志敬的提醒,此刻想来,多半是被那个里正注意到了。 “来不及细说了。”尹志平压低声音,“他们人数不少,咱们已经被包围了,想要离开,只能出其不意的偷袭。” 小龙女咬了咬唇,望着他苍白却依旧带着几分疲惫的脸,想起方才他奋力按住自己真的是出于关心,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收回长剑,轻声道:“既如此,便一同埋伏。” 此时天已蒙蒙亮,晨曦微露,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尹志平低声道:“趁天色未明,我们先溜出去。”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拉住小龙女的手腕。 小龙女指尖一颤,却未挣脱,任由他牵着,两人屏住呼吸,脚步轻缓如猫,悄悄推开房门,来到院子里存放木材的柴草堆旁。 小龙女透过墙缝向外望去。月色之下,一队蒙古官兵正小心翼翼地靠近小院,铁甲映着冷光,兵器在夜色里泛出寒芒。 为首的正是巴图·铁刃,满脸横肉,嘴角挂着狰狞的笑,眼神里杀意毕露;他身边站着杨二狗,贼眉鼠眼,正得意洋洋地指手画脚,像是在向巴图邀功。脚步声压得极低,却密密麻麻,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渐渐逼近院门。 尹志平望着小龙女专注的背影,心头忽然一动——方才情急之下,他竟再次吻住了她的唇,还将她按在墙上壁咚!这个念头像惊雷般炸开,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要知道,以前他的武功远不及小龙女,可经过昨夜的修炼,如今竟能稳稳按住她,这简直是脱胎换骨的变化。他越想越心绪激荡,目光不由得直直落在小龙女身上。 小龙女察觉他的注视,回过头来,见他眼神异样,不知在胡思乱想什么,眉头微蹙,冷冷道:“你不赶紧把你的师兄叫醒吗?” 尹志平闻言一愣,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忙了这大半天,竟把自己的师兄赵志敬给忘了! 人们都说,下意识最能暴露真心,此刻他才算真切体会。方才危机四伏,他满心满眼都是小龙女的安危,下意识只想着护她周全,竟将一同在此的赵志敬抛到了九霄云外。 哪怕之前记起赵志敬的提醒,也从未担忧过他的处境。经小龙女这般一说,他才后知后觉地愧疚起来,然而没等他动身,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吱呀的开门声,紧接着是“啊——呼呼”的哈欠,伴着一个人长长的叹气。 尹志平心中暗叫一声“要糟糕”——这分明是赵志敬的声音!他竟在这节骨眼上醒来了,还在门外伸着懒腰,动静不算小。若是被蒙古兵察觉,怕是要直接暴露行踪,尹志平顿时急得手心冒汗。 赵志敬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从他的角度能够清晰的看到尹志平和小龙女杵在柴草堆旁,一脸的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 赵志静揉了揉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待看清真的是尹志平和小龙女,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尹志平眼下泛着青黑,眼角带着红丝,鼻梁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痕,神色憔悴,像被一夜耗损过度;小龙女则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耳根却悄悄泛红,往日清冷的气韵里多了几分慌乱。 这模样落在赵志敬眼里,不由得让他想起昨夜的纠葛——他早通过催眠从尹志平口中套出了终南山那一夜的秘辛,知道二人曾在野外有过肌肤之亲。 如今见他们清晨便在柴草堆前相会,尹志平又这副纵欲过度的模样,心中顿时暗暗好笑:“难不成昨晚的亲热还不够?今日一早竟跑到外面偷偷野战?” 他越想越觉得贴切,昨夜小龙女主动将尹志平叫去西屋,整夜都未见尹志平回房,此刻两人这般做贼心虚的模样,分明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还别说,终南山那一晚便是在野外,没想到二人竟有这种爱好。”赵志敬心中嗤笑,又想起自己昨夜特意提醒尹志平不要太过消耗,没想到这二人竟如此不知廉耻,放着好好的房间不用,偏要跑到外面受冻亲热。 “看尹志平这模样,定是受了寒,怕是要生病了。”他心中幸灾乐祸地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故作热情地走上前,拱手笑道:“师弟,龙姑娘,你们起得好早啊!这一晚上睡得好吗?” 第400章 柿子专挑软的捏 其实赵志敬对小龙女的怨恨并不深,当年古墓外,小龙女虽用蜜蜂将他蛰伤,疼得他卧床数日,但后来也主动给他解药。 他心中清楚,小龙女性子清冷,之所以这样做,还是因为杨过,并非刻意与他为敌。 所以真正让他耿耿于怀、恨之入骨的,从来都是杨过。 他不单背叛了他,还背叛了全真教。英雄大会上,杨过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言语间带着嘲讽与不屑,仿佛在说他赵志敬是个不知廉耻、不择手段的小人。 那一刻,天下英雄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同情,有鄙夷,有嘲讽。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让他无地自容。 他感觉自己的骄傲、尊严,在杨过的几句话间,被撕扯得粉碎,扔在地上肆意践踏。 所以后来他才不惜违背誓言,也要拆穿二人之间的关系。 这份屈辱,他至今难忘。 他恨杨过的背叛,恨杨过的绝情,恨杨过在天下人面前让他颜面扫地。 若不是杨过,他或许还能在全真教安安稳稳地做他的长老,或许还能有机会争夺掌教之位。可杨过的出现,不仅毁了他的前程,更毁了他的尊严。 所以,当他看到尹志平与小龙女纠缠不清时,心中非但没有愤怒,反而生出几分窃喜。 他巴不得尹志平能撬走小龙女,巴不得杨过也尝尝被人背叛、被人抛弃的滋味。 如今见尹志平和小龙女清晨便在柴草堆旁相会,尹志平这副被掏空了的模样,小龙女那副故作镇定却难掩羞涩的神情,赵志敬哪里还不明白? 定是这两人昨夜没安分,怕是在这柴草堆旁又私会了大半宿。 “嘿嘿,这尹志平倒是好福气。”赵志敬心中暗道,“小龙女这般绝色,竟被他缠上了。不过也好,杨过那小子让我受辱,若是尹志平真能撬走小龙女,杨过必定会不开心,他不开心,我就快乐!” 他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心盯着全真教掌教之位的赵志敬了。 他乃是宋理宗的皇子,只要宋理宗能够恢复皇位,荣登大宝,他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日后前程似锦,哪里还会在意一个小小的掌教之位? 所以,他与尹志平之间,早已没有了直接的冲突。相反,他还挺看好尹志平和小龙女在一起的——既能报复杨过,又能多一个帮手,何乐而不为? 赵志敬迈着步子,慢悠悠地走上前,脸上堆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两人听得清清楚楚:“师弟,龙姑娘,你们起得好早啊!这一晚上睡得好吗?” 尹志平闻言,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昨夜练功耗损过度,又与小龙女起了误会,哪里有半分心思儿女情长?赵志敬这阴阳怪气的语气,让他心中一阵烦躁。 赵志敬却没打算放过他,目光落在他咬破的嘴唇上,故意提高了声音:“师弟,你这嘴唇怎么都咬破了?看你这一脸衰败相,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我怎么说的?一定要节制,节制!你们俩怎么就不知道节制呢?” “节制”二字,他说得格外加重,带着几分调侃,几分幸灾乐祸。 小龙女一开始还不知他指的是什么,只觉这语气阴阳怪气,心中莫名不爽。 待“节制”二字入耳,她猛地恍然——昨夜与尹志平的纠葛、清晨的尴尬相会,竟被这赵志敬瞧出了端倪,还这般当众调侃! 脸颊瞬间绯红如霞,耳根烫得惊人,羞恼之意直窜心头。 她素来清冷自持,何时这般被人当众打趣过?恨不得立刻抽出长剑,给这口无遮拦的家伙一顿教训。 可尹志平心中却是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外面的蒙古兵还在潜伏,赵志敬突然冒出来,这动静怕是被他们听到了! 果然,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为首的是个小个子蒙古士兵,身材瘦小,却满脸凶光,手持一把弯刀,冲进来便大喊:“大胆毛贼,还不束手就擒!” 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蒙古口音,含糊不清,却透着一股蛮横的杀意。 赵志敬正调侃得起劲,冷不防被人打断,眼见那小个子士兵直冲冲地撞过来,他好歹也是全真教的高手,身有武功,当下侧身一躲,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掌拍在士兵的后背。 “啪”的一声脆响,那士兵只觉一股大力传来,像是被一头公牛撞上,脚下一个趔趄,“噗通”一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手中的弯刀也飞了出去,落在一旁。 赵志敬拍了拍手,正要发作,眼角余光却瞥见小个子士兵身后跟着一群蒙古官兵。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军官,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剑鞘上镶嵌着几颗宝石,眼神里杀意毕露,正是巴图·铁刃。 巴图·铁刃的身边站着杨二狗,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却梳着油亮的头发,贼眉鼠眼,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正对着巴图·铁刃指手画脚,像是在向他邀功。 “这……”赵志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咯噔一下,有些傻眼。 巴图·铁刃一眼就看出赵志敬身手不凡,刚才那一手干净利落,显然是个练家子。 他心中顿时一紧,感觉有点扎手——原本以为只是几个普通的汉人镖客,没想到竟然遇到了真正的高手。 杨二狗悄悄凑到巴图·铁刃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大意是这几人虽然武功高强,但只要人多势众,用人海战术,定能将他们拿下。 而且那个白衣女子长得美若天仙,若是能擒住她,进献给旭烈兀王爷,定能升官发财。 巴图·铁刃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他原本就想在旭烈兀王爷面前表现自己,若是能擒住几个高手,再献上一位绝色美女,说不定真能得到王爷的赏识。 当下,他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喊道:“来人,给我抓住这些人,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话音刚落,十几个蒙古士兵便手持兵器,蜂拥而上,将赵志敬团团围住。他们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有弯刀、长矛、盾牌,一个个满脸凶光,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赵志敬好歹经历过一些阵仗,他守在门口,临危不乱,寒光一闪,剑身在淡淡的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芒。 近来赵志敬武功确有精进,却多是为保命练就的腾挪闪避之术,正面攻杀尚有欠缺,但对付这些占领区的蒙古兵已是绰绰有余。 而这些蒙古兵也与战场精锐不同,养尊处优,战力明显下滑,在他沉稳剑招下,不过是土鸡瓦狗。 “来得好!”赵志敬大喝一声,长剑一挥,便朝着最前面的一个士兵刺去。那士兵反应不及,被剑尖刺穿了肩膀,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而出,倒在地上。 另一个士兵手持长矛,朝着赵志敬的后背刺来。赵志敬身形一侧,避开长矛,反手一剑,砍在了士兵的手腕上。“咔嚓”一声,士兵的手腕被砍断,长矛掉在地上,他捂着伤口,惨叫着退了下去。 他的剑法沉稳凌厉,是全真教的正宗剑法,招招直指要害。 剑势展开如长河奔涌,先以守势护住周身,剑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将蒙古士兵的刀光枪影尽数挡在身外;再寻隙反击,手腕轻翻间,长剑如灵蛇出洞,一点一挑皆含内劲,或刺咽喉,或挑手腕,或斩膝盖,每一招都精准狠辣,直取敌人破绽。 这群蒙古兵哪里见过如此高明的剑招?他们平日里在占领区作威作福,对手多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即便有反抗,也不过是些三脚猫功夫。 此刻面对赵志敬的凌厉剑法,只觉得眼前这人虽只是孤身一人,却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任他们如何围攻,都难以伤到他分毫,反倒被他剑势所迫,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赵志敬越打越顺手,心中竟生出几分酣畅淋漓的爽感。他这些年行走江湖,遇到的多是张凝华、小龙女这类顶尖高手,屡屡受挫,心中积郁已久。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几个“软柿子”,虽不知这些人为何找上自己,但既然来者不善,又恰好是敌人,他便也不再顾忌,索性放开手脚,拿这些人来宣泄心中的憋闷,寻找久违的成就感。 “师弟,龙姑娘,你们先别来!”赵志敬一边挥剑斩杀士兵,一边朝着门内侧的尹志平和小龙女喊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意气风发,“我先上,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未落,他剑势再涨,长剑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又将两名士兵逼得险象环生。 一时间,院子里刀光剑影,惨叫声此起彼伏。赵志敬一人独战十几个士兵,虽然压力不小,但也丝毫不落下风。 因为胡同狭窄,不利于长枪施展,这群蒙古士兵甚至都无法打进院内。 长剑在赵志敬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清风拂柳,轻柔地拨开敌人的兵器;时而如雷霆万钧,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要害。 蒙古士兵们手持弯刀、长矛,蜂拥而上,却始终无法靠近他的周身三尺之内。 他们的攻击在赵志敬眼中如同孩童般稚嫩,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刺矛,都被他轻易化解,紧接着便是迅猛的反击。 “噗嗤!”长剑精准地刺入一名士兵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那士兵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甘与恐惧,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赵志敬长剑一挥,砍断了另一名士兵的手腕。士兵捂着伤口,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顺着指缝流淌,滴落在草席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短短片刻,又有四五名士兵倒在地上,非死即伤。剩下的士兵们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战神般的男人,心中充满了畏惧,进攻的势头也渐渐弱了下去。 院门外,巴图·铁刃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也有些傻眼。他原本以为,十几名士兵围攻一个人,就算对方武功再高,也会渐渐落入下风。 可没想到,赵志敬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强,十几名士兵在他面前,就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巴图·铁刃转头看向身边的杨二狗,脸色阴沉地说道:“你不是说还有两个人吗?他们的武功也这么高吗?” 杨二狗闻言,额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他之前只看到尹志平和小龙女的模样,以为他们就算会武功,也不会太高。可没想到,赵志敬的武功竟然如此厉害,那尹志平和小龙女,会不会也和他一样? “那个女的应该不会武功吧?”杨二狗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嗯,即便会,也不见得有这么高。但那个男的,估计也和他差不多。要是这样的话,那咱们该怎么办?” 巴图·铁刃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带来的士兵虽然不少,但如果尹志平和小龙女的武功都和赵志敬一样高强,那他们今天不仅无法完成任务,还可能会损失惨重。 “你看到了吗?他那剑法,砍咱们就和砍瓜切菜一样!”一名蒙古士兵凑到巴图·铁刃身边,声音中充满了恐惧,“我怎么感觉他一直在盯着我的脖子呢?” 杨二狗也缩了缩脖子,眼神中充满了畏惧。他看着院子里的赵志敬,心中暗道:“这老道也太厉害了吧?简直就是个怪物!我感觉他也在盯着我,不行,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他们都是小人物,平日里在占领区作威作福,欺负的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如今遇到赵志敬这个级别的高手,才真正感受到了恐惧。赵志敬就相当于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无法撼动。 巴图·铁刃看着院子里不断倒下的士兵,心中有些懊悔。他后悔不该听杨二狗的话,贸然带人来围攻尹志平三人。这样下去,自己带来的这些人根本不够杀,一旦都死光了,自己也无法向上级交差。 第401章 都是美貌惹的祸 杨二狗同样有些后悔,但他的眼珠子转得飞快,立马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凑到巴图·铁刃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巴图·铁刃咬了咬牙,心中暗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他对着身边的十几个护卫大喊道:“你们都跟着杨二狗,听他的命令!”然后又命令剩余的护卫继续猛攻。 院子里,赵志敬正打得兴起。他看着不断冲上来的护卫,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这些护卫的武功虽然比之前的士兵高强一些,但在他眼中,依旧不够看。 “哈哈,哈哈哈!我可以为所欲为了吧?!”赵志敬一边挥剑斩杀护卫,一边大笑道,声音中充满了酣畅淋漓的爽感。 赵志敬甚至有些得意忘形,在斩杀一名护卫时,因为大笑动作慢了半拍。一名小兵趁机从侧面冲了上来,手中的弯刀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他的后背刺去。 “小心!”尹志平在一旁见状,连忙大喊道。 赵志敬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侧身闪避。弯刀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带走了一片衣角,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哼,找死!”赵志敬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小兵伤到。他反手一剑,长剑如灵蛇出洞,精准地刺入了那名小兵的咽喉。 小兵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赵志敬摸了摸后背的伤口,虽然只是皮外伤,但也让他清醒了不少。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得意忘形了,否则很可能会栽在这些人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将翻涌的气血压下,眼神骤然变得冷厉如霜。长剑在手中嗡鸣一声,剑势收敛却更显沉稳凌厉,不再是方才的挥洒自如,而是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意,朝着院门外的巴图·铁刃疾冲而去。 巴图·铁刃瞳孔骤缩,望着那道裹挟着劲风的身影,心头一凛——这老道分明是冲自己来的!他连忙抬手大喝,声音带着几分慌乱:“都别冲了!护着我!”身边的护卫闻言,立刻聚拢过来,手持兵器形成一道人墙,死死护住巴图·铁刃的身前。 而尹志平这边,他趁着蒙古士兵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赵志敬身上,悄悄从柴草堆后溜了出去。他的动作轻盈,如同一只猫,脚下一点地面,身形便如箭般窜上了墙头。 墙头上的瓦片被他踩得轻轻作响,却被院子里的打斗声掩盖。尹志平站在墙头上,目光紧紧盯着巴图·铁刃。他知道,只要擒住了这个蒙古军官,就能让士兵们投鼠忌器,停止进攻。 机会来了! 就在巴图·铁刃全神贯注地盯着赵志敬打斗,眼神死死锁着那道翻飞的剑影时,尹志平已在墙头蓄势待发。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荡间将内力尽数沉于丹田,脚下猛地一用力,瓦片碎裂声被打斗声掩盖,身形如流星赶月般从墙头上飞掠而下,直奔巴图·铁刃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护在军官身边的士兵们正凝神戒备前方,压根没料到有人会从侧面突袭,一个个愣在原地,反应慢了半拍。 尹志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脚尖轻点一名士兵的肩头,借势腾空而起,如神兵天降般冲入人群核心,左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巴图·铁刃的喉咙,右手则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啊!”巴图·铁刃猝不及防,喉咙被扼住,顿时呼吸困难,脸色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他原本也有些武功,想要挣扎,却被尹志平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尹志平的力气极大,手指如同铁钳一般,掐得他喉咙生疼。 “你要做什么?”巴图·铁刃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面色衰败的汉人,竟然如此厉害,一招就将自己擒住了。 其他的蒙古士兵见状,顿时慌了神,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不敢再上前。他们的长官被擒,投鼠忌器,生怕尹志平一时冲动,杀了巴图·铁刃。 “都不许动!”尹志平对着士兵们大喊道,声音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知道,这些士兵虽然凶悍,但只要他们的长官在自己手中,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紧接着,尹志平凑近巴图·铁刃的耳边,用流利的蒙语说道:“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就杀了你。让你的士兵都退下,退出村子!” 巴图·铁刃心中一凛,他没想到眼前这个汉人竟然会说蒙语。他知道,自己此刻落在对方手中,只能听从对方的命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当下,他对着士兵们大喊了几句蒙语,意思是让他们退到院子外面,不要轻举妄动。 士兵们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抗长官的命令。他们纷纷收起兵器,慢慢退到了院门外,紧紧盯着院子里的动静,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焦急。 就在这时,小龙女也从柴草堆旁走了出来。她手持长剑,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了赵志敬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方才赵志敬与蒙古士兵厮杀,尹志平潜伏墙头伺机而动,这群人连院子都进不来,也自然看不到小龙女的身影。 更何况光凭赵志敬一个人就杀的这群人丢盔卸甲,也根本用不到小龙女帮忙,直到见尹志平干脆利落地擒住蒙古军官,战局稍缓,小龙女觉得自己也得做点什么,便提着剑走了出来助阵。 殊不知,因为小龙女的出现,反而有了新的变数。 那些退到院门外的蒙古士兵,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小龙女身上时,纷纷惊呆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 在此之前,他们只知道此行是为了抓一位绝色美女,但小龙女一直未曾露面,所以他们压根没见过小龙女的样貌。 此刻骤然得见,只觉眼前一亮,仿佛整个清晨的微光都汇聚在了她身上。 这群蒙古兵跟着南征北战,也见过不少世面。他们踏过草原,越过山川,见过西域的风沙,也见过东欧、西亚的异域美女——那些女子或热情似火,或妩媚妖娆,各有风情。可即便如此,他们却从来没有见过小龙女这样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在淡淡的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温润而纯粹。眉如远山含黛,弯弯的,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目似秋水横波,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藏着一汪寒潭,让人不敢轻易直视;鼻梁挺翘小巧,恰到好处;唇色殷红如樱,不笑自含风情。 她的头发乌黑亮丽,随意地披在肩上,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更添了几分柔美。身姿高挑纤细,曲线玲珑,白衣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步履轻盈,如同九天仙子下凡,不食人间烟火,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英气,因手持长剑而更显飒爽。 士兵们看得痴了,一个个眼神呆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手中的兵器差点掉在地上。那些原本还带着凶光的眼神,此刻尽数被惊艳取代,甚至忘了自己身处战场,忘了眼前的人是敌人。 连被尹志平擒住的巴图·铁刃也愣住了,目光死死地盯着小龙女,眼中充满了贪婪与惊艳,心中暗道:“世间竟有如此绝色女子!若是能将她擒住,进献给旭烈兀王爷,定能得到重赏!” 尹志平耳尖一动,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厉。他紧扣军官脖颈的手指猛地用力,狠狠掐了一把对方的皮肉。“唔!”巴图·铁刃吃痛闷哼,这才从惊艳中回过神,脖颈处的剧痛让他打了个寒颤。尹志平凑近他耳畔,声音冰冷如刀:“管好你的眼睛和嘴巴,再敢妄动心思,我拧断你的脖子!” 小龙女自然察觉到了这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出来帮个忙,竟会因为这副容貌引出这般麻烦,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懊恼。 在场的蒙古士兵大多是粗人,平日里见惯了草原上的女子,她们虽然也有几分姿色,却哪里比得上眼前的小龙女?一个个都看得痴了,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惊艳,连手中的兵器都差点掉在地上。 有几个年轻的士兵,脸颊涨得通红,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神死死地盯着小龙女,像是饿狼盯上了绵羊,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她扑倒。 “嘿嘿嘿……”就在这时,杨二狗的笑声打破了寂静。他没想到在这短短片刻时间里,竟然会发生这么多变数。 他刚带着人回来,就撞见长官巴图·铁刃被尹志平死死扣住咽喉,短刀贴颈,脸色铁青。杨二狗心里咯噔一下,原本盘算着按兵不动,甚至趁乱溜走——毕竟这几人武功高得离谱,硬拼纯属找死。可就在他转身要退时,眼角余光瞥见柴草堆旁走出一道白影。 是小龙女。 杨二狗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热。他早就见过小龙女的美貌,昨日在村中远远瞥见一眼,便惊为天人,此刻近距离望去,那股清冷绝俗的气韵更让人挪不开眼。他瞬间反应过来,这群蒙古兵常年征战,见惯了粗粝风沙,哪经得起这般绝色诱惑? 果然,士兵们的目光齐刷刷黏在小龙女身上,原本的凶戾被贪婪与惊艳取代,呼吸都变得粗重。杨二狗心中一个恶毒的念头顿时浮现:何不利用这份美貌搅乱战局?只要勾起士兵们的兽欲,他们便会不计后果地冲上去,哪怕长官被擒也顾不上。到时候,自己既能坐收渔翁之利,说不定还能趁机擒住小龙女,献给旭烈兀王爷邀功。 他越想越得意,嘴角的笑意越发猥琐,对着士兵们扬声喊道:“兄弟们,这女子美若天仙!擒住她,荣华富贵享不尽,还能先尝绝色滋味!”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还在发呆的士兵们,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炽热,凶光毕露。他们纷纷看向尹志平,目光在他手中的短刀与巴图·铁刃的脖颈间逡巡,心中飞快盘算着违抗长官命令的代价。 虽然明知道这样很可能导致长官丧命,事后被蒙古高层清算,但荣华富贵的诱惑、一亲美女芳泽的念想,如同毒藤般死死缠住了他们的心神。有人暗自嘀咕:“长官死了便死了,反正咱们人多,事后推说是这两个道士所杀,未必会查到头上。” 更有甚者,龌龊心思翻涌:“若是长官真死了,咱们便没了顾忌,说不定能先一步将她擒住,轮流享用,再献给王爷邀功,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们盯着小龙女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兽欲,早已将袍泽之情、长官安危抛到九霄云外,眼中只剩下利益与欲望,连长官的性命都成了换取好处的筹码。 尹志平掐着巴图·铁刃的脖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短刀的寒光贴着蒙古军官的咽喉,一丝血腥味已隐隐弥漫。 他感受到士兵们那如同实质的贪婪目光,心中顿时一沉——局面竟因小龙女的出现而失控。他厉声喊道:“你们难道不在乎自己长官的性命吗?只要你们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巴图·铁刃也对着士兵们大喊道:“不要过来!都退下去!”他知道,尹志平是说到做到的,若是士兵们真的上前,自己必死无疑。可那些士兵早已被欲望冲昏头脑,目光死死黏在小龙女身上,哪里还听得进他的命令? 赵志敬也反应过来,看着这群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兽欲,心中一急,连忙伸手将小龙女推在身后,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你快出去!快躲起来!别在这儿抛头露面!” 这是赵志敬头一次敢凶小龙女,他素来忌惮小龙女的武功与清冷性子,此刻却为了护她,硬生生压下了那份顾虑。 小龙女也感受到了这些人的目光,心中又羞又怒。她知道,尹志平原本已经控制了局面,却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让这些士兵变得疯狂,但就这样灰溜溜的躲回去,着实不愿。 第402章 汉奸毒计 赵志敬见小龙女不听自己的,依旧面露怒色,连忙与尹志平使了个眼色。尹志平会意,对着院内的小龙女喊道:“龙姑娘,你赶紧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小龙女闻言,看着尹志平与赵志敬坚定的眼神,有些委屈:尹志平欺负自己也算了,现在连赵志敬也敢凶自己?偏偏是为了护她,她也无从反驳,只得跺了跺脚,转身又回到了院内。 然而那群蒙古兵却不会忘记小龙女的身影。尤其是方才她皱眉跺脚、带着几分嗔怒的样子,更让他们心头一颤——清冷中透着几分娇憨,竟比初见时更添了几分魅惑。 杨二狗却是个机灵人,他对着士兵们说道:“是要荣华富贵,还是要长官的性命,你们选吧,兄弟们!长官没了,可以再换一个,但这样的绝色美女,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如果你们能帮我抓住这几个人,我可以做主,让你们先享受这位美女!” “对!先享受这位美女!” “杀了他们,抢了美女,献给王爷!” 士兵们被杨二狗的话蛊惑,一个个摩拳擦掌,情绪激动起来。他们看着小龙女的目光,充满了贪婪与欲望,像是一群饿了很久的狼,随时准备扑上去。 小龙女已经回到院内,虽然没有看到那些士兵们贪婪的嘴脸,心中却充满了厌恶。她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无耻的人,竟然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诱惑士兵。 赵志敬看着院门外的士兵们,眉头皱起。他知道,杨二狗的话已经动摇了士兵们的心,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忍不住冲上来。 不过他之前已经打出了自信,见几名士兵率先嘶吼着冲来,眼神凶戾如兽,他眼中寒光一闪,立马喝道:“想送命的就来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箭般窜出,长剑裹挟着凌厉劲风,直取最前面那名士兵的咽喉。“噗嗤”一声,剑尖精准穿透皮肉,鲜血喷涌而出,士兵闷哼一声便直挺挺倒下。 其余几名士兵见状一愣,攻势稍缓。赵志敬趁机手腕翻飞,长剑如灵蛇出洞,左挑右刺,“咔嚓”一声砍断一人手腕,又顺势刺穿另一人肩头。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门前空地。 那些原本还头脑发热的士兵,见此惨烈情景,顿时如被泼了冷水,纷纷打起了退堂鼓,脚步踉跄着往后缩,眼神中满是恐惧,再也不敢轻易上前。 尹志平掐着巴图·铁刃的脖颈,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站在院门外的杨二狗,那眼神冷得像冰,淬着彻骨的杀意。 他最恨的,便是汉奸。 侵略者的铁蹄能踏破城池,却未必能征服人心;他们能杀戮士兵,却难以长久奴役百姓。 可汉奸不同,他们是同胞中的蛀虫,是侵略者的爪牙,熟悉乡土人情,知晓百姓软肋,用最卑劣的手段帮着外人欺压自己人。 杨二狗身为汉人,却投靠蒙古人,为虎作伥,昨日便觊觎小龙女的美色,今日更是引兵上门,这般无耻行径,早已让尹志平动了杀心。 “赵师兄,还愣着干什么?”尹志平转头看向赵志敬,“先杀了这个无耻的狗贼!” 赵志敬正与几个蒙古士兵周旋,闻言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脚下一点,身形如箭般窜出,避开身前士兵的刀锋,朝着院门外的杨二狗扑去。 可杨二狗却是个奸猾无比的人,他早就料到尹志平等人会对他动手,也知晓这些人的武功深不可测,哪里敢站在前面?他一直躲在十几个蒙古士兵和几个小弟身后,将他们当作挡箭牌。 眼见赵志敬杀来,杨二狗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大喊道:“快!快拦住他!保护我!” 他身边的几个小弟和蒙古士兵见状,纷纷手持兵器,冲了上来。一个小弟手持砍刀,朝着赵志敬的后背劈去;另一个蒙古士兵则挺矛直刺,目标直指赵志敬的胸口。 赵志敬眉头一皱,脚下步伐一变,如同鬼魅般避开砍刀和长矛。他手腕一翻,长剑顺势刺出,“噗嗤”一声,剑尖穿透了那名小弟的胸膛。小弟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而出,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另一名蒙古士兵见状,心中一寒,想要后退,却被赵志敬追上。赵志敬长剑一挥,“咔嚓”一声,砍断了士兵的手臂。士兵捂着伤口,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顺着指缝流淌,染红了地面。 可杨二狗却依旧躲在人群后面,指挥着士兵们上前围攻。因为赵志敬去杀杨二狗,没有人守在门口,真正有压力的,反倒是小龙女那边。 杨二狗的话如同毒药,彻底点燃了那些蒙古士兵的欲望。他们一个个眼冒红光,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兽性,奔进院子朝着小龙女扑去。 他们忘记了自己的长官还在尹志平手中,忘记了危险,心中只剩下小龙女那绝世的容颜和杨二狗许诺的荣华富贵。 小龙女脸色冰冷,挥出自己擅长的铜铃,铜铃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士兵们砸去。“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铜铃撞在士兵们的盔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这些士兵都穿着厚重的蒙古盔甲,防御力极强。即便被铜铃砸中,也只是受了点轻伤,根本无法阻止他们的脚步。有几个士兵甚至根本不在意铜铃的攻击,依旧朝着小龙女扑来。 小龙女无奈,只得收起铜铃,抽出长剑,与士兵们周旋。她的剑法轻灵飘逸,如同一条银色的毒蛇,不断地刺向士兵们的要害。 可小龙女太过心慈手软,她虽然心中厌恶这些士兵的贪婪与凶悍,却始终下不了杀手,只是想着将他们击退。 她的剑法虽快,却大多只是刺伤士兵们的手臂、肩膀等非致命部位。 这就导致,那些受伤的士兵虽然疼痛难忍,却依旧抱着侥幸的心理。他们觉得,只要能将小龙女扑倒,大家一拥而上就能得到杨二狗许诺的好处,甚至能先享受这位绝色美女。 于是,他们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不顾伤口的疼痛,再次朝着小龙女扑来。 小龙女头一次经历这种阵仗,心里的压力可想而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她只得不断地施展轻功,在院子里来回穿梭,躲避着士兵们的围攻,一时间竟有些狼狈。 尹志平一边架着巴图·铁刃,一边紧紧地盯着小龙女的情况。眼见小龙女被一群士兵围攻,渐渐落入下风,他心中顿时焦急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心慈手软!”尹志平对着小龙女大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赶紧下杀手!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小龙女闻言,心中一震。她知道尹志平说得对,此刻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她再不下杀手,不仅自己会被抓住,尹志平和赵志敬也会受到牵连。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手中的长剑也变得更加凌厉。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夹杂着老百姓的哭喊声和杨二狗的狂笑。 尹志平循声望去,只见杨二狗得意洋洋地站在院门外不远处的空地上,他身边跟着十几个蒙古士兵,还有几个他平时的小弟。这些士兵和小弟手中都拿着刀,架着十几个老百姓的脖子,原来他刚刚借人就是为了做这件事。 这些老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们原本都是村里的乡里乡亲,此时却被杨二狗抓来,当作了威胁尹志平三人的筹码。 “你们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这群无辜的人因你们而死吗?”杨二狗大声喊道,脸上带着嚣张的笑容,语气中充满了挑衅。 尹志平心中一沉,暗骂一声卑鄙。他没想到,杨二狗竟然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用无辜的老百姓来威胁他们! “你们如果不束手就擒的话,我就杀了这些人!”杨二狗再次大喊道,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数到三,你们如果还不放下武器,我就先杀了这个老头!” 说着,杨二狗指了指被一个蒙古士兵架着的老大爷。那老大爷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此刻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一!” 杨二狗开始数数,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尹志平、赵志敬和小龙女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赵志敬可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他看着杨二狗,冷笑道:“你们死就死,与我们何干?还要我们给你们赔上性命,做梦!” 话虽如此,赵志敬的眼神却有些犹豫。他虽然不在乎这些老百姓的死活,但也知道,如果真的让杨二狗杀了这些人,他们虽然能暂时脱身,却也会落下骂名。 而且,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如果他们走了,真的会连累整个村子,搞不好还会迎来蒙古军队的屠戮。 小龙女不愿意被人威胁,但也不愿意看到别人因自己受到连累,她皱着眉头,看向尹志平,眼神中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杨二狗看出了两人的犹豫,心中顿时大喜。他知道,自己的计策成功了。他命令那些蒙古士兵威胁,几个老百姓大喊:“几位大侠,你们就高抬贵手吧!你们要是跑了,我们也得跟着你们一起死啊!” “是啊,大侠,求求你们了,救救我们吧!” “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老百姓们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如同催命符一般,不断地冲击着尹志平三人的耳膜。 就在这时,尹志平他们借宿的那位大爷和大妈也被抓了过来。大爷拄着拐杖,大妈搀扶着他,脸上满是惊恐和哀求。 “几位少侠,你们就可怜可怜我们吧!”大爷对着尹志平三人说道,声音哽咽,“如果你们走了,我们整个村子都会被屠村的,求求你们了,跟他们走一趟吧!” 大妈也跟着说道:“是啊,少侠,我们知道你们是好人,就当是为了我们整个村子,委屈一下自己吧!” 赵志敬冷哼道:“我们又不是菩萨,凭什么委屈自己成全你们?!” 他看向尹志平,知道尹志平有些心软,怕他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尹志平心中也在挣扎,他知道,一旦他们束手就擒,等待他们的绝对是生不如死的下场。蒙古人不会放过他们,杨二狗也不会放过小龙女。 他们已经杀了很多蒙古兵,对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旦被他们抓住,他们就会用铁链将他们锁住,到时候他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凭对方拿捏。 永远不要小瞧那些无赖,他们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是他们却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甚至因为没有什么道德约束,反而能够利用道德来绑架那些有道德的人! 冷不丁给你来一下,也足以要你的命。 不过,尹志平心中也打定了主意。真到万不得已,当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他绝对不会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牺牲自己和小龙女、赵志敬的性命。 “二!” 杨二狗的第二声数数再次响起,声音比之前更加洪亮,也更加急促。 被架着的老大爷吓得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蒙古士兵见状,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刀依旧架在他的脖子上,只要杨二狗一声令下,就能随时将他斩杀。 尹志平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他必须想办法,既保住自己和小龙女、赵志敬的性命,又能摆脱眼前的困境。 而被尹志平擒住的巴图·铁刃,也是极为硬气。他看出尹志平等人投鼠忌器,对着自己的手下大喊道:“别管我!你们一定要抓住他们,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选择退缩,死了这么多人,一个都没抓住,自己也会受到旭烈兀王爷的惩罚。与其如此,还不如拼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尹志平见状,心中突然有了主意。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举到巴图·铁刃的面前,冷冷地说道:“你可识得这个?” 第403章 金刀驸马令 尹志平目光扫过那些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哀求。 他们是这座村子的住户,在蒙古铁蹄踏来之时,为了活命只能选择顺从,并非真正的汉奸。 真正该死的,是杨二狗这种为虎作伥、出卖同胞的蛀虫。 赵志敬在一旁看得心烦,长剑一挑,将地上的蒙古士兵尸体踢到一边,对着尹志平沉声道:“师弟,别犹豫!这些人都已经投降了蒙古人,犯不着为他们送命。就算他们都的是汉人,难道你还能舍身取义,用咱们的性命换他们的活路?” 他知道尹志平心软,当年邱处机行侠仗义,却无意间害得郭啸天、杨铁心两家妻离子散,这件事一直是丘处机心中的疙瘩,也间接的影响到了尹志平。 赵志敬自私自利,却也在乎名声,若能两全其美自然最好,但若是要牺牲自己的性命,他绝不会同意。他盯着尹志平,眼神里满是催促,生怕他一时糊涂做出错误的决定。 尹志平心中的确在挣扎。他清楚,以他们三人的武功,想要杀出去并不难。自己的全真剑法已臻化境,赵志敬武功精进,小龙女更是身怀绝世武学,只要联手,这些蒙古士兵根本不堪一击。 可难就难在,他们走了之后,这些百姓该怎么办?蒙古士兵死伤惨重,必然会泄恨屠村,到时候,又是一场血流成河的惨剧。 他想起邱处机当年的悔恨,想起那些无辜百姓的哀求,心中的那点犹豫渐渐消散。他不能让历史重演,不能让无辜者因自己而死。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缓缓松开巴图·铁刃的咽喉,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打开后,一枚金灿灿的令牌映入眼帘。 令牌约莫手掌大小,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做工极为考究,触手冰凉,显然是用上等的黄金打造。 令牌正面刻着几个蒙古文字,笔画缠绕,如同藤蔓交织,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尹志平虽会一些蒙语,却不懂蒙古文字,一直不知道这令牌上写的是什么。这是之前在全真教分别时,月兰朵雅给他的,那小丫头过继给了华筝郡主,本身也是蒙古皇室血脉,她特意叮嘱他,这令牌一定要小心保存,遇到危险时拿出来,或许能保命。 尹志平一直将它带在身上,却从未想过,它竟会在此时派上用场。 “你可识得这个?”尹志平举起令牌,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院外的哭喊声与士兵的喘息声。 巴图·铁刃原本还在挣扎,目光落在令牌上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脸上的凶戾瞬间被震惊取代。 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珍贵的信物,自然识得此令牌的不凡,尤其是令牌上的蒙古文字,那是畏兀儿人塔塔统阿奉成吉思汗之命创制的文字,采用回鹘字母作为基础,笔画复杂,含义深奥,是蒙古帝国最尊贵的象征之一。 在成吉思汗统一蒙古之前,蒙古并没有统一的文字,各部族之间交流不便。直到塔塔统阿创制了这种文字,蒙古帝国才真正有了统一的文化符号。 这种文字仅在皇室贵族与高阶将领之间流传,寻常士兵根本无从知晓。而巴图·铁刃之所以能认出,是因为他当年曾跟随前任金刀驸马,也就是郭靖征战花刺子模,亲眼见过这枚令牌在主帅手中熠熠生辉,号令千军如臂使指。 “这……这是金刀驸马令?”巴图·铁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神死死盯着令牌,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尹志平挑眉,心中暗道果然如此。他虽不知这令牌的具体来历,却也猜到它定然有着不凡的身份象征。 “属下有眼不识泰山!”巴图·铁刃猛地挣扎着要下拜,尹志平手腕一松,他便“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恭敬到了极点,“拜见金刀驸马!” 此言一出,满院皆静。 院中蒙古士兵先是僵在原地,手中弯刀还凝着寒光,脸上的凶悍之色瞬间被错愕取代。 有人下意识握紧刀柄,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们的主帅巴图·铁刃,乃草原上赫赫有名的勇士,斩过敌将、踏过联营,何时对汉人如此卑躬屈膝?更别提那句“金刀驸马”,如惊雷般炸得众人脑子发懵。 巴图感受着身后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脖颈青筋暴起,猛地回头怒斥:“一群蠢货!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位乃是金刀驸马!”他声音雄浑如钟,震得院角落叶簌簌作响,“今日得见,是尔等的福气!还不快跪下拜见!” 话音未落,士兵们如梦初醒,脸上的错愕转为敬畏。先前那股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纷纷扔下手中兵器,“噗通噗通”跪倒一片,黑压压跪了满院,头颅齐齐低垂,齐声喊道:“拜见金刀驸马!”声音虽不及巴图洪亮,却透着发自内心的恭顺,与方才的凶悍模样判若两人。 赵志敬原本还打算大战一场,没想到突然来了一个反转,脸上的讥讽与不耐瞬间僵住,转而化为震惊与错愕。 他盯着尹志平手中的令牌,又看向跪地行礼的巴图·铁刃,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师弟,你这……有这东西早点拿出来呀!” 赵志敬可不管这蒙古人为何下跪,只要能解了眼前的危机,就再好不过。 他素来在乎名声,若能在不牺牲自己的前提下救下百姓,那便是两全其美,日后传出去,也能让他赵志敬的名声好听一些。 小龙女提着剑的手微微一颤,清冷的眸子里满是茫然。她听不懂蒙古话,也不知这令牌为何让那凶戾的军官如此恭敬。 她看着尹志平,又看向跪地的巴图·铁刃,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个让她又恨又困惑的男人,总是能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与震撼。 院门外的杨二狗更是如遭雷击,脸上的嚣张笑容瞬间垮塌,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慌乱。 他本想借百姓要挟尹志平三人,坐收渔翁之利,怎料这道士竟拿出如此厉害的信物,连蒙古军官都要下跪行礼。 他眼珠飞快转动,心中暗道不好,此地不宜久留,若是被旭烈兀王爷知晓自己曾与金刀驸马为敌,下场定然凄惨。 他悄悄往后缩了缩,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尹志平身上,指尖攥得发白,脚步轻轻挪动,朝着旁边的小巷溜去。 尹志平对着巴图·铁刃沉声道:“我并非金刀驸马,这是一位朋友所赠。” 巴图·铁刃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敬畏,眼神中却多了一丝疑惑:“驸马不必自谦!金刀驸马令一出,便是大汗亲授的信物,无论得主是谁,皆是我蒙古的贵客,属下理应行礼。” 他顿了顿,回忆起当年的往事,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属下不才,当年曾跟随前任金刀驸马征战过花刺子模。那时候,我们围攻花刺子模都城,久攻不下,城内守军顽强抵抗,我们损失惨重。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是金刀驸马想出了计策,他带领我们登上都城旁边的那座高山,利用山上的地形,让士兵们制作风筝顺着山坡,如同神兵天将一般冲入城中,最终攻陷了花刺子模的都城。属下便是其中一员,至今还记得当年的场景,金刀驸马的英勇与智谋,让属下深深敬佩。” 方才巴图初见令牌时那惊天动地的反应,着实让尹志平捏了把汗——他生怕对方将自己错认成郭靖,毕竟“金刀驸马”的威名太响,现在郭大侠镇守襄阳,是为敌将,搞不好自己无法借助这个令牌脱身,还会因此引出更多的麻烦。 好在巴图并非鲁莽之辈,既识得这块令牌,又清楚知晓他并非郭靖本人,这般恭敬全然是冲着令牌背后代表的赫赫声名。 要知道这令牌的分量,绝非仅因郭靖西征花刺子模的战功,更源于一桩蒙古统一初期的惊天往事。那年成吉思汗在斡难河畔大宴群臣,酒过三巡便醉意沉沉,不料帐外突然杀声震天——他的几个儿子竟为争夺继承权大打出手。 长子术赤本就因“非亲生”的流言耿耿于怀,次子察合台素来与他水火不容,此刻正提着弯刀怒斥其血统不纯,三子窝阔台则在一旁煽风点火,四子拖雷虽想调停,却被卷入乱局。 帐外士兵各拥其主,弓上弦、刀出鞘,眼看就要演变成自相残杀的血战,满朝文武无一人敢上前阻拦——谁都清楚,这是皇室家事,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唯有郭靖挺身而出。彼时他刚受封金刀驸马,既有大汗亲赐的特权,又手握部分兵权,更凭着一身兵法谋略,一边令亲兵列阵阻隔双方,一边以雷霆手段控制住核心乱源,硬生生将这场即将蔓延的血战压了下去。 事后成吉思汗酒醒得知,冷汗浸透了衣袍,直言若不是郭靖,他的儿子们与麾下精锐怕是要同归于尽,蒙古刚统一的局面也会分崩离析。 自那以后,成吉思汗对郭靖愈发信任,待之如亲儿子一般。这枚金刀驸马令牌,便成了郭靖功勋与大汗信任的双重象征,在蒙古境内,其分量堪比尚方宝剑,也难怪巴图见之会如此恭敬。 尹志平暗暗颔首,眼底闪过一丝释然:此人能在瞬间辨明身份却依旧保持谦卑,既懂敬畏又知分寸,倒比那些只知逞勇斗狠的蒙古将领多了几分心思,绝非无脑匹夫。 “后来,金刀驸马与华筝公主出现了矛盾,具体是什么矛盾,属下并不知晓,只知道金刀驸马最终离开了蒙古,将大汗所赐的东西都留了下来。”巴图·铁刃继续说道,“这些东西后来被华筝公主收藏,其中就包括了这枚金刀驸马令。如今,这令牌在您手中,您便是新的金刀驸马,这是我蒙古的规矩,属下不敢有丝毫违抗。” 尹志平一听,顿时有些头大。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曾去试探郭靖的武功,见过郭靖的那些小伙伴,其中就有华筝公主。那时候的华筝公主天真烂漫,活泼可爱,他对她并无任何非分之想,更谈不上什么驸马之位。 巴图·铁刃看出了尹志平的为难,也有些疑惑,蒙古人性格豪爽,说话直来直去,当即问道:“难道大侠并不是华筝公主的爱人?那这令牌为何会在您手中?” 尹志平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令牌是华筝公主的养女,月兰朵雅郡主给我的。她当时在全真教做客,与我相识,分别时特意将这令牌赠予我,说遇到危险时可以拿出来保命。我一直将它带在身上,却不知它竟是金刀驸马令。” 巴图·铁刃的眼睛转了转,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连忙点头道:“这就是了!月兰朵雅郡主是华筝公主的养女,她手中的令牌自然是华筝公主所赠。只要你拿着这令牌,便是我们的金刀驸马,无论你们是否有婚约,这身份都不会改变。” 尹志平有些哭笑不得,他看向赵志敬,对方正无奈地耸了耸肩,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般局面。这种突如其来的“身份”,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既如此,”尹志平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巴图·铁刃,“我们可否离去?这些百姓与此事无关,还请你约束手下,莫要为难他们。” 巴图·铁刃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他身后的士兵们虽然暂时臣服,但方才死伤惨重,岂能就此善罢甘休?他们虽然碍于对方的身份不敢发难,但心中依旧充满了怨恨与不甘。 巴图·铁刃沉吟片刻,道:“驸马放心,属下定会约束弟兄们,不让他们为难这些百姓。只是……您的身份还需验证,不如随属下前往大营,见过旭烈兀王爷,也好让属下有个交代。” 第404章 小七轮渡厄术 巴图·铁刃单膝跪地,额头沁出细密冷汗,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清楚蒙古军法森严,若今日仅凭一块令牌便放走这群人,日后一旦证实是假冒,旭烈兀王爷必会震怒,届时他不仅官职难保,怕是连项上人头都要落地,全家老小也难逃牵连。 赵志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警铃大作,当即上前一步,挡在尹志平身侧,语气急促而凝重:“师弟,万万不可大意!这分明是龙潭虎穴!旭烈兀乃蒙古赫赫有名的战将,心机深沉且野心勃勃,绝非易与之辈。咱们仅凭一块令牌便贸然随他前往,万一他不认这令牌的来历,或是故意设下圈套,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白白送了性命?” 尹志平心中也有些犹豫,但他转念一想,月兰朵雅也是旭烈兀的妹妹,这令牌是月兰朵雅所赠,旭烈兀定然不会为难他们。而且,若是不去,这些百姓终究难逃报复,他们也难以真正脱身。 他看着赵志敬,沉声道:“师兄,我知道你担心,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月兰朵雅在托雷这一脉中备受宠爱,有她这层关系,想来旭烈兀不会对我们不利。” 赵志敬眉头紧锁,心中虽不情愿,却也知道尹志平说得有理。他瞥了一眼小龙女,见她正盯着自己,便收起了焦躁,道:“罢了,便信你一次。但你需记住,若是有半点异动,我们即刻便走,管不了这些人!” 小龙女看着尹志平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矛盾更甚。她既怨他刚刚对自己“轻薄”,又敬佩他此刻的挺身而出。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收起了长剑,轻声道:“我与你们同去。” 巴图·铁刃见状,脸上露出喜色,连忙起身道:“驸马、道长、姑娘,请随属下前往镇内大营,王爷定会热情款待。” 他说完,便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大喊了几句蒙语,意思是让他们收起兵器,不得再为难百姓。 士兵们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抗长官的命令,纷纷收起兵器,眼神中却依旧带着怨恨。 尹志平目光扫过院外的百姓,见他们脸上满是感激与敬畏,心中微微一叹。他对着巴图·铁刃道:“走吧。” 一行人随着巴图·铁刃走出院子,百姓们纷纷跪地行礼,口中直呼“驸马爷”“活菩萨”。尹志平心中五味杂陈,这“金刀驸马”的身份来得蹊跷,却也暂时保住了这些人的性命。 路上,赵志敬凑到尹志平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师弟,你说这月兰朵雅小丫头,是不是对你有意思?这金刀驸马令如此珍贵,她竟毫不犹豫地给了你,想来定是相中你了。” 尹志平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道:“师兄,别胡思乱想。我只是把她当成妹妹,她给我令牌,也只是为了保护我。” 赵志敬却不以为然,撇了撇嘴道:“你啊,有时候就太单纯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朋友?尤其是蒙古皇室的女子,敢爱敢恨,她若是对你没意思,怎么会把如此重要的令牌给你?” 尹志平没有反驳,心中却也泛起了嘀咕。他想起月兰朵雅没有解开封印之前,还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活泼可爱,一双大眼睛总是带着笑意。后来却突然长大了,都快赶上自己高了,不过他心中还是下意识的把她当成一个孩子。 尹志平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抛到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见到旭烈兀,验证身份,然后离开这里。 小龙女走在最后,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的酸涩更甚。她不知道尹志平与月兰朵雅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那令牌背后还有如此多的故事。 她只知道,尹志平的身边,似乎总有其他女子的身影,而自己,也只能算其中之一,心头像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涩意蔓延,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突然攫住了她。 就像高高在上的女神,本不将追求者放在眼里,却猛然发现竟有诸多优秀女子也在争抢这份青睐,那份从容不迫瞬间崩塌,只剩下满心的惶惑与不安,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份情绪的由来。 巴图·铁刃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他时不时回头看向尹志平,眼中带着敬畏与好奇。他心中也在猜测,这位年轻的金刀驸马,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得到月兰朵雅郡主的青睐,获得如此珍贵的令牌。 一行人一路沉默,朝着村外走去。可尹志平心中却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他总觉得,这次前往大营,并不会像他想象中那么顺利。 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时,阴影里的杨二狗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远去的背影,阴狠与贪婪在瞳孔中交织成网,像极了饿狼发现猎物时的狂热。 他揣在怀里的匕首刃口泛着冷光,粗糙的拇指反复摩挲着冰凉的刀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胸腔里翻腾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尹志平方才的从容与威严,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心底,可这份嫉恨很快就被更汹涌的贪念淹没。 尹志平终究还是忽略了杨二狗这样的小人,这类人从不是战场上堂堂正正的对手,却最擅长在暗处捅刀,他们的报复心如同附骨之蛆,一旦被冒犯便会纠缠不休,而能在乱世中苟活至今,杨二狗自然有他的生存之道。 他惯会见风使舵,眼珠一转便能算出利弊,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方才在院子里,他躲在廊柱后看得真切,巴图对那枚玄铁令牌的敬畏绝非作假,可他更清楚,这大都城内不止旭烈兀一位手握重权的王爷。 城西的宅邸里,还住着一位从西亚远道而来的王爷——深受大汗礼遇。杨二狗曾偶然听闻,这位王爷有个特殊的癖好,便是痴迷高个子的绝色美女,但凡遇到合心意的,不惜重金也要纳入府中。 方才那白衣女子,身姿窈窕如月下修竹,容貌更是清丽绝尘,宛如仙子下凡,这般容貌气度,若是献给这位王爷,岂有不受宠的道理? 可他这般不遗余力,甚至不惜出卖乡里乡亲、背弃曾经的顶头上司,连旭烈兀王爷都敢算计,核心终究是为了保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若是尹志平真的是金刀驸马,那他之前为了讨好蒙古军官,多次诬告、劫掠百姓的所作所为,便等同于直接冒犯了金刀驸马的威名,以蒙古军法的严苛,他必然是死路一条,连全尸都未必能留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孤注一掷,投靠这位新主子,用那白衣女子的美色换一场飞黄腾达。 世人之所以对汉奸恨之入骨,便是因为这类人最是自私凉薄,为了一己私欲,能轻易背弃家国与同胞,他们的伤害远比外敌更为致命。 就像明崇祯年间,大明江山风雨飘摇,皇帝为筹措军饷,掏空内帑、甚至变卖宫中器物,龙袍上都打满了补丁,可那些身居高位的文官们,一个个哭穷卖惨,总共才捐出几十万两银子。 可当李自成攻入紫禁城,那些平日里高喊忠君爱国的文官,转头就打开城门投降,而李自成清算时,竟从他们家中搜刮出上千万两白银——若这些官员能拿出哪怕一半的银两充作军饷,明军何至于节节败退?李自成何至于势如破竹?后金又何敢轻易入关? 杨二狗正是这类人的缩影,心中从无民族大义,只懂趋炎附势、苟且偷生。他紧了紧怀中的匕首,猫着腰钻进更深的阴影里,脚步轻得像一阵风,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目光死死锁定尹志平一行人的方向,耐心窥伺着下手的时机。 晨雾散尽,日色初升,将镇内的青石板路照得透亮。尹志平、赵志敬与小龙女随着巴图·铁刃一路前行,街上行人寥寥,大多是身着粗布衣裳的百姓,见了蒙古士兵,纷纷低头避让,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惶恐。 镇内的建筑一半是宋时旧制,飞檐翘角,一半是蒙古风格的平顶房屋,粗犷厚重,两种风格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杂乱与压抑。 “巴图将军,”尹志平走在中间,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随口问道,“不知你与忽必烈王爷麾下的那位巴图将军,是否相识?” 巴图·铁刃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尹志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驸马有所不知,那位正是我的兄长。我们兄弟二人自幼一同长大,后来都投身军旅,只是兄长追随忽必烈王爷,常年征战沙场,我则留在此地,负责镇守一方。因为我们同名同姓,为了区分,兄长便在名字后加了‘雄烈’二字,我则加了‘铁刃’,便是如今的巴图·铁刃。”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巴图·铁刃宽厚的肩头,心中豁然开朗,暗自颔首:“原来如此。” 一个月前,尹志平借道回全真教,同时也是为了给月兰朵雅解除同心蛊,忽必烈特意派出了自己的得力的干将巴图·雄烈,在他的带领下,众人一帆风顺,还乘坐了船只。 不过尹志平更在意的是巴图经历了七轮渡厄术的淬炼,其武功已堪比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李志常——那可是除了他和赵志敬之外,师门同辈中最出类拔萃的人物。 当时他试图向对方打探一些有关七轮渡厄术的消息,巴图并没有上套,此时目光掠过巴图·铁刃的手臂,见其心思细腻,却并非上好的习武资质,有些好奇他是如何将武功修炼到这种程度,便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地问道:“巴图将军,我观你身手矫健,却似乎未受七轮渡厄术的滋养,论武功,可比不上你兄长雄烈将军勇猛。如今这秘术已不限于皇室,你为何不借此提升修为?” 此言一出,巴图·铁刃脸上的恭敬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沮丧,他垂头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驸马爷有所不知,这七轮渡厄术虽好,却并非人人都能修炼。它对修炼者的根骨、毅力要求极高,必须得有足够高的潜力方能入门。我自幼跟随兄长习武,骑射尚可,但论及内功根骨,终究差了一截,不过好在后来国师改造出了一门小七轮渡厄术,我这才得以进步神速。” 尹志平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脸上装作了然的模样,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方才不过是随口一试,他也进入过翀茧,知道完成蜕变的难度,但最近和蒙古军队交手,明显的感觉到他们的将领武功比之前遇到的高,没想到竟真的懵中了! 只是这位国师,应该还不是金轮法王,他现在是忽必烈的座上宾,蒙哥都没有成为大汗,那这位国师又是何人呢? 他定了定神,故意放缓语气,似是闲聊般说道:“原来如此。我曾听闻,蒙古境内修炼小七轮渡厄术有成者,不在少数,不说上千,也有八百之众,看来传言不虚。” 巴图·铁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驸马爷消息倒是灵通!这秘术如今在军中推广甚广,凡是立过大功或被王爷看中的将领,都会被选去修炼,不过能练真正渡过七重厄难的,终究是少数。” “轰——” 巴图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尹志平的脑海中炸开,他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瞬间浸湿了中衣。 他之前一直以为,蒙古军中的高手虽多,但顶天也就数十位,凭借襄阳城的坚城利炮,再加上郭大侠这样的绝世高手坐镇,总能勉强支撑。可如今看来,他还是太过天真了! 上千位修炼过七轮渡厄术的高手?这还只是保守估计!虽其中多数人未能臻至巅峰,个别高手的武功甚至不及江湖二流好手,但架不住基数庞大、底子扎实。 这就像你身处一群目不识丁的文盲之中,即便智商超群、天赋异禀,缺乏同类切磋、环境滋养,也难成科研大家; 可若置身于满是本科生的群体里,哪怕你并非天资卓绝,耳濡目染间也能习得知识、开阔眼界,水准自然不会落后太多。 郭靖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并不是特别聪明,甚至还有些愚钝,但架不住他遇到的都是洪七公和黄药师那样的顶尖高手,最终也能达到五绝水准。 第405章 这是你的道侣吧 蒙古将士本就骁勇善战,再经秘术打底,即便单人战力不算顶尖,可成百上千人集结起来,便是一股足以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更别提有个异类别脱颖而出。 那些之前在襄阳城外挑衅的蒙古高手,恐怕只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试探,目的就是摸清南宋的虚实。 等到他们积蓄了足够多的顶尖战力,再倾巢而出,到时候别说襄阳城,就算有十个郭靖,也架不住成百上千的高手轮番冲击啊! 尹志平心中泛起一丝明悟,总有人说南宋羸弱,不堪一击,可他们哪里知道,南宋是在蒙古铁蹄下坚持最久的国家。 花刺子模、西夏、金国,哪个不是强盛一时,却都在蒙古铁骑的冲击下短短十几年便土崩瓦解,唯有南宋,凭借着长江天险和军民同心,硬生生扛了半个多世纪。 而蒙古最终能灭南宋,根本不是单纯依靠自身的力量,而是整合了所有被占领国的资源——西域的秘术、金国的工匠、西夏的骑兵,再加上如今这成百上千的渡厄高手,如此庞杂的力量汇聚在一起,才最终压垮了这座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的江山。 想到这里,尹志平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手中的令牌仿佛也变得滚烫起来。 “如今蒙古的占领区,似乎有些混乱?”尹志平又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他一路走来,见镇内的官员名称繁杂,既有宋时的县尉、里正,又有蒙古新设的百户、千户,甚至还有些闻所未闻的官职,心中难免生出疑惑。 巴图·铁刃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叹道:“驸马说得没错。如今大汗的子孙们各自为政,地盘越扩越大,管理起来也越发困难。就说这官员设置,忽必烈王爷那边以打仗为主,官员名称大多沿用蒙古旧制,简洁明了;而我们这里属于半后方,既要安抚百姓,又要防备敌军,便混杂了宋、金时期的一些官职,比如这‘里正’,便是春秋时期就有的官职,如今又被搬了出来,用来管理乡里。” 他顿了顿,又道:“更混乱的是阿里不哥王爷那边,他所统帅的区域,同样的官职,名称却与我们截然不同。比如我们这里的‘百户’,在他那里被称为‘秃鲁花’,‘千户’则被称为‘敏罕’,若是不熟悉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些官职代表着什么。” 尹志平暗暗点头,心中了然。难怪蒙古军队后来会不断发生内斗,内部的不统一早已埋下了隐患。 成吉思汗当年曾说过,只要蒙古人团结起来,全天下都是他们的草原。可在他那一代,蒙古各部族尚且能够同心同德,随着地盘的扩大,子孙们各自拥有了自己的势力,利益纠葛越来越深,矛盾也随之而来,团结二字,早已成了空谈。 说话间,一行人已来到镇外的蒙古大营。外面用粗壮的圆木围起,高达数丈,上面布满了尖锐的铁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营门外,两名蒙古士兵手持长矛,站岗放哨,见巴图·铁刃带着人前来,连忙躬身行礼。 “将军回来了!”士兵们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敬畏。 巴图·铁刃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吩咐道:“去,将备好的马车牵来,再调集五十名精锐,随我护送驸马、道长和姑娘前往主营帐。”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赵志敬看着看向远处前军大营的规模,心中暗暗吃惊。这大营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显然是经过精心布局的。 他凑到尹志平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师弟,这旭烈兀王爷倒是会选地方。” 尹志平点点头,目光扫过营内,只见帐篷连绵,炊烟袅袅,士兵们各司其职,有的在训练,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准备粮草,一切都井井有条,透着一股军旅的严谨与铁血。 “看来这旭烈兀王爷,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尹志平沉声道。他知道,旭烈兀日后会率军远征西亚,席卷东欧,建立起庞大的伊利汗国,绝非等闲之辈。 不多时,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被牵了过来。马车车身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上面雕刻着精美的云纹,车轮上包裹着厚厚的毡子,行驶起来无声无息。车厢内铺着柔软的羊毛毡,摆放着几张小巧的桌椅,桌上还放着几碟水果和点心。 “驸马、道长、姑娘,请上车吧。”巴图·铁刃对着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龙女眉头微皱,显然有些不习惯这种阵仗。她素来喜静,这般前呼后拥的场面,让她浑身不自在。但她也知道,如今身在蒙古大营,由不得自己,只能默默点了点头,率先钻进了车厢。 尹志平和赵志敬紧随其后,也上了马车。巴图·铁刃则亲自驾车,五十名精锐蒙古士兵手持兵器,分列马车两侧,看似护送,实则监视,防止他们中途逃脱。 马车缓缓驶入大营,沿途的士兵们纷纷驻足观望,目光落在马车上,带着几分好奇与敬畏。他们都听说了,将军今日带回了一位贵客,是持有金刀驸马令的人,还带来了一位绝色美女,一个个都想亲眼见识一下。 车厢内,小龙女靠在窗边,目光望着外面的景象,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她看着那些身着盔甲、眼神凶狠的蒙古士兵,心中生出一丝厌恶。她想起了当年在古墓中,杨过也是这样护着她,而如今,护着她的人,却是这个让她又恨又困惑的尹志平。 “龙姑娘,你不必担心。”尹志平看出了她的不安,轻声说道,“旭烈兀是月兰朵雅的哥哥,不会对我们不利的。” 小龙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心中的矛盾,并非是担心自身的安危,而是源于对尹志平的复杂情感。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面对他。 赵志敬靠在车厢壁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师弟,你觉得这件事靠不靠谱?旭烈兀毕竟是蒙古王爷,之前郭靖郭大侠被忽必烈给骗了过去,差点死在金轮法王等人的手中,他们连正主都不认,更何况你现在只是拿着一块令牌。” 尹志平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帐篷,沉声道:“师兄,我知道你担心。但我们的身份和郭大侠不同,他是两军对战的主帅,哪怕忽必烈想放他走,他的手下都不肯,而咱们两袖清风,就没有这种顾虑。” 他顿了顿,又道:“我与忽必烈王爷打过交道,他虽然野心勃勃,却也重情重义。旭烈兀作为他的弟弟,想来也不会太差。我们此去,只需见机行事,若是情况不对,再想办法脱身便是。” 赵志敬点点头,脸上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一些。他自言自语道:“有时候孩子多了也是一件好事呀。你看看成吉思汗的这些子孙,尤其是托雷的后代,那简直是没有一个拉胯的。忽必烈雄才大略,旭烈兀勇猛善战,阿里不哥也非庸碌之辈,听说那蒙哥更是了不得。” 小龙女听到“孩子”和“后代”这两个词,浑身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迷茫。她想起了自己怀过的孩子,想起了小产那晚的混乱与痛苦。那是她心中永远的痛,也是她无法释怀的执念。 她转头看向尹志平,心中被压下的那点恨意再次涌现。她不知道,那一晚的人到底是杨过还是尹志平。如果是尹志平,那自己岂不是怀上过他的孩子?是他把自己害得那么苦,让她失去了唯一的希望。 可是……尹志平为了救那些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老百姓,都肯以身犯险,又岂是如此不负责任的人?小龙女原本从不内耗,凡事都能看得开。 但因为尹志平不断地给自己造成震撼,让她一次次刷新对他的认知,以至于现在的小龙女,更多的时间都在和内心的自己作斗争。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恨他,还是该信他。 马车一路前行,很快便来到了主营帐前。主营帐位于大营的中心,规模宏大,由上好的牛皮制成,上面绣着精美的蒙古图腾,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帐前,十几名蒙古士兵手持长矛,站岗放哨,戒备森严。 巴图·铁刃停下马车,对着车厢内说道:“驸马、道长、姑娘,主营帐到了。” 尹志平三人陆续走下马车,目光望向主营帐。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正站在帐前,身着银色盔甲,腰佩长剑,面容刚毅,眼露金光,步履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正是旭烈兀。 旭烈兀远远便看到了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快步走上前,对着尹志平抱了抱拳,用流利的汉语说道:“阁下便是尹志平道长吧?久仰大名!” 尹志平也对着他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说道:“王爷客气了,贫道有礼了。” 他连忽必烈都见过,更何况这个未来席卷东欧和西亚的蒙古将军,一点都不带怯场的。 旭烈兀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目光在尹志平身上打量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我早就听兄长忽必烈说过,是你把我的妹妹月兰朵雅从阿勒坦赤那小子手中救了出来。今日一见,果然气宇非凡,难怪我妹妹会把金刀驸马令都给了你。” 尹志平心中一凛,旭烈兀的话里似乎带着别的意思。他刚想开口解释,旭烈兀却已经转头看向了小龙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位便是尹道长的道侣吧?”旭烈兀目光落在小龙女身上,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叹,朗声笑道,“果然是绝色佳人,这般容貌,当真是生平仅见、在我们蒙古,女子若是能有这般容貌,定能成为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引得无数勇士倾心折腰!” 小龙女微微颔首,她能清晰察觉到旭烈兀的目光里并无半分恶意,唯有纯粹的欣赏,只是“道侣”二字,让她心头泛起一丝不悦——下意识想开口辩驳,不愿承认与尹志平有这般牵扯。 身旁的赵志敬却连忙咳嗽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龙姑娘,打你主意的人太多,让他们误以为你和尹师弟是道侣,才能少些麻烦。” 小龙女脸色微冷,眉尖似凝着一层薄霜,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不适。 她也知眼下身处旭烈兀的营地,强敌环伺,不宜贸然发作,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反驳的念头,指尖悄悄攥紧衣袖,周身寒气又重了几分。 而此刻最震惊的莫过于尹志平,他万万没想到,身为蒙古王爷的旭烈兀,对汉文化的了解竟如此之多,还知晓“道侣”这等中原道门的隐秘称谓——这词说好听些是修行路上的伴侣,说难听点,便是出家人破戒娶妻生子的隐晦说法。 更让他心惊的是旭烈兀的眼光太过毒辣,他与小龙女之间向来保持着分寸,却被这位蒙古王爷一眼看穿,这份洞察力,着实令人忌惮。 旭烈兀对着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主营帐内已备好宴席,随我进去吧。” 走进主营帐,只见帐篷内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四周摆放着几张矮桌,桌上摆满了烤肉、美酒、水果等食物,香气扑鼻。帐篷的顶部悬挂着几盏油灯,灯光摇曳,照亮了整个帐篷。 帐内已有几名蒙古将领在座,见旭烈兀带着人进来,纷纷起身行礼,口中说着蒙古语,语气中带着敬畏。旭烈兀对着他们摆了摆手,用蒙古语说了几句,意思是让他们不必多礼,继续入座。 尹志平三人随着旭烈兀走到主位旁的桌前坐下。巴图·铁刃则站在一旁,恭敬地侍立着。 “诸位,一路辛苦,先用些酒菜。”旭烈兀拿起酒壶,给尹志平和赵志敬斟满酒,又看向小龙女,“这位姑娘,不知你是否饮酒?若是不喜,我让人给你准备些奶茶。” 小龙女摇了摇头,轻声道:“多谢王爷,不必了。” 旭烈兀也不勉强,笑着说道:“好,那便随姑娘的意。” 第406章 且看我忽悠 席间,旭烈兀频频举杯,与尹志平、赵志敬谈笑风生。他的汉语说得十分流利,只是偶尔会夹杂着几个蒙古词汇。 话题从蒙古的风土人情,聊到中原的江湖趣事,再到两军交战的策略,旭烈兀谈吐不凡,见识渊博,让尹志平和赵志敬都暗自心惊。 赵志敬原本还对旭烈兀心存忌惮,此刻见他如此豪爽,心中的戒备也渐渐放下了一些。他举杯说道:“王爷,您的汉语说得如此流利,见识又如此渊博,真是让赵某佩服不已。” 旭烈兀笑了笑,道:“赵道长过奖了。我自幼便对中原文化十分感兴趣,这些年也读了不少中原的书籍,只是皮毛而已。倒是尹道长,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高的武功和见识,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 尹志平谦逊地说道:“王爷谬赞,贫道只是略通皮毛,不值一提。” 他心中清楚,旭烈兀如此夸赞自己,定然是有目的的。蒙古人向来直来直去,有话便说,他想必是有什么事情想要与自己商量。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旭烈兀突然话锋一转,看向尹志平,认真地说道:“尹道长,我看你武功高强,见识不凡,不如留在蒙古,随我一起征战天下?我定会给你高官厚禄,让你享尽荣华富贵,日后还能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尹志平心中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沉声道:“王爷厚爱,贫道心领了。只是贫道身在全真教,自幼受师门教诲,一心向道,无意于功名利禄,还请王爷见谅。” 旭烈兀笑了笑,道:“凡事都不要说的那么绝对。中原虽好,却也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不如随我一起,开创一番大业,统一全天下,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岂不是更好?”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眼神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他知道,尹志平是个难得的人才,若是能将他拉拢过来,对自己日后的征战之路,定会大有裨益。 尹志平刚想开口拒绝,一名士兵突然急匆匆地跑进帐篷,在旭烈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旭烈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主营帐内的牛皮穹顶绣着鎏金狼头图腾,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沉凝的光泽。尹志平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白玉酒杯,目光却如鹰隼般掠过旭烈兀骤然紧绷的下颌线。 那名蒙古士兵躬身禀报时,语气急促如擂鼓,而旭烈兀虽眉头拧成川字,却始终未将余光扫向自己三人——既无审视,亦无戒备,似乎此事与他们无关。 尹志平心中暗定,转头看向身侧的赵志敬。只见这位师兄端着酒碗的手稳如磐石,眼角眉梢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仿佛猎手嗅到了猎物的气息,那模样绝非单纯的旁观,反倒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精明。 尹志平心中纳闷:“师兄素来对蒙古人避之不及,今日怎地这般沉得住气?莫不是另有图谋?” 士兵躬身退下时,皮靴摩擦毡毯的声响渐行渐远,帐内的沉默如潮水般涌来。旭烈兀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眉宇间的郁结压下,端起酒碗重重一磕桌面,酒液溅起细密的水花:“些许草原上的琐事,让诸位见笑了!来,再满饮此碗,咱们不谈军务,只论风月!” 他笑声爽朗,却掩不住话音里的干涩。尹志平瞥见他举杯时,手腕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显然方才的密报让他心绪大乱。 这般强颜欢笑,倒让尹志平生出几分不忍,起身拱手道:“王爷日理万机,我等叨扰已久,今日便先告辞。待他日返程,再登门道谢,聊表寸心。” “尹师弟且慢!” 赵志敬突然起身,青灰色道袍扫过桌沿,带起一阵风。 他上前一步,挡在尹志平身前,对着旭烈兀拱手作揖,神色凛然如松,“王爷方才神色凝重,定是遇上了棘手之事。我等借宿大营,蒙王爷盛情款待,酒肉相待,无以为报。若有能效劳之处,还请王爷明言,我等虽为方外之人,却也知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断无袖手旁观之理!”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字字句句皆透着江湖儿女的侠义之气。尹志平听得一愣,心中愈发困惑:“师兄今日怎地如此热心?往日里便是路见不平,也得权衡利弊后才肯出手,如今面对蒙古王爷,反倒这般积极,莫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他狐疑地看向赵志敬,却见对方眼神闪烁,似有深意,一时竟猜不透其心思。 旭烈兀摆了摆手,苦笑着摇头,指节敲击着桌案上的羊腿骨,发出“笃笃”声响:“道长一片赤诚,本王心领。只是此事说来着实难堪,关乎蒙古宗室颜面,还是不劳烦诸位了。” “王爷此言差矣!” 赵志敬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恳切,道袍的下摆扫过毡毯上的狼头刺绣,“我等虽是出家人,却也知晓‘天下百姓皆为一体’的道理。王爷镇守一方,定然心系麾下子民。若此事关乎百姓疾苦,即便涉及宗室颜面,又有何难堪可言?再者,我等远道而来,与蒙古宗室无甚牵扯,行事反倒方便,即便不成,也不会连累王爷分毫。”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要害,又给足了旭烈兀台阶,让旭烈兀一时语塞。尹志平见状,心中已然明了——赵志敬今日这般主动,绝非一时兴起,定然有其深层考量。 他虽不知师兄的打算,却也明白事已至此,若执意告辞,反倒显得生分。于是也上前一步,抱拳道:“赵师兄所言极是。王爷若真有难处,不妨直言相告,我等虽不才,却也愿略尽绵薄之力。” 旭烈兀望着二人坦诚的神色,又想起妹妹月兰朵雅都将金刀驸马令送给了对方,应该是可信之人,沉吟片刻,终是长叹一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酒碗、果碟齐齐晃动:“既然二位道长如此热忱,本王便不再隐瞒。此事说来,与一位蒙古王爷有关。” “另一位蒙古王爷?” 尹志平心中微动,按理说一个地方只有一位蒙古王爷管制,同时出现两个就有些不正常。 旭烈兀咬牙道,“此人奉贵由大汗之命前来前线,先前在忽必烈兄长麾下效力,率西亚先锋军攻打襄阳。谁知此人眼高手低,自恃习得几分西域秘术,便狂妄自大,不听调遣,执意孤军深入,结果被郭靖郭大侠杀得大败,损兵折将不说,还丢了大汗赏赐的弯刀。如今他借口军营残破,需要修养,率残部来至我这营地,名义上是休整,实则却在附近城镇为非作歹!” 旭烈兀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我蒙古铁骑征战四方,虽以劫掠为补,却也向来只取粮草牲畜,不扰老弱妇孺。可这人行事乖张暴戾,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不仅掠夺百姓财物,还强抢民女,稍有反抗便屠其满门。前几日,城郊的李家村,只因一名女子不愿从他,便被他下令焚烧全村,三十余口人,无一生还!”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烛火仿佛也因这血腥的描述而颤抖。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心中皆了然——蒙古人虽嗜杀,却极重统治稳定,若仅是寻常劫掠,旭烈兀断不会如此动怒。想来这阿勒坦赤做得实在太过火,已然激起民怨,若再不处置,恐怕会动摇当地的统治根基。 “王爷为何不直接将其拿下?” 尹志平问道。 旭烈兀苦笑摇头,眼中满是无奈:“他是术赤汗之子,又是贵由大汗亲自委派而来。如今大汗对我托雷一脉本就心存忌惮,他此番前来,明着是修养,实则便是为了监视我等。我若贸然处置他,反倒会给大汗落下口实,说我托雷一脉意图铲除异己,届时不仅我自身难保,恐怕还会连累兄长与族人。”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此人麾下有三百余名西亚死士,皆是修炼过秘术的高手,个个以一当十。我虽有大军在手,却也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他。” 尹志平见旭烈兀言语闪烁,始终不肯吐露那作乱者的姓名,便知他是不愿连累自己三人,将他们卷入蒙古宗室的纷争之中,转头对赵志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见好就收,莫要再追问下去。 谁知赵志敬恍若未见,反而抚掌一笑,话锋陡然一转:“既然王爷不愿细说,我等也不便强求。只是方才与王爷谈及用兵之道,贫道心中尚有几分疑惑,还望王爷不吝赐教。” 赵志敬话锋一转,对着旭烈兀拱手道:“蒙古大军作战,向来无需后勤补给,全凭沿途掠夺与驱赶牲畜为食,这般打法,古往今来实属罕见,不知是如何想到的?” 旭烈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盔甲:“道长有所不知,我蒙古人生于草原,自幼便与马为伴,逐水草而居。打仗于我们而言,便如迁徙一般,哪里有粮草,哪里便是战场。再者,中原军队作战,讲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看似稳妥,却也因此受制于后勤。一旦粮草被断,大军便不战自溃。我蒙古大军无此顾虑,来去如风,既能速战速决,又能出其不意,这便是我们的优势!” 尹志平面色考究地看向赵志敬,虽猜不透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却见旭烈兀被他说得眉开眼笑,连连颔首。 他暗自思忖,这睁眼说瞎话还能哄得蒙古王爷这般开心,倒也算一种本事,换作自己,这般不着痕迹的“奉承”是万万做不到的。 殊不知赵志敬自知晓身世后,便暗下决心——未来若要坐拥江山,如今就得摸清敌人底细,甚至与之建立羁绊。这万里江山的家业,绝非坐等可得,此刻的每一步周旋,都是为日后的宏图霸业铺路。 “王爷所言极是,却也不尽然。” 赵志敬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如钟,“打仗说到底,打的便是经济。当年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倾尽全国之力,征调民夫数百万,耗费粮草无数,最终却大败而归。据史料记载,当时为了运送粮草,每一名士兵便需要三名民夫随行,沿途累死、饿死的民夫不计其数,国力也因此空虚,间接导致了隋朝灭亡。”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诸葛孔明六出祁山,每次皆是攻势凶猛,所向披靡,却因粮草不济,屡屡功败垂成。建兴九年,孔明率军攻打祁山,大败司马懿,却因李严粮草供应不上,被迫撤兵;建兴十二年,孔明病逝五丈原,北伐大业功亏一篑,究其根本,还是粮草问题。可见后勤补给,并非可有可无,而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 旭烈兀眉头微皱,沉吟道:“道长所言虽有道理,可我蒙古大军征战多年,未尝因粮草问题受挫。当年我父汗随军西征花刺子模,横穿沙漠,千里奔袭,照样大获全胜。” “那是因为花刺子模内部腐朽,百姓离心离德,王爷方能势如破竹。” 赵志敬笑道,“若遇上南宋这般富庶且民心所向的国度,王爷的打法便未必奏效了。中原王朝之所以不愿轻易开战,便是因为打仗耗费太过巨大。就说那檀渊之盟,北宋明明打胜了,却还要向辽国赔款纳贡,看似屈辱,实则是一笔精明的算计——打仗每年耗费的军饷、粮草,远比赔款要多得多。据史料记载,北宋每年给辽国的岁币不过三十万两,而维持河北防线的军费,每年便高达三百万两。与其劳民伤财,不如以钱财换和平,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旭烈兀闻言,沉默片刻,点头道:“道长所言颇有道理。钱财固然重要,可士气与颜面,同样不可或缺。若一味退让,只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不仅敌人会得寸进尺,连自己人也会心生不满。我蒙古之所以能统一草原,纵横天下,便是因为我们从不畏惧战争,敢于用刀剑扞卫尊严。当年我父汗被塔塔尔部羞辱,卧薪尝胆十年,最终率部复仇,一举统一蒙古各部。这便是我蒙古人的信条——血债必须血偿!” 第407章 套话的本事 赵志敬和旭烈兀你一言我一语,从用兵之道聊到天下大势,竟渐渐投机起来。赵志敬谈及南宋的富庶,眼中满是赞叹:“如今的南宋,虽偏安一隅,却是历朝历代中最为富裕的。江南水乡,鱼米之乡,商贸繁荣,百姓安居乐业。据贫道所知,南宋都城临安,人口已逾百万,大街小巷,店铺林立,绫罗绸缎、珠宝玉器、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即便是寻常人家,也能衣食无忧,每日酒肉不离。” 旭烈兀深表赞同,放下手中的酒碗,道:“此言不虚。我曾派人潜入南宋打探消息,得知南宋朝廷虽有腐败之处,但其管理制度却极为精妙。他们推行‘市舶司’制度,鼓励海外贸易,仅泉州、广州两地,每年的关税便高达数百万两白银。而且南宋的税收合理,百姓负担不重,商人也愿意交税。反观我蒙古,虽疆域辽阔,却因连年征战,百姓困苦,税收微薄,士兵的军饷也常常拖欠。” 尹志平原本只是静坐旁听,见二人聊得愈发深入,忍不住插话道:“王爷有所不知,南宋的富庶,固然得益于其管理制度,却也离不开商人的支持。之前百余年,金人屡次南侵,让南宋的商人意识到,若南宋灭亡,他们的财富也将化为乌有。因此在抵御蒙古大军时,这些商人出奇的团结,纷纷捐钱捐物,支援前线。就说襄阳城,每次蒙古大军攻城,城内的商人都会主动捐献粮草、兵器,甚至组织家丁参与守城。这才让襄阳城得以坚守多年。” 旭烈兀闻言,对赵志敬与尹志平愈发高看一眼。他原本以为,中原的道士皆是以修仙炼道为念,不问世事,今日一见,才知是自己孤陋寡闻了。这两位道长,不仅武功高强,对天下大势、经济民生也有着深刻的见解,实乃难得的人才。 “二位道长的见识,着实令本王佩服。” 旭烈兀端起酒碗,敬了二人一杯,“若不是今日与二位畅谈,本王还不知中原竟有如此多的学问。” 三人越聊越投机,酒碗频频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帐外传来士兵换岗的吆喝声,烛火也渐渐黯淡了几分。尹志平见旭烈兀与赵志敬皆有了几分醉意,脸颊通红,眼神迷离,心中暗道:“今日看来是走不成了。” 他起身对着帐外喊道:“侍从何在?” 一名蒙古侍从应声而入,躬身行礼:“驸马有何吩咐?” “龙姑娘一路劳顿,你先带她去客房歇息。” 尹志平吩咐道,目光落在小龙女身上,见她依旧端坐在那里,白衣胜雪,眉眼清冷,仿佛帐内的喧嚣与她无关。 “是。” 侍从恭敬应下,转头看向小龙女,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请随我来。” 小龙女微微颔首,起身对着旭烈兀与赵志敬行了一礼,动作轻盈如蝶,转身便跟着侍从走出了主营帐。尹志平与旭烈兀、赵志敬又寒暄了几句,见二人醉意渐浓,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便也起身告辞,跟着另一名侍从前往客房。 谁知那侍从竟直接将他领到了小龙女的帐篷前。这顶帐篷比寻常客房更为宽敞,顶部绣着精致的云纹,门口挂着厚厚的毡帘,毡帘上还缀着银色的铃铛,随风轻响。侍从躬身道:“驸马,姑娘已经在里面歇息了,您请进。” 尹志平一愣,连忙摆手:“你弄错了,我与龙姑娘并非道侣,只是朋友,还请另外为我安排一间帐篷。” “驸马说笑了,您与龙姑娘乃是一对璧人,理应同住一间帐篷,也好互相照应。” 侍从一脸笃定,显然是得了旭烈兀的亲口吩咐,“您是金刀驸马,龙姑娘是您的道侣,这是草原上的荣耀,万万不可推辞。” 说完,他便躬身退了下去,留下尹志平愣在原地。 他心中叫苦不迭,想起前两次与小龙女同屋的经历,如今再次被安排在同一间帐篷,尹志平只觉得头大如斗,生怕又生出什么事端。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帐篷内传来小龙女清冷的声音:“外面是谁?” 尹志平心中一紧,硬着头皮掀开了帐篷帘。帐篷内,烛光摇曳,小龙女正端坐在床沿,一身白衣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长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或许是烛光映照的缘故,她的脸颊竟透着几分淡淡的粉红,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娇柔,这般模样,竟让尹志平想起了世俗间男女相亲的场景,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异样。 小龙女见他进来,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尹志平连忙躬身告罪:“龙姑娘,此事纯属误会,侍从定是听了王爷的吩咐,才将我领到此处。我这就去找他们,让他们另外安排一间帐篷。” 说罢,他便转身要走。 “不必了。” 小龙女轻声开口,声音如清泉滴石,“帐篷甚大,你在一旁歇息便是,不必特意再换。” 尹志平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小龙女,见她神色坦然,并无半分不悦,心中稍稍安定,却依旧有些局促:“这……不太好吧。男女授受不亲,龙姑娘乃冰清玉洁之人,我若在此久留,恐坏了姑娘名声。” 小龙女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清丽动人,让尹志平不由得看呆了。她轻声道:“我向来不在乎旁人眼光,你也不必如此介怀。天色已晚,你且在一旁歇息吧,明日还要行事。” 尹志平见她已然发话,便也不再推辞。他目光扫过帐篷,见角落里铺着一张柔软的羊毛毡,便走了过去,盘膝坐下。心中却依旧忐忑不安,目光时不时瞟向床沿的小龙女,生怕自己有什么失礼之处。 小龙女坐在床沿,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这个男人,时而英勇无畏,为了百姓甘愿以身犯险;时而又这般拘谨腼腆,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年郎。若不是那一夜的纠葛,或许……她心中闪过一丝念头,却又很快被压了下去。眼神也随之黯淡了几分,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袖。 帐篷内一时陷入沉默,唯有烛光跳跃的噼啪声,以及帐外偶尔传来的士兵咳嗽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既带着几分尴尬,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尹志平只觉得心跳加速,口干舌燥,连忙闭上眼睛,盘膝打坐,试图平复心绪。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小龙女方才那浅浅的笑容,挥之不去。 他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子,更与小龙女有过那般难以启齿的亲密纠葛。此刻帐内烛火暧昧,小龙女白衣胜雪的身影近在咫尺,发间淡淡的冷香若有似无萦绕鼻尖,让他难免心猿意马,丹田处竟隐隐泛起燥热。 这般坐立难安的煎熬实在难忍,他猛地睁开眼,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龙姑娘,我去赵师兄那里看看是否安好,免得他醉后失仪。” 说罢便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掀帘而出。 小龙女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的笑意更浓了。就这点胆子,他真的能做出那件事吗? 小龙女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帐外的夜空。夜色如墨,繁星点点,不知杨过此刻在哪里,是否安好。一想到杨过,她心中便泛起一丝酸涩,随即又被对尹志平的复杂情感所取代。这个让她又恨又困惑的男人,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打乱她的心神。 …… 尹志平从小龙女的帐篷逃出后,夜风拂面,才稍稍平复了心头的慌乱。他望着营中点点篝火,听着远处传来的蒙古士兵的歌声与马嘶,只觉得一阵头大。这蒙古大营虽暂时安全,却处处透着诡异,尤其是赵志敬今日的反常,让他心中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罢了,去师兄帐篷将就一晚,明日再作打算。” 尹志平打定主意,转身朝着赵志敬的帐篷走去。赵志敬的帐篷与小龙女的相隔不远,同样是牛皮所制,只是规模略小,门口没有侍从守卫,显得有些冷清。 尹志平掀帘而入,帐篷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气与草料的混合气味。他借着从帐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帐篷内的陈设——一张简陋的木桌,两把椅子,以及一张铺着羊毛毡的床榻。 他走到床榻旁,盘膝坐下,闭目养神。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龙女方才的模样,烛光下那抹淡淡的粉红,那浅浅的笑容,还有那双清冷中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眸,都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 “唉,我刚刚应该扑上去的。” 尹志平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驱散。他与小龙女之间,隔着太多的纠葛与误会,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营中的歌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吹过帐篷的呼呼声。尹志平静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正有些昏昏欲睡时,帐篷帘突然被人猛地掀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只见赵志敬被两名蒙古士兵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口中还不停地喊着:“我没醉……再来一杯……旭烈兀王爷,你可别想灌醉我……” 他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颊通红,眼神迷离,一副酩酊大醉的模样。两名士兵将他扶到床榻上躺下,恭敬地说道:“赵道长,您好好歇息,我等告退了。” 说完,便转身退出了帐篷,顺手将帘帘放下。 尹志平看着赵志敬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上,嘴角还流着口水,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师兄也真是,明知蒙古人酒量惊人,还偏要逞强,此刻醉成这般模样,明日怕是起不来了。” 他起身走到床榻旁,想为赵志敬盖好毯子,谁知刚一靠近,原本睡得昏沉的赵志敬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清明如镜,哪里有半分醉意? 尹志平心中一惊,警惕地问道:“师兄,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发现?” 他最担心的便是旭烈兀对他们不利,赵志敬这般装醉,莫非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赵志敬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竖起耳朵听了听帐外的动静,确认无人偷听后,才缓缓坐起身,压低声音道:“师弟,你可知晓,那位在城里为非作歹的蒙古王爷是谁?” 尹志平心中一动,见赵志敬神色凝重,不似玩笑,便沉下心来思索。他认识的蒙古王爷并不多,忽必烈、旭烈兀、阿里不哥……这些人皆是托雷一脉,雄才大略,断不会做出这般残害百姓的事情。除此之外,便是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三脉的王爷了。 突然,他的脑海中如惊雷炸响,想起了从西夏旧都回来时的场景。“难道是……阿勒坦赤?” 尹志平脱口而出,眼中满是震惊。 赵志敬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不错!正是此人!我方才故意装作不胜酒力,借着醉意套旭烈兀的话,终于从他口中得知了实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这阿勒坦赤在襄阳吃了大败仗,损兵折将,心中憋闷,来到此地后,便开始大肆发泄。他不仅掠夺城中的财物、牛马,还强抢民女,无恶不作。但凡被他看中的女子,都会被强行掳走,玩弄一夜后,再交给手下的士兵,任由他们凌虐,直至活活惨死。据旭烈兀所说,这短短几日,城中已有数十名女子遭了他的毒手,百姓们敢怒不敢言,怨气冲天。” 尹志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怒火。他虽与蒙古人立场不同,却也见不得这般残害无辜百姓的行径。阿勒坦赤此人,不仅心肠歹毒,还滥杀无辜,实在是罪该万死。 “师兄,你今日主动提出要帮旭烈兀,莫非就是为了对付阿勒坦赤?” 尹志平看向赵志敬,眼中满是探究。他知道赵志敬向来心思深沉,绝不会做无利可图之事。 第408章 美人计 赵志敬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说道:“师弟,我也有自己的一些秘密,如今不便细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并非真心帮助蒙古人,此番帮旭烈兀,一来是为了报答他的款待之恩,二来,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尹志平心中一动,问道:“此话怎讲?” 赵志敬压低声音道,“师弟,实话告诉你,刚刚我从旭烈兀口中还得知了一个消息。之前我们在村里遇到的那个汉奸杨二狗,已经投靠了阿勒坦赤。他为了讨好阿勒坦赤,便将龙姑娘的容貌大肆宣扬,说她艳绝无双,世间罕见。阿勒坦赤本就好色成性,听闻此事后,当即就派人来向旭烈兀要人,好在旭烈兀念及你与月兰朵雅的关系,又敬佩我们的气节,才将此事拦了下来。” 尹志平心中一紧,想起杨二狗那张谄媚的嘴脸,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投机取巧的油腻,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心。 这汉奸先前在村里为虎作伥,靠着出卖乡亲、讨好蒙古兵苟活,为了一己私欲连同胞的性命都能当作筹码,如今竟还死缠不放,转头就投靠阿勒坦赤,将小龙女的消息当作晋身之阶,这般寡廉鲜耻,实在是该死至极。 思绪翻涌间,他也暗自懊恼先前的大意。方才在主营帐中,见旭烈兀听士兵密报时未曾瞟向自己三人,便贸然断定事情与己无关,却忘了对方终究是执掌一方的蒙古王爷,能在乱世中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绝非等闲之辈。 这般人物,心思深沉如渊,又岂会轻易暴露真实想法?或许从他们拿出金刀驸马令的那一刻起,便已被旭烈兀暗自纳入考量,只是自己未能看透这层弯弯绕绕。 与此同时,他对赵志敬的做派也生出几分实感。重生之前,他在俗世中见多了生意场上的门道,许多重要决策往往都是在酒桌上敲定的。 你若能在推杯换盏间把对方哄得舒心,让其放下戒备,对方甚至会心甘情愿让你占到便宜;可若言语相左、惹人生厌,即便原本有利可图的事情,也会落得满盘皆输。 就像此番,若不是赵志敬借着酒意与旭烈兀畅谈用兵之道、民生之策,引得对方刮目相看、相谈甚欢,反而让旭烈兀心生厌恶,那么即便有月兰朵雅的金刀驸马令作为庇护,旭烈兀为了平衡势力、讨好贵由大汗,也未必不会将他们当作筹码,暗中卖给阿勒坦赤。 尹志平心中清楚,有些事他能做——比如仗剑救人、坚守道义,可有些事,却只有赵志敬这样深谙人情世故、擅长虚与委蛇的人才能办妥。这世间的道理,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想要在乱世中保全自身、护住想护之人,光有一身武功和一腔正气,终究是不够的。 “可是,以我们二人的力量,如何能对付得了阿勒坦赤及其手下?” 尹志平担忧地说道,“阿勒坦赤本身武功高强,又修炼了七轮渡厄术,再加上他麾下的三百余名西亚死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高手,我们贸然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师弟放心,我自有妙计。” 赵志敬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容,“有心算无心,何愁不成?这阿勒坦赤如今已是个侏儒,之前练七轮渡厄术时被我和殷乘风打扰出了岔子,导致身形畸变。此人已经心思扭曲,敏感多疑,也最为容易激怒。只要我们能找到他的弱点,设计引诱他,让他落入我们的圈套,便可一举将其诛杀。” 尹志平眉头紧锁,这段时日他与赵志敬勤练武功,全真剑法愈发纯熟,内力也精进不少,可阿勒坦赤绝非庸碌之辈——他既修炼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又久经沙场,实力只会更强。与这般狠角色拼命,稍有不慎,便是饮恨的下场。 “旭烈兀虽暂时拦住了阿勒坦赤,却也无法长久庇护我们。” 赵志敬见尹志平犹豫,继续说道,“阿勒坦赤此人睚眦必报,又好色如命,他绝不会轻易放过龙姑娘。若我们就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他定然会派人沿途追击,到时候我们的处境更加堪忧。不如趁此机会,借助旭烈兀的力量,除掉阿勒坦赤这个祸害。一来可以让旭烈兀欠我们一个人情;二来可以永绝后患,安心返回终南山;三来,也能为当地百姓除害,积一份功德,何乐而不为?” 尹志平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认赵志敬说得有几分道理。阿勒坦赤确实是个心腹大患,若不除之,日后必然后患无穷。 “可是,我们该如何动手?” 尹志平问道。 “我已经和旭烈兀商量好了。” 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明日我们便向旭烈兀告辞,装作要返回终南山的样子。旭烈兀会暗中安排,让我们‘不小心’落入阿勒坦赤的手中。到时候,我们便可趁机接近他,寻找下手的机会。” 尹志平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皱着眉头问道:“你所说的机会,难道是……” 赵志敬坦然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不错。阿勒坦赤既然对龙姑娘垂涎三尺,我们便给他摆一出美人计。让龙姑娘假意顺从,引诱他放松警惕,届时我们便可趁机将其诛杀。” “不行!” 尹志平顿时大怒,猛地推了赵志敬一把,“你自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为何要连累龙姑娘?她是何等冰清玉洁之人,怎能让她去做这般事情?更何况,她根本不擅长这些尔虞我诈的阴谋诡计,若是露出破绽,岂不是羊入虎口?” 赵志敬被推得一个踉跄,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尹志平,皱眉道:“师弟,我这不也是为了我们大家吗?你以为我们仅凭一块金刀驸马令,就能安然无恙地返回终南山吗?蒙古人向来注重利益,你不做点事情,人家怎会真心对我们?只有帮旭烈兀除掉阿勒坦赤,让他欠我们一个大人情,我们日后在蒙古境内行事,才能畅通无阻。” 尹志平胸膛剧烈起伏,怒目圆睁:“你凭什么就断定他会死追着我们不放?不过是杨二狗几句挑唆,或许他转头便忘了此事!” 赵志敬揉了揉被推得发疼的肩膀,眼神骤然变得凝重:“你以为旭烈兀是真心为了百姓才想除他?根本不是!实话告诉你,就在方才你离席时,他酒后吐了实情——阿勒坦赤竟看上了他最宠爱的玉莲小妾!旭烈兀不愿与他撕破脸,连夜把人送往城外别院,可还是被他带人劫了去,折腾了一夜,玉莲今早便没了气息!”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铿锵:“他连王爷的小妾都敢强夺虐杀,可见已嚣张到何种地步!龙姑娘的容貌远胜玉莲,他岂会善罢甘休?咱们只要敢走,他定会倾巢追杀,到时候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那也不能用龙姑娘作为筹码!” 尹志平的语气依旧坚定,“此事绝无可能!” “事已至此,她已经被卷了进来,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赵志敬也提高了音量,朗声说道,“你可以想想,以阿勒坦赤的好色与狠毒,他会轻易放过我们吗?就算我们今日能顺利离开,他也会派大军沿途追杀,到时候我们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更多无辜之人。如今我们借助旭烈兀的力量,提前除掉这个大患,不仅能保全自己,还能拯救城中的百姓,这有何不可?” 赵志敬的话虽然有些偏激,却也并非没有道理。尹志平心中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他不愿让小龙女陷入险境,另一方面又深知阿勒坦赤不除不行。 “而且,我们也并非让龙姑娘真的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赵志敬见尹志平神色松动,语气缓和了几分,“只是让她假意顺从,引诱阿勒坦赤单独见面。到时候我会暗中潜伏在一旁,只要阿勒坦赤一放松警惕,我便立刻动手,将其诛杀。龙姑娘不会有任何危险。” 尹志平沉默不语,心中依旧充满了犹豫。他了解小龙女的性格,她向来高傲,宁死不屈,让她假意顺从阿勒坦赤,无异于让她受辱。更何况,阿勒坦赤心思歹毒,诡计多端,谁能保证计划一定能成功? “师弟,此事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赵志敬看着尹志平,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冒险一搏,除掉阿勒坦赤;要么坐以待毙,等着被他追杀。你自己选吧。” 尹志平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内心如惊涛骇浪般翻腾。他深知赵志敬所言非虚,阿勒坦赤的狠辣绝非空谈,可让小龙女以身涉险,用美貌作饵,这实在超出了他的底线。每念及小龙女清冷纯粹的性子,要她故作顺从地周旋于恶人之间,尹志平便心如刀割。 赵志敬见状,放缓语气循循善诱:“师弟,你莫要钻牛角尖!龙姑娘的武功远在你我之上,古墓派的轻功与玉蜂针出神入化,寻常高手近不了她身。再者,她那绝世容貌本就是最好的掩护,谁会料到这般娇滴滴的美人竟是顶尖高手?说不定她趁阿勒坦赤放松戒备时,单凭一己之力便能取其性命!” 尹志平仍摇头反驳:“可龙姑娘天性纯粹,最不擅长撒谎作伪,我怕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露了破绽!” 赵志敬当即摆手:“这你就不懂了!浑然天成的真性情才最能取信于人!那些精于算计的伪装易被察觉,龙姑娘这份不擅掩饰的模样,反倒会让阿勒坦赤放下戒心。别想太多了,当务之急是琢磨如何说动龙姑娘,这才是关键!” “好吧。”尹志平长舒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妥协。阿勒坦赤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若不趁早解决,往后只会永无宁日。这些时日东躲西藏、被人追得狼狈不堪的滋味,他实在受够了。与其被动逃窜、任人宰割,不如主动出击。 “你瞅我做什么?” 赵志敬见尹志平一直盯着自己,不由得有些不自在,“如今计划已定,自然该由你去和龙姑娘说。再说,我与她并不熟络,我说的话她未必肯听。” “我去和她说。”尹志平沉声道,男子汉大丈夫,遇事当断则断,既已定下计策,便不该再犹犹豫豫,徒增内耗。 走出赵志敬的帐篷,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尹志平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抬头望向小龙女的帐篷,只见帐篷内依旧亮着烛光,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朝着小龙女的帐篷走去。帐篷外,两名蒙古侍女正站在一旁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入尹志平的耳中。 “你说这金刀驸马,是不是傻呀?放着龙姑娘这般绝世美人在身边,居然还自己跑到赵道长的帐篷去睡,真是个柳下惠。” “可不是嘛!龙姑娘那般容貌,那般气质,换做是我,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留在她身边,夜夜笙箫也不为过。这金刀驸马倒好,居然避之不及,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两名侍女正说得兴起,突然看到尹志平走了过来,连忙闭上嘴巴,躬身行礼:“驸马爷。” 尹志平没有理会她们,径直走到帐篷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敲了敲帐篷帘:“龙姑娘,我是尹志平,方便进来吗?有要事与你商议。” 帐篷内沉默了片刻,传来小龙女清冷中带着几分紧张的声音:“等一下。”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帐篷帘被从里面掀开,小龙女站在门口,身上依旧是那件白衣,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红晕,不知是烛光映照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 “进来吧。” 小龙女侧身让尹志平进来,自己则转身走到床榻旁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拘谨,却又不失优雅。 尹志平走进帐篷,顺手将帐篷帘放下。帐篷内的烛光摇曳,将小龙女的身影映照得愈发清丽动人。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脸颊上的红晕愈发明显,居然有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与忐忑。 第409章 挑拨离间 龙狮城坐落在金国故地与南宋疆土的交界之处,早年不叫这名,本唤青陉堡,石砌的城墙饱经战火,砖缝里嵌着陈年的血垢,墙头上的雉堞被刀劈箭射得坑坑洼洼,每一道痕迹都刻着金宋交锋的过往。 昔年两国在此拉锯,三年间城头旌旗五度更迭,壕沟里白骨叠着白骨,焦土上鲜血流了又凝,直到蒙古铁骑踏破中原,旭烈兀引兵驻守于此,嫌青陉堡之名晦气,便以草原上镇煞的图腾更名,取“龙镇中原沃土,狮踞漠北雄关”之意,改称龙狮城。 只是城名换了,骨子里的戾气却未散,尤其是城中西隅那座最是恢弘的府邸,更是常年被阴云笼罩。 那府邸原是金国节度使的旧宅,朱红大门钉着鎏金铜环,门楣上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虽经战乱磨损,依旧透着昔日的奢华。 此刻,杨二狗正垂首立在这朱门之外,背脊绷得笔直,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着,连肩膀都不敢垮下来。 府内的动静,像针似的扎进耳朵里。女子的惨叫声断断续续传来,时而凄厉尖锐,像被生生扯断了喉咙,时而微弱呜咽,带着气若游丝的绝望,夹杂着器物碰撞的脆响、布料撕裂的声响,还有那令人牙酸的狞笑,听得人浑身发寒,后背爬满冷汗。 杨二狗把头埋得极低,眼皮垂着,盯着脚下青石板上的青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府内的惨状。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门内正在上演何等龌龊狠辣的事。那被掳来的女子,是昨日从城郊村落里抢来的,生得眉目清秀,身形也算高挑,刚被带来时还哭喊着挣扎,此刻声音都快耗竭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这座府邸的主人,术赤汗之子,阿勒坦赤。 谁能想到,三年前的阿勒坦赤,还是个身高八尺、腰阔十围的蒙古悍将,二十有七的年纪,英武不凡,弓马娴熟,更习得一身好武功,在术赤一脉的子弟中颇有威望,本有希望与兄长角逐伊利汗国的继承权,未来可期。 可偏偏他野心过盛,不愿只凭弓马立足,借助七轮渡厄术修炼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妄图借此提升功力,稳固胜算。 那日他正到功法精进的关键关头,真气游走四肢百骸,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偏偏赵志敬与殷乘风二人捣乱,引得阿勒坦赤体内真气逆行,他虽打跑了二人,却也当场走火入魔。 待他醒来时,周身骨骼竟开始萎缩,最终硬生生变成了十一二岁孩童的模样,唯有那浓眉大眼却透着阴鸷,配上矮小的身躯,望去只觉诡异又惊悚,说不出的骇人。 荣华路一夜崩塌,壮志成空不说,往日里对他趋之若鹜的人,此刻尽是暗地里的窃笑与鄙夷,这般巨大的落差,彻底扭曲了阿勒坦赤的心性,满腔的怨毒、不甘与愤懑无处发泄,便尽数倾洒在了无辜女子身上。 他尤其偏爱身材高挑的女子,似是要借着征服这般与自己残缺身形形成反差的女子,填补内心的空虚与屈辱,满足那病态的控制欲。 可他身形退化,气血衰败,早已没了寻常男子的能力,行事时需借助强效的药物,手段更是暴戾狠辣到了极致。 被他掳来的女子,十有八九熬不过一夜便被折磨得香消玉殒,即便侥幸活下来的,也会被他当作玩物赏给手下士兵,任人糟蹋凌辱,最终多半也是落个凄惨下场。 阿勒坦赤饮血之举,较之天山童姥更显阴邪,只因他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并没有练到大成,就被破了,需要每日饮血,才能能够维持现状。 只不过童姥吸饮生血是功法反噬后的保命之举,尚有底线,而他,若心绪稍平,便以牲畜之血暂代,兴致起时却会抓来女子取血,眸中尽是暴戾贪婪。只是饮下后总会烦躁更甚,下手也愈发狠厉。 他这副模样,早已失了人性,纵有高强的武功支撑,也不过是个被欲望与戾气裹挟的行尸走肉,人人闻之生畏,避之不及。 杨二狗便是从那些士兵的酒后闲谈中,摸清了这位王爷的底细。他打心底里瞧不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暗地里不知骂了多少回“不是男人的废物”,可面上却半分不屑也不敢露,反倒要摆出一副恭顺谦卑的模样——他本是一个的泼皮无赖,早年靠着溜须拍马依附了蒙古士兵,这条命,还有那遥不可及的荣华富贵,全攥在阿勒坦赤手里,半点不敢造次。 不知过了多久,府内的惨叫声骤然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紧接着,一阵孩童般尖利刺耳的猖狂大笑穿透门扉,回荡在府邸门前的空地上,那笑声里满是扭曲的满足与暴虐,听得杨二狗浑身汗毛倒竖,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依旧垂着头,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觉得那笑声像毒蛇似的,顺着毛孔钻进骨子里,让人不寒而栗。 又候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沉重的朱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推开,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杨二狗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矮小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阿勒坦赤。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腰间系着玉带,挂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玉玉佩,只是这身成年人的服饰穿在他孩童般的身上,显得格外宽大拖沓,袖口裤脚都卷了好几层,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阿勒坦赤抬手理了理衣襟,动作间带着成年人的沉稳,可配上那矮小的身形,越发显得惊悚。 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亢奋,眼神浑浊又炽热,扫过立在一旁的杨二狗,声音带着几分药物过后的沙哑与慵懒,开口问道:“你昨日所言的那女子,当真有你说的那般绝色?” 杨二狗闻言,连忙抬起头,脸上瞬间堆起谄媚到极致的笑容,腰杆弯得更低了,语气笃定如铁,生怕有半分迟疑惹得对方不快:“王爷明鉴!属下所言绝无半句虚言!那女子当真是天上少有,地下难寻的绝色!” 他唾沫横飞,恨不得将世间所有华美的辞藻都堆砌在小龙女身上,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极力描绘着那日所见的景象:“属下那日远远瞧见,她身着一袭白衣,料子看着就不是凡品,素净得像天上的云,偏偏衬得肌肤莹白胜雪,嫩得像是一掐就能出水。身形更是高挑纤细,像那寒冬里的修竹,亭亭玉立,走起路来身姿轻盈,宛若仙子下凡。再看那张脸,眉如远黛,眼似秋水,眼波流转间似有清光,琼鼻挺翘,唇若樱红,便是画上的仙女,也不及她半分神韵!这般美人,若是错过了,那可是一辈子都弥补不了的遗憾啊!” 杨二狗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满是向往,实则心里暗自盘算,只盼着说动这位喜怒无常的王爷,自己也好借着这个机会攀附上去,摆脱如今这看人脸色的日子,早日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阿勒坦赤听着他的描述,眼神渐渐眯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炽热。这般绝色,这般身姿,正是他最偏爱的模样,光是想想,便让他沉寂已久的心绪躁动起来。可转念一想,他又有了几分迟疑,眉头微微蹙起,眼底的炽热淡了几分。 前日他一时兴起,听闻旭烈兀营中有个貌美的小妾玉莲,生得颇有几分姿色,便不管不顾带人,硬生生将人抢了回来,折腾了一夜,那女子便没了气息。 此事定然已经激怒了旭烈兀,只是对方碍于他的宗室身份,又念及贵由大汗的委派,才未曾当面发作,只是暗地里怕是早已记恨上了。 此刻若是再去招惹旭烈兀营中的人,怕是真要彻底撕破脸皮,届时他孤身在龙狮城,虽有三百铁骑在手,可旭烈兀根基深厚,真要动起手来,他未必占得便宜,于他日后的谋划不利。 杨二狗将他脸上的犹豫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暗自骂了一声“怂货”,面上却越发急切,生怕阿勒坦赤打了退堂鼓。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话锋陡然一转,压低了声音,添油加醋道:“王爷有所不知,那女子身旁跟着个年轻道士,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尹志平一直保养的很好,再加上武功进步,又喝了不老泉酒,所以看上去比以前年轻了不少),生得丰神俊朗,腰间竟佩着一枚金刀驸马令!属下打听了一番,那驸马令乃是蒙古宗室特有的信物,寻常人根本得不到,听闻正是月兰朵雅郡主亲手所赐,那道士十有八九便是郡主的意中人!” “月兰朵雅!”这四个字像一把火星,瞬间点燃了阿勒坦赤心中积压的怒火。他痴恋月兰朵雅多年,从年少时便对她倾心,即便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份执念也未曾断绝。 初见时她舞姿蹁跹,便甘愿沉湎,为博她侧目才拾起武学,怎料她天赋卓绝,进境一日千里,远超于他。 那份痴恋渐渐掺了偏执,怕自己留不住这抹月光,竟暗中寻来同心蛊,悄无声息下在她饮食之中,以为这般便能将她牢牢缚在身边。 可一个月前蛊毒异动,他才惊觉同心蛊已被破解,她竟挣脱了所有羁绊,彻底逃出他的掌控,这份失控感,让他积压的怒火与不甘,几乎要焚尽理智。 如今,自己苦苦追寻而不得的女子,竟将象征着身份与心意的驸马令,给了一个毫无干系的汉人道士? 一股滔天的妒意与怨毒瞬间在胸腔中翻涌,像岩浆似的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得不到的人,凭什么让一个汉人道士轻易染指? 凭什么让对方坐拥这般绝色,还能得到月兰朵雅的青睐?这般念头让他双目赤红,原本的迟疑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焚心蚀骨的怒意。 “除了那年轻道士,还有一个年长些的道士随行,三人此刻都在旭烈兀的大营中!”杨二狗趁热打铁,见阿勒坦赤神色剧变,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接着说道,“旭烈兀明知驸马令的意义,却依旧收留他们,甚至对那道士礼遇有加,分明是没将王爷您放在眼里!这等汉人奸细,留在营中必是祸患,王爷若是能将人拿下,既能得偿所愿,又能彰显威严,岂不是两全其美?” 杨二狗垂首躬身,眼神却暗自窥着阿勒坦赤的神色,语气添了几分刻意的恳切。他明知那几位道士并非奸细,这般说辞不过是投其所好,为阿勒坦赤出兵寻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毕竟旭烈兀手握兵权,贸然动他营中之人本就不妥,冠以“汉人奸细”的名头,既占了道义先机,又能戳中阿勒坦赤对月兰朵雅的执念与对旭烈兀的不满。他话锋转得利落,字字都往阿勒坦赤的心坎里钻,只盼着这位王爷被怒火冲昏头脑,即刻下令出兵,自己也能从中得些好处。 阿勒坦赤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粗重:“好个旭烈兀,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纵容奸细,无视宗室颜面,他不管,本王来管!” 话音落,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与贪婪,厉声朝着府内喝道:“来人!即刻点齐三百铁骑,随本王前往旭烈兀大营,捉拿奸细!” 府内瞬间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应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片刻后,一队装备精良的蒙古铁骑便集结完毕,个个身着铠甲,手持弯刀,腰挎弓箭,气势汹汹地立在府邸之外,眼神锐利如鹰,透着肃杀之气。 阿勒坦赤翻身上马,那匹高头大马衬得他的身形越发矮小,可他依旧挺直脊背,眼神阴鸷,朝着旭烈兀大营的方向扬鞭喝道:“出发!” 第410章 禽兽不如 阿勒坦赤动身时本欲将杨二狗撇下,怎料这泼皮死缠烂打,软磨硬泡非要随行。杨二狗心里打的龌龊算盘,早已昭然若揭——他清楚阿勒坦赤的狠戾性子,一旦擒住小龙女,定会百般折辱,待折磨得尽兴,便会将人当作玩物分给手下取乐。 届时他若在侧,便能借着这股势头分一杯羹,一偿心底压抑许久的邪恶欲念,光是想想那场景,他便满心燥热,愈发不肯错过这趟浑水,执意要跟去凑这份肮脏热闹。 杨二狗也连忙牵过一匹温顺些的马,笨拙地爬了上去。他本就无甚武功,体质更是羸弱不堪,平日里连路都不愿多走,此刻骑在马背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颠簸得快要移位,骨头像是要散架一般,颠簸间几次险些摔落马背,只能死死攥着缰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可一想到若是能拿下那道士,自己便能得到阿勒坦赤的赏识,从此飞黄腾达,享尽荣华富贵,再想到小龙女那绝世容颜与曼妙身姿,他便觉得身上的痛楚都淡了几分,咬着牙硬生生挺了过来,拼尽全力跟上前面的铁骑队伍。 此时天刚破晓,旭烈兀的大营中早已一片肃静,不多时,营外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喧哗之声,马蹄踏地的声响如同惊雷,震得地面微微颤动,紧接着,一名士兵急匆匆地闯入帐中,单膝跪地禀报:“王爷!阿勒坦赤王爷率领三百铁骑前来,声称营中有南宋奸细,要强行入营搜查!” 旭烈兀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故作镇定,缓缓抬手道:“知道了,传令下去,不必阻拦,让他进来。” 片刻后,阿勒坦赤便带着铁骑闯入大营,径直来到主营帐前,掀帘而入,目光凌厉地扫过帐内三人,见旭烈兀端坐主位,尹志平与赵志敬分立两侧,神色平静,心中的怒火更甚,沉声道:“旭烈兀,你营中藏着南宋奸细,为何不即刻交出?莫非是想通敌叛国不成?” 旭烈兀端起桌上的茶杯,浅酌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王兄说笑了,营中皆是我蒙古将士与忠心之人,何来奸细?你所言的三人,乃是终南山全真教的道长,并非什么奸细。他们清晨时分便已启程,前往云安城拜访友人,本王已派亲兵护送前往,此刻怕是早已走了许久了。” 云安城距此不过百里路程,乃是阿里不哥的管辖之地,阿里不哥虽年轻,却深得贵由大汗信任,根基不浅,阿勒坦赤即便再嚣张,到了阿里不哥的地界,也不敢太过放肆。旭烈兀此举,看似是退让,实则是引他前往早已布好的陷阱。 可阿勒坦赤哪肯罢休?他一心要捉拿小龙女与尹志平,报那驸马令之恨,更是垂涎小龙女的绝色,怎会轻易放弃?当即冷哼一声,道:“休要诓我!即便他们去了云安城,本王也定然要将人捉拿归案!” 说罢,他转身便走,朝着麾下铁骑喝令道:“全速前进,前往云安城,务必拿下那几个奸细!” 三百铁骑马蹄如雷,踏碎沿途荒草碎石,速度快得惊人,不过两个时辰,便已行过半数路程,原本苍茫的天际渐渐浮起燥热的暑气,离晌午不过一步之遥。 可阿勒坦赤端坐马背上,脸色却愈发阴沉难看,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丹田处隐隐传来一阵空落的绞痛,似有气流四散溢出,搅得他心浮气躁,周身戾气不自觉地外泄。 他心里清楚,这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反噬来了。当年强行修炼七轮渡厄术,又遭人中途惊扰,功法走火入魔,虽勉强保住性命,却落下了致命隐患——每日晌午时分,必须饮下生血,方能稳住丹田内的气息,弥补气血亏空。 若是错过了时辰,丹田便如漏底的水桶,内力源源不断流失,武功日渐衰败,到最后只会沦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可一旦喝足生血,不仅能压下反噬之痛,更能借由血气滋养经脉,让武功再进一分。 可眼下身处荒郊野岭,四下里除了随行的兵马,连个农户人家都不见,哪里寻得到活人取血?阿勒坦赤眼神愈发阴鸷,目光扫过身旁的亲卫铁骑,眉头紧蹙——这些人皆是他一手培养的亲信,是他立足的根本,断断不能动;视线最终落在了侧后方的杨二狗身上,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杨二狗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汉狗奴才,无足轻重,杀了取血,再合适不过。 他指尖暗暗蓄力,正要翻身下马动手,前方探路的士兵忽然策马奔回,高声禀报:“王爷,前方不远处有一处驿站!”阿勒坦赤眼中戾气稍敛,冷哼一声,挥手道:“全速前往!” 铁骑很快抵达驿站,土坯搭建的小院简陋朴素,院外拴着几匹骡马,屋内传来轻微的动静。驿站老板是个年过五旬的老汉,见一群凶神恶煞的蒙古铁骑涌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颠颠地跑出来,满脸堆笑,低头哈腰地迎上前,手里还提着茶壶,一口蒙古话虽说生硬,却也还算流利。 想来他在此处营生,平日里没少讨好过往的蒙古兵将,背后定也有人照拂,才敢在这乱世中安稳度日。 阿勒坦赤翻身下马,径直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老汉连忙上前斟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阿勒坦赤,见他身形瘦小,年纪看着不过十一二岁,可一众剽悍的蒙古铁骑却对他俯首帖耳,心中疑惑不已,却不敢多问,依旧恭恭敬敬地侍立在旁。 茶水下肚,暑气稍解,可丹田处的绞痛愈发强烈,阿勒坦赤抬眼四望,目光忽然落在了掀帘而出的一个小姑娘身上——那是老汉的女儿,梳着两条小辫,眉眼清秀,年纪竟与他此刻的身形相仿,也是十一二岁的模样。 阿勒坦赤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以往他掳掠的皆是成年的高挑女子,这般年幼的倒是头一次见,心中那股暴戾邪念愈发浓烈,只觉新鲜又刺激。 他猛地站起身,二话不说便大步上前,伸手就攥住了小姑娘的手腕。小姑娘吓得浑身发抖,哭着往老汉身后躲,老汉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嘴里连连呼喊着求饶,话还未说完整,阿勒坦赤身旁的亲卫已拔刀上前,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刃便划过了老汉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老汉双眼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一心投靠蒙古人,百般谄媚讨好,为何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 杨二狗站在不远处,见此情景吓得浑身发颤,却不敢作声。只见阿勒坦赤拖拽着哭嚎不止的小姑娘走到马旁,竟直接将她抱上马背,一边骑着马一边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那禽兽不如的勾当。 杨二狗看得一阵恶寒,只觉胃里翻江倒海,他自认已是心狠手辣、行事龌龊,却从未想过有人能凶残到这般地步,连年幼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小姑娘本就年幼体弱,经不住这般折腾,没过多久便没了声息,小小的身躯软倒在马背上。阿勒坦赤俯身吸尽她颈间的鲜血,脸上沾染着血污,眼神却愈发猩红亮泽,丹田处的绞痛早已消散,内力流转间竟比往日更为浑厚。他随手将小姑娘的尸体推落马下,马蹄踏过,瞬间将那单薄的身躯碾得血肉模糊。 阿勒坦赤勒转马头,朝着云安城的方向冷喝一声:“继续赶路!”三百铁骑再次策马疾驰,马蹄扬起的尘土掩盖了驿站的血迹与惨状,仿佛方才的屠戮与暴行,不过是沿途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事,唯有那弥散在空气中的血腥气,昭示着此处曾发生的罪恶。 三百铁骑一路风驰电掣,日夜不停,几百里路程在铁骑的疾驰下转瞬即逝。杨二狗一路颠簸,早已浑身散架,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好几次都差点晕厥过去,可是见识到了阿勒坦赤的残忍后,他是一点都不敢松懈,硬是咬牙撑到了云安城外。 杨二狗瘫坐在马背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嘴角的血迹干涸成暗红,阵阵眩晕袭来,他只能死死攥着马缰,才勉强没栽倒下去。 此刻他满心悔意,暗自懊恼不该一时贪念跟来。他素来见风使舵,心思活络,早看清路上若不是撞见那卖茶父女,成了阿勒坦赤的血食,死的定然是自己。 阿勒坦赤的残暴冷血,他早已见识透彻,这般人物身边,从来没有安稳日子,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杨二狗在心底暗暗盘算,只求这一票能拿到报酬,便寻个时机悄悄溜走,绝不再留在这凶人身边,免得哪天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此时夜幕已然降临,阿勒坦赤率着铁骑抵达城下时,城门处早已有人等候。为首那人身形高大挺拔,面容俊朗青涩,正是阿里不哥。他见阿勒坦赤策马而来,骑马上前,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兄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这声“兄长”虽合乎长幼礼数,可阿里不哥身姿挺拔,低头时目光仍带着几分俯视,落在身形瘦小的阿勒坦赤身上,像一根细刺扎进心里。 阿勒坦赤攥紧马鞭,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强烈的不适——他本就因功法反噬身形退化,最忌旁人这般居高临下的姿态,阿里不哥这不经意的举动,更让他戾气暗生,只冷着脸哼了一声,并未应声。 换作平日遇上寻常人,敢这般居高临下看他,他早已拔刀斩了对方,可阿里不哥与他身份相当,绝非随意能处置之人,纵使怒火中烧,也只能强行按捺。 这份隐忍憋得他戾气更盛,只盼着尽快抓到尹志平等人,将满腔怒火尽数发泄在他们身上。他满心都是复仇与占有欲,被情绪裹挟着横冲直撞,全然没察觉行事早已失了章法,像头失控的野兽落入预设的圈套,竟丝毫未察觉周身暗藏的杀机,不知自身已深陷险境。 翻身下马,阿勒坦赤直奔主题,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本王此番前来,是为捉拿几名汉人奸细,他们藏在旭烈兀的人之中,你即刻传令,让城门守军配合本王搜城。” 阿里不哥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眉头微蹙道:“兄长说笑了,云安城近来安稳,怎会有奸细混入?况且旭烈兀兄麾下之人皆有报备,贸然搜捕,怕是会伤了彼此和气。”他一边说着,一边暗自观察阿勒坦赤的神色,知道对方性子暴戾,不能硬拒,只能委婉拖延。 阿勒坦赤本就因日间饮血之事心绪不宁,此刻听阿里不哥推脱,怒火瞬间窜起,厉声喝道:“休要多言!那些奸细坏了本王的大事,今日必擒之!你若阻拦,便是与本王为敌!”他周身戾气四散,身旁亲卫皆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阿里不哥心中暗笑,面上却装作妥协,叹了口气道:“既然兄长执意如此,小弟也不便多拦,只是还望兄长手下留情,莫要惊扰了城中百姓。”实则他早已与旭烈兀达成共识,知晓尹志平等人来意,便是要借他们之手除掉阿勒坦赤,此番应允,不过是顺水推舟,将阿勒坦赤引入圈套。 所谓美人计,从来不是刻意逢迎的伎俩,而是绝色本身自带的锋芒。小龙女一袭素衣,不施粉黛便如寒峰映雪、月华流空,无需半分刻意,只那清冷出尘的身姿,便让沿途行人驻足、甲士忘言。 阿里不哥初见她时,正于军帐外检视部曲,抬眼望见那抹素白身影自远而来,恍若九天仙娥踏云而降,一时间竟忘了言语,要不是尹志平手中有旭烈兀的信笺,他真想将小龙女收入囊中。 所以面对阿勒坦赤时,提及那位白衣女子,言语间也难掩觊觎,阿勒坦赤尚未亲见小龙女真容,却早已听闻其美名,来到云安城后,更是看到无数人为之倾倒。 他心中越发向往,竟与当年刘备未遇诸葛亮时颇为相似——未睹真颜,已慕其名,只盼一朝得见,慰平生之愿,只不过一个是求贤才,一个却是求美色。 阿里不哥还是他的耳边絮絮叨叨,说那小龙女只是一个普通的汉人女子,犯不着兴师动众,阿勒坦赤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挥手令铁骑入城,一行人风风火火穿行在街巷之中,马蹄声打破了暮色的宁静。 亲卫们四处探查,不多时便抓来几名守城士兵,一番威逼利诱,很快问出线索——尹志平等人午后便入了城,此刻正在城中最大的云梦楼内歇脚。 “带本王过去!”阿勒坦赤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丹田处的内力因方才的怒火翻腾,更添了几分狠厉。他翻身上马,率着铁骑直奔云梦楼,抵达时,立刻下令将酒楼团团围住,亲卫们手持长刀,守住各个出口,刀刃映着昏黄的灯火,寒气逼人。 第411章 瓮中捉鳖 云梦楼的灯火,在夜幕里晕开一片暖黄,却驱不散周遭的肃杀之气。三楼雅间的窗棂半开,晚风携着城郭的凉意穿窗而入,拂动案上烛火,光影在墙面摇曳,映得桌前三人的身影忽明忽暗。 尹志平执筷的手缓而稳,指尖捏着青瓷筷箸,轻夹起一箸清炒时蔬,入口清淡,却食不知味——楼下马蹄踏地的沉响早已穿透楼板,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士兵整齐的呼喝声渐次逼近,他心中明镜似的,阿勒坦赤终究是追来了。 赵志敬端着白瓷酒碗,仰头饮尽碗中残酒,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浸湿了青灰道袍的衣襟,他却浑不在意,眼底翻涌着几分跃跃欲试的锐光,指尖摩挲着腰间长剑剑柄,低声笑道:“这矮子倒是心急,三百里路昼夜不停,倒有几分蛮力,只可惜脑子不太灵光,一步步往套里钻。” 小龙女端坐于靠窗一侧,一身素白长衫纤尘不染,墨发松松挽着,仅用一根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肌肤莹白如凝脂。她双手轻放膝上,身姿高挑挺拔,即便静坐不动,也透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韵,宛若月下寒梅,遗世独立。 耳畔喧嚣渐浓,她秀眉微蹙,指尖悄然探入袖中,触到那袋尖锐的玉蜂针,心绪才稍稍安定,一双清眸沉静如潭,静静等着即将到来的交锋。 “哐当——”一声巨响,雅间厚重的木门被人硬生生踹开,木屑纷飞四溅,撞在墙面又簌簌落地。一道矮小的身影逆光而立,堵在门口,正是阿勒坦赤。他身着宽大连襟锦袍,料子华贵却难掩身形的局促,孩童般的个头却刻意挺直脊背,头颅微微扬起,一双眸子扫视雅间,带着成年人的阴鸷与狠戾。 目光掠过桌前三人,见尹志平丰神俊朗,眉目温润却藏着英气,赵志敬面容肃然,眼底带着几分桀骜,二人脸上皆浮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似是猝不及防被惊扰,阿勒坦赤心中冷笑,只当他们是真的慌了神,并未起疑。 视线最终定格在小龙女身上,她正背对着门口,肩头线条纤细流畅,腰肢盈盈一握,即便隔着衣衫,也能窥见高挑窈窕的身段,恰好戳中他那扭曲的偏好。阿勒坦赤喉结剧烈滚动,胸腔里的燥热陡然翻涌,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厉声喝道:“转过身来!” 话音落,小龙女缓缓侧过身,螓首微转,那张绝世容颜便毫无保留地撞入阿勒坦赤眼中。烛火映在她脸上,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清冷;琼鼻挺翘,唇瓣似初绽樱红,色泽鲜嫩,未施粉黛的脸庞透着自然的莹润,配上那一身出尘气质,宛若九天仙子误入凡尘,清绝得让人不敢直视。 阿勒坦赤瞬间怔住,瞳孔骤然紧缩,呼吸陡然粗重,一双眸子死死黏在小龙女身上,眼底满是痴迷与贪婪,像是饿狼撞见了猎物。 杨二狗先前的描述早已让他心痒难耐,可亲眼见了才知,言语根本不及她绝色分毫。纵使她眼神冰冷,满是不屑一顾,那清冷出尘的模样,也让他心尖发颤,占有欲疯涨,恨不得立刻将人掳在身旁。 他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旭烈兀那备受宠爱的小妾玉莲,在他眼中已是绝色,可与眼前女子相比,竟如同尘埃见皓月,不值一提。心中原本的暴戾与怒火,此刻竟被这惊世容颜压下大半,只剩满心的燥热与占有欲,暗自盘算着定要将这女子留在身边,细细把玩,万万不可像以往那般鲁莽,折损了这般仙姿。 杨二狗缩着身子跟在阿勒坦赤身后,进门便一眼瞥见尹志平腰间悬挂的那枚金刀驸马令,金灿灿的令牌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心头一喜,连忙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尹志平,谄媚地凑到阿勒坦赤身侧,低声道:“王爷,便是此人!您瞧他腰间,那便是金刀驸马令,定是月兰朵雅郡主所赐!” “驸马令?”阿勒坦赤猛地回神,目光如淬毒的刀子,狠狠剜向尹志平腰间的令牌,原本被美色压下的怒火瞬间燎原,直冲头顶。他痴恋月兰朵雅数载,为了得到她的青睐,不惜耗费心力讨好,可对方始终对他冷淡疏离,连见一面都难。可眼前这汉人道士,不过是个异邦修士,竟能轻易得到驸马令,想来二人早已情意相投,说不定早已生米煮成熟饭,共度春宵。 这般念头如同烈火烹油,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周身气息陡然变得暴戾狠戾,咬牙切齿间,声音带着极致的怨毒:“好个不知死活的汉人贼子!竟敢觊觎本王心仪之人,今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以泄我心头之恨!” 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正要纵身扑向尹志平,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雅间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与轻慢:“哟,这是哪里来的小朋友?毛都没长齐,也敢闯进来撒野?此地乃是大人饮酒议事之处,快快回去找你爹娘领走,莫在此处碍眼。” 阿勒坦赤循声转头,看清说话之人的面容,浑身一震,眼中的怒火瞬间被极致的恨意取代,瞳孔死死盯着赵志敬,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那张脸,他刻骨铭心,永生难忘——正是当年在他闭关修炼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时,强闯驻地搅乱气息,害得他走火入魔、身形萎缩成这副鬼模样的罪魁祸首之一! “是你!你这奸贼!”阿勒坦赤厉声嘶吼,声音尖锐刺耳,如同被踩住尾巴的野兽,周身真气骤然爆发,一股灼热的气浪席卷开来,吹得烛火剧烈晃动,“当年害我走火入魔,落得这般境地,今日狭路相逢,本王定要让你血债血偿,受尽万般苦楚而死!” 赵志敬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抬手拍了拍额头,佯装才认出他的模样,语气越发刻薄,字字诛心:“哎呀,这不是阿勒坦赤王爷吗?原来你还活着啊,真是稀奇。啧啧,瞧瞧你这模样,身高不及三尺,身形如稚童,不男不女,不人不鬼,走到街上怕是要被人当成怪物指指点点吧?”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眼神里满是嘲讽:“换做是我,变成这副残缺不全的模样,早就找个没人的山坳自我了结了,免得在世丢人现眼,遭人耻笑,便是到了黄泉之下,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更没脸见术赤汗啊!” 赵志敬最擅用言语激人,专挑对方最痛的伤疤戳,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阿勒坦赤的心口。本就心性扭曲的阿勒坦赤,哪里受得了这般羞辱,瞬间彻底失控,双眼赤红如血,嘶吼一声便纵身朝着赵志敬扑去。 他身形虽矮小,速度却快得惊人,宛若一道黑影,周身真气涌动,带着滚烫的热浪,形成一片无形的气场,所过之处,空气都似被灼烧得微微扭曲——这便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诡异威能,霸道绝伦,自成领域。 尹志平早有防备,深知赵志敬的武功虽不弱,却绝非修炼了这般奇功的阿勒坦赤的对手,见状当即起身,腰间长剑应声出鞘,寒光一闪,剑尖带着凌厉的真气,直刺阿勒坦赤心口,沉声喝道:“休得伤人!” 他穿越而来之前,只在书中读过天山童姥施展此功的描述,只知其霸道诡谲,今日亲身对阵,才真切感受到这门武功的恐怖。阿勒坦赤周身的真气灼热逼人,仿佛置身于烈火之中,那股无形的气场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招式狠辣刁钻,全然不循常理,每一招都直指要害,威力无穷。 “叮——”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尖锐,尹志平的长剑与阿勒坦赤的掌风狠狠相撞,一股雄浑灼热的力道顺着剑身汹涌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真气逆流,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胸口微微发闷。 赵志敬趁机抽剑出鞘,青钢长剑劈出一道寒光,朝着阿勒坦赤后背攻去,口中依旧不依不饶,一边挥剑抵挡,一边灵活躲闪:“矮子,打不着,打不着!你这是跟老道我躲猫猫吗?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耀武扬威,真是笑死人了!” 他身法灵动,借着雅间内的桌椅梁柱腾挪躲闪,时而翻身跃上桌案,时而绕着柱子迂回,脚步轻快如狸猫,阿勒坦赤被他激得怒火中烧,招式越发急躁狠戾,掌风凌厉,却屡屡落空,一时之间竟真拿他无可奈何,只能在原地打转,怒火更盛,嘶吼声不绝于耳。 雅间之外,阿勒坦赤带来的铁骑早已将酒楼团团围住,几名精锐士兵手持弯刀,正欲冲进门内相助王爷,却被一道白衣身影拦在门口。小龙女身形一闪,已然掠至门前,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凛冽如霜,招式灵动飘逸,正是古墓派的精妙剑法。 “放肆!”领头的蒙古士兵怒喝一声,挥刀便朝着小龙女砍去,刀锋带着呼啸的劲风,势大力沉。小龙女身姿轻盈一旋,如同风中飘絮,轻易避开刀锋,长剑顺势一挑,精准刺中士兵手腕,对方吃痛,弯刀脱手落地,惨叫声脱口而出。 其余士兵见状,纷纷挥刀上前,蜂拥而至,刀光剑影交织,朝着小龙女猛攻。可小龙女的剑法灵动迅捷,变幻莫测,身形飘忽不定,白衣在刀光中穿梭,宛若惊鸿起舞,剑光过处,惨叫声接连响起,几名士兵应声倒地,伤口鲜血喷涌,其余人见状,皆被震慑,一时竟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围着门口,死死盯着她,形成对峙之势。 就在此时,酒楼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一队身着汉人服饰的人马手持刀剑,从街巷两侧冲杀而出,朝着阿勒坦赤的铁骑猛冲过去。为首之人身材魁梧,手持朴刀,大喝一声:“杀尽蒙古贼子,为乡亲们报仇!” 这队人马,正是旭烈兀与阿里不哥早已暗中联络好的中原反抗军。二人早已视阿勒坦赤为眼中钉、肉中刺,此人残暴嗜杀,祸乱地方不说,还屡屡挑衅宗室威严,若不除之,日后必成大患。 有趣的是,在诛杀阿勒坦赤这件事上,蒙古内部的对立势力与城中汉人反抗军竟出奇一致。阿里不哥早已私下与反抗军达成协议,放任他们在城内伺机截杀,如此一来,阿勒坦赤的人马便成了孤立无援的孤旅,后路被断,插翅难飞。 此番借汉人反抗军之手除他,既能永绝后患,又能撇清自身干系——阿勒坦赤本就以“捉拿奸细”为名而来,如今死于汉人反抗军之手,即便日后贵由大汗追责,他们也可推说此事乃反抗军所为,与己无关,两全其美。 蒙古铁骑本就集中精力包围酒楼,猝不及防遭此突袭,顿时陷入混乱,腹背受敌,士兵们顾此失彼,只能仓促应战,原本严密的包围阵型瞬间溃散,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响彻夜空,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杨二狗躲在雅间门外的角落,亲眼瞧见外面的局势,瞳孔骤缩,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本就是趋炎附势的泼皮无赖,最是善于见风使舵,此刻见反抗军来势汹汹,蒙古铁骑节节败退,阿勒坦赤虽武功高强,却深陷雅间,孤立无援,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敢留下蹚这浑水? 他眼珠飞快转动,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趁着混乱,猫着腰溜出酒楼,一路朝着城门口狂奔而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早已将先前对荣华富贵的念想、对小龙女的觊觎抛到九霄云外,此刻满心满眼只有逃命二字。 雅间之内,战况愈发激烈。赵志敬躲闪间,一时不慎,被阿勒坦赤的掌风扫中肩头,青灰道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渗出,疼得他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凉气。他不敢恋战,借着这股力道,踉跄着后退数步,躲到一根粗壮的木柱后,靠着柱子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手臂微微颤抖,一时难以再战,只能凝神戒备,伺机而动。 阿勒坦赤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狞笑,调转攻势,将全部力道都倾注在尹志平身上。他掌风越发凌厉,灼热的真气如同岩浆翻滚,每一招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逼得尹志平连连后退,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真气消耗极快,招式间已渐渐露出破绽,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第412章 云安劫(一) 雅间之内,烛火摇曳,光影纷乱。尹志平手持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掌心早已沁出冷汗,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似带着千斤重量。 对面的阿勒坦赤虽身形矮小如稚童,周身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那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催动之下,真气蒸腾如焰,形成一片无形的气场,裹挟着极致的阳刚之意,朝着尹志平层层碾压而来。 “砰!”又是一记掌风与剑锋的剧烈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裂,震得雅间内的桌椅碗筷纷纷震颤,杯盏落地碎裂,汤汁溅起数尺。 阿勒坦赤的掌力雄浑霸道,带着焚山煮海般的灼热,顺着尹志平的长剑汹涌灌入,震得他手臂发麻,经脉隐隐作痛,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三步,脚后跟撞上桌腿,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阵腥甜,强压下翻涌的气血。 尹志平抬眼望去,只见阿勒坦赤双目赤红,面容狰狞,孩童般的身躯挺得笔直,每一招出掌都势若雷霆,既带着雷霆万钧的猛劲,又不失沉稳老道,起落之间迅疾如电,毫无半分滞涩。 最可怖的是那招式中蕴含的侵略性,招招直指要害,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仿佛天地间皆要臣服于他的掌下,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当场。 “好霸道的功法!”尹志平心中暗惊,不敢有半分懈怠,当即催动体内四道内力。 九阳神功的阳刚醇厚自丹田升起,如烈日当空,抵御着对方掌风的灼热;九阴真经的阴柔诡谲游走经脉,如流水迂回,化解着袭来的劲道;摩罗神功的迅疾狠厉凝聚于剑锋,如闪电破空,寻找着反击之机;先天功的温润绵长流转周身,如春风化雨,稳固着紊乱的气息。 四道内力交织缠绕,相辅相成,才堪堪挡住阿勒坦赤的连绵攻势,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倍感吃力,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鬓发。 他深知,自己输在了内功积累之上。阿勒坦赤修炼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多年,虽中途走火入魔,却也借由饮血之法维系着深厚内力,根基远比他扎实。 若是能给他半载乃至一年时日,潜心打磨内力,将四道神功融会贯通,未必不能与之一较高下,甚至将其击败。 可眼下局势危急,容不得他徐徐图之,那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形成的领域气场愈发强盛,一旦被对方彻底占据上风,那股霸道至极的气息便会顺着毛孔钻入体内,扰乱心神,侵蚀内力,到那时,便再无回天之力。 “不能再这般僵持下去!”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牙关紧咬,心中已有了决断。恰逢阿勒坦赤又是一掌劈来,掌风裹挟着炽热真气,如火龙出海,直扑尹志平心口。 尹志平不闪不避,长剑横挡胸前,借着掌力带来的反震之势,猛地向后一跃,足尖点过桌面,身形如轻燕掠起,腰间发力,纵身向上,硬生生冲破了雅间的木质屋顶。 “咔嚓——哗啦!”瓦片碎裂之声此起彼伏,木屑与碎瓦纷飞四溅,尹志平的身形已然落在酒楼房顶,脚下的瓦片承受不住力道,微微凹陷。 他刚站稳身形,便听得身后屋顶传来轰然巨响,阿勒坦赤怒喝一声,双掌齐出,硬生生劈碎了剩余的屋顶,身形如一道黑影紧随而至,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朝着尹志平猛冲过来。 阿勒坦赤起初见尹志平内力不及自己,只当这汉人道士易于拿捏,交手数合后,虽察觉对方招式精妙,却依旧没放在眼里,只道是对方凭借招式刁钻勉强支撑,只需再加把劲,便能将其拿下。 眼瞅着胜利在望,却不料尹志平竟突然破顶而逃,心中怒火更盛,只当他是穷途末路欲要逃窜,哪里肯放,当即紧随其后跃出屋顶。 可他刚跃至半空,脚未落地,身形尚在失重之际,尹志平已然转身,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备用长剑,双手分握双剑,周身真气骤然暴涨,两道剑光如月华倾泻,交织成网,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杀招式——绯月五连斩。 第一剑直刺面门,剑光迅疾如电,带着凛冽寒意,直指阿勒坦赤眉心;第二剑紧随其后,横扫腰间,角度刁钻,封死了他侧身闪避的去路;第三剑劈向肩头,力道沉猛,欲要斩断他的臂膀;第四剑点向膝弯,迅疾灵动,专攻下肢要害。四剑连贯如潮,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目不暇接,打了阿勒坦赤一个措手不及。 “该死!”阿勒坦赤心头一震,暗道不妙,此刻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仓促运转体内真气,双掌翻飞如轮,硬生生接下了前四剑。每接一剑,他都能感受到对方剑中蕴含的凌厉内力,震得他气血翻涌,手掌发麻,孩童般的身躯在半空微微震颤,险些失衡坠落。 未等他缓过神来,第五剑已然接踵而至,这一剑不同于前四剑的直来直往,而是自下而上斜劈,剑光凛冽,直指他的小腹要害。阿勒坦赤瞳孔骤缩,危急关头,只得强行扭转身形,腰间发力,硬生生将身体侧过几分,同时凝聚全身真气于双腿,双腿骤然绷紧,如铁钳般死死夹住了尹志平刺来的长剑。 可另一柄长剑却避无可避,“噗嗤”一声,精准无误地刺入了他的右腿,锋利的剑刃穿透皮肉,深入骨缝,鲜血瞬间顺着剑身汩汩涌出,染红了他华贵的锦袍裤脚。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阿勒坦赤痛得浑身抽搐,双目赤红如血,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与痛苦。 他自修炼武功以来,从未吃过这般大亏,哪怕是当年走火入魔,也未曾遭受过如此重创,一股噬人的杀意瞬间席卷全身,恨不得立刻将尹志平生吞活剥。 暴怒之下,阿勒坦赤抬起未受伤的左腿,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尹志平胸口狠狠踹去。尹志平早有防备,见状立刻松开双剑,身形向后急退数步,堪堪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脚下的瓦片被他踩得碎裂开来。 可阿勒坦赤怎会轻易放过他,强忍着小腿的剧痛,运转体内真气,顺着小腿经脉灌注于插入腿中的长剑之上,猛地发力,那柄长剑竟被他硬生生震飞而出,带着凌厉的劲风,如箭般朝着尹志平胸口射去。 尹志平避之不及,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长剑狠狠击中他的胸口,巨大的力道让他身形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屋顶的瓦片之上,瓦片碎裂声中,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也陡然萎靡下来。 阿勒坦赤顺势落地,伸手捡起被自己双脚夹住的长剑,拖着受伤的右腿,一步步朝着尹志平逼近,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刺骨的恨意,眼中杀意滔天,嘶吼道:“狗贼!今日我定要将你剥皮拆骨,生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方能解我心头之恨!”话音落,他挥剑猛劈,剑光裹挟着炽热真气,朝着尹志平当头砍去,势要将其劈成两半。 尹志平强撑着伤势,咬紧牙关,运转仅剩的内力催动轻功,身形在屋顶之上灵活穿梭。他看得真切,阿勒坦赤右小腿受伤严重,行动已然不便,步伐略显踉跄,只要借着轻功与他周旋,拖延时间,待其真气耗损,便能寻得反击之机。 他的求生意志极为顽强,即便身受重伤,也未曾有过半分放弃的念头,眼底依旧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此刻的阿勒坦赤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杀红了眼,满心满眼都是复仇的执念,全然未曾察觉下方的局势早已逆转。 雅间之外,他带来的三百铁骑此刻已是溃不成军,旭烈兀与阿里不哥暗中联络的中原反抗军手持刀剑,从街巷两侧冲杀而来,与蒙古铁骑展开殊死搏斗,喊杀声震天动地。 赵志敬手持长剑,在人群中穿梭,斩杀着落单的蒙古士兵,小龙女则守在酒楼门口,白衣翻飞,剑光凛冽,将试图冲上楼顶支援阿勒坦赤的士兵尽数阻拦,惨叫声、刀剑碰撞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街巷的青石板路。 楼下的赵志敬余光瞥见屋顶之上尹志平身受重伤,步步凶险,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心中一急,连忙朝着小龙女高声喊道:“龙姑娘!尹师弟危在旦夕,快去屋顶相助于他!” 小龙女闻言,挥剑逼退身前的蒙古士兵,身形微顿,秀眉微蹙,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昨日尹志平与她商议对策,提出要以她的绝色容颜为饵,引阿勒坦赤入瓮时,她心中确实有几分不悦。 在她的认知里,尹志平一直对自己心存爱慕,可他竟将自己当作引敌的筹码,这般利用让她心头掠过一丝不适。 可转念一想,尹志平此举皆是为了铲除阿勒坦赤这等残害生灵的恶魔,营救更多无辜百姓。这一路行来,她断断续续听闻了阿勒坦赤的种种暴行,屠戮村落,残害女子,手段残忍至极,早已天怒人怨。 而尹志平这一路之上,始终心怀正义,见有百姓受难便出手相助,哪怕自身安危受胁也未曾退缩,那份胸怀天下的赤诚,让素来清冷、不问世事的她也难免为之动容。 更何况,这一路相处,尹志平对她悉心照料,饮食起居处处体贴,二人也曾有过几次阴差阳错的亲吻,那份细微的关怀,渐渐融化了她心底的疏离,她对尹志平的态度,早已悄然改变。 更重要的是,随着相处日久,她心中那份认定尹志平便是轻薄自己之人的执念,也渐渐淡去,此刻听闻尹志平遇险,心中第一念头便是前去相助,哪里还容得半分迟疑。 “好!”小龙女脆声应下,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如一道轻盈的白影,纵身跃起,足尖点过酒楼的窗棂,顺势掠上屋顶,手中握着的,正是先前尹志平赠予她的那柄长剑,剑光凛冽,带着古墓派剑法的清逸灵动。 尹志平见小龙女前来支援,心中一暖,精神也振奋了几分,当即从怀中抽出一柄匕首,朝着小龙女沉声道:“龙姑娘,双剑合璧,起势!” 小龙女身形落地,目光扫过尹志平手中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双剑合璧需以双剑配合,方能发挥最大威力,尹志平此刻手持匕首,短刃难敌长剑,她本以为无法施展此招,可未等她多想,尹志平已然率先出手,匕首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朝着阿勒坦赤攻去。 小龙女下意识地挥剑跟上,长剑与匕首一长一短,一刚一柔,招式衔接得竟天衣无缝。内力流转之间,二人气息相融,剑意交织,仿佛天生便该如此配合,丝毫不受兵器差异的影响。 小龙女心中愈发诧异,恍惚间,尹志平的身影竟与记忆中那个蒙着面、手持匕首与她在芦苇丛中联手对战林镇岳的身影渐渐重合。 那日她与李莫愁联手对敌,蒙着头的“杨过”亦是这般手持匕首,与她配合默契,她一直以为那就是杨过,可此刻尹志平的招式、气息,乃至那份浑然天成的默契,竟比当日那人还要娴熟几分,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 阿勒坦赤见自己先前垂涎不已的绝色女子竟毅然决然地站在尹志平身旁,与他联手对敌,心中怒火更盛,先前那份对美色的贪念瞬间被滔天杀意取代,眼中赤红更甚,嘶吼着挥剑朝着小龙女猛砍而去,招式比先前更加狠戾刁钻,全然不顾自身防御,只求与二人同归于尽。 可双剑合璧的威力,远非他所能抗衡。二人气息相通,剑意相合,每一招每一式都配合得精妙绝伦,攻防兼备,硬生生冲散了阿勒坦赤那霸道的领域气场,那股灼热的真气威压,也渐渐消散。 剑光过处,阿勒坦赤身上接连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淋漓,左臂被小龙女的长剑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肩头又被尹志平的匕首刺中,剧痛难忍,真气也随之紊乱起来。 阿勒坦赤又惊又怒,他深知再这般下去,自己必败无疑,当即朝着楼下高声呼喊:“来人!快上来护驾!取这二人狗命!”喊罢,低头朝着楼下望去,这一看,却让他心头一沉,如坠冰窖。 第413章 云安劫(二) 楼下的蒙古铁骑早已溃不成军,反抗军攻势猛烈,士兵们死伤过半,剩下的也被死死缠住,根本无力分身前来支援。而赵志敬站在人群之中,仰头朝着屋顶之上的他放声大笑,语气中满是嘲讽:“小侏儒!你的爪牙已然尽灭,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看谁还能来救你!” 阿勒坦赤心神剧震,慌乱之下,防守出现破绽。尹志平抓住时机,匕首迅猛出击,划破了他的右臂,小龙女紧随其后,长剑横扫,在他腰间又添一道伤口。鲜血不断流失,阿勒坦赤只觉体内真气急速衰败,他本就靠着每日饮血维系功力,此刻失血过多,内力愈发不济,身形也开始摇摇欲坠。 尹志平眼见阿勒坦赤防御愈发空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搂住小龙女的纤腰,小龙女身形微僵,却并未抗拒,任由尹志平带着她旋身跃起。二人借着旋转之力,身形如陀螺般疾转,小龙女手中长剑顺势劈下,正中阿勒坦赤早已受伤的右小腿。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阿勒坦赤的右小腿应声而断,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溅起数尺高。他身形一歪,重重摔倒在屋顶的瓦片之上,断腿之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痛得满地翻滚,面目扭曲,嘶吼不止。 尹志平对阿勒坦赤的狠戾早有领教,深知此人睚眦必报,即便身受重创,也难保不会有什么后手,不敢有半分松懈,反手将手中的匕首掷出,匕首带着凌厉的劲风,精准无误地刺入阿勒坦赤的胸口,直没至柄。 阿勒坦赤浑身一僵,胸口剧痛传来,鲜血顺着匕首的缝隙汩汩流出,体内的真气瞬间溃散,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他躺在瓦片之上,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尹志平与小龙女,气息渐渐微弱。 此时尹志平的手还紧紧搂在小龙女的腰上,掌心下的腰肢纤细柔软,带着温热的触感。小龙女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眸光微动,声音轻柔如羽:“你还不放开?” 尹志平闻言一怔,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他不仅搂着小龙女的纤腰,两人身形相贴极近,小龙女的胸膛轻轻抵在他的胸膛上,呼吸相闻,彼此的气息交织缠绕。 他的脸与小龙女的脸颊仅有一线之隔,能清晰望见她眼尾的绯红,感受她肌肤传来的细腻暖意,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慌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耳根瞬间涨得通红,低声道:“对不住,方才情急之下……” 二人此前施展双剑合璧之术,心意相通,招式间自然而然流露着彼此关照,此刻虽已击退强敌,那份默契与亲近却未消散,站在屋顶之上,眉目间的柔和与不自觉的贴近,反倒透着几分旁人难及的亲昵,宛若一对心意相通的璧人,哪里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死战。 躺在瓦片上的阿勒坦赤瞧着这幅景象,怒火直冲头顶,胸口的剧痛都被这股怨毒压下几分。眼前二人,男子俊朗挺拔,女子清丽绝尘,皆是身形高挑,站姿挺拔如松,眉目间流转的默契与亲近,宛若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夺目得刺人眼球。 可越是这般登对和谐,越让他心中翻涌着滔天妒恨,恨得五脏六腑都似在灼烧。他虽浑身无力,真气溃散,连抬指都艰难,却依旧拼尽全力瞪大双眼,死死黏在二人身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边肌肉紧绷,面目因极致的愤恨与怨毒愈发扭曲狰狞,喉间挤出嘶哑破碎的嘶吼:“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定要将你们挫骨扬灰!” 尹志平眸色一沉,冷哼一声,语气冷冽如冰:“你这等双手沾满鲜血的罪人,本就罪有应得。你瞧瞧身下的战场,你的蒙古铁骑溃不成军,死伤殆尽,汉人恨你侵略屠戮,你麾下残兵自顾不暇,就连你们自己人都恨不得你早点死,这般境地,全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阿勒坦赤嘴角溢出鲜血,胸膛剧烈起伏,面色在痛苦与怨毒中不断挣扎扭曲,眼中却没有半分悔改之意,反倒透着几分疯狂的狰狞,他死死盯着尹志平与小龙女,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刺骨的阴狠:“你以为……你们真的赢了?别做梦了……我阿勒坦赤纵横半生,岂会甘心就这般死去……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们……拉你们一起垫背!” 话音落下,他猛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右手悄悄摸向腰间,尹志平心头一凛,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刚要上前补招,便见阿勒坦赤指尖死死攥住一物,看模样似是个巴掌大小的黝黑囊袋,囊身绣着古怪纹路,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邪之气。 “不好!”尹志平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直冲头顶,这恶贼临死之际突然掏出此物,绝非善类,定是要行同归于尽之事! 他话音未落,身旁的小龙女已然率先反应,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如一道白虹劈斩而出,速度快得极致,只听“噗嗤”一声脆响,锋利的剑刃径直斩断了阿勒坦赤的右手腕。 断臂落地,鲜血喷涌而出,可那只断手依旧死死攥着黝黑囊袋,囊袋骤然爆开!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也没有碎石飞溅的冲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粉红色的粉末,如春日飞絮般四散开来,又似轻烟弥漫,借着夜风迅速扩散,转眼间便笼罩了大半个屋顶,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甜香,初闻时带着几分幽微暖意,细品之下却藏着刺骨的阴寒,闻之令人心神发颤。 尹志平与小龙女身处屋顶正中,距离爆点最近,纵然二人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抬手捂住口鼻,却仍有少量粉色粉末顺着指缝钻入鼻腔,或是落在皮肤上,顺着毛孔悄然渗入。 粉末入体的瞬间,尹志平只觉浑身气血骤然翻涌,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腾,一股狂暴的戾气从心底疯狂滋生,直冲脑海,眼前的景象竟隐隐泛起猩红之色,耳边似有无数鬼魅嘶吼,催促着他挥剑斩杀,宣泄心中的暴戾。 “这毒药好生诡异!”尹志平心头剧震,他习武多年,见过的奇毒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毒物,仅凭吸入少许便有如此威势,显然是阿勒坦赤为了同归于尽专门准备的杀招,杀伤力定然极大。此刻容不得他细想,也顾不得确认阿勒坦赤是否真的断气,当即伸手抓住小龙女的手腕,沉声道:“此地凶险,快走!” 小龙女此刻也不好受,粉色粉末入体后,体内真气紊乱不堪,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席卷全身,眼底也泛起淡淡的赤红,理智在逐渐模糊,若非她心性坚韧,早已失控。听闻尹志平的话,她强压下心中的暴戾,任由尹志平拉着自己,二人纵身跃下屋顶,足尖点过酒楼院墙,朝着城外方向极速奔去,身形如两道残影,很快便消失在街巷深处。 楼下的赵志敬将屋顶的变故看得一清二楚,见粉色粉末爆开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不对劲,那粉末弥漫的速度极快,且透着诡异气息,他反应极快,当即转身朝着反方向疾退,脚下步伐如风,片刻便退出了粉末扩散的范围,未曾吸入半分。 只是他与尹志平二人奔逃的方向相反,且此刻街巷中混乱不堪,厮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人马杂乱,根本无法立刻追上去,只得暂且找了个隐蔽的墙角藏身,心中暗自焦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待局势稍缓再绕路追寻二人踪迹。 而酒楼附近正在激战的义军、蒙古铁骑,以及路过的寻常百姓,却未能察觉粉色粉末的凶险。他们或沉浸在厮杀的狂热中,或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纷纷吸入了飘散而来的粉色粉末。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异变陡生——那些吸入粉末之人眼神骤然变得赤红如血,理智尽失,脸上浮现出狰狞扭曲的神情,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全然不顾敌我之分,挥刀便朝着身边之人砍去。 原本对阵的义军与蒙古兵,此刻竟不分敌我见人就杀,刀剑劈砍在血肉之躯上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不绝于耳;路过的百姓更是遭殃,无辜被卷入杀戮之中,惨叫声撕心裂肺,有的人被砍伤后,竟也双眼赤红,加入了屠戮的行列,手持石块、木棍,朝着身边的人疯狂击打。 一时间,酒楼附近的街巷沦为人间炼狱,尸横遍野,鲜血顺着青石板路蜿蜒流淌,汇聚成洼,空气中除了粉色粉末的甜香,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不寒而栗。 尹志平拉着小龙女一路狂奔,不敢有半分停歇,体内的毒素愈发狂暴,气血翻涌得愈发剧烈,每跑一步都觉得经脉胀痛,头脑昏沉欲裂,眼前的景象不断重叠,猩红之色越来越重,心底的杀戮欲望如野草般疯长,若非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早已失控伤人。他深知必须尽快找个安全之地,设法化解毒素,否则二人迟早会沦为疯魔。 奔逃间,他目光扫过街巷两侧,瞥见不远处矗立着一座高耸的钟楼,青砖黛瓦,古朴厚重,正是云安城的标志性建筑。这是一座废弃的钟楼,楼高约十余丈,四面悬挂铜钟,平日里鲜有人至,此刻倒成了绝佳的避难之所。尹志平不再迟疑,拉着小龙女朝着钟楼方向奔去,推开虚掩的木门,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锁死,隔绝了外界的混乱与喧嚣。 钟楼之内空旷寂静,弥漫着淡淡的尘埃气息,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刚一进门,尹志平便再也支撑不住,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咳嗽起来,胸口气血翻涌不止,一口腥甜涌上喉头,他强压了回去,脸色涨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浑身经脉都在隐隐作痛,体内的毒素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在经脉中肆意游走,不断侵蚀着他的理智与内力。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小龙女,只见她靠在墙边,秀眉紧蹙,脸色同样泛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紧紧攥着长剑,指节泛白,周身真气紊乱地运转着,显然也在竭力压制体内的毒素,只是那眼底的赤红愈发明显,气息也变得有些急促不稳。尹志平心中一紧,急切问道:“龙姑娘,你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小龙女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颤抖,语气中透着一丝凝重:“这毒素太过霸道,内力难以压制,再这般下去,恐怕……恐怕会失了理智。” 话音未落,她便猛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度催动内力,试图稳住紊乱的气息,可那毒素如同附骨之疽,越是压制,反弹得越是猛烈,心底的暴戾之感愈发强烈,仿佛有个声音在不断催促她挥剑斩杀,宣泄心中的狂躁。 尹志平心中了然,二人皆是内功深厚之辈,却连这般毒素都难以压制片刻,足以见得此毒的凶险。他闭目内视,察觉到体内的毒素正不断侵蚀着经脉,扰乱着真气,若不能尽快化解,不出半个时辰,二人便会彻底失控,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届时不仅自身难保,更可能伤及无辜。事到如今,已无其他办法,唯一能化解此毒的,唯有古墓派的玉女心经。 尹志平睁开双眼,眼神坚定,看向小龙女沉声道:“龙姑娘,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刻运转玉女心经的第八层,方能化解此毒!” 小龙女闻言,浑身一震,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抗拒,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声音带着几分迟疑:“玉女心经?可这心经修炼……”她话未说完,却已难以启齿。 玉女心经乃古墓派至高武学,当年林朝英创此功法,初衷便是为了化解自身所中奇毒,只是这功法修炼极为特殊,需二人坦诚相对,隔着一物双掌相抵,阴阳相济,方能运转,且修炼时需心无杂念,摒弃所有世俗牵绊,她与尹志平虽有相处,却从未有过这般亲近之举,心中难免有些抵触。 第414章 云安劫(三) 要知道当年林朝英本人,终其一生都未曾修炼过玉女心经的第八层与第九层,只因这第八层功法尤为特殊,需得与心意相通的爱人携手同修,方能循序渐进,稍有差池便可能走火入魔。 此前尹志平曾与小龙女有过一次同修经历,彼时他定力不足,事后把持不住与小龙女发生了第二次亲密接触,只不过那个时候小龙女以为是杨过,也正因如此,此刻尹志平提出一同修炼心经的第八层,小龙女心中难免多了几分顾虑。 不过转念一想,先前对阵阿勒坦赤时,尹志平仅凭一柄匕首,便能与手持长剑的自己完美施展双剑合璧之术,招式间默契无间,宛若演练过千百遍一般,这般契合度,本就需对玉女心经有极深的领悟方能做到,是以小龙女并未对尹志平通晓玉女心经感到太过意外。 所以小龙女唯一担心的,仍是尹志平届时定力不足重蹈覆辙。她与杨过早已决裂,对尹志平亦未曾应允心意,身为姑娘家,礼教廉耻刻在心底,岂能这般轻佻随意。 可指尖传来的麻痹感渐重,体内毒素正循着经脉朝心脉缓缓蔓延,若非二人内功根基深厚,早已支撑不住。一边是名节礼数与心底的抗拒,一边是迫在眉睫的剧毒危机,小龙女垂眸凝思,眉峰微蹙,心底翻涌着无尽挣扎,不知该如何抉择。 “时间紧迫,容不得我们犹豫!”尹志平语气急切,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解小龙女的衣衫,“再耽搁片刻,我们便会彻底失控,沦为疯魔,届时不仅自身难保,更会伤及无辜,切莫因世俗礼法误了性命!” 小龙女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后退一步,伸手按住自己的衣襟,脸颊绯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你要做什么?” “唯有坦诚相对,方能运转心经化解毒素!”尹志平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林朝英祖师创此心经,本就是为了驱毒保命,世俗礼法在性命面前,不值一提!龙姑娘,莫要再迟疑了!” 说罢,尹志平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钟楼角落走去,那里堆着些废弃的稻草,他随手抽出几束,快速扎成一个半人高的稻草人,立在二人中间,随即转身看向小龙女,沉声道:“快些脱衣,我们即刻运功,再晚便回天乏术了!” 话音落,尹志平率先动手,褪去身上的道袍,又解开内衬衣物,只留一条长裤蔽体。精壮的上身展露无遗,肩背线条流畅紧实,肌理轮廓分明,臂膀肌肉饱满匀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透着蓬勃力道。腰腹线条利落紧致,没有半分赘肉,肌理间覆着细密汗珠,顺着流畅的腰线缓缓滑落,胸口因气血翻涌剧烈起伏,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健朗挺拔的英气,尽显利落强悍的身形质感。 小龙女万没想到尹志平竟如此干脆,猝不及防望见他的身形,脸颊瞬间涨得绯红,耳根发烫。她不得不承认,对方身形健朗挺拔,肌理匀称紧实,堪称完美,一时竟有些失神,连忙慌乱闭上双眼,指尖微微蜷缩。 尹志平见状急声开口:“龙姑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扭扭捏捏。你想想,若你就此殒命,旁人怎会知晓你的苦衷?即便要死,也该体面些才是。”这话终让小龙女心头一震,紧绷的心神稍缓,慢慢睁开了眼。 小龙女看着他坚定的神情,感受着体内愈发狂暴的毒素,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理智在一点点消散,心底的杀戮欲望越来越强烈,她清楚地知道,若是再不化解毒素,自己迟早会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那是她绝不愿见到的结局。再想到尹志平这一路的正直与担当,心中的抗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决绝。 她咬了咬牙,闭上双眼,缓缓抬手,褪去了身上的白衣,又解开了内层的衣物,露出莹白如玉的肌肤,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优美的曲线,肌肤上沾着细密的汗珠,透着几分朦胧的美感。她紧紧闭着双眼,脸颊绯红,不敢去看尹志平,心中满是羞涩与紧张。 小龙女的肌肤莹润似玉,泛着淡淡的柔光,肩颈线条优美流畅,腰肢纤细紧致,腰线柔和利落,无半分多余赘肉,身姿挺拔修长,自带清冷出尘的气韵。 她与尹志平站在这里,一人清雅绝尘、身姿窈窕,一人英挺健朗、肌理分明,身形皆高挑出众,气质相得益彰,宛若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即便身处险境,这般登对模样,也透着难以言喻的和谐,让人移不开眼。 尹志平目光不经意扫过,见小龙女背对着自己而立,纤腰纤细柔韧,腰间那抹浅浅的圣窝清晰可见,线条雅致动人。他心头骤然一荡,穿越前曾看过报道,这般圣窝仅存于百分之三的女子身上,此刻映着朦胧光影,更显娇俏诱人,让他呼吸微滞。 小龙女敏锐察觉到身后炙热的目光,脸颊绯红更甚,声音带着几分羞赧与急切,轻声嗔道:“你还在做什么?莫非是要眼睁睁看着毒素蔓延吗?” 尹志平被说得面红耳赤,耳根烫得厉害,整个人愣在原地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低低应了一声“哦”。 方才的失神被抓个现行,他一时语塞,根本无从解释,也无需解释,毕竟此刻解毒要紧,再多辩解反倒显得刻意,只能压下心头的悸动,快步走到稻草人另一侧,与小龙女相对而立,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朝着小龙女的方向伸出。 小龙女也缓缓睁开双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羞涩,抬起双手,将掌心与尹志平的掌心相对,隔着稻草人轻轻相抵。 双掌相触的瞬间,一股温润的真气从尹志平掌心传来,顺着小龙女的经脉缓缓流淌,而小龙女体内的阴柔内力也随之回应,朝着尹志平掌心涌去。 令小龙女震惊的是,尹志平所运转的内力脉络,竟与玉女心经丝毫不差,且赫然是第八层的境界,阴阳相济的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阴进阳退,阳消阴长,与她的内力完美契合,流转之间毫无滞涩,甚至比那位蒙面的“杨过”还要娴熟几分。 小龙女心中满是疑惑,尹志平乃全真教弟子,怎会精通古墓派的至高武学,且还练至了第八层?要知道,就连创派祖师林朝英,至死都未能将心经练至第八层,她能练成,全靠当年“杨过”相助,尹志平又是如何做到的? 可此刻体内的毒素正在疯狂蔓延,经脉胀痛难忍,理智在不断流失,容不得她细想,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疑惑,凝神静气,全力运转玉女心经,与尹志平的内力交织相融,一同抵御体内的毒素。 两道内力在二人经脉间流转不息,如同两条缠绕的溪流,顺着玉女心经的脉络缓缓游走,所过之处,那狂暴的粉色毒素竟渐渐被压制,原本翻涌的气血也平缓了几分,只是这毒素太过霸道,即便有玉女心经相助,化解起来依旧极为艰难,二人额角的汗珠越来越多,脸色时而泛红,时而惨白,每一次内力流转,都伴随着阵阵剧痛,仿佛经脉要被撕裂一般。 与此同时,云安城的混乱已然蔓延至街头巷尾,哭喊与厮杀声交织成一片炼狱图景。阿勒坦赤研制的这“疯魔散”,绝非寻常毒物,实是他早年间为防后路、以备不测所备下的绝杀之器。此毒炼制之法极为阴毒狠戾,以数十种西域罕见的剧毒草药为基,更不惜掠夺活人精血为引,经七七四十九日文火熬煮、秘法凝练而成,毒性烈到极致。 一旦有人吸入哪怕一丝毒雾,毒素便会顺着气息侵入肌理,迅速流窜至四肢百骸,瞬间激发人心中最原始、最汹涌的暴戾与杀意,将所有理智与人性吞噬殆尽。 中毒者双眼赤红如血,嘶吼着扑向身边之人,手中但凡有器物便挥砍不止,徒手亦能撕咬抓挠,只求将眼前生灵屠戮殆尽,直至浑身气力耗尽、倒地身亡方会停歇。更可怖的是,这毒蔓延速度极快,风一吹便扩散数里,沾染者无药可解,纵是内功深厚之人,也仅能勉强支撑片刻,最终仍难逃失智屠戮、力竭而亡的结局。 阿勒坦赤自知一生作恶多端,双手沾满鲜血,欺压百姓、残害武林同道,早已树敌无数,心底清楚总有一日会死于非命,故而早在西域伊利汗国之时,便已暗中招揽奇人异士,秘密研制此等绝毒,只为日后若陷入绝境,便能拉着所有人一同陪葬。后来他修炼“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本欲借此功法登峰造极、称霸天下,却在关键之际遭人惊扰,功亏一篑,身形畸变成为侏儒,自此心性越发扭曲偏激。 若按现代的说法,他一身武功本就高强,加之无所顾忌,已然算得上无敌之人,世间少有敌手能制衡于他。这般境地之下,他早已没了任何牵挂羁绊,心中唯有一己私欲,只求自己活得舒坦快意,但凡有半点不顺心、不如意,便不惜掀起腥风血雨,全然不介意拉着满城百姓、天下众人一同赴死。 他本就是无道德、无原则之辈,行事全凭一己好恶,或许偶尔会因一时兴起,出手惩治些欺压百姓的恶徒,看似做了好事,实则不过是随性而为;可一旦触及他的利益,或是让他心生不快,便会不管不顾大肆作恶,视人命如草芥,狠戾到了极致。 此刻,酒楼附近的上千人皆已中毒,疯魔之人四处游荡,街巷之中,尸横遍野,鲜血淋漓,原本繁华的城池,此刻沦为人间炼狱。城中百姓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哭喊声、惨叫声响彻全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混乱已然失控。 阿里不哥在军营中听闻手下禀报,得知城中突发异变,大量军民中毒疯魔,疯狂屠戮,顿时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阿勒坦赤竟藏着这般歹毒之物,致使局面彻底失控。 事已至此,他别无他法,若是任由疯魔之人肆意杀戮,整个云安城都会毁于一旦,届时他也难以向贵由大汗交代。 阿里不哥咬牙下令,调集全城守军,全力平叛,凡遇疯魔屠戮之人,无需留情,尽数格杀。 军令下达,数万守军手持刀剑,朝着混乱的街巷进发,与疯魔之人展开殊死搏斗。一时间,城中厮杀声更盛,守军与疯魔之人混战在一起,鲜血染红了城墙,染红了街道,整个云安城都笼罩在死亡与绝望的气息之中。 躲到城外的赵志敬,远远望着城中的火光与浓烟,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厮杀声与惨叫声,心中焦急万分。 他知晓尹志平与小龙女尚在城中,却因城中混乱不堪,守军四处砍杀,疯魔之人肆意作乱,根本无法靠近,唯有等城中局势稍缓,再设法寻找。 钟楼之内,尹志平与小龙女双掌相抵,全力运转玉女心经,内力交织缠绕,与体内肆虐的剧毒艰难抗衡。 外界的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可二人早已全然沉浸于运功解毒之中,对周遭的一切喧嚣都充耳不闻,心神尽数凝在功法运转与内力流转间。 此前尹志平虽助小龙女将心经练至第八层,却未能臻至圆满,此番要克制这霸道毒力,唯有催动心经至圆满之境方可,加之城中毒乱蔓延,时间迫在眉睫,二人皆是摒除杂念,无比专注。 因功法特殊,需内力高度交融无间,二人呼吸渐次急促,温热气息交缠萦绕,在狭小空间里织就暧昧缱绻的氛围。 尹志平咬紧牙关,额角青筋隐现,虽目不能及小龙女身影,却能清晰触到她掌心的柔暖,那温热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搅得他心湖微漾。 小龙女沉心运功,此前的羞涩疑虑早已消散,同样不见对方模样,却能真切感知到他急促呼吸里裹挟的隐晦欲望,气息拂过,惹得她耳根发烫,心间悄然漾起涟漪,仍强压心绪定住心神,催发内力与他相契相合。 第415章 遗臭万年 江湖之中,武学流派浩如烟海,然论及内功深厚之玄妙,逍遥派一脉向来独树一帜。 昔年天山缥缈峰灵鹫宫主人天山童姥,与西夏皇太妃李秋水,二人皆是逍遥派顶尖高手,毕生修为深不可测,却因毕生恩怨纠缠,最终在冰窖之中油尽灯枯。 彼时二人皆已至散功之境,那散功之痛,堪称世间最烈,如万千毒虫啃噬经脉,似烈火焚烧五脏六腑,神魂欲裂,骨血欲融,纵是二人那般心性坚韧之辈,亦难以承受。 最终,二人宁愿将毕生百年功力尽数渡入虚竹体内,纵使初衷是借虚竹之手重伤对方,却也未尝不是为了减轻那蚀骨焚心的散功之苦——逍遥派武学根基深厚,内力越是磅礴,散功之时便越是痛苦,唯有将内力转嫁他人,方能稍解其痛,这亦是逍遥派武学暗藏的一桩隐秘。 此番云安城酒楼屋顶之上,阿勒坦赤便正承受着这般近似散功的极致苦楚。他毕生浸淫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这门功法霸道绝伦,内力积累之深厚,较之当年童姥李秋水壮年之时,亦不遑多让。 纵是此刻身受致命重创,胸口匕首深插,右腕齐断,右腿齐膝而折,鲜血汩汩流淌,染红了身下大片瓦片,却因内力根基太过雄厚,一时半刻竟未气绝,反倒陷入了生不如死的煎熬之中。 更致命的是,他身处疯魔散爆散的中心地带,那粉色毒雾最是浓烈,纵然他内力深厚,强行闭气抵御,仍有大量毒素顺着毛孔渗入肌理,循着经脉直攻心脉。 为求自保,他拼尽残存真气,将周身游走的毒素强行压制,尽数凝聚于未断的左腿之中,以深厚内功暂时封锁,可这般强行禁锢毒素,无异于饮鸩止渴,毒素在腿中疯狂冲撞,与散功般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形成双重折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感,每一寸肌肤都似在承受凌迟之刑。 残阳西斜,余晖洒在屋顶残破的瓦砾之上,映得那满地鲜血愈发暗红刺目。阿勒坦赤瘫卧在碎瓦之中,仅剩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抽搐,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口,匕首柄随之一动,带来钻心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低低的闷哼。 他那双原本赤红的眸子,此刻因痛苦与怨毒,愈发猩红如血,死死盯着天际渐渐沉下的落日,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牙关紧咬,腮边肌肉紧绷,面目因极致的痛苦与怨毒扭曲得不成模样,嘴角不断溢出暗红的血沫,顺着下颌滴落,砸在瓦片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尹志平……小龙女……赵志敬……”他喉间挤出沙哑破碎的低语,每一个字都似从牙缝中磨出,带着蚀骨的怨毒,“本王若有来生,定将尔等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他毕生自负,凭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横行西域,欺压武林同道,屠戮无辜百姓,从未受过如此重创,更未曾尝过这般苦楚。本欲借此次南下之机,收服中原武林,成就称霸大业,却不料栽在尹志平这几个小人物手中,落得如此下场,心中的不甘与怨恨,早已超越了身体的痛苦,如烈火般灼烧着他的心神。 下方街巷之中,疯魔散造成的混乱尚未平息,隐约传来的厮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那是上千条性命因他而丧,可他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倒升起一丝病态的快意——纵然他要死了,也拉了这么多人陪葬,也算值了,若能再多拉些人垫背,让这云安城化为一片死地,那便更好了。 就在他沉浸在这扭曲的快意与钻心的痛苦之中,意识渐渐开始模糊之际,屋顶边缘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似是有人踩着碎瓦小心翼翼地靠近,伴随着略显急促的喘息声,打破了屋顶的死寂。 阿勒坦赤残存的心神骤然一凛,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残存的真气微微运转,目光艰难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道瘦弱矮小的身影,正佝偻着身子,双手紧紧抓着屋顶的破洞边缘,双脚在墙体上胡乱蹬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爬上屋顶,正是此前趁乱偷偷溜走的杨二狗。 杨二狗刚刚阿勒坦赤,既无过人武功,亦无出众才干,唯一的本事便是趋炎附势、见风使舵,平日里靠着溜须拍马混口饭吃。 今日阿勒坦赤下令围捕尹志平等人,酒楼被义军与反抗军围困,厮杀一触即发,杨二狗见势不妙,深知自己这点微末道行,留在战场上唯有死路一条,但外面被围困的水泄不通,只能趁乱偷偷溜到酒楼后院,寻到那处废弃多年的地窖,一头钻了进去,才算侥幸躲过一劫。 在地窖之中躲了半日,听着外面厮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吓得他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到此时,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些,他才敢悄悄探出头,见街巷之中毒雾已然散去,只剩下遍地尸骸,心中既惊且怕,却又按捺不住心底的贪念。 他知晓此番大乱之后,自己定然无法再跟着阿勒坦赤混日子,唯有搜刮些金银细软,方能远走他乡,苟全性命。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从地窖中钻出来,猫着腰穿梭在尸骸之间,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四处扫视,专挑那些衣着光鲜、看起来身份不凡的士兵尸体下手,翻找腰间、怀中的财物。 可搜了许久,那些士兵身上大多只有些许碎银,最多不过一两锭银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心中正懊恼不已,暗骂这些人太过寒酸,目光无意间扫过酒楼屋顶,瞧见那处被尹志平与阿勒坦赤冲破的大洞,瓦片碎裂一地,心中顿时一动。 他心想,屋顶之上想必是昨日大战的核心之地,若是能在上面寻到些宝贝,定然比在这些普通士兵身上搜刮强上百倍。抱着这般侥幸心理,他四处寻了些藤蔓,缠在腰间,借着墙体上的砖缝,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爬,一路磕磕绊绊,好几次险些摔落,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总算爬上了屋顶。 刚一爬上屋顶,他的目光便被瘫卧在中央的身影吸引,待看清那人的模样,顿时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了一般,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碎瓦之上,膝盖磕在坚硬的瓦片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半声痛呼都不敢发出,只剩下无尽的恐惧,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 那瘫卧在地上的,正是他的主子阿勒坦赤!只是此刻的阿勒坦赤,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霸气,右腕齐断,断臂落在不远处,五指还死死攥着那只破裂的黝黑囊袋;右腿齐膝而折,断口处血肉模糊,森白的骨茬刺破污浊的血肉,狰狞可怖;胸口一柄匕首直没至柄,鲜血浸透了华贵的锦袍,凝结成暗褐色的硬块,整个人看起来凄惨无比,宛若一具即将断气的残躯。 “王……王爷!”杨二狗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连话都说不连贯了,一边连连磕头,额头重重撞在碎瓦上,撞得生疼,却丝毫不敢停歇,“属……属下来迟了!王爷恕罪!恕罪啊!属下这就……这就去寻大夫,定然……定然能救王爷您!” 他心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阿勒坦赤终究是王爷,身份尊贵,纵使此刻重伤垂死,若能侥幸将他救活,自己便是天大的功臣,届时少不了丰厚的赏赐,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定能让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就算救不活,在他断气之前,若是能讨得几分欢心,说不定也能得到些好处,总好过在这些士兵尸体上搜刮这点碎银。 可他哪里知晓,阿勒坦赤此番已是油尽灯枯,纵使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更不知晓阿勒坦赤为求同归于尽,释放疯魔散害死上千无辜百姓,此举早已犯下滔天大罪,纵使侥幸活下来,也难逃蒙古朝廷的问罪,最终亦是死路一条。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好处,全然未曾想过其中的凶险,只一个劲地磕头,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阿勒坦赤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杨二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漫上几分阴鸷的笑意。 他认得此人,平日里便瞧出此人贪财好利,心性阴狠,虽无大才,却足够机灵,也足够歹毒,正是他此刻需要的人选。 他艰难地动了动左手,想要撑起身子,却刚一用力,便牵扯到胸口与断肢的伤口,剧痛如潮水般袭来,让他浑身剧烈抽搐,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扭曲的脸颊滑落,融入身下的血迹之中,只能作罢,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忍受的痛楚:“前……先前的事,你……你都看到了?” 杨二狗磕头的动作一顿,连忙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却多了几分刻意的讨好:“是……是,属下都……都瞧见了!那两个汉人道士,还有那个白衣女子,太过嚣张跋扈,竟敢对王爷您痛下杀手,实在是罪该万死!属下若是有几分本事,定然替王爷您报仇雪恨!”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眼打量阿勒坦赤的神色,试图揣摩对方的心思,好进一步讨好。 阿勒坦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冷哼,目光落在胸口深插的匕首上,眼底的怨毒愈发浓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本王……本王已是活不成了……” 杨二狗心中顿时一沉,脸上的讨好之色僵住,暗道不妙。若是阿勒坦赤死了,他不仅得不到任何赏赐,怕是连半点好处都捞不到,先前的心思尽数落空,心中顿时没了兴致,只想赶紧在阿勒坦赤身上搜些值钱的东西,便赶紧溜之大吉,免得夜长梦多。 可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毕竟他的武功太高,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杨二狗依旧不敢大意,他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哽咽道:“王爷吉人天相,定然能逢凶化吉!属下……属下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定会寻到绝世神医,救王爷您一命!” “闭嘴!”阿勒坦赤厉声打断他,残存的真气凝聚在喉间,声音虽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震慑得杨二狗瞬间噤声,不敢再胡乱言语,只乖乖跪在地上,等候吩咐。 阿勒坦赤喘了口气,忍着剧痛,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本王知晓……你这人心思活络,够狠……够毒,是个可塑之才。本王……本王愿将毕生功力,尽数传你,助你……助你一步登天,成为顶尖高手,而你……只需替本王做一件事,如何?” “什么?!”杨二狗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悲痛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一双贼溜溜的眼睛里迸发出贪婪的光芒,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生功力!那可是阿勒坦赤的毕生功力啊!他可是亲眼见过阿勒坦赤的厉害,一掌便能劈碎坚硬的石板,一剑便能斩断粗壮的树木,那般深厚的功力,若是尽数传给自己,自己岂不是能一步登天,再也不用过这种看人脸色、颠沛流离的日子?到时候凭借这身功力,不管是打家劫舍,还是投靠权贵,都能混得风生水起,享尽荣华富贵!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膝盖在碎瓦上蹭得更狠了,连连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王爷在上!属下遵命!莫说一件事,便是十件、百件,属下也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求王爷传功,属下定不负王爷所托!”此刻别说让他做一件事,就算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满心满眼都是那即将到手的深厚功力。 阿勒坦赤见他上钩,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狠,嘴角的笑意愈发扭曲,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缓缓说道:“待……待本王传功之后,你……你需将本王的尸体,投入城中的井水中……” 第416章 宁可我负天下人 古往今来,世人论及魏武曹公,多赞其雄才大略、敢作敢为,反倒讥刘先主仁厚为伪,体恤为假,殊不知那“宁可我负天下人”的决绝,藏着何等彻骨的凉薄,是将一己私欲凌驾于万千性命之上的狠戾,纵有经天纬地之才,终究脱不开损人利己的本质。 而玄德公携民渡江,弃辎重而不舍百姓,忍颠沛而不丢仁心,那般危难之际的坚守,才是真英雄的担当。关云长义薄云天,过五关斩六将不改初心;诸葛孔明智绝天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等千古俊杰,皆甘愿为刘备驱驰,倾心辅佐,若其真是假仁假义之辈,又怎能骗得过这般慧眼,赢得这般赤诚? 偏是后世人心多染功利,以成败论英雄,以私念度古人,竟将奸雄的狠辣视作洒脱,把仁主的坚守当作虚伪,本末倒置,何其荒谬。 而阿勒坦赤,便是这等歪念的极致写照,他毕生汲汲于权势,未遂便迁怒众生,临死犹思荼毒全城,以万千无辜性命为自己垫背,只求遗臭万年以证存在,恰是“宁可我负天下人”的极端演绎。 于他而言,身死非终局,唯有拉尽世人陪葬,让这云安城沦为炼狱,方能消解心头怨怼,方能死得“痛快”,方能在阴曹地府“千古留名”! 杨二狗不知阿勒坦赤的险恶用心,他挠了挠头,心里嘀咕着这要求太过古怪,寻常丧葬要么入土为安,要么火化归尘,哪有将尸体丢进井水的道理?莫非是这王爷老家有什么异于常人的习俗? 可那即将到手的深厚功力如同一团烈火,灼烧着他的心神,哪里还容得他细究缘由,只当是阿勒坦赤临死前的执念。 别说投尸入井,便是要他挖心掏肺,只要能换来一身绝世武功,他也甘之如饴,当即重重磕了两个响头,额头撞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里满是急切的谄媚:“属下遵命!王爷放心,属下定然一丝不苟照办,绝不敢有半分差池,定不辜负王爷的嘱托!” 阿勒坦赤缓缓点头,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眼中闪过病态的兴奋,声音愈发沙哑干涩,宛若砂纸摩擦木头:“本王……本王早已用毕生内功,将体内积郁的剧毒尽数逼至左腿,你将尸体投入主井,毒素便会顺着井水扩散,浸透全城每一处水源……届时……届时城中百姓、守军,都会身中剧毒,疯癫发狂,互相残杀,死伤无数……” 话未说完,他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胸口的匕首随之一颤,锋利的刃口又剜开几分血肉,滚烫的鲜血顺着匕首汩汩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他却浑然不觉,眼底的疯狂如同燎原之火,愈燃愈烈,“本王活着时,受制于尹志平那伙人暗算,未能逐鹿天下,流芳万古,可就算死了……也要让这云安城为我陪葬,让全城人的性命为我垫背!世人或许记不得英雄,但定然会记住我这等狠人,纵使遗臭万年,亦是千古留名,总好过默默无闻化作一抔黄土!” 杨二狗心头剧震,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万万没料到阿勒坦赤临死之际,心肠竟歹毒到如此地步,竟要以全城百姓的性命殉葬,这般狠戾,着实令人发指。 可那即将涌入体内的浑厚内力,如同一颗极具诱惑力的蜜糖,瞬间将那点微不足道的震惊吞噬得干干净净,贪婪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疯狂滋生蔓延。 他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心里暗忖: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百姓,死再多又与我何干?只要能得到绝世武功,别说污染水源害人性命,就算让我亲手屠了整座城,我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当即又重重磕了个头,额头已是红肿,却毫不在意,语气愈发恭敬谄媚:“王爷英明!属下定然办妥此事,让这云安城尽数为王爷陪葬,让王爷的威名传遍天下,纵使千古骂名,亦是无人能忘!” 阿勒坦赤听得这话,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随即缓缓闭上眼,拼尽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运转体内尚未完全溃散的深厚内力。 这传功之举本就耗损根基,何况他身受重伤,匕首穿胸,五脏六腑早已受损严重,此刻强行催动内力,无异于饮鸩止渴,每运转一分内力,全身经脉便似被万千钢针穿刺,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冷汗如瀑布般滚落,牙关紧咬得咯咯作响,嘴唇已被咬得鲜血淋漓,仅剩的左手颤抖着缓缓抬起,掌心对准杨二狗的天灵盖,每抬一寸,都似要耗尽全身力气。 “忍着……定要撑到传功结束……让这小子替我完成最后的谋划……”阿勒坦赤在心中疯狂嘶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险恶,他哪里是真心传功,不过是想借杨二狗之手完成报复,且他早已盘算妥当,传功时只传三成内力,余下的内力尽数留在体内,随尸体沉入井中,还能加剧毒素扩散。 一股雄浑温热的气流从他掌心缓缓涌动,起初尚且平缓,转瞬便似奔腾的江河,朝着杨二狗的天灵盖涌去,而这股内力涌动之际,阿勒坦赤只觉全身经脉仿佛要被撕裂,胸口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大口大口涌出,顺着嘴角滑落,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他浑身剧烈颤抖,意识渐渐模糊,却仍强撑着不肯昏厥,死死盯着杨二狗,眼底满是阴鸷。 杨二狗只觉一股极其浑厚的内力从天灵盖猛然涌入,那股力量太过磅礴,起初竟让他经脉微微发胀,似要被撑裂一般,可转瞬之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之感便席卷全身,经脉被内力滋养着,原本孱弱无力的身躯,渐渐充满了澎湃的力量,四肢百骸都似有使不完的劲,整个人瞬间精神抖擞,眼神也变得愈发清亮。 他心中狂喜若狂,眼底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死死盯着阿勒坦赤的掌心,生怕错过一丝内力,连忙凝神静气,全力接纳着这股内力,运转自身微薄的内力引导着这股雄浑之力在经脉中游走,每多吸纳一分内力,他心中的贪婪便更甚一分,暗自盘算着:有了这身功力,日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那些曾经欺辱过我的人,我定要一一报复回来,待我实力再强些,便是尹志平那等人,我也未必惧他! 就在此时,阿勒坦赤突然开口,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警告,断断续续道:“你……你莫要得意……本王传你的……不过是三成内力……你如今的修为……连尹志平的一只手都比不上……日后切不可……不可鲁莽行事……需得猥琐发育……暗中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图大事……” 杨二狗闻言,心中顿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满,暗道这王爷竟如此吝啬,只传三成内力,可转念一想,即便只是三成,也已是远超自己从前的修为,日后再慢慢修炼,总能有所精进,当下便压下心中的不满,连忙应道:“属下明白!多谢王爷提点,属下日后定当谨言慎行,暗中修炼,绝不鲁莽,待实力足够,再不负王爷所托!” 阿勒坦赤微微颔首,随即用断肢从怀中艰难扒出一本残破的绢册,声音愈发微弱:“这……这是北冥神功的残缺秘籍……你……你好生研习……虽……虽不完整……却也能助你……吸纳他人内力……壮大自身……只是……此功霸道……需得……谨慎修炼……” 话到此处,他猛地急促喘息,胸口鲜血汹涌溢出,眼底闪过一丝急切:“你也别嫌三成功力少……并非本王吝啬,实是体内毒素凶烈,我需用大半功力压制毒势,稍有松懈,毒素便会即刻爆发……届时不仅我命丧当场,你也会被剧毒侵染,难逃一死……所以我死后,你务必在一个时辰内……将我的尸体拖出去,扔到城中心那口主井之中,切不可延误……否则毒素扩散,你我皆无善果…… 杨二狗闻言心头一惊,才知先前错怪了阿勒坦赤,原是对方以大半功力压制毒素,并非刻意吝啬,实则是在救自己性命,顿时消了不满,满心感激。他忙躬身接过绢册,小心翼翼揣入怀中贴身收好,连连颔首:“多谢王爷相救,属下谨记教诲,定按时办妥此事,绝不误了时辰!” 杨二狗接过残破绢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见到稀世珍宝,连忙伸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生怕损坏分毫,脸上的谄媚愈发浓重:“多谢王爷赏赐!属下定然好生研习,不负王爷厚望!”他此刻满心都是内力与秘籍,早已将城中百姓的性命抛到九霄云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吸纳完内力,习得秘籍,早日拥有绝世武功,称霸一方。 阿勒坦赤心中暗自冷笑,这残缺秘籍看似是机缘,实则暗藏隐患,修炼到后期极易走火入魔,且秘籍中缺失关键心法,日后杨二狗吸纳内力越多,隐患便越大,终有一日会自食恶果,这便是他留的后手,即便死后,也要让杨二狗不得善终,对方只是他的工具。 传功仍在继续,阿勒坦赤的气息愈发微弱,脸色苍白如纸,每一次内力涌动,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意识渐渐涣散,可他眼底的险恶与疯狂却未曾消减分毫,心中默念着:云安城……尹志平……你们都等着……我虽死……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而杨二狗则沉浸在内力滋养的舒畅与即将拥有绝世武功的狂喜之中,贪婪的欲望在心中不断膨胀,眼底闪烁着邪恶的光芒,暗自盘算着日后如何凭借这身功力与秘籍为非作歹,欺压他人,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阿勒坦赤布下的险恶圈套,日后等待他的,终将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此刻阿勒坦赤气息已绝,双目圆睁,脸上仍凝着未散的疯狂,左手无力垂落,掌心余温渐散,唯有那股阴毒执念,似随未散的内力,悄然缠上了贪婪的杨二狗。 杨二狗收了内力,只觉浑身气力充盈,得意忘形间,竟对着阿勒坦赤的尸身嘿嘿冷笑,全然忘了方才的谄媚,心中只盘算着如何尽快处理尸体。 他攥拳试力,体内新得的内力流转自如,原本孱弱的身躯竟变得身轻如燕,眼前的尸身,此刻抬手便起,搬运起来毫不费力。眼底最后一丝迟疑早已被私欲碾得粉碎,只剩贪婪与阴狠交织。他嘴角勾起一抹诡笑,寻来破旧麻布草草裹住尸身,以麻绳勒紧。 此时城中早已动乱不堪,百姓或逃或躲,夜幕沉沉之下,街巷空无一人,连犬吠声都绝了踪迹,更无人敢深夜出门逗留。他拖拽着尸身前行,麻布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滴落的血迹拖出蜿蜒污痕,却无需顾忌旁人窥探,脚步愈发迅疾。 城中心那口老井近在眼前,井口青砖斑驳,井水清冽却藏着致命隐患,连通着城中河道与地下水源,稍有污染便会顺着水脉蔓延,累及全城生灵。杨二狗对此心知肚明,却只觉心头畅快——此处越乱,越能掩盖他的行踪,旁人皆以为他早已葬身乱局,谁会留意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他咬着牙将沉重的尸身拖至井边,猛地发力推搡,尸身坠入井中发出沉闷声响,溅起的水花落在他手上,带着刺骨的凉意,他却毫不在意,只探头望向井底,确认尸身沉底才松了口气。毒素会随水流扩散,用不了多久,城中便会大乱,百姓疯魔,守军溃散,而他尽可趁乱脱身,寻一处偏僻山野隐匿身形。 届时无人识得他杨二狗,他便可潜心修炼那残缺秘籍,吸纳内力稳步精进,依着阿勒坦赤临终叮嘱猥琐发育,待功力大成之日,再出山搅动风云,凌驾于众人之上。 念及此处,他眼底闪过狂热光芒,转身便往城郭偏僻处疾行,脚步轻快,全然不顾身后即将降临的浩劫,满心满眼皆是日后飞黄腾达的幻梦,这又是一位宁愿我负天下人,莫教天下人负我! 第417章 米已成炊 残夜将尽,天光微熹,晨曦穿透废弃钟楼的窗棂缝隙,筛下几缕细碎的金辉,落在积着薄尘的地面上,映出浮动的尘埃,添了几分静谧。 钟楼之内,没有外界的厮杀喧嚣,唯有二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温柔缱绻,驱散了此前与阿勒坦赤死战的凶险,也淡去了疯魔散余毒未清时的焦灼。 小龙女悠悠转醒,眼皮轻颤间睁开双眸,入目是尹志平肩头的轮廓,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汗湿气息,却不觉得浑浊,反倒透着几分真切的暖意。 浑身骨头似是浸了温水般慵懒无力,经脉间尚残留着玉女心经运转后的温润余韵,每一次气血流转,都带着淡淡的舒爽,可肌肤相贴处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身体深处残留的细微酥麻,又清晰地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让她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 之前运功驱毒,二人双掌相抵,内力交融至极致,疯魔散的阴毒虽烈,却在玉女心经阴阳相济的功法之下,渐渐被消融化解。 只是那毒素侵袭时勾起的心神动荡尚未完全褪去,加之二人气息相通、心意渐合,待毒素尽除、心神松弛的刹那,那份压抑许久的情愫便如破土春芽般疯长,自然而然地突破了所有界限。 没有半分强迫,亦无刻意为之,只似水流顺势而下,云卷自然成纹,一切都顺理成章得不像话。 小龙女先前对杨过的牵挂,多是少女初涉世事时的依赖与懵懂执念,可与尹志平一路同行,他数次舍身相护,为她挡下致命攻势,为她筹谋避险,那份沉稳可靠与赤诚之心,早已悄悄融化了她心底的冰封。 昨夜之事,虽起于解毒之急,却也让她真切触到了尹志平的温柔与珍视,此刻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掌心覆在后背的温热,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没有半分预想中的愤怒与抗拒,反倒漫着几分迷茫与羞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欢喜。 她指尖微颤,轻轻划过尹志平手臂肌理,触到肌肤下沉稳跳动的脉搏时,心头骤然一紧,像被细针轻刺。她慌忙缩回手,下意识欲起身避开,动作却稍显急切,竟惊动了沉眠的人。小龙女心头一慌,不及多想,迅速侧过身去,敛了气息,睫毛轻垂,佯装仍在熟睡,耳根却悄悄泛了热。 其实二人早在先前亲昵过半时,便已各自清醒。然彼时情状已成定局,米已成炊难再回转,何况彼此都知晓,此番纠葛原是为救对方性命,实属情非得已,便都默契地续了温存。 昔日杨过弃她而去,公孙止求亲她尚且未曾决绝拒之,如今杨过要和郭芙结婚,尹志平这般赤诚待她,护她周全,心意真切可鉴,她实在无由推却。 随着时间推移,云情雨意渐浓,小龙女只觉天地间唯有彼此,心无旁骛,情到深处竟至忘我,唯有呼吸交缠,肌肤相贴,任情愫漫溢,醉在这难得的缱绻之中。 尹志平睡得极浅,昨夜心神高度紧绷,加之与小龙女心意相通后的悸动尚未平复,稍有动静便醒了过来。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初时带着几分惺忪,待看清怀中垂着眼帘、睫毛轻颤的小龙女,眼底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这是他第一次,以自己的身份,与小龙女这般坦诚相对、心意相融。过往的种种顾虑——怕她知晓过往误会后的厌弃,怕自己配不上她的清冷出尘,怕这份情愫终究是镜花水月——在看清小龙女眼底没有半分仇恨与厌恶的那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珍视与欢喜。 他低头凝视着她,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她的睫毛纤长浓密,垂落时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挺翘,唇瓣带着自然的淡粉,此刻因羞涩而微微抿着,模样清丽又娇憨,让他心头愈发柔软。 “醒了?”尹志平的声音放得极轻,似怕惊扰了眼前的温柔,带着刚睡醒时的微哑,却愈发温润动听。他微微收紧手臂,将小龙女搂得更紧了些,掌心覆在她的后背,轻轻摩挲着,感受着她肌肤的细腻温润,以及后背流畅优美的线条,指尖不经意划过她脊椎的细微弧度,每一寸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小龙女被他的声音唤回神,抬眼对上他温柔的目光,那目光里盛着满满的真诚与欢喜,似春日暖阳,直直照进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让她脸颊瞬间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连忙又垂下眼帘,指尖轻推他结实的胸肌,声音轻柔得如同风中飘絮:“嗯。” 尹志平见她这般娇羞模样,心中愈发欢喜,抬手轻轻拂去她额前垂落的一缕发丝,指尖触到她光洁的额头,只觉心头一颤,一股浓烈的爱意涌上心头。他缓缓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吻痕浅浅,带着满心的疼惜与珍视,似在呵护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额头传来的温热触感轻柔而真挚,小龙女浑身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紧绷的肩头渐渐舒缓,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默许与羞怯。她能清晰感受到尹志平吻中的温柔,没有半分轻薄之意,唯有纯粹的珍视,这份心意让她那颗清冷的心彻底融化,先前所有的犹豫与懵懂,此刻都化作了心底悄然蔓延的情愫。 尹志平察觉到她的放松,心中愈发笃定,低头轻轻含住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惹得她浑身轻轻一颤,指尖攥得更紧了些,脸颊绯红蔓延至耳根。“龙姑娘,我爱你。”他的声音在她耳畔低低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 这句话轻若鸿毛,却似重锤般砸在小龙女心上,让她心跳骤然加快,砰砰声清晰可闻,仿佛要跳出胸腔。她缓缓抬起头,再次对上尹志平的目光,他的眼眸深邃明亮,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满是赤诚与深情,没有半分虚假。 小龙女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嘴角微微动了动,似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回应,细若蚊蚋,却足以让尹志平满心欢喜:“我知。” 她的确知晓,从他一次次舍身相护时的坚定,从他看向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从他为她筹谋时的细致,她早已隐隐察觉他的心意,只是碍于古墓规矩与心中懵懂,从未点破。 昨夜之事,虽是情之所至,却也让她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意,这份情愫,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此刻被他点破,便再也藏不住了。 尹志平闻言,眼中迸发出璀璨的光芒,满心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他低头吻上她的唇瓣,这个吻起初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待感受到她的默许与回应后,渐渐加深,带着浓浓的爱意与缱绻。 他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肢,指腹轻贴肌肤,清晰感受着那腰肢的纤细柔韧,掌心不经意落至腰间浅浅圣窝,触感细腻温软,心头愈发缱绻。 指尖缓缓滑向后背,顺着脊椎柔和弧度轻轻游走,掠过脊椎凹陷的浅窝,每一次触碰都裹着极致温柔,似要将她的轮廓细细描摹,藏进心底最软处。 小龙女闭上双眼,微微仰头回应着他的吻,手臂轻轻环上他的脖颈,指尖穿过他的发间,感受着他发丝的柔软。 唇齿相依间,温热的气息交织缠绕,钟楼内的空气愈发暧昧缱绻,晨光渐渐爬上二人的肩头,将彼此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辉,唯有心跳与呼吸交织,诉说着满心的情意。 情到深处,二人再度陷入沉醉,肌肤相贴的温热,心意相通的缱绻,让彼此都忘却了外界的纷扰,只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温柔之中。 尹志平的吻从她的唇瓣滑落,落在她的脖颈、肩头,每一处吻痕都带着珍视的温度,掌心轻抚过她的肌肤,感受着她的细腻与柔软,心中满是欢喜与满足。 小龙女微微喘息着,脸颊绯红,眼底水光潋滟,任由他温柔相待,心底的情愫如同春潮般汹涌,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清冷。 与此同时,钟楼之外的云安城,局势愈发严峻。阿里不哥麾下的守军虽已将城中疯魔的军民尽数绞杀,可血腥味尚未散去,新的危机便已悄然降临。 先是城外军营中,几名士兵饮用了从城中运去的井水后,突然变得性情暴戾,对身边同伴大打出手,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紧接着,城中残存的百姓中,也陆续出现了同样的症状,虽不如先前那般疯狂,却也极具攻击性,一时间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阿里不哥得知消息后,心头一沉,连忙派人查验水源,结果发现城中数口主要水井的水色都变得浑浊,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甜香,与此前疯魔散的气息隐隐相似。 他瞬间明白过来,定然是阿勒坦赤临死前做了手脚,污染了城中水源,心中又惊又怒,暗骂阿勒坦赤歹毒至极,死后也要遗祸人间。 此事非同小可,水源污染若不及时控制,用不了多久,整个云安城乃至城外军营,都会陷入疯魔的混乱之中,到那时,死伤只会更加惨重,他根本无法向贵由大汗交代。 阿里不哥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下令封锁所有水井,严禁军民饮用,同时派人四处寻找干净水源,又火速派遣亲信,快马加鞭前往旭烈兀的军营送信,告知城中水源污染的变故,请求旭烈兀火速派兵支援,调拨干净水源,平定城中乱象。 一时间,阿里不哥麾下的将士们尽数投入到水源封锁与秩序维护之中,人人自危,根本无暇顾及此前逃脱的尹志平、小龙女与赵志敬三人,对他们的搜寻之事,也暂时搁置下来。 城外一处隐蔽的破屋中,赵志敬彻夜未眠,心中始终牵挂着尹志平与小龙女的安危。他知晓尹志平与阿勒坦赤死战之后定然身受重伤,又遭遇疯魔散之险,处境定然凶险,昨夜城中混乱不堪,守军四处巡查,他难以入城寻找,只能在城外焦急等候。 今日清晨听闻城中传来水源污染的消息,守军注意力尽数被吸引,他当即抓住时机,避开城外的巡逻士兵,悄悄潜入城中。 赵志敬与尹志平同门多年,深知尹志平行事谨慎沉稳,遇险之时定会选择隐蔽且易守难攻之地藏身,城中符合这般条件的,除了那处废弃的钟楼,再无其他去处。 他一路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街巷之中,脚下踏着尚未清理的尸骸与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淡淡的甜香,让人不寒而栗。他不敢有半分停留,避开巡查的守军与惊慌逃窜的百姓,朝着钟楼的方向快步赶去。 不多时,赵志敬便抵达了钟楼之外,只见钟楼木门虚掩,里面悄无声息,心中顿时有了几分底气,轻轻推开木门,迈步走了进去。 钟楼之内,晨光熹微,尘埃浮动,角落里的稻草堆旁,尹志平与小龙女正相拥而眠,身上的衣物散乱地盖在身上,彼此依偎,神色安详,眉宇间还残留着昨夜缱绻的温柔,那份亲密无间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能明白发生了何事。 赵志敬的脚步声虽轻,却在寂静的钟楼中格外清晰,瞬间惊动了相拥而眠的二人。 小龙女猛地睁开双眼,看清来人是赵志敬,顿时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拉过身边散乱的衣物紧紧裹在身上,往尹志平身后缩去,眼底满是羞涩与慌乱,不敢与赵志敬对视。 尹志平亦是瞬间清醒,见状连忙将小龙女紧紧护在身后,顺手拉过一旁的道袍,盖在她身上,挡住她裸露的肌肤,目光看向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只是脸颊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绯红,沉声道:“赵师兄,你怎会在此?” 第418章 羞奔林壑心千结 小龙女被赵志敬突如其来的嗓音惊得浑身剧震,宛若惊雷劈在心头,瞬间从温情缱绻中惊醒,那感觉恰似孩童做了错事被当场撞破,羞耻与慌乱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心绪。 她素来清冷孤高,对尹志平虽有过数次肌肤之亲,却都是浅尝即止的接吻,而且要么是人工呼吸,要么是身不由己,始终带着几分疏离与抗拒,打心里,她还是没有认可尹志平这个人。 然而因解毒情急,情难自禁,二人终究还是突破了底线,她从未想过会以这般亲密无间的模样被人撞见,偏偏撞见之人,还是素来与尹志平不睦、又对她诸多偏见的赵志敬。 一时间,小龙女只觉脸颊滚烫得似要烧起来,耳根泛红,蔓延至脖颈,浑身血液都似在奔腾叫嚣。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攥住身上散乱的衣物,将自己裹得严实些,眼底满是慌乱无措,不敢去看赵志敬的神色,更不敢回望身侧的尹志平。 过往数十年居于古墓,她守着清冷规矩,即便是终南山那一夜,也从未有过这般狼狈失态,此刻隐私被撞破,那份深入骨髓的羞怯与窘迫,几乎让她无地自容。 尹志平亦是心头一紧,慌忙将小龙女往身后护了护,顺手扯过一旁散落的道袍,细细盖在她身上,遮住她裸露的肌肤,转身看向门口的赵志敬,眉峰紧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赵师兄,你怎的不声不响便闯了进来?” 赵志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闯了大祸,脸上满是愧疚与尴尬,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连连摆手:“对不住!对不住啊师弟!我……我是担心你们安危,昨夜城中大乱,守军四处巡查,我在城外等了一夜,今早听闻水源出事,守军注意力转移,便赶紧进城来寻你们,想着这钟楼最为隐蔽,便径直过来了,没成想……没成想你们真在这里,是师兄莽撞了,师兄该死!” 他絮絮叨叨地道歉,声音里满是懊悔,可这番话语落在小龙女耳中,却只让她愈发羞臊难安。 她素来对尹志平刻意保持距离,昨夜两次亲密皆是情非得已,可在外人眼中,终究是失了分寸,如今被赵志敬撞破,往后怕是更难自处。一股强烈的逃离欲涌上心头,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挣脱尹志平的怀抱,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一缕清风,翩然掠向门口。 尹志平见状大惊,连忙伸手去拉,却只堪堪触到她的衣袖,指尖划过一片微凉,便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冲出钟楼。小龙女轻功卓绝,此刻又一心奔逃,身法快得惊人,白衣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盈弧线,转眼便消失在街巷尽头,只留下一阵轻扬的风,裹挟着她未散的羞怯与慌乱。 “龙姑娘!”尹志平急声呼喊,披上衣服,当即提气追了出去,赵志敬也知晓自己闯了祸,不敢耽搁,紧随其后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还在不停道歉:“师弟!实在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要是知道你们在……我定然不会贸然进来的,都是师兄的错,你别生气啊!” 尹志平满心都是小龙女的安危,听得赵志敬絮絮叨叨,心中愈发烦闷,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沉声道:“闭嘴!”语气中满是压抑的焦躁,此刻小龙女心绪大乱,这般道歉毫无用处,反倒徒增烦忧。赵志敬被他一声喝止,顿时噤了声,脸上愧疚更甚,只得加快脚步,跟着尹志平一路追赶。 城中街巷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夹杂着水源污染后那诡异的甜香,零星的守军正在巡查封锁水井,行人寥寥,大多神色惶惶,见二人一路狂奔,皆纷纷避让。 尹志平目光四下扫视,死死追寻着那抹白色身影,脚下丝毫不敢停歇,可小龙女身法实在太快,加之街巷交错,不过片刻功夫,便已追至城外密林边缘,那抹白衣身影已然消失在茂密的树丛之中,没了踪迹。 林间清风拂过枝叶,发出沙沙轻响,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落在地上形成斑驳光影,寂静的山林间,再也寻不到小龙女的气息。 尹志平驻足林间,望着幽深的密林,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焦灼与担忧。他身为穿越者,深知女子在这般被撞破私密、心绪大乱的时刻,最是需要独处的空间来冷静,可也正因如此,他更担心小龙女钻了牛角尖。 他清楚记得,小龙女对杨过的情意有多深重,多年来执念深埋心底,视其为一生归宿,纵历经生死别离,那份心意也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犹记绝情谷中那番波折,彼时小龙女失身之事未解,满心懵懂间已应允公孙止的婚约,一身红妆待嫁,看似尘埃落定,可当杨过身影闯入谷中,那点将就的念头便瞬间崩塌。 她本已受困于情花毒,又欠了公孙止解救人情,却宁肯背负背信之名,也不愿将清白错付他人。 婚宴之上,她挣脱束缚,不顾公孙止的威逼利诱,直言心中唯有杨过,哪怕自此深陷险境、毒发无依,也执意要护得身心纯粹,只为等那一心牵挂的人。 刀光剑影里,她素衣翻飞,眼神坚定如铁,那份为心上人坚守的执拗,那份宁折不弯的赤诚,早已刻进骨血,纵岁月流转,也清晰如昨,让人深知这份情意,早已重过性命,胜过世间所有牵绊。 即便昨夜二人坦诚相待,情意渐生,可这份感情终究始于特殊情境,小龙女心中未必全然接受,此刻骤然被撞破,怕是更难释怀。 如今她与自己有了肌肤之亲,失了清白,定然觉得再也无法回到杨过身边,心中定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纠结,万一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后果不堪设想。 “师弟,别追了。”赵志敬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扶着树干缓了口气,看着尹志平焦灼的神色,叹了口气道,“龙姑娘性子本就清冷执拗,此刻定然羞愤难平,你越是追,她越是不愿见你,反倒容易适得其反。依我看,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等她心绪平复些,或许自会寻来。女人的心最是难猜,有时候你追得越紧,她跑得越远,倒不如静待时日,给她些空间。” 尹志平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心中的担忧如巨石压胸,沉甸甸坠得他喘不过气,半点也难以放下。他望着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脑海里尽是小龙女的身影,指尖攥得发白,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郁结。 赵志敬见他这般沉郁模样,胸中火气顿时窜了上来,眉头拧成疙瘩,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师弟!你倒是醒醒!” 尹志平闻声回神,眸中仍有几分恍惚。赵志敬见状更气,上前一步沉声道:“我费劲心思寻来与你们汇合,本是想共商要事,如今倒好,整日跟着你东奔西跑,尽围着一个女子打转!”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带着刻意拔高的义正言辞:“你也是全真弟子,堂堂七尺男儿,整日追着女人屁股后头跑,成何体统?常言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这般沉溺儿女私情,岂能成得了大事?” 赵志敬见他不答,更是得理不饶人,继续道:“你得有几分事业心才是!该操心的是天下大事,是门派兴衰,而非儿女情长!这几日江湖风波迭起,南宋那边亦有异动,你竟全然不顾,只盯着自己那点心思,何其狭隘!” 他这番话字字铿锵,面上是凛然正气,心底却另有盘算——宋理宗曾私下对他言明,尹志平堪当大用,比作他的岳飞,嘱他日后好生拉拢利用。 可眼前尹志平这般失魂落魄、耽于私情的模样,哪有半分岳飞的刚毅果决,分明是个被情所困的庸人,怎能不叫他暗自急恼,更想借着这番话敲醒他,好方便日后摆布。 尹志平听着这番指责,只觉心头更沉,却终究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 赵志敬便将云安城中发生的所有事,一一细细道来,现在那毒素已经污了全城的水源,阿里不哥察觉异样后封锁水井、严禁军民饮用,派人寻找干净水源并向旭烈兀求援,现在城中军民陆续出现性情暴戾、状若疯魔的症状,人心惶惶,这片区域他们是不能待了,必须得尽快离开。 尹志平听着,眉头愈发紧锁,心中满是愤懑与震惊:“没想到阿勒坦赤竟歹毒至此,身死犹不罢休,非要拉全城无辜百姓陪葬,当真是丧心病狂,毫无人性!”他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人竟能狠戾到这般地步,为了一己私怨,不惜牺牲万千性命,这般行径,简直令人发指。 “只是他当时已然重伤濒死,匕首穿胸,五脏六腑俱损,又如何能撑到将尸身投入水井,污染水源?”尹志平心中满是疑惑,这般重伤,寻常人早已气绝身亡,阿勒坦赤即便武功高强,也未必能撑过片刻。 赵志敬思索片刻,缓缓道:“想来他的内功深厚,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体内毒素尽数逼聚于周身,自己投入井中,嘿,为了害人居然也有如此毅力,也让我开了眼。” 尹志平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心中了然。阿勒坦赤修炼的乃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天山童姥便是凭借此功,纵使年逾九旬,重伤之下也能强撑许久,可见此功蕴含着极强的生命力与韧性,纵使身受致命重伤,也能凭借深厚内力与强悍意志,苟延残喘片刻。 “这般说来,我们能将其重创,实属侥幸。”尹志平沉声道,当时与阿勒坦赤死战,对方已然动用全力,若不是和小龙女双剑合璧,还真不是他的对手。只是未曾料到,此人即便濒死,也依旧藏着这般歹毒心思,遗祸无穷。 “只可惜,终究还是让他的奸计得逞,不知城中要有多少百姓遭殃。”尹志平心中满是愧疚,若当时能果断一些,直接斩下他的头颅,或许便不会有这般灾祸,可当时他与小龙女皆受了伤,又遭遇疯魔散之险,无暇顾及其他,才给了阿勒坦赤可乘之机。 赵志敬见状,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师弟,你也不必过于自责。阿勒坦赤心性本就歹毒至极,即便此次未能得逞,日后也定会寻机作恶,祸害更多生灵。你我已然尽力将其击杀,阻止他继续为祸,余下的事,自有阿里不哥等人处置,你我人力有限,不必苛责自己。” 尹志平默然颔首,心中的愧疚虽未全然消散,却也稍稍平复了些。他知晓赵志敬所言不虚,阿勒坦赤这般恶人,留着只会危害更甚,此次虽未能阻止其污染水源,却也算是除去了一大祸患,往后不必再担心他继续为祸天下。 二人一路前行,继续寻找小龙女的踪迹,途中偶尔能见到零星的逃难百姓,皆是从云安城而来,神色惶恐,口中不断念叨着城中的乱象与诡异的疯魔症状,言语间满是恐惧。尹志平见此情形,心中更是沉重,只盼阿里不哥能尽快控制住局势,寻到干净水源,减少百姓伤亡。 而另一边,小龙女一路施展轻功,朝着密林深处奔去,白衣身影在林间穿梭,宛若一只受惊的白蝶。耳畔的风声呼啸,脚下的落叶纷飞,她却全然不觉,心中乱作一团,满是羞耻、纠结与痛苦。 尹志平的呼喊声穿透林间传来,清晰地落在她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惶然,可她却脊背绷直,脚步未停半分,只提气掠向密林深处,只想尽快逃离那个让她狼狈不堪的地方,逃离那份剪不断理还乱、让她心绪难平的纠葛。 这原是她惯了的法子,但凡遇事想不通、心头受了堵,便只会转身就走,不问缘由,不辨对错,只图个眼不见心不烦。 昔年终南山古墓,她遭尹志平欺辱,懵懂间只当是杨过所为,杨过却不愿意负责。小龙女满心委屈与怨怼,觉他辜负了彼此情意,未及细问便悄然离去; 后来黄蓉担忧她与杨过的师徒名分招人非议,更劝她杨过与她相守未必快活,她听罢心头发沉,只道是自己拖累了他,又一声不响地远走,甘愿独自承受相思之痛; 前阵子听闻杨过要与郭芙定下婚约,她更是如遭雷击,满心绝望之下,依旧是选择默然离去,不与他分辩半句,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也真苦了杨过。 第419章 我在烈阳城等你 林间枝叶擦过小龙女的素衣,风卷着尹志平的呼喊渐远,她眸中藏着浅浅湿意,脚步却愈发迅疾,只盼着能躲到无人之处,将满心的纷乱与酸涩,悄悄抚平。 小龙女虽身怀绝世武功,是江湖上人人敬畏的女侠,可于人情世故、儿女情长上,却单纯得如同未经世事的小女生,无甚阅历可谈。 遇事不知如何拆解,受了伤不懂如何倾诉,满心情绪攒积下来,便只剩逃离这一条路可走,恰似寻常女子与情郎置气,总想着用转身的决绝,藏起心底的脆弱与不安。 不知奔逃了多久,小龙女才渐渐放缓脚步,停下身来,扶着一棵古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林间静谧,唯有她急促的呼吸声与远处的鸟鸣声交织,此刻远离了钟楼的尴尬,也远离了尹志平的身影,她的心神才稍稍安定了些,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羞臊与心中的纠结,却并未消散分毫。 她缓缓走到不远处的一条溪水旁,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映出岸边的草木,也映出她此刻的容颜。 水中的女子,白衣胜雪,发丝微乱,脸颊依旧带着未散的绯红,眉眼清丽绝尘,比往日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风情,依旧是那般美若天仙,不可方物。 可小龙女望着水中的倒影,心中却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眼底满是苦涩。 此前,她心中尚且抱着一丝侥幸,总觉得数次与尹志平的亲近,却也只限于接吻,算不上真正失了清白,还有机会回到杨过身边,继续追寻曾经的执念。 可昨夜之事,二人皆是清醒状态,情意缱绻,坦诚相待,那般亲密无间,早已跨越了所有界限,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她真的与尹志平有了肌肤之亲,真的失了清白。 一旦踏上这一步,便再也回不去了。杨过若是知晓此事,定然无法接受,而她自己,也再也没有颜面去找他。 多年来深埋心底的执念,一朝崩塌,小龙女只觉心如刀绞,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恨自己,恨自己在疗伤之际未能把持住心神,恨自己在清醒之时也未曾坚决抗拒,恨自己终究还是失了清白,断了与杨过的所有可能。 她也恨尹志平,恨他那般大胆,数次逾越界限,尤其是昨夜,明明二人皆已清醒,他却依旧未曾克制,将彼此的关系彻底推向了更加无法挽回的境地。 可细细想来,她又无法真正苛责尹志平。每一次的亲密,虽有意外成分,可她自己,也并未做出激烈的抗拒,甚至在昨夜,她心中隐隐有着一丝默许,有着一丝贪恋那份温柔,最后更是选择了认命。 这份纠结与矛盾,让她痛苦不堪,不知该如何自处,不知该如何面对尹志平,更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破碎的执念。 小龙女呆呆地望着水中的倒影,神色茫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入溪水中,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小龙女这般矛盾情态,根源全在未从单身之境,顺遂转入伴侣之态。从十三岁起,单身居于古墓,与世隔绝,凡事皆需亲力亲为,纵是寒夜孤灯、江湖风雨,也凭一身武功与心性咬牙扛下,清冷坚韧,自成风骨,从无半分依赖之念。 可自与杨过心意相通,有了牵挂的伴侣,便要学着卸下孤勇,试着托付心事,为他考量进退,为情做出妥协,这于她这般心性传统的女子而言,本就是难跨的关卡。 尤其身子遭人欺辱后(她初时误以为是杨过),满心认定已托付终身,那份纯粹的执念让她防线全线崩塌。可她终究是习武之人,骨子里的坚韧不允许她显露半分脆弱,纵有万般委屈酸涩,也只藏于眼底,不肯外露半分。 加之她心思单纯澄澈,不谙人心复杂,旁人言语轻易便入了心,且总不自觉往坏处揣度,是以遇事从不愿听杨过解释——她怕一听解释,便是承认自己的惶惑不安,便是将满心期许交托于人,那般姿态,于她而言竟似卑微祈求,失了风骨。 小龙女看似清冷柔弱,心底却藏着一份孤高,从不肯放低姿态将就,纵是对杨过情根深种,寻常时日也难见她软语温存。 纵观她一生,唯有生死悬于一线、牵挂难舍之际,才会卸下所有防备,吐几句软言,那份藏于坚韧下的脆弱,隐于孤高中的深情,恰是她最动人的模样,也让这份情,更显刻骨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升高,林间的光线愈发明亮,她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了些,泪水也渐渐止住。 她抬手,轻轻拂去脸颊的泪痕,目光落在岸边一朵盛放的野花上,那花色泽明艳,花瓣娇嫩,在晨光中透着勃勃生机。 她缓缓走上前,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摘下那朵野花,犹豫了片刻,抬手将它插在了自己的发间。 花朵映衬着她清丽的容颜,更添了几分灵动,宛若林间精灵,带着一股淡淡的仙气与灵气。 这般动作,与原着中她追杀尹志平时的模样如出一辙,彼时许多人皆以为她对尹志平动了心,可只有小龙女自己知晓,这并非为了取悦谁,不过是在满心破碎之际,想抓住一丝过往的痕迹——那朵花鲜妍洁净,恰如她曾满心期许的清白模样,簪于发间,竟似能稍慰心底的荒芜,算是对过往执念最后的留恋。 风过林梢,带着草木的清芬,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滞涩。昨夜温存犹在耳畔,肌肤相触的暖意仿佛还停留在肌理,可那份亲密于她而言,不是情动的缱绻,反倒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过往的自己、与心心念念的杨过,彻底隔在了两端。 她对尹志平并无原着中那般刻骨的愤恨,毕竟数次纠葛里,有意外,有恍惚,亦有她未曾决绝的默许,可这份淡然,反倒让她更觉茫然,不知该如何安放这段猝不及防的牵绊。 忽闻身后脚步声细碎渐近,伴着略显急促的喘息,小龙女心头一紧,下意识旋身回望。晨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来人身上,尹志平衣衫微乱,额间沁着薄汗,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身后不远处,赵志敬双手杵着膝盖躬身,喉间喘声急促,连话也一时说不出口。 尹志平目光甫一触及小龙女,便生生顿住了脚步,呼吸骤然一滞。发间野花衬着她白衣胜雪,眉眼清绝,往日清冷如霜雪的容颜,因着那抹鲜活的花色,添了几分灵动娇俏,宛若月下仙姝误入凡尘,携着满身仙气,清艳得令人失神。 他身为穿越者,早已知晓原着中她簪花见他的桥段,明知那份妍丽从非为己而绽,可此刻亲眼见着,依旧心神激荡,指尖微颤,恍惚间竟觉如坠幻梦——他竟真的与这世间绝俗的仙子有了三次温存,这份际遇,纵是现在,仍觉不真切。 脚步轻挪,尹志平下意识想上前,喉间千言万语堵着,尚未出口,小龙女已足尖点地,身形如翩跹蝶影,悄然后退数尺,拉开了分明的距离。 小龙女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似被惊扰的蝶儿振翅,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强撑着往日的清冷:“不要跟着我,你走开,我此刻……不想见你。” 见尹志平脚步未停,仍带着锲而不舍的架势要上前,小龙女心头一紧,不敢再多耽搁,当即运转轻功,足尖点过青石,白衣掠起一阵清风,转身便向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尹志平望着她疏离的身影,心头微涩,知晓她此刻满心纷乱,亟需独处平复,不敢再贸然靠近,只得运起内功,将声音传得清亮:“龙姑娘,我在前方烈阳城等你,你……” 话未说完,眼前白影一闪,小龙女已施展绝顶轻功,身姿隐入密林深处,枝叶微动间,便没了踪迹。他望着空荡荡的林间,却并未失落,以她的耳力,定然听清了这话,只要留了去处,便总有解释的机会。 身旁赵志敬踉跄着走上前来,双手仍虚搭在膝头,喉间喘声未歇,粗重的气息混着林间清风,断断续续挤出话语:“这龙……龙姑娘也太能跑了……昨夜同你折腾那般久,耗了不少心神气力,此刻竟还有这般轻功,半点不见倦怠。师弟,你……你也未免太不济了些。” 尹志平本就因小龙女骤然离去心绪不宁,听得这话里的轻佻意味,顿时眉峰紧蹙,眼底翻涌着愠怒,狠狠瞪向赵志敬,语气沉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此胡言乱语,开这种荤俗调子!” 赵志敬被他瞪得一噎,见他神色当真不悦,连忙收了戏谑,讪讪笑了笑,抬手抹了把额间的汗,话锋一转圆场:“我这话可不是打趣,实则是赞龙姑娘武功卓绝,尤其是这轻功,端的是出神入化,寻常人难及。唉,说到底,女子身怀高绝武功,便是这般不好招惹,更何况她武功远在你我之上,行事素来随心,你纵有心思,也只能任由她来去,处处受她摆布。” 他顿了顿,缓了缓气息,又接着说道:“依我看,你与其去追,倒不如潜心修炼,好生打磨内功招式,待日后你的武功远超小龙女,便换了乾坤,她纵是性子清冷,也只能对你俯首,凡事听你决断,哪里还能这般说走就走,让你追得这般狼狈。” “你忘了英雄大会之上,小龙女对杨过说过的话?彼时杨过本是她的弟子,她却坦然直言,往日是师徒,如今杨过武功已追赶上她,言语间满是认可,分明是将杨过视作了可依靠的强者。你若想让她对你改观,便该朝着这个方向去,练就压过她的本事才是。” 这番话虽无半分安慰之意,言语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功利,可落在尹志平耳中,竟奇异地起了些作用。他心中豁然明朗,自古女子多慕强,唯有身怀过人本领,方能让人侧目倾心。 恰如年少读书时,纵使容貌寻常,若学识出众、名列前茅,亦能引得女子青眼相加;及至步入世事,若身怀立足之本、能力卓绝,纵使无甚虚浮表象,也能赢得敬重与青睐。 赵志敬喘着余气续劝道:“师弟能追至此处,已是不易。龙姑娘轻功绝顶,若真心想藏,你纵是翻遍山林也难寻踪迹,她既未彻底隐匿行迹,反倒让你追上,这便是你的机会。” 尹志平闻言心中一动,忆起终南山时,小龙女误认杨过轻薄后负气离去,杨过那般焦急寻觅,终究徒劳无获。 而今自己竟能寻到她的踪迹,想来她并非那般决绝想躲,或许心底对这份牵绊,也存着一丝未言明的松动,并非全然排斥,这般念想让他心头微暖,先前的失落也淡了几分。 尹志平收回目光,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她心绪未平,此刻追得太紧,反倒惹她厌烦。” 他心中清楚,诸多内情尚未说清,生怕一时急躁再生误会,可赵志敬虽言语粗陋,话中道理却不假——若非她未曾全然抗拒,自己也无从追至此处,强求不得,唯有静待时机。 尹志平满心揣着期许,却不知小龙女心头另有一重郁结,先前郭芙言语搅扰,那般说辞竟让小龙女暗自存了念想,只当终南山那夜的冒犯,是尹志平遭了催眠蛊惑,被灌了虚假记忆,并非是真实发生的。 小龙女观尹志平行事端方,待人谦和,从不似趁人之危的卑劣小人,正因这份渺茫希望,她对他虽有隔阂,却未存太深怨怼,总觉事出有因,尚有转圜余地。 可昨夜钟楼内两翻温存,那般清晰的触感、真切的气息,让过往模糊的片段骤然清晰。她终于笃定,终南山那夜欺她之人是他,芦苇丛中蒙纱近身之人亦是他,算上此番,他竟已三次越界相扰。 两度隐秘纠缠,一次坦诚相对,层层叠叠的过往翻涌而来,让她猝不及防。原以为的无心之失,竟是他蓄意再三,那份自欺欺人的希望轰然碎裂,满心只剩猝然知晓真相的震愕与无措。 第420章 巧遇郭芙 烈阳城的城门巍峨矗立,青砖黛瓦间透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往来商旅络绎不绝,车马辚辚,人声喧嚣,与云安城的兵荒马乱截然不同。 尹志平与赵志敬并肩入城,目光扫过街边鳞次栉比的店铺,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与市井的烟火气,倒让连日来紧绷的心神稍稍舒缓了几分。 二人寻了一家地处城隅的清净客栈,院落雅致,客房整洁,掌柜的见二人虽衣衫带着几分风尘,却气度不凡,连忙热情迎了上来,引着他们去了二楼相邻的两间客房。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洁,窗边摆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一张硬板床,被褥干净平整,倒也算得上舒适。 “师弟,你先歇着,我去叫掌柜的送些伤药和吃食上来。”赵志敬将随身包袱放在桌上,转身便要下楼,他身上的伤多是皮外伤,前日与阿勒坦赤交手时被其掌风扫中肩头,又被飞溅的碎石划伤了手臂,虽不算严重,却也需要敷药调理。 尹志平颔首应下,待赵志敬离去后,便反手关上房门,走到床边坐下,褪去身上的道袍,露出内里缠着布条的伤口。他的伤远比赵志敬重,与阿勒坦赤死战之时,胸口挨了对方一记,脏腑震荡,经脉受损,后背也被其指劲划开数道深痕,虽经简单包扎,此刻动了动身子,依旧牵扯着伤口,传来阵阵隐痛。 但他并未太过在意,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双目轻阖,缓缓运转起先天功。一缕缕精纯的内力自丹田缓缓涌出,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渐渐被滋养,脏腑间的滞涩之感也渐渐消散,伤口处传来阵阵温热,隐痛渐渐减轻。 尹志平内视丹田,只见丹田深处,一滴色泽殷红、透着莹莹光泽的精血静静悬浮,散发着微弱却精纯的生机之力。这滴精血是他修炼先天功后,又融合了罗摩神功的要义,耗费无数心血才凝聚而成,蕴含着强悍的生命力,纵使身受重伤,也能凭借这滴精血快速恢复,甚至在生死关头护住心脉,保住性命。 此次身受内伤,若换作寻常武者,怕是要卧床静养数月才能痊愈,可他有这滴精血加持,伤势恢复得极快,料想不过数日,便可无碍。他心中暗忖,此前与阿勒坦赤交手,对方所练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似乎与自己罗摩神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皆是着重提升自身生命力,强化体魄根基。 这般想来,也难怪《天龙八部》中的天山童姥,年逾九旬,历经数次生死劫难,依旧能凭借此功返老还童,即便身形缩水,身手也依旧灵动矫健,宛若年轻女子,这般近乎“基因逆生长”的奇效,想来便是源于功法对生命力的极致激发。 只可惜自己如今仅凝聚出一滴精血,仅够保命之用,若是精血充盈,或许便能试着催动生机之力,让左手断掉的两根手指重新生长,那般神奇,想想便令人心生向往。 尹志平收敛心神,继续运转内力,先天功作为他的根本功法,博大精深,着重于激发人体先天潜能,滋养本源;而他习得的九阳真经至刚至阳,内力浑厚绵长,防御力极强;九阴真经则阴柔精妙,招式变幻莫测,攻防兼备。 这两门顶尖功法相辅相成,让他的武功根基愈发扎实,只是他渐渐发现,这两门功法虽强,核心要义多是侧重阴阳平衡,强化攻防之力,若论对生命本源的滋养与激发,反倒不如罗摩神功契合先天功。 罗摩神功源自罗摩遗体,蕴含着佛门至高的生机奥义,讲究天人合一,滋养身心,与先天功的本源之道相得益彰。这些时日,他时常钻研二者的契合之处,试着将罗摩神功的生机要义融入先天功的运转之中,竟让内力愈发精纯,生机之力也隐隐有所增长,假以时日,或许便能凝聚出更多精血,解锁更强的生机之力。 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渐西斜,房门被轻轻敲响,赵志敬端着伤药与吃食走了进来,笑道:“师弟,修炼了这许久,想来也饿了,先吃些东西,再敷上药,好好歇息一晚,想来明日伤势便能大好。” 尹志平睁开双眼,收了内力,起身接过伤药,笑道:“有劳师兄了。”二人坐在桌旁,简单吃了些饭菜,皆是清淡爽口的家常小菜,却也吃得舒心。饭后,尹志平重新为自己换药,伤口已然结痂,恢复情况远超预期,赵志敬见状,也放下心来,二人闲聊了几句城中见闻,便各自回房歇息。 疗伤的时间飞快,转眼便在烈阳城待了两日。尹志平与赵志敬的伤势皆已基本痊愈,赵志敬的皮外伤早已结痂脱落,只留下淡淡的疤痕,尹志平的内伤也已痊愈,经脉通畅,内力愈发浑厚,只是左手断指之处,依旧毫无动静,想来还是精血之力不足。 可让尹志平心中愈发焦灼的是,小龙女依旧杳无音讯,他每日都会站在客栈窗边,望着城外的方向,盼着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出现,却每次都失望而归。他太了解小龙女的性子了,她看似清冷单纯,不谙世事,实则极为执拗,认死理,一旦钻进牛角尖,便很难走出来。 当年在古墓之中,李莫愁前来搅局,提及小龙女破了古墓誓言,本是师徒相称、相依为命的她与杨过,便是因杨过愿为她舍命,她便认定了这份情意,自此对杨过生出男女之情,那般转变,来得突然又坚决,可见她对“誓言”“心意”这类事情,看得极重。 后来她误以为杨过移情别恋,心灰意冷之下,险些嫁给公孙止,即便心中对杨过依旧牵挂,却也因那份执拗,不肯轻易回头。如今她与自己有了肌肤之亲,失了清白,心中定然认定再也无法回到杨过身边,那份多年的执念骤然崩塌,她心中的痛苦与纠结,可想而知。 他真的怕,怕小龙女无法承受这份打击,怕她一时想不开,再度离开,甚至做出轻生的傻事,那般后果,他不敢设想。 现在的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修炼,脑海中满是小龙女的身影,一会儿是她清冷绝美的容颜,一会儿是她羞赧垂眸的模样,一会儿又是她奔逃时决绝的背影,心乱如麻,宛若被万千丝线缠绕,难以挣脱。 “罢了,与其在此坐立不安,不如出去走走,或许能寻到她的踪迹。”尹志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决定出去碰碰运气。这几日赵志敬似乎颇为忙碌,时常早出晚归,不见人影,想来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尹志平也未曾多问,走到赵志敬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屋内无人应答,便转身独自下楼,走出了客栈。 烈阳城民风淳朴,街道整洁,行人往来有序,一派太平景象。尹志平顺着街道一路走出城门,来到城外一座青山脚下。此山名为青岚山,山势平缓,草木葱郁,山脚下有一片开阔地带,往来的商旅车队多在此休整,炊烟袅袅,人声鼎沸,倒也热闹。 这里归蒙哥管辖,远离战火纷争,故而商业往来频繁,远处能看到一队队商旅赶着车马而来,车上装满了货物,车夫吆喝着,伙计忙碌着,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可尹志平对此毫不在意,目光越过人群,朝着青岚山深处望去,眼底满是期盼,细细搜寻着那抹让他牵肠挂肚的白色身影,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能在此处寻到小龙女。 他立于路边,身形挺拔,目光专注,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未曾察觉,不远处的商旅车队里,一道狼狈的身影正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怨毒与愤恨。 那是一个女子,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粗布衣衫,早已被尘土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脸上抹着一层厚厚的灰污,遮住了原本的容貌,只露出一双灵动却满是怒火的眼眸。 她身形矫健,混在车队的伙计之中,微微低头,看似在整理货物,实则目光从未离开过尹志平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攥得发白,心中恨意翻腾。 “尹志平……都是你……都是你毁了我的幸福!”郭芙藏在林间树后,指尖死死攥着袖中匕首,指腹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心底翻涌的悲愤几乎要冲破胸膛,声音压抑得发颤,字字淬着怨毒。 她对杨过的心思,自年少相识便深埋心底,纵知晓他满心满眼皆是小龙女,那份执念也未曾消减分毫,总盼着日久天长,能换来他片刻回眸。 可昨日那幕惨剧,却将她所有希冀碾得粉碎——彼时她与杨过同行,一起去寻找小龙女,竟撞见了尹志平,郭芙原本就是为了让杨过死心,此时恰好可以让尹志平把终南山后的那件事说个明白。 谁知尹志平字字诛心,肆意张扬着与小龙女的私情,句句皆是不堪入耳的言语,直将杨过刺激得双目赤红,神智癫狂,状若疯魔。 杨过本就因小龙女之事心绪大乱,武功发挥不出三成,哪里是尹志平的对手?不过数招便险象环生,肩头被剑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直流。 郭芙看得心急如焚,顾不得自身武功不及,握紧腰间玉女剑便纵身跃出,厉声喝骂:“尹志平!你好歹也是全真弟子,怎敢如此卑劣!” 尹志平见她杀出,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手中长剑挽出个剑花,避过她的攻势,语气轻佻又带着挑衅:“郭姑娘倒是好心,可惜啊,杨过宁愿要一个残花败柳,也不愿意要你。” 这话如针般扎进郭芙心口,更点燃了她的怒火,一时竟失了章法,剑锋乱挥间,竟不慎朝着杨过右臂斩去。 “噗嗤”一声,长剑入肉的脆响刺耳,杨过右臂应声而断,鲜血溅起数尺,他惨叫一声,身形踉跄着跌坐在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与绝望。 尹志平见状,趁机挥掌劈出,掌风凌厉,正击中杨过胸口,将他狠狠打落身后山崖。 临走前,尹志平更是一脚踩在郭芙头顶,力道沉猛,语气轻蔑至极:“草包一个,也敢来碍我的事?若不是看在郭靖黄蓉的面子,今日便取你狗命!” 彼时郭芙被踩得头皮发麻,恐惧瞬间攫住心神,先前的勇气荡然无存,竟趴在地上连连求饶:“尹道长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别杀我……”眼睁睁看着尹志平扬长而去,看着山崖下深不见底的云雾,她满心皆是屈辱与悔恨,恨自己胆小懦弱,恨自己失手伤了杨过,更恨尹志平的狠辣卑劣。 这一日一夜,郭芙辗转难安,每念及杨过断臂坠崖的模样,每想起自己跪地求饶的狼狈,便心如刀绞。与其这般背负悔恨苟活,不如拼上性命,为杨过报仇,也赎自己的过错。 此刻见尹志平再度出现,神色淡然,仿佛昨日恶行从未发生,郭芙眼底杀意暴涨,心头只剩决绝。 她屏气凝神,脚步放得极轻,借着林间草木遮掩,悄无声息地向尹志平身后靠近。指尖紧攥匕首,匕首寒芒凛冽,刃身泛着幽幽青光,显然淬了剧毒。 待行至近前,郭芙猛地蓄力,手腕翻转,匕首直刺尹志平后心要害,动作又快又狠,尹志平虽未回头,却敏锐察觉到身后劲风袭来,心头一惊,下意识侧身旋身,足尖点地向后急退,险而又险地避开要害。 “嗤”的一声轻响,匕首堪堪擦过他肩头,划破衣料,并未伤到肌肤。 他低头瞥见匕首上的青光,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喝问:“什么人?竟敢暗算于我!”郭芙一击不中,心知自己绝非对手,心头一慌,转身便想钻进密林逃窜。 尹志平怎会给她机会,身形一晃便追了上去,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她的肩膀,指节用力一收,力道之大让郭芙痛呼出声,随即被他狠狠按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上,一阵钝痛。 头上的帷帽应声脱落,青丝散乱开来,露出那张娇俏却满是怨毒的脸庞。尹志平低头看清来人模样,瞳孔骤然紧缩,身子一僵,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失声惊呼:“郭大小姐?怎么会是你!” 第421章 痴心碎影 回到襄阳城的那一晚,小龙女在郭芙的撺掇下,眸中寒芒暴涨,杀意凛然,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紧随尹志平和赵志敬二人身后追去。 郭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隐秘而畅快的笑容,眼底满是扭曲的快意。她自那日在破庙遭人暗害失身,醒来时浑身酸痛,衣衫不整,偶尔看到赵志敬身上有自己的玉佩,便一直误以为是赵志敬趁她昏迷所为。 这些时日,她日夜提心吊胆,生怕此事败露,落得身败名裂、无人问津的下场,那份屈辱与惶恐,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如今,小龙女也有了相同的遭遇,暴怒之下追杀尹志平与赵志敬,于她而言,竟是一箭双雕的美事。 一来,小龙女武功高强,若是当真追上二人,定然不会轻饶,届时这两个知晓她失身秘密的隐患便会被除去,再也无人能泄露她的丑事; 二来,小龙女失身之事已然曝光,纵使她与杨过情意深厚,这般污秽之事,也定然会成为二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杨过那般骄傲之人,怎会接纳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 如此一来,小龙女便再也无法与她争夺杨过,而她郭芙,便能顺理成章地留在杨过身边。 想到此处,郭芙只觉心头郁气尽散,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指尖都因极致的畅快而微微发颤。 她年少时便被杨过俊朗的容貌、洒脱的性子吸引,只是往日里有武敦儒、武修文兄弟二人对她百般讨好、千依百顺,她便多了几分底气,未曾真正将心思全然系在杨过身上,总觉得即便没了杨过,还有二武这两个备胎可供选择,故而对杨过时常带着几分骄纵与刁难。 可此刻,看着小龙女追远的身影,郭芙心中暗忖,往后杨过没了小龙女这个牵绊,定然会回头看到自己的好,届时她再放下身段,好生相待,不愁杨过不倾心于她。 这般念想在心底扎根,郭芙整理了一下衣衫,压下眼底的笑意,故作担忧地叹了口气,循着来时路缓缓离去,只等着看后续的好戏。 次日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郭芙便望见一行人匆匆而来,为首的正是武三通,他身后跟着武敦儒、武修文兄弟二人,三人合力抬着一副简易的担架,担架上躺着的人影熟悉又陌生,正是气息奄奄的杨过。 郭芙心头猛地一紧,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杨过身上,瞳孔骤然紧缩,忍不住惊声发问:“武伯父,杨大哥这是怎么了?他的脸色……怎么会……” 只见杨过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显然伤势极重,此刻正陷入深度昏迷之中,模样凄惨至极。 武三通满面悲戚,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解释道:“昨日我途经山谷,不慎遭李莫愁那妖女的冰魄银针所伤,剧毒攻心,顷刻间便昏沉欲死。多亏杨小友不顾自身安危,执意要为我吸毒疗伤。” 说到此处,武三通眼中泛起泪光,语气满是愧疚与感激:“幸得我师叔天竺僧恰巧云游至此,及时出手稳住了杨小友体内的毒素,否则他今日怕是早已没了性命。只是他的体内似乎还有一种奇毒,纵使师叔医术高超,也只能暂且保住他的性命,想要痊愈,难如登天。” 郭芙闻言,心头剧震,看着杨过毫无生气的脸庞,往日里对他的种种嫌隙、种种刁难,竟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莫名的酸涩与担忧。 她素来知晓杨过性子执拗,却未想他竟这般重情重义,甘愿为救他人,舍弃自己仅剩的性命,这份决绝与坦荡,让她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看向杨过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天竺僧随后赶至,手中提着药箱,神色凝重地走到担架旁,细细为杨过诊脉。他指尖搭在杨过腕间,闭目凝神片刻,眉头渐渐蹙起,沉声道:“他体内奇毒本就凶险无比,又添新毒,相互侵蚀,凶险万分。老夫只能以金针渡穴之法暂且稳住毒素蔓延,想要彻底根治,还需寻得对症的解药,否则时日一久,终究难逃性命之忧。” 众人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小心翼翼抬起担架,脚步匆匆朝着郭府小院赶去。 行至半途,郭芙伸手想帮着扶稳担架边缘,指尖无意间擦过武敦儒的手臂,换作往日,二武若得她这般触碰,定然心头雀跃,面上故作镇定,暗自欣喜不已。 可此刻,武敦儒却像被什么污秽之物碰到般,浑身一僵,猛地缩手,武修文见状也下意识躲闪,力道失衡下,担架险些晃倒,杨过险些摔落。 郭芙心头诧异,蹙眉发问,二人却慌忙遮掩,强装疲惫道:“无甚大事,只是一路赶路,气力不支罢了。” 眼见担架上的杨过气息微弱,面色惨白,众人皆是心头凝重,郭芙也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 进屋后,天竺僧当即取出金针,小心翼翼地为他施针疗伤,武三通与二武守在屋外,神色焦灼地等候着。 郭芙心中牵挂杨过的伤势,待天竺僧施针完毕,便想着进屋照看,刚走到房门口,尚未推门,便听见屋内传来武氏兄弟压低的交谈声,脚步顿时顿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只听武敦儒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凝重:“二弟,我仔细回想了杨过对咱们说的话,依我看,他定然还不知晓芙妹已然失身之事。” 武修文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几分笃定:“大哥所言极是,若他知晓此事,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这般平静,这般看来,那日在破庙之内玷污芙妹的,定然不是他。先前咱们还怀疑是他所为,现在想来,倒是冤枉了他。” “轰!”这话如一道惊雷,骤然在郭芙耳边炸响,让她浑身冷汗直冒,后背瞬间浸湿了衣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失身的秘密,竟然早已被二武知晓,更遑论他们竟还曾怀疑过杨过,若不是杨过此刻重伤昏迷,怕是早已将此事捅了出去。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子微微颤抖,指尖冰凉,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素来将自己的清白看得比性命还重,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她不仅会沦为江湖笑柄,更无颜面面对爹娘,往后余生,怕是只能在无尽的屈辱中苟活。 正心神大乱、惶恐不安之际,屋内二人的交谈声再次传来,字字句句,皆如利刃般扎进她的心头。 武敦儒的声音带着几分疏离与不耐:“既然此事与杨过无关,往后咱们便要与芙妹适当保持距离,免得惹人非议。” “大哥这话就不对了!”武修文语气似有不平,却带着几分犹豫,“咱们与芙妹一同长大,情同兄妹,她遭逢这般不幸,本就可怜得紧,咱们怎能因她失了清白便疏远她?这也太过凉薄了些。” 武敦儒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你倒是心善,难不成你还愿娶她,做那人人耻笑的活王八?” “大哥!你说话怎地如此难听!”武修文急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怒,“我不过是觉得芙妹也是受害者,并非自愿,咱们不该这般待她。” “受害者?她是受害者,咱们便要跟着受牵连吗?”武敦儒语气愈发不耐,带着几分现实的残酷,“这世道,女子清白重于一切,失了清白的女子,便是沾了污垢的白布,再难洗净。谁不愿娶个冰清玉洁的姑娘回家,安稳度日?她如今这般境遇,咱们兄弟何必蹚这浑水,平白惹一身麻烦?先前咱们为了她大打出手,争得头破血流,现在想来,当真是不值当得很。” 武修文沉默了片刻,似是被说动了,重重叹了口气:“大哥说得也有道理,说到底,咱们终究是要成家立业的,总不能娶个失了清白的女子,让旁人笑话一辈子。你看方才芙妹看咱们的模样,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姿态,仿佛自己还是个冰清玉洁的黄花闺女,殊不知她早已……嘿嘿,这般模样,倒让人觉得可笑。” “可不是嘛,”武敦儒附和道,“先前她那般骄纵,对咱们呼来喝去,咱们却还巴巴地凑上去讨好,现在想来,当真是愚不可及。反正杨过先前在咱们面前说过,要娶芙妹为妻,不如便将她推给杨过,省得咱们左右为难,也省得日后被人指指点点。” “也只能如此了。”武修文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释然,似是终于放下了过往的执念。 兄弟二人的话语,一字不落的传入郭芙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往日里,二武对她百般追捧,千依百顺,为了她争风吃醋,甚至大打出手,那般炽热的情意,仿佛还在昨日。 可如今,仅仅因为她失了清白,他们便这般轻易地弃她而去,不仅毫无怜惜之意,还如此出言贬低,将她视作避之不及的祸水,这份落差与屈辱,让她心如刀绞,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在这封建礼教森严的年代,女子的清白便是立身之本,一旦失去,便似坠入深渊,再难翻身。郭芙此刻深切体会到了这份残酷,心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强行压下心头的悲愤,暗自思忖:二武虽薄情寡义,却也顾及颜面,想来不会将此事随意传扬出去,只要他们守住秘密,自己便还有一线生机。 而杨过,他先前在英雄大会上说过要和小龙女在一起,但是现在却突然改变主意,要娶自己为妻,可见之前多半是意气用事,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如今二武已然弃她而去,杨过便成了她唯一的指望,唯一的归宿。 其实郭芙心中,对杨过的爱慕从未真正消散。年少时的杨过,俊朗洒脱,天资卓绝,武功日渐高强,本就是世间难得的好儿郎,试问哪个女子不倾心于这般优秀的人? 只是往日里有二武作为退路,她便多了几分底气,从未真正放下身段去珍惜,甚至时常对杨过百般刁难。可如今,退路尽失,自己又身陷这般境地,杨过便成了她唯一的选择,若是抓不住这根救命稻草,她往后的人生,便只能是一片黑暗。 这般念头在心底愈发坚定,郭芙深吸一口气,整理好神色,抹去脸上的泪痕,努力挤出一抹平静的笑容,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武氏兄弟见她进来,神色略显尴尬,讪讪地笑了笑,便借口去寻天竺僧询问病情,匆匆离开了房间,全程未曾多看郭芙一眼,那份刻意的疏远,让郭芙心中又是一阵刺痛,却也更加坚定了她的决心。 接下来的几日,郭芙全然没了往日的娇纵蛮横,收起了大小姐的所有脾气,悉心照料着杨过。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为杨过擦拭身体、更换伤口的药布,亲手熬煮汤药,耐心地一勺一勺喂他喝下。 她动作轻柔,言语温和,眉宇间满是关切,那般温柔体贴的模样,与往日判若两人,连守在一旁的天竺僧都暗自诧异,连连感叹她性情大变。 杨过昏迷了整整三日,第三日傍晚时分,才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睫毛轻颤,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守在床边的郭芙。 她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连日来未曾休息好,见他醒来,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喜,连忙起身,声音轻柔得似能滴出水来:“杨大哥,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杨过怔怔地看着她,心中满是诧异。他素来知晓郭芙骄纵任性,往日里对自己多有刁难,从未有过这般温柔的态度,此刻见她这般模样,眼底满是真切的关切,竟让他有些不适应,心头隐隐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似有暖流悄然划过。 第422章 郭芙的转变 在原着里小龙女总疑杨过心悦郭芙,并非无端揣测。杨过心底,郭芙确有一席之地,纵使渺小,亦真实存在。 他一生最恨遭人轻贱,往日郭芙对他诸多鄙夷,他便总想着在她面前证明自身价值,那份不甘里,藏着男子对在意女子的隐性执念,想让她刮目相看的心思从未断绝。 此刻郭芙竟全然放下身段,温柔备至,这般反差让杨过脑子发懵,论容貌,郭芙与小龙女皆是倾城之姿,往日最碍眼的骄纵性子如今也全然收敛,唯一的短板消散,这般转变,更让他心头那丝异样悸动愈发清晰,竟有些不知所措。 郭芙往日面对二武,向来无需费心,只需稍作示意,二人便会心甘情愿围在身旁百般讨好,追着她的脚步亦步亦趋。 可杨过截然不同,她深知若想打动这份心,必须主动向前。见杨过刚醒,身子虚弱地躺着,想来定然不适,她便轻手轻脚猫下腰,指尖微拢,温柔地搂住杨过的肩膀,力道轻柔得生怕碰及他的伤口。 随即转身取来柔软的枕头,细心垫在他身后,缓缓扶着他坐起身,动作行云流水,满是细致妥帖。这般从未有过的体贴,让杨过心头骤然一颤,暖流漫过。 女子真心追慕一人时,从无需直白表露,细微的举动、藏在细节里的温柔,便足以撩动人心。郭芙此刻便是如此,表面未曾说过半句情意,却以这般润物无声的行动,一点点叩动杨过的心防,让那份异样的悸动愈发浓烈,悄然撩动着他沉寂的心弦。 只是这份悸动刚起,小龙女清冷绝美的容颜便瞬间浮现在脑海,那份深埋心底、刻骨铭心的情意,瞬间压过了一切。他心中记挂着小龙女的安危,担忧着她的处境,那份对郭芙的异样情愫,便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不敢有半分流露。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干涩:“多谢郭……芙妹……我无碍。” 郭芙见他改变了称呼,心中大喜,连忙端过早已温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柔声道:“杨大哥,你昏迷了三日,身子虚弱得很,先喝些汤药补补元气,天竺僧说这药能稳住你体内的毒素,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杨过看着她手中的汤药,又看了看她温柔的眉眼,心中虽有动容,却依旧保持着疏离,轻声道:“有劳芙妹了。”他微微侧头,张口饮下汤药,苦涩的药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却不及他心中对小龙女的牵挂之甚。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可这层纱于杨过而言,却厚重难破。他本就是至情至性之人,早已与小龙女互剖真心,情意根深蒂固,纵使对郭芙偶有心动,也会凭着执念强行克制,断不肯有半分逾矩。 是以郭芙想真正走进他心里,绝非易事。但有一点显而易见,杨过的身体足够诚实,他并未刻意拒绝郭芙的亲近。 毕竟往日受尽郭芙轻慢,如今她这般体贴相待,让他真切感受到被重视的暖意,这份久违的认可,让他不忍推开,也让那份克制下的悸动,多了几分隐秘的蔓延。 郭芙见他并未拒绝自己的照料,心中暗喜,知晓自己的付出并非毫无回报,只要继续坚持下去,总能焐热他的心。 她一勺一勺地喂着汤药,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屋内静悄悄的,唯有汤药入喉的轻响,在昏黄的油灯下,竟透着几分难得的温情。 “芙妹,我师傅可有回来过?”杨过嗓音带着未愈伤势的沙哑,目光灼灼望向郭芙,眼底翻涌的全是对小龙女的牵挂,纵使郭芙近日百般温柔照料,也丝毫撼动不得分毫。 郭芙闻言,心头顿时涌上几分不悦,指尖悄然攥紧了衣角。她连日来悉心奉汤药、守在床前,满心期盼能换得他片刻侧目,可他醒来张口闭口仍是小龙女,如何不叫她失落。 只是转念想到自身处境,失身之辱让她没了往日的傲气,只得压下心头郁气,耐着性子轻声回道:“你师傅回来过,只是稍作停留便又走了,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她既有自行离开的底气,想来是有要紧事要办。” 杨过眉头紧蹙,满心皆是疑惑,追问不休:“她既回来了,为何不等我醒来?这般匆匆离去,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郭芙被他问得心头火气渐生,终是按捺不住,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怨怼:“她走前,把我妹妹郭襄抱走了,不是吗?想来是要拿襄儿去换什么解药吧!” 杨过闻言心头一震,随即沉声道:“你妹妹此刻不在龙姑姑身边,而是落在了李莫愁手中。我明白了,姑姑定是知晓襄儿处境,前去寻李莫愁了。不行,我得去找姑姑!”说罢便要撑着身子下床,伤势牵动处疼得他额角冒出汗珠,却仍执意起身。 郭芙连忙上前按住他,急声道:“你如今这副模样,伤势沉重,浑身乏力,纵使勉强寻去,又能如何?非但护不了她,反倒可能拖累彼此,你总得先好好养着身体,等伤势痊愈再做打算不迟。” 她心中自有盘算,分明知晓小龙女是去追杀尹志平和赵志敬,却不愿告知杨过实情,生怕二人早日相见,自己便彻底没了机会。她只想趁着杨过养伤的时日,多些相处时光,让他对自己的态度渐渐改观。 见杨过仍有不甘,郭芙又温声劝道:“你师傅武功高强,江湖上能及得上她的人本就不多,更何况李莫愁是她师姐,纵有恩怨,也未必会痛下杀手,想来此番前去定然无碍,你且放宽心养伤便是。” 杨过细细思忖,觉得郭芙所言也有几分道理,自己如今这般境况,贸然前去确实不妥,只得按捺住急切心绪,缓缓躺回床上,只是眼底的担忧分毫未减。 他接过郭芙递来的汤药,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却远不及心中对小龙女的牵挂浓烈。 放下药碗,他便缓缓闭上双眼,看似是伤势未愈疲惫不堪,实则脑海中全是小龙女的身影,满心都是思念与担忧,只盼着伤势能早日痊愈,好尽快起身寻她,问清所有缘由,护她一世周全。 郭芙见他闭目休憩,便也未曾上前打扰,轻轻收拾好碗筷,端至外间安放妥当,又悄悄回到床边静静守候。 她望着杨过苍白的侧脸,眼底满是不容动摇的坚定。世人皆说女子心思最是敏锐,小龙女能清晰察觉杨过心中对她存有的那丝微妙牵绊,郭芙又何尝看不穿,杨过的满心满眼皆系着小龙女,那份深情早已刻入骨血。 她深知,想要从小龙女身边夺走杨过的心,难于上青天,可她早已没了退路,失身之后,杨过便是她此生最后的希冀。纵使前路遍布荆棘,纵使要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她也甘愿全力以赴,牢牢攥住这仅有的机会,满心盼着能用日复一日的陪伴与温柔,焐热他那颗只为小龙女冰封的心房。 秋日渐深,山间的风带着几分清寒,吹过农家小院的篱笆,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落在院中那株老菊的花瓣上,添了几分萧瑟。 杨过卧在西厢房的床榻上,面色已比往日好了许多,褪去了先前的惨白,多了几分淡淡的血色,只是眉宇间依旧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眼底藏着对小龙女深切的牵挂。 这几日,天竺僧每日都会前来为他施针疗伤,辅以名贵药材调理,他体内的情花毒已然渐渐稳定,不再如先前那般剧烈发作,虽仍有隐痛,却已无性命之忧。 只是那体内潜藏的另一种奇毒,药性诡异,天竺僧虽能以医术暂时压制,却一时难以寻到根治之法,只能叮嘱他好生休养,切勿动怒伤神,以免毒素反噬。 杨过伤势稍缓,郭芙这几日始终在旁悉心照料,昔日娇纵的郭大小姐这般温柔相待,让他难免受宠若惊。 可他心中始终牵挂小龙女,郭芙待他越尽心,他便越觉对小龙女亏欠,竟生出几分背叛之感,对小龙女的思念愈发浓烈,夜夜辗转难眠,脑海中满是她清冷的容颜,满心担忧她孤身在外的安危,怕她遭遇凶险、无人相护。 这日清晨,天竺僧刚为他施针完毕,叮嘱他再休养数日便可下床活动,转身离去后,杨过便再也按捺不住,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目光望向窗外,眼底满是急切。 “杨大哥,你伤势未愈,怎可随意起身?”一道温柔的声音自身侧响起,郭芙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走进屋来,见他要下床,连忙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头,语气中满是关切。 这几日,郭芙始终悉心照料,每日熬粥煎药,擦拭伤口,言语温柔,举止体贴,全然没了往日的骄纵蛮横,那份细致与耐心,让杨过心中颇为动容。 他侧头看向郭芙,见她眼底带着淡淡的关切,神色温婉,与往日判若两人,心中泛起一丝异样,却还是轻声道:“我无碍,伤势已然好转,我想去找姑姑。” 提及小龙女,杨过的语气中满是急切,眼底的牵挂几乎要溢出来。他与小龙女分离多日,音讯全无,如今自身伤势稍稳,便再也无法安心静养,只盼着早日寻到她,确认她的安危。 郭芙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她放下手中的粥碗,在床榻边坐下,轻声问道:“杨大哥一心牵挂龙姑娘,这份情意着实令人动容,只是你可否还记得,我的妹妹郭襄,她才刚刚出生,连一口娘奶都没来得及喝,就被她给抱走了。”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从前那般骄纵直白的模样,换作往日,定会直言质问分毫不让,此刻却敛了锋芒,语带委屈婉转,字里行间都在暗引杨过愧疚,悄悄在道德上拿捏住他,盼着他能多分几分心思在郭襄身上,也在他心中多占一寸之地。 杨过微微一怔,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愧疚。郭襄乃是郭靖与黄蓉的爱女,尚在襁褓之中,小龙女不告而取,确实不妥,如今想来,郭靖夫妇定然心急如焚。 他轻叹一声,语气带着歉意:“是我对不起你,襄儿年幼,被姑姑抱走,郭伯父与郭伯母定然十分担忧。” “爹爹伤势虽已痊愈,却需坐镇前线,抵挡蒙古大军的进攻,日夜操劳,无暇他顾;娘亲刚生产不久,尚在坐月子,身子虚弱,连下床都困难,更无法抛头露面去寻妹妹。” 郭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襄儿这般年幼,跟着龙姑娘在外奔波,我实在放心不下。你既要去寻龙姑娘,可否顺带帮我寻回妹妹?也好让爹娘安心。” 郭芙虽素来自私鲁莽,却对自家弟妹有着真切的疼爱,此刻提及郭襄,语气中的担忧绝非作假。杨过心中本就有愧,闻言当即点头应允:“此事是我之过,我定会帮你寻回襄儿,亲手交到郭伯父郭伯母手中。” 见他答应,郭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随即又装作急切模样,连忙道:“我想与你一同前往,你伤势未愈,路上若是遇到凶险,咱们二人也能相互扶持,总好过你一人独行。” 她早已将所有希望系在杨过身上,自然绝不肯让他与小龙女单独相见。此番随行,一来可照料杨过未愈的伤势,二来能时时伴在他左右,多些相处契机,慢慢焐热他的心,断了二人独处生情的可能。 杨过微微蹙眉,心中觉得此事不妥。郭芙乃是郭靖黄蓉的掌上明珠,身份尊贵,此番前往寻小龙女,需途经蒙古占领的区域,路途凶险,危机四伏,带着她同行,难免多有不便,且这般大事,理应先告知郭靖夫妇一声,征得他们同意才是。 他刚要开口劝说,郭芙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说道:“杨大哥,此事不宜耽搁,襄儿年幼,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危险。若是告知爹娘,他们定然会担忧不已,说不定还会阻拦咱们前行,反倒误了时辰。你我悄悄动身,寻回妹妹与龙姑娘,再一同归来,岂不是更好?” 完成蜕变后的郭芙,如今只需略施小计,便能将人心拿捏得死死的。从前的她不屑也不需这般算计,可如今主动动了心机的她,步步为营、字字攻心。 第423章 攻略杨过 郭芙早看透杨过性子,恰似一头顺毛的驴,凡事顺着他的心意言说,便能将他稳稳拿捏,即便偶有稍显得罪的言语,也不会惹他动怒。 眼见杨过态度渐渐松动,郭芙心中暗自盘算,或许可趁机稍稍透露些许尹志平和小龙女的过往纠葛,以此搅乱他的心绪,让他对小龙女的执念生出裂痕,好为自己争取更多机会。 这样想着,郭芙似是下定了决心,凑近杨过,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杨大哥,我有一事,关乎龙姑娘,不得不告诉你。” 这段时日郭芙悉心照料,杨过对她的态度早已悄然改观,没了往日的疏离戒备,此刻听闻关乎小龙女,他心头一紧,连忙抬眸望她,不假思索便道:“但说无妨。” 郭芙指尖微颤,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终究还是压下顾虑,声音放得轻柔又小心翼翼:“那日我恰巧撞见,隐约听到龙姑娘和尹志平起了争执,言语间似是……似是二人曾有过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事我也只是偶然听闻,真假难辨,杨大哥你千万别动气,我也是怕你蒙在鼓里才告知你。” “不可能!”杨过浑身一震,猛地睁大眼睛,双目赤红,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与震惊,“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我姑姑冰清玉洁,性情高洁,怎么会和那臭道士发生关系?” 在杨过心中,小龙女便是世间最纯净、最高贵的存在,如九天仙姝,不染尘埃,他绝不相信这般污秽不堪的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 换作往日,郭芙遭他这般呵斥,定然早已翻脸,轻则冷言相对,重则拔剑相向,绝不会忍气吞声。原着之中,便是因她当众揭露小龙女失身尹志平的隐秘,惹得杨过怒不可遏,抬手便给了她一记耳光,郭芙恼羞成怒之下,挥剑砍断了杨过的右臂,酿成终生憾事。 可如今情势不同,她刻意收敛锋芒,压下心中的委屈,耐着性子,柔声道:“杨大哥,我知晓你不愿相信,我起初听闻此事时,也觉得难以置信,甚至觉得尹志平是疯言疯语。可他说得有板有眼,细节清晰,绝非凭空捏造,龙姑娘那般震怒,也绝非无的放矢。” 虽说女追男隔层纱,可那不过是对寻常男子而言。杨过本就非平庸之辈,性情至情至性,满心执念系于小龙女,想要攻略他的心,远比想象中艰难。 郭芙从前不过是骄纵不上心,历经人生重创后,褪去了往日浮躁,为了抓住这唯一的希望,竟也能放下身段,去做那些从前想都不会想的事,步步为营靠近他。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婉,带着几分体谅:“正因如此,咱们才更该尽快找到龙姑娘,当面问个清楚。若是此事属实,咱们便帮龙姑娘讨回公道,严惩尹志平那恶道;若是虚言,也能还龙姑娘一个清白,解了这桩误会。你这般急切寻她,不也是想确认她的安危吗?带着我一同前往,也好早日查明真相。” 经历了失身之痛与二武的背弃,郭芙早已褪去了往日的天真鲁莽,变得愈发通透世故。她知晓杨过对小龙女情意深重,刚刚只是稍微试探一下,就惹得他发怒,若是一味强硬,定然会引起他的反感,唯有放低姿态,换位思考,才能打动他。这般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模样,与往日判若两人,让杨过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看向她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他细细打量着郭芙,见她眼底满是真挚与担忧,不似作伪,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动摇。再者,郭芙对自己的态度转变极大,往日里她素来瞧不上自己,言语间多有轻蔑,如今却这般温柔相待,甚至放低身段劝说自己,似是真的开始看得起他了。这份转变,让杨过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虽依旧不及对小龙女的牵挂,却也让他难以再强硬拒绝。 沉吟片刻,杨过缓缓点头:“也罢,我便与你一同前往。只是前路凶险,沿途多有蒙古兵巡查,你需万事小心,切不可鲁莽行事,若是遇到危险,即刻躲在我身后,莫要逞强。” 见他应允,郭芙心中大喜,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连忙点头应道:“多谢杨大哥体谅,我定会谨听你的叮嘱,绝不拖你后腿。” 她心中暗自盘算,小龙女失身之事绝对属实,杨过当面确认后,纵使他对小龙女情意深厚,心中也定然会生出芥蒂。那般骄傲的人,怎会全然不在意爱人的清白? 而杨过尚不知晓自己失身之事,只要自己在他面前好生伪装,保持着冰清玉洁的模样,再悉心陪伴,温柔相待,待他对小龙女的执念渐渐松动,定然会倾心于自己。届时,自己不仅能保住名节,还能得偿所愿,让杨过将自己宠成宝,这般算盘,打得极为精明。 只是她万万没有料到,杨过素来性情执拗,重情重义,对待感情更是纯粹执着,绝不会按常理出牌。唯有她卸下骄纵的温柔照料,以及那份超乎寻常的在意与坚守,才有可能一点点融化他心中的坚冰。 当日午后,二人简单收拾了行囊,郭芙换上一身轻便的素色衣衫,褪去了往日的华贵,多了几分利落;杨过则换上粗布衣衫,将君子剑背在身后,虽少了几分俊朗洒脱,却多了几分沉稳坚毅。 临行前,杨过瞥见郭芙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素雅,剑身流转着温润光泽,正是姑姑的淑女剑,他心头猛地一震,脚步顿住,凝眸问道:“芙妹,你这剑……不是我姑姑的淑女剑吗?怎会在你手中?” 郭芙垂眸抚过剑柄,神色带着几分委屈,轻声回道:“这是龙姑娘亲手交给我的,那日她离去前,将剑赠予了我,还特意叮嘱,盼我能好好陪着你,祝福咱们二人往后顺遂相伴。” 杨过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虑,姑姑视这对合璧剑为珍宝,怎会轻易赠予他人,更遑论祝福自己与郭芙,这话他万万不信。 可抬眼望见郭芙眼底的水光,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训斥竟难以说出口。他暗自思忖,郭芙这般模样倒不似撒谎,难道其中真有隐情? 或许姑姑当真遭了尹志平的欺负,心灰意冷之下才会舍弃淑女剑,甚至刻意推开自己。若真是如此,姑姑此刻定是满心苦楚,自己更不能弃她不顾,此番寻她之心,反倒愈发坚定。 若尹志平真犯下如此大错,定然会设法逃回终南山全真教,寻求师门庇护,而前往终南山最快捷的路途,便是途经蒙古占领的区域。这片区域战乱频发,蒙古兵四处巡查,盘查严苛,危机四伏,却也是最省时间的路线,为了早日寻到小龙女与郭襄,二人便决意走这条险路。 一路上风餐露宿,条件艰苦。杨过自幼漂泊在外,早已习惯了这般颠沛流离的生活,生存技能极为娴熟。为了避开蒙古兵的巡查,他时常扮作乞丐,衣衫褴褛,面涂尘土,混在流民之中,低眉顺眼,全然看不出半分武林高手的模样,那些蒙古军官见他这般落魄,也未曾多加留意,轻易便放他通行。 郭芙往日里养尊处优,锦衣玉食,从未受过这般苦楚。一路上,她跟着杨过风餐露宿,吃的是粗茶淡饭,甚至有时只能以野果充饥,住的是破庙荒祠,身上的衣衫沾满了尘土,脸上也难免沾染灰污,往日里的娇贵模样荡然无存。 换作以前,她早已叫苦不迭,甚至发脾气哭闹,可如今,她深知自己已然没有退路,杨过是她唯一的希望,只能咬牙坚持,不仅未曾抱怨半句,反而主动帮着杨过收拾行囊、寻找食物,即便浑身脏乱,也毫无怨言,那份坚韧,让杨过暗自刮目相看。 他心中清楚,郭芙这般转变,多半是境遇所迫,却也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她,少了往日的骄纵,多了几分温婉坚韧,竟比以前顺眼了许多。有时夜里宿在破庙,郭芙会主动为他打理伤口,轻声询问他的近况,言语温柔,眼神关切,那份细致入微的照料,让杨过心中难免动容,偶尔会生出一丝怦然心动。 只是这份心动,终究抵不过对小龙女的牵挂。每当想起小龙女,杨过便会迅速收敛心神,刻意与郭芙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言语间虽有客气,却始终带着几分疏离,未曾有过半分逾矩的举动。他心中早已认定小龙女是此生唯一的归宿,纵使郭芙百般温柔,也难以动摇他的心意。 郭芙将他的疏离看在眼里,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忧愁与失落。她已然放下身段,付出了诸多努力,却依旧未能真正走进杨过的心中,他的心思,始终系在小龙女身上,对自己的温柔,不过是出于礼貌与感激罢了。可她并未气馁,反而更加坚定了决心,只要自己坚持不懈,总能焐热他的心。 这日黄昏,二人终于走出了蒙古占领的外围区域,抵达了烈阳城。这座城池远离战场,民风淳朴,往来商旅络绎不绝,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与市井的烟火气,一派太平景象,与沿途的兵荒马乱截然不同。 二人一路奔波,早已疲惫不堪,身上的衣衫也沾满了尘土,狼狈不堪。他们寻了一家地处城隅的清净客栈,客栈名为“清风栈”,院落雅致,客房整洁,掌柜的见二人虽衣衫风尘仆仆,却气度不凡,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引着他们去了二楼相邻的两间客房。 进了客房,郭芙第一件事便是打来热水,好好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淡粉色衣衫,褪去了一路的风尘,又恢复了往日的娇俏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风霜后的沉稳。 杨过也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干净衣衫,坐在桌前,望着窗外的街景,心中依旧牵挂着小龙女,不知她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晚膳过后,郭芙闲来无事,便到客栈后院散步透气。后院种着几株桂树,此刻桂花盛开,香气馥郁,沁人心脾。 几位住店的妇人正坐在桂树下的石凳上闲聊,话语间谈及家常琐事,郭芙本无意偷听,却无意间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其中一位穿着青布衣衫的妇人笑着说道:“说来也巧,我与夫君成婚那日,不过是洞房花烛夜一次,便怀上了身孕,如今腹中孩儿已有三个多月,大夫说脉象平稳,真是天赐的福气。” 另一位妇人闻言,连忙笑道:“这可真是喜事,说明你与夫君缘分深厚,这般好运气,真是让人羡慕。” “是啊,谁说不是呢……” 妇人的话语传入耳中,郭芙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冰凉,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猛然想起那日在破庙遭“赵志敬”暗害失身之事,这般想来,自己难保不会怀有身孕。 一想到此处,郭芙便吓得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素来思想保守,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体面,此事一旦败露,她不仅会身败名裂,被天下人耻笑,更无颜面面对爹娘,往后余生,只能在无尽的屈辱与唾骂中苟活,甚至可能被杨过摒弃,落得孤苦无依的下场。 恐慌与绝望在心中蔓延,郭芙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对策。事到如今,唯有尽快让杨过接纳自己,与他成就好事,才能保住自己的名节。 只要与杨过发生了关系,往后无论腹中是否有孕,甚至孩子是不是他的,他都只能将她娶进门。 郭芙对男女之事、孕事本就懵懂,说不清自己是否真有了身孕,却深知不能再拖延。杨过那般出众,俊朗洒脱且武功高强,更难得重情重义,若能得他真心相待,往后定然会护她一世周全,把她捧在手心疼宠。 这般念想在心底扎根蔓延,愈发坚定。她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底的慌乱与不安,敛去眼底的犹疑,整理好神色,已然下定决心,要对杨过动用人计,逼他为自己的处境接盘。 她走到杨过的房门前,定了定神,轻轻叩了叩房门,屋内传来杨过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第424章 客栈惊遇 郭芙立在杨过房门前,指尖悬在门板上,指腹微微发颤。 方才在院中转了数圈,心底的决意早已锤定,可真到了临门一脚,那股子大小姐的矜傲还是忍不住翻涌上来,让她鼻尖泛热,心跳如擂鼓。 她深吸一口气,将掌心的汗渍在裙摆上悄悄蹭去,终是抬手,指尖轻叩在门板上,力道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叩击声落定的刹那,屋内便传来杨过清沉的应答,不迟不缓,似早已候在门后等她前来,那声“进来吧”穿透门板,稳稳落在郭芙耳中,竟让她骤然绷紧了神经,后背倏地沁出一层薄汗。 明明早已做好了献身的打算,可这般主动登门,终究是失了体面。往日里皆是二武围着她转,千依百顺讨她欢心,何曾有过这般放低身段、主动奔赴他人的时刻? 她咬着下唇,指尖攥得裙摆起了褶皱,脑海中一遍遍闪过破庙中的屈辱、二武的背弃,还有腹中未知的隐忧,那些恐惧与绝望压过了矜持,终是狠下心,缓缓推开了房门。 门扉刚开一道窄缝,腕间便骤然传来一股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沉稳,郭芙猝不及防,身子踉跄着被拽入屋内,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未等她回过神来,一只温热的手掌已然覆上她的唇瓣,将她涌到喉咙口的惊呼牢牢堵在腔内,掌心的温度传来,带着几分药香与风尘气,陌生又灼热。 郭芙心头一慌,本能地挣扎起来。纵使她决意将自己托付于他,也容不得这般仓促无礼的对待,杨过这般不由分说的拖拽与禁锢,分明是轻贱了她。 她眼底闪过一丝愠怒,抬手便要去推身前之人,手腕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嘘,噤声。”低沉的声线贴着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几分急促的警示,杨过的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鬓角,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泄露出半分动静。 郭芙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才发觉房门并未关严,虚掩着留了一道指宽的缝隙,杨过正凝眸透过那道缝隙,一瞬不瞬地望向走廊外侧,神色凝重,目光锐利如鹰,显然是在留意着什么。 她心中疑窦丛生,却也知事出有因,不敢再妄动,顺从地点了点头,睫毛轻颤着扫过他覆在唇上的手背。 杨过见她安分下来,指尖微微一松,缓缓收回了手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唇角,带着一丝柔软的触感,惹得郭芙心头又是一颤,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他并未察觉她的异样,目光依旧锁在走廊尽头,周身绷着一股戒备的气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郭芙定了定神,亦顺着那道缝隙望向外面。夜色笼罩下的走廊昏昏暗暗,廊柱投下斑驳的暗影,静得能听见远处客房传来的细微声响。 不多时,一道素色身影循着走廊缓缓而来,步履轻盈,似怕惊扰了旁人,正是个年轻道姑,一身灰布道袍衬得身形窈窕,发间系着简单的素带,眉目清秀,容貌娇俏,瞧着不过双十年华。 那道姑行至对面隔壁的房门前便停住了脚步,左右张望了片刻,见四下无人,才抬起玉指,轻轻叩在门板上,三下轻响,节奏匀缓,似是某种暗号。 片刻后,屋内亦传来三下回应,声响微弱却清晰,与门外的叩击声遥相呼应。那道姑见状,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推开房门,身影一闪,便隐入了屋内,门板随即轻合,恢复了原状。 郭芙隔着缝隙,未能看清那道姑的全貌,只觉身形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见过,正欲开口询问杨过,身旁之人已然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与笃定:“是洪凌波,李莫愁的弟子。” “她是……李莫愁的徒弟?”郭芙心头一震,瞳孔骤然紧缩,记忆瞬间回笼。先前在襄阳家中,她曾见过赵志敬身侧跟着一个年轻道姑,当时赵志敬只说是自己的徒弟,她彼时心绪不宁,未曾细究,此刻想来,那道姑的身形模样,竟与眼前这洪凌波别无二致! 这般说来,赵志敬与这洪凌波早有勾结,所谓师徒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实则暗通款曲,行那苟且之事。念及此处,郭芙只觉心头火气翻涌,他们居然敢在郭府乱来?! 杨过并未留意她的神色变化,目光依旧紧锁着对面的房门,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板,低声解释道:“那日我与李莫愁在山谷分离,襄儿便被她掳走,这一路追寻,始终未曾寻到她们的踪迹。洪凌波是李莫愁最亲近的弟子,向来形影不离,如今她在此处现身,想来李莫愁定然也在附近,说不定襄儿便有下落了。” 他语气中难掩急切,眼底翻涌着对郭襄的牵挂。郭襄尚在襁褓,年幼无知,流落在外多一日便多一分凶险,且此事终究因小龙女而起,他心中始终存有愧疚,此刻寻到洪凌波的踪迹,便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如何能不心急。 郭芙闻言,心中亦是大喜过望,先前的怒意被寻妹的急切压下大半。妹妹自出生便遭此劫难,爹娘定然日夜牵挂,娘亲产后虚弱,爹爹镇守襄阳无暇他顾,寻回襄儿的重担,此刻便落在了她与杨过身上。 如今有了洪凌波的线索,便离寻回襄儿近了一步,她激动得指尖发颤,抬眸望向杨过,眼中满是真切的希冀。 这是她头一次与杨过这般近距离相对,他就立在身侧,手臂堪堪抵着她的胳膊,温热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带着淡淡的药香与山野的清冽。 他此刻正专注地盯着门外,侧脸轮廓分明,烛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桀骜不驯,多了几分沉稳坚毅,剑眉微蹙,眸光深邃,那般模样,竟让郭芙心头莫名一动,生出几分异样的情愫。 往日里,她总瞧不惯杨过的叛逆不羁,仗着二武的百般追捧,对他百般刁难,动辄冷言相向,从未细细打量过他。 如今这般近在咫尺,才发觉他生得极为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纵然面色仍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却难掩骨子里的英气与洒脱,那般气度,绝非武敦儒、武修文兄弟所能比拟。 郭芙心中暗自懊悔,从前当真是愚蠢至极,放着这般好的男子不去珍惜,反倒与二武纠缠不清,仗着他们的纵容肆意骄纵,对杨过的心意视而不见,甚至屡屡出言伤人。 她哪知道,若非此番遭遇变故,失了清白,遭了背弃,怕是此生都难有这般亲近他的机会,更难看清自己的真心。 她望着杨过的侧颜,眼底闪过一丝怅然,更多的却是坚定,此番无论如何,她都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杨过全然未曾察觉她心中的波澜,注意力尽数放在对面的客房上,拉着郭芙悄悄靠近,侧耳倾听。 片刻后,隔壁屋内忽然传来男子轻佻的轻笑,声音猥琐,带着几分戏谑,穿透门板,隐约传入二人耳中:“嘿嘿嘿,小贱人,倒是有心,这般千里迢迢,竟也能寻到此处来。” 紧接着,洪凌波娇俏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语气中满是亲昵:“讨厌啦,多日不见,人家自然挂念你,怎反倒说我有心?你这般说,莫不是心里并未想着我?” “是你先扑上来搂着我不放,倒怪起我来了?”男子语气带着几分促狭,随即似有衣物摩擦的轻响,想来是在推搡,“快些撒手,隔壁住着……若是被他听了去,传扬出去,成何体统?” 洪凌波的声音多了几分委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怨:“你便是这般怕他知晓?还是说,你心中有了新欢,便厌弃我了?在襄阳之时,你可不是这般模样。” “哪有什么新欢,”男子连忙软下语气安抚,声音带着几分讨好,“我日夜都念着你,片刻未曾忘怀,只是此处终究不便。我知晓一处好去处,保准让你流连忘返,比在此处痛快百倍。” 杨过听到那男子的声音,眉头骤然拧紧,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粗鄙中带着几分阴鸷,正是赵志敬! 他万万没想到,竟会在此处撞见赵志敬,更未曾想他竟与李莫愁的弟子洪凌波有这等龌龊勾当,当真是虚伪至极,无耻之尤! 想起昔日在终南山后的玫瑰花丛,赵志敬闯入他与小龙女修炼之地,不分青红皂白便污蔑二人幕天席地,行苟且之事;后来在英雄大会之上,又当众揭露他与小龙女一同练功的隐秘,坏他与小龙女名声,让他们沦为江湖笑柄。 这般恩怨,杨过始终铭记在心,从未释怀,此刻再见赵志敬这般荒淫无耻,心中的恨意顿时翻涌如潮,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这对狗男女碎尸万段。 郭芙听到赵志敬的声音时,浑身骤然僵住,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强压制住喉咙口的哽咽。 在她心中,赵志敬便是那日在破庙中玷污她清白之人,是她此生挥之不去的噩梦,是她所有屈辱与恐惧的根源。 此刻猝不及防听到他的声音,那日破庙中的场景瞬间在脑海中浮现,冰冷的地面、身上的疼痛、还有赵志敬那张丑恶的嘴脸,一幕幕清晰如昨,让她几乎难以呼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汗毛倒竖。 “莫怕,有我在。”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几分沉稳的安抚,杨过察觉到她的异样,只当她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关切,指尖轻轻攥了攥她的手,试图平复她的不安。 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郭芙心头一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她抬眸望向杨过,见他眼底满是真切的关切,并无半分疑惑,连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着他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能让杨过察觉任何异样,绝不能让他知晓自己被赵志敬玷污之事,否则,以杨过的性情,纵使他对自己有几分动容,怕是也难以接受,届时她便彻底失去了与他在一起的可能,此生便真的万劫不复了。 屋内的动静渐渐停歇,杨过拉着郭芙快速回到房间里,只留了一道门缝。随即对面传来脚步声,房门被缓缓推开,赵志敬当先走了出来。 他一身道袍穿得歪歪扭扭,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的内衬,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耐,却时不时侧头看向身侧的洪凌波,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洪凌波紧随其后,脸颊泛红,眉目含春,一手亲昵地挎着赵志敬的胳膊,指尖还时不时在他手臂上轻轻摩挲,姿态极为暧昧,赵志敬让她保持距离,她也不肯,直到走出客栈,往来全是行人,这才有所收敛。 “这对狗男女,当真是不知廉耻!”郭芙在心中暗骂,眼底满是鄙夷与恨意,若非杨过在侧,她早已拔剑冲上去,将这二人碎尸万段。 杨过眼中的厉色愈发浓重,拉着郭芙的手腕,低声道:“跟上他们,瞧瞧他们要去何处。既然洪凌波在此,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李莫愁,问出襄儿的下落。再者,这赵志敬欠我的账,今日也该好好算算。”他语气冰冷,显然是打定主意要惩治赵志敬。 郭芙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应允。她此刻心中亦是恨意滔天,可她知晓自己武功不及赵志敬,贸然动手只会自讨苦吃,唯有跟着杨过,见机行事。 只是她怀中藏着的那包合欢散,此刻却显得有些多余。那本是昔日张凝华赠予她的,原本打算今夜用在杨过身上,却未料撞见了赵志敬与洪凌波,计划被彻底打乱,只能暂且将此事搁置,先应付眼前的局面。 第425章 市井荒嬉 杨过和郭芙小心翼翼地跟在赵志敬与洪凌波身后,脚步放得极轻,借着走廊的廊柱与窗台遮掩身形,生怕被二人察觉。 郭芙的手腕被杨过紧紧握着,掌心的温度始终未散,那份温热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了许多。 她抬眸望向杨过的背影,他身形挺拔,纵然伤势未愈,却依旧沉稳可靠,这般被他护在身后、牢牢牵着的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心中竟生出几分依赖,对他的情意愈发浓烈。 一路下了楼梯,出了客栈大门,夜色已深,街上行人虽不如白日那般密集,却仍有不少摊贩未收摊,灯笼火把的光芒映照着街道,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赵志敬与洪凌波一路穿梭在人群中,走走停停,似是在刻意避开旁人的目光,却又不紧不慢,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洪凌波时不时娇笑出声,引得身旁路人频频侧目,赵志敬无奈,但也只能装作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杨过与郭芙远远跟在身后,始终与二人保持着数丈的距离,借着人群的掩护,不敢太过靠近。郭芙紧紧攥着杨过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力道,让她无比安心,只盼就这样被他握一辈子。 忽然,洪凌波停下脚步,踮起脚尖,凑到赵志敬耳边说了些什么,声音极低,郭芙与杨过距离较远,未能听清,却见她趁无人注意,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了赵志敬一口。 赵志敬一呆,随即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也伸手在洪凌波腰间轻轻捏了一把,惹得洪凌波娇嗔着拍开他的手,眼底却满是笑意。 随后,赵志敬拉着洪凌波,朝着前方一处更为热闹的街口走去,脚步加快了几分,似是迫不及待要去往目的地。 杨过眉头微蹙,心中疑惑更甚,低声对郭芙道:“他们似是要去什么地方,小心些,莫要跟丢了。” 郭芙连忙点头,脚下加快步伐,紧紧跟在杨过身侧。她心中却在暗自盘算,到现在为止只看到赵志敬,没有看到尹志平,莫非小龙女已经将他杀了? 仔细想来,玷污小龙女的是尹志平,和赵志敬还真没有什么关系,只是这样一来,杀赵志敬的任务就得落在杨过头上,她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她看着杨过的背影,心思电转,该找一个什么理由让他帮自己杀了赵志敬呢? 二人一路跟随,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一处更为繁华的街口,此处摊贩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各类小吃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往来行人摩肩接踵,极为热闹。 赵志敬拉着洪凌波,在街口转了个弯,朝着一处临时搭建的草棚走去,那草棚不大,约莫丈许见方,棚外摆着些编织的竹篮、草席、草帽之类的物件,显然是个售卖手工制品的小摊,此刻摊主正坐在棚外的小凳上,打着哈欠,似有几分困倦,显然是快要收摊了。 赵志敬眼中精光一闪,拉着洪凌波快步走了过去,径直来到摊主面前。那摊主见二人一身道袍,神色间带着几分诧异,连忙起身,拱手问道:“道长、道姑,可是要买点什么?小的这里的竹篮、草席都是亲手编的,结实耐用,价格也公道。” 赵志敬并未看那些物件一眼,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约莫一两重,递到摊主面前,语气倨傲,带着几分不容置疑:“这摊子我包了,你暂且离开片刻,此处借我用用,这银子便归你了。” 那摊主见了银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一两银子,抵得上他半个月的营生,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连忙接过银子,连连点头哈腰:“多谢道长,多谢道长,小的这就走,这就走,绝不打扰道长行事。”说罢,匆匆收拾起棚外的几件小物件,塞进随身的布包中,转身便钻进人群,脚步匆匆,转眼便没了踪影。 杨过与郭芙躲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后,将这一幕看得真切,二人皆是满脸疑惑。郭芙低声道:“他们包下这草棚做什么?难不成此处有什么隐秘?” 杨过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警惕:“不好说,且看看再说,定是没什么好事。”他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赵志敬这般行径,定然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果不其然,摊主离去后,赵志敬一把将洪凌波拽进草棚,反手放下棚帘,动作急切。那草棚乃是临时搭建,以竹竿为骨,茅草为顶,四周的茅草并未扎得严实,留有不少缝隙,透过缝隙能清晰望见外面的行人往来,可现在天黑,外面的人却难以看清棚内的情形,隐蔽又透着几分刺激。 洪凌波被拽进棚内,脸颊瞬间爆红,伸手攥住赵志敬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羞赧与慌乱:“你……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你怎可如此?这街边人来人往,若是被人瞧见,岂不是要丢尽脸面?届时传扬出去,师傅若是知晓,定然饶不了我们。” “怕什么?”赵志敬一把搂住她的腰肢,低头在她颈间轻嗅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蛊惑,“这般热闹之地,反倒更有滋味,你难道不觉得刺激?方才在客栈中你那般主动,此刻怎倒胆怯了?再者说,你师傅远在天边,哪里会知晓此处的事,放心便是。” 洪凌波本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与赵志敬暗通款曲,本就冲破了世俗礼法,此刻被他这般怂恿,心中的那点顾忌渐渐消散,脸颊泛红,咬了咬牙道:“你既敢如此,我便陪你,只是……只是万万不可被人察觉。” 赵志敬见她应允,脸上笑容愈发猥琐,低头便吻了上去。洪凌波顺势依偎在他怀中,闭上双眼,二人干柴烈火,顷刻间便忘了外界的一切,衣衫渐渐散落一地,棚内很快便传来不堪入耳的声响。 躲在槐树后的杨过与郭芙,虽然看不清里面的情景,但他们都身负内功耳力远超常人,能清晰的听到里面的男女喘息声,眼中皆是鄙夷与愤怒。 杨过紧紧攥着拳头,眼底怒火熊熊燃烧,赵志敬昔日污蔑他与小龙女,说的就好像他是道德标榜似的,没想到他自己却做出更加荒淫无耻之事,简直虚伪到了极致! 郭芙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几乎要渗出来,赵志敬这般作恶多端,竟还能如此快活,实在天理不容。 杨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目光四处扫视,很快便有了主意,转头对身旁的郭芙低声道:“这般杀了他们,太过痛快,反倒难解我心头之恨。你且去那边街口,租借一辆牛车来,待他们行事到关键时刻,咱们便将这草棚拆了,让他们在众人面前出尽洋相,这般惩罚,比杀了他们更让他难受。” 郭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色,虽觉得“关键时刻”四字有些羞人,却也觉得这法子着实解恨。赵志敬玷污她清白,害她陷入这般境地,若能让他当众出丑,身败名裂,比一剑杀了他更能平息她心中的恨意。她用力点头,咬牙道:“好,我这便去借牛车,定要让这对狗男女颜面扫地!” …… 赵志敬乍见洪凌波,眸中先是惊,随即漾开浓得化不开的喜。久别相思如藤蔓疯长,缠得二人呼吸都带着颤,只是这欢喜里,始终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惊惧。 宋代礼教森严,“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刻进骨髓,婚外私情更是大逆不道的罪孽。律法条文中明晃晃写着,凡妻妾与人通奸,其夫捉奸在床,可当场格杀奸夫淫妇,官府不予追责,反视为“正纲纪”。这般律法如同悬顶利剑,让多少暗生情愫者望而却步。 便如那潘金莲,纵然与武大郎夫妻不睦,也断无离婚再嫁的可能。宋代“七出之条”虽为男子休妻开了方便之门,女子却无主动离弃之权,除非丈夫身死或获官府特批,否则私自脱籍再嫁,便是“失节”,轻则被宗族唾弃、杖责流放,重则性命难保。 她既恋上西门庆,左右是个“失节”的死局,武大郎或许做不到,但他却有一个打虎的好兄弟,那就是悬在二人头上的一把利剑,倒不如先下手为强,除掉武大郎,反倒成了她眼中唯一的生路。 这般世道,女子的贞洁比性命更重,三从四德的枷锁捆得人喘不过气。大多女子只能逆来顺受,将心事藏进深闺,在压抑中耗尽一生。 不过宋代礼教虽苛,却也不乏逆俗而行之辈,《水浒》中还有很多这般写照。杨雄之妻潘巧云,嫁与好汉却心猿意马,与报恩寺和尚裴如海暗通款曲,借上香祈福之名行苟且之事,丫鬟迎儿为其遮掩,终致东窗事发,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卢俊义武功冠绝天下,家有娇妻贾氏,却难耐空闺寂寞,与管家李固勾搭成奸,二人不仅私通,更觊觎卢俊义的万贯家财,设计诬陷其通敌叛国,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这些女子皆困于礼教牢笼,却选择以极端方式挣脱,或因情欲,或因贪念,终究在纲常伦理的利刃下,落得个遗臭万年的结局,也侧面映出彼时女子命运的悲戚与无奈。 洪凌波还算好的,她自幼跟随李莫愁,见惯了江湖杀伐,少了几分闺阁女子的怯懦,多了几分敢破礼教的孤勇。 明知与赵志敬的私情是踏在刀尖上,却依旧抵不住心头的炽热,更何况二人只是私德有亏,可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赵志敬就更不用说了,他早就放下了那一套仁义道德,在他看来仁义道德就是工具,是用来忽悠人的,他可不会愚蠢的当成自己的枷锁。 这宋代的天,容得下三纲五常,容得下夫为妻纲,却容不下一段不合时宜的情,而他赵志敬偏要在这礼教的夹缝中,偷寻片刻的欢愉,从这方面来看,他和杨过倒是有某些相似的地方。 那日在云安城郊外的废弃钟楼外,赵志敬无意间撞见尹志平与小龙女相拥相缠,那般刺激、毫无遮掩的场景,竟让他心底生出一种异样的悸动,总觉得换个不同寻常的场地行事,反倒更有一番滋味。 故而他强压下心头的燥热,拉着洪凌波出了客栈,一路朝着闹市区而来。 此刻行至街市最繁华处,四周人声鼎沸,往来皆是陌生面孔,他心头那点隐秘的念头愈发强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洪凌波,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凌波,你敢不敢……与我在此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赵志敬身上淡淡的道袍香烛味,洪凌波瞬间便明白了他话中之意,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蔓延至脖颈,连耳尖都泛起了粉色。 她抬眼望去,只见四周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目光偶尔扫过他们,虽无过多停留,可这般人潮涌动之地,若是行那苟且之事,一旦被人撞破,岂止是丢人现眼,简直是无颜立足于世,往后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骨唾骂。 她心中又羞又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有些闪躲。可当她对上赵志敬那双满是期待与挑衅的眸子,见他嘴角噙着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仿佛早已笃定她会应允,心中那点怯懦竟渐渐被一股好胜心与隐秘的渴望取代。 她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性子,若非如此,也不会不顾世俗礼法,与身为全真道士的赵志敬暗通款曲。 沉吟片刻,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抬眸迎上赵志敬的目光,声音带着几分颤意,却异常坚定:“你敢在此处,我便敢!” “好!这可是你说的!”赵志敬闻言,脸上笑容愈发浓烈,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狂喜,一把攥紧洪凌波的手,拉着她就走进了那临时搭建的草棚。 第426章 吓不死你 都说越是上流之人,越易行下流之事,这话并非虚妄。赵志敬身为全真教三代翘楚,身负门派清誉,洪凌波亦是赤练仙子座下首徒,江湖上颇有名号,二人本应恪守清规、谨守礼法。 然正因其身份带来的便利与底气,反倒少了底层百姓对律法礼教的敬畏之心。他们眼界开阔,手段亦多,便觉道德约束不过是缚人的枷锁,敢在闹市草棚行苟且之事,正是仗着自身有脱身之能,将纲常伦理抛诸脑后,只求一时欢愉。 这草棚本就是临时搭建,简陋得很,四周的茅草并未扎得严实,留下了不少细小的缝隙,透过缝隙往外望去,街上行人往来的身影清晰可见,甚至能听见他们交谈的话语声; 可外面的人若是不仔细凑近查看,却很难看清棚内的情形,再加上周围喧哗,也很难听清里面的声音,隐秘之中又带着几分暴露的风险,恰好合了赵志敬心中那点寻求刺激的念头——想来那日尹志平与小龙女在钟楼里行事,大抵也是这般既隐秘又张扬的感觉,难怪那般投入。 昏暗的光线下,二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早已忘了身处何地,忘了外界的人潮喧嚣,满心满眼只剩下彼此,任由那股汹涌的情意与欲望将自己淹没。 草棚外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杨过继续守在这等待时机,而郭芙则任劳任怨的和牛贩子讲价。 街上的牛车大多是摊贩用来拉货的,此刻不少车主正坐在一旁歇息,她寻到一辆牛车,车主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正坐在旁边的小吃摊前喝粥。 郭芙上前说明来意,那汉子见有利可图,又瞧着郭芙虽是女子,却出手大方,便痛快应允,将牛车缰绳交给了她,自己则继续留在小吃摊前等候。 郭芙自幼娇生惯养,养尊处优,从未做过驾牛赶车这等粗活,却也跟着家中仆役学过些粗浅的驭兽之术,勉强能操控牛车前行。 她握紧缰绳,轻轻拍打牛背,驱使着老牛慢悠悠地朝着草棚方向走去,生怕动作太大,惊动了草棚内的二人,坏了计划。 杨过在槐树下静静等候,目光始终紧紧盯着那座草棚,听着里面传来的不堪入耳的声响,只觉得无比恶心,心中的恨意愈发浓烈。 他暗自盘算着,待牛车赶到,便趁着二人最为投入、毫无防备之时,猛然驾牛冲撞草棚,将这简陋的棚子撞得粉碎,让他们赤身裸体暴露在众人面前。 届时定然引得围观者无数,唾骂声不绝,赵志敬身为全真教道士,做出这等丑事,不仅会身败名裂,回到全真教后,也定会受到重罚,这般下场,才算对得起他往日的所作所为。 不多时,郭芙便驾着牛车缓缓来到槐树下,停稳牛车后,她跳下车,走到杨过身边,压低声音道:“杨大哥,牛车借来了,咱们何时动手?” 相较于杨过的怒火,郭芙心中的恨意更是浓烈数倍,如同燎原的烈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杨过察觉到身旁郭芙的异样,心中有些诧异,转头看向郭芙,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芙妹,你怎地比我还恨这二人?” 郭芙闻言,身子猛地一僵,才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连忙收敛了几分,脸颊泛起一抹绯红:“这般伤风败俗、不知廉耻的狗男女,难道不该千刀万剐吗?!” 杨过闻言,缓缓点了点头,郭芙素来心高气傲,最是看重礼法颜面,见不得这等龌龊之事,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他想起小龙女昔日曾对他说过,赵志敬终究做过他的师傅,杀之不祥,且他与赵志敬的恩怨,虽有恨意,却尚未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杨过探头透过茅草缝隙望了一眼草棚内的情形,只见里面二人缠绵正浓,赵志敬握住洪凌波的双腿,早已忘了外界一切,声响愈发肆无忌惮,显然已是到了最为投入的时刻。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沉声道:“就是此刻!你随我来,待我驾车冲撞草棚,你就大声喊,快来看看这对狗男女。” 郭芙重重点头,握紧了腰间的淑女剑,眼神锐利,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杨过快步走到牛车旁,接过郭芙手中的缰绳,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草棚,猛地用力一拽缰绳,口中大喝一声:“驾!” 那老牛受了惊吓,顿时扬起四蹄,朝着草棚狂奔而去,牛车车轮滚滚,带着一股冲劲,朝着草棚狠狠撞去。 “轰隆——”一声巨响,牛车狠狠撞在草棚的竹竿支架上,脆弱的竹竿瞬间断裂,茅草纷飞,整个草棚轰然倒塌,茅草、竹竿四散飞溅,这一瞬间就将赵志敬和洪凌波的身子暴露在了外面。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棚内二人惊声尖叫,慌乱不已。他们正沉浸在极致的欢愉之中,毫无半分防备,骤然遭受撞击,茅草与竹竿轰然塌落,二人因缠绵难解,一时竟被断枝乱草死死缠住,根本难以挣脱。 “啊——!救命!” “怎、怎么回事?!是谁敢暗算我们?!” 惊惶的呼喊刚落,郭芙便依着先前约定,拔高了声音朝着围观人群大喊:“大家快来看啊!这里有对不要脸的狗男女!一个是全真道士,一个是出家道姑,竟敢在闹市草棚里行这等伤风败俗的丑事!真是丢尽了出家人的脸面,污了大家的眼!” 她声音清亮,带着十足的愤慨,瞬间将周围行人的目光尽数引来,原本四散的人群顿时潮水般围拢过来,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只见草棚倒塌,废墟之中竟真有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在挣扎,顿时炸开了锅,惊呼之声此起彼伏,原本行色匆匆的人们纷纷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废墟团团围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满是震惊与鄙夷。 “我的天!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快看!草棚里有两个人!还是光着屁股的!” “是个道士和道姑!我的乖乖,竟敢在这闹市之中做这等龌龊事,简直是伤风败俗!” “太不要脸了!身为出家人,竟敢如此放纵,简直丢尽了出家人的脸面!” “这道士看着獐头鼠目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道姑也是,年纪轻轻的,怎地这般不知廉耻!” 刻薄的唾骂声、震惊的议论声、好奇的打探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涌向废墟中的二人,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赵志敬与洪凌波的心上。 赵志敬又惊又怒,又羞又愧,一张脸涨得通红,如同煮熟的虾子,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满是屈辱与愤怒。 洪凌波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她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蜷缩着身子,将头深深埋在膝盖之间,不敢抬头去看周围的人群,心中满是悔恨与恐慌。 躲在人群外围的杨过与郭芙,将这一幕看得真切。杨过心中的怒火消散了大半,看着赵志敬狼狈不堪的模样,只觉得无比痛快,这般惩罚,远比一剑杀了他更能解心头之恨。 郭芙更是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她看着赵志敬在众人面前出尽洋相,受尽唾骂,仿佛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杨过,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这般处事,远比自己的冲动鲁莽高明得多。 就在此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声音洪亮如钟:“住手!何人在此放肆?!” 围观的人群闻声皆是一怔,纷纷转头望去,只见数名身着蒙古服饰的官差簇拥着一位身材魁梧的军官快步走来。 烈阳城早已是蒙古人的占领区,为经济重镇,蒙古人注重此地的和平稳定与商贸往来,容不得这般街头闹剧扰乱秩序。 众人见状,纷纷下意识地退后几步,不敢阻拦,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许多,只余下些许窃窃私语。 蒙古军官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见无人应答,视线便落在了那倒塌的草棚上。茅草与断竹杂乱堆积,隐约能瞧见里面似乎压着两个人影,且身形赤裸,不由得面露诧异,随即沉声道:“找个人问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身旁一名官差立刻上前,拉住一位站在最外围的老者询问。老者颤巍巍地将方才所见一五一十道来,从赵志敬与洪凌波包下草棚,到草棚突然倒塌,再到二人赤身被压的情形,说得明明白白。 蒙古军官听完,脸色愈发凝重,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与怒意,高声下令:“来人!把这草棚给我扒开!我倒要看看,是谁这般大胆,敢在闹市之中行此龌龊之事!” 官差们齐声应和,立刻上前,手持腰间佩刀,几下便将堆积的茅草与断竹扒开。杨过与郭芙站在人群中,脸上皆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有蒙古官差介入,这下赵志敬与洪凌波定然插翅难飞,只要他们赤身裸体地暴露在众人面前,此事便再也瞒不住,他们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可棚内的赵志敬与洪凌波,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以赵志敬的武功,推开这些杂乱的茅草与断竹并非难事,可关键在于,二人此刻赤身裸体,若是这般狼狈地冲出去,被众人瞧得一清二楚,往后便真的无颜立足于世,比死还要难受。 情急之下,赵志敬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连忙对身旁惊慌失措的洪凌波低声道:“凌波,快!咱们用草席把脑袋蒙上,衣服也别找了,趁着混乱,一路冲出去!” 洪凌波闻言,眼中满是迟疑与慌乱,声音带着几分哭腔:“这、这能行吗?这般光着身子冲出去,岂不是……” “事到如今,还顾得上这些吗?”赵志敬额角青筋暴起,语气急促而坚定,“反正咱们把头蒙上了,天黑人杂,谁又能认出我们?!” 洪凌波知晓此刻已无其他退路,只能含泪点了点头,却没想到外面突然传来官差们扒开草棚的声响,紧接着,便是蒙古军官沉稳的脚步声,显然,他们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怎么办?他们围上来了!”洪凌波吓得浑身发抖,泪水止不住地滚落,“难道咱们要光着身子和蒙古人动手吗?” 赵志敬也是心急如焚,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目光四处扫视,试图寻找一线生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脚下不经意间踩了踩地面,只觉泥土还算松软——烈阳城多是夯土路面,今天白日里洒水降尘,表层土壤并未完全板结。 他心中骤然一动,“别慌!”赵志敬咬了咬牙,沉声道,“咱们从地下逃出去!” 而外面的蒙古军官,见官差们已经将草棚扒开大半,里面却空空如也,只剩下散落的衣物与杂乱的泥土,不由得眉头紧锁,面露疑惑,沉声喝道:“人呢?难道这两人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官差们也面面相觑,纷纷俯身查看,却并未发现任何踪迹,只能如实回禀:“将军,棚内无人。” 杨过与郭芙站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也是满脸惊讶,心中满是不解。方才明明瞧见二人被压在棚内,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难道真的凭空消失了不成? 殊不知,赵志敬与洪凌波此刻正在地下艰难前行。城市的土地远比野外坚硬,遁地术施展起来极为费力,再加上刚刚赵志敬正在做那事,着实被吓得不轻,能够勉强挖十几米就已经是极限了。 “哗啦”一声,泥土被刨开一个洞口,二人先后从土中窜了出来,落在一条无人的小巷之中。 杨过眼尖,并没有放弃,目光始终紧盯着草棚周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小巷口,有两个奇怪的身影窜了出来,身形与赵志敬、洪凌波极为相似,虽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出来的,但也知道机不可失,立刻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在那里!那两个不要脸的狗男女在那里!他们从巷子里跑出来了!” 赵志敬与洪凌波闻言,心中一惊,赵志敬连忙撕扯下身旁墙壁上挂着的两块破旧麻袋片,递给洪凌波一块,急声道:“快!用这个把脑袋蒙上,咱们现在就走!” 洪凌波连忙接过麻袋片,和赵志敬一起运转轻功,赤身裸体地在街道上狂奔。街上为数不多的行人见状,皆是惊呼声一片,纷纷避让,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蒙古军官听到杨过的呼喊,也立刻反应过来,转头望去,果然瞧见两个蒙头的赤裸身影在狂奔,顿时怒喝一声:“追!给我追上去!拿下这两个伤风败俗之徒!” 第427章 真假尹志平(一) 蒙古军官带着官差呼啸离去,马蹄声踏碎了烈阳城深夜的宁静,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而那座倒塌的草棚周遭,围观的人群却并未散去,反倒如潮水般重新聚拢,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断竹残茅混杂着散落的道袍碎片,被夜风卷起又落下,如同这场闹剧的余韵,引得议论声愈发沸沸扬扬,直上云霄。 “啧啧啧,真是活久见!”一个络腮胡大汉双手叉腰,声音洪亮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颤,“出家人不守清规戒律,竟敢在闹市草棚里行这等苟且之事,简直是玷污了烈阳城的风气,丢尽了出家人的脸面!” 他唾沫横飞,脸上满是鄙夷,脚下还不忘踹了踹地上的茅草,仿佛这般便能宣泄心中的愤慨。 旁边一个穿蓝布短衫的妇人捂着嘴,眼角却藏不住看热闹的笑意,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周围人听得真切:“我瞧那道士方才被撞破时,腿肚子直打颤,似乎还“尿”了。这般惊吓之下,怕是往后要落下病根,再难行人事咯!” “哈哈哈,说得是!”旁边几个袒胸露背的市井汉子拍着大腿轰然大笑,污言秽语像碎渣般混在哄笑里,在寂静的夜空中撞得四零八落。 其中一个络腮胡汉子踢了踢地上散落的素色道袍,眯着眼撇嘴:“你看这道姑的衣物还丢在这儿,料子摸着倒挺顺滑,没想到竟是这般不知廉耻的货色!” 另一个瘦高个突然拔高嗓门,手指着那堆衣物嚷嚷:“我瞅着这道袍的样式,莫不是全真教的?”这话一出,周遭的哄笑顿时停了半拍,随即爆发出更响的议论。 “全真教?就是那号称名门正派、弟子满天下的全真教?”有人满脸质疑地咋舌,“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素来以清规戒律自居,如今竟出了这等伤风败俗的败类,往后还有何脸面在江湖上立足!” 旁边戴毡帽的汉子却摇了摇头,咂着嘴道:“依我看呐,多半是别人瞎喊的!全真教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让弟子做出这等事来。” 他瞥了眼不远处树丛后残留的痕迹,压低声音:“你们没瞧见那男的?虽然蒙着脸看不清样貌,但瞧着那身形体态,年纪定然不小,指不定是哪个江湖败类冒名顶替!” 话音刚落,就有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凑上来,一脸猥琐地笑道:“那女的可是真标致!方才我远远瞥见一眼,肌肤白得跟上好的羊脂玉似的,嫩得能掐出水来,没想到竟是这般放浪的性子,真是可惜了那副好皮囊!” “依我看,这对狗男女就该被官差抓去,游街示众,让他们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络腮胡再次开口,污言秽语又跟着哄笑蔓延开来,在夜色里久久不散。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义愤填膺的斥责,有不嫌事大的调侃,还有隐晦龌龊的揣测,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人心上。 郭芙立在人群边缘,听着这些露骨又粗鄙的话语,脸颊唰地红透,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耳尖都泛起了滚烫的粉色。 她自小便是襄阳郭府的大小姐,养尊处优,出入皆有仆从簇拥,耳边听惯了恭敬奉承的言语,何时这般近距离接触过市井间的粗鄙论调? 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杨过身后缩了缩,仿佛这样便能避开那些刺人的目光与话语。 可身旁的杨过却全然没有这般拘谨,虽然让赵志敬跑了,这货还知道蒙上脸估计也不会被抓到,但是光是想想他那副狼狈的模样,杨过就觉得十分解气。 他先是低头闷笑,随即再也忍不住,仰头放声大笑,笑声爽朗奔放,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肆意与畅快,“痛快!真是痛快至极!” 郭芙见他笑得这般畅快,那份少女的羞涩与窘迫也渐渐消散。 这是她第一次与杨过这般同心协力做一件事,没有争吵,没有敌视,没有以往的针锋相对,只有共同惩治恶人的默契与快意。 这般感觉新奇又美妙,如同久旱逢甘霖,让她心头暖洋洋的。她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混在杨过的爽朗笑声中,竟别有一番和谐的滋味。 往日里,她与杨过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墙的这边是她身为郭府大小姐的矜傲与偏见,墙的那边是杨过的叛逆与不羁,两人碰面不是争吵便是冷战。 可此刻,这道墙似乎在这畅快的笑声中悄然消融,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在无形中拉近了许多。 笑了半晌,杨过渐渐收住笑意,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余韵。郭芙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趁着这份难得的融洽,大着胆子问道:“杨大哥,若……若你姑姑当真杀了尹志平,却依旧不愿意见你,你会怎么办?”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试探与好奇。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生怕触碰到杨过的伤心处。 果然,杨过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眼底的光彩也黯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执着。 他望着远方漆黑的夜空,语气坚定如铁,没有半分犹豫:“姑姑若是不见我,我便一直找下去。走遍天涯海角,踏遍万水千山,哪怕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要守在她身前,直到……” “不许说!”不等他说完,郭芙便猛地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她的动作全然出自本能,指尖触到他温热柔软的唇瓣时,两人皆是一怔。 郭芙只觉指尖传来一阵灼热的触感,如同被烈火烫到一般,慌忙想要收回手,却被杨过眼中的诧异与错愕看得心头一跳,脸颊再次泛红,滚烫得几乎能煎熟鸡蛋。 杨过也有些发愣,他从未想过郭芙会这般关心自己。印象中,这位郭大小姐向来对他冷言冷语,百般刁难,甚至曾一剑砍断他的手臂,两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早已深入骨髓。 可此刻,她眼中的急切与担忧却不似作伪,那紧紧捂住他嘴的手,虽带着几分慌乱,却传递出一种真切的在意。 一股异样的情愫在他心底悄然滋生,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几分陌生与羞涩。他只觉得脸颊发烫,连忙扭过头,假装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窘迫:“我……我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做傻事的。” 郭芙望着他略显狼狈的侧脸,心中却在暗自嘀咕:这杨过真是个死脑筋!小龙女躲着他,他便不会另寻良缘吗?江湖上年轻貌美的女子多得是,哪个不是对他痴心一片?比如自己,若是他肯回头看看,未必不能发现身边人的好。何苦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这般执拗,真是愚不可及。 就在这时,杨过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那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如同隆冬时节的寒风,让郭芙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她心中一惊,还以为自己方才的举动惹了他不快,不安地抬头望去,想要解释些什么。 可杨过的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是死死盯着街道尽头的巷口,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黑暗,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与警惕。 郭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浑身一僵,心脏险些停跳——只见不远处的巷口,昏黄的灯笼光影之下,立着一个瘦高的道士。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他衣袂飘飘,容貌俊美,眉宇间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阴鸷与邪魅。 不是尹志平,又是谁?!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郭芙失声低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难以置信。她之前一直以为,小龙女既然下定决心追杀尹志平,以小龙女的武功,尹志平定然早已性命不保。 可眼前,尹志平不仅活生生地站在那里,还这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烈阳城的街头,实在太过诡异。 难道是小龙女失手了?不,不可能!小龙女的武功远在尹志平之上,想要杀他易如反掌。想必是小龙女终究心慈手软,没能下得去手,才让这奸贼苟活至今。 可这样一来,自己就麻烦了!郭芙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手心冒出细密的冷汗,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淑女剑。 尹志平是在催眠状态下说出的那些话,若是他说出自己的所作所为,杨过怕是也会厌恶自己,毕竟谁又愿意接触那些喜欢背后搬弄是非的人。 那“尹志平”显然早已注意到他们,隔着喧闹的街道,目光直直地落在杨过身上。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得意,有不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在炫耀着什么,又像是在嘲讽着杨过的痴情与执着。 有些话语不需要说出口,仅仅一个眼神,便能让对方明白其中的深意。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一种毫不掩饰的羞辱。 杨过的气息愈发冰冷,周身的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他认得这双眼睛,却又觉得陌生——昔日终南山的尹志平,虽有冲突,却也算正直坦荡,眼中从未有过这般阴邪诡异的光芒。 这个“尹志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换了一个灵魂,皮囊虽依旧,内里却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未等二人反应过来,“尹志平”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转身便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从容不迫,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仿佛料定他们会跟上来一般。 “追!”杨过低喝一声,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他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与怒火:姑姑到底在哪里?这个“尹志平”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他方才的眼神,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必须追上他,问个水落石出。 郭芙不敢耽搁,连忙运转轻功跟上。她的武功虽不及杨过,却也得了郭靖与黄蓉的亲传,基础扎实,寻常江湖好手也未必是她对手。 只是她自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这般深夜疾行,还是头一遭。起初还能勉强跟上杨过的脚步,可随着路程渐远,气息便有些不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双腿也开始隐隐发酸。 杨过察觉到她的窘迫,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几分。每当郭芙快要跟不上时,他便会恰到好处地停下脚步,或是伸手拉她一把。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掌心传来的触感,让郭芙心中安定了许多。她看着杨过专注的侧脸,看着他为了迁就自己而放慢的脚步,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异样的情愫。 往日里,她总觉得杨过顽劣不堪,叛逆不羁,可此刻,她才发现,他并非自己想象中那般冷漠无情。 他虽看似不在意,实则心思细腻,这般体贴的举动,让她对他的好感又添了几分,只恨自己以前有眼无珠,被骄傲与偏见蒙蔽了双眼,错过了这么好的人。 二人一路追出烈阳城的城门。城门处的守卫早已换岗,见二人深夜疾行,虽有几分诧异,却也并未阻拦——烈阳城乃是蒙古管辖下的经济重镇,往来商旅不绝,深夜出城的人也不在少数。 出了城门,便是一片开阔的荒野。夜风更急,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湿润气息,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郭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紊乱的气息,继续跟在杨过身后。 前方的“尹志平”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被他们追上,也不彻底甩开他们,仿佛在刻意引导着他们前往某个地方。他的轻功飘逸灵动,踏在松软的草地上,竟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如同鬼魅一般。 杨过心中愈发警惕。这“尹志平”的轻功,比他记忆中高明了不止一个档次。昔日在终南山,尹志平的轻功虽也算不错,却绝无这般造诣。看来,这个“尹志平”身上,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路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座巍峨的大山出现在前方的夜色中。那山高耸入云,主峰海拔逾数千米,山势陡峭险峻,山上林木葱郁,在月光的映照下,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散发着威严而神秘的气息。正是烈阳城外闻名的青岚山。 第428章 真假尹志平(二) “杨大哥,他……他引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郭芙喘着气,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浸湿了一片。 她的双腿已经酸麻不堪,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若不是靠着一股韧劲与杨过的扶持,怕是早已瘫倒在地。 她从未吃过这般苦头,心中既有几分抱怨,又有几分不安。这青岚山山势险峻,深夜时分更是凶险莫测,“尹志平”选择在这里与他们碰面,绝非善意。 杨过目光扫过黑漆漆的山林,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凝重:“他既然敢引我们来此,定然是有恃无恐。芙妹,你跟在我身后,万事小心,切记不要轻易冲动。” 说罢,他再次提气,率先朝着山上走去。青岚山的山路崎岖难行,遍地都是碎石与枯枝,稍不留神便会滑倒。杨过的脚步稳健,如同履平地一般,显然是常年行走江湖,早已习惯了这般路况。 郭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心中叫苦不迭。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碎石,扶着身旁的树干,艰难地向上攀登。 这可不是寻常登山,是在陡峭山壁上追人,郭芙只觉双腿沉重如灌铅,肌肉酸胀得几乎要炸开,这般高强度奔袭,换作普通人,怕是跑不了半程腿就废了。 好几次,她脚下一滑,险些摔倒,都被杨过及时伸手扶住。杨过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每次被他拉住,郭芙心中都会涌起一股安全感,那份因疲惫而生的抱怨,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这般患难与共的经历,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发亲近。往日的隔阂与恩怨,那些争吵与敌视,似乎都在这深山夜路中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默契与信任。 前方的“尹志平”依旧我行我素,脚步从容,仿佛丝毫不受陡峭山路的影响。他时不时会停下脚步,回头望一眼身后的二人,眼神中的得意与挑衅愈发明显。 杨过心中的怒火与疑虑交织在一起,却并未冲动行事。他知道,对方既然敢引他们来此,必然有所准备。他必须沉住气,等待最佳的时机。 一路上行至半山腰,前方的山路突然变得开阔起来。只见一处宽敞的山崖出现在眼前,崖边仅有一块巨大的岩石突兀地矗立着,堪堪能容一人站立。 岩石下方,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夜风呼啸而过,卷起阵阵寒意,让人望而生畏。 “尹志平”在那块巨石旁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追上来的杨过与郭芙。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与俊美却阴邪的脸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愈发诡异。 郭芙扶着一棵古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快要虚脱。她的头发散乱,衣衫也被树枝勾破了几处,往日里精致娇美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疲惫。 而杨过则依旧面不改色,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次寻常的散步。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尹志平”,眼神中没有丝毫疲惫,只有浓浓的警惕与探究。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君子剑,剑身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寒光闪烁,映照着他冰冷的眼眸。 “尹道长,”杨过的声音沉稳,“你将我们引到这荒山野岭的悬崖边,究竟有何用意?不妨明说。” 夜风卷着山巅的寒意,掠过青岚山半山腰的悬崖。“尹志平”立于那块孤悬的巨石之上,衣袂被风猎得猎猎作响。 “杨兄弟,郭大小姐,”他开口时,声音比夜风更添几分凉薄,“你们这般紧追不舍,从烈阳城一路跟到这荒山野岭,不就是有满腹疑问想要问我吗?如今我就给你们一个当面质询的机会。” 杨过握着君子剑的手紧了紧,这“尹志平”绝对不简单,此刻他给人的感觉仿佛胜券在握,将一切事情都掌控在手中,这种自信让杨过的心里忍不住生出一股焦躁。 但杨过也是遇强则强的,他抬眸直视着巨石上的人影,目光锐利如剑,毫不避讳地说道:“好,那我便问你——我姑姑小龙女,究竟在哪里?” 自襄阳城外与小龙女失散,他便日夜牵挂,如今终于抓到一丝线索,哪怕这线索来自眼前这诡异的“尹志平”,他也不愿放过分毫。 “尹志平”闻言,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杨过焦灼的脸庞,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还知道关心你姑姑呀,你放心,她现在很好,就在这附近。” 杨过心中猛地一沉,随即又涌起几分疑虑。小龙女若当真在此,以她的性子,岂会任由这“尹志平”如此嚣张? “尹志平”显然看穿了他眼中的不信,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带着几分恶意的挑衅:“你爱信不信,反正我与你姑姑昨夜才刚刚同床共枕,温存了大半宿,她此刻怕是还在某个地方悄悄回味呢。” 他顿了顿,故意加重了语气,“你放心,我不是那般冷血无情之人,既然与她有了肌肤之亲,自然不会对她赶尽杀绝。” “住口!”杨过猛地怒喝一声,周身气息骤然暴涨,脚下的碎石被震得簌簌作响。“臭道士,嘴巴干净点!我姑姑冰清玉洁,圣洁无瑕,岂容你这般玷污!” 小龙女在他心中,是世间最纯净、最美好的存在,容不得半点亵渎。眼前这“尹志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口,将他的隐忍与克制彻底击碎。 “尹志平”却故作受惊般地往后缩了缩,双手捂住胸口,脸上却满是玩味的笑意:“哎呀,杨兄弟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我说的可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呀。” 他挑眉看向杨过,语气愈发轻佻,“更何况,我如今已是你姑姑的男人,论辈分,往后我便是你的师公了。你这般对我大呼小叫,动辄呵斥,未免太过无礼了吧?” 站在杨过身旁的郭芙,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巨石上的“尹志平”,心中满是诧异与困惑。 她此前虽借催眠之法,从尹志平口中知晓了他与小龙女的往事,却也与他有过短暂接触。 在郭芙的印象中,尹志平是全真教的翘楚,始终恪守清规,品行端正,甚至带着几分迂腐的正直。 终南山那晚,尹志平分明是对小龙女爱慕至深,一时猪油蒙了心,才在糊涂中犯下那等不可挽回的错。 郭芙仍记得,后来英雄大会之上,哪怕赵志敬揭露杨过与小龙女练功的隐秘,尹志平依旧闭口不吐一字。 可眼前的这个“尹志平”,却与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判若两人。他言语放荡,举止轻佻,周身还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邪之气,整个人透着一股“妖里妖气”的诡异感,实在让人难以将他与昔日那个正直的全真道士联系起来。 “你……你真的是尹志平吗?”郭芙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不确定。 “尹志平”转头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那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与轻薄,让郭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郭大小姐说笑了,”他嗤笑一声,“我不是尹志平,还能是谁?难不成,你觉得我是哪个山精鬼怪,化作他的模样来骗你们不成?” 说罢,他又将目光转回杨过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挑拨:“话说回来,想当年,我师兄赵志敬也曾是你的授业恩师,可你却执意不认他这个师傅,一心要跟着小龙女归隐古墓。” 他摇了摇头,故作惋惜,“没想到兜兜转转,世事无常,你终究还是要喊我一声师公,你说,这算不算一种缘分?” 杨过心中五味杂陈,他对尹志平,始终怀有几分复杂的情感。当年在重阳宫,他受尽赵志敬的刁难与折磨,尹志平明明已经堵住了他,却偷偷放他离开,才让他有机会逃出重阳宫,遇见小龙女,开启了不一样的人生。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后来在英雄大会,他与小龙女修炼“玉女心经”的隐秘被赵志敬当众揭露,引来江湖众人的非议与围攻。但尹志平并没有落井下石,那一刻,杨过对他更是多了几分敬佩。 可眼前这个“尹志平”,言行举止无不让他厌恶至极。尤其是那些侮辱小龙女的话语,更是直戳他的底线,让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纵使旁人当面辱骂,杨过都能淡然处之;可唯独小龙女不行——她既是与他生死相依的爱人,更是他此生最敬重的人,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这般亵渎诋毁,他如何能容? 杨过手腕一抖,君子剑“唰”地一声出鞘,剑身寒光凛冽,映照着他冰冷的眼眸。“狗道士,你再敢污蔑我姑姑一句,休怪我剑下无情!” “尹志平”双手背负在身后,立于悬崖边的巨石上,夜风将他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坠入深渊,却依旧神色淡然,语气轻松得仿佛在闲聊:“杨兄弟,何必动刀动枪?伤了和气多不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过紧握剑柄的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我知道你今日跟着来,无非是想求证我与你姑姑是否真的发生了关系。我不妨明明白白告诉你,没错,我们的确有了肌肤之亲。”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杨过的心上。 “她的第一次给了我,我是她名正言顺的男人。” “尹志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带着一种笃定的炫耀,“你们都以为是昨夜?错了!很早以前,龙姑娘就已是我的女人了,只是你杨过蒙在鼓里,连龙姑娘也蒙在鼓里,才会因这场误会与你纠缠不清。” 他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如刀,“说白了,你不过是捡了个便宜,抢了本就该属于我的功劳!从昨夜起,她更不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古墓仙子,而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女人!” “你找死!”杨过怒喝一声,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 他纵身跃起,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君子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尹志平”的咽喉。这一剑快如闪电,蕴含着他毕生所学,势要将眼前这亵渎姑姑的恶徒碎尸万段。 剑气纵横间,崖边的草木被削得纷纷扬扬,碎石飞溅,足见这一剑的威力。 可“尹志平”却不慌不忙,身形如同鬼魅般往后一飘,轻易便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他的轻功飘逸灵动,竟比杨过的古墓派轻功还要高明几分,足尖在巨石边缘轻轻一点,身形便已飘出数尺之外,落在了悬崖边的空地上。 杨过一击不中,心中愈发惊骇。他随即变招,全真剑法的刚猛、玉女剑法的轻灵、打狗棍法的精妙、蛤蟆功的雄浑,轮番施展出来。剑招如狂风暴雨般朝着“尹志平”攻去,每一招都蕴含着深厚的内力,剑气纵横,刮得周围的空气都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的全真剑法,得自赵志敬与马钰的传授,后来又经小龙女指点,刚劲中多了几分灵动;玉女剑法与杨过配合多年,早已炉火纯青,剑招缠绵悱恻,却暗藏杀机;打狗棍法是黄蓉亲授,三十六路招式精妙绝伦,变化无穷;蛤蟆功更是欧阳锋的成名绝技,威力雄浑,刚猛无俦。 可“尹志平”却始终游刃有余,身影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柳絮,无论杨过使出何种招式,他都能轻易化解,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剑气擦伤。他的身法看似随意,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杨过的剑锋,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招式。 “杨大哥,我来帮你!”郭芙见状,也抽出腰间的淑女剑,娇喝一声,加入战局。 她的武功虽不及杨过,却也得了郭靖与黄蓉的亲传,内力根基颇为扎实;虽然她因骄纵任性,并未将全部心思放在练功上,但架不住所学皆是上乘武学,此刻全力施展,倒也颇具威力。 第429章 真假尹志平(三) 杨过近来武功突飞猛进,更得金轮法王点拨,将古墓武学、蛤蟆功等诸般绝技融会贯通,综合实力早已跻身江湖顶尖之列。 可面对眼前这“尹志平”,他却屡屡受制,掌风虽凌厉如电,却总被对方诡异身法避开,始终无可奈何。 郭芙的加入恰解燃眉,她的越女剑法灵动迅捷,虽难重创对手,却能牵制其走位,为杨过创造破绽,二人一刚一柔配合,总算勉强将局势稳住。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未能占到半分便宜。“尹志平”的武功之高,已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他甚至没有主动进攻,只是一味闪避,却让二人疲于奔命。无论他们的剑招多么精妙,内力多么深厚,都无法触碰到他的身体分毫。 杨过心中愈发疑惑,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当年在终南山,小龙女因练功被打扰而受伤,他曾与尹志平有过短暂交手。 那时尹志平的武功虽也算不错,却远不及他;如今他又习得了九阴真经,武功早已今非昔比,即便面对真正的尹志平,也有十足的把握取胜。 可眼前这个“尹志平”,不仅轻功卓绝,内功深厚,应对招式时更是举重若轻,显然比真正的尹志平厉害得多。 “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杨过心中暗忖,随即猛地变招。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九阴真经的内力飞速运转,周身气息骤然变得阴寒凌厉。 只见他手腕一抖,君子剑化作一道流光,使出“白蟒鞭法”中的招式。这原本是软鞭的招式,被他用长剑使出,却别有一番韵味。 剑身如同灵蛇般蜿蜒缠绕,带着阴柔狠辣的气息,直取“尹志平”的腰间。这一招看似缓慢,实则暗藏无数变化,每一个转折都蕴含着致命的杀机。 “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杨过竟会使出这般招式,但他依旧从容不迫,侧身避开剑锋,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朝着剑身轻轻一点。 一股浑厚的内力顺着指尖涌出,精准地落在君子剑的剑脊上。 杨过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腕一阵发麻,君子剑险些脱手而出。他心中一惊,连忙运转内力稳住剑身,顺势变招,剑招突变,使出了九阴真经中的“移魂大法”。 这“移魂大法”并非纯粹的武学招式,而是一种扰乱人心神的法门。杨过将内力蕴含在剑招之中,剑光闪烁间,带着一股诡异的韵律,试图扰乱“尹志平”的心神,让他出现破绽。 “尹志平”眼神微微一凝,显然受到了些许影响,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周身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竟将“移魂大法”的影响尽数驱散。“有点意思。”他轻笑一声,语气中终于多了几分认真。 杨过见状,心中愈发焦急,气息瞬间暴涨,紧接着,一招“九阴白骨爪”化掌为爪,带着破空之声,抓向“尹志平”的天灵盖。 这一招阴毒狠辣,是九阴真经中的成名绝技。指尖尚未触及,便已传来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杨过深知这招的威力,出手时毫不留情,势要一击制敌。 “尹志平”眼中的诧异更浓,他显然没想到杨过还有这种底牌。但他依旧不慌不忙,脚下步伐变幻,使出一套精妙的步法,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了这致命一爪。 同时,他反手一掌拍出,掌心蕴含着浑厚的内力,朝着杨过的胸口拍去。 杨过见状,连忙收招回防,君子剑横在胸前,挡住了这一掌。“砰”的一声巨响,两股内力碰撞在一起,产生的气浪将周围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 杨过只觉一股雄浑的内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连连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郭芙见状,连忙挥剑攻向“尹志平”的后背,想要为杨过解围。可“尹志平”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侧身避开她的剑锋,同时左脚向后一踢,正中郭芙的剑脊。 郭芙只觉手腕一麻,淑女剑险些脱手,身形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你到底是谁?”杨过稳住气息,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厉声喝问,“你绝对不是尹志平!真正的尹志平,绝没有这般高深的武功!” 他愈发确定,眼前这个“尹志平”,定然是旁人冒充。当年在终南山交手时,尹志平的武功虽强,却也有迹可循,绝非眼前这般深不可测。 更何况,眼前这人的气质、言行,与真正的尹志平有着天壤之别。 “尹志平”笑了起来,笑声带着几分诡异,在悬崖边回荡:“杨兄弟,你倒是聪明。不过,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刚才说的话,你可记住了?” 杨过神色一凛,知道他是指小龙女已经是他尹志平的女人,周身寒气陡增,双目如寒星般死死盯住对方:“你满口胡言,无非是想挑拨我与姑姑的情意!姑姑冰清玉洁,岂容你这般玷污?你说的话,我半句也不会信!” “尹志平”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慢悠悠踱步道:“我只问你一句——若是你姑姑当真被人玷污,失了贞洁,你还会像从前那般爱她、敬她,待她如掌上明珠吗?”这话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直戳杨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浑身一僵。 郭芙下意识地看向杨过,眼中满是好奇与担忧。她知道杨过对小龙女情深似海,可这般关乎女子名节的大事,自古以来便是头等要事。多少海誓山盟,都毁在了“失贞”二字上,杨过真的能做到毫不在意吗? 不仅如此,郭芙心中还隐隐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期待。她暗自思忖:若是杨过真的因为小龙女失贞而心生芥蒂,那自己是不是就有机会了?这些日子与杨过并肩作战,她早已对这个曾经厌恶的少年改观,甚至生出了几分爱慕之情。这份心思,她一直藏在心底,不敢表露。 对于杨过来说,世俗的贞洁礼法本就是不值一提的桎梏。他最在乎的,从来都是小龙女那份毫无保留的关怀与信任——是古墓中相濡以沫的陪伴,是生死关头不离不弃的守护。 这份情意早已超越一切,他何曾在乎过那些迂腐规矩?方才不过是被这猝不及防的质问戳中思绪,一时怔忪罢了。待心神稍定,他眼中迷茫尽散,只剩坚定:“姑姑便是姑姑,无论发生何事,我对她的心意永生不变!” 杨过毫不犹豫地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如铁:“我爱的是姑姑这个人,无论她经历过什么,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我对她的心意都不会改变。”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冰冷,“但我绝不相信你这恶徒的鬼话,姑姑洁身自爱,绝对不会和外人扯上关系。” 郭芙立在一旁,听着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她从未想过,杨过竟是这般重情重义之人,这份对爱情的执着与坚定,炽热得让人侧目,可这份深情,自始至终都不属于自己。她望着杨过挺拔的背影,想起自己过往种种,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隐隐的酸涩。 谁知“尹志平”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缓缓鼓起了掌。掌声在空旷的悬崖边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好!好一个痴情的男子呀,世上当真很少有你这样的人了。” 杨过眉头紧紧皱起,能清晰听出对方话语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那语气就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尹志平”收了掌声,脸上戏谑更甚,慢悠悠说道:“不过,你对她情深义重,你的姑姑可就不一定了。”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杨过脸上流连,似要捕捉他每一丝神情变化,“我可是清晰记得,在绝情谷的时候,她差点就嫁给了公孙止那个老头子呢。” “公孙止”三个字被他刻意拉长了声音,字字刺耳,像针一样扎在杨过心上。 杨过心中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冷了几分:“你怎么知道我和姑姑在绝情谷中的事情?”这话绝非江湖传闻那般简单,对方竟能说出细节,不由得让他心生警觉,这个“尹志平”的身份,愈发可疑了。 郭芙闻言也是一惊,下意识侧目看向杨过。她先前只知晓杨过与小龙女历经波折,却不知小龙女竟还有过差点嫁给公孙止的过往,没想到无需自己搅局,他们之间本就有这样的裂痕。她心中暗忖,这般看来,杨过与小龙女的情路,当真是坎坷至极。 “尹志平”咧嘴一笑,眼神狡黠如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姑姑可不是那么爱你,否则怎会转头就要嫁给别人?”他话锋一转,又绕回了最初的话题,语气带着几分蛊惑,“尤其是待她知晓,自己的第一次本就属于我尹志平之后,她对你的感情,定会进一步动摇。所以,你要想追回你的姑姑,可得费一番力气了。” 杨过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上前撕碎对方的伪装,但他生性敏锐,又隐约觉得“尹志平”的话透着几分奇怪。对方表面上处处诋毁小龙女,挑拨他与小龙女的关系,可字里行间,又似乎在暗示他去追回小龙女,盼着他与小龙女在一起,这前后矛盾的态度,让他愈发疑惑。 “尹志平”显然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笑意更浓,语气也变得越发刁钻:“怎么?你还没想明白?”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阴恻恻的意味,“你就没想过,你的姑姑在公孙止那里住了足足半个多月,孤男寡女,她又恰好受了伤,身不由己,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故意停顿片刻,看着杨过脸色微变,才继续说道:“依我看,二人早已发生了肌肤之亲也未可知。也就是说,龙姑娘的第二个男人,便是公孙止。” 说到这里,他死死盯住杨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逼问道:“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够接受她吗?你所谓的心意不变,难道只是说说而已?” 哪怕杨过对小龙女的情意坚定不移,此刻听到“尹志平”这番诛心之语,也不由得心头一窒,脑海中竟下意识闪过一丝迟疑。他深知公孙止的卑劣德行,而姑姑当时重伤在身,孤立无援,在那种绝境之下,难保不会发生一些身不由己之事。 但这迟疑也只是一瞬,转瞬之间,他眼中的迷茫便被坚定取代。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尹志平”,语气斩钉截铁:“你不必在此处挑拨离间!姑姑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纵使真如你所说,我对她的心意,也绝不会有半分更改!” 郭芙听到这话,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虽对杨过与小龙女的情分复杂,却也看不惯这“尹志平”的卑劣挑拨。 眼见“尹志平”的目光扫向自己,杨过也下意识偏向她,似在期盼一丝支持,郭芙便定了定神,朗声道:“杨大哥,我相信你,也相信龙姑娘。” 郭芙压下心中翻涌的失落,握紧淑女剑,剑身泛着冷冽寒光,语气坚定地说道:“这恶徒定然是在撒谎,我们绝不能信他的鬼话!” 她刻意拔高了声音,似要驱散周遭的诡异氛围,实则她心中暗忖:杨过,你这般笃定又如何?若哪日真证实你姑姑早已心有所属、另有男人,看你还如何维持这份傲气,到那时,怕是只能偷偷哭去吧! 杨过心中一暖,看向郭芙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在这个时候,郭芙的信任与支持,对他而言,无疑是莫大的鼓舞。 “哼,嘴硬罢了。”“尹志平”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等你亲眼见到小龙女,知道了所有真相,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般冠冕堂皇的话来。” 说罢,他不再与二人纠缠,身形一晃,如同鸿雁般纵身跃起,稳稳地落在了悬崖边的那块巨石上。那巨石仅容一人站立,下方便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凶险至极。 杨过与郭芙连忙驻足,警惕地盯着他。郭芙心中暗自庆幸,以为对方是被他们逼上了绝路,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恶徒,看你如今还往哪里跑!” 第430章 真假尹志平(四) 青岚山半山腰的悬崖边,夜风如刀,卷着草木的萧瑟与崖底的阴寒,呼啸而过。 那块孤悬于深渊之上的巨石,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仅容一人立足的边缘处,碎石被风一吹,便簌簌坠入下方的黑暗,许久不闻回响,更添几分悚然。 杨过立于崖边,望着巨石上负手而立的“尹志平”,眸中寒芒如冰,丝毫未因郭芙的乐观而有半分松懈。 他闯荡江湖多年,早已练就一双洞悉人心的锐眼。眼前这伪尹志平身法诡异如鬼魅,言辞刁钻似毒蛇,一路引他们从烈阳城街头追至这荒山野岭的绝境,绝非走投无路,反而像是布下了一场蓄谋已久的局,每一步都透着刻意的算计。 方才交手时,对方明明有多次重创他们的机会,却始终点到即止,只一味戏耍挑拨,这般行径,背后定然藏着更深的图谋。 果不其然,“尹志平”迎着山风,衣袂猎猎作响,唇角勾起一抹玩味而挑衅的笑。他缓缓扬了扬下巴,声音裹挟着夜风的凉意,清晰地传至二人耳中:“杨兄弟,敢不敢上这石头来,与我决一死战?” 这话一出,杨过不由得微微一怔。他目光扫过那块巨石,只见其表面光滑如镜,边缘陡峭得几乎垂直,除了正中央一小块勉强能容人站稳的地方,其余各处皆无落脚之地。 这般境地,莫说交手,便是寻常人站上去,也需屏息凝神,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这般决斗,无异于以命相搏。 “你有病吧!”郭芙抢先一步怒斥出声,握紧淑女剑的手因愤怒与担忧而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她往前踏出半步,将杨过挡在身后些许,俏脸涨得通红,怒目圆睁地瞪着“尹志平”,“我们已然稳操胜券,你被困于这绝地之上,插翅难飞,何苦要与你这奸贼拼命?有本事便下来,与我们光明正大打一场,藏头露尾躲在这石头上,算什么英雄好汉!” 她嘴上说得强硬,实则满心都是后怕,生怕杨过一时冲动,答应这凶险至极的邀约。若杨过折损在这荒山野岭的悬崖边,岂不可惜?更何况,她心中那点刚刚萌芽的情愫,还未及生根,怎能容忍他就此殒命? “尹志平”却不恼,反而将目光从杨过身上移开,落在郭芙涨红的俏脸上,眼神带着几分戏谑的审视,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郭大小姐此言差矣。”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轻佻如市井戏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听闻你往日与杨过水火不容,动辄恶语相向,可如今,你却这般护着他,处处为他出头,莫不是转了性子,想做杨过的禁脔?” “禁脔”二字,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在空旷的悬崖边。郭芙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唰”地一下爆红,从耳根蔓延至脖颈,连耳尖都烫得惊人,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张了张嘴,却被这露骨又刺耳的指控堵得哑口无言,只觉得喉咙发紧,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地响个不停,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往日里,她是襄阳郭府的大小姐,养尊处优,矜傲清高,何时这般狼狈过?更何时被人用这般不堪的词语形容过? 杨过亦是愣住了,他一直以为,郭芙此番随行,不过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妹妹郭襄,才与他并肩而行。 可经“尹志平”这般点破,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碎瞬间,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方才在草棚边,他提及小龙女可能不愿意见他时,她情急之下伸手捂住他的嘴,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还有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 这些画面串联起来,竟真的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杨过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愫,陌生而微妙。 他不得不承认,郭芙的转变,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那个曾经骄纵任性、蛮不讲理的郭大小姐,如今竟能放下身段,主动迁就他,甚至为他挺身而出,这份心意,他并非毫无察觉。 平心而论,郭芙生得花容月貌,身姿婀娜,又得郭靖黄蓉亲传,武功不俗,这般女子,在江湖上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趋之若鹜。 而她对自己的这份主动,这般执着,若说杨过心中毫无波澜,那便是自欺欺人。可小龙女的身影,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他的心底,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自问,绝不能做出对不起姑姑的事,更不能因旁人的示好,便背弃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恋。 一念及此,杨过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半步。这一步,幅度极小,却在两人之间拉开了一道清晰的距离。 他甚至不敢去看郭芙的眼睛,只能将目光落在脚下的碎石上,心中既有几分愧疚,又有几分坚定。 他知道,这个动作或许会伤了郭芙的心,但他必须划清界限,既是对小龙女的忠诚,也是对郭芙的负责。 郭芙将这个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刚刚还因羞赧而发烫的脸颊,瞬间涌上一股寒意。她的心,像是被一根细细的针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紧接着便是翻涌的委屈与愤怒,杨过这是在刻意疏远她! 若不是这奸贼多嘴,当众戳破她的心事,她本可以慢慢来,一点点瓦解他心中的壁垒,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改变,甚至……甚至在某个恰当的时机,生米煮成熟饭,让他再也无法拒绝。可如今,一切都被搅乱了! “你这奸贼,死到临头还敢挑拨离间!”郭芙强压下心头的翻涌,猛地抬起头,怒目圆睁地瞪着“尹志平”,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带着几分故作的强硬,“杨大哥,咱们别听他胡言乱语,这都是他的诡计,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一起上,杀了这恶徒,为江湖除害!”她说着,便要提剑上前,却被杨过轻轻按住了手腕。 杨过没有动,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尹志平”身上,神色平静,却透着几分凝重。他能听出郭芙话语中的几分心虚,更清楚以二人此刻的实力,即便联手强攻,也未必能拿下这伪尹志平。 方才交手时,对方游刃有余的姿态,那诡异莫测的身法,还有浑厚的内力,都早已证明其武功远在他们之上。这巨石地势险要,对方占据地利之便,若是强行进攻,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险境,甚至可能一同坠入悬崖,得不偿失。 “尹志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得愈发得意,眼角眉梢都透着浓浓的嘲讽。“怎么,杨兄弟?”他语气轻佻,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身边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对你倾心相待,便有些心动了?这般心性不定,三心二意,还如何追回小龙女?我看呐,你也不必费那个劲了,不如就留在这儿,与郭大小姐双宿双飞,岂不是美事一桩?” “无需你多管闲事!”杨过低喝一声,猛地抽回目光,眼神瞬间恢复清明,“我心中只有姑姑,此生绝无二心。无论她身在何方,无论她是否愿意见我,我都会一直找下去,此生不渝。” 听到这话,郭芙心中莫名一松,仿佛一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至少,他没有因为那奸贼的挑拨,便对自己假以辞色,这般坚定,也算是杨过的本色。 可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便涌上心头,像是满心期待的繁花,骤然遭遇了寒霜,瞬间枯萎。 她知道,杨过的心,如同那万丈悬崖般,深不见底,而小龙女,便是那悬崖底部唯一的光,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取而代之。 “尹志平”却似乎来了兴致,向前踏出半步,几乎站在了巨石的边缘,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山风卷起他的道袍,猎猎作响,仿佛下一秒便会将他卷入深渊。“既然你对小龙女情意这般坚定,那便敢不敢上来与我一战?”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抛出了诱饵,“赢了我,我便告诉你小龙女的准确下落,甚至可以帮你引荐,让你们二人相见;输了,便坠崖而亡,也算为你对她的深情殉葬,成全你这‘痴情’的美名,如何?”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杨过的心上。小龙女的下落,是他此刻最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为了找到姑姑,别说只是上这巨石决斗,便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他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更何况,对方已然将话说到这份上,若是退缩,反倒显得他心虚胆怯,连为姑姑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好!我应战!”杨过没有丝毫犹豫,话音未落,周身内力已然运转开来,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纵身跃起。 他足尖在崖边的矮树上轻轻一点,借力腾空而起,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一只矫健的雄鹰,稳稳落在了那块狭窄的巨石之上。 落脚的瞬间,杨过便感觉到脚下的光滑与陡峭。这巨石表面仿佛被打磨过一般,仅有中间一小块区域较为平整,勉强能容人站稳,其余地方皆是倾斜的,稍一用力,便有打滑的风险。 山风迎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下意识地稳住身形,双脚如同扎根般牢牢钉在石面上,目光锐利地盯着对面的“尹志平”。 “事到如今,你总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了吧?”杨过握紧手中的君子剑,剑身因内力灌注而微微震颤,发出清脆的嗡鸣,“你绝非尹志平,真正的尹志平,武功虽高,却无你这般诡异身法,更无你这般阴邪气质。” “尹志平”看着他稳稳落地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仿佛没想到他真的敢冒着生命危险,踏上这绝地。 但他很快便收敛了神色,依旧避而不答,只是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所说的关于小龙女的一切,都是实话,半句不假。” 杨过皱紧眉头,心中的疑窦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对方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像是带着钩子,勾着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与不安。 “你怎会知晓我与姑姑的诸多往事?”他沉声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些隐秘之事,除了我与姑姑,再无第三人知晓。” “尹志平”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有些事,我亲身经历过,自然知晓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暧昧而猥琐,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地盯着杨过,“你的姑姑,的确与我‘尹志平’发生了关系,实打实的肉体接触,绝非虚言。” “你胡说!”杨过怒喝一声,周身气息骤然变冷,一股凛冽的杀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姑姑冰清玉洁,圣洁无瑕,一生恪守古墓规矩,岂容你这般玷污!” “我是否胡说,你心中自有答案,不是吗?”“尹志平”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语气轻佻依旧,“你这般激动,不过是因为你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说白了,你还是个懵懂童子,不知其中滋味罢了。”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杨过眼中愈发浓烈的怒火,继续说道,“这就像初上战场的新兵,出发前喊着为国捐躯的豪言壮语,可真见了尸山血海,断肢残臂,听了那些临死前的哀嚎,难免会心生畏惧,甚至掉头逃跑。” “你根本不懂我与姑姑的情意!”杨过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坚定,仿佛磐石一般,不可动摇,“你说的那些,于我而言,不值一提。在古墓之中,姑姑为了救我,不惜耗费自身修为;我为了姑姑,也甘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在绝情谷,面对公孙止的逼迫,我宁死也不愿与姑姑分离,甘愿为她与公孙止舍命相搏。我们之间的情意,早已超越了生死,超越了世俗的一切,无论你说什么,都绝不会影响我对她的心意。” 第431章 真假尹志平(五) “尹志平”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屑,仿佛在看一个天真无知的孩童:“你说的不过是生死之诺,可人心难测,尤其是男女之情,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 他向前踏出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发接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只知道生死相随,却不知男女之间,还有一种更为亲密的联结,一旦体验过,便再也难以忘怀。好比男女之事,那是世间最极致的欢愉,是灵魂与肉体的双重契合,远非生死离别所能比拟。” 他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刺激着杨过,眼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我不妨详细与你说说,我与小龙女那一夜的经历,让你好好听听,你的姑姑是如何在我怀中承欢,如何对我柔情似水,如何将她最珍贵的一切,都给了我的……” 杨过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对方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理智。 他死死地握紧君子剑,剑身震颤得愈发剧烈,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在呼应他心中的愤怒与绝望。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再听下去,他恐怕会彻底失去理智。 可“尹志平”的声音,却如同魔音贯耳,不断地传入他的耳中,带着无尽的诱惑与挑衅,让他几近崩溃。 月光下,巨石上的两人,一个怒目圆睁,气息狂暴如狮,一个气定神闲,神色戏谑如狐,一场更为惨烈的厮杀,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而悬崖之下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猎物的陨落。 山风愈发狂烈,卷着崖底的阴寒,刮在巨石之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魅的哀嚎。“尹志平”立于巨石另一侧,衣袂被风猎得猎猎作响,眼神中带着几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慢悠悠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杨过的心底。 “那个时候,你应该是被欧阳峰那老疯子叫去学蛤蟆功了吧?”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杨过骤然紧绷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可你万万不知道,欧阳峰那老东西,向来自私自利,生怕小龙女偷学他的武功,趁你不在,便悄无声息地对她下了手——他点了小龙女的穴道,而且用的是逆转九阴真经的手法,不仅让她动弹不得,更是连一丝内力都无法运转,只能任人摆布。”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悬崖上空! 杨过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握着君子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的确知晓小龙女被点了穴道,更猜出是欧阳峰用了逆转九阴真经的门道。那逆转九阴真经的点穴手法,阴毒异常,一旦中招,周身经脉逆行,纵有绝世武功,也难以自行冲开,除非有旁人相助,或是点穴者自行解开。此事极为隐秘,除了欧阳峰与小龙女,便只有他略知一二,眼前这“尹志平”竟能说得如此详细,难道…… 巨石之下的郭芙亦是惊得目瞪口呆,俏脸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只感觉眼前的这个“尹志平”不是人。 她通过催眠真正的尹志平,只知晓他与小龙女发生了不堪之事,却从未听闻这前因后果。逆转九阴真经点穴?欧阳峰下手?这些细节,绝非外人能够知晓。 难道眼前这“尹志平”,真的是那个全真教的尹志平?可他的武功、气质,又与记忆中那个虽有过错却也算正直的全真道士判若两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数个疑问在杨过脑海中翻腾,如同乱麻般缠绕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死死地盯着“尹志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你……你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心中的怀疑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几乎要将他吞噬。 “尹志平”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因为我便是当事人啊。你还记得白天的时候,我与你擦肩而过,你差点就把我抓到了呢。” 他缓缓说道,语气带着几分追忆,却又透着说不尽的猥琐与得意,“话说就在那一晚,你和欧阳锋练功练的满头大汗,我和小龙女一起“练功”,也是满头大汗,你的姑姑被点住穴道,动弹不得,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人宰割。” “那时候的她,白衣胜雪,静卧在草丛之中,月光洒在她身上,如同给她镀上了一层银霜,肌肤胜玉,眉目如画,那般清冷绝美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心动,更何况是我?” 他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描绘着当时的场景,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我知道她警惕性极高,便特意寻了一条干净的手帕,悄悄绕到她身后,猛地蒙住了她的眼睛。” “你的姑姑起初还有些挣扎,可她浑身无力,又看不见周遭情况,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子。”“尹志平”的声音愈发轻佻,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她以为我是你,毕竟那荒山野岭,人迹罕至,除了欧阳峰那个疯癫老头,便只有你会出现在那里。更何况,我虽已年过三十,却天生面无胡须,肌肤光滑细腻,她自然没有怀疑。” “当然,你的姑姑冰清玉洁,她起初还有些抗拒,嘴里低声喊着‘过儿,不要’,可架不住我温柔攻势,一边缠绵悱抚摸着她的发丝,一边又大胆霸道的拥吻,再加上她对你本就情根深种,早已将身心都托付给了你,便半推半就,从了我。”“尹志平”的话语越来越露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剜着杨过的心。 “够了!我杀了你!” 杨过再也听不下去,心中的怒火与悲愤如同火山般彻底喷发!他猛地嘶吼一声,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杀意,周身气息暴涨,一股凛冽的剑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将周围的山风都逼退了几分。他手腕一抖,君子剑化作一道流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刺“尹志平”的咽喉!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悲痛与绝望,剑招之快,力道之猛,远超往日,便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也未必能避开这雷霆一击! 他此刻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只求一剑诛灭眼前仇敌,护住小龙女的清白声名。这狭窄巨石上的生死相搏,与日后绝情谷中小龙女为绝情丹战公孙止的情景如出一辙——皆是为了心爱之人,于绝境中死战不退,以孤勇对抗强敌,只求换得对方平安顺遂。 “尹志平”早有防备,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狭窄的巨石上闪展腾挪。这巨石仅容两人立足,空间极为狭小,每一次闪避都要精确到毫厘,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悬崖。 可他却如同闲庭信步一般,脚下步伐变幻莫测,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杨过的剑锋,甚至还能抽空反击一两招,逼得杨过不得不回剑自保。 “怎么,急着杀人灭口了?”“尹志平”一边游斗,一边继续刺激杨过,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戏谑,“你以为我在说谎?可你别忘了,事后小龙女是不是给你看过她手臂上的守宫砂?是不是已经消失不见了?” “守宫砂”三字,如同又一道惊雷,狠狠炸在杨过的心头! 他浑身一僵,剑招瞬间慢了半拍。守宫砂之事,极为隐秘,当年在古墓之中,小龙女遇到李莫愁抢夺玉女心经,曾挽起衣袖,让李莫愁看过手臂上那一点殷红,杨过就在小龙女身边,李莫愁告诉他那是守宫砂,唯有女子守身如玉,方能保持鲜红,若是失了贞洁,便会自行消退。 后来,在终南山下的茅屋之前,小龙女也曾黯羞涩地告诉他,她的守宫砂不见了……他当时只当是姑姑练功出了岔子,或是遭遇了什么变故,却从未想过,竟是这般不堪的缘由! 这些往事,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与“尹志平”此刻的话语相互印证,让杨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如同坠入了万丈冰窟。难道……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姑姑真的被这奸贼玷污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席卷了杨过的四肢百骸,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可愤怒依旧占据着上风,他咬紧牙关,眼中布满血丝,如同受伤的野兽,剑招愈发凌厉,愈发疯狂。 全真剑法的刚猛、玉女剑法的轻灵、九阴真经的阴寒、蛤蟆功的雄浑,所有他所学过的武功,此刻都被他融会贯通,一股脑地施展出来。剑光如练,剑气纵横,刮得“尹志平”的道袍猎猎作响,巨石上的碎石被剑气削得纷纷扬扬,坠入崖底,发出阵阵回响。 “尹志平”却依旧游刃有余,他的身法太过诡异,如同风中柳絮,水中浮萍,看似杂乱无章,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杨过的所有攻击。 他甚至还有闲心继续说道:“杨过,你知道吗?那一夜,我与你姑姑足足翻云覆雨了七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她的肉体与灵魂,都已经被我彻底征服了!” 他刻意描述着不堪入耳的细节,声音猥琐而得意:“女人对第一次都是刻骨铭心的,更何况是这般极致的欢愉?那一夜,我让她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她从最初的羞涩抗拒,到后来的主动迎合,一声声娇媚的呻吟,简直要人命!” “我们第一次用的是最传统的姿势,她紧闭着眼,脸颊绯红,睫毛轻轻颤抖,像个害羞的小姑娘,但身体是诚实的,最后关头也只能不由自主地迎合着我;第二次她坐在我怀里,双手紧紧搂着我的脖子,脸颊贴在我的胸膛上,一回生二回熟嘛,她虽然呼吸急促,却开始主动吻着我的脖颈;第三次我我寻思换个花样,就从后面搂住她,她的腰肢纤细柔软,扭动起来如同水蛇一般,声音娇媚入骨,带着无尽的风情……” “住口!你这个畜生!”杨过歇斯底里地怒吼,眼神赤红如血,状若疯癫。即便再好的修养也架不住如此刺激,他此刻早已失去了理智,剑招变得毫无章法,只剩下不顾一切的疯狂攻击,全然不顾自身的安危。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剑气之中,甚至夹杂着他压抑的呜咽声。 姑姑在他心中,是世间最纯净、最美好的存在,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可眼前这恶徒,却将姑姑描绘得如此不堪,那些污秽的话语,如同尖刀般狠狠扎在他的心上,将他心中的信仰与爱恋,撕得粉碎。 “尹志平”虽武功高强,却也被杨过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有些狼狈。巨石空间有限,他闪避的余地越来越小,好几次都险些被杨过的剑锋划伤。 可他依旧不肯罢休,口中的污言秽语如同滔滔江水,不断地冲击着杨过的心理防线:“你知道那种灵肉共鸣、欲仙欲死的感觉吗?虽然那个时候小龙女以为我是你,但是她确实和我一起享受到了极致的快乐,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我们把该体验的都体验过了,我还可以告诉你,她最喜欢的是……” “够了!我要你死!”杨过的怒吼声震彻山谷,他猛地纵身跃起,君子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尹志平”的胸口狠狠刺去。这一剑凝聚了他全身的内力,势大力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尹志平”脸色微变,连忙侧身闪避,同时伸出双指,朝着杨过的剑脊点去。他的指风凌厉,带着浑厚的内力,显然是想凭借指力震飞杨过的长剑。 “铛”的一声脆响,剑尖与指节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一股雄浑的内力顺着剑身传入杨过体内,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臂一阵发麻,君子剑险些脱手而出。可他此刻已然红了眼,死死地攥着剑柄,不肯松手,借着反震之力,再次挥剑横扫,逼得“尹志平”连连后退。 第432章 真假尹志平(六) 巨石之下的郭芙看着杨过状若疯癫的模样,心中既害怕又焦急。她从未见过杨过这般模样,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眼中只剩下疯狂与毁灭的欲望。她知道杨过此刻定然悲痛欲绝,可这般冲动行事,无异于自寻死路。 转念一想,郭芙心中又涌起一丝隐秘的期待。杨过如今知晓了小龙女失身的真相,若是他能因此对小龙女心生芥蒂,觉得她不再纯洁,那自己岂不是就有机会了? “对,这个时候他正需要帮助!”郭芙咬了咬牙,心中暗暗思忖,“若是我此刻出手相助,帮他击退这奸贼,他定然会感激我,进而意识到我的好,彻底放弃小龙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郭芙握紧淑女剑,小心翼翼地朝着巨石边缘靠近。这巨石陡峭光滑,岩壁上布满了青苔,稍不留神便会滑落。她不管运用轻功跳过去,毕竟这里太过危险,只能手脚并用地攀爬着,指尖被岩石磨得生疼,也全然不顾。 “杨大哥,我来帮你!”郭芙娇喝一声,终于爬上了巨石边缘,紧紧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稳住身形,同时挥剑朝着“尹志平”的后背刺去。她的剑招虽不及杨过凌厉,却也带着几分越女剑法的精妙,恰好能牵制“尹志平”的闪避。 “尹志平”没想到郭芙竟敢冒险爬上巨石,心中微微一惊,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剑锋。可就是这一瞬间的分心,杨过抓住了破绽。他猛地欺身而上,君子剑如同灵蛇般,直刺“尹志平”的胸口,剑尖带着凌厉的剑气,已然触碰到了他的衣襟。 “噗嗤”一声,剑尖刺破衣物,却被一层浑厚的内力挡住,未能伤及皮肉。“尹志平”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再这般戏耍下去,当即收起了戏谑之心,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现在之所以这么愤怒,不过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罢了!”“尹志平”猛地一掌拍出,掌风裹挟着阴寒的内力,逼退杨过,声音带着几分冰冷的嘲讽,“你根本不是在乎小龙女受了伤害,而是恨得到她第一次的人不是你自己!你觉得她不干净了,配不上你了,对不对?”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浇灭了杨过心中的部分怒火。他浑身一僵,剑招停在半空,眼神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与困惑。 是啊,他为何愤怒到近乎失控?为姑姑受辱的委屈,为她所承受的痛苦,这固然是真。 可那汹涌的怒火之下,是否真的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念?在乎她的清白,难道就只是在乎她未曾被伤害? 还是潜意识里,早已将她视作专属自己的珍宝,容不得半点瑕疵,更容不得另一个男人在她生命里留下那样不堪的印记? 这个念头如同附骨之疽,让他背脊发凉,先前被怒火冲昏的头脑瞬间清明,却更添了几分恐慌与茫然。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姑姑的爱是纯粹无瑕的,是可以超越世俗一切规矩的,可尹志平的话,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阴暗。 “尹志平”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脚步依旧从容,在杨过散乱的剑势中闲庭信步:“这就是我之前说的,亲身经历过,和假设是完全不同的。你可以为小龙女出生入死,可一旦听到她真的被另一个男人征服过,你就变了。” “不!不是你说的那样!”杨过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反驳尹志平,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知道为何男子那么在意女子的贞操吗?”“尹志平”步步紧逼,话语愈发狠辣,“因为除了所谓的‘干净’,更因为很多女子在第一次的时候,就被一个男人彻底征服过。你能想象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屈服的场景吗?即便你们日后相守,那份被‘玷污’的阴影,也会如跗骨之蛆,让你下意识地厌恶她、疏远她。” “不……不会的,我不会那样!”杨过下意识地嘶吼,声音却缺乏底气。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尹志平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一旁的郭芙早已看得呆住,她从未见过如此尖锐直白的对话,更没想到尹志平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杨过的心窝上。 眼见杨过因心神激荡,身形晃了晃,一只脚竟已探出巨石边缘,身下便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看不清底。郭芙吓得脸色大变,连忙尖声喊道:“杨大哥!小心!你快掉下去了!” 这声惊呼如同惊雷,让杨过猛地回过神来。他低头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收脚稳住身形,心脏狂跳不止。君子剑重重插在巨石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可心底的混乱与挣扎,却比身处悬崖边缘更加凶险。 他猛地摇头,想要驱散这可怕的想法:“不,你说错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坚定,“我愤怒的是你违背她的意愿,伤害了她!是你用卑劣的手段,玷污了她的清白!无论她经历过什么,在我心中,她永远是那个冰清玉洁、值得我用生命去守护的姑姑!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有的也只是心疼,我会用毕生的努力,让她忘记伤痛,重新快乐起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杨过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那些因愤怒、猜忌而产生的阴霾瞬间消散。他的心境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突破,如同拨开云雾见青天,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 此前营救郭靖时,他历经生死考验,武功本就已到了瓶颈。彼时他认定郭靖是杀父仇人,胸中积怨多年,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复仇的烈焰,可郭靖的为人重情重义,一次次舍身相护、以诚相待,如春日暖阳融化坚冰。 从蒙古军营的刀光剑影,到襄阳城头的生死与共,他亲眼见郭靖为天下苍生计,不顾自身安危,那份家国情怀与坦荡胸襟,狠狠叩击着他的心扉。 关键时刻,他终究选择倒戈营救,放下了执念,也完成了一次心境上的蜕变。那份蜕变让他的武学桎梏悄然松动,内力运转愈发圆融。 而现在同样如此,尹志平的诘问如利刃剖开心魔,看似是绝境,实则是另一场修行——唯有勘破内心的执念,方能在武学与心境上双双突破,达到新的境界。 此刻,杨过的心境再度突破,多年所学的武学瞬间融会贯通——古墓派武功的轻灵飘逸、全真剑法的刚猛霸道、九阴真经的博大精深、蛤蟆功的雄浑厚重,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套独属于他的武学体系。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沉稳而凝练,眼神也从赤红恢复清明,却比以往更加锐利,如同历经风雨洗礼的寒剑,锋芒内敛,原本狂暴的内力变得温顺而磅礴,在他体内缓缓运转,每一处经脉都仿佛被拓宽了一般,力量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 所有的迷茫与挣扎尽数褪去,只剩护小龙女清白的执念与勘破心魔后的澄澈。 “你……你竟能在交手之中突破心境,精进武功?”“尹志平”明显察觉到杨过的变化,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难掩的震惊,“嘿,倒也算个难得的人才!”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刻意的言语刺激,反倒成了杨过的修行契机,让这少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心中既有震惊,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杨过并未答话,只是握紧君子剑,脚步微错,已然摆出玉女剑法的起手式。此刻他的武功刚破瓶颈,内力运转圆融无碍,剑招灵动飘逸之余更添几分刚猛,与先前相比判若两人。 “既然你这般不知好歹,那便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真正实力!”“尹志平”怒喝一声,眼中虽闪过狠厉,却无半分阴鸷。 他不再闪避,周身内力暴涨,道袍无风自动,一股雄浑浩荡的气息扩散开来,掌风呼啸而过,带着温暖和煦的力道,如同春日暖阳拂过大地,既气势恢宏,又光明磊落,每一招每一式都堂堂正正,没有半分偷袭暗算的意味。 这门武功杨过从未见过,既不同于全真剑法的厚重,也异于丐帮掌法的刚猛,更无任何邪派武学的阴诡,端的是一派名门正派的顶尖武学风范。 按理说,能将这般光明正大的武功练至登峰造极之境,绝非卑鄙小人所能为。可眼前这人,明明知晓终南山那一夜的隐秘,言行间却又透着与这掌法不相符的坦荡,让杨过心中疑窦丛生。 “尹志平”一掌拍出,掌风直逼杨过心口,看似迅猛,却留着三分余地。杨过心中一惊,不敢大意,侧身避开掌风的同时,手腕一抖,君子剑划出一道优美弧线,使出玉女剑法中的“浪迹天涯”,剑尖如流星赶月般直刺对方手腕,以攻代守化解攻势。 “嘭”的一声闷响,掌风与剑气相撞,气浪四散开来,将巨石上的碎石吹得纷纷滚落悬崖。杨过只觉一股温润浑厚的内力顺着剑身传入体内,与自己体内的内力相互激荡,却并不冲突,反倒有种相互滋养的奇妙感觉,难道他在指点自己武功?这个想法突然冒出来,杨过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旁的郭芙正站在巨石边缘,半个身子几乎悬空,看得目瞪口呆。她脚下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便坠入深渊,目光却死死盯着场中激战。 眼见杨过的武功突飞猛进,剑招愈发凌厉,竟能与“尹志平”斗得不相上下,郭芙心中暗喜,以为杨过已然胜券在握,只需再撑片刻,便能将这奸贼毙于剑下。 两人在狭窄的巨石上你来我往,激战不休。“尹志平”的掌法愈发精妙,时而如泰山压顶,气势磅礴;时而如流水潺潺,绵密不绝,掌风所及之处,连山风都似变得温和起来。可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既无赶尽杀绝的狠辣,也无落败的慌张,仿佛这场激战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场试炼。 杨过渐渐察觉到不对。百余合交手下来,对方的掌法虽凌厉,却始终未曾真正触及自己的要害,每一次看似凶险的攻势,都留着可闪避的余地。而且他言语间虽刻薄,却总能精准戳中自己的心魔,仿佛早已看穿自己内心的挣扎。更让杨过困惑的是,这人明明可以使出更霸道的招式,却始终有所保留,似乎并不想真正杀了自己。 难道他之前所说的话都是假的?可他又为何知晓终南山那一夜的隐秘?那是他与姑姑之间最不堪回首的过往,除了当事人,绝无第三人知晓。杨过一边拆解着对方的掌法,一边思绪翻腾,心中混乱不堪。 但有一点他无比确定:无论此人身份如何,目的何在,自己都必须全力以赴。不为输赢,只为守住姑姑的名誉,也为了这场心境的修行。哪怕最终不敌,他也绝不退缩。 激战已然超过百招,两人依旧难分胜负。郭芙站在边缘,渐渐察觉到了异样。她虽武功不及二人,却也看出“尹志平”始终游刃有余,并未使出全力,而杨过虽攻势凌厉,却似乎被对方牢牢牵制。郭芙心中暗暗咬牙: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若今日不能将其除掉,日后必成大患,自己与杨过都在劫难逃! 情急之下,郭芙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掏出了一枚小巧的毒镖——这是张凝华前交给她的防身之物,镖身淬有剧毒,寻常人一旦中镖,顷刻便会毙命。她眼神一狠,趁着两人交手的间隙,悄悄将毒镖扣在掌心,瞄准“尹志平”的后心,猛地掷了出去。 毒镖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射向“尹志平”。可就在此时,“尹志平”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形微微一侧,不慌不忙地避开了毒镖,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那毒镖竟反弹回来,带着呼啸之声直逼郭芙面门。 第433章 走火入魔 郭芙吓得花容失色,连忙狼狈地侧身躲闪,毒镖擦着她的发髻飞过,坠入了悬崖之下。她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如纸。 “尹志平”转头望向郭芙,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杨过,我看你也是个难得的人才,既然已经坚定了要护着小龙女,就最好和这位郭大小姐保持距离。” 他眼神扫过郭芙,满是鄙夷,“这女的漂亮归漂亮,却不长脑子,跟着你只会成为你的累赘,迟早还会害了你。” 杨过虽然恨“尹志平”,但他们毕竟是在单挑,郭芙之前出手帮忙也就罢了,现在暗中偷袭算怎么回事,怒喝一声:“滚开!我与尹志平决斗,用不着旁人插手!” 山风如刀,卷着崖底的阴寒,刮得人肌肤生疼。巨石之上,杨过与“尹志平”的激战刚缓,郭芙的怒火便如被点燃的炮仗,轰然炸开。 她攥着淑女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俏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透着一股被羞辱后的滚烫。 方才她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手脚并用地爬上这光滑陡峭的巨石,只为帮杨过牵制“尹志平”,可换来的是什么?是杨过一声冷硬的“滚开”,是“尹志平”那句“跟着你只会成为你的累赘”。 这口气,便是寻常江湖女子也咽不下,更何况是自幼娇生惯养、何曾受过半点委屈的襄阳郭府大小姐? 换做往日,她早已拔剑相向,管他什么杨过不杨过,定要让对方为这等无礼言行付出代价。 可这段时日,她跟在杨过身边,早已磨平了大半棱角。她亲眼见杨过为寻找小龙女茶饭不思、辗转反侧,心中虽有嫉妒,却更生出几分执拗的念想——只要她肯委曲求全,只要她能证明自己比小龙女更适合杨过,总有一天,杨过会看到她的好,会将那份痴念从小龙女身上移到自己身上。 为此,她收起了骄纵任性,学着迁就杨过的喜好,忍着他偶尔的冷淡疏离,甚至在他提及小龙女时,也强压下心中的酸涩,故作大度地附和。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她骨子里的骄傲与占有欲,何曾真正消减过? 此刻,看着杨过在“尹志平”的言语刺激下,非但没有动摇对小龙女的情意,反倒愈发坚定,那句“无论她经历过什么,在我心中,她永远是那个冰清玉洁、值得我用生命去守护的姑姑”,如同一把钝刀,狠狠割在郭芙心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入她脑海:这“尹志平”,会不会根本就是故意的?他故意提及小龙女的过往,故意刺激杨过,看似是羞辱,实则是在撮合杨过与小龙女?他笃定杨过对小龙女情根深种,即便知晓了那等“不堪”之事,也只会愈发怜惜,愈发坚定地要找回小龙女。 若是如此,那她郭芙,岂不是连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强烈的危机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理智。她不能输,她绝不能输给小龙女,更何况是一个“失了贞洁”的小龙女! “杨过!你醒醒!你莫要被这奸贼迷惑了心智!” 郭芙尖声嘶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她指着“尹志平”,目光死死盯着杨过,仿佛要将自己的焦虑与不甘,尽数倾泻在杨过身上。 “先前在茅草屋,你亲眼瞧见赵志敬与洪凌波那对狗男女苟合的丑态!”她刻意加重了“苟合”二字,语气尖酸刻薄,“那般污秽不堪,你当时何等鄙夷,何等不屑!可你现在怎么了?龙姑娘她……她早已是他‘尹志平’的人了!” “他们二人早已行过那苟且之事,肌肤相亲,难分难解,就像赵志敬和洪凌波做了那等极为羞耻的动作!”郭芙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他如今这般嘲讽你,便是认定你杨过不过是个捡人残羹冷炙的可怜虫!” 她死死地盯着杨过,想要从他脸上看到动摇,看到愤怒,看到对小龙女的嫌弃,可她看到的,却是杨过骤然紧绷的下颌,以及眼中瞬间翻涌的血色。 杨过方才心境突破,内力圆融贯通,正处于前所未有的清明之境。他已然勘破了心中的执念,明白自己对小龙女的爱,早已超越了世俗的贞洁观念,无论小龙女经历过什么,她都是他此生唯一想要守护的姑姑。 可郭芙的话语,却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强行压制的阴霾。茅草屋中的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疯狂回放——赵志敬衣衫不整,抱着同样满面绯红的洪凌波,两人在草堆中纠缠不休,那副丑态,当时只让他觉得恶心鄙夷。 可此刻,在郭芙刻意的引导下,那画面竟瞬间扭曲、变形,化作了另一幅让他肝胆俱裂的景象——“尹志平”光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胸膛,而他的姑姑,那个白衣胜雪、冰清玉洁的小龙女,竟也一丝不挂地被他搂在怀中,青丝散乱,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双目紧闭,脸上带着几分他从未见过的迷离。 “不……不可能!” 杨过猛地摇头,想要驱散这可怕的幻觉,可那画面却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刚刚建立起的心境壁垒,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下,瞬间崩塌瓦解。 之前被强行压下的愤怒、屈辱、嫉妒与绝望,如同火山般再度喷发,且比先前更加猛烈。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理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杨过喉咙中爆发而出,震得周围的山风都仿佛停顿了片刻。他双目赤红如血,瞳孔中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全然没了半分清明,只剩下被心魔吞噬后的疯狂。 他手中的君子剑猛地出鞘,剑光如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胡乱挥舞起来。剑气纵横交错,刮得巨石表面的碎石纷纷飞溅,有的擦着“尹志平”的道袍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有的则朝着郭芙射去,吓得她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巨石边缘。 “杀!我要杀了你们!都给我死!” 杨过口中嘶吼着,话语含混不清,分不清是要杀眼前的“尹志平”,还是要迁怒于身后的郭芙。他的剑招愈发狂暴,却毫无章法可言,全然是疯癫状态下的胡乱攻击,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却也暴露了无数致命的破绽。 “尹志平”脸色骤变,狠狠瞪了郭芙一眼,眼中的厉色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精心布局,本是想让杨过勘破心魔,坚定对小龙女的情意,日后方能历经磨难与小龙女重逢,却没料到郭芙竟如此不知好歹,在这关键时刻火上浇油,将杨过刺激得彻底癫狂。 要知高手对决中心境突破,本就是以命相搏的险事,需耗费无尽心神,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先前杨过与他缠斗,既要应对精妙招式,又要扛住他句句诛心的嘲讽,早已是身心俱疲,如同紧绷到极致的弓弦。 好不容易勘破执念,心境迈入新境,恰似溺水之人拼尽全力爬上岸头,正要喘息片刻,却被郭芙一语推回深渊。 那点刚稳住的气息瞬间溃散,先前积压的疲惫与压力尽数爆发,再无半分挣扎之力。此刻的杨过,便如失了魂魄的疯魔,心神彻底错乱,走火入魔的征兆已然尽显,眼中只剩混沌的杀意与绝望。 这巨石狭窄光滑,仅容两人立足。杨过本就修炼过欧阳峰逆练的九阴真经,内力诡谲难测,此刻疯癫错乱之下,长剑挥舞得毫无章法,却更显悍猛无匹。 “尹志平”若应对的是他正常状态,或可寻隙制住,可如今他心神尽失,连点穴都难以奏效,几番出手非但未能控住他,反倒险些被那狂乱剑风扫中,稍有不慎便会一同坠崖,纵想护他也难以下手。 “你这个蠢货!”“尹志平”咬牙切齿地低骂一声,语气中满是愤怒与无奈。 郭芙被杨过疯癫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与悔意。她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竟会让杨过变成这副模样。他此刻眼中的疯狂,如同受伤的野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杨大哥!我错了!我刚刚说的都是气话!”郭芙连忙对着杨过哭喊,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哀求,“你别听我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快醒醒啊!” 可此刻的杨过,早已被心魔吞噬,哪里还能听得进她的话语?他依旧嘶吼着,长剑挥舞得愈发急促,剑风呼啸,竟隐隐带着破空之声,将周围的山风都逼退了几分。 “尹志平”无奈,只得小心翼翼地周旋。他的身法依旧诡异灵动,如同鬼魅般在杨过狂暴的剑招中穿梭闪避,脚下步伐变幻莫测,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杨过的剑锋。 危急之际,他唯有以缠斗消耗杨过体力,待其筋疲力尽再设法施救——这已是无奈下策。要知走火入魔者往往失了心智,内力不受控地狂耗,许多人便是这般在疯癫中力竭而亡。“尹志平”心中暗急,既要避过狂剑,又要留意不让杨过坠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一边闪避,一边试图用内力引导杨过体内狂躁的气息,想要让他恢复清明。可杨过体内的内力此刻如同脱缰的野马,奔腾不息,根本无法控制,反而因为他的内力牵引,变得更加狂暴。 “小贱人!你闯下大祸了!”“尹志平”抽空冷冷瞪了郭芙一眼,语气冰寒刺骨,“杨过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便是你害的!你难辞其咎!” 郭芙本就满心愧疚,被“尹志平”这般辱骂,委屈与愤怒顿时交织在一起,涌上心头。她抬起头,怒视着“尹志平”,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不肯示弱:“你才是罪魁祸首!若不是你挑拨离间,胡说八道,杨大哥怎会变成这样?你快想办法救他!让他下来!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掉下去的!” “尹志平”也是头大如斗。他万万没料到事情会失控至此,杨过疯癫失智,郭芙冲动添乱,狭窄光滑的巨石上,险境一触即发。他望着步步紧逼的狂乱剑锋,心中暗急:这般下去绝非良策!杨过此刻的爆发实则凶险至极,内力狂乱下强行催动,极易导致经脉禁断——这是短时间用力过度的绝境,必须尽快让他冷静,否则便是经脉尽毁的下场! 他正思索着对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郭芙——她虽满脸泪痕,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嘴角却抿得紧紧的,眼底藏着几分不肯服软的倔强。 “解铃还需系铃人”,一个念头陡然在他心头浮现:杨过既是被郭芙这番话刺激得走火入魔,如今要破局,或许就得从她身上下手,用更烈的言语将她那份执拗彻底挑破,说不定反倒能寻到让杨过清醒的契机。 “尹志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意有所指地说道:“郭大小姐,方才你口中那般污秽不堪的话语,倒是说得顺口得很。看你这般模样,莫不是也经历过不少风月之事,早已失了贞洁?” 此言一出,郭芙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双手紧紧攥住衣襟,指甲深深嵌入布料之中,指节泛白。 他……他怎么会知道? 郭芙一直以为,自己失身于赵志敬之事,是她心中最大的秘密。那一夜,她被赵志敬用卑鄙手段玷污,醒来后只觉得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就连父母郭靖黄蓉,她也瞒着。可“尹志平”此刻的话语,却精准地戳中了她的痛处,让她不由得怀疑,难道赵志敬这个大嘴巴已经告诉了尹志平?! 第434章 断臂坠崖 “尹志平”,你胡说八道什么!”郭芙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也有些躲闪,不敢与“尹志平”对视。 她努力挺直脊背,想要维持住自己最后的骄傲,可微微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尹志平”嗤笑一声,眼神中满是鄙夷与不屑:“胡说八道?我的直觉向来不会错。看你这般心虚的模样,分明就是个不知廉耻的烂货!” “烂货”二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砸在郭芙的心上。 她自小便是金枝玉叶,是郭靖黄蓉的掌上明珠,江湖上人人敬她三分,何曾被人用这般不堪的词语形容过? 偏偏,对方说的还是事实!巨大的羞耻与委屈瞬间将她淹没,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她跟着杨过受了这么多苦,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她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她委曲求全,百般讨好,甚至放下了大小姐的身段,只盼着杨过能多看她一眼,能将心中那点对小龙女的执念分她一丝半毫。 可结果呢?杨过对她依旧冷淡疏离,心中自始至终只有小龙女一个人。如今,杨过被她刺激得疯疯癫癫,生死未卜,而她自己,又被“尹志平”当众揭穿秘密,肆意羞辱。 一股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郭芙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她已经一无所有了,既然如此,不如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死吧!都给我死吧!” 郭芙尖叫一声,不再顾及自身安危,提着淑女剑,如同疯了一般朝着“尹志平”冲了过去。 她的剑招毫无章法,全然是凭着一股蛮力与疯狂,胡乱挥舞,却也带着几分玉石俱焚的狠厉。剑尖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她此刻绝望的哀嚎。 “尹志平”见状,脸色微变。他万万没想到,郭芙也会突然变得如此疯狂,他原本面对一个疯子,就有些棘手,此刻居然又来了一个,这事情怎么总脱离自己的掌控? 巨石本就狭窄,如今郭芙也冲了上来,三人挤在这方寸之地,顿时变得拥挤不堪,险象环生。 他不得不分心应对郭芙的攻击,可杨过的疯癫剑招也丝毫没有停歇,反而因为郭芙的加入,变得更加狂暴。一时间,巨石上剑气纵横,掌风呼啸,三人你来我往,相互纠缠,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尹志平”一边闪避杨过的长剑,一边还要提防郭芙的偷袭,渐渐变得有些狼狈。他心中暗叹一声,只得向旁边退让,试图拉开距离。可巨石空间有限,他退无可退,后背已然贴到了巨石的边缘,再退半步,便会坠入悬崖。 郭芙此刻已然红了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尹志平”,她的淑女剑如同疯魔般挥舞,招招直指“尹志平”的要害,却也时不时会波及到杨过。 杨过此刻虽疯癫,却依旧有着本能的反应。他察觉到郭芙的剑招朝着自己袭来,下意识地挥剑格挡。 就在此时,郭芙的淑女剑与杨过的君子剑在空中猛然相撞!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嗡鸣之声响彻山谷,震耳欲聋。两股雄浑的内力相互激荡,气浪四散开来,将巨石上的碎石吹得纷纷滚落崖底,发出“簌簌”的声响,许久才传来微弱的回音。 杨过与郭芙同时浑身一震,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而出。一股强烈的震感顺着手臂传入体内,让两人都忍不住闷哼一声。 而杨过,在淑女剑与君子剑相撞的瞬间,“铛”的一声脆响震彻耳畔,那股强烈的震动顺着手臂直透心脉,竟似劈开混沌的惊雷,唤醒了他一丝清明。 混沌的脑海中骤然闪过绝情谷的光影——彼时他与小龙女双剑合璧,剑势缠绵如影,联手对战公孙止的温馨画面历历在目。他眼中的疯狂渐退,渐渐有了些许焦距。 他看着眼前胡乱攻击的郭芙,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尹志平”,嘶哑着嗓子喊道:“芙妹!你怎么上来了?快停手!危险!” 郭芙此刻正处于疯狂状态,心中的情绪如同洪水般宣泄而出。听到杨过的呼喊,她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后怕与茫然。 她看着脚下陡峭光滑的巨石,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只觉得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打颤。 她方才一时冲动,冲上巨石想要同归于尽,可此刻冷静下来,对死亡的恐惧瞬间占据了上风。她后悔了,她不想死,她还没有得到杨过,还没有向小龙女证明自己比她强,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就在此时,一阵猛烈的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她的衣袂,让她身形一个不稳,向后便倒了下去! “小心!” 杨过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郭芙的手腕。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他用力将郭芙向自己这边拉扯,想要将她拉回来。 可郭芙此刻已然慌了神,手中的淑女剑不受控制地胡乱挥舞。她只觉得浑身发软,心中充满了恐惧,只想抓住点什么,却忘了自己手中还握着一把锋利的长剑。 杨过只顾着救人,全然没有防备。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郭芙的身上,想要将她稳稳拉到安全地带,却没料到,那锋利的淑女剑会朝着自己挥来。 “哧——!” 一声轻响,如同布料被撕裂,却比那更加刺耳。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杨过的衣袖,也溅到了郭芙的脸上。 杨过只觉得右臂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被斩断了一般。那疼痛太过剧烈,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眼前阵阵发黑。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右臂从肘部以下,竟被生生砍断,鲜血淋漓的断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温热的气息,坠入了下方的黑暗深渊之中。 “啊——!” 杨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难以置信。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也微微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剧痛与失血让他头晕目眩,浑身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抓着郭芙手腕的左手也不由得松开。 郭芙坐倒在巨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疯狂与后怕中回过神来。 当她感觉到脸上溅到的温热液体,又看到杨过捂着右臂,满脸痛苦与震惊地看着自己,以及地上那滩刺眼的鲜血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淑女剑,剑身上还沾染着温热的血迹,那是杨过的血。 一股强烈的恐惧与悔恨瞬间将她吞噬,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与绝望。 是她,是她砍断了杨过的手臂! “你……你……” 杨过望着郭芙,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痛苦与彻骨失望,仿佛被最亲近之人捅了最狠的一刀。 这一晚于他而言已是劫难重重:先遭言语重创,继而走火入魔,好不容易借双剑共鸣寻回一丝清明,未及喘息,便被郭芙一剑砍断右臂。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叠加着此前的心神耗损与眩晕,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便向后直直倒了下去! “杨过!” “杨兄弟!” “尹志平”与郭芙同时惊呼出声。 “尹志平”脸色骤变,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杨过,同时运转内力,使出了失传已久的擒龙功。一股无形的吸力朝着杨过笼罩而去,想要将他吸回来。 可郭芙此刻已然慌了神,她见“尹志平”伸手去抓杨过,误以为他要趁机下杀手,想要落井下石。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保护杨过,哪怕她刚刚才伤了他。 “不要!” 郭芙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挥起淑女剑,朝着“尹志平”的手臂砍去。她的剑招虽无章法,却也来得迅猛,若是“尹志平”不收手,手臂定然也会被砍断。 “尹志平”心中暗骂一声,无奈之下,只得收回内力,侧身闪避。他不能为了救杨过,而让自己身陷险境。 就在他收招的那一瞬间,杨过的身体已然越过了巨石的边缘,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坠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只折翼的鸟儿,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杨过——!” 郭芙赶走了“尹志平”后,原本也打算救援,但她却低估了自己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杨过消失在自己面前。 撕心裂肺地大喊着,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却因为双腿发软,再次摔倒在巨石上。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手冰冷的空气。 是她,是她害了杨过!是她砍断了他的手臂,是她阻止了“尹志平”的救援,是她将他推入了万丈深渊! 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趴在巨石上,放声大哭,哭声凄厉,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充满了绝望与自责。 山风依旧呼啸,卷着崖底的阴寒,吹在郭芙的身上,让她浑身瑟瑟发抖。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沙哑得发不出声音,才渐渐停止了哭泣。 一阵山风袭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一个寒颤。她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还身处险境,眼前这个“尹志平”,还是她的敌人。 她挣扎着站起身,握紧手中的淑女剑,虽然浑身发软,却依旧强作镇定。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尹志平”,只见他正站在巨石边缘,呆呆地望着崖底,神色复杂,似乎带着几分懊恼与惋惜。 他的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却也依旧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郭芙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她不知道“尹志平”接下来会做什么,是杀了她,还是放了她。她握紧手中的剑,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尽管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尹志平”的对手。 “尹志平”望着崖底的黑暗,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影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是懊恼?是惋惜?还是另有图谋?郭芙猜不透,也不敢深想。此刻的她,衣衫凌乱,脸上溅着杨过的血迹,发丝被汗水与泪水黏在颊边,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杨过坠崖的惨状,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中——他那双满是痛苦与难以置信的眼睛,断臂处喷涌而出的鲜血,还有坠入黑暗时那声凄厉的惨叫,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让她浑身发冷。 她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是她的冲动,她的嫉妒,她的口无遮拦,将杨过推向了死亡的深渊。可这份认知太过沉重,太过羞耻,让她根本无法面对。她宁愿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尹志平”身上,也不愿承认自己的愚蠢与残忍。 “尹志平”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想象中的狠厉,也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 郭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中的恐惧与不安愈发强烈。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尹志平”的对手,如今杨过已死,她孤立无援,落在“尹志平”手中,恐怕难逃一死。 与其被他折磨羞辱,不如痛痛快快地死了。 郭芙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微微颤抖的脊背,声音木讷而沙哑,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你动手吧,杀了我吧。” “尹志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那笑容如同崖底的寒冰,让郭芙不寒而栗:“事已至此,我杀了你又有何用?” 第435章 落魄的郭大小姐 “你别假惺惺的!”郭芙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火光,积压在心中的委屈与恐惧,此刻尽数化作了对“尹志平”的恨意,“你费尽心机把我们引到这青岚山,不就是为了杀我们吗?如今杨过已经坠崖身亡,我也落入你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在这里装模作样!” “装模作样?”“尹志平”嗤笑一声,向前踏出两步,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我看你的脑子,的确是愚蠢得无可救药。我若是真想杀你们,早在烈阳城街头,便能取你们性命,何必费尽心机将你们引到这悬崖之上?” 他的目光如同利刃,直直刺向郭芙,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是你自己愚不可及,恩将仇报。杨过好心救你,你却反手砍断了他的手臂;我本有机会将他从悬崖边拉回来,你却从中作梗,阻止我的救援。说到底,杨过是被你亲手害死的。” “不!不是这样的!”郭芙猛地摇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辩解,“我是无意的!我当时差点掉下去,一时慌乱才会失手伤了他!而且,杨过是被你推下去的,若不是你步步紧逼,用那些污秽的话语刺激他,他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看向杨过坠崖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慌乱与躲闪。其实,在冷静下来之后,她心中何尝不清楚,“尹志平”当时的确是想救杨过。那股无形的吸力,她也感受到了,若非她一时糊涂,挥剑阻拦,杨过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她不能承认,也不敢承认。承认了,就意味着她是一个忘恩负义、亲手害死自己心仪之人的凶手。她是襄阳郭府的大小姐,是郭靖黄蓉的女儿,她的骄傲绝不允许她承认这样的罪名。 “无意?”“尹志平”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鄙夷,“一句‘无意’,便能抵消你砍断他手臂、阻止他获救的罪责吗?郭芙,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若不是你,杨过会坠崖吗?若不是你嫉妒小龙女,故意用那些话刺激他,他会疯癫失控吗?” 每一个问题,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郭芙的心上。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中的愧疚与难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尹志平”说的都是事实。可她就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自己犯下的滔天大错。 “尹志平”看着她这副死不认错的模样,眼中的嘲讽更甚:“你不是喜欢杨过吗?你不是想取代小龙女在他心中的位置吗?” 郭芙猛地一怔,抬头看向“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喜欢杨过?或许吧。从少年时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一路同行,杨过的身影,早已在她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她嫉妒小龙女,嫉妒她能得到杨过毫无保留的爱,嫉妒她在杨过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她一直以为,只要小龙女不在了,只要她足够努力,就能得到杨过的心。 可现在,杨过死了,死在了她的手中。 “你刚刚也看到了,杨过为了小龙女,甘愿赴汤蹈火,甚至不惜以命相搏。”“尹志平”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不屑,“他即便知晓小龙女‘失贞’的真相,依旧对她情深不悔,愿意用一生去守护她。而你呢?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现在他死了,你愿不愿意为他殉情?从这悬崖跳下去,追随他而去?” “殉情”二字,如同惊雷,在郭芙耳边炸响。她浑身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犹豫。 殉情?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喜欢杨过,想要得到他,可那是建立在杨过活着的基础上。让她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放弃自己的性命,放弃襄阳的一切,放弃父母的疼爱,她做不到。 她的喜欢,终究是自私的。比起杨过的性命,她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得失。这也是人之常情——世间多数人的爱恋,本就掺杂着占有欲与利己心,若伴侣离世,悲痛过后仍要为自己的人生谋划,并非过错。 可偏偏有杨过与小龙女珠玉在前,他们的情是“生死相许”的纯粹,是“为对方舍弃一切”的决绝。这般对比之下,郭芙的私心便显得格外刺眼,那份掺杂着嫉妒与不甘的喜欢,在纯粹的深情面前,终究落了下乘。 “尹志平”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嗤笑一声:“怎么?不敢了?你连为他殉情的勇气都没有,还敢说你喜欢他?还敢瞧不起杨过与小龙女之间的感情?” 他一步步逼近郭芙,语气愈发冰冷,如同冰锥般刺在她的心上:“杨过为了小龙女,甘愿赴汤蹈火,殒身不恤。而你,为了得到他,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刺激他、伤害他,最终亲手将他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我没有!”郭芙怒从心起,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她不能再忍受“尹志平”的羞辱,不能再面对自己内心的愧疚。 “我不是贪生怕死!我只是不想让你这奸贼得逞!”郭芙握紧手中的淑女剑,剑尖直指“尹志平”,她彻底怒了,与其被他这般百般羞辱,不如拼死一搏,就算死,也要轰轰烈烈! “我要为杨过报仇!!” 话音未落,她便提着淑女剑,朝着“尹志平”猛地冲了过去。她的剑招依旧带着几分慌乱,却也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招“越女剑法”中的“凤鸣朝阳”,剑尖带着破空之声,直刺“尹志平”的胸口。 可“尹志平”只是微微侧身,轻易便避开了她的剑锋。他伸出右手,看似缓慢,却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郭芙的手腕,轻轻一拧。 “啊——!” 郭芙发出一声痛呼,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拧断了一般。她手中的淑女剑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巨石上,顺着光滑的石面滚到了边缘,险些坠入崖底。 “尹志平”手腕一用力,郭芙便被他甩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巨石上。他紧接着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郭芙的胸口,将她死死按住,让她动弹不得。 郭芙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呼吸困难,浑身如同散架一般,没有一丝力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尹志平”脚下传来的力道,那力道看似不大,却带着一股雄浑的内力,让她根本无法挣扎。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尹志平”的武功远比她想象的要高深莫测。之前与杨过交手,他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不过是在戏耍他们罢了。 “你……你到底是谁?”郭芙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而沙哑。眼前这个“尹志平”,无论是武功、气质,还是言行举止,都与她印象中那个全真教的尹志平截然不同。那个尹志平,虽有过错,却也算正直,武功虽高,却绝无这般诡异狠辣。 “尹志平”低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被冰冷的嘲讽取代:“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记住,杨过心中自始至终只有小龙女一人,在小龙女面前,你永远是个失败者。” 他脚下微微用力,郭芙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呼吸也愈发困难。胸口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你该不会愚蠢到,要和一个死人去争吧?”“尹志平”的声音如同魔咒,在她耳边回荡,“杨过为了小龙女,甘愿付出一切。而你,为了得到他,却害他丧命。你永远也比不上小龙女,永远也得不到杨过的心。” 郭芙躺在巨石上,听着“尹志平”的嘲讽,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绝望。她知道,“尹志平”说的是对的。她永远也比不上小龙女,永远也得不到杨过的心。就算杨过活着,他心中也只会有小龙女一个人,永远不会有她郭芙的位置。 “尹志平”看着她绝望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他缓缓抬起脚,不再为难她,转身便要离去。 “你要去哪里?”郭芙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就这样放了我?” “尹志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杀了你,脏了我的手。更何况,活着承受这份悔恨与痛苦,远比死了更难受。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纵身一跃,身形如同鬼魅般飘下巨石,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山林之中,只留下郭芙一人躺在冰冷的巨石上,任凭山风吹拂。 崖风依旧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郭芙的身上,让她浑身瑟瑟发抖。她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如同失去了灵魂一般。心中的悔恨、痛苦、屈辱、绝望,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无尽的黑暗,将她彻底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晨曦透过薄雾洒在青岚山上,给这座险峻的山峰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郭芙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她浑身酸痛,胸口依旧隐隐作痛,每动一下,都像是牵动了全身的筋骨,疼得她龇牙咧嘴。她的脸上布满了泪痕与尘土,衣衫凌乱不堪,沾满了血迹与泥土,狼狈得如同一个沿街乞讨的乞丐。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杨过坠崖的地方,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一个择人而噬的巨兽。 她该去哪里? 襄阳城,她已经没有脸面回去了。郭靖黄蓉若是知道她害死了杨过,定然不会饶了她。 江湖之大,她竟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郭芙踉踉跄跄地走下巨石,沿着崎岖的山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她的脚步沉重而迟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般。心中的绝望与迷茫,让她几乎失去了前进的勇气。 走着走着,她来到了山脚下,清晨的烈阳城外,已经渐渐热闹起来,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息。 郭芙混在人群中,如同一个异类。她衣衫褴褛,神色憔悴,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行人纷纷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有的同情,有的鄙夷,有的好奇。这些目光,如同针一般,刺在她的心上,让她愈发羞愧难当。 她低着头,加快了脚步,想要逃离这些异样的目光。可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能木讷地跟着人群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人穿着一身道袍,身形挺拔,正背对着她,在一个早点摊前买东西。那身形,那穿着,分明就是“尹志平”! 郭芙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恨意与复仇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此前她虽有怨怼,却终究带着几分娇生惯养的贪生怕死,遇事只会冲动叫嚷。 可这一晚的接连打击——杨过坠崖、自身受辱、无尽的悔恨与羞辱如潮水般将她裹挟,精神折磨早已磨平了她的怯懦。 心境也在绝境中完成蜕变,昔日的骄纵化作彻骨的狠厉,眼底只剩冰冷的决绝,此刻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让“尹志平”血债血偿! 淑女剑已经丢了,他身上还有一把带毒的匕首,她将其藏在袖中,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她的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生怕被对方察觉。她屏住呼吸,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只待找到合适的时机,便发动偷袭。 “尹志平”买完早点,边吃边走,他的脚步沉稳,神色平静,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 郭芙心中一阵窃喜,紧紧跟在他身后,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来到了一片树林中。 树林中寂静无声,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这里人迹罕至,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郭芙深吸一口气,握紧袖中的毒镖,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她猛地加快脚步,抽出匕首朝着“尹志平”的后背刺去! 匕首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刺要害,却见“尹志平”似背后长眼,身形微微一侧便轻松避开。 他反手一探,精准扣住郭芙手腕,稍一用力便夺下匕首,顺势将她按在石头上动弹不得。 “郭大小姐?你怎么在这里?”他脸上满是真切的惊讶,仿佛二人竟是初次碰面,全然没有之前巨石上的针锋相对。 第436章 云深不知处 青岚山的晨雾如牛乳般浓稠,缠在苍松虬枝间,久久不散。露水滴落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嘀嗒”“嘀嗒”,敲在青石上,也敲在小龙女纷乱的心上。 她白衣胜雪的身影隐在一株老松的浓荫后,纤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树皮,指腹触到凸起的树瘤,便微微用力,直到那粗糙的触感传来些许刺痛,才稍稍拉回她飘远的思绪。 这两日,她便是这般在烈阳城外围的山林间徘徊。晨露打湿了她的裙摆,凝结成细碎的冰晶,顺着衣料滑落,凉得她肌肤微微发颤,她却浑然不觉。 腹中饥饿时,便采几颗色泽鲜亮的野果充饥,那野果酸甜多汁,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的滞涩;口渴了,便掬一捧山泉饮下,泉水清冽甘甜,却浇不灭心底翻涌的复杂情愫。 她的轻功卓绝,身影在林间穿梭时宛若惊鸿,脚下的落叶不曾发出半分声响,唯有被她惊扰的雀鸟扑棱棱飞起,划破林间的静谧。 小龙女的目光落在远处烈阳城的方向,城门巍峨,炊烟袅袅,一派太平景象,可她的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之所以一路跟着尹志平,起初不过是抱着一丝疑虑,想要查清一件事——终南山古墓那一夜,究竟是不是他。 郭芙不知从何处学来的诡异催眠之术,尹志平起初还在挣扎,神色痛苦,可渐渐地,他的眼神变得涣散,嘴角溢出不受控制的呻吟,而后竟嘶吼着道出了那一夜的经过。 他说他如何趁着她被欧阳峰点了穴道之际冒犯了她,言语间的细节清晰得可怕,绝非凭空捏造。 小龙女当时听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窖。她一直以为那夜是杨过,可杨过始终不肯认,后来又传出他要与郭芙定亲的消息,让她心灰意冷。 可尹志平,他是全真教的三代弟子,素来行事端方,谦和有礼,看向她时的目光虽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炽热,却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这样一个看似正直的人,怎会做出那般卑劣之事? 郭芙撤去催眠之术后,尹志平醒来时满脸茫然,却非常痛快的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事情,还一心求死,这反而让小龙女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她想,或许是郭芙的催眠术太过诡异,给尹志平植入了虚假的记忆,那一切并非真实发生过。毕竟,她与尹志平相识已久,虽算不上深交,却也知晓他的为人,实在难以将他与那夜的登徒子联系在一起。 正是这份疑虑,让她一路跟在了尹志平身后。她想亲自观察他,想从他的言行举止中找到答案,想弄清那夜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路同行,竟一步步超出了她的预料,将她卷入了一场难以挣脱的情网。 起初,他们只是并肩赶路,偶尔遇到不长眼的江湖败类或蒙古兵卒,便一同出手应对。尹志平的武功虽不及她,却也根基扎实,一手全真剑法使得中规中矩,关键时刻总能为她挡下一些攻势。 之前他们遭遇了一伙蒙古骑兵的围剿,对方人多势众,箭雨密集。小龙女虽能凭借轻功闪避,却难免顾此失彼。就在一支羽箭朝着她后心射来之际,尹志平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将她护在身下,自己的肩头却硬生生受了一箭,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色的道袍。 “你何必如此?”小龙女看着他肩头的伤口,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语气却依旧清冷。 尹志平忍着剧痛,咧嘴一笑,笑容有些苍白,却带着几分真诚:“龙姑娘千金之躯,岂能受损?我不过是皮外伤,无碍。” 那一刻,小龙女看着他额间渗出的冷汗,看着他强忍着疼痛却依旧护着她的模样,心头的坚冰似乎有了一丝裂痕。 在宋理宗的藏身之处,他们意外落水,小龙女醒来时就发现自己正躺在尹志平的怀中,他正俯身对着她的唇瓣,渡入内力。那是人工呼吸,可唇瓣相触的温热触感,却让小龙女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泛起绯红。 后来,他们阴差阳错的在马鹏里面休息,意外的遇到了保龙一族的人,一路交战,直到来到了蒙古人的占领区,又被恶人惦记上,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尹志平终于表现出了男人的一面,他闯进了小龙女的房间,小龙女误以为他要做什么,尹志平为了不惊动敌人,居然光明正大的强吻了她,可她还能说什么,每一次他都是为了救自己。 可那唇瓣相触的触感,却如烙印般刻在了她的心头,挥之不去。也是从这一刻,小龙女对尹志平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自那以后,两人之间的氛围便变得有些微妙。尹志平看向她的目光愈发炽热,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而小龙女,虽依旧清冷,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刻意疏远他。有时两人并肩作战,手臂不经意间碰到一起,她也只是微微一顿,并未立刻躲开。 真正的转折,是与阿勒坦赤的交手,那一战打得极为凶险,对方武功高强,且出手狠辣,他们不得不双剑合璧,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可他的手臂却紧紧地抱着她,力道温柔却坚定。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急切与担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那是她第一次与杨过之外的男子如此亲近,心中既有羞涩,又有一丝莫名的悸动。 阿勒坦赤身怀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武功深不可测,心思更是异常歹毒,临死也要拉他们垫背,两人都中了疯魔散的毒,只见合练玉女心经的第八层。 林朝英当年创下玉女心经,本就是为了克制王重阳的全真武功,其中第八层更是精妙绝伦,讲究阴阳相济,内力交融,可化解天下奇毒。 只是这一层功法太过凶险,林朝英本人都未曾修炼过,小龙女上一次修炼还是在芦苇丛中,遇到蒙着面的“杨过”,事后因为受这门功法的影响,难免一场巫山云雨,所以小龙女是排斥和尹志平一起修炼的。可事到如今,已是别无选择,她只能与尹志平双掌相抵,尝试运转玉女心经第八层。 起初,一切都还算顺利。两人的内力在经脉间流转,一阴一阳,相互滋养,尹志平体内的疯魔散毒素渐渐被压制。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玉女心经第八层,竟藏着一个致命的隐患。林朝英与王重阳一生相爱相杀,未能相守,这功法中便不知不觉地融入了她对爱情的执念与渴望,修炼至深处,会引动男女间最原始的情愫,让人难以自控。 即便小龙女有了芦苇丛的那一番经验,一直都在小心的提防,但也在不知不觉中迷失,随着内力流转愈发顺畅,阴阳相济的效果愈发显着,两人之间的情愫也在不知不觉中被点燃。尹志平看着眼前小龙女清丽绝俗的容颜,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润触感,心中的爱意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将她搂入怀中。 小龙女猝不及防,想要挣扎,可体内的内力却与他的内力紧紧缠绕在一起,无法挣脱。而且,不知为何,她的身体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渴望,渴望与他更加亲近。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带着强烈的吸引力,让她难以抗拒。 “龙姑娘,我喜欢你,很久了。”尹志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沙哑与深情,“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深深吸引,你的清冷,你的纯粹,都让我无法自拔。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的告白真挚而热烈,如春雨般滋润着小龙女的心田。她想起了杨过,想起了他要与郭芙定亲的消息,心中一阵刺痛。而尹志平的深情,恰如冬日里的一抹暖阳,照亮了她灰暗的心房。 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尹志平的唇瓣再次覆了上来。这一次,不再是人工呼吸,而是带着浓烈爱意的吻。他的吻温柔而缠绵,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待感受到她的默许后,渐渐加深。小龙女的脑海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崩塌,她不再抗拒,而是下意识地回应着他。 两人相拥着跌坐在废弃钟楼的稻草堆上,发丝渐渐散乱。玉女心经的内力还在体内流转,引动着彼此的情愫,身体的愉悦节节攀升,如潮水般席卷了他们。 小龙女能清晰地感受到尹志平的体温,感受到他的心跳,感受到他对她的珍视与爱意。她知道这样不对,违背了古墓的规矩,也对不起心中的杨过,可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等到她猛然惊醒,想要阻止时,早已来不及了。身体的愉悦已经攀升至顶点,即将达到临界点,那种陌生有熟悉的感觉在四肢百骸间蔓延,让她既羞愧又悔恨,却又忍不住沉沦。她恨自己把持不住,恨这般逾越礼教,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快乐,如破土的嫩芽,悄然生长。 “龙姑娘,我会对你负责的。”尹志平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几分喘息与郑重。 小龙女闭上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稻草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任由他抱着,在羞愧、悔恨与愉悦交织的情绪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没有江湖的纷争,没有情爱的纠葛,只有尹志平温暖的怀抱和沉稳的心跳,陪伴着她。 等她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晨雾透过钟楼的窗棂缝隙,筛下几缕细碎的金辉。尹志平正低头凝视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微哑,却愈发温润动听。 小龙女对上他的目光,脸颊瞬间泛起绯红,连忙低下头,心中满是羞涩与慌乱。昨夜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让她羞臊得无地自容。 尹志平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指尖的触感温柔而细腻。“龙姑娘,”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与期盼,“我知道这样很唐突,可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们……再来一次?” 小龙女的心跳骤然加快,砰砰声清晰可闻。她抬起头,对上他灼热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 无论尹志平是否是那个玷污自己的人,他们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而且,在这一路的相处中,她确实感受到了他的爱意,也渐渐对他产生了依赖。再加上,终南山那一夜,还有芦苇丛中的那个清晨,她早已尝到了男女之事的甜头。 所以,面对尹志平的再次邀约,小龙女并没有立刻拒绝。她的眼神闪烁,带着几分犹豫与羞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尹志平见状,眼中迸发出璀璨的光芒,满心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他再次将她搂入怀中,吻上她的唇瓣。这一次,他吻得更深、更烈,带着浓浓的爱意与占有欲。 小龙女闭上双眼,默默回应着他。可就在唇瓣相触的瞬间,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尹志平的吻技并不娴熟,甚至带着几分笨拙,可他齿间的缺痕却异常清晰——那是早年被黄药师所伤留下的印记。 这个印记,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她猛地想起了芦苇丛中的那个清晨,那个蒙着面的“杨过”。当时“他”也是这样吻她,带着几分急切与小心翼翼。 小龙女为何确定芦苇丛中的“杨过”是杨过?皆因唇齿相触时,那齿间缺痕与终南山之夜的触感分毫不差——两次吻中都清晰可辨。既已断定芦苇丛中的人是他,终南山的伪装自然不攻自破,原来两次冒犯,皆是同一人。 现在想来,终南山的那人是他,芦苇丛中假扮杨过的也是他!算上现在,他竟连着“欺负”了自己三次! 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唇齿相缠的瞬间,过往的疑虑与此刻的真相轰然相撞,小龙女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天旋地转,尹志平的爱犹如狂涛拍岸,正在将自己卷入难以自拔的深渊。 第437章 心乱似麻藤 真相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狠狠劈在小龙女的心上,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过往的片段。 终南山古墓那夜的屈辱,芦苇丛中被欺骗的愤怒,还有这一路来的点点滴滴,交织在一起,让她难以承受。 人在精神遭逢极致震惊时,身体的感官竟会自行麻痹,那股汹涌的欲望与愉悦如潮水般漫来,硬生生掩盖了心底的刺痛与屈辱。 她明知该推开,该怒斥,该拔剑相向,可四肢百骸却似被抽去了力气,只剩本能的沉沦。 这份矛盾如附骨之疽,却终究敌不过身体的诚实,她仿佛已然认命,又似下意识地逃避,将所有的怨怼、羞愤都暂且抛诸脑后,任由自己在这混沌的欢愉中,暂时忘记所有的纠葛与痛苦。 她本就单纯,从未经历过这般复杂的纠葛。云消雨歇后,她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恨他吗?他数次舍身相护,那份爱意真切得不容置疑。 不恨他吗?他终究是冒犯了自己,且是蓄意为之,甚至还假扮杨过欺骗她的感情。 心绪翻涌间,小龙女只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逃离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人。 也就在这时,钟楼的木门被轻轻推开,赵志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脚步声虽轻,却在寂静的钟楼中格外清晰,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 小龙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是本能地掠起身形,足尖一点地面,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出了钟楼。 她不敢回头,也不想回头,只想尽快逃离这里,找个无人之处,理清这纷乱的思绪。 尹志平见状,连忙追了出去,可惜他的轻功远远不如小龙女,他一直追到了丛林,看着小龙女渐行渐远,只能对着她的背影大喊:“龙姑娘!我在烈阳城等你!” 小龙女没有停顿,她听得真切,尹志平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惶然,可她却不敢停下脚步。 她一路施展轻功,奔逃至青岚山,将自己隐在密林深处。晨雾缭绕,草木葱茏,她却丝毫感受不到大自然的静谧与美好,心中的纷乱比林间的雾气还要浓重。 尹志平说他在烈阳城等她,可她不敢入城。她怕见了他,又会陷入两难的境地;可她也不愿就此离去,潜意识里,竟不想让他脱离自己的视线。 这两日,她便是这般在烈阳城外的青岚山徘徊。她时常坐在山巅的巨石上,望着烈阳城的方向,心中思绪万千。 她想不通,为何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尹志平。 如果一开始就发现真相,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拔剑相向,杀了他为自己报仇。可现在,她与他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在身体和精神上都已经接受了他,甚至对他产生了感情,再让她动手,她实在做不到。 可他毕竟是冒犯了自己,而且是三次。每一次的冒犯,都给她带来了深深的伤害。可他的执着与深情,又让她恨不起来。 在她的意识里,尹志平是一个正直、有原则的人。能让这样一个人突破底线,做出这般事情,说明他真的爱自己,爱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世间男女之情,原就藏着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道理:若不爱,纵他倾尽所有、百般讨好,也只会视作纠缠,寻尽理由推脱避让;若心生欢喜,即便他偶有过错、甚至带来伤害,也会下意识为他寻得开解的缘由。 小龙女此刻便是如此,尹志平的三次冒犯本是难以饶恕的过错,可她念及他数次舍身相护的赤诚,想起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便不由自主地为他的行为找了台阶——若非爱到极致,怎会让一个循规蹈矩之人,甘愿背负骂名、突破底线?这份自欺欺人的包容,早已泄露了她心底悄然松动的情意。 小龙女轻轻叹了口气,泪水再次滑落。她想起了自己曾怀过的那个孩子。起初她以为是杨过的,满心欢喜,却在黄蓉的挑拨下,误以为杨过移情别恋,心绪大乱加之旧伤复发,孩子终究没能保住。后来与杨过重逢,她怕他自责,便从未提及此事。可如今想来,她与杨过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肌肤之亲,那孩子,也是尹志平的! 这笔账,她该如何与他算?前日还在他怀中缠绵,感受着他的温柔与爱意,此刻却要翻旧账,指责他的冒犯,她实在做不出来。可若是就此罢休,心中的委屈与不甘,又难以平复。 “尹志平……你到底让我如何是好?”小龙女对着空旷的山林轻语,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无助与迷茫。 风过林梢,带着草木的清芬,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滞涩。阳光渐渐升高,晨雾慢慢散去,可小龙女的心,却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只能守在烈阳城外面,远远地望着那个方向,既不想见尹志平,又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与痛苦之中。 晨光渐渐穿透薄雾,洒在山脚下的开阔地,将商旅车队的影子拉得颀长。马蹄声、吆喝声、货物碰撞的脆响渐渐清晰,打破了山林的静谧。 小龙女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目光掠过往来的人群,猝然间,一道青色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尹志平一袭道袍,身姿挺拔如松,正顺着青石路缓缓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焦灼,想来是在四处寻觅她的踪迹。 刹那间,小龙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加快了跳动,“砰砰”的声响清晰地回荡在耳畔,震得她耳膜发颤。 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绯红,如同熟透的桃花,从耳根蔓延至脖颈,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慌忙低下头,避开视线,指尖紧紧绞着衣角,心头乱作一团。 这般感觉,是她此生从未有过的。昔日对杨过,是少女初涉情爱的懵懂依赖,是朝夕相处中滋生的深情执念,那般纯粹而坚定,如古墓中的寒玉床,清冷却恒久。 而对公孙止,他的殷勤与讨好,都裹着精心算计的套路,如绝情谷的情花,看似绚烂,实则藏毒。那份刻意营造的温柔,终究成不了心底的牵绊,不过是人生路上一段短暂的浮沫。 可对尹志平,这份情愫却复杂得多——有被冒犯的羞愤,有对他深情的动容,有身体沉沦后的羞怯,还有知晓真相后的无措。此刻远远望见他,那份少女怀春般的悸动竟压过了诸多纷乱,让她如同一颗熟透的樱桃,轻轻一碰便会溢出酸甜的汁水。 她虽身怀绝世武功,江湖上人人敬畏,可在儿女情长之事上,却单纯得如同未经世事的小女儿。 终南山古墓的十几年,她守着清冷规矩,从未与人有过半分逾矩的接触。后来遇到杨过,虽是情根深种,却也始终保持着几分矜持。 如今与尹志平历经数次亲密,早已打破了所有界限,这份陌生的牵绊,让她既惶恐又茫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小龙女悄悄抬起眼,透过崖壁边丛生的灌木缝隙望向尹志平。他的道袍肩头还留着那日被阿勒坦赤掌风扫过的痕迹,布料磨损了些许,露出里面淡淡的疤痕。 他似乎瘦了些,眉宇间的倦意难以掩饰,想来这两日也是为了寻她而彻夜未眠。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依旧澄澈,带着几分执着与期盼,望向山林的方向,仿佛笃定她就在这附近。 小龙女的心头掠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愧疚与纠结取代。想到终南山的那一夜,想到芦苇丛中的那个清晨,她的心头便泛起一阵刺痛。 这般蓄意的冒犯,让她心中极不是滋味,既有愤怒,又有委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 可望着尹志平此刻立于晨光中,眉宇间藏着疲惫却依旧执着的模样,一个念头忽然在她心底冒了出来:难道他有什么苦衷?郭芙既能用催眠之术操控他吐露真言,难保那日终南山之夜,他不是也遭了类似的暗算?或许是被人下了药,或是受了旁人控制,才会做出那般有违他本性的事。 她又想起芦苇丛中的情形,那时尹志平和李莫愁遇到了林镇岳的追杀,二人迫于形势才联手御敌。是李莫愁先喊他“杨过”,自己才下意识的以为他就是杨过。 他或许是为了自保,才不得不将错就错假扮下去,并非有意欺骗自己。毕竟当时的情况极为危险,他也来不及和自己解释。 小龙女这般想着,竟不自觉为尹志平的行为找起了开脱。她不愿相信,那个屡次舍身护她、眼神纯粹的人,会蓄意冒犯自己三次。 她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误会,是他身不由己的无奈之举。这份自欺欺人的念想,如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神,让原本坚定的愤怒渐渐软化,只剩下满心的茫然与期许——只盼这一切真的如她所想,那般他的过错,似乎也变得可以原谅了。 但这些终究没有得到证实,她必须面对,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实在没有勇气面对他。 这便是尹志平最可恶之处——明明是他三次越界、犯下过错,却凭着那份看似纯粹的深情与执着,将所有的窘迫与无措都推到了她身上。让她明明是受伤害的一方,却反倒像自己做错了事般心虚怯懦,连质问的勇气都提不起,只能在爱恨交织的泥沼中挣扎,将那份脆弱与迷茫,死死藏在清冷的表象之下。 小龙女轻轻咬着下唇,指尖攥得发白,心中的纠结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想上前,却又迈不开脚步;想逃离,目光却又被尹志平的身影牢牢锁住。这般患得患失的模样,与往日那个清冷绝俗、杀伐果断的小龙女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一道狼狈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人混在商旅的伙计之中,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上面沾满了尘土与污渍,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的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帷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却满是怨毒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尹志平的方向。 小龙女心中一凛,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那道身影的轮廓有些熟悉,尤其是那骄纵蛮横的气质,即便穿着粗布衣衫也难以掩盖。她细细打量,心中渐渐有了答案,不由得为尹志平担心起来。 果然,那女子趁着尹志平驻足张望山林的间隙,悄悄绕到了他的身后。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匕首的刃身泛着幽幽的青光,显然淬了剧毒。她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借着草木与商旅车队的遮掩,一步步靠近尹志平。 小龙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便要掠身而出。可那女子的动作实在太快,几乎在她心念一动的瞬间,便猛地发难!匕首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尹志平的后心要害,那力道之大,角度之刁钻,显然是下了必杀的决心! “小心!”小龙女下意识地低呼出声,声音却被周围的喧嚣淹没。 尹志平这些时日历经生死,警觉性早已远超常人。疯魔散的余毒虽清,可那日与阿勒坦赤死战的凶险,让他养成了时刻戒备的习惯。 察觉到身后袭来的劲风,他心头一惊,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旋身,足尖点地向后急退。“嗤”的一声轻响,匕首堪堪擦过他的肩头,划破了道袍,露出里面淡淡的疤痕,却未能伤到他的肌肤。 那女子一击不中,心知自己绝非尹志平的对手。她本就是一时冲动,此刻见计谋败露,心头一慌,转身便想钻进一旁的密林逃窜。 尹志平怎会给她机会?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追了上去,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她的肩膀,指节用力一收,力道之大让那女子痛呼出声。 “啊!放开我!”女子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尹志平死死按住。头上的帷帽应声脱落,青丝散乱开来,露出一张娇俏却满是怨毒的脸庞。柳叶眉倒竖,杏眼圆睁,嘴角因愤怒而微微抽搐,不是郭芙是谁? 第438章 杨过死了? 尹志平低头看清来人模样,瞳孔骤然紧缩,身子一僵,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失声惊呼:“郭大小姐?怎么会是你!” 小龙女在崖壁后看得真切,亦是满心震惊。她万万没想到,想要刺杀尹志平的,竟然是郭芙! 那日在襄阳城郭府,她以诡异的催眠之术逼问尹志平,此刻又突然现身行刺,其中定然另有隐情。只是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要对尹志平下此杀手? 就在尹志平想要进一步询问时,郭芙突然抬起头,目光怨毒地瞪着他,嘶吼道:“尹志平!你这个卑鄙小人!杨过已经被你害死了!我要为他报仇!” “杨过”二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砸在小龙女的心上。她浑身一震,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先前所有的羞怯与纠结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惊慌与担忧。 她对尹志平的感情,是最近才慢慢滋生的,带着太多的复杂与犹豫。可对杨过的牵挂,却早已深入骨髓,那是多年相伴相依沉淀下来的深情,是灵魂层面的契合与坚守,是无论经历多少变故都无法磨灭的执念。 顾不得多想,小龙女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一道白色的闪电,从崖壁后掠出。她的轻功卓绝,衣袂翻飞间,宛若一只翩跹的白蝶,瞬间便落在了尹志平与郭芙面前。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郭芙,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急切与慌乱,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颤抖:“你说什么?过儿怎么了?” 尹志平见小龙女突然出现,亦是一呆。他望着她白衣胜雪的身影,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绯红,眼底的迷茫与羞怯尚未褪去,鬓边的发丝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宛若月下仙姝误入凡尘。 尹志平心中既有失而复得的惊喜,又有几分忐忑不安,生怕她还在为前日的事情生气。他正要开口唤她,却被郭芙的怒斥打断。 郭芙看清小龙女的模样,怒火更盛。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尹志平死死按住,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子,眼神鄙夷又愤怒地瞪着小龙女与尹志平,厉声喝道:“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有脸问杨过?前晚你们是不是在一起鬼混?小龙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晚尹志平亲口告诉我,你和他已经……已经做了那种不要脸的事情!” 后面的话语太过直白粗鄙,郭芙虽性情骄纵,平日里也颇为顾及女儿家的体面,此刻却因愤怒与怨恨,全然不顾忌了。那尖锐的声音如同针一般,扎得人耳膜生疼。 此言一出,小龙女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羞涩与窘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她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连耳根都红透了。前日钟楼中的缠绵悱恻,那些羞于启齿的亲密接触,此刻被郭芙当众揭穿,让她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尹志平亦是脸色一红,郭芙的话语太过露骨,戳破了他与小龙女之间最隐秘的情愫,让他有些尴尬。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按在郭芙肩头的手,目光落在小龙女身上,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他想安慰,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讷讷地唤了一声:“龙姑娘……” 小龙女依旧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心中的羞臊与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尖微微发酸,眼眶竟有些湿润。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这般狼狈地被人当众羞辱。 尹志平的目光尽数落在小龙女泛红的眼角与紧绷的肩头,满心都是怜惜与焦灼,全然未曾留意身侧郭芙的神色变化。 郭芙见他毫无防备,指尖悄然攥紧了袖中暗器,心中掠过一丝偷袭的念头。可转念一想,方才交手时尹志平那举重若轻的身手,自己连他衣角都碰不到,贸然偷袭只会自讨苦吃。 念头转瞬即逝,她收起暗器,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既然武斗不敌,便用言语将这对“狗男女”羞辱得体无完肤,让他们永世抬不起头。 郭芙的眼神鄙夷又愤怒地瞪着小龙女与尹志平,厉声喝道:“龙姑娘,你看起来和天仙一样,清冷孤傲不染凡尘,人人都敬你三分,没想到竟是这般不知廉耻!枉费杨过对你死心塌地,你却背着他与尹志平苟合?!” “苟合”二字,粗鄙不堪,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小龙女与尹志平心上。这个词是昨晚“尹志平”对郭芙说的,现在全用在了二人身上。 小龙女浑身一震,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烙铁,连耳根都红透了,羞耻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尹志平亦是脸色涨得紫红,又惊又怒。他万没料到,郭芙一个名门闺秀,竟会说出如此放肆露骨的话来。 但他终究历练过江湖风波,强行压下心头怒火,仍能保持几分冷静。 这郭芙无故冲出来便要取自己性命,张口便说杨过已死,转头又扯出前日与龙姑娘的私密之事,句句荒诞不经,着实让人莫名其妙,不知她究竟受了什么刺激,竟这般胡言乱语。 但这种事也解释不得,只能厉声喝道:“休要胡言乱语!我与龙姑娘两情相悦,行事光明磊落,岂容你这般玷污!” “两情相悦?”郭芙嗤笑一声,眼中的鄙夷更甚,“好个两情相悦,你先前武功平平,若非小龙女传你古墓武学,你怎会有这般造化?你对付女人蛮有本事的嘛,龙姑娘连门派的规矩都不要了!” 郭芙这话虽是怒极而发,却也戳中了几分实情。尹志平心中一凛,一时竟不知如何辩驳。他穿越而来,武功本就带着系统加持,又因与小龙女修炼玉女心经第八层而内力大增,在外人看来,确实像是得了小龙女的真传。 小龙女被郭芙说得脸颊发烫,心中又羞又急。她并非在意郭芙的污蔑,而是满心都记挂着杨过的安危。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恳求:“郭姑娘,我与尹道长之事,并非你所想那般。眼下我只想知道过儿的情况,他到底怎么了?你快告诉我!” 郭芙上下打量着小龙女,见她眼眶泛红,神色焦急,不似作伪,心中顿时生出一丝计较,难道小龙女当真毫不知情? 昨日之事,她误伤杨过,又阻止了那“尹志平”的救援,才导致杨过坠崖,这等罪责她万万不敢承认。 如今眼前这尹志平武功高深,她绝非对手,若能挑拨小龙女与他反目,让小龙女为杨过报仇,她不仅能自保,还能借刀杀人,报昨日被羞辱之仇。 心念电转间,郭芙脸上露出一抹沉痛之色,看向小龙女,声音带着几分悲愤:“龙姑娘,原来你还被他蒙在鼓里!昨日深夜,我与杨过在青岚山巅撞见他,他对杨过痛下杀手,杨过不敌,被他打下万丈悬崖,尸骨无存!”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小龙女浑身巨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尹志平,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惊恐与茫然,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郭姑娘……她说的……是真的吗?” 尹志平亦是惊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他虽对小龙女心怀爱慕,却从未想过要伤害杨过。 一来有系统规则限制,二来他也敬佩杨过的侠义与深情,即便两人是情场对手,他也不屑于用这般卑劣的手段。 他连忙摇头,急声辩解:“龙姑娘,你别听她胡说!昨日我一直在客栈中调息疗伤,半步未曾踏出,怎会去青岚山杀害杨兄弟?” 尹志平只觉这时间、这场景,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前晚与龙姑娘在钟楼的温存本是隐秘至极,除了他们二人,便只有后来闯入的赵志敬知晓。 可赵志敬已经和自己冰释前嫌,怎会将此事告知郭芙?偏偏郭芙的话里有真有假,小龙女也是半信半疑。 又惊又怒间,尹志平周身气息骤然凌厉,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杀意,沉声道:“郭大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我与龙姑娘之事,容不得你这般玷污;杀害杨兄弟的污名,我更担待不起!我劝你说话慎重,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郭芙被他眼中的狠厉吓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一步,恰好撞在小龙女身上,连忙稳住身形,强作镇定,扯着嗓子喊道:“怎么?被我戳破了丑事,又怕我泄露你杀杨过的真相,便要杀人灭口吗?尹志平,你以为我郭芙是吓大的?今日我偏要将你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小龙女被郭芙撞得身形微晃,下意识抬手将她推开,目光灼灼地看向尹志平。她心中明镜似的,这一路尹志平一直坦然终南山之夜的事,虽自己一直自欺欺人,却也知他对自己从未有过刻意欺瞒。 此刻她摒去所有纷乱,只凝着他的眼:“尹志平,我只问你一句,你真的没有伤害过过儿?”尹志平见状,当即伸出手指对天发誓,语气恳切决绝:“龙姑娘,天地可鉴!我昨晚连杨过的面都未曾见过,何来伤害之说?” 见小龙女眼中依旧带着疑虑,尹志平心中一急,猛地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坚定的力量,语气无比恳切:“龙姑娘,我们一同经历了生死,共抗阿勒坦赤,共解疯魔散之毒,你难道对我连这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小龙女的手被他握住,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力量,心中不由得一软。想起这一路来他的舍身相护,想起他眼中纯粹的深情,想起两人在钟楼中那难以言说的牵绊,她心中的疑虑竟渐渐松动了几分。 “尹志平!!”郭芙见尹志平还敢当着自己的面秀恩爱,顿时怒声尖叫起来,“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演戏!龙姑娘,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昨晚是否一直和尹志平在一起?” 小龙女看向尹志平,疑惑的摇了摇头,她这两天都不敢见尹志平,更何谈在一起。 尹志平眉头紧锁,心中愈发疑惑。昨日他分明在客栈,可郭芙说得有板有眼,不似全然捏造。 郭芙见小龙女神色犹豫,连忙趁热打铁,对着小龙女高声道:“龙姑娘,事到如今,你究竟信他还是信我?杨过对你何等深情,即便知晓你‘失贞’之事,依旧不离不弃,千里迢迢来找你。可你呢?却与害死他的凶手纠缠不清!若你还有点良心,记着杨过对你的好,便该为他报仇,杀了这狼心狗肺的尹志平!” 说罢,郭芙竟猛地松开手中的匕首,双手张开,露出毫无防备的胸膛,眼中满是决绝:“我郭芙虽非什么英雄好汉,却也不屑说谎!你若不信,便杀了我,我也无半句怨言!” 小龙女看着郭芙决绝的模样,又看向尹志平坦荡的眼神,心中如同被两股力量拉扯,痛苦万分。一边是她牵肠挂肚的杨过,一边是与她有了肌肤之亲、屡次舍身护她的尹志平。她该信谁?该如何抉择? 尹志平脸色铁青,握着小龙女的手微微用力,沉声道:“龙姑娘,流言止于智者,郭大小姐所言毫无凭据,你切莫被她蛊惑。” 郭芙冷笑一声:“凭据?杨过坠崖的地方便是凭据!青岚山巅的血迹便是凭据!你若敢,便随我去青岚山一趟,看我所言是否属实!”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便径直向青岚山深处跑去,步履决绝,显然笃定小龙女心系杨过,定会紧随其后。 小龙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心中的焦灼与痛苦愈发强烈。回想着郭芙眼中的悲愤,听着她字字泣血的控诉,又想起杨过往日的深情,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上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过儿……”她喃喃低语,声音沙哑破碎,“无论如何,我要去青岚山看看。” 说罢,她猛地抽回被尹志平握住的手,身形一晃,便朝着郭芙的方向追去。白衣胜雪,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带着无尽的焦急与茫然。 尹志平心中一急,连忙喊道:“龙姑娘!”他生怕小龙女遭遇危险,身形一展,紧随其后。 第439章 栽赃嫁祸 郭芙踩着湿漉漉的腐叶,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她昨夜先是与那“尹志平”缠斗了数十回合,后又误斩杨过手臂,眼睁睁看着他坠崖,心神早已耗损殆尽,此刻只靠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强撑着。 肩头被掌风扫过的地方隐隐作痛,牵扯得胸腔阵阵发闷,额角渗出的冷汗混着晨露,顺着鬓角滑落,滴在粗布衣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但她走在最前面,背影依旧绷得笔直,仿佛一松懈便会轰然倒塌。偶尔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人,见小龙女白衣胜雪的身影在林间若隐若现,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尹志平则紧随其后,目光不时落在小龙女身上,带着几分担忧与试探,郭芙心中便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嫁祸成功的窃喜,又有对杨过坠崖的惶恐,更有对这对“狗男女”的怨毒。 “快到了。”郭芙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打破了林间的沉寂。她抬手抹了把脸,将眼底的慌乱强压下去,加快了脚步。 小龙女的身子微微发颤,并非因为冷,而是心中的焦灼与不安几乎要将她吞噬。她紧攥着衣角,指尖早已冰凉,连带着心口也似被一块寒冰堵住,透不过气来。 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一块高数丈的巨石赫然出现在眼前。那巨石形似卧虎,石面光滑如镜,不知历经了多少风雨侵蚀,边缘处竟透着几分狰狞。 郭芙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道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是这里了,昨晚杨过便是在此处被尹志平所害,坠崖身亡。” 小龙女闻言,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眩晕,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惊鸿般跃上巨石。白衣翻飞间,宛若一只折翼的白蝶,带着无尽的凄楚与决绝。尹志平紧随其后,身形落地时稳如泰山,目光却瞬间被石面上的景象攫住。 巨石之上,赫然印着一滩暗红的血迹。血渍半干,边缘凝结成暗褐色的痂,顺着石缝蜿蜒而下,在下方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石面上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剑痕,纵横交错,最深的一道竟入石三分,可见当时打斗之烈。剑痕周围的石屑散落,显然是新近留下的,尚未被晨露冲刷干净。 “这……”小龙女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那些剑痕她认得,是古墓派独有的,可李莫愁更擅长使用拂尘,能够做到这点的只有她和杨过。 小龙女踉跄着走上前,蹲下身,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滩血迹,却又在最后一刻缩回。 那暗红的颜色刺得她眼睛生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杨过浑身是血的模样,心口一阵剧痛,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尹志平眉头紧紧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走上前,仔细查看那血迹与剑痕,心中暗忖:如果杨过真的是被人刺伤,按理说应该有两个人的剑痕,此地却只有他一个,恐怕事情并不像郭芙说的那么简单。 而且作为穿越者,他深知杨过的“主角光环”有多强大。纵观金庸先生笔下的主角,哪一个不是历经生死劫难,却总能逢凶化吉,获得一番奇遇? 杨过自小命运多舛,幼时丧父,少年时断臂,日后还要经历与小龙女的十六年分离,这般“惨状”都能挺过来,区区坠崖,怎可能轻易殒命? 他想起原剧情中,杨过断臂后便是被神雕所救,习得独孤求败的绝世武功,从此人生开挂。原本他以为,随着自己的介入,剧情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小龙女终于被自己打动,产生了羁绊,可如今看来,有些关键节点,似乎依旧在朝着既定的方向发展。 “郭大小姐,”尹志平目光如炬般锁向郭芙,“你口口声声说杨过已死,那他的尸体在哪里?” 郭芙柳眉倒竖,眼底翻涌着悲愤与不耐:“你问我作甚?若非你步步紧逼,他怎会坠崖?” 尹志平闻言眉心紧蹙,心中冷笑——此女竟将污名扣得如此干脆,懒得与她争辩口舌,只冷声道:“你既然认定是我,那我问你,我与杨过动手的时候,手中是否持剑?” 郭芙银牙紧咬:“自然是持剑的!你剑法阴狠,招招致命!”尹志平追问:“既然持剑,周遭山石为何只有杨过留下来的剑痕?” 郭芙语塞,脸颊涨得通红,强辩道:“你的武功极高,自然没留下痕迹!”尹志平眸色愈沉,压下心中疑云,再次逼问:“休要狡辩!若杨过当真殒命,尸体何在?” 郭芙心中一慌,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拔高了声音:“尸体?自然是摔下悬崖,被底下的河水冲走了!这青岚山崖高千丈,底下便是湍急的河道,还有成群的野兽,杨过坠崖后,定然早已尸骨无存!” 她说着,指向崖边,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悲愤,“我昨夜亲眼所见,你趁杨过不备,一剑刺入他的心口,然后将他推下悬崖,手段卑劣至极!” 她刻意隐瞒了杨过断臂的关键信息,只说剑刺心口,便是怕露出破绽。昨夜她一时冲动,挥剑斩断了杨过的左臂,杨过剧痛之下失足坠崖,那与尹志平容貌一模一样的男子本欲施救,却被她拼死阻拦。 此事若是败露,别说小龙女饶不了她,就连郭靖黄蓉也不会善罢。如今唯有将所有罪责推到眼前这尹志平身上,才能永绝后患。 没错,郭芙早已从对方问话的缜密、眼底无半分狠戾中窥破——眼前这尹志平,绝非昨日那言辞阴毒、满眼疯狂的“尹志平”。可她管不了那么多!昨日之事本就被她搅得一团糟,如今唯有咬死是他所为,才能堵住所有破绽。 眼前人纵是清白,也百口莫辩。只要坐实他的罪责,小龙女的怒火、父母的问责便都有了宣泄之处,自己方能全身而退。她心一横,眼底闪过一丝狠绝,咬碎银牙也要将这谎圆到底。 尹志平心中冷笑,郭芙的话漏洞百出,可他却无法直接戳破。他深知,在这个没有dNA鉴定、没有监控录像的时代,口说无凭,郭芙的“亲眼所见”,对小龙女而言,便是最有力的证据。 他想再仔细询问当时的情景,比如杨过穿什么衣服,使用什么招式,两人为何争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郭芙绝不会吐露实情,反而会编造更多的谎言来圆之前的说法。 “系统,系统?”尹志平在脑海中暗自呼唤,希望能得到一丝提示。系统已经沉寂了很久,无论他如何呼唤,都没有丝毫回应。 起初他以为,系统是完成了某种任务,或是因他改变了原着剧情而选择沉默。可如今,面对这诡异的局面,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或许,系统的沉默并非偶然,剧情的惯性,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强大。 小龙女没有尹志平这般复杂的心思,她此刻满心都是杨过。郭芙的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想起郭芙之前所说,杨过这些日子一直在四处寻觅她,茶不思饭不想,哪怕知晓她“失贞”之事,也依旧不离不弃,甚至说会更爱她。这般深情,让她如何能不动容? 再想到前日与尹志平在钟楼中的缠绵悱恻,那些羞于启齿的亲密接触,小龙女的心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负罪感。 她与杨过相识多年,在古墓中朝夕相伴,那份情意早已深入骨髓,是她此生最珍视的羁绊。而尹志平,不过是半路闯入她生命中的人,即便有了肌肤之亲,也难以撼动杨过在她心中的地位。 “若不是我……”小龙女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自责。这两日她一直躲在青岚山中,昨日若不是一时心软,想入城看看尹志平,或许便能撞见杨过,阻止这场惨剧。她向来习惯将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此刻更是将杨过的“死”归咎于自己的任性。 尹志平看着小龙女凄苦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涩。他想安慰她,告诉她杨过一定没有死,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在小龙女看来,他的辩解不过是心虚的掩饰。 小龙女缓缓站起身,目光掠过石面上的血迹与剑痕,心中的悲痛与自责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没有再看尹志平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崖下走去。 “龙姑娘!”尹志平连忙跟上,心中虽有失落,却也明白小龙女的心思。她素来清冷孤绝,从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性子,正因其这份纯粹专一,才让自己这般死心塌地,甘愿为她赴汤蹈火。 郭芙见状,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却也不敢怠慢。她深知,一旦小龙女找到杨过的尸体,发现他身上的伤口是被淑女剑所伤,而非尹志平的长剑,自己的谎言便会不攻自破。所以,她必须跟在两人身后,见机行事,一旦出现变故,便立刻想办法弥补。 她强撑着疲惫的身躯,跟在尹志平身后,心中暗自盘算:若是真的找到了杨过的尸体,便说尹志平先是躲过了自己的淑女剑,然后用自己的长剑杀了杨过,这样一来,既能掩盖自己的罪行,又能坐实尹志平的罪名。 郭芙看着眼前的尹志平,望着小龙女背影、满眼藏不住痴情的模样,顿时心中满是鄙夷。但这鄙夷之下,更让她笃定——这个尹志平绝对不是昨晚的那个。 昨晚的“尹志平”癫狂暴虐,眼底翻涌着嗜血的疯狂,言行间尽是猥琐龌龊,看向自己时的目光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而眼前这人,纵然对着小龙女的背影满是怅然,那份深情却坦荡而克制,哪怕明知小龙女满心满眼都是杨过,也能敛去所有锋芒,只默默追随,连眼神都透着几分澄澈。 这般天差地别的性情,怎会是同一人?郭芙心头冷笑,却更坚定了此前的念头,无论真假,这黑锅他必须背到底。 其实郭芙心中也满是委屈与不甘。她本是真心喜欢杨过,为了他,她可以放下大小姐的身段,甚至不惜和他一起风餐露宿去寻找小龙女,可杨过心中只有小龙女,对她的情意视而不见。 如今杨过死了,她什么都没有得到,而小龙女却依旧有尹志平相伴,这让她如何能平衡?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自私。当别人拥有的东西比自己多时,便会心生嫉妒,恨不得将对方拥有的一切都毁掉。 郭芙从小娇生惯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未受过这般委屈。她见不得小龙女幸福,尤其是在杨过死后,小龙女依旧能得到尹志平的宠溺,这让她心中的怨恨愈发浓烈。 尹志平穿越之前的现代,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为了向上攀爬,也有很多人不择手段,例如上学的时候,他就听说过有人为了考编制,故意关掉舍友的闹钟,让对方错过考试;有人为了在公司内获得一个重要的岗位,暗中给同事使绊子,散布谣言说对方是同性恋。这些事情让他明白,人性的自私与贪婪,是不分时代的。 郭芙此刻的所作所为,便是最好的印证。她得不到杨过,便不允许小龙女得到幸福;她犯下了错误,便要找一个替罪羊来承担后果。而这一切,恰好与昨晚那个“尹志平”的意图不谋而合,拆散尹志平和小龙女,只是可惜现在的尹志平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小龙女身上,根本没有发现郭芙的歹毒心肠。 三人顺着陡峭的山路一路向下,山路崎岖狭窄,布满了青苔,稍不留神便会滑倒。小龙女轻功卓绝,身形轻盈如蝶,即便心神不宁,也依旧走得稳稳当当。尹志平紧随其后,目光时刻留意着小龙女的身影,生怕她出现意外。 郭芙则落在最后,脚步虚浮,好几次险些摔倒,全靠扶住身边的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但她知道这是自己人生中的关键点,稍有不慎就遗患无穷,所以即便再苦也得忍下。 第440章 崖下血衣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人终于抵达崖底。眼前是一处狭长的山沟,湍急的河道穿沟而过,河水奔腾咆哮,撞击着两岸的礁石,激起漫天水花。 小龙女的目光立刻被河道两岸的乱石滩吸引,她踉跄着走上前,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杨过的踪迹。可乱石滩上除了散落的碎石与枯枝,什么都没有。 尹志平看着眼前的河道,心中稍稍安定。这般湍急的河水,若是杨过真的坠崖,极有可能被河水冲走,而不是留在原地。这也恰好印证了他的猜测——杨过定然没有死,或许已经被河水冲到了下游,遇到了什么奇遇。 “龙姑娘,你别太担心。”尹志平走上前,轻声安慰道,“杨兄弟吉人自有天相,这般湍急的河水,或许只是将他冲往下游,并未伤及性命。再说,江湖中多少英雄豪杰坠崖后不仅没死,反而习得绝世武功,杨兄弟身负主角光环,定然也能逢凶化吉。” 他口中的“主角光环”是现代词汇,小龙女自然听不懂,只当是尹志平安慰她的话。她没有回应,只是依旧固执地在乱石滩上寻找着,目光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尹志平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一阵心疼。他想上前帮她一起寻找,可刚靠近,小龙女便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迅速躲开,眼神中带着一丝疏离与抗拒。 杨过的出事时机太过刁钻——前日两人才终于打破界限,小龙女心中对这份感情尚在犹豫,未曾全然接纳。如今郭芙又在旁煽风点火,咬定是他杀了杨过,更让小龙女满心愧疚,只觉是自己的动摇间接害了杨过。这份自责化作无形的壁垒,让她本能地抗拒尹志平的靠近,每一次躲闪,都是她内心挣扎与不安的无声流露。 尹志平的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他知道,小龙女心中依旧将杨过排在第一位,自己与她之间的那点情意,在杨过的生死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可他并未放弃。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尹志平,他便一直顶着巨大的压力。他既要摆脱原主的污名,又要在这个高手如云的江湖中生存下去,还要面对系统的阻碍与剧情的惯性。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他都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可他从未退缩过。 他对小龙女的情意,是发自内心的。从第一次见到她白衣胜雪的模样,从两人共抗阿勒坦赤,从修炼玉女心经时的肌肤相亲,这份情意便在他心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他知道,想要取代杨过在小龙女心中的地位,难如登天,可他愿意等,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最终只能远远看着她,护她周全,他也心甘情愿。 郭芙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心中的怨毒更甚。她冷哼一声,故意说道:“尹志平,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了!若不是你杀了杨过,龙姑娘怎会这般伤心?你现在说这些风凉话,不过是想推卸责任罢了!” 尹志平转头看向郭芙,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郭大小姐,我与杨兄弟无冤无仇,又怎会害他?倒是你,一直一口咬定是我杀了他,可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证据?”郭芙厉声反驳,“石面上的血迹与剑痕就是铁证!至于仇怨?”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拔高音量,“你对小龙女的心思,谁不知晓?杨过是她心尖上的人,你见他归来,怕他抢走小龙女,便痛下杀手,这难道不是最直白的理由?” 这话如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小龙女心里。她浑身一僵,看向尹志平的目光瞬间复杂起来,既有怀疑,更有深深的自责——原来,终究是自己的存在,才让他与杨过生出这般祸端。 尹志平见她神色动摇,心头一急,连忙上前半步,声音带着急切的辩解:“龙姑娘,你莫要信她挑拨!我从未有过加害之意!即便我喜欢你,也断不会用这般卑劣的手段,更不会为了私情害人性命啊!” 郭芙冷哼道:“难不成还要我把杨过的尸体给你找出来,你才肯承认?” 小龙女听到“尸体”二字,身形猛地一震,眼中的绝望愈发浓重。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眼神复杂,有悲痛,有疑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尹志平看着她的眼睛,心中一阵慌乱。他知道,小龙女此刻已经开始怀疑他了。他想再次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就在这时,小龙女的目光突然被河道下游的一处乱石堆吸引。她踉跄着跑过去,只见乱石堆旁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衣物,那衣物的材质与款式,竟与她当年亲手为杨过缝制的那件素色长衫一模一样! “过儿!”小龙女嘶喊一声,声音凄厉,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她扑到乱石堆旁,颤抖着双手捡起那些破碎的衣物,衣物上还沾染着暗红的血迹,显然是不久前还被人穿着。 尹志平与郭芙也连忙跑了过去。尹志平看着那些破碎的衣物,心中一沉。他虽然不知道杨过穿了什么,但是看小龙女的样子就可以确定这的确是杨过的。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愿相信杨过已经死了。 郭芙则心中大喜,连忙说道:“龙姑娘,你看!这就是杨过的衣服!他定然是遭了尹志平的毒手,尸骨被河水冲走了!事到如今,你还想为他辩解吗?” 小龙女握着那些破碎的衣物,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滑落,滴在衣物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心中的悲痛与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眼中满是冰冷的恨意。 尹志平心中一紧,知道小龙女此刻已经完全相信了郭芙的话。他想再次解释,可看着小龙女眼中的恨意,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郭芙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划破山谷的寂静,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惊恐:“啊——!那是什么?!” 小龙女浑身一震,猛地转头,顺着郭芙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乱石堆的缝隙中,赫然躺着一滩模糊不清的血肉,暗红色的汁液浸染了周围的碎石与枯草,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几匹野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一旁,肢体残缺,皮肉外翻,显然是遭遇了更为凶猛的野兽,死状极为惨烈。 而在那滩血肉旁,隐约能看到一具人形轮廓,身上同样覆盖着破碎的衣物,被鲜血与泥土浸染得发黑,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小龙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她踉跄着冲过去,脚步踉跄,几次险些被乱石绊倒。尹志平心中一紧,连忙跟上,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瞳孔骤然收缩。 郭芙也跟着跑了过来,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指着那具“尸体”,声音带着哭腔:“龙姑娘……你看……那衣服和刚刚的一样……” 小龙女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破碎的衣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认得,那是她当年在古墓中亲手为杨过缝制的素色内衬! 那年杨过初入古墓,身形尚小,她熬夜裁剪布料,用最细的丝线缝制,领口处还绣着一朵极小的雪莲,那是她独有的针法。即便后来杨过有了新的衣衫,也始终将这件内衬穿在里面,视若珍宝。 而此刻,这件承载着她无数回忆的衣衫,却破碎不堪地覆盖在那具面目全非的躯体上,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雪莲刺绣也被血渍浸染,模糊不清。 “过儿……”小龙女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她缓缓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衣衫,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剧烈地颤抖着。 她不敢碰,真的不敢。生怕这一碰,就会将那个残酷的事实彻底钉在心头——她的过儿,那个在古墓中与她相依为命、陪她度过无数清冷岁月的小徒弟,那个会缠着她喊“姑姑”、会为她摘最鲜的花、会用稚嫩肩膀护着她的少年,真的不在了。 旁人只道她清冷寡情,却不知早在古墓出逃的那一年,杨过眼底的炽热与纯粹,便已悄悄融化了她冰封多年的心湖。那是她此生第一次尝到心动的滋味,是懵懂的依恋,是纯粹的欢喜,是超越师徒名分的情愫暗生。 杨过是她的初恋,是她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若没有尹志平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他本该是她此生唯一的归宿。即便后来历经波折,师徒之情早已沉淀为骨血相连的亲情,这份牵挂与守护,也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下,小龙女居然不哭了。那并非麻木,而是痛到了极致,早已冲破了身体的感知界限,化作一片死寂的荒芜。五脏六腑似被无形的手揉碎,却发不出半分声响,只剩空洞的麻木在四肢百骸蔓延,连呼吸都带着金石般的钝痛。 尹志平望着那片模糊的血肉,瞳孔骤然紧缩,心头猛地一沉——难道杨过真的死了?不,不可能! 他来自百年之后,看过太多影视剧中的狗血桥段与反转戏码:那些被宣称殒命的角色,或许只是假死脱身,或是被人掉包尸体;哪怕摆在眼前的是冰冷的躯体,甚至经过所谓“dNA比对”的铁证,都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的思维终究与古人不同,没有那般容易被表象困住。看着小龙女悲痛欲绝的模样,尹志平既心疼又焦灼,连忙稳住心神,上前一步想要劝慰,却又怕触碰到她此刻脆弱的神经。 他盯着那片衣衫反复打量,布料边缘犬牙交错,满是粗糙的撕裂痕迹,纤维凌乱地外翻,沾着泥土与暗褐色血渍,怎么看都是被山中野兽撕扯啃咬过的模样。 翻来覆去查看半晌,竟无半分人为刀剑切割的规整纹路,只觉一团迷雾笼罩心头,根本找不到丝毫头绪。 郭芙踉跄着站到小龙女身边,目光触及那片模糊的血肉与撕碎的衣衫,心头猛地一揪。 她与杨过自幼相识,纵然常年针锋相对,可此刻见他落得这般下场,一时之间也是五味杂陈的难受。 之前的愧疚再次翻涌,可她偏要硬撑着——此刻绝不能表现出半分动容,甚至一滴眼泪都不能落。 她怕自己的软弱会露了破绽,更怕小龙女看穿她心底的亏欠,只能死死抿着唇,将所有情绪都压进眼底深处。 那具“尸体”的头颅早已被野兽啃噬得面目全非,根本看不清样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肉与碎骨,令人不忍卒睹。 可就在“尸体”边,赫然躺着两把剑——剑身莹润如玉,剑柄上缠绕着的素色丝线眼熟至极,正是小龙女与杨过当年在绝情谷共得的君子剑与淑女剑!这对剑曾是二人情意的见证,如今却孤零零地躺在血泊旁,更添凄楚。 郭芙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拾起双剑,快步走到小龙女面前递过,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同时转头死死盯着尹志平:“龙姑娘你看!这可是你与杨过的佩剑!如今人证(我亲眼所见)、物证(血迹、衣衫、双剑)俱在,他还敢狡辩?分明就是他杀了杨过,夺走佩剑丢弃在此!” 这对剑,他们曾一同练剑,一同闯荡江湖,剑身上承载着他们太多的欢声笑语与深情厚谊。如今,双剑依旧,人却已阴阳两隔。 小龙女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对剑,剑柄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仿佛是杨过最后的余温。 “过儿……你怎么能……怎么能丢下我……”小龙女抱着双剑,失声痛哭起来。她的哭声凄厉婉转,如杜鹃泣血,听得人心头发酸。多年的相伴,多年的等待,多年的深情,此刻都化作了泡影,让她如何能承受? 第441章 再见西夏圣女 郭芙也在一旁抹着眼泪,只是那泪水之中,更多的是心虚与亏欠。 与此同时还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随即转头,目光怨毒地瞪着尹志平,嘶吼道:“龙姑娘!事到如今,你还等什么?!就是这个奸贼害死了杨过!他毁了你的清白,又杀了你的挚爱,你快杀了他,为杨过报仇!” 尹志平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也是一沉,可更多的却是疑虑。作为现代人,他见识过太多“死而复生”的桥段,更何况是杨过这般身负主角光环的人物。眼前的“尸体”面目全非,仅凭一件衣物和一对剑,根本无法断定就是杨过。或许,这只是一个穿着杨过衣物、拿着双剑的倒霉蛋,被野兽袭击而死,恰好被人利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对着小龙女说道:“龙姑娘,你冷静一点。这人面目全非,仅凭衣物和双剑,根本无法确定就是杨兄弟。或许……或许只是个误会。” “误会?”郭芙厉声反驳,眼中满是鄙夷,“尹志平,你还想狡辩!这衣服是小龙女亲手为杨过缝制的,这双剑是他们的定情信物,除了杨过,谁还会有?!人从山崖上摔下来,脸被野兽啃得稀烂,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郭芙的话,字字诛心。在这个没有先进鉴定技术的时代,衣物与随身信物,便是最有力的证据。小龙女抱着双剑,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的悲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想起终南山古墓的那一夜,她误以为是杨过,心中虽有羞涩与不安,却也甘之如饴。后来得知真相,她心灰意冷,可杨过却始终对她不离不弃,千里迢迢地追寻她的踪迹。 郭芙曾对她说,杨过早已知晓她“失贞”之事,却依旧深爱着她,甚至说会更加珍惜她。这般深情,让她如何能不感动?如何能不心痛? 而尹志平,这个毁了她清白的人,这个与她有了肌肤之亲的人,如今却成了杀害杨过的凶手。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小龙女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那目光之中,没有了往日的清冷与羞涩,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与浓重的悲痛。她的手紧紧握着淑女剑,剑身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轻鸣,仿佛也在为杨过的“死”而悲鸣。 “龙姑娘,你听我解释,人真的不是我杀的。”尹志平看着她眼中的恨意,心中一阵慌乱,连忙辩解道,“我与杨兄弟无冤无仇,又怎会害他?这一定是个圈套,是郭芙设下的圈套!” “圈套?”小龙女的声音冰冷刺骨,“尹志平,你毁我清白,如今又杀我挚爱,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郭芙没有理由骗我,她与杨过无冤无仇,为何要设下这般圈套?” 尹志平一时语塞。他总不能告诉小龙女,在原着中杨过也会遭遇不测,被郭芙砍断手臂,然后才会学得一身本领。这般说辞,在小龙女此刻的悲痛之下,根本毫无说服力。 “龙姑娘,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尹志平看着她,眼中满是恳切与坚定,“即便……即便杨过真的死了,我也可以发誓,人不是我杀的。更何况,我始终觉得,杨兄弟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去。他或许……或许是被什么人救走了,或是遇到了奇遇。” 尹志平心中暗自祈祷,希望杨过此刻已经被神雕救走,正在某个隐秘的山谷中疗伤,习得绝世武功。这不仅是为了杨过,更是为了自己,为了小龙女。 可小龙女此刻早已被悲痛冲昏了头脑,郭芙的话与眼前的“证据”,让她对尹志平的最后一丝信任也荡然无存。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与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与狠厉。 “尹志平,你欠我的,欠过儿的,今日我便一并讨回来!” 话音未落,小龙女身形微动,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径直朝着尹志平刺来。淑女剑带着凌厉的劲风,划破空气,直指尹志平的心口。剑光闪烁,映着她苍白的脸颊与含泪的眼眸,带着无尽的悲痛与决绝。 尹志平瞳孔骤缩,心中一痛。他看着那刺来的长剑,看着小龙女眼中的恨意,竟没有丝毫闪避的念头。他想,如果死在她的手中,能让她减轻一丝痛苦,能让她心中好受一些,那便死了也值。 长剑越来越近,剑尖的寒意已经刺得他胸口发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龙女的手腕微微一颤,长剑猛地偏移了半寸。 “噗嗤”一声轻响,长剑刺入了尹志平的胸口,却并未伤及心脉。小龙女及时收力,剑身只入体三分,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青色道袍,顺着剑刃缓缓滴落。 “你为什么不躲?”小龙女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凄苦与疑惑。她本以为,尹志平会闪避,会反抗,可他却一动不动,任由长剑刺入自己的身体,剑尖穿透衣衫,带出点点猩红。 倚天屠龙记中——周芷若奉灭绝师太之命杀张无忌,张无忌信她情深,未曾躲闪,而周芷若终究手下留情,剑尖偏了半分,却也将那人彻底刻进了心底。 如今尹志平的处境何其相似,只是她心中最牵挂的仍是杨过,可这段时间的纠葛与靠近,尹志平早已在她冰封的心湖投下了涟漪,占据了一角无法忽视的位置。 尹志平望着她含泪的眼眸,心口的痛远胜剑伤,声音带着破碎的沙哑:“龙姑娘,我尹志平也是人!并非铁石心肠!我虽喜欢你,可眼睁睁看着你为杨过痛不欲生,我的心难道就不痛吗?” 他咳了一口血,目光却愈发坚定,“我承认,我做过伤害你的蠢事,那是我一生的罪孽,我从未推诿。但杀杨过之事,绝非我所为——是我做的,我认;不是我做的,你就算一剑杀了我,我也绝不会屈打成招!” 小龙女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心中竟莫名一软。她从未见过这般硬气的尹志平,临死之际仍不肯低头认下冤屈。 难道……真的不是他?尹志平似看穿了她的犹豫,眼中满是悲怆与恳切:“龙儿,难道非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你才肯相信我的清白吗?” 看着他眼中的深情与坚定,小龙女心中一痛,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松动。她心中的恨意,在这一刻,竟有了一丝动摇。 郭芙见小龙女迟迟不肯下杀手,心中焦急万分。她生怕夜长梦多,一旦小龙女冷静下来,察觉到破绽,自己的罪行便会暴露。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悄悄绕到小龙女身后,猛地伸出手,朝着小龙女的后背推去! “龙姑娘,你还等什么?!杀了他!为杨过报仇!” 小龙女本就心神不宁,被郭芙这突如其来的一推,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手中的淑女剑顺势刺入,又深入了几分,虽然依旧没有伤及心脉,却也让尹志平伤势加重,鲜血喷涌而出。 尹志平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小龙女。他知道,是郭芙推了她,可小龙女并没有阻止,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是默许了这一切。 这一刻,尹志平的心,彻底凉了。他感觉不到胸口的疼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让他如坠冰窖。哀莫大于心死,莫过于此。 穿越而来这些时日,他拼尽所有,只为改变原着剧情,为了小龙女,他更是掏心掏肺地付出全部诚意。 他替她挡过暗箭,为她寻过灵药,哪怕她始终对他冷若冰霜,哪怕知道她心中装着杨过,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可小龙女给他的,似乎永远只有逃避与猜忌——靠近时她如惊鹿躲闪,遇事时她先入为主地质疑,从未真正信任过他半分。 他想起穿越前刷到的那些“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的戏言,曾自嘲般安慰自己,小龙女并非那些凉薄女子,她只是心性单纯,被过往伤害困住了。 他一遍遍催眠自己:终南山那一夜的过错是真,弥补的心意也该是真,只要拼尽全力赎罪,总能换来一丝谅解,至少能做到问心无愧。 如今,他做到了。长剑入体的瞬间,他将性命都交到了她手中,没有半分迟疑。可这份掏心掏肺的信任,换来的仍是她未曾动摇的怀疑。 那股凉意彻底冻僵了他的五脏六腑,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消散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与绝望。 原来,有些隔阂,无论如何弥补,都跨不过去;有些真心,无论如何付出,都暖不透。 他向后跌倒,重重地摔在碎石上,溅起一片尘土。小龙女也顺势抽出长剑,剑身鲜血淋漓,滴落在碎石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为尹志平的痴情而悲鸣。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小龙女的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悲痛,有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而尹志平的眼中,却只剩下无尽的失望与死寂。 郭芙见状,心中大喜过望。她连忙捡起地上的君子剑,看着重伤倒地的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此刻尹志平深受重伤,正是杀他的绝佳时机!只要杀了他,杨过之死的罪名,便永远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奸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郭芙大喝一声,举起君子剑,朝着尹志平的头颅砍去。 以尹志平此刻的武功,即便身受重伤,想要避开这一剑,甚至反杀郭芙,也并非难事。 可他却一动不动,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小龙女,心中抱着最后一丝希冀——他想看看,小龙女会不会救他。 小龙女自然察觉到了郭芙的动作,她的身体微微一动,似乎想要阻止,可最终,却只是僵在了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尹志平看着她无动于衷的模样,心中的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破灭了。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剧痛与黑暗的准备,只觉得这一世的执念与亏欠,终究要以这样惨烈的方式了结。 可就在他眼睑闭合的刹那,小龙女的指尖猛地绷紧——她并非真的无动于衷,方才那短暂的僵滞,不过是因为敏锐捕捉到了一道潜藏在密林深处的陌生气息。 她抬起的手悄然放下,掩去眼底的警惕,袖中却已扣住一根银质玉簪,指尖凝着内力,只待时机。 只要郭芙的剑靠近,这根玉簪便会如流星般射出,既能震开长剑,又能不伤郭芙性命,却足以让她连尹志平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可惜尹志平闭着眼睛,全然错过了她眼底的挣扎与暗中的守护。 郭芙只当小龙女终究默认了此事,心中满是即将铲除隐患的得意,长剑带着破空之声刺向尹志平。 然而,就在君子剑即将砍中尹志平头颅的瞬间,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叮”的一声脆响,一枚乌黑的暗器精准地打中了君子剑的剑身。 郭芙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长剑传入体内,这股力量并不大,却极为精准,恰好击中了她手腕的经脉。 她的半边身子瞬间麻痹,手中的君子剑“哐当”一声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后跌倒,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时半会难以起身。 尹志平与小龙女同时睁开眼睛,心中皆是一惊,下意识地朝着暗器飞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一道黑衣身影缓缓站立。那人身形高挑,一袭黑衣勾勒出曼妙的曲线,长发如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的脸上蒙着一层黑纱,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清冷如冰,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魅惑。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出她的容貌极为秀美,眉眼间竟与小龙女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小龙女的纯粹与淡然,多了几分清冷与威严。 尹志平心中一震,这个身影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之前在西夏旧都遇到的西夏圣女——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442章 醍醐灌顶 小龙女白衣胜雪的身影立在乱滩之上,手中淑女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的血珠砸在碎石上,溅起细碎的红雾。 她那双素来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凝满了警惕,死死锁着山坡上突然出现的黑衣女子,周身气流因她紧绷的心神而微微震颤。 这女子来得太过突兀,仿佛从山石中凭空钻出。一袭玄色劲装勾勒出高挑曼妙的身段,衣料上用银线绣着暗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平添几分神秘。 她脸上蒙着一层乌纱,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魅惑,可眼底翻涌的冷冽威严,却如寒冬冰川,让人不敢直视。 最让小龙女心头一窒的是,这女子的眉眼轮廓,竟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同样的琼鼻樱唇,同样的眉眼间距,就连那微微蹙眉时的神态,都像是照镜子一般。 长发如墨瀑般披散肩头,随风轻扬,发梢扫过腰间悬挂的银铃,偶尔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与崖下湍急的水声形成诡异的呼应。 唯一不同的是,自己的眼神是澄澈淡然的,如古墓中的寒泉,而这女子的眼中,却藏着历经世事的沧桑与锋芒,像是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一种莫名的不适感涌上小龙女心头,说不清是嫉妒——嫉妒这女子身上那份自己从未有过的凌厉气场,还是本能的排斥——排斥这种“另一个自己”的既视感。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淑女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的寒气愈发浓重,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一般。乱石滩上的枯草被她周身的气流吹动,簌簌作响,更添几分凝重。 黑衣女子并未在意小龙女的敌意,她的目光越过小龙女,径直落在了挣扎起身的尹志平身上。 那目光复杂至极,有失望,有斥责,更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其不争,像是在看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她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西夏口音,却字字清晰:“你一个大好男儿,一身武艺不去沙场杀敌,建功立业,反倒沉溺于儿女私情,为了一个女人弄得遍体鳞伤,险些丧命于此,何其窝囊!”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尹志平耳边,字字如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他正捂着胸口的伤口,缓缓站起身。 胸口的剑伤其实并不重,小龙女那一剑虽刺入三分,却避开了心脉要害,只是皮肉之伤,可伤口处传来的刺痛,远不及心底的寒凉与绝望。 小龙女的不信任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他穿越而来,顶着尹志平的污名,一路小心翼翼,只为摆脱原主的罪孽,更只为守护小龙女。 他替她挡过暗箭,为她寻过灵药,哪怕知道她心中装着杨过,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可到头来,他换来的却是猜忌与背叛,是刀剑相向,是连辩解都显得多余的绝境。尤其是小龙女默许郭芙动手的那一瞬间,他心中最后一点希冀,也如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就在他心神俱疲,几乎要被这绝望吞噬时,西夏圣女的话语如一盆冷水,浇醒了沉溺在痛苦中的尹志平。 他浑身一震,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是啊,他是穿越而来的现代人,骨子里带着不服输的韧劲,怎能如此轻易就被儿女情长击垮?怎能因为一份不被信任的感情,就放弃自己的初心与抱负?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刺痛让他忍不住蹙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还是挺直了脊背,抹去嘴角的血迹。 青衣上的血渍已经干涸,凝结成暗红色的斑块,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他对着西夏圣女抱拳躬身,声音虽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多谢圣女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只是不知圣女为何会在此地?” 他心中满是疑惑。西夏旧都一别,他以为二人再无交集。可她此刻却千里迢迢出现在青岚崖下,还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了自己,这让他实在费解。 西夏圣女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胸口渗出的血迹,眸色微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几分认真:“你先前在西夏旧都,可不是这般模样。那时你意气风发,谈吐不凡,还满口答应对我负责。如今你若死了,这话岂不成了空谈?” “什么?!”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打破了崖下的沉寂。小龙女浑身一僵,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眼中的冰冷恨意里,陡然掺进了几分复杂的惊疑与刺痛。 他们之间,竟还有这样的约定?负责?负什么责?她下意识地看向尹志平,目光中带着探究与质问,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心绪难平。 郭芙刚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身子仍因暗器的余劲而麻痹,四肢百骸都透着酸麻的痛感。 听闻这话,她顿时来了精神,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踉跄着躲到小龙女身后,探出脑袋,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她伸手拉住小龙女的衣袖,声音尖细,带着刻意放大的震惊:“龙姑娘,你听听!你听听这话!这尹志平果然是个风流成性的伪君子,到处沾花惹草,对你不过是虚情假意!亏你还为了他这般纠结,今日若不杀他,日后指不定还会祸害多少女子!”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小龙女的神色,见小龙女脸色愈发难看,心中暗自窃喜。只要小龙女认定尹志平是个渣男,杀心便会更重,到时尹志平一死,杨过之死的黑锅便永远扣在他头上,自己便可高枕无忧。 小龙女的目光在尹志平与西夏圣女之间来回逡巡,心中翻江倒海。她想起终南山古墓的那一夜,想起尹志平对自己的纠缠,想起他一路的追随与守护,心中本就充满了矛盾。 如今西夏圣女的这番话,更是让她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尹志平对自己的好,难道真的只是逢场作戏?他心中,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她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人冻伤。 尹志平只觉得头大如斗,他确实在西夏旧都与西夏圣女有过约定,不过仔细说来他才是被迫的一方,当然,他也确实说过会对她负责,却这并没有多少男女之情。 可这话在此时被当众提起,又被郭芙刻意曲解,顿时变得暧昧不清,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被西夏圣女冷冷打断:“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垂头丧气,任人拿捏,你就甘愿这样总被人牵着鼻子走?” 西夏圣女的话语如冰锥般刺人,却也点醒了尹志平。他知道,圣女是在提醒他,越是解释就越被动,就越显得心虚,以前的他何等快意洒脱,可自从遇见小龙女,那份不染尘埃的仙姿便在他心底生了根,他开始患得患失,为博她一丝青睐甘愿放下身段,甚至在误解中步步退让。 此刻圣女的话如惊雷炸响,他猛然惊醒:即便情根深种,也不能丢了江湖儿女的傲骨与坦荡。往后,他仍会珍藏那份念想,却更要重拾长剑,做回那个顶天立地、无愧于心的尹志平。 尹志平压下心中的苦涩,对着西夏圣女再次抱拳:“圣女教诲,尹某谨记在心。今日之事,尹某自会解决,绝不连累圣女。”他的声音沉稳,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不再是之前的颓然与绝望。 小龙女看着二人之间的互动,心中的怒意更盛。她上前一步,淑女剑直指西夏圣女的咽喉,剑尖距离她的肌肤不过三寸,冰冷的剑气让西夏圣女额前的碎发微微颤动:“这是我与尹志平之间的恩怨,与外人无关,还请姑娘让开。” 西夏圣女丝毫不惧,反而轻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巧了,我与尹志平之间,也有未了之事。他是我的人,你找他麻烦,便是与我为敌。” “龙姑娘,休要听这妖女胡言乱语!”郭芙捡起地上的君子剑,指着西夏圣女怒斥:“你分明是与尹志平串通一气,想要混淆视听!杨过之死定与你脱不了干系,否则你为何会恰好出现在这里?定是你们早就约好了,若事情败露,你便出来救他!” 郭芙这话虽是胡搅蛮缠,却恰好戳中了小龙女心中的疑虑。是啊,这女子出现得太过蹊跷,若不是与尹志平早有约定,怎会在这般关键时刻挺身而出?难道杨过之死,真的是他们二人合谋?小龙女的眼神愈发冰冷,握着淑女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西夏圣女根本懒得理会郭芙,在她看来,郭芙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掀不起什么风浪。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小龙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两个容貌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女子,就这样隔着数丈距离对视。小龙女清冷纯粹,如雪山之巅的雪莲;西夏圣女凌厉张扬,如暗夜中的玫瑰。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石火在碰撞,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连崖下湍急的河水声,都似乎变得微弱了许多。 尹志平看着僵持的局面,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今日之事若不做个了断,日后只会有无尽的纠缠。他不能让西夏圣女为自己与小龙女动手,更不能让郭芙的阴谋得逞。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本命精血微微转动,一股精纯的内力顺着经脉流转全身,胸口的疼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这是他修炼罗摩神功的成果,如今丹田内凝聚出的这滴本命精血,蕴含着他全身大半的内力,不仅能在关键时刻保命,还能快速修复伤势。刚才他便是运转本命精血,暂时压制住了伤口的出血,恢复了些许体力。 他缓步上前,挡在西夏圣女身前,目光灼灼地看向小龙女,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异常坚定:“龙姑娘,事到如今,你依旧认定是我杀了杨过,对吗?” 小龙女沉默不语,只是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眼神中的恨意并未消减。石面上的血迹、破碎的衣衫、还有那对君子淑女剑,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尹志平,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他是无辜的。 她的嘴唇紧抿着,形成一道冰冷的弧线,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尹志平苦涩一笑,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渐渐熄灭。他转头看向郭芙,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郭大小姐,能否借君子剑一用?” 郭芙愣了一下,没想到尹志平真的要自己解决,他已然身受重伤,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即便拿到君子剑,也绝非小龙女的对手。 更何况,若是他主动应战,西夏圣女再出手相助,便会落人口实,尹志平只会更显窝囊。到那时,即便他不死,也会颜面尽失,再也无法在江湖立足,自然也不会再追查杨过之死的真相。 “哼,给你又如何?”郭芙将君子剑扔了过去,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伤兵,能掀起什么风浪!龙姑娘剑法卓绝,你今日注定难逃一死!”她的动作带着几分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尹志平惨死的模样。 尹志平稳稳接住君子剑,这两把剑原本是一对,如今却成了兵刃相向的工具,真是造化弄人。他握紧剑柄,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温润气息,心中的决绝愈发坚定。 西夏圣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上前一步,指尖如电,迅速点在尹志平胸口的几处穴道上。一股温和的内力顺着穴道涌入尹志平体内,如春风化雨般滋润着他受损的经脉,胸口的疼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就在这时,西夏圣女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她的指尖触碰到尹志平的衣衫,发现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枯,此刻滴落的不过是残留的血渍。 按理说,这般深的剑伤,若未及时处理,定会血流不止,甚至可能因失血过多而昏迷。可尹志平的伤口却像是被某种奇异的内力封住了一般,并无大碍,甚至他的气息也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第443章 尹龙交锋 西夏圣女收回手指,眼中满是疑惑,“这并非寻常的武功路数,看来这段时间他也有奇遇。”她的目光在尹志平身上打量着,试图看穿他身上的秘密。 尹志平对着西夏圣女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转头看向小龙女,眼神中满是坚定:“龙姑娘,动手吧。但我有一个请求,今日之战,无论胜负如何,都不要再牵连其他人。” 他说着,转头看向西夏圣女:“圣女,今日之事,是我与龙姑娘的私人恩怨,还请你不要插手。我尹志平虽算不上什么英雄好汉,但也不愿欠人人情,更不愿让女子为我出头。” 西夏圣女眉头微皱,她只是嘴毒,可不想真的看到尹志平因为逞强而送命。可她看着尹志平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也有一丝期待,她倒要看看这个男人是否能给自己带来惊喜,沉声道:“好,我不插手。但你若出事,我定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过那个在一旁煽风点火的丫头。” 最后一句话,她是对着郭芙说的,语气冰冷刺骨,让郭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郭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中涌起一丝惧意,但很快想到有小龙女在,她如果出事,小龙女肯定会救他。 青岚崖下的风似乎停了,唯有乱石滩上的气息愈发凝滞。尹志平手持君子剑,青衣上的血渍如暗梅般凝结,左胸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他却将左手稳稳负于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如崖边劲松般不可撼动。 那双眼眸曾盛满失望与委屈,此刻却只剩一片澄澈的坚定,死死锁定着对面的小龙女。 小龙女握着淑女剑的指尖微微泛白,心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心绪。 她原以为尹志平不过是强撑门面,毕竟他胸口剑伤深可见骨,血色已浸透大半衣襟,这般状态下与自己决斗,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此刻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卑不亢的决绝,没有半分退缩之意,小龙女心中竟生出一丝异样的触动——纵然他真的杀了杨过,这份临危不惧的骨气,也绝非寻常鼠辈所能拥有。 她素来清冷寡言,不擅表达心绪,却在这一刻下意识地放缓了语气,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你受了伤,我不会占你便宜。” 话音未落,她也将左手负于身后,白衣飘飘,身姿挺拔如雪中寒梅,“今日,我便只用一只手与你交战。” 尹志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知道小龙女此举是出于江湖道义,却也隐隐觉得这是一种变相的轻视。胸口的伤势虽痛,却远不及心中的憋屈与不甘。 他仰头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不服输的傲气:“龙姑娘,你到现在依旧小看我,是吗?” 他握紧君子剑,剑身莹润如玉,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丹田内的罗摩精血微微转动,一股精纯的内力顺着经脉流转,如暖流般冲刷着受损的血管,暂时压制住了伤口的疼痛,让他精神一振。 “好,我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即便身负重伤,我尹志平也绝非任人拿捏之辈!我与你,未必就差了分毫!” 话音刚落,尹志平突然身形一动,左脚脚尖点地,借力腾空而起,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小龙女窜去。 右手君子剑挽起一道凌厉的剑花,剑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碎石与枯草,形成一股小小的旋风,正是全真教的成名绝技——三才剑法。 这剑法由王重阳所创,暗合“天、地、人”三才之道,每一招都蕴含三种变化,一气化三清,刚猛中带着精妙,端的是江湖中顶尖的剑法。 尹志平早年在全真教潜心修炼,对这套剑法早已烂熟于心,如今再融入穿越后习得的武学感悟,更是将剑法的精妙之处发挥得淋漓尽致。 只见他剑招起落间,时而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时而如清风拂柳,变幻莫测,三道剑影交织重叠,竟让人分不清哪一道是实,哪一道是虚。 郭芙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倚靠在一块巨石上,看向西夏圣女的眼神中满是幸灾乐祸:“哼,自不量力!古墓派武功本就克制全真教,龙姑娘只用一只手,也能轻松拿下他!” 在英雄大会上,郭芙亲眼看到小龙女用古墓派的武功一招就打伤了赵志敬。在她看来,尹志平主动进攻,无疑是自寻死路。 她甚至在心中盘算着,等小龙女杀了尹志平,自己再指认西夏圣女是他的同伙,到时候小龙女愤怒之下连她也一起杀了。想到这里,郭芙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西夏圣女却面色平静,丝毫没有担忧之意。她望着场中那个青衣翻飞的身影,想起在西夏旧都时,尹志平虽武功不及自己,却总能凭借过人的智谋与坚韧的意志化险为夷,甚至数次逆转局势。她相信,这个男人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今日既然敢应战,必然有所依仗。 小龙女见尹志平使出三才剑法,心中并无波澜。她自幼在古墓中修炼,林朝英所创的古墓派武功,本就是为了克制王重阳的全真教武学而生。 尹志平的剑招刚一使出,她便已看穿其中的破绽,淑女剑轻轻一挑,便欲化解这凌厉的攻势。 可就在淑女剑与君子剑即将相撞的刹那,小龙女心中突然一惊。她敏锐地感觉到,尹志平的剑招看似是纯粹的三才剑法,却在细微之处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该刚猛直进的剑势,突然多了几分阴柔婉转;本该防守的招式,却暗藏着凌厉的反击,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学风格完美融合,让她原本想好的破解之法瞬间失效。 “叮!” 双剑相撞,迸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耀眼的火花四溅。小龙女只觉得一股刚猛中带着阴柔的内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她手腕发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她心中惊疑不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古墓派的武功无法克制他的全真剑法? 尹志平心中却早有定论。穿越以来,他便对全真教与古墓派的武功进行了深入研究。 他发现,这两门武功看似相互克制,实则如同一块被掰成两半的玉佩,有着极强的内在联系,相生相克,相辅相成。 双剑合璧时能发挥出毁天灭地的威力,而单独使用时,只要能洞悉其中的关键,便能相互破解。 更重要的是,王重阳当年虽与林朝英针锋相对,却也对古墓派武功极为推崇,甚至暗中借助九阴真经研究出了破解之法,只是碍于颜面,从未公之于众。 尹志平将这些破解之法融入三才剑法,再结合自己修炼的九阴真经残篇,使得这套剑法脱胎换骨,不仅不再被古墓派武功克制,反而能隐隐压制。 小龙女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尹志平的剑招中,竟处处透着九阴真经的影子。那些阴柔诡谲的变化,那些虚实难辨的招式,与她曾经见识过的九阴真经武功如出一辙。 她心中愈发惊疑:是了,尹志平说过,他曾偷偷潜入古墓,连玉女心经都会,更何况王重阳留下来的遗刻。 可叹那些刻在石壁上的武学精要,她与杨过潜心钻研许久才窥得门径,他竟早已暗中习得,想来这些年定是在暗处下了无数苦功。 小龙女的心突然一痛,方才交手时,他明明有三次机会侧身避开,甚至那招全真剑法的“白云出岫”,劲道足可震开她的长剑,可他偏生硬生生受了这一剑,眼底没有怨怼,只剩一片隐忍的柔和。 他的武功早已不弱于自己,却甘愿在她面前示弱,让她握着剑的手都忍不住发颤。这个男人,为何总要用这般笨拙的方式扰乱她的心弦?明明该恨他的轻薄,可此刻心头翻涌的,竟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茫然。 一时间,小龙女的剑招变得有些迟疑。她自幼在古墓长大,所学武功虽精妙,却缺乏江湖历练,遇到这种前所未见的情况,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表面上看,她依旧是进攻的一方,淑女剑招招凌厉,逼得尹志平连连后退,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经使出了全力,却始终无法对尹志平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尹志平的防守看似被动,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甚至偶尔还能反击几招,让她不得不分心应对。 郭芙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她原本以为小龙女很快就能拿下尹志平,可没想到两人打了半天,依旧僵持不下。 眼见小龙女的攻势渐渐放缓,郭芙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她生怕小龙女会心软,放过尹志平。 于是,她开始在一旁煽风点火,声音尖细刺耳,传遍了整个乱石滩:“龙姑娘,你怎么还不下杀手?难道真的像我说的那样,你和他有了一夜情,哦不,是两夜情之后,就爱上这个奸贼了?” 这话太过露骨,即便是西夏圣女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实在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如此不知廉耻,为了达到目的,不惜说出这般下流的话。 殊不知郭芙之所以有如此大的转变,还是被情势所逼。尤其是昨晚那个“尹志平”,说出的话看似粗俗,却精准刺中杨过内心最脆弱的角落,具有极强的杀伤力。 这才导致杨过在不知不觉中失了分寸,郭芙也因此受到了影响,只要对自己有利,说几句恶语又算得了什么? 她知道小龙女性格单纯,最受不得这种刺激。果然,小龙女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闪过一丝羞愤与怒意。 她猛地咬紧牙关,手中的淑女剑攻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剑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招招直指尹志平的要害。 “我杀了你这个奸贼!”小龙女怒喝一声,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 尹志平心中一叹,他知道郭芙的挑拨起了作用。小龙女此刻心绪大乱,剑招虽凌厉,却也露出了许多破绽。 他原本不想伤害小龙女,可如今剑光如雪裹着戾气袭来,他狼狈闪避间只觉喉间发甜——若是不拿出真本事拆解这凌厉攻势,不仅无法让她被怒火冲昏的头脑冷静下来,反而可能被她招招致命的玉女剑法误伤。 尹志平何尝愿意与她刀剑相向?只是郭芙在一旁步步紧逼,句句挑拨,一会儿骂他“登徒子还敢示弱”,一会儿激小龙女“莫要被这伪君子蒙骗”,硬生生将两人逼到不死不休的境地。 更要紧的是,他只是暂时压住了伤势,此刻交战气血翻涌,四肢百骸都似被针扎般酸痛。再这般拖延下去,不用小龙女动手,他自己也会被耗得油尽灯枯。 只见尹志平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罗摩精血迅速转动,一股更加强大的内力涌遍全身。 他眼神一凝,原本他已经可以使出绯月六连斩,但一来他身上有伤,二来手中只有一把剑,威力大打折扣,但即便如此,这门也是他独创,从未在中原江湖出现过的武功,依旧让小龙女猝不及防。 只见尹志平一剑挥出,剑身上竟泛起淡淡的红光,如血色残月,带着诡异的吸力。第一招直刺小龙女心口,第二招突然变向,削向她的手腕,第三招回旋,扫向她的双腿,第四招上挑,直指她的咽喉,第五招则是虚招,看似要刺向她的眉心,实则暗藏后劲。 小龙女心中大惊,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剑法,只能下意识地挥剑抵挡。她勉强挡住了前三招,可第四招的速度实在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施展古墓派的轻功,身形如惊鸿般向后倒退。 即便如此,她的衣袖还是被剑气划破,一截白色的衣袖飘落在地,露出了雪白的手臂,这还是尹志平手下留情的结果,否则…… “啊!”小龙女惊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划破的衣袖,眼中满是震惊与迷茫。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武功远在尹志平之上,可今日一战,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第444章 锦鲤附体 尹志平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脸色越发苍白,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他看着小龙女,声音平静地说道:“龙姑娘,胜负已分。” 小龙女怔怔地看着尹志平,手中的淑女剑微微颤抖。 郭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尹志平竟然赢了小龙女。可很快,她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阴狠。 她指着尹志平,对着小龙女大声喊道:“龙姑娘,你别被他的假仁假义给骗了!他之前一直在扮猪吃老虎!现在眼见瞒不住了,这才暴露底牌,你之前不是不相信他杀了杨过吗?以他现在的武功,杀死杨过也不稀奇!” 尹志平闻言,猛地转头看向郭芙,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若不是顾及小龙女在场,他真想立刻上前,一剑杀了这个搬弄是非的女人。他胸口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再次渗出了鲜血,染红了衣襟。 郭芙察觉到了尹志平的杀意,心中涌起一丝惧意,但她很快便发现尹志平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胸口的血渍也越来越大。 她心中顿时生出一个恶毒的念头,对着小龙女说道:“龙姑娘,你看他!他只是在勉强支撑,根本就是外强中干!你再和他打,只要再打片刻,他肯定就撑不下去了!” 小龙女皱了皱眉,心中有些犹豫。她看得出来,尹志平此刻确实伤势不轻,脸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若是自己趁人之危,未免有失江湖道义。 可郭芙在一旁喋喋不休的话语,又像根刺扎在心头——她说得并非没有道理。尹志平之前的确藏得极深,自己竟一直小看了他,他的武功早已进步到自己都难以估量的地步。 可这也只说明他有能力杀死杨过,他这般处处忍让,步步退缩,真的是因为愧疚,还是另有隐情?难道,杨过的死,真的与他无关? 其实尹志平从未刻意隐藏武功,这些年他勤修先天功,又暗参古墓遗刻,还学了罗摩神功,早已今非昔比。 只是小龙女素来认定他不及自己,更因两人之间剪不断的纠葛,心思全被爱恨嗔痴牵绊,从未静心打量过他的成长。 即便是他沉稳内敛的品性、临危不乱的定力,都是她偶尔瞥见。 郭芙见小龙女眼神动摇,立刻便猜到她心中起了犹豫。昨晚那个“尹志平”的话语犹在耳畔,也给她上了深深一课——想要刺激一个人,就要精准抓住对方的痛点,一击即中。 她眼珠一转,故意提高了声调:“龙姑娘,你可别被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骗了!你忘了终南山那一夜,他是如何趁人之危,欺负你的吗?你现在杀了他,就是一报还一报!” 终南山的往事是小龙女心中永远的痛,郭芙的话如同一把尖刀,再次刺穿了她的伤口。小龙女眼中的犹豫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就在这时,西夏圣女突然开口,冷哼一声,声音清冷如冰:“你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心思却如此歹毒。龙姑娘已经和尹志平比了一场,既然胜负已分,你又何必苦苦相逼?来来来,不如你我也来比一场,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郭芙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才对方只是随手发出一枚暗器,就把她打得半边身子酸麻,躺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若是真的和西夏圣女比武,自己肯定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必死无疑。 可郭芙嘴上却依旧强硬,她指着西夏圣女,大声骂道:“你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妖女,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为什么要和你打?还有,你突然出现在这里,甚是可疑。我甚至怀疑,杨过的尸体就是被你暗中分割喂了野兽!” 这番话纯属胡搅蛮缠,可小龙女听来,却觉得似乎有几分道理。她转头看向西夏圣女,眼神中满是探究与警惕:“你到底是谁?我问你的名字。” 西夏圣女淡淡的道:“圣女。” 这话一出,小龙女眉峰微蹙,郭芙更是直接嗤笑出声,两人都满脸难以置信。江湖中人取名,或寄寓家国,或彰显门派,或是风雅随性,谁会直接以“圣女”为名? 郭芙立刻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哼,我看你根本就不敢说自己的名字,就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尹志平却知道,西夏圣女说的是真话。当初在西夏旧都,他与西夏圣女相处了一段时间,对方确实从未透露过自己的真实姓名,她的属下也都称呼她为圣女。 小龙女也不再追问,她知道再问下去,也未必能得到答案。她握紧手中的淑女剑,眼神坚定地看着西夏圣女:“好,圣女。既然你要护着尹志平,那咱们就来一战。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西夏圣女毫不退缩,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战就战,你当我怕你吗?尹志平,把你的君子剑给我。” 尹志平却身形未动,双手紧紧攥着剑柄,没有半分递出的意思。他心中清明:西夏圣女武功本就深不可测,更练就小无相功,能模拟天下武学精髓,小龙女的玉女剑法虽精妙,却未必是她对手。 更何况圣女行事果决狠辣,可不像自己这般对小龙女存着怜香惜玉之心,一旦交手,难保不会趁机下杀手。 圣女见他迟疑,瞬间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挑眉问道:“怎么?你怕我伤了你的旧情人?” 此言一出,尹志平脸颊骤然涨红,神色愈发尴尬,满心顾虑被当众戳破,竟一时语塞。 西夏圣女见状,淡淡收回目光:“放心,你在我这里不过是枚有用的棋子,我还没到为你不顾一切的地步。” 尹志平无奈只得把君子剑扔给西夏圣女,眼神中带着一丝焦灼,希望对方能够读懂。 圣女接住剑,剑身在朝阳下泛着冷光,冷笑道:“你都自顾不暇了,还在关心别人?你这样优柔寡断,永远成不了大事。” 小龙女见西夏圣女竟然敢命令尹志平,还像教导徒弟一样训斥,心中顿时生出一丝不悦。 那种感觉,恰似曾经对自己百般顺从、言听计从的人,如今竟也对另一个女子这般俯首帖耳,莫名的别扭与涩意悄然漫上心头。 她看着西夏圣女手中的君子剑,眼神冰冷地说道:“那是杨过的剑,你不配拿它!” 西夏圣女把玩着手中的君子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你不是要和我一战吗?你的淑女剑如此锋利,我若是不拿君子剑,拿一把普通的兵器,岂不是一打就断?你素来讲究君子之风,难道要让我用一把断剑和你交手吗?” 小龙女原本就不善于言辞,被西夏圣女说得哑口无言。她眉头一皱,心中的怒意更盛,不再废话,直接挥剑朝着西夏圣女刺去。淑女剑带着凌厉的剑风,直指西夏圣女的胸口。 西夏圣女眼神一凝,手中君子剑如流星破夜般出鞘,精准迎着淑女剑刺去。“叮——”双剑相撞的脆响震彻林间,迸发出的耀眼火花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 这一次,两人皆将内力催动至极致,一股雄浑气浪以二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地上的碎石与枯草被卷得漫天飞舞,周遭的矮木竟被气劲震得簌簌发抖。 此前与尹志平交战,小龙女看似落于下风,实则从未拿出全部实力。她在交手时始终将左手背在身后,不愿占他便宜;更兼尹志平身上带伤,她若全力催动内力相拼,不出十招便能将他击败。 小龙女素来孤傲,不肯承认自己手下留情,只当是为了所谓的江湖公平。可面对西夏圣女,她再无半分顾忌——这女子武功诡异,心思难测,且毫无相让之意,唯有倾尽全力,方能一探对方深浅,也方能护住自己心中坚守的底线。 两人的身影在乱石滩上快速交错,白衣与黑衣交织翻飞,剑光如银练穿梭,剑气纵横激荡,碎石被剑气劈得粉碎,场面惊险至极。 小龙女的剑法轻盈灵动,招招不离古墓派“以柔克刚”的精髓,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西夏圣女的剑法则刚猛霸道,每一剑都裹挟着破空之声,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君子剑与淑女剑再次轰然相撞,火星四溅,这对原本该相辅相成的情侣宝剑,如今却成了生死相搏的利刃。 小龙女所使全是古墓派嫡传武学,招招精妙绝伦;西夏圣女的武功却驳杂无章,既有全真剑法的刚正,又有西域武学的诡谲,甚至不乏几式尹志平从未见过的奇门剑法。 打着打着,两人竟不约而同舍弃了技巧拆解,转而剑剑相抵,硬生生比拼起内力与狠劲——这般纯靠蛮力相搏的打法,本是江湖男儿的路数,此刻却被两个女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知是被对方的气势激怒,还是骨子里的倔强作祟,两人竟是越战越凶,这般毫无技巧的死磕,不单让一旁观战的尹志平眉头紧蹙、暗自心惊,就连郭芙也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尹志平既担心小龙女会受伤,又不想看到西夏圣女落败。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刚才施展绯月五连斩消耗了他大量的内力,此刻他浑身乏力,脸色苍白如纸,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郭芙的目光不经意间停留在尹志平身上,看着尹志平苍白的脸色,看着他胸口不断扩大的血渍,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真正的胜负不在两人,而是在尹志平身上,他和小龙女先打了一场,此刻肯定伤势加剧,内力耗尽,正是杀他的最佳时机! 不过尹志平刚刚展露的武功着实让郭芙感到震惊——若非身负重伤,他的身手完全可以媲美小龙女,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 反观自己,在这几位高手面前,武功简直不值一提,纯属任人拿捏的“渣渣”。可此刻的尹志平,看似身形挺拔、屹立不倒,实则早已外强中干。 郭芙虽未完全看穿他强撑的模样,但心底的惧意却挥之不去——这样的尹志平太过危险,唯有让他彻底死去,才能永绝后患,毕竟只有死掉的尹志平,才是最让她安心的尹志平。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如野草般疯狂滋长。郭芙的心中狂跳不止,她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等尹志平恢复过来,或者西夏圣女打赢了小龙女,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杀他了。 于是,郭芙悄悄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她假装无意地朝着尹志平靠近,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一边走,一边还假装在看小龙女和西夏圣女的比武,口中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呼,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 距离尹志平越来越近了,郭芙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如擂鼓般震得耳膜发疼,手心沁出的冷汗濡湿了袖中紧握的匕首柄。 她能清晰地看到尹志平胸口伤口渗出的暗红血迹,顺着衣襟蜿蜒而下,能看到他因强忍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连脖颈处绷起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她知道,只要自己再靠近三步,便能趁其不备将匕首狠狠刺穿他的心脏,彻底解决这个让她既惧又恨的心腹大患。 而且一旦尹志平身死,或是被自己追杀得狼狈逃窜,西夏圣女定然会分心顾及于他,小龙女便能趁机卸下牵制,更轻易地击败西夏圣女。 至于事后小龙女或许会怪罪,也无妨——郭芙早已看穿,杨过就是小龙女的死穴,凡事只要往“为杨过报仇”上攀扯,小龙女即便心存不满,也定会给自己几分颜面,不会真的与她计较。 就在郭芙屏住呼吸,脚尖轻点地面准备发难的瞬间,一个懒懒散散却带着几分熟稔的声音突然划破夜空:“咦,尹师弟,你怎么在这里?哎那不是龙姑娘吗?还有那位——西夏圣女?!我没看错吧,她们怎么打起来了?” 第445章 心绪大乱 赵志敬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在郭芙头上,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将匕首缩回袖中,与尹志平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通往乱石滩的山道上,一行人正缓步走来。为首者身着一袭蒙古贵族特有的织金羔皮袍,袍面用银线绣着盘绕的苍狼纹样,腰间束着鎏金兽首带,坠着一把镶嵌绿松石的短刀。 可那张脸却分明是全真教的赵志敬,往日里的道袍换成了异族装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身旁依偎着一名女子,同样穿着蒙古女子的窄袖长裙,裙摆层层叠叠,绣着暗纹卷草与银线流苏,正是他的相好洪凌波。 往日洪凌波多穿古墓派的素色弟子服,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如今换上这一身艳丽的蒙古服饰,竟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多了几分异域风情。 只是她脸颊仍带着未褪的潮红,耳垂泛红,眼神闪烁不定,走路时步伐微滞,显然是昨晚又惊又吓折腾得厉害,此刻仍有些不适。 二人身后跟着数十名蒙古士兵,个个身材高大魁梧,身着玄色皮甲,手持雪亮的弯刀,腰挎箭囊,箭羽整齐排列如白色锋芒。 士兵们步伐沉稳,落地无声,腰间的弯刀随着走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彪悍之气。 而在士兵簇拥之中,站着一位蒙古军官,身材尤为高大,脸上留着浓密的络腮胡,眼神锐利如鹰,腰间佩着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弯刀,正是昨晚在烈阳城闹市追捕赵志敬与洪凌波的那人。 郭芙一见这军官,心头顿时咯噔一下,她以为玷污自己的是赵志敬,对他本就心存怨怼;更别提昨晚她与杨过闲得无聊,瞧见赵志敬与洪凌波躲在闹市的草棚中翻云覆雨,便故意拆台还惊动了巡逻的蒙古兵。 烈阳城乃是蒙哥亲自治理的重镇,市井繁华,规矩森严,最容不得这种苟且之事。那蒙古军官本就奉命巡查治安,听闻消息后立刻带人包围了草棚。 赵志敬与洪凌波吓得魂飞魄散,只顾着用衣物蒙住脑袋,利用遁地术光着身子就从草棚后的巷子钻了出去,在大街上狂奔起来。 郭芙与杨过躲在暗处,看着二人赤身裸体、狼狈不堪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蒙古军官不仅武艺不弱,还对烈阳城的地形了如指掌,再加上沿途百姓纷纷举报二人的踪迹,竟一路紧追不舍,折腾了整整一夜。 赵志敬此刻能站在这里,全凭他脑子转得快。他好不容易拉着洪凌波逃回落脚的客栈,不顾店小二的阻拦,一脚踹开尹志平的房门,在包裹里翻出两套备用的蒙古服饰——那是旭烈兀与阿里不哥王爷特意赠予尹志平,方便他在蒙古境内行事的。二人刚胡乱套上衣服,蒙古军官就已带着士兵追到了客栈门口。 眼看就要被当场拿下,赵志敬急中生智,在尹志平的包裹深处翻出了通关文书,又怕分量不够,索性将那枚象征身份的金刀驸马令也取了出来。那蒙古军官一见金刀驸马令,顿时瞳孔骤缩,心中大惊——这令牌乃是蒙古皇室亲赐,持有之人便是蒙古的驸马爷,身份尊贵无比。 但他也极为谨慎,并未立刻放行,而是仔细核对了通关文书上的印章与赵志敬的口供,确认赵志敬乃是金刀驸马尹志平的师兄后,才稍稍收敛了怒气。 不过他也提出要求,让赵志敬与洪凌波带路,找到尹志平当面确认身份,否则便将二人裸奔闹市的丑事昭告全城,让他们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以赵志敬与洪凌波的武功,想要摆脱这些蒙古兵并非难事,可他们忌惮对方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份,更怕丑事曝光,只能乖乖答应。 好在赵志敬说的都是实情,心中有恃无恐。只是昨晚的事情早已闹得满城风雨,二人若是再穿全真教的道袍,定然会被百姓认出来指指点点,无奈之下,只能穿着这一身蒙古服饰,掩人耳目。 赵志敬原本以为尹志平只是早起去早市买些吃食,便带着蒙古军官与士兵在客栈周围绕了一圈,却并未找到他的踪迹。 好在烈阳城的百姓大多畏惧蒙古兵,又贪图赏钱,经过一番打探,很快便有百姓禀报,说清晨时分看到一个身着青衣的道士,与两个女子一同往青岚山的方向去了。 赵志敬心中一喜,立刻带着众人循着踪迹追赶,翻过高坡,穿过密林,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终于在青岚崖下的乱石滩找到了尹志平。 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竟是这般剑拔弩张的局面——尹志平胸口带伤,脸色苍白,而小龙女与一位陌生的黑衣女子正打得不可开交,剑气纵横,碎石飞溅。 “师弟!你这伤是怎么回事?是谁如此大胆,竟敢伤你!”赵志敬快步走到尹志平身边,目光落在他胸口的血渍上,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 自从赵志敬放下与尹志平的争斗之心,竟似锦鲤附身般总能在关键时刻现身。方才郭芙眼底的狠厉尹志平全然未察,那淬毒的匕首已藏在袖中,若不是赵志敬骤然出声惊扰,以他此刻真气紊乱的状态,怕是难逃暗算。 尹志平摇了摇头,并未答话。他心中此刻五味杂陈,既担忧小龙女与西夏圣女的安危,又对眼前突然出现的赵志敬与蒙古兵充满了疑虑。他的目光越过赵志敬,再次投向激战中的二人。 此刻小龙女与西夏圣女已然打出了真火。小龙女的白衣早已被剑气划破数处,露出雪白的肌肤,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素来清冷如寒潭的眸中此刻满是怒火,淑女剑如银练般穿梭,招招直指西夏圣女的要害,每一剑都带着彻骨的寒意与决绝。 她心中积压的委屈、愤怒与迷茫,尽数宣泄在剑招之中,原本飘逸灵动的古墓派剑法,此刻竟多了几分狠厉与急躁。 西夏圣女却依旧从容不迫,乌纱蒙面,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魅惑。 她手中的君子剑刚猛霸道,时而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时而如疾风骤雨,防不胜防。她本就练就小无相功,能模拟天下武学,此刻剑招变幻莫测,竟隐隐压制住了小龙女的攻势。 “叮!叮!叮!”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耀眼的火花在双剑之间不断迸发,剑气纵横间,乱石滩上的枯草被削得粉碎,碎石飞溅,原本就崎岖的地面更显狼藉。 洪凌波跟在赵志敬身后,看着与西夏圣女激战的小龙女,眼中满是震惊。她深知小龙女的武功何等高深,更清楚古墓派武功的飘逸灵动,可此刻小龙女的剑招中却带着几分急躁与狠厉,完全没了往日的从容不迫,这让她心中颇为不解。 她转头看向赵志敬,低声问道:“老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叔怎么会和那位黑衣女子打起来?你师弟又为何会受伤?” 赵志敬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却在尹志平与西夏圣女之间来回逡巡,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已经认出了西夏圣女,早在西夏旧都时,他就看出尹志平与这位西夏圣女之间关系不一般,此刻见两个女人打起来,尹志平在旁边焦急的看着,却谁也不帮,心中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郭芙站在一旁,看着赵志敬,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她生怕赵志敬察觉到昨晚是自己与杨过捣鬼,故意让他出丑。若是被赵志敬报复,以他的阴险狡诈,自己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可让她意外的是,赵志敬似乎并未认出她,只是对着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郭大小姐,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呀。” 郭芙强作镇定,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有答话。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警惕地观察着赵志敬的神色。 就在这时,那蒙古军官突然目光一凝,瞥见了乱石滩旁散落的血衣与残缺不全的尸骸。 那血衣正是杨过常穿的劲装,此刻已被鲜血浸透,破烂不堪,旁边的尸骸面目全非,肢体残缺,看得人触目惊心。 蒙古军官眉头顿时紧锁,对着身旁的一名士兵用蒙古语快速说了几句,语气严肃。 那士兵立刻领命,提着弯刀快步走向尸骸,想要仔细查看。 “住手!不许碰过儿的尸体!”小龙女见状,心中一急,猛地收剑,使出一招“皓腕玉镯”,剑势如圆,逼退西夏圣女,随后身形如惊鸿般朝着那士兵冲去。 她与杨过情深义重,即便这尸骸面目全非,她也绝不容许旁人亵渎。 那蒙古军官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本就因昨晚的事情心中有气,此刻见小龙女突然对自己的手下出手,更是怒火中烧。 不等小龙女靠近,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身镶嵌的红宝石在晨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带着呼啸的风声,迎着小龙女便劈了过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显然凝聚了他全身的内力,绝非寻常蒙古士兵的蛮力可比。 “铛!” 淑女剑与弯刀轰然相撞,迸发出耀眼的火花,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蒙古军官手中那柄大刀足有五十余斤,挥转间带着沉猛的破空之声。 小龙女虽内力精湛更胜一筹,却终究受限于女子体魄,面对这般纯凭蛮力与兵器重量的压制,顿时倍感吃力。 刀锋相触的刹那,一股粗粝雄浑的力道顺着刀刃狂涌而来,身形竟被硬生生震得后退半步。 她心中暗自惊骇,这蒙古军官的内力竟如此深厚,丝毫不逊色于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其余蒙古士兵见小龙女突然出手,也纷纷拔刀相向,一时间,乱石滩上刀剑林立,杀气腾腾。 士兵们围成一个半圆,将小龙女团团围住,弯刀出鞘,寒光闪烁,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 尹志平见状,心中一紧。他知道小龙女此刻心绪大乱,完全被悲痛与愤怒冲昏了头脑,再这样打下去,迟早会吃亏。 而且这些蒙古士兵个个彪悍,武功不弱,真要是硬碰硬,他们这边讨不到任何好处。 他胸口的伤口因情绪激动再次渗出鲜血,染红了衣襟,脸色也愈发苍白,却还是强撑着开口喝道:“都住手!这里面定有误会!” 小龙女仿佛未闻尹志平的劝阻,凤眸中杀意如凝霜覆雪,死死盯着眼前的蒙古军官,厉声怒斥:“尔等蒙古鞑子,竟敢亵渎过儿尸身,今日定要尔等血债血偿!”话音未落,长剑再次携着彻骨寒意刺出,剑招较先前愈发凌厉狠绝。 先前与西夏圣女交锋时,她察觉对方技巧精妙难破,才不得已选择硬碰硬;可这群蒙古兵虽无顶尖招式,却个个训练有素、身披厚重铠甲,配合更是默契无间,尤其是那手持五十斤大刀的军官,牵制得极为刁钻。 小龙女纵有绝世轻功,身形飘忽如鬼魅,让蒙古兵难触分毫,但对方铠甲坚固、阵型严密,她的剑招屡屡被铠甲弹开,一时竟难以重创敌军,心头杀意更盛,剑势也愈发急促。 “这个女人已经疯魔了,你跟她讲道理没用。”西夏圣女与小龙女打了许久,并没有任何疲倦,反而能够冷静的分析局势。 她走到尹志平身边,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看得出来,小龙女此刻已经失去了理智,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她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尹志平身前,以防被小龙女和蒙古士兵误伤到。 郭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局面,心中也有些发慌。她虽然恨尹志平,想让小龙女杀了他,但也知道蒙古兵人多势众,且个个武功不弱,真要是打起来,她们这边未必占得到便宜。 刀锋交错的脆响中,小龙女被蒙古兵严密的阵形再次逼退。前排士兵挺盾相护,后排长刀交错劈砍,五十斤重的大刀挥转如轮,铠甲碰撞声铿锵刺耳。 第446章 潜力开发 小龙女凭借轻功辗转腾挪,白衣在刀光剑影中飘忽如蝶,却始终难破这铜墙铁壁般的阵型,肩头不慎被盾沿擦过,已添了一道血痕。 郭芙在旁看得心惊,瞅准对峙稍歇的空子,连忙上前扯住小龙女的衣袖,急声喊道:“龙姑娘!先听听他们说什么!说不定这里面真有误会!何必在此与这群鞑子死拼!” 小龙女的剑势骤然一顿,剑锋停在半空微微震颤,眼中翻涌的杀意如被寒潭漫过,悄然褪去了几分。郭芙的话语虽带着几分急躁刺耳,却如惊雷般点醒了沉浸在怒火中的她。 在小龙女的认知里,这世间能与自己一般深爱杨过的,郭芙便是其一——毕竟杨过昔日曾选择与郭芙相伴,这份羁绊让她对郭芙的话多了几分信服。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戾气,转头看向尹志平,只见他脸色苍白,胸口的血渍越来越大,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担忧。 小龙女心中一动,想起刚才尹志平为了阻止战事,不顾自身伤势开口劝阻,心中的怒火竟莫名消散了些许。 赵志敬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蒙古军官说道:“将军息怒,这位是古墓派的小龙女姑娘,并非敌人。这位便是我们要找的金刀驸马尹志平,还请将军看在驸马爷的面子上,暂且罢手。”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尹志平,语气恭敬,心中却暗自盘算着如何利用尹志平的身份摆脱眼前的困境。 那蒙古军官闻言,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只见尹志平虽身负重伤,脸色苍白,却依旧脊背挺直,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定,身上自有一股凛然正气,不由得心中生出几分敬意。 他对着尹志平单膝跪倒,双手抱胸,用略显生硬的汉语说道:“属下哲别勒,参见金刀驸马!” 这哲别勒乃是蒙古军中的一员猛将,素来敬重英雄豪杰,虽性情刚烈,却也懂得尊卑有序。 金刀驸马的身份在蒙古境内尊贵无比,他自然不敢怠慢。 尹志平微微颔首,沉声道:“哲别勒将军请起。不知将军为何会在此地?又为何要查看那具尸骸?”他的声音虽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沉稳。 哲别勒站起身,指着那具尸骸,说道:“驸马爷有所不知,近日烈阳城内接连发生怪事,多名蒙古士兵与习武之人离奇失踪,后来我们在城外发现了他们的尸骸,个个面目全非,死状凄惨。属下奉命追查此事,方才看到这具尸骸,便想上前查看,看看是否是失踪的同伴。” 尹志平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哲别勒将军如何断定这具尸骸是你们的同伴?”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希冀。 那士兵见尹志平如此关切,便上前一步,指着尸骸仅存的那只脚说道:“驸马爷请看,这只脚便是最有力的证明。” 尹志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尸骸的躯体早已被利器撕扯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面目更是无从辨认,唯有左腿还算完整,孤零零地瘫在乱石堆中。 这只脚异常粗大,脚掌宽厚,脚趾粗壮有力,覆盖着一层浓密的腿毛,与杨过那双常年穿靴、略显纤瘦的脚截然不同。 不等尹志平细看,那士兵竟俯身下去,不顾尸骸上的腐臭与血污,伸手抓住那只脚腕,猛地将其举了起来。 尸体的残骸被牵动,发出“咯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几滴黑红色的污血顺着脚踝滴落,砸在碎石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住手!休得亵渎!”小龙女见状,心中一急,下意识便要冲上前去阻拦。在她心中,仍将其视作杨过的遗体。 可就在她身形微动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却悄悄拉住了她的衣袖。小龙女回头,只见郭芙正对着她连连使眼色,压低声音说道:“龙姑娘,别冲动!咱们先看看他们怎么说,万一真有什么线索呢?” 郭芙此刻心中早已乱作一团。她既希望这尸骸是杨过,那样尹志平的罪名便铁板钉钉,她也能借机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可又隐隐有些害怕,若是杨过真的活着,她之前的所作所为便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可能引火烧身。权衡之下,她觉得还是先弄清真相为好。 小龙女眉头微蹙,心中虽有不悦,但也知道郭芙说得有几分道理。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躁动,目光再次投向那只被举起的脚,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那士兵将脚举到众人面前,指着脚底板一处明显的凹陷说道:“驸马爷、将军,你们看这里!”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那只脚的脚底板中央,有一个硕大的窟窿,边缘凹凸不平,发黑发硬,显然是多年前留下的旧伤。窟窿周围的皮肤早已结痂,与周围的肌肉紧紧粘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狰狞的疤痕,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地看到那恐怖的痕迹。 “这是我的同伴巴图鲁的标记!”那士兵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三年前,我们在攻打襄阳城外的山寨时,遭遇了敌人的埋伏。巴图鲁为了救我,不慎掉进了敌人设下的陷阱,陷阱底部布满了尖刺,他的脚就是被那些尖刺扎穿的,留下了这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这三年来,他走到哪里,这个伤疤就跟到哪里,绝不会有错!” 士兵的话语情真意切,眼中的悲痛不似作伪。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着那个伤疤,动作中带着深深的怀念与自责。 尹志平看着那个狰狞的伤疤,心中的狂喜愈发强烈,几乎要按捺不住。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小龙女,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希冀:“龙姑娘,杨过的脚上,是否有这样的伤疤?” 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小龙女的心上。她浑身一僵,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与杨过相处的画面。 她与杨过一起在古墓中长大,一起修炼玉女心经,一起闯荡江湖,杨过的身上有多少伤疤,她比谁都清楚。杨过的双脚光洁如玉,别说这样硕大的窟窿,就连一点明显的疤痕都没有。 先前只因悲伤过度,她竟未细察,此刻定睛看去,那脚掌又宽又胖,粗粝厚实,与杨过瘦高清隽的身形截然不搭,绝非他会有的模样。 一股混杂着错愕与释然的情绪涌上心头,眼中的杀意瞬间消散大半,只剩下未尽的茫然与怔忡。 难道……过儿真的没有死?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小龙女心中炸响,让她原本冰冷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 郭芙也傻眼了,竟真是蒙古士兵的。如果杨过没有死,那她之前鼓动小龙女杀尹志平的所作所为,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而且一旦杨过活着回来,她的谎言必然会被揭穿,到时候小龙女定然不会放过她。想到这里,郭芙的脸色变得煞白,手心再次沁出冷汗,心中暗自盘算着对策。 其实尹志平胸腔中也有一股说不出的憋屈,方才小龙女为“杨过”那般撕心裂肺、不惜以命相搏的模样,如针般扎在他心上——那模样足以证明,自己在她心中终究不及杨过分毫。 他虽与小龙女有了肌肤之亲,却始终未能叩开她的心门,这般咫尺天涯的滋味,莫过于世间最沉的悲哀。可他也清楚,自己当初得到她的方式本就难登大雅,纵有不甘,也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旁观,思索着破局之法。 尹志平的话让小龙女瞬间懵在原地。她怔怔地看着尹志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原本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迷茫与慌乱。 她之前是何等笃定,认定是尹志平杀了杨过。她看到了杨过的衣服,听到了郭芙的挑拨离间,便理所当然地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尹志平身上。她对他刀剑相向,对他冷眼相待,甚至默许郭芙对他动手,从未给过他一丝辩解的机会。 可如今,事实却告诉她,她可能错了。她可能冤枉了一个真心对她好、为她付出了许多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亏欠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小龙女的心头。她看着尹志平苍白的脸色,看着他胸口仍在渗血的伤口,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希冀与真诚,心中的愧疚愈发强烈,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尹志平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仿佛那双眼睛中带着无形的力量,能将她所有的冷漠与偏见都击碎。 郭芙站在一旁,将小龙女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咬了咬牙,不甘心就这样放过尹志平,连忙开口说道:“即便这尸骸不是杨过的,那他的衣服怎么解释?这分明就是杨过常穿的玄色劲装,怎么会出现在一个蒙古士兵身上?”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尖锐,试图打破这诡异的平静,也试图重新挑起小龙女对尹志平的怀疑。她知道,只要小龙女还认定尹志平是凶手,她就还有机会除掉他。 尹志平闻言,眉头微皱,心中对郭芙的不满更甚。这个女人,总是在关键时刻挑拨离间,唯恐天下不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沉声道:“郭大小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我们只能证明这衣服是杨过的,并不能证明杨过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依我看来,事情很可能是这样的:杨过掉下山崖后,并没有死,只是遇到了危险,或许是被敌人追杀,或许是陷入了某种困境。为了迷惑敌人,让敌人以为他已经死了,他便故意将自己的衣服撕烂,放在了这具蒙古士兵的尸骸上,然后趁机脱身。只要我们能找到杨过,一切真相自会大白。” 他的话条理清晰,合情合理,郭芙被说得哑口无言,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她知道尹志平说得有道理,可心中却依旧不愿相信杨过还活着。 她看着小龙女,希望小龙女能站在自己这边,继续怀疑尹志平,可小龙女却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具尸骸,神色茫然,显然也陷入了沉思。 郭芙被尹志平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心中也在打鼓,若是杨过真的活着,那她最该担心的就不是这件事被揭穿,而是杨过的报复。而且,对方人多势众,蒙古士兵个个武功不弱,再加上尹志平与西夏圣女,她们这边根本讨不到任何好处。 看来,只能改变策略了。郭芙心中暗自盘算着,既然杀不了尹志平,那就暂时先放过他,等找到杨过再说。若是杨过真的死了,她再想办法挑拨小龙女与尹志平的关系;若是杨过活着,她便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那个“尹志平”身上。 郭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与不甘,脸上挤出几分恳切,对着小龙女说道:“龙姑娘,依我看,杨大哥定然没有死!他即便被打落下山崖,也必定保持着清醒,故意用这具假尸迷惑敌人,好暗中脱身。眼下当务之急,不是与这群蒙古鞑子死磕,也不是纠结过往恩怨,而是尽快找到杨大哥才是!” 尹志平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心中满是诧异。他暗自嘀咕,按原着里的印象,郭芙向来是娇蛮愚蠢、胸无城府的性子,怎么今日这般能言善辩,句句都戳中小龙女的软肋,竟似处处牵着小龙女的鼻子走,智商像是突然在线了一般? 他却不知,郭芙本就不是真的蠢笨,只是自幼被郭靖黄蓉娇生惯养,养出了一身大小姐脾气,遇事多凭意气用事。可如今身陷险境,又面临杨过生死未卜的压力,潜藏在骨子里的聪慧被瞬间激发——她既遗传了郭靖的沉稳果决,也承袭了黄蓉的玲珑心思,只是平日里从未被真正开发罢了。 第447章 妖人作祟 尹志平只觉此刻的郭芙难缠得紧,往昔的她,娇蛮蠢笨,言语间满是破绽,稍一推敲便能找出漏洞;可如今的她,言辞犀利,句句都往要害上戳,既像是在故意栽赃陷害,挑拨他与小龙女的关系,又似是真的被那个假尹志平蒙蔽,认定他便是罪魁祸首。 这般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尹志平也有些捉摸不透。事到如今,他也别无他法,只能摒弃迂回之计,单刀直入将所有事实都摆在明面上,任由小龙女自行判断。 待郭芙话音落下,尹志平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说道:“郭大小姐,我必须澄清一件事。昨晚你说见到我与杨过在一起,我可以以全真教的声誉担保,我当真没有见过你,更未曾见过杨过。你口中的那个人,很可能是有人假扮我的模样!” 小龙女闻言,凤眸微凝,看向尹志平的目光带着几分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尹志平不再迟疑,从怀中取出一块折叠整齐的人皮面具,当着众人的面戴了上去。这面具做工虽不算精致,仓促佩戴下,眉眼间的破绽一目了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假的。 但他还是解释道:“龙姑娘,你看,这般面具不难仿制。若是在夜晚昏暗光线下,再稍加打扮,模仿我的言行举止,郭姑娘未必能分辨真假。” 小龙女盯着尹志平脸上的面具,眼中的疑惑渐渐转为明了,看向尹志平的目光再次发生了变化——那目光中少了几分之前的戒备与疏离,多了几分探究与疑惑。 郭芙脸上并无多少惊讶,她早便疑心昨晚遇到的“尹志平”是冒牌货,只是心中始终放不下芥蒂——她绝不希望小龙女与尹志平就此冰释前嫌。于是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尸体能作假,面具能仿制,可那“尹志平”偏偏知道你与龙姑娘之间的一些私密细节,这可做不了假吧?”话音刚落,她猛地住嘴,这话怎能当着蒙古兵与众人的面说出口? 此言一出,尹志平与小龙女齐齐愣住,脸上满是错愕。小龙女凤眸骤缩,耳根泛起薄红,握着长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尹志平更是心头一紧,暗道不妙——郭芙这话无异于将两人最隐秘的过往公之于众。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赵志敬、洪凌波与西夏圣女的视线齐齐锁定在郭芙身上,带着探究与惊异。尤其是赵志敬,向来没把自己当外人,当即跨步上前,脸上堆着看热闹的笑意:“郭大小姐,原来你还有隐情没说啊?” 他此刻才算理清头绪,一拍大腿道,“这么说,是有人假扮尹师弟杀了杨过,把他打下山崖?如今杨过尸身未寻,说不定还活着!你可是唯一和那假尹志平打过交道的人,快说说,他到底说了什么私密话?放心,我和尹师弟是同门自己人,便是些风流韵事,我也权当没听见!” “住口!”小龙女与尹志平同时怒喝出声,脸色涨得通红,前者是羞愤交加,后者是又急又窘。郭芙更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脸颊烫得惊人——她虽比往日沉稳了些,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情急之下终究说漏了嘴。 她心里清楚,谎言说得多了便容易露馅,若是只简单指认,尹志平未必能自证清白,可如今牵扯出私密细节,漏洞只会越来越大。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郭大小姐,此事关乎隐私,还是等日后私下再说为好。”郭芙虽理亏,却依旧嘴硬,梗着脖子反驳:“我凭什么要私下跟你说?你现在根本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混淆视听!” 小龙女与尹志平齐齐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剑,显然都敏锐察觉到她藏着未说的隐情。尹志平迅速收回目光,转向小龙女,语气恳切:“龙姑娘,我虽暂无法完全自证清白,但也无法排除这种可能。如郭大小姐所言,此人武功奇高,又对你我之事了如指掌,你孤身行动实在凶险。不如随我同行,咱们一同追查真相,也好彼此照应。” 就在这时,赵志敬与哲别勒将军低声交谈了几句,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走到尹志平身边,说道:“师弟,哲别勒将军说,最近烈阳城里不太平,出现了一位邪修。” 尹志平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道:“此话怎讲?”他穿越的虽是武侠世界,却也知晓此间藏有邪修——便是那些修炼邪门武功、行事阴诡狠辣之辈。 昔年的梁子翁便是典型,为求延年益寿,竟掳掠无数处女采补,行径令人发指。后来此事被洪七公撞破,一番折腾让他生不如死,可洪七公终究心慈手软,既未取他性命,也未将他废去武功或净身成太监,反倒让这厮苟活了下来。 “是啊,”哲别勒将军接口说道,“这邪修一开始只是掳掠城中的孩童,我们以为只是普通的人贩子,派人追查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线索。 可最近一段时间,这邪修的胆子越来越大,竟然开始瞄上了习武之人。而且,他所杀的习武之人,武功越来越高,从一开始的三流高手,到后来的二流高手,直到前几天,我们一位武功仅次于我的同伴也失踪了,今日发现的这具尸骸,便是他。” 哲别勒将军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继续说道:“我们发现,所有失踪的人,最后都变成了这般面目全非的尸骸,死状极为凄惨。这绝不是正常的习武之人比武或仇杀,所以我们断定,这是一个妖人,专门以人类的血食为食,来提升自己的武功修为。” 众人闻言,心中都不由得一寒。以人血为食提升修为,这等邪功,简直闻所未闻,令人毛骨悚然。 尹志平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隐隐觉得,这邪修的出现,或许与杨过的失踪有着某种联系。以杨过武功高强,若是被打下山崖,受了重伤,恰好遇到这等邪修,难免会发生冲突,所以他才脱下了自己的衣服,躲避追踪? 尹志平转头看向小龙女:“龙姑娘,如今事情尚未查清,杨过的生死也还是个谜团,似乎就与这邪修有关。不如你随我一同返回烈阳城,我们一边追查邪修的下落,一边寻找杨过的踪迹,你看如何?” 尹志平知道,小龙女心中对他仍有芥蒂,想要让她放下成见,与自己并肩作战,并非易事。可他还是希望,小龙女能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清白守护她的机会。 然而,小龙女却恍若未闻,只怔怔立在原地,心头翻涌的情绪如乱麻缠绕,剪不断理还乱。对杨过生死未卜的焦灼、错怪尹志平的愧疚、对未来的茫然无措,三者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望着尹志平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怨怼,只有关切与探究,这让她愈发无地自容——该继续将他视作自己的仇人,还是放下过往芥蒂,重新审视这个屡次在危难中相助的人? 向来清冷寡言的她,最不擅应对这般复杂的情感纠葛,而她素来有个执念:但凡遇到无法思考、难以解决的问题,便会下意识选择逃避。 昔年对杨过如此,如今对尹志平亦是这般,这逃避的性子曾让两人都受了不少委屈与波折。 此刻她满心只有逃离的念头,毕竟方才险些误杀尹志平,此刻要与他并肩同行、朝夕相处,那份尴尬与愧疚实在难以消解,只觉得这周遭的空气都透着窒息感。 于是,小龙女没有回答尹志平的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着山下走去。 她的步伐依旧轻盈,却带着几分仓促,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着她。白色的身影在乱石滩上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在了山道的拐角处。 郭芙见状心头一急,脚步踉跄着连忙追了上去,口中高声呼喊:“龙姑娘,等等我!” 她深知乱世之中自身毫无自保之力,唯有紧紧依附小龙女才能存活——不仅能借小龙女的武功庇护自己,更能时常在她耳边吹枕边风、挑拨离间。 只要小龙女始终站在自己这边,她便能继续兴风作浪,即便杨过真的没死归来寻仇,有小龙女这尊“靠山”护着,也能在关键时刻为自己求情。 尹志平看着小龙女决绝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苦涩,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想要让小龙女彻底放下成见,还需要时间。 可他并不气馁,杨过毕竟是主角,不会那么轻易死掉,只要他能找到杨过,证明自己的清白,总有一天,小龙女会明白他的心意。 胸口的伤口再次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小心!”西夏圣女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扶住了尹志平的胳膊。一股温和醇厚的内力,顺着她的指尖传入尹志平的体内,如春风化雨般滋润着他受损的经脉,胸口的疼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尹志平心中一暖,对着西夏圣女感激地笑了笑:“多谢圣女。” 西夏圣女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却并没有立刻松开手。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尹志平的肌肤,感受到了他体内微弱的内力波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能感觉到,尹志平的伤势颇重,可他体内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正在快速地修复着他的伤势,这种力量,她从未见过。 赵志敬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一代新人换旧人呀!小龙女走了,这不还有一个西夏圣女吗? 他走上前,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说道:“师弟,我们也该回去了。哲别勒将军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你若是不随我们一同去见蒙哥王爷,我恐怕也不好交代。” 尹志平心中一动,看向赵志敬身旁的洪凌波。只见洪凌波脸色微红,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他顿时明白,赵志敬与洪凌波定然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蒙古人手中,否则以赵志敬的性格,绝不会如此顺从地听从蒙古人的安排。 “好,我跟你们回去。”尹志平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他也想见见蒙哥王爷,一来可以借助蒙古人的势力追查邪修的下落,寻找杨过;二来也可以弄清赵志敬与洪凌波的底细,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哲别勒将军见状,连忙说道:“驸马爷身负重伤,属下这就让人准备担架,送驸马爷下山。” “不必了。”尹志平摆了摆手,拒绝了哲别勒将军的好意。他体内的罗摩神功早已自行运转,丹田内的那滴本命精血,蕴含着他全身大半的内力与生命力,此刻正在源源不断地提供着能量,修复着他的伤势。虽然伤势尚未痊愈,但只要不与人剧烈打斗,行走根本不成问题。 说罢,尹志平挺直了脊背,迈开脚步,朝着山下走去。他的步伐看似缓慢,却异常稳健,每一步都踩得坚实有力。胸口的伤口虽然仍在隐隐作痛,但在罗摩神功的滋养下,已经不再流血,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 众人见状,都不由得惊呆了。尤其是哲别勒将军与蒙古士兵们,他们亲眼看到尹志平胸口的伤口有多严重,鲜血浸透了衣衫,脸色苍白如纸,可此刻他却能健步如飞,丝毫看不出身负重伤的模样,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不愧是金刀驸马,果然非同寻常!”哲别勒将军心中暗自惊叹,对尹志平的敬佩之意更甚。他连忙带着士兵们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护在尹志平的两侧,生怕他发生意外。 一行人沿着山道缓缓下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石板路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明明还只是清晨,可一夜惊变叠着真假疑云,众人心中都沉甸甸的——有对杨过踪迹的牵挂,有对邪修作祟的忌惮,更有彼此间未散的隔阂与试探。 第448章 见蒙哥 烈阳城乃蒙哥坐镇的北疆重镇,城墙由青黑色巨石垒砌,高达三丈有余,墙头上旌旗猎猎作响,绣着苍狼逐日的蒙古图腾,猎猎风声裹着兵戈之气,直扑人面。 城门处兵甲鲜明的士卒肃立两侧,肩扛长矛,腰挎弯刀,目光锐利如鹰隼,往来行人皆需接受盘查,稍有异动便会被厉声喝问,一派森严气象。 尹志平走在队伍中央,青衫上的血渍已凝成暗褐色,胸口的伤口在罗摩神功的滋养下隐隐作痒,那滴本命精血在丹田内缓缓流转,每一次循环,都能感觉到受损的经脉在悄然愈合,只是精血内的能量已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抬眼望向街道两侧,屋舍错落有致,多是汉蒙风格交融的建筑,青砖灰瓦间点缀着蒙古包样式的穹顶,酒肆茶坊鳞次栉比,吆喝声、马蹄声、胡琴声交织在一起,倒是一派繁华景象。 只是这繁华之下,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抑——街边的汉人百姓大多面带愁容,挑着担子匆匆而过,见到蒙古士兵便纷纷低头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那些身着貂皮长袍的蒙古贵族,则高视阔步,腰间挂着琳琅满目的玉佩,手中牵着高头大马,神色倨傲,时不时对着路边的摊贩指手画脚,摊贩们只能点头哈腰,敢怒不敢言。 赵志敬与洪凌波走在尹志平身侧,两人依旧穿着那身蒙古服饰,织金羔皮袍的毛领蹭着脖颈,让赵志敬颇不自在,他脸上没了往日的谄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张与忐忑,时不时偷瞄着身旁的哲别勒将军,生怕对方突然翻旧账,将昨夜裸奔闹市的丑事公之于众。 洪凌波则低垂着头,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瞟向尹志平,脸颊上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走路时步伐依旧有些滞涩,想起昨夜在草棚中被郭芙与杨过撞破的窘态,以及光身狂奔时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她便觉得耳根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将那华贵的蒙古长裙揉出了几道褶皱。 哲别勒将军率着数十名蒙古士兵护在四周,刀鞘碰撞的清脆声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他时不时侧头看向尹志平,眼中满是敬佩——方才在乱石滩,他亲眼见到尹志平胸口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可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对方竟已能自行行走,脊背挺直,气息也平稳了许多,这份恢复力,当真称得上是惊世骇俗。 哲别自身也经七轮渡厄术淬炼,方有强悍战力,却不知尹志平所修的七轮渡厄术,远比他的更为霸道精深。 “驸马爷,王府已至。”哲别勒勒住马缰,浑厚的嗓音打破了街道的喧嚣,他翻身下马,对着尹志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尹志平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矗立在街道尽头,朱红大门上镶着鎏金铜钉,每一枚都有巴掌大小,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烈阳王府”四个大字,笔力雄浑,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 门前两侧立着两尊石狮子,怒目圆睁,口衔石珠,威风凛凛,数名身披重甲的侍卫守在门口,腰间的弯刀寒光闪烁,刀柄上的兽首纹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见有人来,侍卫们的手不约而同地按在了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众人。 就在这时,府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容刚毅,颌下留着一缕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眸子深邃如潭,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此人正是托雷嫡长子蒙哥,长忽必烈、阿里不哥、旭烈兀数岁,世人皆言托雷一脉四子皆龙凤,个个身负问鼎大汗之资,纵使最终登临九五者是忽必烈,其余三人的雄才伟略,亦绝非寻常王侯可比。 他身上穿着一件玄色织金锦袍,袍角绣着祥云纹样,金线在阳光下流转,腰间束着一条玉带,坠着一枚羊脂白玉佩,行走间玉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志平贤弟,你可算来了!”蒙哥大步走上前,洪亮的嗓音带着几分爽朗,他一把拉住尹志平的手腕,掌心宽厚温热,二人初次见面,但他丝毫没有见外。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又有几分真切的关切,“你抵达烈阳城的消息,昨日便已传到本王耳中,为何不来王府寻我,反倒在城外耽搁?若不是哲别勒回报,本王竟不知你还受了伤!” 尹志平心中微动,他知道蒙哥此人,虽出身蒙古皇族,却并非只懂打打杀杀的莽夫。历史上的蒙哥,沉稳刚毅,知人善任,麾下汇聚了无数能臣猛将,曾率领大军横扫欧亚大陆,若非后来在钓鱼城意外殒命,大蒙古国的历史,或许会是另一番模样。此刻被蒙哥握住手腕,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以及那份不加掩饰的关切,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暖意。 “王爷恕罪。”尹志平微微躬身,语气诚恳,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蒙哥身上的气息,雄浑沉稳,绝非寻常武将可比,“在下此番前来烈阳,本是为追查一桩私事,不想途中遭遇变故,与故人交手时不慎负伤,故而耽搁了时日,未能及时前来拜见王爷,还望王爷海涵。” “负伤?”蒙哥眉头一皱,目光落在尹志平胸口的血渍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浓眉拧成了一个川字,“贤弟莫要欺瞒本王!这衣衫上的血迹,早已浸透了里衣,岂是轻伤所能留下的?哲别勒,还不快传王府的御医!” 哲别勒闻言,当即应诺,转身便要吩咐侍卫去请御医。 “王爷不必麻烦。”尹志平连忙摆手,婉言拒绝,他体内的罗摩神功极为特殊,疗伤全凭丹田内的本命精血,寻常汤药针灸非但无法起到作用,反而可能破坏精血的运转,“在下所学的内功颇为特殊,疗伤之法与常人不同,需以自身内力温养经脉,御医的汤药针灸,怕是于我无益,反倒会徒增困扰。” 这话倒非虚言。罗摩神功源自西域,与中原武学截然不同,讲究以精血滋养肉身,寻常医者见了他的伤势,怕是只会束手无策。蒙哥见他神色坚决,目光坦荡,不似作伪,心中虽有疑虑,却也不再坚持,只是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关切:“既然如此,那贤弟便随本王入府,好好歇息一番。府中备好了上等的长白山人参、关外鹿茸,皆是滋补元气的佳品,贤弟尽管取用,务必将身子养好。” 说罢,他亲热地揽着尹志平的肩膀,朝着府内走去,步履沉稳,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赵志敬与洪凌波对视一眼,皆是面露喜色,连忙跟了上去,脚步轻快了几分。 西夏圣女则悄无声息地跟在尹志平身后,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目光平静地扫过王府的庭院,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烈阳王府的庭院极为阔绰,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院中种植着不少西域传来的奇花异草,红的似火,白的似雪,芬芳扑鼻,引得彩蝶翩翩起舞。 一条青石板路蜿蜒曲折,通向深处的院落,路旁的垂柳随风摇曳,枝条拂过水面,激起层层涟漪。蒙哥引着众人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前,笑道:“贤弟,这‘静心苑’乃是本王平日读书静养之所,环境清幽,无人叨扰,你便在此安歇吧。” 尹志平抬眼望去,只见院落四周种满了翠竹,竿竿青翠挺拔,风吹叶动,沙沙作响,宛如一曲天然的乐章。院中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的花圃里,几株菊花正傲然怒放,黄的、白的,开得热烈而张扬。 这般雅致的景象,倒是与蒙古皇族的粗犷风格截然不同,可见蒙哥并非一介武夫,而是有着几分文人雅士的情怀。 “多谢王爷。”尹志平拱手道谢,心中却知蒙哥之所以如此看重自己,全赖月兰朵雅的关系,但双方毕竟是不同历程,不想过多亲近。 “自家兄弟,何须客套。”蒙哥摆了摆手,爽朗一笑,又吩咐下人备好热水与干净的衣物,亲自叮嘱道:“驸马爷的伤势特殊,不可随意打扰,每日的参汤需按时送到,不得有误。” 下人连忙应诺,躬身退下。蒙哥这才转身离去,临走前又看了尹志平一眼,目光中满是关切:“贤弟好生歇息,晚间本王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待蒙哥走后,下人便引着众人各自去了房间。尹志平的卧房在静心苑的正中央,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一张楠木大床铺着柔软的锦被,床头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图,笔法精妙。 窗边的书案上摆放着几卷古籍,皆是中原罕见的孤本,可见蒙哥平日里确有读书的习惯。他遣退下人,关上房门,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此刻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缓缓褪去身上的青衫,露出胸口的伤口。那道伤口足有三寸长,皮肉外翻,此刻却已不再流血,伤口边缘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正是罗摩神功在自行修复的迹象。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伤口,只觉得一阵温热的气息从指尖传来,伤口处的疼痛感瞬间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着伤口,却并不难受。 “还好,不算太糟。”尹志平喃喃自语,心中却有些担忧。丹田内的本命精血,乃是他穿越而来后,融合了罗摩遗体的精华所化,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寻常伤势,只需片刻便能痊愈。 只是方才在乱石滩,为了抵挡小龙女的剑气,他强行催动精血,以自身气血为盾,硬接了对方一击,消耗了太多的能量,如今精血内的气息已极为微弱,若是再不加以补充,恐怕连最基本的疗伤都难以维持。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先天功。他虽然学过很多奇功,北冥神功残篇,九阴真经和九阳真经,但只有这门与自身最为契合。尹志平穿越而来后,便一直潜心修炼先天功,日夜不辍,如今已是炉火纯青的境界。 他发现,这门武功似乎无穷无尽,如同浩瀚的大海,祖师王重阳当年究竟练到了何种境地,无人知晓,而他自己,时至今日,依旧没有看到这门武功的尽头。 一缕缕淡淡的白色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透过他的毛孔,缓缓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流向丹田。 先天功的内力温和醇厚,如同春日的细雨,润物无声,与罗摩神功的霸道截然不同,两者在丹田内交织融合,竟生出一种奇妙的感应,仿佛阴阳相济,水火相融。 尹志平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仿佛浸泡在温水之中,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胸口的伤口也在灵气的滋养下,快速的修复。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透过窗棂,洒下一片金色的光芒,已是正午时分。尹志平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竟带着淡淡的黑色,显然是体内的杂质被排出了体外。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量,胸口的伤口也愈合了大半,隐隐结了一层薄痂。只是,随着功力的运转,他的腹中却传来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头晕眼花,四肢发软。 “看来是能量消耗得太多了。”尹志平苦笑一声。修炼先天功虽能引灵气入体,但想要快速恢复精血的能量,还需借助外物的滋补。蒙哥所言的人参鹿茸,倒是正好能派上用场。 第449章 天香豆蔻 吃过药后,尹志平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这道袍是他从全真教带来的,布料柔软,穿着极为舒适。 他推开房门,吩咐下人打扫一下房间。刚走到院子里,却发现赵志敬与洪凌波的房门都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想来是耐不住寂寞,出去闲逛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隔壁的房门上——那是西夏圣女的房间,房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串风铃,随风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 自从在乱石滩相遇,西夏圣女便一直跟在他身边,数次出手相助,却始终神秘莫测。尹志平心中有太多的疑问,想要向她请教。他沉吟片刻,迈步走到房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声音温和:“圣女,在下尹志平,可否借一步说话?” “进来吧。” 房间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语气平静,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 尹志平推门而入,只见西夏圣女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细细品读。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道曼妙的身影,青丝如瀑,垂落在肩头,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与往日不同的是,她此刻已经摘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了一张精致绝伦的脸庞。 眉如远黛,眸若秋水,琼鼻樱唇,肌肤胜雪。那张脸,与小龙女有着七八分相似,只是小龙女清冷脱俗,宛如瑶池仙姝,见之令人心折,只觉尘俗不配沾染分毫;而她面上带着疏离威严,眉宇间凝着不屈傲气,更添几分异域风华。 两人之美,实在难分高下。小龙女是仙姿缥缈,望之便心生惭怍,不敢亵渎;这位西夏圣女却是自带凛然压力,纵是惊鸿一瞥,也让人觉得是僭越冒犯,不敢再多看半眼。 尹志平看着那张脸,不由得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小龙女的身影,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心中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西夏圣女放下手中的古籍,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澈如水,落在他的胸口,轻声问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她的声音轻柔动听,如同山涧的清泉,潺潺流淌,带着一丝关切。 “多谢圣女关心,已无大碍。”尹志平回过神来,连忙拱手道谢,心中却依旧有些恍惚,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的脸上流连,“只需静养数日,便会痊愈。” “无妨。”西夏圣女淡淡一笑,笑容浅淡,却足以倾国倾城,如同一朵悄然绽放的雪莲,“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尹志平定了定神,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道:“圣女,在下今日前来,是有几个问题,想要向你请教。” “但说无妨。”西夏圣女微微颔首,一双眸子平静地看着他,深邃如古井,似乎早已洞悉了他的心思。 “圣女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乱石滩,又恰好救了在下?”尹志平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问。 自从在西夏旧都一别,他与西夏圣女便再无联系,对方又怎会不远万里,来到烈阳城,恰好出现在乱石滩救他?这其中,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缘由。 西夏圣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放在桌上。那玉瓶晶莹剔透,瓶身上刻着繁复的西夏纹样,精致绝伦,正是当初她送给尹志平的那只。 “你还记得这个玉瓶吗?”她轻声问道,目光落在玉瓶上,带着一丝怀念。 尹志平看着那玉瓶,点了点头。当初他修炼罗摩神功,急于求成,导致走火入魔,身体亏空,险些丧命,全凭瓶中的一枚丹药,才侥幸活了下来。 “瓶中的丹药,名为天香豆蔻。”西夏圣女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光听名字,你或许不知它的作用。但我可以告诉你,这枚丹药,有起死回生之能。” 尹志平却并未太过惊讶,当初他服用丹药后,身体的变化,早已证明了这枚丹药的神奇,濒死之际的枯竭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生机,那般玄妙的感觉,绝非寻常丹药可比。 “但这丹药,并非十全十美。”西夏圣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它有一个可怕的诅咒——凡是服下天香豆蔻的人,在百日内,必有一个死劫,若是不能服下第二粒丹药,便会气绝身亡,无药可医。” 尹志平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却未有半分颤抖,目光落在圣女手中那只青釉药瓶上。瓶中静静躺着的那粒丹药,正是解咒的关键,他自然瞧得分明。只是圣女话音里的凝重,绝非仅仅是百日死劫这般简单。 “这还不是最厉害的。”西夏圣女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幽幽的叹息,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秘密,“天香豆蔻真正的神奇之处,在于服下第三粒。传说中,服下三粒天香豆蔻,便能长生不死,青春永驻,与天地同寿。” “长生不死?”尹志平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长生不死,乃是世间所有人的梦想,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帝王将相,为此耗费了无数的心血,寻遍天下名山,却终究未能如愿。这天香豆蔻,竟有如此逆天的功效? “不错。”西夏圣女点了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落寞,“但长生不死,本就是逆天之举,违背了天道轮回,损人利己,有伤天和。所以,当你吃下第一粒丹药的时候,就已经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另一只脚,悬在万丈深渊之上。” 尹志平看着桌上的玉瓶,瓶中还剩一枚丹药,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异香。他沉吟片刻,问道:“圣女方才说,服下第一粒后,百日内需服下第二粒,否则便会身死。可这玉瓶中,只有两枚丹药,那第三粒,又在何处?” 西夏圣女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天香豆蔻,本就只有两粒。第三粒的炼制之法,虽早已被我西夏的国师所掌握,却始终无法炼成。” “为何?”尹志平追问道,心中充满了疑惑。既然已经掌握了炼制之法,为何无法炼成第三粒? “因为炼制第三粒天香豆蔻,需要一个极为苛刻的条件。”西夏圣女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寒意,“只有当一个人服下两粒丹药,并且死后,他的体内才会凝结出一枚新的天香豆蔻。这丹药的存在,本就有伤天和,每一枚丹药的诞生,都伴随着一条生命的逝去,是以天道不容。” 尹志平的心,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这第三枚天香豆蔻,是以一个人的牺牲为代价,服下第一粒,看似捡回一条性命,实则是将自己推入了更深的深渊,成为了炼制下一枚丹药的“药引”。 “那我若是只服下两粒,会怎么样?”他抱着一丝侥幸,问道,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西夏圣女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缓缓开口,讲述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依旧难逃一死。这死劫,乃是天道的惩罚,无人能够躲避。在我西夏的历史上,曾有一位皇帝,名为李元昊,他雄才大略,开疆拓土,一手将西夏推向了鼎盛。可他晚年时,却畏惧死亡,一心追求长生,不惜耗费举国之力,寻得了两枚天香豆蔻。”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唏嘘:“李元昊服下第一粒后,百病尽消,精力充沛,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他深知百日死劫的厉害,于是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在皇宫深处修建了一座密室,密室四周布下了无数的机关陷阱,坚不可摧,又让数百名精锐侍卫日夜守护,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自己则躲在密室之中,足不出户,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甚至连饮食都由亲信亲自送上,生怕有人暗中加害。” “他以为,这样就能躲过死劫。”西夏圣女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可到头来,却依旧没能逃过命运的安排,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会死在亲儿子手中。” 尹志平沉默了,他是穿越者自然知道李元昊的结局,明明拥有了起死回生的丹药,却依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死亡,那般无力感,足以让人崩溃。 “所以,你是感应到我服下了天香豆蔻,才不远万里来到烈阳,找到我?”尹志平抬起头,看着西夏圣女。 “不错。”西夏圣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西夏虽被蒙古铁骑所灭,宗庙被毁,宗室凋零,但数百年的底蕴,并非一朝一夕便能摧毁。我们有专门的秘法,当你服下第一粒丹药的时候,我便知道了你的下落,于是日夜兼程,赶来烈阳。”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他掐指一算,距离自己服下第一粒丹药,已经过去了十余日,距离百日之期,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百日之期,不正是他返回终南山重阳宫,接任掌教之位的日子吗? 原着之中,尹志平便是在接任掌教之位的那一天,被小龙女当众揭穿了玷污她清白的真相。随后,小龙女与蒙古三杰、金轮法王大战,尹志平为了保护小龙女,被金轮法王的金轮击中,身受重伤,最后为了成全小龙女与杨过,甘愿死在全真教弟子的剑下,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难道说,这所谓的死劫,便是原着中的那场劫难? 尹志平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寒意顺着脊椎蔓延,直冲天灵盖。他穿越而来,本以为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改变原着的命运,可现在看来,那无形的命运齿轮,依旧在缓缓转动,将他一步步推向那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他不能死! 他好不容易才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拥有了一身绝世武功,眼瞅着小龙女的心都已经开始向他靠拢,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只是尹志平素来豁达,生死之事,他早已看淡几分。他既已拼尽全力布局,该算的都算到了,纵有死劫在前,也无半分惶惶。这诅咒非但没乱他心神,反倒寻思,能否将其化作破局的利刃,他要以智破局,将这绝境,硬生生扭转成棋局的先手。 窗棂外的蝉鸣一声紧过一声,搅得庭院里的翠竹都似在微微发颤。尹志平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案上的青瓷茶盏,目光落在对面西夏圣女那张酷似小龙女的脸上,心中五味杂陈。 百日死劫的阴影如同一层薄冰,覆在心头,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向圣女,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圣女不远万里寻来,除了告知我天香豆蔻的秘辛与百日死劫,想必还有别的打算吧?” 圣女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清亮的光,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自你服下第一粒天香豆蔻起,便已是我西夏的圣子。圣子与圣女,本就是天定的姻缘,此生此世,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 “什么?”尹志平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而出,茶水溅出几滴,落在青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就因为我服下了那枚丹药?” “不错。”圣女轻轻点头,眸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天香豆蔻不仅能起死回生,更能引动西夏皇室血脉的共鸣。你服下丹药的那一刻,便与西夏的命运紧紧相连,成为了我西夏唯一的圣子,亦是我的夫君。无论你去往何处,我都会追随左右,不离不弃。” 说罢,她竟一改方才的威严疏离,纤手轻轻挽住尹志平的衣袖,樱唇微嘟,眼底漾开几分娇嗔:“你该不会想不负责任吧?你难道忘了咱们之间在密室中的那段经历?”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尹志平差点翻白眼——那分明是她点了自己穴道,强行亲热所致。 可这话万万不能说出口,实在太过煞风景。他虽曾应下负责,却没料到圣女竟会在这个时候,当众将这层关系挑明。 第450章 赐名李圣经 尹志平苦笑一声,连忙摆手:“圣女,你且三思!我已服下天香豆蔻,百日死劫悬在头顶,指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了,你若跟着我,岂不是要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 圣女却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笃定:“这有何难?我早就考虑周全了。届时我与你结为连理,诞下麟儿,就算你真的不在了,也有孩子继承圣子之位。” 尹志平听得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合着自己无论生死,都逃不脱这桩婚事,就算身死,也要给西夏留下血脉不成? 尹志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穿越而来,本就带着对小龙女的愧疚与执念,这些日子以来,他费尽心思,只想向小龙女证明清白,化解两人之间的隔阂。 好不容易在乱石滩上,小龙女的态度有了些许松动,却又冒出个杨过生死未卜的变故,如今更是平白多了个“西夏夫君”的身份,这让他如何是好? 他初来这乱世时,满心满眼只盼着能守在小龙女身侧,一生一世一双人便足矣。可小龙女的心门久叩不开,他辗转漂泊间,偏偏又遇上了凌飞燕与西夏圣女,她们皆对他情深意重,交付了真心。 尹志平自是深知,却也明白,世间之事从非尽如人意,不是你想一心一意,就能护得所有人周全;纵是你小心翼翼,也难免会在不经意间,伤了旁人的心。 他想起圣女于危难之中赠药的恩情,又想起自己曾许下的“绝不辜负”的承诺,心中的纠结更甚。罢了,左右已是一团乱麻,多一人相伴,总好过独自面对那莫测的死劫与诡谲的江湖。 尹志平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圣女,语气缓和了几分:“也罢,你既执意相随,我便不赶你走。只是,你我日后朝夕相处,总不能一直‘圣女’‘圣子’地称呼,我该唤你什么?” 圣女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欣喜,她微微垂下眼帘,轻声道:“我西夏历任圣女,自幼便无名无姓,唯有圣子亲赐姓名,方能定下名分。” 尹志平闻言,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本是来自现代的灵魂,骨子里刻着男女平等的观念,可此刻听着圣女这番话,看着她那双低垂的、带着几分期待的眸子,竟觉得这古代的封建礼制,偶尔也有几分动人之处。 他沉吟片刻,脑海中闪过西夏的历史。西夏国君姓李,眼前的圣女饱读诗书,气质卓然,他心念一动,脱口而出:“西夏国君姓李,你身为圣女,聪慧过人,又饱读诗书,不如便唤你李圣经吧。” “李圣经……”圣女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眸中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她猛地站起身,对着尹志平盈盈一拜,语气带着几分激动与恭敬:“多谢圣子赐名!” 这一拜,不仅是承认了自己的名字,更是彻底认下了他圣子的身份,认下了两人之间的姻缘。尹志平连忙扶起她,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心中不由得一颤。 在这尊卑分明的世道里,女子的名讳向来是极私密的存在,寻常男子连问都是僭越,更遑论为女子赐名。 这份托付,早已远超寻常的情意,是将自己的身与名、心与命,尽数交托于他手中。这般被全然信赖、全然归属的感觉,让他胸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与珍重,仿佛握住的不只是一双玉手,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独属于这封建时代的极致认可。 只是他不知道,李圣经追随他的目的,并非仅仅是为了这份天定的姻缘。西夏国破家亡的血海深仇,复兴故国的重任,如同千斤重担,压在她的肩头。 她看着尹志平,眸中的欣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严肃:“志平,你既是西夏圣子,便要肩负起复兴西夏的重任。日后你需勤练武功,广结盟友,切不可沉溺于儿女情长,误了大事。” 尹志平心中一凛,这才想起圣女的真实身份。她不仅是西夏的圣女,更是亡国的公主,复兴故国,是她此生最大的执念。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我明白。只是眼下,当务之急是查明乱石滩的真相。”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忧虑:“那个假扮我的人,手段阴毒,不仅掳走杨过,还嫁祸于我,让小龙女对我恨之入骨。如今小龙女与郭芙一同离去,若是她再被那人蛊惑,怕是会对我不利。更别提还有那残害孩童与武林人士的邪修,此獠一日不除,烈阳城便一日不得安宁。我必须尽快证明自己的清白,否则别说复兴西夏,怕是连这百日死劫,都熬不过去。” 李圣经闻言,秀眉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志平,你乃是堂堂七尺男儿,身负西夏复兴的重任,何必如此在乎一个女子的看法?小龙女信你也好,不信你也罢,于你而言,又有何碍?你当以大局为重,潜心修炼武功,结交豪杰,待他日羽翼丰满,何愁大事不成?” 在李圣经看来,儿女情长不过是过眼云烟,复兴故国才是头等大事。小龙女的态度,根本不值一提。 这般心性与执念,倒与《天龙八部》中慕容复有几分相似,皆是将复国大业视作毕生执念。只是慕容复空喊口号,为虚名所困,行事偏执荒唐,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而李圣经却清醒得多,深知成大事者当广纳贤才、笼络人心,唯有汇聚天下豪杰之力,方能撬动乾坤,重振西夏声威。 尹志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他知道,李圣经是亡国公主,心中只有家国大义,却不懂他与小龙女之间那段错综复杂的纠葛。更重要的是,他深知原着剧情的修正之力有多么可怕。 那无形的命运齿轮,正一步步将他推向终南山重阳宫的那场浩劫。若是不能化解小龙女的误解,待到接任掌教之日,他便会重蹈原着的覆辙,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圣经,你不懂。”尹志平语气凝重,“小龙女并非寻常女子,她与我之间的纠葛,牵扯甚广。如同跗骨之蛆,若是不能彻底斩断,我迟早会被卷入那场浩劫之中。” 李圣经沉默了。 她看着尹志平坚定的眼神,知道他所言非虚。她沉吟片刻,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也罢,你既执意要证明清白,我便助你一臂之力。那邪修手段残忍,行踪诡秘,单凭你我二人,想要将其揪出,绝非易事。烈阳城内,蒙哥王爷手握重兵,势力庞大,不如你我前去拜见他,与他合作,联手追查邪修的下落。” 蒙古铁骑曾踏破西夏疆土,两国本是血海深仇,但蒙哥此刻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周旋。与蒙古王爷合作,既能借其兵力追查邪修,亦可暗中窥探敌军虚实,伺机挑起内讧,为西夏复国埋下伏笔。 只是这些李圣经半句都不会对尹志平明说——她早已看出,尹志平此刻心中并无复国霸业的野心,若是将这盘复杂的棋局和盘托出,反倒会惹得他心生厌烦,徒增嫌隙。 尹志平闻言,眼前一亮。这正是他心中所想。蒙哥此人,豪爽大气,绝非池中之物,与他合作,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好!就依你所言!”尹志平拍案而起,语气带着几分兴奋。 李圣经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床头,拿起那枚黑色的面纱,轻轻戴在脸上,遮住了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她对着尹志平,眸中带着一丝娇羞与认真:“我的面容,只能给你一人看。日后在外人面前,我依旧是那个蒙面的西夏圣女。” 尹志平看着她那双藏在面纱后的、带着几分柔情的眸子,心中不由得一荡。这女子,清冷时如冰山雪莲,娇羞时却又似春水桃花,竟让他忍不住心猿意马。 他突然生出一丝恶趣味,挑眉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既然你已是我的妻子,那我若是提出一些亲近的要求,比如……牵牵你的手,或者抱抱你,你会不会答应?” 李圣经闻言,脸颊难得的染上一抹绯红,藏在面纱后的眸子闪过一丝嗔怪。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尹志平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娇嗔:“都什么时候了,还这般不正经!你的伤势尚未痊愈,又面临百日死劫与邪修的威胁,竟还有心思想这些儿女情长之事?” 尹志平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摆出一副假正经的模样,挑眉道:“你方才不是还说,哪怕我身死,也要提前与我诞下子嗣继承圣子之位?既然如此,早一步晚一步又有何妨?你别看我如今带伤,真要论起来,依旧能与你大战八百回合!” 话音未落,他竟探手一把搂住了李圣经的腰肢,指尖触到的衣料下,是柔腴中透着紧实的触感,惹得他心头微动,暗自思忖这般身段,怕不是真练出了几分明媚的马甲线。 李圣经惊得浑身一颤,万万没料到他竟敢如此孟浪,可瞥见他胸口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又硬生生压下了推开他的念头,只得杏眼圆睁,嗔怒地瞪着他低喝:“你赶紧放开,要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换作平日,借尹志平几个胆子也不敢这般放肆,可此刻百日死劫悬在头顶,宛如一柄利剑时刻悬着,反倒让他生出几分豁出去的快意。管她什么西夏圣女的威严,管她什么生人勿近的气度,他俯首便径自吻了上去。 “唔!”李圣经猝不及防,一双美目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尹志平只觉心跳如擂鼓,反倒是先一步松开了唇,嘴上却半点不饶人,挑眉戏谑道:“怎么?你忘了当初在那间密室里,你是怎么对我的了吗?” 此言一出,李圣经霎时面色绯红,羞恼交加地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胸口,嗔道:“还不是你死追着我不放!” 尹志平顺势捉住她的手腕,眼底笑意更浓:“看来你就是喜欢这般霸道的调调,那今日我便霸王硬上弓一次,看看圣女殿下能奈我何!” 李圣经被他这番话逗得忍俊不禁,面纱后传来清脆的笑声,嗔道:“就知道逞强!罢了,我信你便是。只是眼下正事要紧,咱们还是先去拜见蒙哥王爷吧。” 尹志平哈哈一笑,心中的压抑与紧张消散了不少。他知道,李圣经虽是西夏圣女,性格清冷,却也有着女子的柔情与娇羞。他收敛心神,正色道:“好,听你的,我们这就去王府。”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静心苑。沿途的侍卫见了尹志平,皆是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李圣经始终跟在尹志平身后,身姿挺拔,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眸子,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王府的正厅。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厅内传来一阵争执声,夹杂着蒙哥压抑的怒喝。尹志平与李圣经对视一眼,皆是面露疑惑,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厅内的正中央,蒙哥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在他的对面,站着一个身着白袍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生得极为俊美,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色殷红,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他身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袍角绣着繁复的银色莲花纹样,腰间束着一条玉带,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绘着一幅《西域雪山图》,扇骨上镶嵌着几颗细碎的蓝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气质颇为诡异,既有汉人书生的儒雅,又带着几分西域人士的邪魅,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之辈。 在他的身后,站着两名黑衣护卫,身材高大魁梧,气息沉凝如渊,腰间的弯刀鞘上刻着骷髅头的纹饰,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显然是一等一的高手。 “萨仁拔!你莫要欺人太甚!”蒙哥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喝道,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烈阳城是本王的封地,你命令手下在这里横征暴敛,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吗?” 第451章 袈裟佛魔功 蒙哥紧蹙着浓眉,一双深邃如潭的眸子死死盯住对面的白袍男子,指节攥得发白,连带着太师椅的扶手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轻响。 他虽然是未来的第四任大汗,胸中早已藏着吞吐天下的丘壑,可此刻他还只是烈阳王爷,对面却是贵由汗的心腹近臣,纵使怒火焚心,也不得不按捺住锋芒,免得落人口实。 被称作萨仁拔的白袍男子,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讥诮入骨的冷笑。 他缓步踱了两步,脚下的云纹锦靴踩在冰凉的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衬得他的声音越发阴柔刺耳:“王爷说笑了。” 萨仁拔停下脚步,折扇直指蒙哥,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谁不知道您是托雷汗最出色的子嗣,少年时便在斡难河畔弯弓射大雕,率铁骑踏平西域三十六部,被誉为蒙古第一勇士。这般人物,自然是敢杀我的。” 这话字字诛心。 蒙哥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少年时的荣光,是他此生最引以为傲的过往,可如今,却成了萨仁拔手中最锋利的刀。 数年前西征途中,他被西域妖人暗算,内腑受损,从此再难提剑上马,一身惊世武功十成去了九成,只能坐守这烈阳王府,眼睁睁看着昔日部下驰骋沙场。 这是他心中最深的痛,最不愿被人提及的伤疤,此刻却被萨仁拔当众撕开,鲜血淋漓。 “你找死!”蒙哥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震得案上的青瓷茶盏哐当作响,“萨仁拔,你我不必绕圈子!你此番千里迢迢赶来烈阳,所为何事,你我心知肚明!表面上你四处搜刮美女,实则就是想要我的妹妹月兰朵雅!” “哼,实话告诉你,我的妹妹就在这里,但是你绝对见不到,到时候哪怕你搜刮再多的美女,也无法回去交差。而且我还要告诉你,我的妹妹已经有心上人了,她已经把金刀驸马令送给了志平贤弟,他便是她认定的良人,你休要再痴心妄想!” “金刀驸马?”萨仁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陡然收了折扇,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正厅内回荡,“蒙哥王爷,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月兰朵雅那丫头心高气傲,寻常草原儿郎她都看不上,哪会轻易送出金刀驸马令?你莫不是怕我兴师问罪,随便找个汉人来糊弄我吧?” 他话音未落,目光便顺着蒙哥的视线,落在了廊下的尹志平身上。 尹志平早就来了,他立于廊柱之侧,身姿挺拔,风骨卓然。袖口处虽有几处不易察觉的磨损,却丝毫不减其清雅气质。 经过一上午的调息,他胸口的伤口虽未痊愈,却已能自由运转内力,神完气足,周身隐隐透着一股内敛的锋芒。 方才他与李圣经刚踏入王府,便听得厅内争执声,便索性立在门外静听,将前因后果听了个大概。此刻被萨仁拔的目光扫过,他面上波澜不惊,唯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位,便是月兰朵雅选定的金刀驸马。”蒙哥强压下心头怒火,对着尹志平抬了抬手,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志平贤弟,进来吧。” 尹志平缓步走入厅中,青布道袍的衣角拂过金砖地面,带起一阵微风。他目光淡淡扫过萨仁拔,对着蒙哥拱手行礼,声音清冽如泉:“王爷。” 萨仁拔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在尹志平身上来回逡巡,从他的青布道袍,到他腰间悬挂的配剑,再到他那双清澈却深邃的眸子,最后停留在他胸口处——那里虽被道袍遮盖,却隐隐能看出一丝不自然的起伏。 萨仁拔嘴角的讥诮更甚,摇了摇折扇,语气阴阳怪气:“哦?金刀驸马?我当是什么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原来是个汉人道士。” 他故意加重了“汉人道士”四个字,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王爷莫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便拉个道士来充数?”萨仁拔嗤笑一声,折扇轻敲掌心,“这汉人道士,一看就手无缚鸡之力,整日里只知念经打坐,如何配得上我那英姿飒爽的好妹妹?如何担得起这金刀驸马的名头?” “萨仁拔,休得胡言!”蒙哥厉声喝道,雄浑的声音震得厅内的梁柱都微微发颤,“先代金刀驸马郭靖,亦是汉人,他镇守襄阳数十年,威震天下,我们虽然是对手,但我也敬佩他,岂是你能诋毁的?再者,志平贤弟虽是道士,却也有道侣,他日若与月兰朵雅成婚,还俗便是!这金刀驸马,本王认定了!” 蒙哥此言,掷地有声。他早已从旭烈兀的书信中得知,尹志平身边跟着一位女子,虽不知小龙女已换成了西夏圣女李圣经,却也笃定尹志平并非一心向道、不近女色之人。 萨仁拔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他盯着尹志平,目光越发不善,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托雷何等英雄,一生征战四方,打下偌大基业;你少年时亦是驰骋疆场的好汉,一杆长枪挑翻无数敌将。可如今,你却找个汉人道士做妹夫,就不怕被人耻笑吗?就不怕九泉之下的托雷汗,气得跳起来吗?”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字字如刀:“莫不是这道士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说,你如今虎落平阳,竟要靠着一个汉人道士撑腰?” 他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笑,目光在蒙哥与尹志平之间来回逡巡,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而你这道士,躲在女人身后装腔作势,说到底,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你说谁是废物?”蒙哥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骇人的气势,直逼萨仁拔,“志平贤弟武功高绝,远非你能想象!你休要在这里信口雌黄!” 萨仁拔等的便是这句话。 他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缓缓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立着的两名黑衣护卫。那两人身材高大魁梧,穿着紧身黑衣,腰间弯刀的刀柄上刻着狰狞的骷髅头纹饰,周身散发着一股森然的杀气,显然是一等一的死士。 “王爷既然说这位金刀驸马武功高强,那正好。”萨仁拔的目光在尹志平与两名护卫之间流转,语气带着浓浓的挑衅,“我这两个家奴,也学过几招粗浅的功夫,不如就让他们与金刀驸马切磋一二,也好让我见识见识,所谓的高绝武功,究竟有多厉害。”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皆是神色微动。 蒙哥眉头紧锁,心中暗暗叫苦。尹志平身上的伤他是知道的,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绝非一日两日便能痊愈。此刻让他带伤应战,岂不是强人所难? 尹志平自始至终都未开口,心中却已将局势看得透彻。这萨仁拔显然是故意刁难,无非是想借着比武,折辱自己一番,从而否定他金刀驸马的身份,再逼迫月兰朵雅就范。 而且他还非常的聪明,说家奴是草包,实则是用激将法逼尹志平以一敌二,嘴上还说着“让金刀驸马轻松立威”,那副嘴脸,简直是把占便宜装大方的把戏演到了极致。 虽然月兰朵雅于他而言只是妹妹,他本不愿掺和这等皇室纷争。可萨仁拔言语间对汉人百般轻视,对蒙哥步步紧逼,蒙哥虽然是蒙古人,但对他们好生招待,他若是退缩,非但丢了自己的颜面,更会让蒙哥难堪,甚至会让萨仁拔越发得寸进尺。 念及此,尹志平抬眸,目光清冷地看向萨仁拔,刚要开口应下,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女声。 “金刀驸马身份何等尊贵,乃蒙古王爷的妹婿,岂容尔等家奴说三道四?” 李圣经缓步上前,立于尹志平身侧,黑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目光扫过那两名黑衣护卫,语气极尽鄙夷,带着一股凛然的傲气:“对付两条看家护院的恶犬,何须劳烦我家夫君出手?奴家不才,愿替夫君会会这两位‘高手’。”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便将萨仁拔的算计堵了回去。 那两名黑衣护卫本是萨仁拔精心培养的死士,跟随他多年,杀人如麻,何时受过这等侮辱?他们顿时勃然大怒,目露凶光,厉声喝道:“哪里来的臭娘们,口出狂言!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扒了你的皮!” 护卫的话音粗犷狠戾,带着浓浓的杀气,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李圣经恍若未闻,她转头看向蒙哥,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声音清冽:“王爷在此作证,奴家今日下场比武,生死不论。这两位蒙古勇士,身强体壮,难道连与我一个女子交手的胆量都没有吗?” 激将法用得恰到好处。 蒙哥看向尹志平,见他神色淡然,眉宇间并无反对之意,心中虽有担忧——毕竟对方是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而李圣经只是个女子——却也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本王便做这个见证!王府演武场就在后院,诸位请随我来!” 萨仁拔盯着李圣经看了半晌,黑纱后的容颜看不真切,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宛如寒夜中的星辰,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警惕,却依旧冷笑一声,对着两名护卫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你们两个,一起上!若是连个女人都打不过,就别回来见我了!” 这话听似随意,实则暗藏杀机。 两名护卫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浑身竟微微颤抖起来。他们深知萨仁拔的狠辣,此人翻脸不认人,若是败了,等待他们的,唯有一死。 二人不敢有半分违抗,连忙躬身应诺,低垂的头颅下,眼神凶狠如狼,显然是打算下死手了。 一行人移步后院演武场。 演武场地面由三尺见方的青石板铺就,坚硬如铁,四周立着数根粗壮的木桩,桩身布满了刀劈斧砍的痕迹,可见平日里常有武士在此操练。 场边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阳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那两名护卫二话不说,当即从兵器架上取了趁手的兵器——一人手持一柄开山斧,斧刃厚重,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一人握着一根狼牙棒,棒身布满了尖锐的铁刺,一看便知杀伤力惊人。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齐齐大喝一声,朝着李圣经扑了上来。 开山斧带着呼啸的劲风,直劈李圣经面门,势大力沉,若是被劈中,定然是头骨碎裂的下场; 狼牙棒则横扫她的腰间,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年一同习武,早已练就了合击之术,意图前后夹击,让她避无可避。 劲风扑面,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显然这二人手中早已沾染了无数人命。 演武场边,蒙哥眉头微皱,手心不由得捏了一把汗。尹志平却神色平静,目光落在李圣经身上,带着几分信任。他深知李圣经的武功,绝非寻常江湖高手可比。 李圣经立于场中,身姿曼妙,却纹丝不动。她身着一袭黑色长裙,裙摆随风轻扬,宛如一朵盛开的墨莲。 待那两人的兵刃堪堪逼近,距离她面门不足三尺之时,她才莲步轻移,身形如同柳絮般飘了起来,宛如风中惊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斧棒的夹击。 她长袖一挥,掌风飒然,竟是施展出了一套精妙绝伦的掌法——袈裟伏魔功! 这袈裟伏魔功本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讲究以柔克刚,变幻莫测,乃是少林派镇派之宝,寻常僧人根本无缘习得。 但不要忘了,当年萧远山、慕容博和鸠摩智去少林寺如同串门,虽然后来三人都得到了相应的惩罚,但是那抄录的经书却流传在外。 李圣经身负小无相功,能模拟天下武学,此刻施展出来,虽是女子之身,却将这套掌法的精髓演绎得淋漓尽致。 第452章 一拍两散VS混元霹雳 李圣经的身影在演武场上飘忽不定,宛如月下鬼魅,更似翩跹惊鸿。那两名护卫的斧棒舞得密不透风,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被她的掌风逼得连连后退,手忙脚乱。 毕竟是小无相功催动的袈裟伏魔功,和正宗不同,招式间竟带着几分舞蹈般的曼妙韵律,身姿轻盈灵动,美得惊心动魄。一旁观战的萨仁拔看得眸光微动,都隐隐生出几分心动。 “这是什么武功?”一名护卫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惊恐。他挥舞着开山斧,却只觉得眼前的女子仿佛有分身术一般,四面八方都是她的身影,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另一名护卫也是心头大骇,狼牙棒挥舞得越发急促,却依旧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攻势被对方轻易化解。二人心中焦躁,攻势越发凌厉,却也越发杂乱,破绽百出。 李圣经眸光一冷,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屑。她本有心试探二人的武功深浅,如今看来,这两人倒也并非不堪一击的草包,只是架不住她涉猎极广、武学驳杂。 甫一交手便精准拿捏住二人招式滞涩、配合间破绽百出的弱点,以快制拙,以巧破力,竟让他们连三成实力都没能发挥出来,只能被动招架。 她不再周旋,身形一晃,宛如一道黑色闪电,陡然欺至两名护卫身后。她双掌同时拍出,掌风凌厉,正中二人背心。 “砰!砰!” 两声闷响,如同重锤击鼓,响彻演武场。 两名护卫如遭重击,口喷鲜血,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二人的身子在空中竟诡异地撞在了一起,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后重重摔在地上,滚出数丈远,昏死过去。 一招制胜,干净利落。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蒙哥眼中闪过一丝惊叹,看向李圣经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武功竟如此高强。 尹志平则走上前,低声问道:“没事吧?” 李圣经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蒙哥抱了抱拳,又看向萨仁拔,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献丑了。” 萨仁拔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李圣经,眼中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警惕与惊疑。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蒙着黑纱的女子,武功竟如此高强,一招便击败了他的两名得力手下。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尹志平,心中的震惊更甚。蒙哥说,这个女子只是金刀驸马的一个道侣。一个道侣都有这般身手,那尹志平的武功,又该达到何种境界? 萨仁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恼怒,转头看向地上昏死的两名护卫,厉声喝道:“废物!两个废物!连个女人都打不过,留你们何用!” 说罢,他便要抽出腰间弯刀,亲手斩杀这两名护卫。他身形一动,一股森然的杀气便弥漫开来,显然是动了真怒。 “萨仁拔!”蒙哥沉声喝止,语气带着几分冷冽,“这里是烈阳王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要杀你的手下,回你的营地去杀!若是在我王府动了手,他日你回去反咬一口,说本王杀了你的人,这笔账,本王可担待不起!” 蒙哥此言,可谓是一针见血。 萨仁拔握着弯刀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冷笑一声,收了兵刃。他知道蒙哥说得有理,今日若是在王府杀人,反倒落了口实,让他占了先机。 他转头看向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带着浓浓的挑衅:“王爷说得是。不过,今日之事,岂能就此作罢?两个家奴学艺不精,输了也是活该。金刀驸马,你躲在女人身后,算什么英雄好汉?敢不敢与我切磋一二?” 蒙哥脸色微变,连忙开口:“志平贤弟近日身受重伤,内腑受损,不宜动武……” 他生怕尹志平一时冲动,答应下来。尹志平的伤势他是知道的,此刻若是与萨仁拔交手,定然讨不到好处。 尹志平抬眸,目光清冷地看向萨仁拔,眼神中带着凛然的战意,遇到敌人他就从来没有怂过。(女人除外) 烈阳王府演武场上,风卷尘土,将青石板上的血渍吹得七零八落。昏死在地的两名护卫兀自发出痛苦的呻吟,更衬得场中气氛凝滞如铁。 萨仁拔听闻蒙哥言及尹志平有伤,非但没有半分收手之意,反倒仰天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带着说不尽的讥讽。 他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的西域雪山图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衬得他那张白皙俊美的脸,更添几分阴鸷。 “有伤?”萨仁拔步步逼近,云纹锦靴踩在石板上,发出的声响如同敲在人心上的重锤,“蒙哥王爷,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这般说辞也想糊弄过去?” 他猛地抬手指向尹志平,语气中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你别以为顶着个金刀驸马的名头就了不起!我乃当今大蒙古国师混元真人座下亲传弟子,一身武功由国师亲授,放眼北疆,能与我过上三招的人屈指可数!难道,我还不配和你这位‘金刀驸马’切磋一二?” 这话掷地有声,满是恃才傲物的狂悖。混元真人之名,在蒙古朝野乃至西域武林,都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此人不仅武功深不可测,更精于奇门遁甲、巫蛊之术,深得蒙古大汗信任,乃是权倾朝野的人物。萨仁拔自报师门,便是要以势压人,断了尹志平退缩的余地。 所谓的“切磋”,哪里是什么点到即止的较量,分明是要借着师门威名,将尹志平折辱一番,彻底扫尽金刀驸马的颜面。 演武场边的王府侍卫们,皆是面露忿忿之色,却碍于萨仁拔的身份,不敢多言。蒙哥更是眉头紧锁,浓眉下的眸子暗潮汹涌,显然是被这赤裸裸的挑衅,激得心头火气翻腾。 “放肆!”一声清叱陡然响起,如同冰珠坠地,清脆又带着凛然的杀气。李圣经黛眉倒竖,那双藏在黑纱后的眸子,此刻已然淬满了寒意。 她再次上前一步,将尹志平护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明明是女子之身,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我夫君身负重伤,方才调息不过是勉强压制伤势,岂能容你这般咄咄逼人?你要打,我便陪你打!” 萨仁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前仰后合,手中折扇都险些脱手。 他指着李圣经,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一个藏头露尾的女人,也配与我动手?你别以为刚刚赢了我两个奴才就觉得了不起,实话告诉你,他们连给我舔鞋都不配!” 他摇了摇折扇,语气轻蔑到了极致,“我劝你还是乖乖退下,莫要自讨苦吃。不然,我怕我出手不知轻重,伤了你这娇滴滴的模样,你家金刀驸马还要哭鼻子。” “找死!” 李圣经的耐性本就被萨仁拔耗到了极致,此刻听闻这等污言秽语,哪里还按捺得住。 当然李圣经也不是盲目出手,她心思剔透,早已看透萨仁拔的歹毒用心——此人便是铁了心要纠缠到底,今日若是不给他一个教训,他定然会得寸进尺,没完没了。 对付这样的无耻之徒,多说无益,唯有快刀斩乱麻,以绝对的实力让他知难而退! 话音未落,李圣经的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她足下施展的,乃是西夏皇室秘传的“凌波微步”,身形飘忽不定,宛如踏浪而行的仙子,不过眨眼之间,便已欺至萨仁拔身前三尺之地。 这一次,她没有再用少林的袈裟伏魔功,而是双掌一翻,掌心隐隐透着一股凌厉的劲风,赫然是另一门少林七十二绝技——一拍两散掌! 此掌法,乃是少林掌法中最为霸道凌厉的绝学之一,与玄慈方丈的“大金刚掌”并称少林两大刚猛掌法。 当年乔峰夜闯少林,玄寂大师便是以这一拍两散掌相抗,掌力刚猛无匹,中者经脉尽断,脏腑震碎,非死即残,端的是狠辣至极。即便是乔峰(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并没有改名萧峰)硬接一掌之后,也觉胸口发闷,气血翻涌,可见这掌法的威力何等惊人。 李圣经身负小无相功,能模拟的武功自然很多。此刻她施展的一拍两散掌,虽不及玄寂大师那般炉火纯青,却也得了八九分真传。 只见她双掌翻飞,掌风呼啸,更狠的是,她趁着萨仁拔狂笑轻敌、说话说到一半的间隙发难,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掌风瞬间笼罩了萨仁拔身前的所有退路,让他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嗯?” 萨仁拔的狂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戏谑瞬间被凝重取代。他只觉一股凌厉至极的掌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森寒的杀气,直透骨髓。 饶是他自负武功高强,此刻也不由得心头一凛,全身汗毛倒竖,一股危险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好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竟敢偷袭!”萨仁拔怒喝一声,哪里还敢有半分轻视。他猛地将折扇合拢,反手插入腰间的扇套之中,随即双脚猛地蹬地,身形不退反进,双掌齐齐推出,口中爆喝:“看我的混元霹雳掌!” 这混元霹雳掌,乃是萨仁拔的师门绝技,由混元真人糅合西域魔功与中原掌法所创,掌力刚猛霸道,更带着一股阴毒的内劲,中者不仅要承受掌力的轰击,还要被阴劲侵入经脉,痛苦不堪。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两股刚猛无匹的掌力,在演武场中央轰然相撞。 霎时间,气浪滔天,劲风四溢。地面上的青石板,竟被这股强横的掌力震得寸寸开裂,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演武场边的木桩,被气浪波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险些折断。王府侍卫们皆是脸色大变,纷纷后退数步,以免被这余波所伤。 蒙哥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想要出手相助,却被尹志平伸手拦住。 尹志平的目光紧紧锁在场中,眉头微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两股掌力的碰撞——李圣经的一拍两散掌,刚猛凌厉,带着一股浩然正气;而萨仁拔的混元霹雳掌,虽同样刚猛,却透着一股阴邪之气,两者截然不同,却又势均力敌。 烟尘渐散,场中的景象渐渐清晰。 只见李圣经踉跄着后退了三步,方才稳住身形。她脚下的青石板,已然碎裂成齑粉。黑纱之下,虽看不清她的脸色,却能看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受了不轻的震荡。 而萨仁拔,则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脸色微微泛红,嘴角却也隐隐有血迹渗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竟隐隐有些发麻,内腑更是翻江倒海,气血翻腾。 “圣经!”尹志平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李圣经的手臂,语气中满是关切,“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李圣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坚定:“无妨。”她抬眸看向萨仁拔,目光锐利如刀,“此人不仅掌力刚猛,更练就了一身横练功夫——铁布衫!寻常掌力根本伤不了他的脏腑。若非如此,方才那一掌,他非死即伤!” 这一拍两散掌看似只有一招,内里却藏着三重变化,层层递进皆是为了将掌力实打实落在他身上。方才明明已将掌力打实,论精纯霸道,他的混元霹雳掌不及李圣经,偏偏靠铁布衫硬扛,才化解了掌力余威。 尹志平心中了然,暗暗点头。他方才便已看出端倪,萨仁拔硬接李圣经的一拍两散掌,李圣经之所以后退,是为了化解掌力的反震,而萨仁拔同运铁布衫与混元霹雳掌两大绝学,招式滞涩,全无灵动,看似没有后退,实则受到的冲击更大。 这情形恰似英雄大会上金轮法王与郭靖拼掌。彼时金轮法王为颜面强立原地,郭靖则退身卸力。而今萨仁拔非为面子,却因铁布衫功成需力从地起,最忌挪移,只得死守硬抗,硬生生吃下这哑巴亏。 当然,更让尹志平心头微动的是,这混元霹雳掌,在他记忆中,这是《倚天屠龙记》里成昆的绝技,联想到萨仁拔所言的“混元真人”,莫非这混元真人,便是这混元门的祖师? 第453章 比五绝还厉害? 萨仁拔深吸一口气,缓缓压下翻腾的气血。他看着李圣经,眼中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与惊疑。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蒙着黑纱的女子,武功竟如此高强。方才那一掌,看似是他占了上风,实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靠着铁布衫的横练功夫,才勉强接下了这一掌。若是论掌力的精纯与凌厉,他其实略逊这女子一筹! 若是方才这女子的掌力再强一分,或是他的铁布衫稍有破绽,此刻躺在地上的,便是他了! 一念及此,萨仁拔不由得心生寒意。可他素来高傲,哪里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他死死盯着尹志平,见尹志平正扶着李圣经,低声关切,心中的妒火与怒火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色越发阴沉。 他咬了咬牙,强撑着一股气势,对着尹志平厉声喝道:“哼!看来你这金刀驸马,也只会躲在女人身后苟且偷生!”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怨毒,“今日之事,我记下了!我算是领教了金刀驸马的‘威风’!” 说罢,他又看向李圣经,目光阴鸷:“还有你,藏头露尾的女人!今日算你运气好,下次再遇上,我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话音落下,萨仁拔看也不看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两名护卫,更不屑于再与蒙哥、尹志平多言。他衣袖一甩,转身便朝着演武场外走去,脚步看似沉稳,实则隐隐有些踉跄,显然是方才那一掌,还是让他受了内伤。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演武场的尽头,只留下一句充满威胁的话语,在风中回荡:“尹志平!你给我等着!他日我定会请我师兄前来,与你一决高下!到时候,我定要让你身败名裂,跪地求饶!” 风卷着尘土,吹过演武场。 蒙哥看着萨仁拔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对着身后的侍卫喝道:“来人!将这两个废物拖下去,好生看管!待萨仁拔派人来领,再一并交给他!” “是!”侍卫们连忙上前,将两名昏死的护卫拖了下去。 尹志平扶着李圣经,缓缓走到蒙哥身边。他看着萨仁拔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萨仁拔的师兄……能让萨仁拔这般推崇的人物,武功定然远胜于他。看来,这烈阳城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志平贤弟,圣经姑娘,你们没事吧?”蒙哥转过身,看着两人,语气中满是关切,“方才真是凶险,若非圣经姑娘出手,今日怕是要被那萨仁拔折辱了。” 李圣经微微摇头,声音依旧沙哑:“王爷客气了。此人太过嚣张,我不过是替夫君教训他一番罢了。” 尹志平则叹了口气,目光凝重:“王爷,这萨仁拔背后有混元真人撑腰,又提及他的师兄,看来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日后,怕是要多加小心了。” 蒙哥点了点头,脸色凝重:“贤弟所言极是。混元真人此人,野心勃勃,与朝中不少权贵都有勾结。萨仁拔此番前来,怕是不仅仅是为了月兰朵雅之事,恐怕还有其他图谋。” 尹志平则叹了口气,目光凝重地看向蒙哥,沉吟片刻后,拱手问道:“王爷,我们初来乍到,对这烈阳城的诸多事端都不甚了解,今日见萨仁拔如此咄咄逼人,心中实在存了几分疑惑,不知可否向王爷请教一二?” 蒙哥闻言,抬手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沉声道:“贤弟但说无妨。你我虽相识时日不长,但你是月兰朵雅认定的良人,便是我蒙哥的兄弟,有什么话,不必藏着掖着。” 尹志平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炬:“王爷,你与这萨仁拔,究竟有何深仇大恨?看他今日的架势,分明是要置你于难堪之地,绝非仅仅是为了月兰朵雅姑娘的婚事那般简单。” 听到这话,蒙哥的脸色骤然一沉,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中,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恨意与不甘。他猛地转过身,一拳重重砸在身旁的木桩上,震得木桩上的木屑簌簌掉落。 “深仇大恨?”蒙哥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冰冷,“何止是深仇大恨!他萨仁拔,还有他那伪善的师兄格日勒,简直是我此生最大的梦魇!”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是要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浓的苦涩:“我少年时,也曾是驰骋疆场的猛将,一杆长枪在手,纵横沙场,从无败绩,有着未来蒙古第一勇士的名号。当年我随军西征,虽在战场上受了些伤,但那些伤都无关要害,只需好生调养数月,便能痊愈。” “可谁能想到……”蒙哥的声音陡然一顿,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就在我养伤期间,每日喝的汤药里,竟被人暗中下了破功散!那破功散阴毒无比,专损武者的内腑根基,我喝了足足半月,才察觉不对。虽然后来及时停药,请来名医诊治,却也为时已晚,我的武学根基,已然被损伤殆尽,从此再无法习武,只能做个空有蛮力的普通人!” 说到这里,蒙哥的身子微微颤抖,显然是被这段往事勾起了无尽的痛苦。 尹志平心中一震,难怪蒙哥明明有着魁梧的身躯,却丝毫没有武者的内劲,原来是被人暗算了。他看着蒙哥眼中的恨意,轻声问道:“王爷,你莫非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哼!”蒙哥冷笑一声,眼中的寒意更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时在我帐中伺候的人不多,能接触到汤药的,只有萨仁拔与他的师兄格日勒!我与格日勒,曾是最好的兄弟,一同长大,一同习武,一同征战沙场,我从未怀疑过他。甚至,我们还曾同时相中了一个姑娘,那姑娘温柔贤淑,蕙质兰心。” “因为我当时的身份地位,再加上年少成名,那姑娘的心,一直是向着我的。”蒙哥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怅然,“可自从我受伤之后,便一直意志消沉,整日里借酒消愁,无暇顾及那姑娘。格日勒便是在那个时候,趁虚而入,每日对那姑娘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渐渐的,竟获得了那姑娘的芳心。” “那个时候,我还傻傻地以为,是我自己消沉误了事,甚至还祝福他们。”蒙哥的拳头攥得更紧,指节发白,“我一度以为,我的伤,是敌军的奸计,是上天要断我的武道之路。直到三年前,萨仁拔在一次酒后失言,才无意中吐出了真相!原来,这一切都是格日勒的阴谋,萨仁拔从旁协助!他们嫉妒我的身份,嫉妒我的名声,嫉妒那姑娘倾心于我,所以才想出这等阴毒的法子,毁掉我的根基,夺走我的一切!” “我当时怒不可遏,当即去找格日勒对质!”蒙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愤怒,“可他呢?他竟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说萨仁拔是喝多了酒,胡言乱语,不可信。还说我是因为无法习武,心生怨怼,才会听信谗言,怀疑兄弟。事到如今,早已物是人非,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的罪行,我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尹志平听完,心中亦是怒火中烧。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背后竟还有如此龌龊的阴谋。格日勒此人,表面上与蒙哥称兄道弟,背地里却暗下黑手,夺走兄弟的一切,简直是无耻至极。 难怪蒙哥对萨仁拔恨之入骨,想来,他对格日勒的恨意,更是深入骨髓。这样的人,的确是世间最阴险的小人。他们嫉妒你的才华,嫉妒你的成就,不会想着如何超越你,只会想着如何将你拖入谷底,然后站在你的废墟上,享受着胜利的滋味。 即便是在穿越之前,尹志平在现代社会,也曾见过不少这样的人。他们表面和善,背后捅刀,防不胜防。有时候,你越是优秀,越是没有防人之心,就越容易遭到这样的小人暗算。 他看向蒙哥,沉声道:“王爷,此等小人,着实可恨。只是,萨仁拔今日前来,口口声声要带走月兰朵雅姑娘,难道仅仅是为了替格日勒出气?还是说,他们另有图谋?” 蒙哥闻言,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替格日勒出气?不过是借口罢了!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联姻!萨仁拔此番前来,是想将我的妹妹兰朵,嫁给一位投降过来的色目人贵族!” 尹志平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深知,在蒙古帝国的势力版图里,色目人的地位已然隐隐有了凌驾于汉人之上的趋势。虽然此时还没有明确的四等人制度划分,但这种等级的苗头,早已悄然形成。 那些中亚、西亚的色目人贵族,或是望风而降,或是带着丰厚的资源投靠,给蒙古帝国带来了不少好处,因此也深得蒙古大汗的器重,成为了蒙古统治者拉拢的对象。 只是,这种拉拢,说到底不过是权宜之计,可有可无。蒙古帝国真正赖以立足的,还是那支横扫天下的蒙古铁骑。 尹志平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看向蒙哥:“王爷,依我看,他们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联姻那么简单。他们分明是知道,你最心疼月兰朵雅姑娘,视她如掌上明珠,所以才刻意拿她做文章,抓住你的这个弱点,来针对你,让你难堪,让你在愤怒之下犯错!” 蒙哥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贤弟所言极是!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他们就是想逼我出手,逼我犯错!我如今虽无法习武,但在蒙古部落中的威望依旧很高。贵由汗本就忌惮我,这才将我派到中原的烈阳城,远离蒙古本部,就是想削弱我的势力。可我到了这里,励精图治,整顿吏治,安抚百姓,反而获得了更多的威望。这自然让贵由汗与格日勒之流,越发坐立难安,所以才会变着法子来找我的麻烦,真可谓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尹志平心中已然明了。这烈阳城的风波,远不止个人恩怨那么简单,背后还牵扯着蒙古帝国的内部权力斗争。蒙哥此刻便是龙困浅滩,纵有吞吐天地的抱负与胸襟,却碍于时运不济、小人作祟,只能步步为营,四处碰壁,身不由己。 他沉吟片刻,想起萨仁拔口中提及的混元真人,不由得再次问道:“王爷,最后还有一事请教。那萨仁拔说,他是混元真人的弟子。这混元真人,究竟是何许人也?听萨仁拔的语气,此人的地位与武功,似乎都非同小可。” 听到“混元真人”这四个字,蒙哥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摇了摇头,沉声道:“此人的来路,极为神秘。我从小时候记事起,就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他似乎深得铁木真大汗的看重,时常伴在大汗左右,窝阔台在位时,也对他极为倚重,只是此人极为低调,极少在人前露面,而且每次出现,脸上都戴着一张青铜面具,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坊间有传言说,他的容貌奇丑无比,所以才会用面具遮脸,不敢示人。”蒙哥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此人的武功,高得离谱!据说,他的武功早已臻至化境,放眼天下,难逢敌手。这些年来,也有不少自视甚高的武林高手,前去挑战他,可至今为止,没有人能在他手中撑过十个回合!” “什么?!”尹志平闻言,不由得大为震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十个回合! 要知道,即便是天下五绝那样的顶尖高手,彼此之间交手,也往往要斗上数百回合,才能分出胜负。这混元真人,竟然能在十个回合之内,击败各路武林高手,这份实力,简直是骇人听闻。 难不成,此人的武功,竟然还在五绝之上? 第454章 尸语藏秘 蒙哥背靠一根布满刀劈斧砍痕迹的木桩,声音裹着沉沉的喑哑,一字一句砸在风里:“贤弟有所不知,贵由能坐上大汗之位,靠的从来不是马背上传下的战功,也不是部落里的威望,而是混元真人那老东西在暗中翻云覆雨。” 尹志平扶着李圣经的手臂,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掌心残留的温热,以及那一丝极淡的内力流转——显然,方才与萨仁拔硬拼一掌,她虽占了上风,内里却也受了震荡。 他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目光扫过演武场边狼藉的兵器架,沉声道:“如此说来,这混元真人不仅武功深不可测,更是个擅弄权术的幕后黑手?” “何止是擅弄权术。”蒙哥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彻骨的苦涩,“当年窝阔台汗驾崩,汗位之争闹得天翻地覆。拔都兄手握钦察汗国的铁骑,兵锋之盛,无人能及,本是最有资格继承汗位的人。可那混元真人,竟带着萨仁拔、格日勒两个孽障,游走于各大斡耳朵之间。”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后怕,“遇上不服的部落首领,便让格日勒出手,以雷霆手段斩落对方的勇士;遇上摇摆不定的,便许以金银财宝、牛羊奴隶,硬生生将贵由那扶不起的阿斗,从一众骁勇善战的宗亲里推了出来。” “格日勒的武功……”尹志平心念一动,想起萨仁拔方才那阴毒狠辣的混元霹雳掌,不由得追问。 蒙哥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乌云遮住了的太阳,他望着演武场中央那片碎裂的石板,语气里带着难以言说的怅惘:“贤弟可知郭靖郭大侠?如今的格日勒,武功便已接近郭大侠年轻时的水准。” 这话一出,尹志平的心头猛地一沉。尹志平对郭靖的了解可是相当之深的,更何况他还有着穿越者的身份,知道即便是年轻时的郭靖,都有准五绝的实力,以蒙哥的眼光见识,他说格日勒有接近准五绝的水准,绝非无故放失。 “他学了混元真人的三分真传,又糅合了蒙古骑兵的狠辣,出手招招不离要害,阴毒得很。”蒙哥的声音越发低沉,带着一丝自嘲,“当年我若不是被他和萨仁拔那两个小人暗算,灌下了破功散,毁了内腑根基,以我的天赋,未必不能与他一较高下。”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仿佛要将那些蚀骨的恨意,都捏碎在掌心。“可如今……”他苦笑一声,摊开手,掌心里只有粗糙的茧子,再无半分武者的内劲流转。 尹志平默然,他能理解蒙哥的不甘,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绝望,那种身怀壮志却无力施展的憋屈,若非亲身经历,旁人断难体会。他沉吟片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王爷。”尹志平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丝凝重,“烈阳城这半年来,失踪了百余名孩童和武林高手,此事会不会与混元真人、格日勒他们有关?” 蒙哥闻言一愣,显然从未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他皱着眉思索了半晌,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不太可能吧。他们手握大汗的令牌,在这烈阳城里,几乎是横行无忌。想要金银财宝,直接去府库支取;想要美女佳人,自有州县官巴结奉上。何必做这等藏头露尾、残害妇孺的勾当?” “这正是他们的高明之处。”尹志平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蒙哥的脸庞,一字一句道,“王爷试想,若是他们明目张胆地掠夺人口,必然会激起民愤。烈阳城虽是蒙古人的占领区,但汉人、金人和契丹人占了大半,若是民怨沸腾,闹到蒙古本部,贵由汗为了平息众怒,说不定会拿他们当替罪羊。”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佩剑,发出清脆的声响,“可若是他们暗中行事,谁又能查到他们头上?他们表面上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不过是为了转移视线,遮掩这桩天怒人怨的阴谋。” 蒙哥的瞳孔骤然收缩,尹志平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开。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些孩童失踪案和武者被杀案,确实是在萨仁拔、格日勒他们来到烈阳城之后,才变得越发频繁。之前他只当是江湖仇杀,或是山匪作乱,从未往深处想。 “而且,他们越是做得隐蔽,越是说明他们要做的事情,是万万不能被人知晓的。”尹志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甚至可能动摇贵由汗的汗位根基。” 蒙哥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他看着尹志平,眼中满是震惊,“贤弟所言极是!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那些失踪的孩童,大多是家境贫寒的人家,就算丢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那些失踪的武者,也多是些独来独往的江湖客,无人替他们伸张正义。如此一来,倒是成了最安全的目标。” 尹志平点了点头,心中却想起了崖底那具穿着杨过衣服的尸体。难道杨过的失踪,也与这件事有关?这个念头一出,他的心便悬了起来,越发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王爷。”尹志平的目光变得无比恳切,“我想看看那些死者的尸体,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蒙哥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转身对着身后的侍卫喝道:“去叫哲别勒过来!让他带尹志平贤弟去衙门的停尸房,务必全力配合,不得有半分怠慢!” 侍卫领命而去,不多时,哲别勒便快步走了过来。他对着蒙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如钟:“王爷!” “哲别勒,你带志平贤弟去停尸房,查看那些失踪孩童和武者的尸体。”蒙哥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们要查什么,你便给他们什么;他们要问什么,你便答什么。若是有人敢阻拦,直接拿下!” “是!”哲别勒应了一声,声音铿锵有力。他转头看向尹志平和李圣经,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当看到李圣经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显然,他也听说了方才演武场上,这位黑纱遮面的女子,一招击败萨仁拔两名护卫的事迹。他对着二人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两位请随我来。” 尹志平对着蒙哥拱手还礼,随即扶着李圣经,跟着哲别勒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烈阳城内的街道,铺着青石板,两旁的店铺大多闭门歇业,偶尔有几个行人路过,也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惶恐的神色。蒙古铁骑的马蹄声,不时从街道尽头传来,惊得路边的狗儿狂吠不止。 衙门位于城池的中央,是一座仿照中原风格建造的院落,朱红的大门上,贴着褪色的门神,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牌匾,写着“烈阳城衙”四个大字,字迹却被尘土覆盖,显得有些破败。哲别勒推开大门,带着二人穿过前院,绕过正堂,来到后院的角落。 那里便是停尸房。 还未走近,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腐臭味便扑面而来,混杂着草木灰的味道,呛得人鼻腔发痒。尹志平忍不住皱了皱眉,停尸房的木门虚掩着,上面钉着几块木板,看起来摇摇欲坠。四周荒草丛生,足有半人高,几只乌鸦落在墙头,发出“呱呱”的叫声,更添几分阴森之气。 “这里阴气太重,气味也难闻。”尹志平转头看向李圣经,柔声说道,“圣经,你就在外面等我吧。我很快就出来。” 李圣经却摇了摇头,那双藏在黑纱后的眸子,透着一股坚定的光芒。她的声音清冽如泉,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夫君,我与你一同进去。生死之事,我早已看淡,不碍事的。” 她自幼生长在西夏皇宫,见过太多的阴谋诡计,也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当年西夏国破,皇宫里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那般惨烈的景象,她都未曾有过半分畏惧,更何况是这小小的停尸房? 尹志平知道她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他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好,那你小心些。” 哲别勒推开停尸房的木门,“吱呀”一声,打破了四周的寂静。门内的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钻进来,照亮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尘埃。一排排的尸体被停放在木板上,身上盖着破旧的白布,白布下的轮廓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仵作,正蹲在一具尸体旁,手里拿着一根银针,仔细地探查着。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身上穿着一件沾满血污的围裙,看起来约莫六十岁的年纪。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哲别勒,连忙起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哲别勒大人。” “这位是尹志平先生,奉王爷之命,前来查看尸体。”哲别勒沉声道,“你把你知道的,都一一告知,不得有半句隐瞒。” “是,是。”仵作连忙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尹志平,脸上露出一丝恭敬。他在衙门当差多年,见过的达官贵人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气质清雅的男子,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却又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尹志平走上前,先是掀开了一具孩童尸体上的白布。那孩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面色青紫,双目圆睁,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惊恐。他的头顶上,有一个铜钱大小的血洞,洞口边缘光滑,没有丝毫粗糙的痕迹,显然是被某种尖锐的利器,以极快的速度刺穿的。 “先生,这些孩童的尸体,都是这般模样。”仵作在一旁解释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些死去的孩子,“头顶有一个血洞,身上没有其他伤口,但是尸体腐败的速度,比寻常尸体快了数倍。就好像……好像他们体内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一样。”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孩童的脸颊,“你看,这孩子才死了三天,脸上的皮肉就已经开始溃烂,寻常尸体,至少要七八天才会变成这样。” 尹志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血洞的边缘,指尖传来一丝黏腻的触感,还有一股淡淡的阴寒之气。他又掀开了旁边的几具孩童尸体,果然,每具尸体的头顶,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血洞。 “这些孩子,都是从哪里找到的?”尹志平问道。 “有的是在城外的乱葬岗,有的是在河边,还有的是在废弃的窑洞里。”仵作叹了口气,“他们的家人大多是贫苦百姓,丢了孩子,也只能哭天抢地,根本无力追查。县衙里也派人查过,可一点线索都没有。” 尹志平点了点头,又走到一具武者的尸体旁。那武者身材高大,约莫三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破烂的江湖布衣,胸口和丹田处,各有一个血洞,与孩童头顶的血洞如出一辙。而且,这具尸体已经残破不堪,显然是凶手为了掩盖真相,故意为之。 “这些武者的尸体,胸口和丹田处都有血洞,而且大多都被碎尸。”仵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不同的凶手所为,可后来发现,这些血洞的形状和大小,都是一样的,这才确定,是同一伙人干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些武者都是些江湖上的散人,没有门派庇护,死了也无人问津。” 尹志平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武者胸口的血洞。洞口边缘光滑,是被某种尖锐的利器刺穿,而且,利器刺入的角度极为刁钻,恰好命中了心脏的位置。他又摸了摸武者的丹田,那里的血洞更深,是凶手故意破坏了武者的内腑。 “先生,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仵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上个月,我们在城外的青岚山下,发现了一个濒死的武者。他的丹田被击碎,但是身上没有其他伤口,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用内力震碎了丹田一样。” “按理说我们可以救他,可无论我们用什么药,都无济于事。”仵作的脸上露出一丝恐惧,“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青紫,从青紫变成灰黑,他的生命力,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地抽走了一样。不到半个时辰,他就断气了。” “生命力……”尹志平喃喃自语,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第455章 娇妹突至 尹志平想起了重生之前,在现代社会看到的那些关于“萝莉岛”的传闻。那些西方的富豪们,为了延年益寿,不惜用孩童的生命,来换取一种名为“肾上腺素红”的东西。 这东西与寻常的肾上腺素只差一字,效果却是天差地别。肾上腺素不过是应急提振气血的普通物质,而肾上腺素红,却是从幼童鲜活的血肉中萃取的。 一旦被注射到体内,能让垂死的老人瞬间焕发生机,枯槁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焕红润,迟滞的气血如枯木逢春般再涌活力,连浑浊的眼眸都能骤然清亮。 可这虚妄的生机,不过是镜花水月,最多只能维持一两年光景。更可怖的是,每炼制一剂肾上腺素红,便要耗去数名幼童的性命,每一次续命,都是以无数无辜稚子的哀嚎与魂魄为代价,沾满了血腥与罪孽。 难道,在这个刀光剑影的武侠世界里,也有人在做着同样丧尽天良的勾当?用稚童纯净无垢的魂魄,用武者苦修多年的精气神,来炼制某种吸髓蚀骨的邪功,或是炼制某种夺天地造化的阴毒丹药?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尹志平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可转念一想,就如他刚刚对蒙哥说的那样,那些人连横征暴敛都敢明火执仗,唯一能让他们忌惮的只有更加丧尽天良的事情。 更可怖的是,此事或许已形成产业——但凡享用过那邪物、借此延年益寿之人,都成了他们的同谋,只能死心塌地拥护其行事。混元真人能收买蒙古高层、力挺贵由上位,怕就是靠着这等阴毒手段。 尹志平之所以往这方面想,是因为他之前对付彭长老和蚩千毒的经历。那两个人被苏杏废了武功之后,竟在金世隐的帮助下,用孩童体内的本源,来弥补丹田的亏空,恢复了部分实力。 当时他和赵志敬亲眼目睹,恨得目眦欲裂。现在看到这些尸体,他不由得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难道是黑风盟的人,跑到蒙古人的占领区作乱了? 仔细想来,并非没有这种可能。黑风盟的人,都是些阴狠毒辣之辈,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但是,黑风盟的势力,大多在南宋境内,他们向来是在南宋的地盘上作威作福,怎么会跑到蒙古人的占领区来?而且,看黑风盟以前的做派,他们只想在南宋安稳地做个“假皇上”,并没有这么大的野心。 “仵作,这些孩童的身体里,有没有少什么东西?”尹志平问道。 仵作摇了摇头,“我仔细检查过,五脏六腑都在,没有少什么东西。只是……只是他们的尸体重量,太不正常了。按理说人死之后,尸体过一段时间就会变沉,但他们却轻了不少,就好像……就好像被吸干了所有的生气一样。” 尹志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尸体变沉很好理解,是因为发生一系列生物化学变化,包括细胞死亡后失去活性、体液停止循环导致的局部淤积、组织间隙水分流失引发的僵硬板结,任谁都能说出几分道理。 可尸体变轻就显得非常怪异了,轻得仿佛被抽走了什么核心的东西,绝非寻常尸变或是自然腐化能解释的——既无伤口流血,也无脏器缺失,皮肉骨骼俱在,分量却凭空少了三成,就像被人用无形的手,掏走了藏在血肉里的那一缕生气。 他知道,这件事牵连甚广,就连蒙哥,都未必能够完全信任。因为蒙哥即便再怎么看重自己,赏识自己的智谋武功,他也是蒙古高层,肩上扛着的是黄金家族的霸业,心里装着的是草原铁骑的宏图。尹志平不确定他是否能够秉持正义,在部族利益与无辜性命的天平上,会偏向哪一端。 “多谢你了,仵作。”尹志平站起身,对着仵作拱了拱手。 “先生客气了。”仵作连忙回礼。 尹志平扶着李圣经,转身朝着停尸房外走去。刚走到门口,一股淡淡的香风,突然扑面而来,清新而馥郁,与停尸房里的腐臭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尹志平的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凝聚内力,做出防御的姿态。但他的指尖刚要发力,便敏锐地察觉到,这股香风里没有丝毫的杀气。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红色蒙古长裙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少女身材高挑,几乎与他齐平,一头乌黑的长发,梳成了草原上特有的辫子,辫梢系着五颜六色的彩带。她的皮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如画,一双大眼睛,像极了草原上的星星,明亮而动人。不是月兰朵雅,还能是谁? “大哥哥!”月兰朵雅看到尹志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璀璨的星辰。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鹿,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尹志平的脖子,力道之大,差点把尹志平勒得喘不过气。 “咳咳……”尹志平被她勒得一阵咳嗽,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 李圣经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看来圣子的女人缘还真不错呢,眼见这女子旁若无人的抱着他,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于是轻轻咳嗽了一声。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清冷,像冰珠坠地,清脆悦耳:“这位姑娘,夫君他身上还有伤,你先放开。” 月兰朵雅闻言,顿时一愣。她松开手,看着尹志平,又看了看李圣经,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大哥哥,你什么时候有媳妇了?”她的声音清脆响亮,“你还受伤了?是谁伤的你?我去帮你报仇!” 尹志平苦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月兰朵雅的头,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丝,“傻丫头,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不许摸我的头!”月兰朵雅不满地拍开他的手,撅着嘴说道,“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你再摸我的头,我就长不高了!” 她的脸颊鼓鼓的,像一只生气的小仓鼠,看得尹志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还记得,初见时,这个小丫头也是这般模样,活泼好动,像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 “你怎么会来这里?”尹志平问道。 “我从重阳宫回来啦!”月兰朵雅兴奋地说道,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在重阳宫里,王处一道长和苏杏老爷子天天讨论全真教的武功,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后来殷乘风与柳如眉姐姐要去昆仑,我就和他分开了,一路来到了烈阳城。” 她顿了顿,又掰着手指说道:“我先见到了大哥,然后又去见了三哥和四哥,只是可惜二哥不在,我在他那儿等了好几天,今天旭烈兀哥哥、阿里不哥哥哥他们了,今天大哥给我飞鸽传书,我一听说你在这里,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她上下打量了尹志平一番,见他面色如常,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大哥哥,你到底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她拉着尹志平的衣袖,一脸关切地问道,“是谁这么大胆,敢伤我的大哥哥?我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尹志平心中苦笑,心道伤我的人是小龙女,你虽然打得过她,我却不能让你去。他拍了拍月兰朵雅的手,柔声道:“真的没事,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一点皮外伤而已,不碍事的。” 月兰朵雅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只将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眸子转了方向,落在一旁静立的李圣经身上。“这位姐姐,你是大哥哥的媳妇吗?你长得真好看,为什么总戴着面纱?” 李圣经闻言,先是怔了怔,随即对着月兰朵雅温婉地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抚了抚面上的薄纱,指尖划过轻纱的纹路,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郑重:“姑娘过奖了,这是我们一族的规矩,我的面貌只有夫君能看。” 她心底暗暗思忖,实在有些搞不懂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高半头的女子,怎么说起话来如此稚气,神态举止间,竟仿佛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一般。 尹志平看着她们二人,心中不由得有些无奈。他知道,李圣经的性子清冷,不喜与人交际,而月兰朵雅活泼好动,像个小太阳一样,这两个人待在一起,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沉吟片刻,想起了那些失踪的孩童和武者,心中一动,对着月兰朵雅说道:“朵雅,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月兰朵雅立刻来了精神,她拍着胸脯,一脸豪气地说道,“大哥哥你说,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帮你!就算是要去杀了萨仁拔那个坏蛋,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显然月兰朵雅也知道萨仁拔想逼自己联姻的事,先前躲去三哥四哥那里,原是为了避开这桩糟心事。可听闻尹志平来了,她便二话不说赶回来,半点惧意都无。尹志平瞧着少女脸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心底悄然漫过一丝暖意,竟生出几分感动来。 尹志平将烈阳城半年来失踪孩童和武者的事情,拣着紧要的简单说了一遍。他刻意隐去了那些血肉模糊的惨状与邪异的细节,只提失踪人数与频发的时间,语气尽量平和——他知道月兰朵雅瞧着已是二十岁的模样,武功高强杀伐果决,却因常年闭关修炼,心智仍带着几分孩童的天真纯粹,那些阴毒诡谲的内情,实在不必让她过早听闻。 但即便如此月兰朵雅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她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火焰,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竟然有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被气得不轻,“那些孩子才多大啊,他们怎么下得去手?还有那些武者,就算是江湖人,也不该落得这般下场!” 她抬起头,看向尹志平,眼神坚定:“大哥哥,你打算怎么做?我跟你一起查!我一定要把这些坏蛋揪出来,为那些孩子和武者报仇!” “好。”尹志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有你帮忙,我就放心多了。” 他知道,月兰朵雅的武功极高。在重阳宫里,他曾亲眼见过她出手,那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威力无穷,即便是现在的自己,也未必是她的对手。有她加入,无疑是如虎添翼。 就在这时,哲别勒从停尸房里走了出来。他看到月兰朵雅,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郡主!” 月兰朵雅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哲别勒这才转头看向尹志平,脸上露出一丝恭敬的笑容:“金刀驸马爷,王爷让我转告您,若是查案需要人手,或是需要调阅县衙的卷宗,尽管开口。属下一定全力配合!” 尹志平这才想起,自己还是蒙哥口中的“金刀驸马”。他转头看了一眼李圣经,见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像是在看他的笑话。 尹志平不由得苦笑一声,这“金刀驸马”的名头,真是让他哭笑不得。他对着哲别勒拱了拱手,沉声道:“多谢哲别勒大人,有需要的话,我自然会开口。” 哲别勒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月兰朵雅看着哲别勒的背影,又转回头看向尹志平,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带着一丝娇羞:“大哥哥,你是认可了金刀驸马的身份吗?我之前给你令牌时,还生怕你嫌弃这身份不愿接受,没想到你竟应下了,那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尹志平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低声道:“月儿,我只是把你当成妹妹,用这个身份是迫不得已。如果让你困扰的话,我会对蒙哥明说。”说着便伸手取出了那枚金刀驸马令。 没成想月兰朵雅的脸色却骤然一白,压根没接,她的眼眶倏地泛红,晶莹的泪珠在里面打转,哽咽道:“你难道就这么讨厌我吗?” 第456章 小龙女清醒了 青岚山外,秋意渐浓。漫山遍野的枫树被霜风染得通红,像是燃着了一片连绵的火海。风卷着红叶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碎锦,踩上去沙沙作响。 小龙女一袭素白长裙,行走在山道之上,身影轻盈得如同山间的流云。 她的脚步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着无形的韵律,裙裾拂过草叶,竟连半点露水都未曾沾湿。这般看似悠然的步履,落在身后的郭芙眼中,却如同催命的鼓点。 郭芙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劲装,裙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紧咬着牙关,双手攥着拳头,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渗进衣领里,带来一阵黏腻的不适感。 从昨晚到现在,郭芙是一刻都没有休息过,上山下山,又上山又下山,就这么折腾了几个来回,此时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山间的凉意,呛得喉咙生疼。 明明小龙女走得不快,可她偏偏要拼尽全力才能跟上。这便是武学境界的差距,如同云泥之别。 郭芙心中又气又急,却偏偏不敢有半句怨言。她怕小龙女一个不高兴,便将她丢在这荒山野岭之中。更怕的是,小龙女一旦回过神来细究过往,她那点龌龊心思,便会被拆穿得一干二净。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枫林渐渐稀疏,露出了远处一道隐约的城墙轮廓——那正是烈阳城的方向。 小龙女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竟调转方向,朝着烈阳城的城门走去。 郭芙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瞬间凉了半截。她连忙快步追上前,拦在小龙女身前,脸色发白,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龙姑娘!你……你要做什么?难道……难道还要去找尹志平吗?” 她这话问得急切,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慌乱。 她怕极了两人见面,一旦小龙女和尹志平多说几句话,难免会提及过往的种种细节。 到时候,她刻意隐瞒的那些事——比如她砍断杨过手臂的真相,比如她想让真正的尹志平背锅,都可能被一一揭开。 到那时,以小龙女的性子,岂会饶过她? 小龙女闻言,缓缓停下脚步。她转过身,静静地看着郭芙。那双眸子清澈得如同山涧的清泉,却又深邃得仿佛藏着无尽的心事。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一眨不眨地落在郭芙的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事,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 郭芙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只觉得自己的心思仿佛被那双眼睛看得通透,连半点遮掩的余地都没有。 她强装镇定,手心却早已被冷汗浸湿,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底气不足的干涩:“龙……龙姑娘,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小龙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风卷着红叶从她身侧飘过,落在她的发梢,又被风吹走。 她的白衣在风中轻轻飘动,宛如一朵不染尘埃的雪莲。过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霜,一字一句,都像是带着冰碴子,砸在郭芙的心上:“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你。”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平静,语气却多了几分压迫:“在襄阳城,你为何要催眠尹志平,让他把那一夜的事情说出来?” 郭芙的呼吸猛地一窒,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她万万没想到,小龙女竟然还记得这件事。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她本以为,小龙女早就将其抛之脑后了。 她定了定神,飞快地在脑海中编织着谎言。这件事说起来,倒也算不上什么见不得人的大阴谋,编个借口,应该能糊弄过去。 她垂下眼帘,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听起来倒是情真意切:“龙姑娘,我也是为了你好啊!我之前无意间看到尹志平和赵志敬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说话,还提到了你的名字。”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义愤填膺”的光芒,语气越发恳切:“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们两个一看就没安好心。我担心你被他们欺负,所以才想了个法子,把尹志平骗到我的房间里,给他喝了点摄魂散,想逼他说出实话。没想到……没想到他真的承认了,承认他对你做了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她说得声情并茂,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眼眶泛红,鼻尖微肿,看起来倒像是真的一样。 原本的郭芙娇纵蛮横,哪里擅长演戏,甚至半点委屈都不愿意受,稍不顺心便要发作。但在外面独自历练了几天,见惯了人心险恶,为了生存,竟也硬生生学会了这般逢场作戏的本事。 小龙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相信了郭芙的话。可郭芙的心头,却没有半分放松。她总觉得,小龙女的平静背后,藏着她看不懂的心思。 果然,小龙女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追问的意味:“那你怎么和杨过走到一起的?昨晚,你又是怎么遇到尹志平的?” 郭芙的手心又是一阵发凉。她暗暗叫苦,没想到小龙女竟然变得这么聪明了,居然还懂得追问细节。这可不像从前那个单纯到近乎不谙世事的小龙女了。 她哪里知道,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杨过的失踪,尹志平的受伤,还有那一夜的真相——小龙女同样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在古墓里练剑的姑娘了。 她之前一直以为杨过是被尹志平所杀,可后来才发现,那具尸体根本就不是杨过。而回想起自己和尹志平的几次相处——他数次舍身救她的决绝,他被她一剑刺中胸口时的错愕与痛苦,还有他平日里的温润与克制——都让她觉得,尹志平似乎并不是郭芙口中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正因如此,她才会这般追问。她要从郭芙的话里,找出那些被刻意隐瞒的线索。 郭芙的心思电转,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她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和盘托出。尤其是杨过手臂被砍断的事情,更是要烂在肚子里,绝不能让小龙女知道。 她定了定神,开始避重就轻地讲述起来:“你走之后,杨过就回来了,不过那个时候他身受重伤,气息奄奄的。我是在照顾他的时候,无意中说出了你的行踪,然后他就急着要去找你。而我,也是要去找我的妹妹郭襄,可怜她才刚刚出生,就被歹人给抱走了。” 说到这里,郭芙眼圈一红,又挤出了几滴泪水,声音哽咽着,模样凄楚可怜,一心想要获得小龙女的同情。 小龙女听着,想起当初郭襄被抱走确实与自己脱不开干系,便轻声道:“你的妹妹现在应该在李莫愁手中,对此我也很抱歉。”郭芙心中一喜,以为就这样能蒙混过关,谁想到小龙女依旧不依不饶:“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芙心中一惊,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声音带着几分唏嘘,“昨天我和杨过刚刚来到烈阳城……”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怒,“到了晚上我们本来打算找点吃的,没想到却遇到了尹志平,他杨哥说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他,就把我们引到了城外的青岚山上,然后二话不说就出手。杨过当时伤势未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说得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恨意”。她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并没有说遇到赵志敬和洪凌波,害得二人裸奔的事情,也没有说自己早已告诉了杨过小龙女背尹志平玷污,毕竟现在自己的小命都捏在小龙女手中。 为了让小龙女更加相信,她还特意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些细节,尤其是那些涉及到小龙女和尹志平那一夜的私密之事。她知道,越是详细的细节,就越容易让小龙女信服。 “他不仅打伤了杨过,还大放厥词!”郭芙的声音越发激动,像是真的义愤填膺,“他说他才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他还说他与你那一夜如何如何,还把那些羞人的细节当成炫耀的资本,说得不堪入耳!杨过就是因为听了这些话,才气得和他拼命的!” 小龙女的脸色,果然一点点沉了下来。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一夜的事情,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她可以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却无法容忍尹志平将这件事当成炫耀的资本,更无法容忍他拿这件事伤害杨过。 郭芙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暗暗得意。看来,这一招还是管用的。只要小龙女认定了尹志平是个卑鄙小人,就不会再怀疑她的话了。 可就在这时,小龙女却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异样的笃定:“你详细说说,尹志平和你说了哪些细节?” “啊?”郭芙一愣,显然没料到小龙女会突然问起这么羞耻的细节。 其实这也不怪小龙女谨慎,之前就是因为忽略了很多细节,以至于一直误会了杨过,现在小龙女也算吃一堑长一智,生怕重蹈覆辙。 郭芙微微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连忙添油加醋地重复道:“他说第一次……第二次,你坐在他的身上,然后到了动情处,还在他的肩膀和脖颈上……” 谁知小龙女听着听着,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一开始,她的脸颊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显然是被郭芙的话勾起了那晚的回忆。但她很快便冷静下来,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不对。” 郭芙一愣:“什么不对?” “当时的情景,不是这样的。”小龙女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郭芙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们第二次并不是这样的,你昨晚遇到的这个尹志平,是假的!”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郭芙的脑海中炸开。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小龙女,还可以这样?! 她原本以为尹志平永远无法翻案,没想到小龙女居然通过那种亲密的细节找到了漏洞,郭芙只觉欲哭无泪,声音都带着几分语无伦次的颤抖:“假……假的?怎么会是假的?龙姑娘,你……你是不是搞错了?” 小龙女却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虽面色绯红,却字字清晰:“那晚的细节我记得非常清楚,第二次并不是这样的。” 郭芙心头剧跳,满心想问到底是哪样,可话到嘴边却羞于启齿。 她千防万防,用尽了心思去编造谎言,去掩盖破绽。她以为,只要她把那些私密的细节说得足够详细,就能骗过小龙女。却万万没想到,小龙女竟然会从这个最不起眼的细节里,识破了那个假尹志平的身份! 这下完了。她想要甩锅给尹志平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小龙女没有理会郭芙的失态。她的目光望向烈阳城的方向,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的心思百转千回,像是一团乱麻。 一方面,是那个假尹志平的无耻。他不仅冒充尹志平的身份,还将她和尹志平那一夜的事情当成谈资,说给杨过听。杨过本就对自己变了心,听了这些话,定然更加瞧不起自己。 而另一方面,是深深的悔意。她想起自己一剑刺中尹志平胸口时的情景。那时候,她以为尹志平杀了杨过,以为他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可现在想来,尹志平当时的眼神,分明带着错愕与痛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原来,她真的冤枉了他。他并没有杀杨过,甚至连那些龌龊的话,都不是他说的。 一股难言的愧疚,涌上了小龙女的心头。她甚至生出了一丝想要向尹志平道歉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拉不下这个脸。她素来清冷孤傲,从未向人低头认错过。更何况,对方还是尹志平——那个与她有着数次纠葛的男人。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将那份愧疚压在心底。罢了,道歉之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第457章 夜袭王府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洒在烈阳城的城头巷陌。一更梆子声悠悠荡过长街,敲碎了夜的沉寂,却敲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的肃杀之气。 烈阳王府的高墙巍峨矗立,墙头上悬挂的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风里摇曳,将巡夜侍卫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鬼魅般在青砖上晃荡。 就在这时,六道瘦长的黑影,如鬼魅般贴着墙根的暗影,倏然掠过。 这是六名黑衣蒙面人,浑身上下裹着密不透风的玄色劲装,只露出一双双淬着寒光的眼睛。 他们的身形佝偻如夜枭,脚掌落地时竟无半分声息,唯有腰间悬着的短匕,偶尔碰撞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转瞬便被夜风吹散。 这群人绝非江湖上那些啸聚山林的草莽,他们的步伐错落有致,每一次腾挪转折,都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默契——那是千锤百炼的暗杀者才有的步调。 为首的黑衣人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五指弯曲如鹰爪,在空中微微一顿。其余五人立刻敛息凝神,身形矮了半截,如狸猫般伏在暗影里,连呼吸都变得细若游丝。 王府的巡夜侍卫皆是蒙哥精挑细选的草原勇士,个个弓马娴熟,警惕性极高。 此刻,两名侍卫正提着长枪,踱着步子走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墙根的每一处角落,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他们脚下三尺之外的暗影里,正蛰伏着索命的阎罗。 “这鬼天气,冷得邪乎。”一名侍卫搓着手,哈出一团白气,“也不知道王爷今夜怎么了,突然加派了这么多岗哨。” “谁知道呢?”另一名侍卫压低了声音,“白日里演武场的事你也听说了,萨仁拔那厮吃了瘪,指不定会暗地里使坏。王爷也是怕出意外。”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脚步声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为首的黑衣人这才缓缓舒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格日勒大人果然料事如神,连王府今夜的岗哨排布,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青铜哨子,放在唇边,却没有吹响,只是以指腹轻轻摩挲着哨身上的狼头纹路——那是格日勒亲卫的专属标记。 “走。”他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如破锣,带着一股金属摩擦般的刺耳。 六人如离弦之箭,再次窜出。他们的目标明确,正是王府东跨院的客房——尹志平与李圣经的居所。 白日里演武场上的那一幕,早已被萨仁拔添油加醋地禀报给了格日勒。 当听闻一个蒙着黑纱的女子,仅凭一掌便震得萨仁拔内腑翻涌,连赖以成名的铁布衫都险些被破时,格日勒正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的手,猛地攥紧。 他本以为尹志平不过是个靠着全真教名头招摇撞骗的道士,纵使有些武功,也绝非自己亲卫的对手。 却没想到,此人身边竟藏着如此高手。更让他恼怒的是,月兰朵雅那丫头,竟将金刀驸马令给了一个汉人!这不仅是打了萨仁拔的脸,更是打了他格日勒的脸,打了整个贵由汗派系的脸! “留着此人,必成心腹大患。”格日勒摩挲着指节的冷笑犹在耳边,为首的黑衣人深吸一口气,抬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 瓷瓶上绘着狰狞的骷髅图案,瓶塞一拔,一股刺鼻的腥甜便弥漫开来,那是猛兽精血混合着五毒的气息,闻之欲呕。 瓶中装着六粒褐红色的丹药,正是蒙古秘传的噬命丹。 此丹以十数种西域猛兽精血,辅以断肠草、鹤顶红等剧毒淬炼而成,能在半个时辰内催发人体潜能,将皮肉筋骨淬炼得坚如精铁,却也会疯狂吞噬使用者的生命力。服下此丹者,无论任务成败,绝无活过一个时辰的可能。 “吞丹。”为首之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六枚瓷瓶同时碎裂,六粒噬命丹被他们囫囵吞下。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灼烫的热流便如岩浆般窜遍四肢百骸。 黑衣人们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骤然变得赤红如血,周身皮肤隐隐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原本略显单薄的身躯,竟凭空胀大了半分,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为首的黑衣人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抬手,又从怀中摸出一个黄铜小炉,炉中燃着一缕淡紫色的烟雾,那是能令人在瞬息间陷入昏迷的醉仙烟。 此烟无色无味,却能顺着人的呼吸钻入肺腑,便是内力深厚的武者,稍不留意也会着了道。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尹志平的窗下,用匕首轻轻拨开窗棂的缝隙,将铜炉置于窗台之上。淡紫色的烟丝如游丝般钻入屋内,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黑衣人屏息凝神,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屋内始终毫无动静,想来是里面的人已经中招。 他对着身后的五人做了个动手的手势,六柄淬了幽蓝暗光的短匕同时出鞘,划破了夜的静谧。 “杀!” 为首之人低喝一声,六人像饿狼扑食般撞开房门。门板“哐当”一声巨响,重重地砸在墙上,木屑纷飞。然而,当他们踏入屋内的刹那,却齐齐愣住。 屋内空空如也,床榻整洁,被褥叠得方方正正,连一丝人气都没有。唯有桌上的一盏孤灯,在风里摇曳,将空荡荡的房间映得越发寂寥。 “不好!中计了!” 为首之人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 可他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声清越的冷哼,如冰珠坠地,清脆刺骨,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李圣经的身影,如一朵凌寒盛开的寒梅,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口。 她依旧蒙着那袭黑纱,遮住了容颜,只露出一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 而在她的身侧,尹志平负手而立,一袭白衣胜雪,在昏黄的灯火下,宛如谪仙。 他的目光如炬,正冷冷地注视着这群黑衣人,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料到他们的到来。 在二人的身后,赵志敬与洪凌波一左一右,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气森然,划破了空气,发出“嗡嗡”的鸣响。赵志敬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屑,洪凌波的眼中则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白日里萨仁拔离去时那怨毒的威胁,早已让尹志平心生警惕。他料定格日勒心胸狭隘,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派人前来报复。 是以早早便与李圣经商议妥当,撤了屋内的暖阁,布下一个空屋计,专等这群刺客自投罗网。 “杀!” 为首之人见状,知道已是无路可退。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一声令下,六名黑衣人齐齐扑上。 短匕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刺向尹志平的周身大穴。他们的动作迅捷狠辣,招招不离要害,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铛!” 赵志敬率先出手,长剑横扫,如匹练般卷向为首之人的短匕。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火花四溅。 赵志敬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胸中气血翻腾。 他心中大骇,这黑衣人明明只是个暗杀的好手,怎会有如此雄浑的气力? “小心!他们的状况有些不对!”李圣经的声音适时响起,银簪如毒蛇吐信,点向一名黑衣人的咽喉。 那黑衣人不闪不避,竟硬生生用脖颈撞向银簪。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银簪刺在他的脖颈上,竟擦出一串火花,未能伤其分毫。那层古铜色的皮肤,竟比精铁还要坚硬。 “金钟罩?铁布衫?”赵志敬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他与尹志平同在全真教多年,见识过不少横练功夫,可即便是萨仁拔的铁布衫,也需以深厚内力为根基,绝非这些寻常刺客能够练就。 洪凌波手中的长剑,也在刺中一名黑衣人的胸膛时,被弹了回来。长剑嗡鸣,震得她手臂发麻。她俏脸煞白,惊道:“这些人的皮肉,竟比精铁还硬!这怎么可能?” 尹志平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死死地盯着黑衣人的眼睛。 他看到,那些人的瞳孔赤红如血,里面没有丝毫生气,只有一片疯狂的死寂。他又想起,方才这群人在窗外吞服丹药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 李圣经的目光,也落在了黑衣人脖颈处暴起的青筋上。那些青筋如蚯蚓般蠕动,隐隐透着一股黑气。 她转头看向尹志平,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是噬命丹。我师父曾说过,蒙古攻打西夏时,便用过这种死士。此丹能将人的机能催发到极致,短时间内刀枪不入,却会耗尽生机,用过一次,必死无疑。” 尹志平点了点头,心中寒意更甚。格日勒为了杀他,竟不惜动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可见其心肠之歹毒。 而这噬命丹以生命力为代价,与白日里停尸房内那些孩童被抽走精气神的手段,何其相似?一个是消耗,一个是掠夺,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如此一来,格日勒与那些孩童、武者失踪的案件,便有了脱不开的干系。 可尹志平心中又隐隐生出一丝疑惑,格日勒此人,从萨仁拔的行事来看,性子暴躁,有仇必报,更擅长明面上的打压,似乎不是这般喜欢玩弄阴谋诡计的人。 难道说,他的背后,还有更深的黑手? “给我杀!”为首之人见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他知道噬命丹的药效维持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 六名黑衣人攻势更猛,他们舍弃了防御,只求以伤换命。手中的短匕招招致命,一时间竟逼得尹志平四人节节后退。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火把的光芒映红了夜空。 蒙哥身披铠甲,手持长刀,率领着王府的数百名侍卫,将整个东跨院围了个水泄不通。火把的光芒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杀气。 “格日勒的狗腿子!竟敢夜袭本王的王府!”蒙哥怒喝一声,声如惊雷,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他手中的长刀指向黑衣人,厉声喝道:“给我拿下!死活不论!本王要亲自审问,挖出他背后的主子!” 这些日子,格日勒仗着贵由汗的势,在烈阳城里作威作福,处处与他作对,早已让他忍无可忍。 今夜正好借此机会,抓住格日勒的把柄,也好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侍卫们齐声应和,手持长枪长刀,如潮水般朝着黑衣人杀去。 王府的侍卫皆是精锐,个个身经百战,人数又占了绝对优势。按理说,收拾这六名黑衣人,不过是手到擒来。 可令人惊骇的是,当长枪刺在黑衣人的身上时,竟如刺中顽石,纷纷弯折;长刀劈砍而下,也只能在他们的皮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油皮都未曾划破。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名侍卫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长枪险些脱手。他看着黑衣人身上那层古铜色的光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群杂碎!到底是什么来头!”赵志敬见状,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真内力运至极致,长剑如一道流光,刺向一名黑衣人的丹田。丹田乃是武者的气海,是横练功夫的软肋,即便是金钟罩,也难护住此处。 可他的长剑刺在那黑衣人的丹田处,依旧被弹了回来。剑身嗡鸣,震得他手臂发麻。 尹志平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黑衣人的动作。他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黑衣人的动作,已经开始变得迟缓。 他们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如破风箱般“呼哧”作响,眼中的赤红也渐渐黯淡,周身的古铜色光泽,也隐隐褪去了几分。 “他们的药效快过了!坚持住!”尹志平高声喝道,手中长剑出鞘,剑招大开大合,正是全真教的绝学全真剑法。他的剑法沉稳大气,不求伤人,只求缠住黑衣人,拖延时间。 李圣经心领神会,银簪变幻莫测,专挑黑衣人四肢的关节处刺去。关节处皮薄筋密,是噬命丹药效最难覆盖的地方。 果然,当银簪刺中一名黑衣人的肘关节时,那黑衣人发出一声痛哼,动作明显滞涩了几分。他的手臂垂落下来,短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有用!攻击他们的关节!”洪凌波眼睛一亮,长剑如流星赶月,刺向另一名黑衣人的膝关节。 第458章 死士逞凶 战局渐渐扭转,黑衣人的攻势越来越弱,身上的古铜色光泽也渐渐褪去。 他们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嘴角溢出黑血,显然是噬命丹的毒性,已经开始发作。 可就在这时,为首的黑衣人突然狞笑一声。他的笑声嘶哑难听,如夜枭啼叫。 他猛地从怀中抽出一根红色的丝线,丝线的末端,系着一个小小的火折子。那火折子被油纸包裹着,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火光。 “不好!” 尹志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分明看到,那黑衣人手中的火折子,正散发着一股硫磺的气息。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白日里停尸房内那些武者尸体上的碎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快退!他们身上有炸药!” 尹志平厉声高呼,一把推开身旁的李圣经。他的内力浑厚,这一推力道极大,将李圣经推出去数丈之远。 可还是晚了一步。 为首的黑衣人猛地拉燃了火折子,丝线被点燃,发出“嘶嘶”的声响。火星顺着丝线蔓延,瞬间便烧到了他的衣襟。 他不顾身上的伤口,不顾关节处传来的剧痛,如疯魔般朝着人群扑来,口中发出凄厉的嘶吼:“同归于尽!”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火光冲天而起,热浪滚滚,如同一轮小太阳在人群中炸开。 为首的黑衣人瞬间被烈焰吞噬,身体被炸得粉身碎骨,血肉横飞。四周的侍卫躲闪不及,被气浪掀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鲜血,非死即伤。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东跨院。 趁着这混乱的间隙,其余五名黑衣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疯狂。 他们齐齐抽出怀中的丝线,拉燃火折子。火光映红了他们狰狞的脸庞,他们的嘴角挂着黑血,眼中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金刀驸马!拿命来!” 他们嘶吼着,声音嘶哑,如同濒死的野兽。他们放弃了所有防御,朝着尹志平的方向扑来。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便是与尹志平同归于尽。 蒙哥被气浪掀翻在地,额头磕在青石砖上,磕出一道血痕。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那些扑向尹志平的黑衣人,他知道,这些人都是死士,一旦靠近尹志平,便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赵志敬与洪凌波见状,脸色煞白。他们被气浪掀得气血翻腾,一时之间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黑衣人,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尹志平扑去。 李圣经的身影如鬼魅般窜出,她的速度快如闪电,手中的银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光,射向最前方那名黑衣人的眼睛。 眼睛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纵使有噬命丹的药效,也无法护住。 “噗!噗!噗!” 三声轻响,银簪精准地刺入三名黑衣人的眼眶。鲜血飞溅,染红了他们的脸颊。他们惨叫着,手中的火折子掉落在地,炸药未能引爆。他们捂着眼睛,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发出凄厉的哀嚎。 可剩下的两名黑衣人,依旧悍不畏死地扑来。他们的眼中只剩下尹志平的身影,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如九天仙子般,从天而降。 那身影翩若惊鸿,快如闪电,衣袂飘飘,宛如一朵白云坠落人间。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双掌翻飞,带着一股磅礴的内力,拍向两名黑衣人的头颅。 “嘭!嘭!” 两声闷响,如同西瓜被击碎。两名黑衣人的头颅,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力,拍得粉碎。 脑浆与鲜血四溅,染红了地上的青石砖,也染红了那袭洁白的衣裙。 噬命丹能让他们的皮肉变得坚硬,却也有极限,对方的武功远超他们,更何况他们的药力也快用尽,之前无比强悍的他们,此刻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那道白色的身影,稳稳地落在地上。她身着一袭白色的蒙古长裙,长发如瀑,五官精致如画,肌肤白皙如雪。正是月兰朵雅。 她的武功早已臻至准五绝之境,一身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内力浑厚绵长。对付这两名药效将近的黑衣人,自然是手到擒来。 “大哥哥!” 月兰朵雅顾不得身上沾染的血迹,顾不得那刺鼻的血腥味。 她快步跑到尹志平的身边,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关切。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眶微微泛红:“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尹志平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的脸颊上沾着几滴血珠,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月兰朵雅虽然性子娇蛮,却始终将他放在心上。 蒙哥被侍卫扶着,走到近前。他看着地上的碎肉和鲜血,忍不住抱怨道:“你这丫头,来得倒是快。刚刚那爆炸,差点把本王的骨头都震散了。你怎么不先关心关心你大哥?你看看我这额头,都磕出血了。” 月兰朵雅充耳不闻,只是拉着尹志平的衣袖,嗔道:“大哥哥,你以后可不许再这么冒险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我怎么办?” 尹志平心中苦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我没事,放心吧。” 就在这时,月兰朵雅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李圣经身上。 她看着李圣经那袭黑纱,看着她站在尹志平的身侧,眉头微皱,语气带着一丝不善:“这位姐姐,方才你明明可以早些射瞎他们的眼睛,为何要等到最后关头才出手?” 李圣经闻言,秀眉微蹙。那些被她射瞎眼睛的黑衣人已然一命呜呼,她先前留手未下杀手,原是想留个活口拷问底细,怎料这群人自始至终抱着死志。 单论武功,赵志敬一人便足以碾压这六人,可他们来时早吞了激发潜力的丹药,腰间更绑着爆裂的火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这才打得众人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她本就不喜与人争辩,更何况,她方才出手,已是尽了全力。她转过头,淡淡道:“我自有我的考量。” “考量?”月兰朵雅柳眉倒竖,语气越发尖锐,“我看你是故意的吧!你是不是巴不得大哥哥出事?” 白日里她被尹志平婉拒后,既不想缠着尹志平听那些客套话,又放心不下他的安危,索性揣着一肚子闷气,转身出了王府。 她知道赵志敬与尹志平二人形影不离,定是知晓尹志平这一路的遭遇,便循着踪迹,径直寻到了赵志敬与洪凌波偷偷幽会的客栈。 此时的客栈二楼,一间上房内正透着暧昧的烛光。赵志敬与洪凌波相拥而坐,桌上还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与一壶温热的黄酒。 昨日他们被杨过与郭芙搅了好事,闹得二人当众裸奔的奇耻大辱后,今日便收敛了许多。 洪凌波依偎在赵志敬怀中,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衣襟,声音柔媚如丝:“老赵,你说我师叔小龙女和西夏圣女熟美?” 赵志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黄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管他呢,在我眼中你最美。” 洪凌波娇嗔一声“讨厌”,粉拳轻轻捶了下他的胸膛,身子往他怀里又凑了凑,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脂粉香。 赵志敬喉结滚动,放下酒杯便伸手揽住她的腰肢,指尖顺着她的衣襟滑入,触到细腻的肌肤。 洪凌波嘤咛一声,仰头吻上他的唇,两人唇齿纠缠间,衣衫被一件件褪下,相拥着倒在床榻之上,滚烫的身躯紧紧贴合,喘息声渐重。 然而二人刚刚进入主题,却听“哗啦”一声巨响,窗户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碎!木屑纷飞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如旋风般窜了进来,正是月兰朵雅。 赵志敬与洪凌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他动作骤停,用力失衡,只觉腰间嘎巴一响,竟硬生生闪了腰。 洪凌波更是惊呼一声,连忙从赵志敬怀中挣脱出来,手忙脚乱地拢了拢衣襟,俏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你是谁……你这是要做什么?!” 月兰朵雅却不理会她的抱怨,径直走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志敬:“赵志敬,我问你,大哥哥他这一路来,都经历了些什么?为何会与那西夏圣女搅在一起?还有,杨过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志敬认得月兰朵雅,虽然闪了老腰隐隐作疼,但现在月兰朵雅就是他们的护身符得罪不得,于是暗暗拉了拉洪凌波的衣袖,示意她稍安勿躁,这才清了清嗓子,笑道:“郡主息怒,此事说来话长。” 洪凌波在一旁气鼓鼓地整理着衣衫,忍不住抱怨道:“你这女孩子,也太不知羞耻了,就算你要问事,也该先敲门吧?你这般破窗而入,差点没把我们的魂儿吓飞了!你瞧瞧,我这衣衫都乱了,真是……我刚刚进入状态,现在不上不下的,好生难受!” 月兰朵雅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依旧嘴硬道:“我……我这不是着急嘛!谁让你们躲在这里,大门紧闭的。”她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好了,算我不对,你们快些告诉我,大哥哥他到底遇上了什么事?” 赵志敬见状,知道再卖关子也无益,便将尹志平最近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他和小龙女发生误会,再到偶遇西夏圣女,以及烈阳城孩童与武者失踪的奇案,皆娓娓道来。 月兰朵雅听得入了神,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当听到尹志平被小龙女误会,以为他杀了杨过时,她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当听到西夏圣女出手相助尹志平时,她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那西夏圣女……到底是什么来头?”月兰朵雅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她与大哥哥非亲非故,为何要屡次帮他?天下间,可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赵志敬沉吟片刻,道:“她乃是西夏皇室后裔,据说身负绝世武功。她与尹师弟相识,不过是机缘巧合。只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这女子的来历,确实有些神秘。她突然出现在尹师弟身边,倒是有些蹊跷。” 洪凌波在一旁撇了撇嘴,道:“依我看,这西夏圣女怕是看上尹志平了。不然,怎会对他这般尽心尽力?” 月兰朵雅闻言,心中“咯噔”一下,一股酸意瞬间涌上心头。她咬了咬嘴唇,心中暗道:“不行,我绝不能让这女子抢走大哥哥!” 她谢过赵志敬与洪凌波,便匆匆赶回王府。赵志敬与洪凌波再次被人打扰,也感觉到有些扫兴,于是也匆匆离开,没想到回来后恰好遇上尹志平与李圣经、蒙哥等人商议对策,便加入了进来,反倒是月兰朵雅,因为和尹志平闹别扭,所以才姗姗来迟。 在月兰朵雅心中,早已将西夏圣女当成潜在的威胁,什么好处都被她占了(趁虚而入获得了大哥哥的认可)此刻见她出手“留有余地”,更是认定了她心怀不轨。 “月儿!休得无礼!”尹志平厉声喝道。他知道李圣经的性子清冷,不愿与人争执,可月兰朵雅这话,实在是太过伤人。 月兰朵雅被尹志平一喝,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她咬着嘴唇,委屈道:“大哥哥,你居然为了她凶我……” 尹志平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一软,正要开口解释,却见李圣经对着他微微颔首,转身便朝着客房走去。 月兰朵雅也是有傲气的,见对方如此自己也是冷哼一声,扭头就走,裙摆扫过青石砖,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赵志敬与洪凌波走上前来,看着眼前的一幕,相视一眼,皆是苦笑。 赵志敬对洪凌波低声道:“我师弟这下麻烦了。一个是蒙古郡主,一个是西夏圣女,你看这桃花债,怕是难还了。” 尹志平瞪了他一眼,却也无可奈何。他转头看向蒙哥,沉声道:“王爷,这些刺客必与格日勒有关。今夜之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蒙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点了点头:“贤弟所言极是。格日勒这狗贼,屡次三番地挑衅于我,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真当我蒙哥是好欺负的!”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上,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沉吟道:“王爷,依我看,我们不如主动出击。今夜格日勒派来的刺客全军覆没,他必定心有不安。我们此刻带兵前去他的府邸,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蒙哥闻言,眼睛一亮:“好主意!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第459章 登门问罪 蒙哥当即点齐王府的三百精锐侍卫,手持火把,腰挎利刃,浩浩荡荡地朝着格日勒的府邸而去。 夜色深沉,烈阳城的街道上,马蹄声急促,火把的光芒映红了半边天。 百姓们听闻动静,纷纷躲在门缝后偷看,心中皆是惴惴不安。 谁都知道,烈阳王蒙哥与大汗使者格日勒素来不和,今夜这般阵仗,怕是要有一场龙争虎斗。 而此时的格日勒府邸,却是一片慌乱。 书房内,格日勒正烦躁地踱来踱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前的桌案上,摆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清茶。 “废物!一群废物!”格日勒猛地一脚踹在桌腿上,桌案剧烈晃动,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六名死士,服了噬命丹,竟然连一个尹志平都杀不了!还把自己的性命都搭了进去!” 跪在地上的萨仁拔,头埋得更低了,浑身颤抖如筛糠。他不敢抬头,不敢直视格日勒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 “兄长息怒……”萨仁拔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那尹志平太过狡猾,竟提前设下了埋伏。还有那个蒙着黑纱的女子,武功实在太高,小弟……小弟不是她的对手……” “够了!”格日勒厉声喝道,打断了他的话,“败军之将,何敢言勇!我告诉你,今夜之事,若是传了出去,我们的颜面,便会荡然无存!”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销毁所有与死士有关的证据,绝不能让蒙哥抓住把柄。 “来人!”格日勒高声喝道。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躬身行礼:“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府中所有死士的衣物、兵器、身份证明,全部烧了!一丝痕迹都不许留下!”格日勒的声音带着一丝狠厉,“还有,把那些关押在后院地窖里的美女,全部转移到城外的青岚山据点!快!动作一定要快!” “是!”两名侍卫不敢怠慢,连忙退下,去执行命令。 萨仁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兄长,那些美女……为何要转移到青岚山?那里不是我们要进献给……” “闭嘴!”格日勒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该做的事!” 萨仁拔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人!不……不好了!烈阳王蒙哥,带着尹志平,还有数百名侍卫,把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什么?” 格日勒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停下了脚步。他怎么也没想到,蒙哥竟然会来得如此之快!简直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带了多少人?”格日勒强作镇定,沉声问道。 “足有三百余人!个个手持兵刃,火把通明,气势汹汹!”侍卫颤声道,“他们还说……说要您给个说法,否则便要强行搜查府邸!” 格日勒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冷哼一声:“哼!蒙哥这厮,倒是越来越大胆了!真以为本使是好欺负的不成?”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丝倨傲的笑容:“走!随我出去看看!我倒要瞧瞧,他蒙哥有多大的胆子,敢搜查大汗使者的府邸!” 萨仁拔见状,心中却是七上八下。他连忙爬起来,跟在格日勒身后,脚步踉跄,心中充满了恐惧。 府门外,火光冲天,蒙哥身披铠甲,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他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府门,周身散发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尹志平则立于他的身侧,一袭白衣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他手中握着长剑,神色冷峻,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紧闭的府门。 此事牵涉蒙古内部之争,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是以尹志平并未让其他人随行。 更何况蒙哥这次带了三百名精锐侍卫,手持长枪长刀,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皆是蒙哥的心腹,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 片刻之后,府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格日勒身着一袭锦袍,面带微笑地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萨仁拔,以及数十名手持兵刃的侍卫。 “哎呦!这不是烈阳王吗?”格日勒故作惊讶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是什么风,把王爷您给吹来了?深夜造访,不知有何指教啊?” 蒙哥见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更盛。他冷哼一声,厉声喝道:“格日勒!你少在这里装蒜!今夜你派人夜袭本王的王府,刺杀本王的贵客尹道长,此事你敢说与你无关?” 格日勒脸上的笑容不变,故作无辜地说道:“王爷此言,真是令本使百思不得其解啊。夜袭王府?刺杀尹道长?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本使今夜一直待在府中,从未离开过半步,何来派人刺杀一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却又很快掩饰过去:“想必是王爷您弄错了吧?或许是一些江湖草莽,想要挑拨离间,故意冒充本使的人,来陷害于我。” “陷害你?”蒙哥怒极反笑,他猛地抬手,指向地上的几具黑衣人的尸体——那是方才追杀刺客时,此刻已被侍卫拖了过来,“这些人,皆是你的亲卫!他们脖颈处的狼头标记,便是最好的证据!你还敢狡辩?” 格日勒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王爷,这就更奇怪了。这些人,本使从未见过。想必是有人故意在他们身上刻上狼头标记,想要栽赃嫁祸于我。王爷您英明神武,可千万不要被小人蒙蔽了啊。” “你!”蒙哥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长刀险些出鞘。他没想到,格日勒竟然如此厚颜无耻,事到如今,还在狡辩! 尹志平见状,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视着格日勒:“格日勒大人,明人不说暗话。白日里萨仁拔大人在演武场挑衅,夜里便有刺客前来刺杀。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更何况,这些刺客所用的噬命丹,乃是蒙古秘药,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得到。除了你,还能有谁?” 格日勒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他很快便收敛了神色,冷笑道:“尹道长此言,未免太过武断。噬命丹虽是蒙古秘药,却也并非本使一人独有。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偷了秘药,故意栽赃于我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凌厉起来:“蒙哥王爷,尹道长!本使乃是大汗钦封的使者,驻守烈阳城,替大汗处理政务。你们这般兴师动众,围堵本使的府邸,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造反?”蒙哥怒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蒙哥对大汗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倒是你格日勒,暗中豢养死士,草菅人命,怕是早已心怀不轨!今日,本王便要替大汗清理门户!” 他大手一挥,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搜!仔细搜查府邸的每一个角落,但凡找到一丝证据,便将格日勒拿下!” “谁敢!”格日勒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狰狞,“本使的府邸,便是大汗的行宫!谁敢擅闯,便是欺君之罪!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数十名侍卫,立刻举起兵刃,神色警惕地盯着蒙哥的人。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到了极点。 蒙哥的侍卫们皆是悍不畏死之辈,闻言立刻便要冲上前去。尹志平却抬手拦住了他们,他看着格日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格日勒大人,你这般阻拦,莫非是府中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格日勒心中一紧,强作镇定地说道:“本使府中,皆是光明正大之物,何来见不得人一说?只是,你们无权搜查!” “有没有,搜过便知!”蒙哥冷哼一声,不再犹豫,再次下令,“给我搜!出了任何事,由本王一力承担!” “是!” 三百名侍卫齐声应和,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府邸。 格日勒握紧了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心中杀意翻腾,若非托雷派系的支持者遍布朝野,蒙哥的三个弟弟忽必烈、旭烈兀、阿里不哥又皆是胸怀韬略的人中龙凤,他真想此刻便豁出一切,出手将眼前这跋扈的王爷毙于掌下。 别看蒙哥带来三百精锐,可在这府门咫尺之间,以他苦修数十年的蒙古秘功,足可在乱军之中取敌首级。至于身侧那白衣飘飘的尹志平,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道士,全真剑法虽有些门道,却还没被他放在眼里。 杀意如暗流在眼底汹涌,格日勒却依旧强作镇定,冷眼看着蒙哥的侍卫如潮水般涌入府邸。不过片刻功夫,便有两队侍卫押着人、扛着物,从府中快步走出。 当先被拖来的,是一堆烧得焦黑残破的衣物,布料边缘还带着未熄的火星,隐约能看出夜行衣的轮廓;紧随其后的,是数十名被绳索捆缚的女子,她们皆是汉家容貌,个个面色惨白,发髻散乱,被推搡着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眼中满是惊恐,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蒙哥的目光扫过那堆衣物,又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女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抬手指着地上的物证,沉声喝道:“格日勒,你还有何话可说?这烧毁的夜行衣,与刺杀尹道长的刺客所穿一模一样,还有这些女子,你将她们囚于地窖,又意欲何为?” 格日勒尚未开口,萨仁拔已是抢先一步跳了出来:“王爷明鉴!这定是栽赃陷害!定是那伙刺客心怀叵测,故意将衣物遗落在府中,又将这些女子掳来,就是为了挑拨王爷与我大哥的关系啊!” 他声嘶力竭地辩解着,一双眼睛瞪得通红,倒真有几分委屈愤慨的模样。这般胡搅蛮缠、死不认账的做派,竟让蒙哥一时语塞。毕竟格日勒是大汗钦封的使者,没有实打实的铁证,即便蒙哥手握兵权,也不敢轻易定他的罪。 尹志平却没有理会萨仁拔的狡辩,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女子身上,眉头微微蹙起。他此番随同蒙哥前来,为的是追查掳掠孩童、修炼邪功的阴谋,可眼前这些女子皆是妙龄少女,既非幼童,也并非身负武功的练家子,难道是他们追查的方向出了差错? 沉吟片刻,尹志平迈步上前,目光直视格日勒,沉声问道:“格日勒大人,这些女子皆是汉人百姓,你将她们囚于府中地窖,究竟有何用意?”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萨仁拔见状,当即厉声喝骂,话未说完,便被蒙哥冷冷打断:“他是本王的兄弟,更是未来的金刀驸马,你区区一个偏将,也敢对他不敬?来人,掌嘴!” 两名武士应声上前,如鹰抓小鸡般按住萨仁拔,左右开弓,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萨仁拔武功虽不弱,却被格日勒以眼神制止,只能死死咬着牙,任由巴掌落在脸上,不消片刻,脸颊便肿得如同猪头,嘴角溢出丝丝血迹。 格日勒看着弟弟受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却终究没有发作。蒙哥冷哼一声,目光重新投向格日勒,语气森寒:“格日勒,本王再问你一次,这些女子,你掳来作何?” 格日勒脸上终于没了之前的倨傲,他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刻意的张扬:“蒙哥王爷,既然你非要刨根问底,那本使便实话告诉你——这些美女,皆是奉了大汗的旨意寻来的!” 蒙哥的眉头猛地一蹙,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格日勒见状,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得意,他继续说道:“大汗正值盛年,素来喜爱美色,中原女子温婉柔媚,最得大汗欢心。我们也是为了替大汗分忧,才暗中寻访这些女子,本想待时机成熟,再送入大汗行宫。此事本是机密,如今被你当众撞破,你若敢将此事公之于众,便是公然与大汗作对,便是打大汗的脸面!你蒙哥有这个胆子吗?”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猛地砸在蒙哥心头。他面色凝重,一时间竟有些犹豫。他虽手握重兵,却终究是臣子,若真的触怒大汗,别说这烈阳王的爵位,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第460章 囚虎困狼 格日勒府邸门前,火把的光芒熊熊燃烧,将周遭的青石砖映照得一片赤红。 三百精锐侍卫手持长枪长刀,肃立如松,甲胄上的寒芒与火光交织,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尹志平立于蒙哥身侧,一袭白衣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他的目光沉静如潭,落在蒙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深知这位烈阳王的底细。黄金家族的子孙,自小便在马背上长大,在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骨子里淌着的是苍狼的血性,是草原的彪悍。 格日勒今日搬出大汗的名头,又拿那些中原女子做挡箭牌,看似占尽了上风,实则不过是色厉内荏的伎俩。 蒙哥手握重兵,麾下部族皆是因他的勇武与谋略才甘心依附。 若是今日被格日勒三言两语唬住,眼睁睁看着这贼子逍遥法外,他日麾下将士定会心生寒意,那些依附的部族也会渐渐离心。 黄金家族的子孙,从没有软弱的余地。软弱,便是自取灭亡。 更何况,格日勒与萨仁拔和蒙哥的仇怨,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白日里演武场上,萨仁拔耀武扬威,折了蒙哥的脸面;夜里便派死士夜袭王府,刺杀贵客。新仇旧恨,今日正好一并清算。 果然,格日勒那番“奉大汗旨意寻访美女”的话刚落音,蒙哥便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如钟,震得两旁树梢的寒鸦扑棱棱乱飞,震得格日勒身后的侍卫们脸色发白。 “好一个奉大汗旨意!”蒙哥勒住马缰,胯下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巨响,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手中的长刀直指格日勒,刀锋映着漫天火光,亮得刺眼,“格日勒!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任你哄骗不成?” 格日勒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强撑着,冷笑道:“蒙哥,你休要胡言乱语!本使手持大汗金令,你敢对本使不敬,便是对大汗不敬!” “不敬?”蒙哥怒极反笑,猛地俯身,长刀挑起地上一具黑衣人的尸体,尸体脖颈处的狼头标记在火光下格外醒目,“这狼头标记,是你亲卫独有的标识!昨夜夜袭本王府邸的刺客,皆是你麾下死士!你豢养死士,残杀无辜,草菅人命,今日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声浪滚滚,传遍了整条长街。周遭躲在门缝后偷看的百姓,闻言皆是一片哗然。原来白日里演武场的风波,夜里的刺客,皆是这位大汗使者的手笔! 格日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知道,今日之事,善了是不可能了。 “蒙哥!”格日勒厉声喝道,“你敢污蔑本使?本使乃是大汗钦封的使者,你这般兴师动众,围堵本使府邸,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造反?”蒙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次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愤怒,“我蒙哥对大汗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倒是你格日勒,借大汗之名,行龌龊之事,暗中豢养死士,图谋不轨!今日,本王便替大汗清理门户,替那些被你残害的百姓讨个公道!”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面前的三百精锐侍卫,声如洪钟:“本王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王爷英明!”三百精锐侍卫齐声应和,声如雷霆,手中的长枪长刀齐齐举起,寒光闪烁,杀气腾腾。 格日勒身后的侍卫们,顿时吓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惧色。他们不过是格日勒的私兵,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哪里敢与蒙哥的精锐铁骑抗衡。 “拿下!”蒙哥一声令下,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百精锐侍卫如狼似虎,手持长枪长刀,便要朝着格日勒扑去。 眼看侍卫们就要冲到近前,格日勒的脸色剧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今日若是被蒙哥拿下,纵使有大汗金令,也难逃罪责。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是一块通体鎏金的令牌,令牌之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苍狼,狼头昂首,睥睨四方,正是大汗亲赐的金令! “慢着!”格日勒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蒙哥!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此乃大汗金令!见令如见大汗!你敢动我分毫,便是欺君罔上!便是与整个黄金家族为敌!” 金令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三百精锐侍卫的脚步,齐刷刷地停在了原地。他们脸上的杀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迟疑。 大汗金令,在草原上的分量,比任何兵符都要重。那是大汗权威的象征,见令如见大汗本人。即便是蒙哥,若是真的无视金令,强行拿人,他日传到大汗耳中,必定会引来滔天怒火。 轻则削去爵位,重则剥夺兵权,甚至……性命不保。 格日勒看着停下脚步的侍卫们,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紧紧攥着手中的金令,仿佛握住了救命稻草,冷笑道:“蒙哥,怎么样?你还敢动手吗?” 萨仁拔也像是找到了靠山,捂着被打肿的脸颊,嘶声骂道:“蒙哥!你还不束手就擒!我大哥手持大汗金令,你若敢造次,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尹志平的目光微微一凝。他倒是没想到,格日勒竟真随身带着大汗金令。这一下,倒是有些棘手了。 他抬眼看向蒙哥,却见蒙哥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抹冷笑。那笑容,带着几分嘲讽,看得格日勒心中莫名一慌。 蒙哥缓缓抬手,止住了侍卫们的动作。他的目光落在格日勒手中的金令上,瞳孔微微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这惊讶,也仅仅是一瞬。 他太了解格日勒了。此人素来狂妄自大,仗着有贵由汗撑腰,在烈阳城里作威作福,却也知道做事留后手。随身携带大汗金令,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但蒙哥岂会被这小小的金令难住? “金令又如何?”蒙哥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大汗金令,是让你替他分忧解难,安抚百姓,不是让你仗势欺人,草菅人命!你以为凭着这枚令牌,就能护住你的狗命?” 他勒马向前,逼近格日勒,目光如刀,直视着他的眼睛:“本王今日,便不拿你。毕竟,你手持大汗金令,本王若是伤了你,倒是落了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格日勒心中一松,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就知道,蒙哥不敢拿他怎么样。 可下一秒,蒙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是——”蒙哥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落在了一旁的萨仁拔身上,“你弟弟萨仁拔,可没有大汗金令护身!白日里在演武场挑衅本王,夜里参与刺杀贵客,桩桩件件,皆与他有关!” 他大手一挥,厉声喝道:“来人!将萨仁拔拿下,打入死牢!严加看管!” “至于你,格日勒。”蒙哥的目光重新落回格日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本王念你手持大汗金令,不与你为难。但你犯下的罪孽,岂能就此一笔勾销?来人!将格日勒‘请’回王府,软禁于偏院!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让他踏出偏院半步!” “你敢!”格日勒瞳孔骤缩,厉声喝道,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万万没想到,蒙哥竟想出这么一招! 软禁自己,拿下萨仁拔。既没有公然违抗大汗金令,又能狠狠敲打自己,还能报了白日里的一箭之仇。这一招,当真是老谋深算,狠辣至极! 他下意识地便要下令身后的侍卫动手。反正他有大汗金令在手,真的闹起来,蒙哥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萨仁拔却突然朝着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一丝笃定,仿佛胸有成竹。 格日勒心中一动。萨仁拔这小子,素来鬼点子多,平日里那些阴损的招数,多半是他想出来的。他既然这般示意,想必是有脱身之策。 格日勒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他倒要看看,蒙哥能把他怎么样。 两名精锐侍卫上前,一左一右地“请”住了格日勒,动作恭敬,格日勒冷哼着,被押着朝王府的方向走去。 萨仁拔看着格日勒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却依旧梗着脖子,破口大骂:“蒙哥!你敢囚我大哥,抓我入狱!我定要将此事禀报大汗!定要让你身败名裂!” 侍卫们哪里容他废话,直接拿出冰冷的铁链,“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脚。铁链摩擦着皮肉,发出刺耳的声响。萨仁拔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骂不绝口。 侍卫们懒得与他纠缠,拖着他,便朝着王府的死牢走去。他的骂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围观的百姓们,见蒙哥这般处置,皆是拍手称快。原本还担心蒙哥会被格日勒的金令唬住,没想到烈阳王竟有这般手段,既惩治了恶徒,又不落人口实。 尹志平看着格日勒与萨仁拔被押走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蒙哥果然有勇有谋,不负黄金家族子孙的威名。 夜色渐深,烈阳王府的偏院,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偏院四周,皆是蒙哥的心腹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格日勒被安置在偏院的客房里,虽然衣食无忧,却形同软禁。 主殿之中,蒙哥脱下沉重的盔甲,随手递给一旁的侍卫。他坐在主位之上,眉头紧锁,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下方站立的尹志平,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贤弟,今日之事,虽是出了一口恶气,可这格日勒,毕竟手持大汗金令。软禁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若是在大汗面前参我一本,我纵有百般辩解,也难脱干系。” 尹志平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蒙哥的顾虑。大汗远在都城,格日勒又是贵由汗的心腹,若是在大汗面前颠倒黑白,蒙哥的确会陷入被动。 “更麻烦的,是那萨仁拔。”蒙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越发烦躁,“那厮是国师的亲传弟子,身份尊贵。国师在大汗面前,颇有分量。若是我对萨仁拔用刑过重,国师那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可若是不审出点什么,格日勒那边,也绝不肯善罢甘休。这可真是……进退两难啊。” 尹志平闻言,心中早已了然。他沉吟片刻,上前一步,拱手道:“王爷不必烦恼。此事,或许可以交由我家师兄处理。” “你的师兄?赵志敬?”蒙哥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想起白日里赵志敬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怀疑,“他……他能行吗?萨仁拔那厮,嘴硬得很,而且身份特殊,可不能伤了他的性命,也不能留下明显的伤痕。” “王爷放心。”尹志平微微一笑,语气笃定,“家师兄别的本事或许寻常,但在审问犯人这方面,却有一套独特的法子。他乃是汉人,即便行事出格一些,王爷也可推得一干二净。而且,他特别擅长‘不伤人命,不损皮肉’,定能让萨仁拔开口,又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尹志平心中暗暗补充。论整人的本事,他这辈子,还没见过比赵志敬更厉害的。那厮一肚子的阴损招数,对付萨仁拔这种硬骨头,再合适不过。 蒙哥闻言,眼睛一亮。他知道尹志平素来稳重,既然如此说,想必赵志敬定然有过人之处。他当即拍案而起,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好!那就依贤弟所言!事不宜迟,速速将赵志敬请来!” 尹志平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赵志敬的居所走去。 此时的赵志敬居所,与王府主殿的压抑截然不同。窗纸上映出两道交缠的人影,屋内还隐隐传来女子的娇嗔声,以及赵志敬那得意的调笑声。 第461章 郁闷的赵志敬 赵志敬这几日的心情,简直像是被狂风掀翻的浪船,起起落落,没一刻安生。 自从那日与洪凌波相会,干柴烈火一碰就着,两人便像是染上了瘾,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一处,将那些世俗规矩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可偏生造化弄人,每一次想要亲热,总要横生枝节,搅得人不上不下,憋闷得心头火起。 前一晚,他本想玩些新鲜花样,哄得洪凌波眉眼含春,跟着他钻到了闹市边缘的一处废弃草棚里。 那草棚破败不堪,四面漏风,却偏生带着几分偷情的刺激,撩得两人心尖儿发颤。 洪凌波半推半就,被他压在铺满干草的地上,露出欺霜赛雪的肌肤,看得赵志敬眼都直了,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 他喘着粗气去吻她的脖颈,刚到最关键的时刻,抱起她的玉腿,就听得外面一阵惊天动地的喧哗,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那本就摇摇欲坠的草棚竟被一辆失控的牛车直直撞塌! 漫天尘土飞扬中,赵志敬只觉天旋地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塌下来的茅草盖了满头满脸。 更要命的是,他和洪凌波此时早已是衣衫尽褪,赤条条地暴露在众人眼前。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是无数根针,扎得两人面皮发烫。 那一夜,两人狼狈不堪,一路被人追着看笑话,简直是满城裸奔,真的是气又是臊,连亲热的心思都没了。 昨日,赵志敬学乖了,再也不敢冒那等风险。他揣着二两碎银,带着洪凌波寻了城外一间偏僻的客栈,挑了最里头的一间上房。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屋里的气氛顿时暧昧起来。洪凌波想起前夜的糗事,嗔怪地捶了他一下,眼底却带着勾人的笑意。 赵志敬哪里经得住这般撩拨,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低头就吻住了她的唇。唇齿相依间,两人都忘了前日的窘迫,只觉浑身燥热。 他的手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滑,指尖划过细腻的肌肤,惹得洪凌波轻颤着嘤咛出声,伸手揽住他的脖颈,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眼看着就要水到渠成,两人相拥着倒在床榻上,赵志敬心头的火正烧得旺,洪凌波也已是眼波迷离,气息不稳。 偏偏就在这紧要关头,有人破窗而入,紧接着,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竟是月兰朵雅。那声音不高,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屋里的旖旎。 赵志敬的动作僵在半空,一股邪火“腾”地窜上心头。他咬着牙,恨不得冲出去将那敲门的人骂个狗血淋头,可月兰朵雅毕竟是王爷身边的人,他不敢得罪。 洪凌波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明明身子里的燥热还没褪去,偏生被这一打扰,只觉得浑身难受,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她恨恨地瞪了赵志敬一眼,抓起被子裹紧身子,背过身去,连话都懒得说。赵志敬憋得脸色发青,却也只能胡乱套上衣服,黑着脸一番周旋。 好不容易才将那尊大佛送走,再回头看洪凌波,她早已是柳眉倒竖,满脸不悦,两人自然是不欢而散,赵志敬憋了一肚子的火——连着两次,都被人坏了好事! 今晚,尹志平跟着蒙哥王爷去城外抓人了,偌大的府邸,难得的清静。他心中窃喜,觉得这一次总算是万无一失了。 寻了个由头,便将洪凌波引到自己的卧房。关上门,落了锁,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洪凌波揽入怀中。 “这次没人能打扰我们了。”他贴着她的耳畔低语,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欲望。 洪凌波被他吻得喘不过气,眼底的羞赧与渴望交织,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两人都顾不上什么前戏,只觉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衣衫被随手扔在地上,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赵志敬的手掌滚烫,抚过洪凌波细腻的脊背,指尖缠着她散落的青丝,唇瓣贴着她泛红的耳畔低喘。 两人胸膛相贴,滚烫的体温灼得彼此心头发颤,洪凌波软在他怀里,睫羽轻颤,眼角眉梢都漾着醉人的春意。 这几日积压的欲火与憋闷,在此刻尽数迸发,赵志敬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满脑子都是这温香软玉,早把什么全真清规、王爷嘱托抛到了九霄云外。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了门外。 尹志平握着腰间佩剑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跟着蒙哥王爷押解萨仁拔回城,连口气都没喘匀,就来请赵志敬去死牢会审。 他本以为这个时辰赵志敬要么早已入睡,要么就是在房中打坐调息,哪曾想刚走到窗下,就听见了屋里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男女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隔着薄薄的窗纸传出来,每一声都像针似的扎在尹志平的耳朵里。 尹志平只觉脚下像是生了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好咬了咬牙,暗道一声“对不住了师兄”,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嗽又轻又涩,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突兀。 紧接着,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屋内的人听见:“师兄。” 屋内的动静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传来赵志敬压抑着怒火的声音,那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沙哑,显然是被扰了好事的恼恨:“谁啊?三更半夜的,扰人清梦!不知道小爷正忙着吗?” 尹志平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硬着头皮,声音都有些发颤:“师兄,是我,志平。我现在有急事,你得赶紧出来一下。” 屋里的赵志敬听到是尹志平的声音,气得差点骂出声,他浑身的燥热还没褪下去,被这一声打断,像是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咬着牙,对着门外低吼:“你先等一会!就等一会!” 门外的尹志平听到这话,只觉得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个三室一厅来。等?等什么?等师兄做完这等苟且之事吗?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十几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飘忽,不敢再看那扇紧闭的房门。 这个距离他听不到屋内的声音,但因为知道屋内的二人在做什么,总忍不住想入非非。 按理说,洪凌波也算是他的师嫂了,但他和小龙女又有牵绊,洪凌波管小龙女叫师叔,赵志敬就应该管自己叫师叔公,这辈分有点乱啊。 而屋内的赵志敬,早已没了半分兴致。 他僵在洪凌波身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尹志平是什么人?素来循规蹈矩,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在这个时辰来敲门。 更何况,尹志平跟着蒙哥去城外抓人了,这个时候来找他,定然是为了抓回来的那个人。 赵志敬的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子翻涌的欲望,像是被戳破的皮球,一点点瘪了下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先前的滚烫与紧绷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与烦躁。 洪凌波正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变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做的不够好,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逐渐的感觉到对方失去了兴致,脸上的春意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丧气。 她伸出手,一把将赵志敬推开,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怨气。她拢了拢散乱的衣襟,侧过身去,背对着他,声音里满是不耐:“你要去就去吧,先问问清楚是什么事情,别在这里杵着,惹人不痛快。” 赵志敬看着她玲珑的背影,心里又是憋屈又是无奈。他何尝不想留下来?前两次被打断的怒火还没消,这次眼看着就要得偿所愿,又被尹志平搅了局。 可他心里清楚,尹志平这个时候来,绝不是小事。 赵志敬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满是尴尬的笑意,对着洪凌波的背影低声哄道:“乖,我去去就回,定不让你久等。” 洪凌波没理他,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赵志敬这才悻悻地从床上下来,手忙脚乱地找自己的衣服。 他的袍子扔在地上,腰带缠在床脚,他手忙脚乱地套着衣服,衣襟都扣错了扣子,头发更是散乱着,活脱脱一副狼狈模样。 他胡乱地拢了拢头发,拉开房门,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脸上的潮红却迟迟褪不去。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尹志平抬眼望去,只见赵志敬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得像个鸡窝,衣襟大开着,露出胸口被抓出的几道红痕,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春意与被打扰的不悦。 那双平日里故作威严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怒火,像是要喷出火来。 “志平?”赵志敬没好气地说道,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绝对和你没完!” 尹志平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屋内瞥了一眼。 只见洪凌波正躲在床榻边,慌乱地整理着衣衫。她的鬓发散乱,脸颊绯红,领口还敞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洪凌波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过头去,脸上的羞恼更甚,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轻咳一声,抬手拢紧了衣襟,将头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看门外。 尹志平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像是被火烫了似的,连忙猛地移开目光,低声道:“师兄,我的确有要事相商。” 赵志敬见他这副模样,又看了看屋里羞愤交加的洪凌波,哪里还不知道他定是看见了不该看的。 他心里的火气更盛,却也知道尹志平素来稳重,若非急事,绝不会如此失态。他狠狠瞪了尹志平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没好气地说道:“等着!” 说罢,他转身“砰”地一声甩上房门,震得窗纸都微微发颤。 屋内传来他窸窸窣窣穿戴的声音,还有洪凌波低低的抱怨声。尹志平站在门外,只觉得度秒如年,恨不得时间过得快些,又恨不得自己此刻能隐身。 片刻之后,房门再次打开。 赵志敬已经穿戴整齐,只是脸色依旧难看,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悻悻之色,显然是对被打断好事这件事,耿耿于怀。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来,站在尹志平面前,双手抱胸,没好气地问道:“说吧,什么事?又搅了我的好事!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再这么下去,我非得被你搅和得断了香火不可!” 尹志平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歉意,他压低声音,凑近赵志敬的耳边说道:“师兄,萨仁拔已经被王爷拿下,打入死牢了。” “萨仁拔?” 赵志敬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先前的憋闷与怒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兴奋与狠戾。 白日里在演武场,萨仁拔那厮仗着几分蛮力,不把尹志平放在眼里,还当众嘲讽全真教无人,气得他七窍生烟。如今这贼子落到了蒙哥手里,岂不是任由他搓圆捏扁? 他当即摩拳擦掌,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脸上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眼底闪烁着报复的光芒:“好啊!那厮竟敢在演武场耀武扬威,折了我们全真教的脸面!今日落到我手里,定要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朝着屋内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凌波!我去去就回!” 屋内传来洪凌波不满的声音,那声音娇俏中带着嗔怪,隔着门板传出来:“快去快回!下次再敢有人打扰我们,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赵志敬嘿嘿一笑,脸上的狠戾瞬间化为柔情。他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尹志平拍得一个趔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走!带我去会会那个萨仁拔!我倒要看看,这小子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府外走去,脚步轻快,先前被打断好事的阴霾,早已被即将报仇的快意冲得烟消云散。 尹志平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第462章 做你最擅长的事 烈阳王府的地牢,深埋于府邸西北角,乃是用青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 尹志平与赵志敬一前一后,踏着石阶缓步而下。靴底踩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志敬走在后面,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脸上却没有半分寒意,反而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将腰间的长剑紧了紧,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低声对尹志平道:“志平,这萨仁拔在演武场那般嚣张,今日落到我手里,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尹志平脚步微顿,侧首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师兄,切记王爷的嘱咐,不可伤他皮肉,更不能取他性命。” “放心放心!”赵志敬拍着胸脯,笑得越发狡黠,“我赵志敬别的不行,这‘不伤筋骨却能磨死人’的法子,可是独步天下。保管让他乖乖开口,还挑不出半点错处!” 尹志平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他知道赵志敬的性子,此人一肚子阴损招数,对付萨仁拔这种硬骨头,倒是再合适不过。 想当年赵志敬教杨过武功,只拿些粗浅口诀糊弄,半点真招不传,还动辄斥骂羞辱,相较今日对付萨仁拔的狠戾,对杨过倒真是手下留情了。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地牢深处。 只见一间丈许见方的囚室里,萨仁拔被拇指粗的铁链牢牢锁在中央的石柱上。铁链绕过他的脖颈、手腕、脚踝,深深嵌入皮肉之中,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他依旧穿着那日演武场的锦袍,只是此刻锦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与血污。 脸上的红肿尚未消退,嘴角还凝着一丝黑血,显得狼狈不堪。可即便如此,他那双眼睛里,依旧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戾气,看向走近的尹志平与赵志敬时,满是不屑与轻蔑。 “哼,两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来见我?”萨仁拔扯了扯铁链,发出“哐当”的脆响,冷笑道,“蒙哥不敢亲自来见我,倒是派了你们两个废物来!告诉你们,我乃国师亲传弟子,大汗亲封的百户长!你们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大哥定不会放过你们,国师也会为我报仇!” 赵志敬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踱步走到囚室门前,双手抱胸,上上下下打量着萨仁拔,啧啧有声:“好威风,好煞气!不愧是格日勒的弟弟,这嘴硬的功夫,倒是比你那铁布衫还要厉害几分。” 萨仁拔眼神一厉:“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我的铁布衫?” “我不算什么东西。”赵志敬收敛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只是个来让你开口说话的人。” 萨仁拔仰头狂笑,笑声在囚室里回荡,带着几分癫狂:“让我开口?除非你们杀了我!我告诉你们,别妄想从我嘴里套出半个字!蒙哥不敢对我用刑,你们也不敢!” 他说的是实话。他身份尊贵,若是真的在牢里受了刑伤,国师与格日勒定然会借题发挥,到时候蒙哥也脱不了干系。这也是他有恃无恐的底气。 赵志敬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头对着尹志平挤了挤眼睛,随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语气道:“这小子练的铁布衫已臻化境,寻常手段根本奈何不了他。而且这厮筋骨强悍,单凭这铁链,怕是困不住他。万一他运起内力挣脱铁链,麻烦可就大了。你得先出手,用七星针刺入他周身大穴,封住他的内力,让他变成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我才能放心动手。” 尹志平点了点头,心中早已了然。铁布衫这类横练功夫,虽能刀枪不入,却也有致命破绽。周身大穴,便是其软肋。只要封住穴位,任他有通天本领,也无从施展。 他缓步走到囚室门前,目光沉静地落在萨仁拔身上。 萨仁拔见尹志平一言不发,只是盯着自己,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厉声喝道:“尹志平!你想干什么?” 尹志平没有回答。他右手微微一翻,三枚银光闪闪的细针便出现在指间。细针约莫三寸长短,针尖锋利无比,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寒芒。正是全真教特制的七星针,专破各类横练硬功。 “七星针!”萨仁拔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了。他久在江湖,自然知道七星针的厉害。这针专刺穴位,一旦被刺入,内力便会被封,浑身酸软无力。 “你敢!”萨仁拔厉声嘶吼,猛地运起铁布衫的功夫。只见他浑身肌肉暴涨,皮肤瞬间变得坚硬如铁,隐隐泛着一层古铜色的光泽。脖颈处的青筋暴起,如蚯蚓般蠕动,整个人看上去,宛如一尊铜浇铁铸的金刚。 “嗖!嗖!嗖!” 尹志平手腕轻抖,三道银光如流星赶月般,朝着萨仁拔胸前的膻中穴、腹部的丹田穴、肩头的肩井穴射去。这三处皆是人身大穴,一旦被封,内力便会彻底溃散。 “叮叮叮!” 七星针精准地刺在萨仁拔的身上,却发出一阵金铁交鸣之声。针尖撞在坚硬的皮肤上,竟被弹飞出去,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萨仁拔得意地狂笑起来:“哈哈哈!尹志平,你的七星针又如何?我的铁布衫,刀枪不入!你这点微末伎俩,休想伤我分毫!” 尹志平眉头微蹙,却没有丝毫慌乱。他知道,铁布衫虽强,却也有一个致命的破绽——脖颈处的气门!那是所有横练功夫的死穴,一旦被制住,任你武功再高,也无法运起内力。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萨仁拔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想躲闪,可铁链牢牢锁住了他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尹志平的手,朝着自己的脖颈抓来。 “找死!”萨仁拔怒吼一声,猛地转头,试图用脑袋撞向尹志平。 尹志平早有防备,手腕一翻,左手如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掐住了萨仁拔的脖颈。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恰好扣在萨仁拔脖颈处的气门之上。 “唔!” 萨仁拔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脖颈处一阵剧痛,骨头仿佛都要被捏碎。那股力量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劲道,循着经脉钻体而入,瞬间便阻断了他体内内力的流转。 他浑身的肌肉猛地一僵,那层凭内功催发的古铜色光泽迅速褪去,坚硬如铁的皮肤,也恢复了原本粗糙的模样。 要是在平时他身体能动,肯定会一把拍开尹志平的手,甚至反手将其重创,但此时他被铁链捆绑着,四肢百骸都使不出半分力气,根本无法躲,也无法将他的手打开。 而且铁布衫再强,脖颈也是最脆弱的地方之一,更何况比拼内力,所以即便他的内功在尹志平之上,也无法抵御这精准狠辣的一招。 “你……你放开我!”萨仁拔的声音变得嘶哑,眼中满是惊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内力如潮水般退去,浑身的力气,也在飞速流逝。 尹志平冷冷一笑,右手再次一翻,数枚七星针出现在指间。这一次,没有了内力的阻挡,他手腕轻抖,七星针便如灵蛇般,精准地刺入了萨仁拔周身的大穴。 “噗噗噗!” 细针没入皮肉的轻响,在囚室里格外清晰。 萨仁拔只觉浑身一麻,四肢百骸仿佛都被抽空了一般。别说运起内力,就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变得异常困难。他瘫软在铁链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尹志平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你们……你们敢对我用刑?”萨仁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强撑着,“我告诉你们,我大哥格日勒手握大汗金令,国师更是权倾朝野!你们若是敢伤我,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赵志敬缓步走上前来,拍了拍萨仁拔的脸颊,脸上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用刑?你可别冤枉我们。王爷有令,不能伤你皮肉,更不能取你性命。我们呀,只是想跟你好好‘聊聊’。” 他转头对着守在门外的侍卫高声喝道:“来人!取一叠宣纸,一盆清水来!” 侍卫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而去。片刻之后,便捧着一叠雪白的宣纸和一盆清水走了进来。 萨仁拔看着那叠宣纸和清水,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他死死地盯着赵志敬,厉声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赵志敬没有回答。他拿起一张宣纸,浸入清水中。待宣纸完全湿透,变得柔软服帖之后,他猛地抬手,将宣纸朝着萨仁拔的脸上敷去。 “唔!” 宣纸精准地覆盖住了萨仁拔的口鼻。冰冷的水渍渗进鼻腔,瞬间便阻断了他的呼吸。萨仁拔只觉胸口一阵憋闷,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上面,让他喘不过气来。 “咳咳!放开我!咳咳!”萨仁拔拼命地摇晃着脑袋,想要将脸上的宣纸甩掉。可他的穴位被封,浑身无力,脑袋摇晃的幅度,小得可怜。那张湿透的宣纸,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地黏在他的脸上。 赵志敬见状,嘿嘿一笑,又拿起一张湿透的宣纸,叠在了第一张上面。 一张,两张,三张…… 越来越多的宣纸敷在了萨仁拔的脸上。层层叠叠的宣纸,密不透风,将他的口鼻捂得严严实实。 萨仁拔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哀嚎。胸口剧烈起伏着,却连一丝空气都吸不进去。 窒息的痛苦,远比任何酷刑都要难熬。 他毕竟是练家子,气息悠长,寻常人若是这般,早已窒息而亡。可他也撑不了多久。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苍蝇在盘旋。 尹志平站在一旁,眉头微蹙。他看着萨仁拔痛苦的模样,心中虽有不忍,却也知道,这是让他开口的唯一办法。格日勒的阴谋,关乎无数百姓的性命,容不得半分仁慈。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过去,赵志敬这才慢悠悠地伸出手,将他脸上的宣纸一把扯了下来。 “呼哧!呼哧!” 新鲜空气涌入鼻腔,萨仁拔猛地剧烈喘息起来。他的胸膛起伏得如同风箱,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一般。 他瘫软在铁链上,浑身大汗淋漓,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浓的恐惧。 赵志敬蹲下身,拍了拍萨仁拔的脸颊,笑眯眯地说道:“怎么样?这滋味,不好受吧?现在,你愿意开口说话了吗?” 萨仁拔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赵志敬,眼中满是怨毒:“说……说什么?你倒是问啊!你连问都不问,就让我说,你算什么东西!” 赵志敬闻言,不由得嗤笑一声。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萨仁拔,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我当是什么硬骨头,原来连规矩都不懂。也罢,我就大发慈悲,给你一个机会。你只要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再用这种法子折磨你。若是不肯……” 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并没有停手。他手腕一翻,那张湿透的宣纸,又精准地敷在了萨仁拔的脸上。 “唔!” 窒息的痛苦再次袭来。萨仁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满是绝望。他拼命地摇晃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求声。 这一次,赵志敬足足折磨了他两炷香的功夫。 当宣纸再次被扯下来时,萨仁拔已经彻底虚脱了。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看着赵志敬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你……你这个狗贼……你就这点本事吗?有本事……就给我一个痛快!” 赵志敬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这点本事?萨仁拔,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既然你嫌不过瘾,那我就再让你尝尝别的滋味!” 第463章 被吓尿了 赵志敬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猛地扬声喝道:“来人!” 守在囚室外的两名蒙古侍卫闻声而入,他们皆是蒙哥的心腹,早已得了吩咐,静候指令。 “牵一条最烈的猎犬来,要那种饿了三日三夜的!再搬个稻草人,要和真人高矮不差分毫的!” 赵志敬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透着狠戾,目光扫过两名侍卫,又补充道,“另外,备一块带血的生羊肉,再取一碗新鲜的鹿血来!要最热乎的,血腥味越浓越好!” “是!”侍卫不敢耽搁,沉声应下,转身便朝着地牢外快步而去。 脚步声踏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渐行渐远,却像重锤般,一下下敲在萨仁拔的心上。 尹志平站在一旁,看着赵志敬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 他知道赵志敬一肚子阴损招数,只是萨仁拔这厮作恶多端,手上沾了不知多少中原百姓的鲜血,若不撬开他的嘴,格日勒的阴谋便无从知晓,那些被掳走的女子也不知要遭多少罪。 这般想着,尹志平便将心头的那一丝不忍压了下去,只是目光沉了沉,落在萨仁拔身上时,多了几分冷冽。 萨仁拔被铁链锁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志敬吩咐侍卫做事。他看着赵志敬那张笑里藏刀的脸,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这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直窜得他头皮发麻,连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又掺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慌乱:“你……你想干什么?!” 他拼命地挣扎着,铁链在石柱上撞得“哐当”作响,火星四溅,可七星针封住了他的内力,他使出的力气,不过是蚍蜉撼树,连挪动半分都做不到,反而扯得脖颈处的铁链嵌入皮肉,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赵志敬却懒得理他,只是背着手,踱到囚室门口,望着洞外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他听得萨仁拔的叫嚣,只觉得可笑至极,这等色厉内荏的模样,和白日里在演武场上耀武扬威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多时,两名侍卫便折返回来。一人牵着一条高大的猎犬,那狗通体黑毛,油光水滑,唯有双目赤红如血,嘴角涎水直流,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湿痕。 它的爪子在地上不住地刨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凶狠暴戾之气,一看便是常年驯来撕咬猎物的猛犬; 另一人则扛着个稻草人,稻草人的身形与萨仁拔相差无几,只是略显干瘪,手里还捧着一块鲜红的生羊肉,以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鹿血,浓郁的腥膻味随着侍卫的脚步,弥漫开来,呛得人鼻腔发痒。 “东西都备齐了。”侍卫将稻草人放在囚室中央,又把羊肉和鹿血递到赵志敬面前,躬身说道。 赵志敬接过羊肉,掂了掂,入手温热,还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他满意地点点头。 又将那碗鹿血凑到鼻尖闻了闻,浓烈的膻气直冲脑门,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转头看向萨仁拔,眼中的戏谑更浓了:“萨仁拔,你瞧瞧这羊肉,新鲜得很,还有这鹿血,膻气十足,可是犬类的最爱啊。” 说着,赵志敬竟走到那稻草人跟前,伸出手,将那块生羊肉,径直塞进了稻草人的两腿之间,又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鹿血,劈头盖脸地浇了上去。 鹿血的腥膻味瞬间弥漫开来,浓烈得化不开,直冲鼻腔。 那猎犬本就被饿得两眼通红,此刻闻到这般浓郁的血气,顿时兴奋起来,猛地挣脱了侍卫的手,朝着稻草人的两腿之间就咬了过去,可能是吃的开心,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低吼,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那块羊肉撕得粉碎。 猎犬的狂吠声,在死寂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剜在萨仁拔的心上。 萨仁拔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条凶神恶煞的猎犬,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猜到了!他终于猜到赵志敬要干什么了! 这狗娘养的汉人,竟是想让这条疯狗,去撕咬自己的……自己的胯下之物! 这个念头一出,萨仁拔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了寒意。 他不怕死,草原上的汉子,马革裹尸乃是荣耀,便是刀斧加身,他也能挺直腰杆,哼都不哼一声。可他怕的是生不如死!怕的是失去男人的尊严! 若是真被这条疯狗咬中了胯下,那他这辈子,便算是彻底毁了! 他将再也无法骑马射箭,无法在草原上耀武扬威,甚至连抬头做人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沦为旁人的笑柄,被唾沫星子淹死! “你敢!你敢!”萨仁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恐惧,他拼命地摇晃着脑袋,铁链勒得脖颈生疼,却浑然不觉。 赵志敬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目光扫过萨仁拔的胯下,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怕什么,我只说让这狗尝尝鲜,可没说要伤你性命。顶多……也就是让你做个不男不女的废人罢了。你说,一个没了子孙根的男人,还怎么当你的百户长?怎么在草原上耀武扬威?怎么去寻那些中原女子寻欢作乐?” “你……你……”萨仁拔的嘴唇哆嗦着,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看着赵志敬那双充满戏谑的眼睛,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只觉得一股绝望涌上心头,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破烂的锦袍,锦袍上的血迹被晕开,化作一片片暗红的云。 他看着那条猎犬,看着它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它嘴边滴落的涎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赵志敬见状,知道这小子的心理防线,已经快要崩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那牵狗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冷声道:“把羊肉,给我放到萨仁拔的两腿之间!再把那碗剩下的鹿血,也给我浇上去!要浇得均匀些,让这畜生闻着味,就挪不开眼!” “是!”侍卫不敢违抗,拎着羊肉便走到萨仁拔面前。 萨仁拔看着那块沾满鹿血的羊肉越来越近,看着侍卫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哀求,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不!不要!赵志敬,你住手!你快住手!!” 可侍卫根本不理会他的哀求,伸手便将那块羊肉,塞进了他的两腿之间。又将剩下的半碗鹿血,尽数浇在了上面。 浓郁的腥膻味,瞬间将萨仁拔包裹起来,那股味道钻进鼻腔,钻入肺腑,让他几欲作呕。 那条猎犬闻到血气,顿时变得更加狂躁,猛地朝着萨仁拔扑了过去,然而有事未牵着,它并没有咬上去,喉咙里的低吼越发凶狠。 它的鼻子凑到萨仁拔的胯下,不停地嗅着,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钻心的寒意,惹得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汪汪汪!” 猎犬的狂吠声就在耳边,萨仁拔甚至能看到它嘴角滴落的涎水,能看到它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只觉得裤裆里一阵湿热——他被吓尿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滑落,浸湿了冰冷的地面,带来一阵屈辱的寒意。 他活了二十多年,身为黄金家族的旁系子弟,国师亲传弟子,何时受过这般屈辱?何时有过这般恐惧?他不怕刀砍斧劈,不怕千军万马,却怕这活生生的、令人颜面尽失的折磨! “我招了!我招了!”萨仁拔猛地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浓浓的屈辱,他拼命地摇晃着脑袋,铁链撞得石柱哐当作响,“赵志敬,我招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快把这条疯狗牵走!快牵走!求你了!” 这一声嘶吼,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在囚室里久久回荡,震得火把的光芒都微微晃动。 赵志敬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嘴角的笑容越发得意,眼中的戏谑与狠戾交织,对着侍卫扬声道:“牵走!把这畜生牵远点!别脏了我的眼!” 侍卫连忙拽着猎犬的缰绳,将它拉到了囚室外。猎犬不甘心地狂吠着,还在朝着萨仁拔的方向挣扎,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两腿间的羊肉,恨不得挣脱缰绳,扑上去大快朵颐。 直到猎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直到那令人心悸的狂吠声渐渐远去,萨仁拔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铁链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分演武场上的嚣张跋扈。 他的嘴唇哆嗦着,浑身还在不住地颤抖,裤裆里的湿意冰凉刺骨,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志敬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丧家之犬。 他伸出手,拍了拍萨仁拔的脸颊,掌心的粗糙触感硌得对方一阵瑟缩,语气轻蔑至极:“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自讨苦吃。说吧,格日勒让你夜袭王府,到底是为了什么?除了那些被掳走的中原女子,你们还做过哪些恶事?” 萨仁拔喘了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来。他看着赵志敬那张得意的脸,眼中满是怨毒,却又不敢有半分反抗。 他知道,自己若是再敢嘴硬,这条疯狗,下一次可就不会只是嗅一嗅了。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屈辱与不甘:“夜袭王府……是为了刺杀尹志平……格日勒说,此人留在烈阳王府,迟早是个祸患……除了那些中原女子……还有一些孩童和武者被藏在青岚山的山坳里……那里有一处秘密山洞……” 尹志平闻言,心中猛地一震。青岚山?那不正是杨过失踪的地方吗?杨过的衣服,就是在青岚山的崖底发现的。难道说,杨过的失踪,真和格日勒、萨仁拔这群人有关? 他连忙上前一步,沉声问道:“青岚山的山洞里,除了那些女子,还有什么?杨过是不是也在那里?” 萨仁拔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在思索“杨过”是谁。他的脑子一片混乱,被恐惧与屈辱填满,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的。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杨过?我不知道什么杨过。” 尹志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赵志敬追问道,“抓孩童做什么?格日勒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萨仁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他知道,这些事情都是机密,若是说出来,格日勒绝不会放过他。 可他看着赵志敬那双充满威胁的眼睛,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狠戾,想起方才那条凶神恶煞的猎犬,浑身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赵志敬见状,哪里还容他犹豫?他猛地一脚踹在萨仁拔的胸口,力道之大,竟将对方踹得闷哼一声,铁链都跟着晃了晃。他厉声喝道:“快说!还敢藏着掖着?信不信我把那猎犬再牵回来?这次,我可不保证它会不会咬错地方!” “我说!我说!”萨仁拔被踹得一阵咳嗽,胸口剧痛难忍,他连忙喊道,生怕赵志敬真的把那条疯狗牵回来,“那些孩童……是用来……用来炼制丹药的……国师说,用童男童女的心头血炼丹,能延年益寿,增强内力……大汗也默许了此事……” “畜生!”尹志平闻言,不由得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掌拍在旁边的石壁上,掌风凌厉,震得石屑纷飞,石壁上赫然出现一个清晰的掌印。 虽然心中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但真正得到证实后,他的眼中依旧满是怒火,贵由汗被赶下台是有原因的,继续让这样的人当大汗,还不知道要做多少丧尽天良的事。 第464章 扮猪吃虎 赵志敬平日里也没少做阴损之事,却也知道,用孩童炼丹,乃是天怒人怨的勾当,是要遭天打雷劈的。这群蒙古人,当真是凶残成性,毫无人性! “山洞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如何进入?里面还有多少守卫?”尹志平强压着怒火,追问道,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萨仁拔,生怕他有半句虚言。 萨仁拔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地将山洞的位置,以及开启山洞的机关,还有洞内守卫的情况,都说了出来。他此刻已是惊弓之鸟,只求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自己的尊严,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 尹志平听完,立刻转身对着赵志敬道:“师兄,事不宜迟,我们即刻禀报王爷,请他派兵随我们去青岚山救人!迟则生变,若是被格日勒的人察觉,那些孩童,怕是性命难保!” 赵志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萨仁拔身上,对这两名士兵冷笑道:“把这小子看好了,别让他耍什么花样!” 说罢,两人便快步朝着地牢外走去。 走出地牢,夜色依旧深沉。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吹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夜空里,一弯残月高悬,洒下清冷的月光,将大地映照得一片惨白。 尹志平抬头望向青岚山的方向,眉头紧蹙。 赵志敬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模样,撇了撇嘴,低声道:“师弟,你也别太担心。那杨过小子武功不弱,性子又极为机敏,未必会栽在这群蒙古人手里。说不定,他早就自己逃出去了,此刻正在哪个地方养伤呢。” 尹志平没有说话,只是脚步更快了。他知道,赵志敬说的是实话,可他的心里,却始终放心不下。 此事的根由,从来不是杨过,而是那冰肌玉骨的小龙女。尹志平偶尔也自嘲这般行径,竟似摇尾乞怜的卑微小厮。可叹他既已魂穿此身,又能如何? 自入这江湖,他行善积德,盼着以功绩洗刷过往罪孽。然功过向来分明,他心中早有定论——小龙女是他尹志平的女人,他不想做原着中的尹志平,他想抢走女主,所以对杨过更多的是补偿,如今能多帮杨过一分,便多帮一分。 两人快步回到烈阳王府的主殿。 此刻,蒙哥正坐在主位上,卸下了沉重的盔甲,只穿着一身玄色便服,长发松松地披散在肩头。 他手中捧着一碗热茶,袅袅的热气氤氲着他的脸庞,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属于黄金家族的霸气。 他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看到尹志平和赵志敬走了进来,不由得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茶碗,沉声道:“贤弟,赵道长,可是审出什么来了?本王还以为,要等到明日才能有结果呢。” 尹志平连忙走上前,将萨仁拔招供的内容,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蒙哥,从夜袭王府的目的,到青岚山山洞的秘密,再到用孩童炼丹的歹毒计划,一字不落,尽数道出。 “什么?用童男童女炼丹?”蒙哥听完,不由得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之大,竟将桌上的茶杯震得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他霍然起身,身上的霸气瞬间迸发出来,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微微晃动,“格日勒这厮,简直是胆大包天!竟敢在我的地盘上,做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他真当我蒙哥是摆设不成?” 他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脚下的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他乃是黄金家族的子孙,烈阳王的威名,是靠着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岂能容忍旁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如此胡作非为? “贤弟,赵道长,你们即刻点齐五百名精锐侍卫,随你们去青岚山救人!萨仁拔那厮,也一并带上,让他带路!”蒙哥沉声道,“记住,务必救出那些孩童,格日勒的余党,一个都不能放过!若是遇到抵抗,杀无赦!” “王爷英明!”尹志平拱手道,心中松了一口气。有蒙哥的命令,他们此行,便多了几分底气。 “只是……”蒙哥话锋一转,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尹志平,沉声道,“本王身为烈阳王,若是亲自前往,未免太过张扬。若是被格日勒的余党察觉,怕是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有了防备。再者,格日勒还被软禁在王府偏院,本王需得坐镇王府,以防他狗急跳墙,生出什么变故。” “王爷放心。”尹志平道,目光坚定,“有我和师兄二人,再加上五百名精锐侍卫,足以应付。定不负王爷所托,救出所有被困之人!” 赵志敬也拍着胸脯道:“王爷尽管放心!那萨仁拔已经被我吓破了胆,不敢耍什么花样。若是他敢反抗,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保管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蒙哥点了点头,沉声道:“好!事不宜迟,你们即刻出发!本王这就调派五百名精锐侍卫,随你们一同前往!记住,万事小心,切勿鲁莽行事!” “遵命!” 尹志平和赵志敬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两人转身走出主殿,点齐了五百名精锐侍卫。这些侍卫皆是蒙哥麾下的王牌,个个身披玄铁甲胄,手持长枪长刀,腰悬强弓劲弩,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沉稳如山,一看便是经历过无数沙场厮杀的百战之兵。 又命人将萨仁拔从地牢里提了出来,用拇指粗的铁链锁着,押在队伍中间。为了防止他耍什么花样,尹志平又在他身上补了几枚七星针。 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朝着青岚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五百名精锐侍卫,皆是蒙古军中的好手,骑术精湛,胯下的骏马皆是千里挑一的良驹,奔驰如飞。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不多时,便抵达了青岚山脚下。 青岚山山势险峻,连绵起伏,山上树木茂密,杂草丛生,夜色中,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透着一股森然的气息。 萨仁拔被侍卫从马上拽了下来,依旧被铁链锁着。他看着眼前熟悉的山峦,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却不敢有半分异动。 “带路!”赵志敬厉声喝道,一脚踹在萨仁拔的后背上,力道之大,惹得对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萨仁拔咬了咬牙,只得朝着山坳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踉跄,裤裆里的湿意依旧冰凉,让他浑身不自在,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尹志平、赵志敬,以及五百名侍卫,紧随其后。他们的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山上的守卫。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山林之中,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如同碎银一般。 约莫半个时辰后,萨仁拔在一处山坳前停了下来。 这处山坳极为隐蔽,四周皆是茂密的树林,若非萨仁拔带路,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 山坳深处,矗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巨石上爬满了青苔,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就是这里了。”萨仁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伸手指着山坳深处的那块巨石,眼神闪烁不定,“那块巨石下面,就是山洞的入口。机关在巨石左侧的一棵歪脖子树上,只要拉动树上的藤蔓,巨石就会移开。” 尹志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矗立在山坳深处。巨石左侧,确实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干扭曲,枝桠横生,树上缠着一根粗壮的藤蔓,藤蔓上长满了尖刺,看起来与寻常藤蔓并无二致。 他挥了挥手,一名侍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走到那棵歪脖子树旁,伸手拉动了那根藤蔓。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山坳都微微晃动。那块巨石竟是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约莫两人多高,一股浓郁的血腥与腐臭的气息,从洞口喷涌而出,令人作呕。 尹志平的脸色一变。这气息……绝非寻常。里面定然发生了惨绝人寰的事情。 他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出鞘,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在月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寒光。他沉声道:“大家小心!洞里可能有埋伏!都打起精神来!” 五百名侍卫闻言,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盯着洞口,眼神锐利如鹰,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们皆是百战之兵,对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此刻感受到洞口传来的浓郁血腥味,心中皆是一紧。 赵志敬也拔出了长剑,剑身寒光闪烁,他对着萨仁拔厉声道:“你先进去!若是敢耍什么花样,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萨仁拔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朝着洞口走去。他的脚步踉跄,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谲。 尹志平、赵志敬,以及侍卫们,紧随其后。 走进山洞,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越发浓郁了,几乎要将人熏晕过去。洞内燃着几支火把,光线昏暗,摇曳不定,隐约可以看到洞壁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变成了黑褐色,有的还未凝固,依旧散发着腥气。 “这……这是什么?”一名侍卫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洞壁的角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尹志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心底涌起。 只见山洞的角落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一些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这些尸体,有的已经腐烂不堪,露出了森森白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有的则刚刚死去不久,身上还留着狰狞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地面,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蜿蜒流向洞深处。 血腥味和腐臭味,就是从这些尸体上散发出来的。 “畜生!简直是畜生!”赵志敬看着这些尸体,不由得目眦欲裂,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壁上,震得石屑纷飞,眼中满是怒火,“萨仁拔!这些人,都是你们杀的?” 萨仁拔看着那些尸体,眼神闪烁了一下,却不敢说话。 尹志平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闪过一丝滔天的怒火。这些人,想必都是不肯配合格日勒炼丹的百姓,或是被抓来的孩童的家人。这群蒙古人,当真是凶残至极,毫无人性!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沉声道:“继续往里走!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 一行人继续朝着山洞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洞壁上的血迹,也越发密集,有的地方,甚至凝成了血痂,看起来触目惊心。 尹志平突然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除了血腥和腐臭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杀气!这杀气,若有若无,却异常凌厉,绝非寻常人所能发出。 “小心!有埋伏!”尹志平低喝一声,猛地拔出佩剑,警惕地盯着四周,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赵志敬和侍卫们,也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浑身的肌肉紧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就在这时,萨仁拔突然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着尹志平和赵志敬,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这笑容,与方才的恐惧和狼狈,判若两人,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得意,几分狠戾。 “埋伏?”萨仁拔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凌厉,与之前的沙哑截然不同,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尹志平,赵志敬,你们真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被你们拿捏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浑身一震! 只听“噗噗噗”几声轻响,那些刺入他周身大穴的七星针,竟是被一股强悍的内力,硬生生地逼了出来!七星针带着一缕血丝,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尹志平和赵志敬射去,速度快如闪电! “小心!”尹志平脸色一变,猛地拉了赵志敬一把,两人侧身躲闪,七星针擦着他们的耳边飞过,钉在洞壁上,发出“叮叮”的声响,入石三分! 第465章 洞渊喋血 尹志平和赵志敬,皆是脸色一变。他们万万没想到,萨仁拔的内力,竟强悍到了这般地步!能够将七星针硬生生逼出体外,这等修为,绝非寻常! 紧接着,萨仁拔又猛地一挣!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那些拇指粗的铁链,竟是被他浑身暴涨的肌肉,硬生生地崩断了!铁链的碎片,四处飞溅,带着凌厉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萨仁拔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看着尹志平和赵志敬,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忘了告诉你们,我的混元一气功,早已练至化境!寻常的铁链和银针,根本困不住我!” “方才在囚室里,我故意被你们羞辱,故意招供,就是为了将你们引到这里来!”萨仁拔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一丝狠戾,他的目光扫过尹志平、赵志敬,以及五百名侍卫,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我大哥格日勒,虽然被蒙哥软禁在王府,可他的武功,远在蒙哥之上!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取蒙哥的性命!可惜蒙哥没来,身份又太过特殊,只能等下次再找机会收拾了。” “而你们……”萨仁拔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今日,便都给我留在这里吧!” 话音刚落,山洞的四周,突然传来一阵“嗖嗖”的声响。 只见无数身穿红色衣服的蒙面男子,从洞壁的暗格里,窜了出来!这些人,手持弯刀,腰间挂着许多瓶子,眼神凶狠,如同饿狼,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杀气,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杀!” 一声令下,这些红衣蒙面人,便如同潮水般,朝着尹志平一行人扑了过来!弯刀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划破了昏暗的空气,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众人要害! “不好!”尹志平脸色大变,他看着那些红衣蒙面人腰间的那些瓶子,心中咯噔一下,“快退出去!他们有火油!” 他话音未落,那些红衣蒙面人,便已经冲到了近前。他们手中的弯刀,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朝着侍卫们砍去。 侍卫们虽然精锐,但他们都进入了这个山洞内,施展不开。而这些死士手中,还拿着火油瓶,一打就是一片。 只听“嘭”的一声,一名红衣蒙面人,猛地将手中的火油瓶扔了出去!火油瓶砸在地上,碎裂开来,火油溅得到处都是,瞬间便浸湿了周围的地面和枯草。另一名红衣蒙面人,立刻点燃了火把,扔了过去。 “轰!” 熊熊烈火,瞬间燃烧起来,火舌窜起数丈高,将洞口的去路,彻底封死!火光映照着洞壁,将所有人的脸,都映照得一片赤红,热浪滚滚,炙烤得人浑身发烫。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洞! 红衣蒙面人悍不畏死,如同疯魔一般,朝着侍卫们扑去。侍卫们虽然奋力抵抗,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又有火油相助,一时之间,死伤惨重,惨叫声此起彼伏。 “杀!一个都别放过!”萨仁拔站在火光之中,看着眼前的混战,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容,眼中满是得意。 尹志平看着洞口的烈火,脸色越发阴沉。他知道,此刻想要从洞口退出去,已是不可能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佩剑,对着赵志敬道:“师兄,我们杀过去!朝着山洞深处走!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好!”赵志敬和尹志平并肩作战久了,此刻也没有慌张,握紧长剑,对着身边的侍卫厉声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跟着我们杀!杀出去才有活路!” 说罢,尹志平和赵志敬,便如同两道离弦之箭,朝着山洞深处冲去! 他们二人皆是全真教的高手,武功高强,剑法精湛。尹志平的剑法,沉稳大气,刚柔并济,带着一股浩然正气;赵志敬的剑法,则狠辣刁钻,招招致命,带着一股阴鸷之气。两人联手,如同虎入羊群,那些红衣蒙面人,虽然悍勇,却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几百名侍卫,见状也士气大振,跟在二人身后,奋力拼杀。他们虽然死伤惨重,却依旧悍不畏死,手中的长枪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与红衣蒙面人殊死搏斗。 洞中的火光,越发旺盛了。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气来,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萨仁拔看着尹志平和赵志敬,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两个汉人的武功,竟强悍到了这般地步!他冷哼一声,正欲亲自上前,却又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看着尹志平和赵志敬,朝着山洞深处冲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汉人,冲到山洞深处,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尹志平和赵志敬,带着侍卫们,一路拼杀,终于冲到了山洞的深处。 就在这时,尹志平突然脚步一顿,脸色猛地一变。 只见山洞的尽头,站着一个如同黑塔般的男子! 这男子,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身高足有九尺,身穿一身黑色的汉人服饰,衣料上绣着暗金色的花纹,更添了几分凶戾之气。 他的双目炯炯有神,如同鹰隼,身后还站着数十名黑衣高手,一个个气息凌厉,显然都不是寻常之辈。 这股杀气,正是从这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师兄,小心!”尹志平低喝一声。 赵志敬也是脸色一变。他能感觉到,这个黑塔般的男子,身上的气息,远比萨仁拔要强悍得多! 那黑塔般的男子,看着尹志平和赵志敬,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声音如同洪钟,震得山洞嗡嗡作响:“全真教的道士?倒是没想到,蒙哥那厮,竟会请你们来当狗腿子。” 赵志敬闻言,不由得勃然大怒,他握紧手中的长剑,指着那男子厉声道:“你是何人?竟敢对我们全真教不敬?我看你是活腻了!” 那男子哈哈一笑,笑声洪亮,震得洞顶的石屑簌簌掉落,他看着赵志敬,眼中满是不屑:“在下不才,黑风盟四大金刚,噬骨阎罗!” “黑风盟?”尹志平的脸色,越发阴沉了。黑风盟已经架空了南宋的皇室,现在连皇帝都是假的,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群人竟然和蒙古人勾结在了一起! “你们不在南宋好好待着,跑到蒙古来做什么?”尹志平沉声问道,眼中满是警惕。 噬骨阎罗冷笑一声,眼神冰冷:“这就不劳二位操心了。今日,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噬骨阎罗身后的数十名黑衣高手,便如同饿狼般,扑了上来! 尹志平和赵志敬带着三百残兵,堪堪冲到山洞尽头,便被噬骨阎罗与数十名黑衣高手拦住去路。洞中火光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浓烟呛得人胸腔发闷,厮杀后的血腥味混着焦糊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赵志敬目光扫过对面,心头却是一沉。对方算上噬骨阎罗,不过寥寥十几人,己方却尚有四百余众,这般悬殊的人数差距,对方竟还敢主动发难,其中必定藏着猫腻。 他素来多疑,此刻更是将警惕提到了极致,当即低喝一声:“都给我站住!莫要贸然上前!” 那些侍卫本就杀红了眼,听得赵志敬喝止,虽有些不解,却还是硬生生刹住脚步,手中的长枪长刀依旧横握,警惕地盯着对面的黑衣人影。 果然,就在侍卫们堪堪停步的刹那,那些黑衣高手突然齐齐探手入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铜管。 还未等尹志平看清那铜管的用途,只听一阵“嘶啦——”的锐响破空,数十道暗黄色的液柱,裹挟着一股刺鼻的腥臭,朝着侍卫们猛喷而来! “不好!是毒水!”尹志平失声惊呼,话音未落,前排的几名侍卫已被液柱溅了个正着。 那暗黄色的液体落在盔甲上,竟发出“滋滋滋”的刺耳声响,白茫的烟气瞬间升腾而起。 不过眨眼的工夫,精铁打造的盔甲便如同被烈火烧熔的蜡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那孔洞越扩越大,最后竟直接穿透盔甲,沾染上了侍卫的皮肉。 “啊——!”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陡然炸响,那几名侍卫抱着被腐蚀的部位满地打滚,皮肤以惊人的速度溃烂发黑,不过数息之间,便化作了一滩滩冒着黑烟的脓水,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这般可怖的景象,看得在场众人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尹志平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重生前曾见识过王水的威力,那东西虽能溶解黄金,却也需得片刻时间,可眼前这毒水,竟比《鹿鼎记》中的化尸粉还要霸道几分,沾之即溶,简直闻所未闻! 仓促之间,容不得他多想,生死关头,五行相克的道理猛地窜入脑海。他当即扯开嗓子大吼:“土克水!快!把地上的土石扬起来!挡住那些毒液!” 那些侍卫本已是惊弓之鸟,听得尹志平的号令,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当即纷纷弯腰,将脚下的碎石、泥土一把把抓在手中,拼尽全力朝着那些喷来的液柱扬去。 一时间,山洞内尘土飞扬,碎石夹杂着泥土,如同漫天黄沙般席卷而出。那些暗黄色的毒液溅在土石之上,顿时发出更剧烈的“滋滋”声,泥土瞬间变得焦黑,碎石也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但终究是迟滞了毒液的攻势,将大部分液柱挡在了身前。 场面霎时变得狼狈不堪,侍卫们个个灰头土脸,身上沾满了黑泥,可任谁都不敢有半分松懈,稍有不慎,便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惧,握着兵器的手,更是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噬骨阎罗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副尘土飞扬的景象,不由得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雕虫小技罢了。”他笃定尹志平一行人已是瓮中之鳖,根本逃不出这山洞。 只见他缓缓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山洞中回荡,竟比之前的厮杀声还要刺耳。 掌声未落,山洞两侧的暗格里,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紧接着,大批身着黑衣的杀手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手中的弯刀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粗略一数,竟有上千人之多! 尹志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方才两场大战,五百侍卫折损甚多,剩下的三百余人已是疲惫不堪,此刻对方竟又涌出上千精锐杀手,此消彼长之下,局势已是凶险到了极点。 “狗贼!竟敢设下这般陷阱!”赵志敬怒目圆睁,破口大骂,他下意识地想催动遁地术逃生,可指尖的真气探入地面,却只触到一片坚硬的岩石。这山洞深处皆是石壁,根本无从遁形,饶是他心机深沉,此刻也不由得慌了神。 危急关头,尹志平脑中灵光一闪,目光落在山洞深处那条狭窄的过道上。那过道仅容三人并行,若是能退守到那里,对方人数再多,也无法尽数展开,正好可以扼住咽喉,形成僵持之势。 “师兄!快!率人退守到那条过道里!”尹志平急声喝道,“狭路相逢,他们人多也无用!” 赵志敬闻言,顿时如梦初醒,当即不再犹豫,厉声喝道:“所有人听令!随我退守过道!违令者,军法处置!” 三百残兵此刻已是将尹志平与赵志敬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闻言立刻朝着那条狭窄的过道涌去。尹志平与赵志敬一左一右,守在过道入口,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将率先冲上来的几名黑衣杀手斩于剑下。 狭窄的过道果然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上千黑衣杀手挤在外面,只能三三两两的冲上来,根本无法发挥人数优势。一时间,双方在过道入口处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怒喝声交织在一起,鲜血顺着过道的石阶缓缓流淌,很快便汇成了一条蜿蜒的血河。 噬骨阎罗见己方久攻不下,不由得冷哼一声,一步踏出,身上的真气陡然暴涨,一股阴冷的威压朝着赵志敬碾压而去。 第466章 借力打力 噬骨阎罗缓步踏出:“全真教的杂毛道士,倒是有几分能耐,竟能撑到现在。可惜,今日这青岚山,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赵志敬怒极反笑,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直指噬骨阎罗,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屁!就凭你这黑炭头,也配妄谈我全真教?有本事便上来,看老子不挑了你这泼贼的手筋,剜了你这双招子!” 他话音未落,噬骨阎罗眼中寒光骤闪,竟不与他逞口舌之快。只见他右手倏然抬起,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气。 那灰气并非寻常的真气色泽,而是透着一股死寂的灰白,甫一出现,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连洞顶滴落的水珠,都在半空中凝成了细碎的冰碴,叮叮当当地砸在地上。 尹志平就在赵志敬身边,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入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瞳孔骤然一缩,心头剧震。 这指法! 阴寒刺骨,凝练如针,霸道歹毒,中者周身经脉尽被寒气封锁,一身功力化为乌有——这分明是《倚天屠龙记》中,混元霹雳手成昆赖以横行江湖的幻阴指! 成昆当年凭此指法,潜入光明顶密道,趁着明教七大高手内讧之际,突施偷袭,一举重创七大高手,若非张无忌身怀九阳神功,以至阳至刚之力破除阴寒,明教险些便要覆灭于他一人之手! 噬骨阎罗的身份,当真是越发扑朔迷离。 尹志平不及细想,厉声喝道:“师兄小心!此乃幻阴指!阴毒无比,切莫硬接!” 这一声厉喝,恍若惊雷,在山洞中炸响。赵志敬脸色剧变,他虽不知幻阴指的来历,却能清晰感受到那指尖萦绕的阴寒之气,仿佛连人的魂魄都能冻结。他不敢怠慢,手腕急转,长剑横挡于胸前,剑身莹白的光华更盛,暴喝一声:“来得好!” “嗤!” 一声轻响,仿佛利刃划破薄纸,却又带着一股令人牙酸的脆裂之声。 噬骨阎罗指尖的灰气,竟如一道无形的锐锋,径直撞上赵志敬的长剑。 那柄百炼精钢铸就的全真制式佩剑,伴他数十年,历经大小百余战,剑锋锐利,坚不可摧,此刻在幻阴指的阴寒真气之下,竟如同朽木一般,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咔嚓!” 剑身从中断裂!断口处,覆盖着一层白霜,寒气森森,连断裂的剑尖,都在滋滋冒着白烟。 “什么?!”赵志敬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这柄剑,曾斩过蒙古猛将的头颅,曾劈开过重甲骑兵的盾牌,今日竟被一指折断! 幻阴指的余威,去势不减。那道灰气如同附骨之疽,冲破断剑的阻隔,化作一道无形的劲气,直刺赵志敬的胸口! 寒气扑面,赵志敬只觉浑身血液都似要凝固,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入,让他的四肢百骸都泛起了麻痹之感。 他瞳孔骤缩,生死关头,猛地侧身,想要避开这致命一指,却已是迟了。 灰气擦着他的肋下掠过,带起一片血花,殷红的鲜血溅在地上,瞬间便被寒气冻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晶。 阴寒的真气,如同无数根冰针,顺着伤口侵入经脉,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寒冰封锁,剧痛钻心。 赵志敬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重重撞在石壁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只觉丹田内的纯阳内力竟被这股阴邪之气死死缠住,宛如沸水浇雪般消融,喉头一阵腥甜涌上,哇地喷出一口黑血。 要知道,噬骨阎罗的幻阴指可比后世的成昆厉害多了,作者在创这门指法时也是对比着一阳指,而噬骨阎罗的武功更是集阴毒狠辣于一身,一指定穴,不仅封人经脉,更能蚀骨噬心,端的是歹毒无比。 “师兄!”尹志平睚眦欲裂,来不及多想,左脚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石板竟被生生踩裂,碎石飞溅。他丹田内蛰伏已久的九阳真气,骤然汹涌而出! 这九阳神功,至阳至刚,霸道无匹,乃是天下阴寒武学的克星,只不过他一直以全真教的先天功为基础,九阳神功远没有到张无忌那个境界,但好在赵志敬之前已经用剑抵消了一部分余威,再加上他本身的内力深厚,尹志平又营救及时,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尹志平的体内迸发而出,瞬间驱散了赵志敬周身的寒意。 “哦?”噬骨阎罗从来没有见过九阳神功,本以为赵志敬必死,没想到被尹志平三两下就给救了下来,这让他顿时来了兴趣,挑眉冷笑:“小道士有点东西!” 说罢身形一晃,再次欺身下场。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缕灰蒙蒙的寒气,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冻得凝固,连石壁上凝结的水珠都瞬间结成了冰碴。 尹志平瞳孔骤缩,知道这种情况下继续用剑已经无法占据优势,当即收剑入鞘,右手同样并指,凝神聚气。 这一指,他不但将九阳真气凝聚得如同实质,更引动了体内罗摩神功的秘力,那滴蕴藏着磅礴生机的精血在丹田内闪烁,指尖霎时萦绕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金光之中透着一股沛然莫御的灼热之气,与幻阴指的阴寒恰是针锋相对。 他迎着那道尚未消散的灰气,不退反进,一指疾点而出! “砰!” 金灰二气轰然相撞! 一股恐怖的气浪骤然爆发,以二人指尖为中心,呈环形朝着四周席卷开来。过道外黑衣杀手躲闪不及,被气浪狠狠掀飞,纷纷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口喷鲜血,骨断筋折,软瘫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洞内的火把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火光忽明忽暗,映得众人的脸色变幻不定,满是惊骇。噬骨阎罗只觉一股滚烫的力道顺着指尖窜入经脉,震得他气血翻涌,竟是踉跄着后退半步,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尹志平也不好受,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真气,顺着指尖涌入经脉,仿佛无数根冰针,在经脉中肆虐游走,所过之处,如同刀割火燎。他闷哼一声,本想催动九阳真气化解,可噬骨阎罗武功奇高,早已看穿他内力稍逊的短板,狞笑声中,幻阴指的寒气陡然暴涨三分,竟是要趁势破他的防御! 情急之下,尹志平索性将幻阴指的那股阴寒之气强行逼入左手,同时运转起《九阴真经》的法门。他虽修习九阴九阳,却一直以先天功为根基,阴阳二气分储,从不敢贸然相融,此刻却是险中求胜。 左手指尖霎时腾起一缕青蒙蒙的寒气,与噬骨阎罗的幻阴指截然不同——幻阴指的寒,是蚀骨腐脉的凶寒,带着死寂的凝滞;而九阴真气的寒,是森冷幽邃的阴柔,带着流转的锐芒,更奇的是,这股寒气里还裹挟着噬骨阎罗方才灌入的幻阴指力,竟是借力打力! 噬骨阎罗的幻阴指已用出十成力道,满以为能一举摧垮这小道士,岂料对方左手迸出,他原本以为又是九阳真气,却没想到是与自己相似的阴寒之气,此刻再想变招已然来不及。 两股阴寒真气相撞,掀起滔天气浪,如同冰火相煎般剧烈碰撞。尹志平浑身剧震,气血翻涌,脚下的石板应声崩裂,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要换在平时,他绝对无法接对方全力一击,但是此刻借力打力,居然硬生生的挡住了这一招。 噬骨阎罗也不好受,只觉指尖传来一股阴柔却锋锐的力道,竟是顺着他的经脉倒灌而回,寒气侵体,让他气血一滞,踉跄后退两步,虽未受伤,却也衣襟翻飞,发髻散乱,显得狼狈不堪。 另一边,赵志敬已然缓过一口气,见尹志平被震得倒飞出去,当即纵身跃起,一掌按住尹志平的后背,浑厚内力源源不断涌入,助他卸去那股冲撞之力。二人并肩落地,脸色微微泛红,却并无大碍。 噬骨阎罗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只见那萦绕的灰气,已然消散大半。他抬起头,看着尹志平指尖再次萦绕金光,眼中闪过一丝惊色,眉头紧蹙,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全真教没这等武功!你这道士,究竟师承何门?为何同时拥有至阳至阴的内力?” 他自负幻阴指大成,江湖中能接下他一指之人,寥寥无几,即便是接下,也必然身受重创,经脉尽断。可眼前这年轻道士,不单接下了,还若无其事,这如何能不让他震惊?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他抬眼看向噬骨阎罗,眼中寒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师承何处,与你这邪魔外道何干?倒是你,身怀幻阴指这等阴毒绝学,又与外族勾结,助纣为虐,掳掠孩童,炼制邪丹,当真以为,这天下无人能治你吗?” 他心念电转,前世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尼日利亚酒店的惨案,表面上是高薪招聘,实则是诱人入彀,那些富豪为了续命,不惜在黑市上买通歹徒,抽血匹配血型,将无辜之人骗去,活生生切割器官。文明的现代尚且有此等泯灭人性的勾当,更何况是这视人命如草芥的古代? 黑风盟盘踞南宋,势力庞大,行事狠辣,却不敢大肆掠夺,只因还要靠着大宋的子民供养,便只能将魔爪伸向蒙古人的占领区。他们与萨仁拔之流勾结,无非是因为黑风盟的高层,或是年老体衰,或是身受重伤,急需用孩童的心头血炼制邪丹续命!而蒙古的王公贵族,亦是如此,他们沉迷享乐,早已是外强中干,为了苟延残喘,便不惜草菅人命,视孩童的性命如蝼蚁! 尹志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个山洞都嗡嗡作响:“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黑风盟之所以和蒙古人合作,是因为你们还要靠着大宋的子民来帮你们守家,便只能在蒙古人的占领区掠夺!至于为什么?无非是你们的一些高层岁数大了,或是修炼邪功受了重伤,想要续命,根本坚持不了那么久!” “而蒙古的高层,也同样面临着这些问题!一群老而不死的妖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竟不惜残害如此多的无辜孩童!我说的对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如同利刃,狠狠刺向噬骨阎罗与萨仁拔的心头。那些黑衣杀手,听到“炼制邪丹”“残害孩童”之语,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手中的弯刀,竟微微颤抖起来。 赵志敬靠在石壁上,捂着肋下的伤口,听到尹志平的话,亦是恍然大悟。他猛地抬头,看向另一边的萨仁拔,眼中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生食其肉:“萨仁拔!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生!就你们蒙古人是人,我中原百姓的性命,便如草芥不成?!那些孩童,不过是稚子之身,你们竟也下得去手!” 萨仁拔闻言,仰头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残忍,刺耳至极:“汉人?一群懦弱无能的废物!若非你们自己不争气,文恬武嬉,勾心斗角,大好河山,怎会落入我蒙古铁骑之手?成王败寇,自古皆然!你们的性命,在我眼中,与猪狗何异?” “你!”赵志敬气得浑身发抖,他闯荡江湖数十年,自问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为了达到目的,也用过不少阴损招数,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不要脸,足够心狠手辣。可今日见到萨仁拔,他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什么叫做无耻至极!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这样做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莫非,看着那些孩童惨死,你们便能心安理得吗?” 萨仁拔脸上的笑容一敛,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看着赵志敬,如同看着一个跳梁小丑:“你很想想知道答案吗?我偏不告诉你们!我就是要让你们到了阴曹地府,也做个糊涂鬼!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狂妄至极,回荡在山洞之中,刺耳无比,听得众人皆是义愤填膺。 赵志敬目眦欲裂,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挣脱尹志平的手,便要提剑上前,与萨仁拔拼命:“我杀了你这畜生!今日便是同归于尽,我也要为那些孩童报仇!” 第467章 黄雀在后 “师兄,稍安勿躁。”尹志平伸手按住赵志敬的肩膀,掌心的灼热之气顺着肩膀传入赵志敬的体内,稍稍缓解了他经脉中的阴寒。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眼神却锐利如刀,“还没到拼命的时候。” 赵志敬被阴寒之气折腾得气血翻涌,闻言狠狠喘了口粗气,眼底怒火熊熊:“这萨仁拔丧尽天良,此等败类,我岂能忍他?”尹志平指尖力道微沉:“他就是要我们乱了方寸,山洞狭窄,敌众我寡,一旦贸然出手,正中下怀。”赵志敬心头一凛,这才压下火气,只是脸色依旧铁青。 萨仁拔将二人互动看在眼里,眼中戏谑更浓,他往前踱了两步,嗤笑道:“尹志平,我当你有多大能耐,原来也不过是个缩头乌龟!之前在烈阳王府,你便躲在女人的身后,不敢出头,今日到了这青岚山,你依旧是这般孬种!” 他这话,字字诛心,分明是想激怒尹志平,让他失去理智。他刚刚看到尹志平居然能和噬骨阎罗交手,并且还不落下风,已经知道尹志平武功不在自己之下。此刻之所以刻意出言相激,就是为了速战速决——毕竟己方人多势众,而尹志平与赵志敬依托山洞狭窄地形固守,他们人多反倒无法发挥优势。 尹志平却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掠过萨仁拔那张桀骜不驯的脸,落在噬骨阎罗的身上,又扫过那些黑衣杀手,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山洞的深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理会萨仁拔的挑衅,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以为你们已经胜券在握了吗?你们最不该小看的人,是烈阳王,蒙哥。” 此言一出,噬骨阎罗的脸色骤然一变!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猛地看向洞口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山洞之外,突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呼声!那惨叫声,并非来自蒙哥的侍卫,而是来自那些守在洞口的黑衣死士! 紧接着,一阵密集的箭矢破空之声,呼啸而至! “咻咻咻!” 无数支利箭,如同暴雨般,从洞口射入,箭尖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洞外的黑衣杀手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射成了刺猬,惨叫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 噬骨阎罗猛地回头,看向洞口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怎么回事?外面的人呢?!是谁在放箭?!” 尹志平负手而立,指尖那缕淡淡的金光尚未散尽,他看着萨仁拔骤然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音清冽如冰,字字诛心:“萨仁拔,你当真以为自己的计谋天衣无缝?” 火光摇曳,映得他眼底的锋芒愈发锐利,“蒙哥王爷何其睿智,早在你在地牢中假意招供、哭爹喊娘之前,便已看穿了你的伎俩。格日勒夜袭烈阳王府,并不是为了取我性命,他不过是你抛出的一枚棋子,一枚用来吸引我们注意力,好将我们引入这青岚山陷阱的弃子!” 尹志平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萨仁拔的心上,“格日勒那厮,武功虽高,却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他只知道自己是在为贵由汗搜刮中原美女,却不知道你背地里,竟干着掳掠孩童、炼制邪丹这等丧尽天良的勾当!一旦东窗事发,他便是那个替你背锅的冤大头,被千夫所指,被大汗问罪,而你呢?却能躲在暗处,继续做你的春秋大梦!”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萨仁拔浑身剧震,他死死地盯着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嘴硬:“你……你胡说八道!我大哥他……” “他早已被蒙哥王爷擒住了。”尹志平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昨夜你让假意顺从,他刚一进王府,便落入了王爷布下的天罗地网。你当真以为,蒙哥王爷会惧怕贵由汗的一块令牌?不过是将计就计,看看你这只老狐狸,究竟藏着什么猫腻罢了!”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重而有力,如同擂鼓,震得整个山洞都嗡嗡作响。紧接着,无数身着玄铁甲胄的士兵,手持长枪长刀,腰悬强弓劲弩,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为首一人,身披金色战甲,面容刚毅,正是烈阳王蒙哥! 他身后的三千精锐,皆是蒙古军中的百战之师,个个眼神锐利如鹰,杀气腾腾,与洞内那些黑衣杀手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阳光透过洞口洒进来,落在士兵们的盔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赵志敬靠在石壁上,看着这三千精锐,先是一愣,随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肋下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看向尹志平,脸上带着一丝哭笑不得:“好你个师弟,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 尹志平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早告诉你,以你那沉不住气的性子,怕是要露馅。若是被萨仁拔看出破绽,我们今日,可就真的要葬身于此了。” 赵志敬老脸一红,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中却是无比庆幸。有蒙哥的三千精锐在此,今日这场危机,总算是有了转机。 噬骨阎罗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蒙哥身后的三千士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又带着一丝忌惮。他怎么也想不到,蒙哥竟然会带着这么多精锐,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青岚山。 萨仁拔更是面如死灰,他看着那些手持兵刃的士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千算万算,却唯独算漏了蒙哥的隐忍与果断。他本以为,蒙哥不过是个被他废了武功的废物,却没想到,这只老虎,只是在蛰伏,一旦露出獠牙,便是雷霆万钧之势! 他想起自己在地牢中,为了麻痹尹志平与赵志敬,不惜尿裤子的狼狈模样,只觉得一股屈辱与愤怒涌上心头。他本以为,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从始至终,他都像是一个跳梁小丑,被蒙哥与尹志平玩弄于股掌之间! 蒙哥缓步走上前,手中握着一柄弯刀,刀上沾染着点点鲜血,他的目光扫过洞内堆积如山的尸体,扫过那些被囚禁的孩童,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当他的目光落在萨仁拔身上时,眼神冰冷刺骨,如同万年寒冰:“萨仁拔,如今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山洞:“你以为,你靠着贵由汗的庇护,便可以为所欲为?本王告诉你,只要我将你掳掠孩童、炼制邪丹的事情,通知给蒙古各部,到时候,就算本王杀了你,贵由汗也无可奈何!他只会为了平息众怒,将你弃车保帅!” 萨仁拔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看着蒙哥,厉声喝道:“你敢!蒙哥,你别太嚣张!你以为,那些王公贵族,会容你胡来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蛊惑:“我告诉你,我们从那些孩童身上提取的东西,能够让人延年益寿,恢复健康!蒙古的很多王公贵族,甚至是大汗身边的亲信,都在用!他们都是受益者!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出面保我!到时候,死的人,是你!” “哈哈哈……”蒙哥闻言,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萨仁拔,你当真是天真得可笑!你以为,那些王公贵族,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你,而暴露自己的丑事吗?”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萨仁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想错了!他们不但不会保护你,甚至还会迫不及待地杀了你,灭口!毕竟,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他们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只要我把这件事情捅出去,他们撇清关系都来不及,又怎会来救你?” 萨仁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蒙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你这是在触犯很多人的利益!你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利益?”蒙哥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野心,“本王自然知道!可是,想要向上爬,想要成就一番大业,就必须触犯一部分人的利益!那些老东西,老而不死,占着茅坑不拉屎,一直阻断着年轻人的向上之路!而这些年轻人,便是本王的支持者!” 他猛地向前一步,身上的霸气瞬间迸发出来,震得周围的士兵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萨仁拔,你真当本王是泥捏的不成?!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本王早就知道,真正给我下破功散,废我武功的人,是你!而不是格日勒!” “从头到尾,格日勒都只是一个被你利用的工具!你口口声声地叫他大哥,实则却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他甚至都不知道,你在私下里,干着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萨仁拔的心理防线。他看着蒙哥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只觉得一股绝望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但他素来睚眦必报,即便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死死地盯着尹志平,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个蒙哥!不愧是托雷的长子!够狠!够辣!但是,你别忘了,你的人,还在我这里!你如果不放过我,我就和他们同归于尽!” 蒙哥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你大可以试试!本王知道,你素来惜命,你根本不敢!” “惜命?”萨仁拔狂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今日,我就让你看看,我萨仁拔,敢不敢!” 他猛地一声厉喝:“所有人听令!亮出家伙!”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些残存的黑衣死士,突然齐齐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了绑在身上的黑色炸药包!炸药包上,插着引线,只要轻轻一拉,便会轰然爆炸! 看到这一幕,蒙哥的脸色微微一变,尹志平亦是眉头紧蹙。 萨仁拔看着众人的反应,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蒙哥!尹志平!你们没想到吧!我早就料到,今日之事,未必能成!这些炸药,足以将整个山洞炸塌!只要我一声令下,我们便同归于尽!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回荡在山洞之中。 那些精锐士兵,看到黑衣死士身上的炸药,皆是停下了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激怒了这些亡命之徒,引爆炸药。 蒙哥抬头,目光扫过整个山洞。这山洞一半是天然形成,一半是后来人工开凿,洞顶极为坚固,洞内更是异常开阔,即便是容纳数万人,也绰绰有余。 他心中迅速盘算起来:就凭这十几个人身上的炸药,想要将整个山洞炸塌,根本是痴人说梦!更何况,他们一开始以为胜券在握,并未提前布置炸药,否则的话,还真有可能造成不小的麻烦! 今日,乃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 蒙哥深知,慈不掌兵!他看着萨仁拔犹豫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弓箭手准备!盾牌手在前!给我冲!杀了他们!” “杀!” 三千精锐士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山谷。盾牌手手持厚重的铁盾,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弓箭手跟在后面,利箭上弦,随时准备射击。他们如同潮水般,朝着黑衣死士冲去。 萨仁拔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一声怒吼:“引爆!给我引爆!” 那些黑衣死士,皆是悍不畏死之徒,听到命令,毫不犹豫地拉响了引线! “滋滋滋——” 引线燃烧的声音,在山洞中显得格外刺耳。 “轰隆!轰隆!轰隆!”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气浪翻涌。盾牌手组成的防线,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却依旧有不少士兵被气浪掀飞,口喷鲜血。洞顶的山石,被震得簌簌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在,山洞的根基极为坚固,并没有被炸毁。 爆炸的余波过后,蒙哥再次厉声喝道:“冲!杀!一个不留!” 第468章 这就是你的宿命 尹志平与赵志敬所踞的隘口,恰是山洞咽喉要冲,虽经连番恶战,身边仅剩百余名残部,却如同一道铁闸,死死扼住了噬骨阎罗与萨仁拔的退路。 尹志平早已料定这偌大洞窟必有暗道,是以一路纵深杀入,在此处据险相持。敌人若想寻得退路逃生,必先踏过他们的尸身。 此刻,三千精锐士兵,在蒙哥的带领下如同猛虎下山,再次朝着黑衣死士冲去。 黑衣死士虽然悍勇,却终究是寡不敌众。他们最核心的战力,便是那腐蚀性极强的毒水和火油,可数量毕竟有限,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面对千军万马,他们根本不堪一击! 惨叫声不绝于耳,黑衣死士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山洞的地面,汇成了一条条蜿蜒的血河。 很快,黑衣死士便被斩杀殆尽,只剩下了噬骨阎罗和萨仁拔,以及寥寥数名黑衣高手。 噬骨阎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今日已是难逃一死,唯有杀出一条血路,才有一线生机!他看着尹志平与赵志敬,厉声喝道:“挡我者死!” 他右手一抬,幻阴指再次出手,指尖灰气萦绕,一股阴寒至极的真气,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辐射开来,距离竟有数丈之远! 那些想要上前的士兵,被这股阴寒真气波及,瞬间便瘫软在地,浑身僵硬,失去了战斗力。即便是身披重甲,也抵挡不住这股阴寒真气的渗透! 尹志平瞳孔骤缩,心中暗道厉害。这噬骨阎罗的幻阴指,竟如此霸道!威力之强,几乎可以和一灯大师的一阳指媲美! 他与赵志敬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他们知道,这山洞深处,必定还有一个出口!噬骨阎罗与萨仁拔,想要从那里逃走! 二人不敢怠慢,抽出长剑,挡在了洞口的必经之路上。 “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尹志平沉声道,体内的九阳真气急速运转,浑身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息,驱散了周遭的阴寒。 噬骨阎罗冷笑一声,幻阴指连连点出,数道灰气,如同毒蛇般,朝着尹志平与赵志敬射去! 之前尹志平能够和噬骨阎罗正面交手,全因对方一心速战速决,还低估了他融阴阳二气于一指的本事,未出全力。可此刻噬骨阎罗一心想逃,深知尹、赵二人内力远逊于己,索性将幻阴指内力催至极致,再无半分保留。 尹志平与赵志敬,皆是全真教的高手,剑法精湛。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振剑出鞘,青蒙蒙的剑光裹挟着全真内功的浩然之气,身形飘忽如惊鸿,堪堪避开指尖迸射的缕缕寒芒,朝着噬骨阎罗疾冲而去。 但见噬骨阎罗双掌翻飞,十指连弹,那幻阴指的阴寒真气竟凝练成一片灰雾,辐射范围广达数丈,周遭空气都冻得簌簌作响,石壁上瞬间结出一层薄冰。 二人的长剑甫一触到灰雾,便被一股阴柔却霸道的力道震开,剑势顿挫,根本无法近身半尺,只能踩着全真教的北斗七星步,在灰雾边缘不断闪避腾挪,苦苦寻找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但无奈的是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对方一心想跑,招式间尽是突围的狠厉,尹志平与赵志敬纵是剑招精妙,也根本拦不住。 噬骨阎罗双掌翻飞,幻阴指的灰雾席卷开来,所过之处士兵纷纷倒地抽搐,他竟硬生生冲到军队内部,掌劈指戳,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个时候,萨仁拔紧跟其后也想浑水摸鱼,却被赵志敬一眼看穿,长剑斜挑,死死缠住。 “废物!一群废物!”萨仁拔看着身边的黑衣高手一个个倒下,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双掌陡然翻涌,一股刚猛无匹的劲风呼啸而出,正是成名绝技混元霹雳掌。 赵志敬冷哼一声,握着临时捡来的长剑横劈而去。他本就身负内伤,武功又逊于萨仁拔,只听“锵”的一声脆响,长剑竟再次被掌风直接劈断,断刃激射而出,擦着他的耳畔飞过。 好在赵志敬早有防备,并未与对方死拼,借势身形急退,堪堪避开紧随而至的掌力,肋下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道袍。 萨仁拔踉跄后退两步,看着狼狈的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就凭你,也想拦我?” 他话音未落,便要转身朝着噬骨阎罗的方向追去。岂料赵志敬手腕一翻,数枚淬了麻针的铁莲子破空袭来,直取他后心大穴。 萨仁拔被迫回身格挡,怒火霎时冲霄,狞声喝道:“好个不知死活的道士!今日我便是死,也要拉你当垫背的!” 他招招狠辣,誓要毙赵志敬于掌下。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凌厉的剑光如同匹练般破空而至,直刺萨仁拔的腰间——尹志平解决了两名黑衣高手,及时赶到。 他看着萨仁拔,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萨仁拔,你不是说,我只会躲在女人的身后吗?今日,我便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话音未落,尹志平的身形陡然加快,手握双剑,施展出了他的压箱底绝技——绯月六连斩! 这六连斩,乃是他自创而出的绝学。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在一秒钟之内,便完成了六招! 剑光闪烁,如同月下的流萤,快得不可思议!而且,每一招的速度,都比前一招更快!威力更强! 萨仁拔脸色剧变,他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剑法!他不敢怠慢,催动体内的混元一气功,双掌齐出,施展出混元霹雳掌,拼命抵挡! “砰!砰!砰!砰!” 四声巨响,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而落。萨仁拔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前四招,已是手忙脚乱,额角青筋暴起,体内气血翻涌如沸,浑身的横练真气都险些溃散。 他拼尽了毕生所学,腾挪闪避间,连护体的混元霹雳掌劲都泄了大半,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腕翻转,第五招骤然出手!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身的九阳真气与九阴内力,剑势凌厉如惊雷破空,直刺萨仁拔丹田死穴! 萨仁拔瞳孔骤缩,亡魂皆冒,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拼命催动体内残存的真气,浑身肌肉轰然鼓胀,施展出赖以保命的铁布衫横练功夫。 “噗嗤!” 长剑撞上护体真气,并未将皮肉刺透,可那股凌厉无匹的剑气,却如同一道冰棱,硬生生穿透了真气屏障,直涌入他的丹田!刹那间,丹田内的真气如同炸开的油锅,翻涌激荡,铁布衫全靠内力加持,此刻真气溃散,横练功夫形同虚设。 “呃!” 萨仁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的力气如同退潮的海水般飞速褪去,连站都站不稳,他赖以横行江湖的铁布衫横练功夫,被尹志平凝聚阴阳二气的一剑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那缺口虽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对尹志平而言,却已是足够。 尹志平眸色冷冽如冰,手腕一转,第六剑裹挟着破空锐啸,自下而上斜挑而出,剑锋直指萨仁拔的胯下! 这一剑快如惊雷,狠似毒蛇,萨仁拔浑身真气溃散,哪里还有半分抵挡之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森冷的剑光在眼前放大,瞳孔中映出自己绝望的倒影。 “啊——!” 惨绝人寰的哀嚎响彻整个洞窟,震得洞顶的碎石簌簌掉落。鲜血如同泉涌般从萨仁拔胯下喷溅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青石板,也溅湿了尹志平的道袍下摆。 萨仁拔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虾米,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豆大的汗珠混杂着血水滚落,口中嗬嗬作响,眼中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无边的绝望。 他一生桀骜不驯,恃强凌弱,将他人的尊严踩在脚下,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尹志平这一剑,不仅废了他的武功根骨,更将他引以为傲的尊严击得粉碎,碾落成泥。 尹志平收剑而立,剑峰上的血珠顺着锋刃缓缓滑落,滴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甚至没有低头看萨仁拔一眼,目光早已穿透重重黑衣死士的尸身,落在了山洞深处那个飞速逃窜的灰袍身影上——噬骨阎罗!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踉跄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赵志敬捂着肋下崩裂的伤口,脸色苍白,却难掩眼中的快意,一瘸一拐地走到萨仁拔身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昔日不可一世的魔头。 他看得清楚,尹志平那一剑终究还是留了情。以尹志平此刻的功力,若真要下杀手,长剑足以自下而上将萨仁拔劈成两半,让他当场毙命。可尹志平没有,他偏偏选择了最狠辣、最屈辱的法子,废了萨仁拔的命根子,也废了他的一身修为。 “啧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赵志敬蹲下身,用剑尖戳了戳萨仁拔抽搐的大腿,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他非但不觉得尹志平心慈手软,反而觉得大快人心。对付萨仁拔这种恶贯满盈的魔头,死,反倒是一种解脱。唯有让他活着,承受这无边无际的痛苦与屈辱,才是最解恨的报应。 一股宿命感突然涌上赵志敬的心头。几个时辰前,萨仁拔就险些被那条恶犬咬断命根,如今兜兜转转,萨仁拔依旧落得这般下场。这世间的因果循环,当真是半点不差。 萨仁拔疼得几乎晕厥,意识却还残存着几分清明。听到赵志敬的风凉话,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志敬,眼中迸射出怨毒至极的光芒。 “你……你……”萨仁拔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字眼,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沫。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手,想要运转残存的内力。 赵志敬早有防备,他深知这些魔头的狠辣,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拼死反扑。“哼,死到临头还想作怪!”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中长剑快如闪电,“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萨仁拔的铁布衫已破,倒在地上根本没有任何防御,赵志敬很轻易的就挑断了他的手筋与脚筋! 萨仁拔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闷哼,浑身的抽搐戛然而止。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四肢软软地垂着,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志敬吐了一口浓痰,不偏不倚地啐在萨仁拔的脸上。“就你这种人渣败类,也配在江湖上横行霸道?”他越看越觉得解气,想起自己先前被贾似道百般羞辱,心头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 他抬起脚,狠狠踩在萨仁拔的脸上,将那张狰狞扭曲的脸碾在沾满血污的青石板上。粗糙的鞋底摩擦着萨仁拔的脸颊,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你不是很嚣张吗?”赵志敬俯下身,凑到萨仁拔耳边,语气冰冷又带着一丝癫狂,“来啊,给我舔鞋底!舔干净了,老子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这是何等的羞辱! 萨仁拔一生风光无限,何时受过这等折辱?他猛地睁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上来,气急攻心之下,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赵志敬这才满意地收回脚,拍了拍鞋底的灰尘,脸上满是畅快淋漓的神色。这还是他头一回享受到如此酣畅的爽感,积压在心头多日的憋屈,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尹志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急促:“师兄!别磨蹭了!” 赵志敬循声望去,只见尹志平已经解决了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黑衣死士,长剑拄地,正朝着自己招手。他的目光越过尹志平的肩头,望向山洞深处,那里的通道蜿蜒曲折,噬骨阎罗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赵志敬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他捂着肋下的伤口,眉头紧锁,语气有些犹豫:“师弟,不可鲁莽!那噬骨阎罗的武功深不可测,幻阴指更是歹毒无比,我们二人联手都未必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你我都带了伤……” 尹志平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师兄放心,我们并非孤军奋战,圣女与郡主就在附近守株待兔,只要我们一发出信号,他们就会赶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对了,你的老相好洪凌波,也跟着一起来了。” 第469章 沿途阻击 青岚山溶洞深处的喊杀声,被密道厚重的石壁隔绝成了沉闷的嗡鸣,噬骨阎罗裹挟着十余亲信,身形如一道灰影,在狭窄湿滑的密道里亡命狂奔。 袍角翻飞间,带起的阴风卷动着洞顶滴落的水珠,水珠坠落在地,砸出细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通道里,竟比方才的金戈铁马更令人心悸。 噬骨阎罗是谁?黑风盟四大金刚,座次第三!一身幻阴指练至化境,阴寒歹毒,霸道无匹,放眼江湖,便是五绝亲至,也得容他三分颜面。 可今日,他竟被两个全真道士和蒙古兵逼得如丧家之犬,狼狈逃窜! 胸口的气血还在翻涌,方才与尹志平硬拼那一指的余劲,依旧在经脉里肆虐。 那小子的内力当真邪门,至阳的九阳真气如熔炉烈焰,至阴的九阴内力似九幽寒冰,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道竟能在他指尖相融,碰撞出的威力,竟逼得自己不得不撤掌回防。 还有那个赵志敬,剑法糙是糙了些,却悍不畏死,一柄长剑舞得虎虎生风,硬生生缠住了自己的三名心腹,让他们成了追兵的刀下亡魂。 “阎罗大人,后面的脚步声……近了!”一名亲信踉跄着跟上,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肩头中了一箭,箭簇上的倒钩撕裂了皮肉,鲜血浸透了黑衣,在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噬骨阎罗猛地刹住脚步,回身的瞬间,眼中灰气暴涨。 那亲信被他目光一扫,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入骨髓,瞬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慌什么!这条密道,是我与萨仁拔亲手督造的,机关密布,步步杀机!便是尹志平那小子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得在这里脱层皮!” 他话音未落,便屈指一弹,一道灰芒没入左侧石壁。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密道两侧的石壁突然翻转,露出密密麻麻的铜制细针。 那些细针约莫三寸长短,针尖泛着幽绿的寒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泽。 “透骨钉,见血封喉。”噬骨阎罗冷笑一声,眼底满是阴鸷,“这是第一道礼,给那些杂毛道士和蒙古狗尝尝鲜。” 他抬脚,足尖精准地落在两根石笋的缝隙之间,身形如同鬼魅般飘了过去。 那些亲信都是黑风盟的精锐,训练有素,见状连忙效仿,踩着他的脚印,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致命的细针。 有个年轻的亲信慌不择路,脚下一滑,险些踩中透骨钉,被噬骨阎罗反手一掌拍在后背,借力稳住了身形,却也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再往前,是落石阵。”噬骨阎罗头也不回,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千斤巨石,一触即发,便是金钟罩铁布衫练到顶,也得被砸成肉泥!” 他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脚步。密道越走越窄,越走越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血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那是之前试阵时,被机关碾成肉酱的囚徒,残留下来的气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噬骨阎罗眼中精光一闪,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密道的尽头,是一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石门。石门之后,赫然立着一块如同小山般的巨石。 那巨石通体漆黑,约莫三丈来高,表面光滑如镜,被打磨得毫无棱角,正是密道的最后一道屏障——镇岳石。 这镇岳石,与倚天屠龙记中光明顶密道里的巨石,竟是异曲同工之妙。当年张无忌是靠着乾坤大挪移的无上神功,才将巨石推开。 而这镇岳石,内部藏着极为精巧的机括,而且地势狭窄,只有一人发力的空间,唯有噬骨阎罗与萨仁拔能以浑厚内力催动机括,将其移开。 “大人,这石头……”一名亲信看着那巨石,面露难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巨石上散发着一股沉凝的威压,寻常人便是十数人合力,也未必能撼动分毫。 噬骨阎罗嘴角勾起一抹倨傲的冷笑。他走到巨石左侧,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与他的手掌分毫不差。他伸出右手,五指成爪,按在凹槽之上。 “嗡——” 一股浑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凹槽。机括被内力催动,发出一阵沉闷的转动声。只见那小山般的巨石,竟缓缓向左侧移开了半尺的缝隙。 那缝隙狭窄至极,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快!”噬骨阎罗低喝一声,率先侧身钻了出去。 亲信们不敢怠慢,一个个紧随其后。最后一人钻出去时,险些被合拢的巨石夹住脚踝,吓得魂飞魄散。 待所有人都钻出密道,噬骨阎罗再次运起内力,将巨石推回原位。 “轰隆——” 巨石归位,密道的出口被彻底封死。那沉闷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一群飞鸟。 噬骨阎罗这才松了一口气,抬头望去。 只见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河滩,河水潺潺流淌,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河滩两岸,是茂密的树林,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是陡峭的悬崖,崖壁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藤蔓。 这里,竟是青岚山崖底! 正是之前小龙女误以为杨过葬身之地! 噬骨阎罗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萨仁拔那蠢货,倒是选了个好地方。此处人迹罕至,便是有人追到这里,也未必能想到,密道的出口竟藏在这巨石之后。 “阎罗大人,我们……我们安全了?”那名中箭的亲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噬骨阎罗没有回答,他的脑海里,正在飞速盘算着今日的得失。 他与萨仁拔合作,本是看中了蒙古人的贪婪与愚蠢。 那些蒙古的老牌统治者,一个个老态龙钟,沉迷酒色,早已是外强中干。 他们需要黑风盟炼制的真元丹续命,而黑风盟,则需要借着蒙古人的势力,在他们的统治区大肆搜刮。 那些孩童,那些体质远超常人的武者,都是炼制真元丹的绝佳材料。孩童的心头血纯净,武者的内力浑厚,两者相融,炼出的真元丹,能让人瞬间恢复活力,甚至突破瓶颈。 噬骨阎罗能有今日的准五绝修为,便是靠着这一枚枚真元丹堆出来的。 他原本以为,蒙古人不过是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拿捏起来易如反掌。可今日一见,蒙哥那小子,竟是个心狠手辣、智计百出的角色! 三千精锐,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青岚山。萨仁拔那蠢货,被蒙哥玩弄于股掌之间,到死怕都不知道,自己不过是一枚弃子。 “蒙哥……”噬骨阎罗咬牙切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此子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他心中暗忖,南宋要想长治久安,就必须除掉蒙哥这些蒙古的年轻才俊。 那些老牌统治者越是腐朽,蒙古的内乱就越严重,也就越没有精力攻打南宋。而黑风盟,则可以在这乱世之中,坐收渔翁之利。 “哼,这次栽了跟头,下次定要加倍讨回来!”噬骨阎罗摸了摸怀中的瓷瓶,那里面装着三枚真元丹,是他的保命底牌。 他拧开瓷瓶的塞子,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倒出一枚通体赤红的真元丹,放入口中,轻轻咀嚼。 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从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涌入丹田。整个人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瞬间变得活跃起来。 方才在山洞里消耗的内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四肢百骸里的疲惫,也如同冰雪消融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舒服……”噬骨阎罗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只觉神清气爽,连受伤的经脉,都传来一阵暖洋洋的感觉。 他睁开眼睛,看向身后的亲信,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走!沿着河道,向西撤退!与接应的人马汇合!” “是!”亲信们齐声应道,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他们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跟在噬骨阎罗身后,沿着河滩,朝着西方走去。 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就在这时—— “嗖嗖嗖——” 数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尖锐的箭矢,如同流星赶月,划破寂静的夜空,朝着众人射来! “不好!有埋伏!”噬骨阎罗瞳孔骤缩,厉声喝道。 那些亲信本就已是惊弓之鸟,此刻骤然遇袭,顿时乱作一团。他们慌忙拔剑抵挡,可那些箭矢的速度太快,角度又极为刁钻,根本无从防备。 “噗嗤!噗嗤!噗嗤!” 几声闷响,数名亲信躲闪不及,被箭矢射中了要害。 箭簇穿透皮肉,没入体内,带出一蓬蓬鲜血。他们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是谁?!”噬骨阎罗怒喝一声,凶狠的扫视着四周。 只见河滩两侧的树林里,突然跃出数十名士兵。手持弓弩,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月兰朵雅麾下的亲卫。 为首的那名女子,身着一袭鹅黄衣裙,容貌清丽绝伦,身姿曼妙。她站在一块巨石之上,衣袂飘飘,正是月兰朵雅! 在她身后,站着一名身着绿裙的女子。那女子眉眼间带着一丝狡黠与狠厉,手中握着一柄弯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是李莫愁的弟子,洪凌波! “噬骨阎罗,你跑不掉了!”月兰朵雅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玉石相击,在山谷间回荡。 噬骨阎罗看着月兰朵雅,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通过对方的声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女子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内力波动。 “你是何人?”噬骨阎罗沉声问道,右手悄然握紧,指尖灰气萦绕,随时准备出手。 “月兰朵雅。”月兰朵雅淡淡说道,目光落在噬骨阎罗身上,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奉蒙哥王爷之命,在此恭候阎罗大人多时了。” 噬骨阎罗心中一沉。 蒙哥!又是蒙哥! 这小子,竟是早有准备! 他看着周围的士兵,心中迅速盘算起来。对方人数众多,又占据了地利,硬拼下去,怕是讨不到好。更何况,自己的亲信已经折损大半,剩下的人,也都是惊弓之鸟,根本不堪一战。 “哼,凭你一个黄毛丫头也想拦我?”噬骨阎罗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找死!”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朝着月兰朵雅扑去。右手并指如剑,幻阴指力萦绕指尖,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取月兰朵雅的眉心! 这一指,凝聚了他十成的功力,快如闪电,势如惊雷! “来得好!”月兰朵雅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她不退反进,同样伸出右手,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她所修炼的,乃是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这门武功,与九阳神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生机盎然,也是克制幻阴指这类阴毒武功。 “砰!” 指掌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股恐怖的气浪,骤然爆发。以二人的手掌为中心,朝着四周席卷开来。 河滩上的石子,被气浪卷起,如同子弹般射向四周。那些来不及躲闪的士兵,被石子击中,疼得闷哼出声。 噬骨阎罗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灼热之力,顺着掌心涌入体内。那股力量,如同熊熊烈火,与自己体内的幻阴指力相互冲撞。 他的身子踉跄着后退三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险些喷出鲜血。 月兰朵雅也不好受。她的身子同样后退三步,脚下的巨石,竟被震得裂开了一道缝隙。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染红了鹅黄的衣裙。 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虽能滋养身体,恢复内力,但在攻击力上,终究是稍逊幻阴指一筹。 “好厉害的幻阴指!”月兰朵雅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你的内功也不错。”噬骨阎罗冷笑道,眼底满是不屑,“可惜,今日你注定要死在这里!” 他再次纵身跃起,幻阴指力催至极致,指尖灰气暴涨,如同毒蛇吐信,朝着月兰朵雅的胸口点去! 这一指,比之前更快,更狠,更毒! 第470章 强强联手 月兰朵雅不敢怠慢,连忙运转内功,双手在胸前舞出一朵瑰丽的掌花。掌风呼啸,金光闪烁,堪堪挡住了噬骨阎罗的这一指。 两人的身影,在河滩上迅速交错。掌风呼啸,指影翻飞。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 洪凌波看着场中的战局,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她看出,月兰朵雅的武功虽高,但在实战经验方面与噬骨阎罗相比,还是稍逊一筹。若是久战下去,月兰朵雅必败无疑。 “卫兵,放箭!”洪凌波厉声喝道。 “嗖嗖嗖——” 数十支箭矢,再次破空而出,朝着噬骨阎罗射去! 噬骨阎罗见状,心中暗骂一声。他不得不分心抵挡那些箭矢,攻势顿时一滞。 月兰朵雅抓住这个机会,掌力暴涨,金光更盛,朝着噬骨阎罗的胸口印去! “砰!” 噬骨阎罗躲闪不及,被月兰朵雅一掌印在胸口。他只觉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该死!”噬骨阎罗怒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知道,今日若是恋战,必死无疑。 他猛地转身,不再理会月兰朵雅,朝着旁边的悬崖狂奔而去。 那悬崖陡峭无比,崖壁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寻常人根本无法攀爬。但噬骨阎罗的轻功极高,在这陡峭的悬崖上,竟如履平地。 “想跑?”月兰朵雅冷哼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她的轻功也不差,但终究是比不过噬骨阎罗。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洪凌波看着噬骨阎罗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她刚想追上去,却被月兰朵雅叫住了。 “凌波,收拾这些杂碎!我去追噬骨阎罗!”月兰朵雅的声音远远传来,身形已经化作一道黄影,消失在了悬崖的边缘。 洪凌波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那些残存的亲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杀!一个不留!” 喊杀声,再次在河滩上响起。 噬骨阎罗沿着悬崖的峭壁,拼命向上攀爬。他的手指抠进崖壁的缝隙里,脚尖踩着凸起的石块,速度快得惊人。 身后的风声越来越近,月兰朵雅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哼,想追上我?做梦!”噬骨阎罗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出,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几分。终于,他爬上了一处可容他站立的山坳。 这山坳,位于悬崖的半腰,狭窄无比。身后是陡峭的崖壁,身前是百丈高的深渊。 月兰朵雅紧随其后,也爬上了山坳。 她看着噬骨阎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此人逃脱! “噬骨阎罗,束手就擒吧!”月兰朵雅沉声道,体内的内力,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噬骨阎罗转过身,看着月兰朵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这是一处绝地。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束手就擒?”噬骨阎罗嗤笑一声,“我噬骨阎罗纵横江湖数十年,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灰气暴涨,一股恐怖的威压,弥漫开来。山坡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连崖壁上的水珠,都凝结成了冰碴。 月兰朵雅心中一凛,知道他要拼命了。 她不再废话,身形一晃,朝着噬骨阎罗扑去。掌风呼啸,金光闪烁,直取噬骨阎罗的要害。 噬骨阎罗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幻阴指力暴涨,朝着月兰朵雅的掌心点去! 这一指,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指尖裹挟着森寒刺骨的阴煞之气,破空之声锐如裂帛,月兰朵雅虽横掌硬接,可身处下方地势受限,不敢全力相抗,只觉一股阴寒之力顺着掌心钻入经脉,气血翻涌间已然落入下风。 噬骨阎罗见状眼中厉色更浓,旋即又是一指携着更盛的杀招点来。 月兰朵雅瞳孔骤缩,她知道,自己无法抵挡这一指。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情急之下,她猛地侧身,想要避开这致命的一指。可噬骨阎罗的速度太快,她的肩膀,还是被指尖的灰气扫中。 “嗤!”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肩膀涌入体内。月兰朵雅只觉肩膀一阵剧痛,半边身子都变得麻木起来。她的身形一滞,踉跄着后退几步,竟退到了山坡的边缘。 身后,便是百丈深渊! 噬骨阎罗眼中闪过一丝狞笑。他乘胜追击,再次朝着月兰朵雅扑去。指尖的灰气,如同毒蛇,直取月兰朵雅的眉心! 月兰朵雅心中涌起一丝绝望。她看着越来越近的灰影,只觉得死亡的气息,已经将自己笼罩。 “砰!” 噬骨阎罗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月兰朵雅的肩膀上。 月兰朵雅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着深渊坠去。 “哈哈哈!”噬骨阎罗看着月兰朵雅的身影,忍不住放声大笑。 可他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月兰朵雅在最后时刻居然抽出腰带,缠在了旁边那棵小树上。 月兰朵雅的身子,悬在了半空中。 “该死!”噬骨阎罗怒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右手成爪,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朝着小树抓去! 只要将这棵小树劈断,月兰朵雅就会坠入深渊,粉身碎骨! 月兰朵雅悬在半空中,看着噬骨阎罗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那棵小树,不过碗口粗细,根本抵挡不住噬骨阎罗的一掌! “咔嚓!” 一声脆响! 小树应声而断! 月兰朵雅只觉手臂一松,身子再次朝着深渊坠去。她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难道,我今日就要葬身于此了吗? 大哥哥,我不甘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条白色的飘带,如同灵蛇般,突然从旁边的崖壁上飞了过来,精准地缠住了月兰朵雅的腰肢。 一股柔和的力量传来,月兰朵雅下坠的身形,猛地一顿。 她睁开眼睛,顺着飘带望去。 只见悬崖的峭壁上,站着一名白衣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袭白衣,容貌清丽绝伦,宛如九天玄女下凡。她的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气息。 正是小龙女! 月兰朵雅心中巨震。 她虽与小龙女素未谋面,但也曾听赵志敬提起过。 她知道,小龙女是尹志平心心念念的女子。也知道,小龙女误会尹志平杀了杨过,还刺了他一剑。所以,她心中一直对小龙女没有什么好感。 可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救了自己的,竟是这个女人! 月兰朵雅的身子,被飘带拉着,缓缓落在了旁边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她站稳身子,看着小龙女,抱拳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小龙女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噬骨阎罗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一直暗中关注着尹志平。而杨过,就是在青岚山崖底,失去的踪迹。 是以她一直在附近徘徊。 她看到洪凌波率领一群人埋伏在河滩,心中便隐约猜到,他们是在等什么人。 果然,噬骨阎罗从密道里逃了出来。月兰朵雅追了上去,小龙女便跟了上来。她的轻功天下第一,悄无声息,连噬骨阎罗和月兰朵雅都没有察觉。 方才,她看到月兰朵雅险些坠入深渊,心中不忍,便出手相救。 噬骨阎罗看着突然出现的小龙女,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女子的轻功,竟如此高明!而且她的身上,竟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气,与自己的幻阴指力,隐隐有些相似。 “你是何人?”噬骨阎罗沉声问道,心中却在暗自警惕。这女子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小龙女没有回答。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杨过的身影。想起自己在这崖底,发现了一具穿着杨过衣服的尸体,便以为杨过已经死了。 而眼前这个男人,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又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就是冒充尹志平杀死杨过的凶手? 这个念头一出,小龙女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她看着噬骨阎罗,声音冰冷刺骨,如同万年寒冰:“是你,杀了过儿?” 噬骨阎罗看着突然横空出现的白衣女子,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的惊疑瞬间化作滔天怒意。 他方才一掌劈断小树,眼见月兰朵雅就要坠入万丈深渊,只需再补一招,便能永绝后患。 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女子不仅轻功高得离谱,身法更是飘逸灵动,竟能在光滑如镜的崖壁上如履平地,随手甩出的飘带更是精准无比,硬生生将月兰朵雅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而且还是一副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你问她什么她完全不答,只自顾自的提出自己的问题。 “哪来的小丫头片子,也敢坏老子的好事!”噬骨阎罗怒喝一声,声音如同破锣,在山谷间炸响。 他先是被蒙哥逼得狼狈逃窜,又被月兰朵雅死死纠缠,如今竟连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流之辈也敢挡他的路! 怒极攻心之下,噬骨阎罗根本懒得去想这女子的来历。他双脚猛地在崖壁上一蹬,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小龙女扑去。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的灰气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半尺长的锐芒,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绝技——幻阴指! 指尖尚未及身,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便已扑面而来,崖壁上的青苔瞬间凝结成薄冰,簌簌掉落。 小龙女黛眉微蹙,只觉一股森冷的杀气锁定了自己,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她不敢怠慢,手腕轻扬,腰间的金铃索如灵蛇出洞,带着一阵清脆的铃音,朝着噬骨阎罗的指尖缠去。 金铃索乃是古墓派的独门软兵,以千年蚕丝混以金丝编织而成,柔韧无比,可刚可柔,对付寻常武林高手,只需轻轻一缠,便能卸去对方的兵刃,制敌于无形。 可今日,它面对的是准五绝级别的噬骨阎罗。 “嗤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骤然响起。 金铃索与幻阴指的灰芒甫一接触,便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那股阴寒霸道的劲气绞碎。 断裂的索头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小龙女的面门激射而来。 小龙女心中一惊,暗道一声不好。她脚下轻功瞬间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轻飘飘地向后飘出数尺,堪堪避开那激射而来的索头。 饶是如此,一缕鬓发还是被劲气削断,悠悠扬扬地飘落。 她稳住身形,看着手中仅剩的半截金铃索,玉容之上掠过一丝凝重。 好霸道的阴寒指力! 此人的武功,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然而小龙女的脑海中,又瞬间闪过杨过坠崖时的惨状。 是他!一定是他! 小龙女的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她猛地抬起左手,腕间的玉蜂针激射而出,银光闪烁,如同暴雨梨花,朝着噬骨阎罗的周身大穴射去。 噬骨阎罗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白衣女子,不仅轻功卓绝,暗器功夫竟也如此厉害。 他怒喝一声,双掌猛地向前一拍,一股雄浑的掌风呼啸而出,如同狂风扫落叶,将那些激射而来的玉蜂针尽数震飞。 “小丫头,有点门道!”噬骨阎罗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深知夜长梦多,此地不宜久留。月兰朵雅已经缓过劲来,这白衣女子又如此难缠。 一念及此,噬骨阎罗不再恋战。他双脚在崖壁上一点,身形如同一只展翅的雄鹰,朝着崖顶的方向窜去。 他的轻功本就极高,此刻全力施为,更是快得不可思议,几个起落之间,便已窜出数丈之高。 “想跑?”月兰朵雅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她早已稳住身形,此刻看着噬骨阎罗逃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急速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她双脚在崖壁上一蹬,如同一只矫健的黄莺,朝着噬骨阎罗追去。 小龙女抬头看着噬骨阎罗的背影,眼中的怒火更盛。她脚尖一点,身形如同一片雪花,轻飘飘地跟了上去。 第471章 三女围杀 古墓派的轻功,乃是天下一绝。尤其是小龙女更是天赋异禀,将其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她的身形飘逸灵动,如同鬼魅,虽然后发,却与月兰朵雅几乎是齐头并进,紧紧地咬在噬骨阎罗的身后。 噬骨阎罗只觉身后的两道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无论他如何加速,都无法将其甩开。他心中暗骂,这两个女人简直是阴魂不散! 月兰朵雅的武功与他不相上下,缠斗起来,足以牵制他的大半精力。 而那白衣女子的轻功更是匪夷所思,如同影子一般黏在他身后,时不时射出几枚玉蜂针,扰得他心神不宁。 若是被这两人缠住,等到追兵赶来,他便是死路一条! 噬骨阎罗咬紧牙关,拼了命地向上窜。他的双手如同铁爪,抠进崖壁的石缝之中,借力向上攀爬。指尖的皮肉被粗糙的石壁磨得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不知攀爬了多久,噬骨阎罗终于爬上了一处平缓的平台。 这平台约莫数丈见方,乃是悬崖之上有很多天然的巨石,周围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藤蔓。平台的边缘,便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噬骨阎罗回头望去,只见小龙女与月兰朵雅如同两只轻盈的蝴蝶,正朝着平台的方向飞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拼了! 噬骨阎罗的目光扫过平台的角落,那里立着一块约莫千斤重的巨石。他深吸一口气,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双臂。 “起!” 噬骨阎罗暴喝一声,双臂猛地发力,竟将那块千斤巨石生生搬了起来。他双臂青筋暴起,脸上的肌肉扭曲变形,显然是用尽了全力。 “小娘们,给我去死吧!” 噬骨阎罗猛地将巨石朝着下方的小龙女与月兰朵雅砸去。 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一颗坠落的陨石,朝着二人当头砸下。 小龙女与月兰朵雅的脸色同时剧变。 她们此刻正悬在半空中,脚下是万丈深渊,根本无处借力。这巨石重达千斤,若是被它砸中,定然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散开!”月兰朵雅厉声喝道。 小龙女心领神会,二人的双脚在空中碰撞,互相借力,小龙女身形如同一片落叶,朝着左侧飘去。月兰朵雅则朝着右侧窜出。 “轰隆——” 巨石擦着二人的衣角,重重地砸在崖壁之上。碎石飞溅,尘土飞扬,崖壁被砸出一个大坑,石屑簌簌而下。 小龙女与月兰朵雅皆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石,却也被那股强劲的气浪震得气血翻涌,身形一阵晃动。 噬骨阎罗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可惜。他正想再搬起一块巨石,却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凌厉的劲风。 这股劲风来势汹汹,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直逼他的后心! 噬骨阎罗的心中警铃大作,根本来不及回头。他猛地向右转身,双掌齐齐向后拍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噬骨阎罗只觉一股雄浑霸道的力量从掌心传来,如同撞上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的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平台的石壁上。 “哇——” 噬骨阎罗喷出一口鲜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浑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目光凌厉地看向来人。 只见平台的入口处,站着一名身穿黑衣的蒙面女子。 女子的身形婀娜,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握着一条精铁软鞭,鞭梢微微颤动,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正是西夏圣女李圣经! 以噬骨阎罗的武功修为,李圣经本难伤他,奈何他方才为阻月兰朵雅和小龙女,已倾尽全身内劲掀翻一块千斤巨石,此刻正咬牙俯身,欲搬起第二块巨石封堵隘口。 他双臂青筋暴起,周身气劲已然涣散,正是旧力刚竭、新力未生的空当。李圣经蛰伏良久,早已将他的一举一动窥得真切,此刻如鹰隼扑兔般疾冲而出。 噬骨阎罗惊觉之时已是迟了,仓促间回身抬掌格挡,气血逆行,喉头一甜,这才呕出那口心头血。 当然,若非李圣经武功本就只逊他一筹,又兼心机深沉、擅于隐匿,纵是这般绝佳时机,也断难一击得手。 李圣经奉蒙哥之命,早已在此处埋伏多时。她看着噬骨阎罗,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噬骨阎罗的目光落在李圣经的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这女子的容貌,竟与方才那白衣女子有几分相似! 不过,此刻他已经无暇去想这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黑衣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内力波动,竟丝毫不逊于自己! 噬骨阎罗的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一个月兰朵雅,一个白衣女子,如今又来一个黑衣女子,这是要将他往死路上逼啊! 噬骨阎罗深知,一旦被这三人合围,他今日便必死无疑。他不敢有丝毫的犹豫,双脚猛地在地上一蹬,身形如同鬼魅,朝着平台的另一侧窜去。 那里,是悬崖的另一个出口,虽然同样陡峭,却是他唯一的生路。 “想跑?”李圣经冷哼一声。她手腕一抖,手中的精铁软鞭如同灵蛇出洞,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噬骨阎罗的后心卷去。 这精铁软鞭乃是她特意为对付噬骨阎罗准备的兵器,鞭身以百炼精铁打造而成,柔韧无比,可长可短,威力无穷。 噬骨阎罗听到身后的鞭声,心中暗骂一声。他猛地向前俯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软鞭的缠绕。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一道灰芒激射而出,朝着李圣经的面门点去。 这一指,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李圣经显然没料到噬骨阎罗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使出如此阴毒的招式。她脸色微变,连忙向后飘出数尺,堪堪避开那道灰芒。 饶是如此,一缕发丝还是被灰芒削断,悠悠扬扬地飘落,此情此景,居然和刚刚的小龙女如出一辙。 李圣经看着指尖那缕断裂的发丝,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她手腕一抖,精铁软鞭再次朝着噬骨阎罗卷去。 而就在这时,小龙女与月兰朵雅已经双双落在了平台之上。 二女衣袂飘飘,眸光清冷如霜,对视一眼间便已了然心意,旋即身形微动,与李圣经呈鼎足之势,将噬骨阎罗团团围在了中央。 噬骨阎罗背靠冰冷石壁,看着眼前三个容貌绝色却又杀气凛然的女子,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堵在胸口,险些又呕出一口血来。 他双目赤红,喘着粗气怒喝:“你们人多欺负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这话一出,月兰朵雅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气笑了,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老东西,你怕不是被打糊涂了?我们都是女人啊,你跟我们谈什么英雄好汉?” 噬骨阎罗闻言,脸色“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心头更是懊恼不已。他也是一路被追杀得慌了神,情急之下竟说出这等蠢话,妄图用江湖道义来拿捏对方,此刻被月兰朵雅一语点破,只觉得颜面尽失。 他死死攥紧拳头,却也知道今日之事绝无善了,只能咬着牙,将残余的内力尽数提聚起来,准备做困兽之斗。 小龙女的目光扫过平台的四周,玉容之上骤然失色。 这个地方…… 她记得! 那天郭芙就是带着她来到这里,指着悬崖之下,说杨过就是被人从这里打下去的!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与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小龙女的目光落在噬骨阎罗的身上,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恨意,一字一句地问道:“是你!是不是你杀了我的过儿?!” 噬骨阎罗闻言,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个女人发什么疯,总是追着问过儿,随即嗤笑一声:“你有病!” 他确实不认识杨过。他今日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是为了逃命罢了。 可小龙女却根本不信。 眼前这个男人,武功高强,心狠手辣,身怀阴毒无比的幻阴指,又出现在杨过坠崖的地方。除了他,还能有谁? 小龙女的理智早已被仇恨淹没。她猛地抽出腰间的淑女剑,剑身闪烁着寒光。 “拿命来!” 小龙女怒喝一声,身形如同鬼魅,朝着噬骨阎罗扑去。淑女剑带着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取噬骨阎罗的胸口。 她的剑法乃是古墓派的玉女素心剑法,灵动飘逸,变幻莫测,每一招都直指噬骨阎罗的要害。 “找死!”噬骨阎罗怒喝一声,他双掌翻飞,幻阴指力萦绕指尖,与小龙女的淑女剑战在一处。 月兰朵雅见状,也不甘落后。她娇喝一声,身形一晃,朝着噬骨阎罗扑去。双掌带着金光,掌风呼啸,直取噬骨阎罗的后背。 李圣经手腕一抖,精铁软鞭如同灵蛇,朝着噬骨阎罗的双腿卷去。 一时间,平台之上,掌风呼啸,剑光闪烁,鞭影翻飞。 三个女子,三种不同的武功路数,却配合得天衣无缝,将噬骨阎罗困在中央,密不透风。 噬骨阎罗以一敌三,顿时陷入了苦战。 月兰朵雅的掌力雄浑霸道,带着极强的生命气息,恰好克制他的幻阴指力。 李圣经的软鞭刁钻狠辣,防不胜防,逼得他手忙脚乱。 而小龙女的剑法更是灵动飘逸,如同附骨之蛆,紧紧地黏着他,让他分身乏术。 噬骨阎罗的心中叫苦不迭。 原本对付两人,他就有些力不从心,而李圣经的武功路数更是诡异多变,让人防不胜防。 他只能拼命地抵挡,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他的灰袍,滴落在平台的青石之上,触目惊心。 “该死!该死!”噬骨阎罗怒吼连连,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今日,他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噬骨阎罗的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小龙女的身上。 月兰朵雅的实力与他不相上下,想要拉她垫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李圣经的武功路数诡异,他看不透,自然也不敢轻易冒险。 唯有小龙女,虽然轻功卓绝,剑法精妙,但内力却稍逊一筹。而且,这女子对自己恨之入骨,出手毫无保留,最是容易冲动。 只要自己露出一个破绽,这女子定然会不顾一切地攻上来! 噬骨阎罗心中打定主意。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将自己的右肋暴露在小龙女的剑尖之下。 同时,他左手猛地拍出一掌,逼退了月兰朵雅。右手则并指如剑,化解了李圣经的软鞭攻势。 小龙女果然上当。 她看到噬骨阎罗的右肋暴露在自己的剑尖之下,以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一剑刺出,便能为杨过报仇雪恨! “过儿,我为你报仇了!” 小龙女在心中呐喊着。她手腕一抖,淑女剑带着一道凌厉的寒光,朝着噬骨阎罗的右肋刺去。 这一剑,又快又狠,势在必得! 噬骨阎罗的眼中闪过一丝狞笑。 来了! 就在淑女剑即将刺入他右肋的瞬间,噬骨阎罗猛地侧身。 “噗嗤——” 淑女剑终究还是刺入了他的胸口,却偏离了要害。 但这,正是噬骨阎罗想要的!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小龙女,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 他猛地张开嘴巴,一枚漆黑的毒针如同流星般,朝着小龙女的面门射去。 这枚毒针,乃是他藏在舌下的绝杀暗器,淬有天下奇毒“化骨水”,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小龙女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万万没有想到,噬骨阎罗竟会在这种情况下,使出如此阴毒的暗器! 她此刻剑尖刺入噬骨阎罗的胸口,身形前冲,根本来不及躲闪! 毒针带着一股腥臭的气息,朝着她的眉心射来。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 小龙女的心中涌起一丝绝望。 难道,我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过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柄匕首如同闪电般,从平台的入口处激射而来,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枚毒针。 毒针被匕首击中,瞬间改变了方向,“叮”的一声,钉在了旁边的石壁上。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疾风般窜了过来。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了小龙女的腰肢。 一股熟悉的气息,瞬间萦绕在小龙女的鼻尖。 这气息…… 小龙女的心中一颤。 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朗的脸庞。 是尹志平! 第472章 志平救美 青岚山崖顶风势猎猎,卷着云雾翻涌,将平台上的血腥气吹散又聚拢。 碎石簌簌滚落崖下,万丈深渊底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声响,似哭似嚎,衬得这方寸绝地更添几分肃杀。 这情形恰似萧峰遭阿紫毒针暗算,毒针距眉心不过三寸,避无可避,萧峰仗着战神天赋与浑厚内力,一掌震偏毒针却也误伤阿紫。 小龙女此刻处境更险,噬骨阎罗毒针藏于舌下,吐纳间寒芒骤闪,比阿紫淬毒银针更疾更狠,她轻功虽卓绝,内力却远逊萧峰,周身玉女心经护体真气尚未凝实,毒针已近眉睫,寒冽毒意直刺面门,连抬臂格挡的余地都无。 尹志平目光眦裂,情急之下扔出匕首,对准的却是小龙女的额头,因为他知道小龙女面对毒针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后退,他争的就是这个分毫。 但如果小龙女不后退,那么他的匕首就会刺中小龙女,他虽然很爱小龙女,但也知道关键时刻容不得犹豫,好在随着叮的一声,小龙女及时闪开,那枚毒针也被自己的匕首击飞。 眼见噬骨阎罗面色狰狞,一击不中,双目凶光暴涨,便要再施狠招,他好不容易觅得这绝佳偷袭良机,此刻若不能先毙其一,待几人缓过劲来,他腹背受敌,便彻底没了半分逃跑的可能。 尹志平胸口气血翻涌,来不及调匀紊乱气息,脚下踏雪无痕轻功瞬间施展到极致,身形如一道银白流光疾掠至小龙女近前,长臂一伸便稳稳环住她纤弱腰肢,而此时噬骨阎罗的幻阴指力已到近前。 尹志平心头一横,当即双功齐催,罗摩神功的霸道真气与先天功的清灵内息交融奔涌,尽数凝于左手掌心,迎着对方递来的幻阴指硬撼而去。 两指一掌轰然相接,黑白二气猛烈碰撞炸开,尹志平与噬骨阎罗皆是全身剧震,齐齐闷哼一声,各自踉跄后退数步。 小龙女直到此时才惊呼出声,她的身子还在因方才的缠斗微微发颤,肩头的阴寒之气顺着衣料隐隐传来,尹志平心头一紧,搂得更稳了些,掌心下意识运起九阳真气,一股温热之力悄然渡过去,驱散她体内残存的阴毒。 “龙儿别怕,我来了。”尹志平喉间滚出一声低唤,声音带着赶路的急促沙哑,却字字沉稳,透着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小龙女浑身一僵,这气息曾让她厌恶,让她憎恨,可此刻落在耳中的声音,却让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眼底的绝望瞬间褪去,只剩下茫然的错愕。 来不及多说半句,尹志平目光死死锁死不远处的噬骨阎罗。淑女剑正插在他胸口,剑身没入三寸,鲜血顺着剑锋汩汩涌出,染红了灰黑长袍,可这一剑偏了半寸,未中要害。 噬骨阎罗疼得龇牙咧嘴,却半点不敢耽搁。月兰朵雅与李圣经见尹志平救下小龙女,顿时心中大定,双双杀来。噬骨阎罗见状心知不妙,哪敢拔胸口长剑,转身就往一旁的密林窜逃。 尹志平怎肯纵虎归山,一路追来才堪堪救下小龙女,此刻搂紧她纤腰不肯松手,携着小龙女便与二女三面合围,剑影掌风瞬间将噬骨阎罗困在核心。 新仇旧恨交织,尹志平眼底瞬间燃起怒火,丹田内九阳真气与九阴内力骤然奔腾,两种截然相反的内力在经脉中飞速交融——以前他从不敢如此尝试,只敢分别使用九阳真气和九阴真气。 但此刻尹志平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至阳的九阳真气如熔炉烈焰,灼热霸道,至阴的九阴内力似九幽寒冰,阴柔绵长,一刚一柔在他掌心激荡,竟凝出一圈金银交织的气劲。 “奸贼,拿命来!”尹志平怒喝一声,声震崖顶。 噬骨阎罗刚要逃窜,便被月兰朵雅、李圣经双双拦住去路,前后夹击之下心头大骇,忽觉脑后劲风炸响,尹志平掌力已至,他惊急之下仓促回身,拼尽残余真气凝幻阴指力护在胸口。 只听一声震彻云霄的巨响——“砰!”尹志平这一掌依旧未能破开他的幻阴指,却以刚猛内劲震得他中门大开,尹志平得势不饶人,顺势抬脚狠狠踹向他胸口。 只听“砰!”的一声,尹志平的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在了噬骨阎罗的胸口,那股金银交织的霸道气劲瞬间冲破幻阴指力的防御,狠狠砸在他脏腑之上。 而最关键的是,本就刺入噬骨阎罗胸口的淑女剑,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道硬生生向前贯穿,剑柄尽数没入皮肉,锋利的剑尖直接穿透他的后背,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溅落在青石地面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哇——!” 噬骨阎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沫中夹杂着碎裂的内脏碎屑,溅得身前青石斑斑点点。 他的身子如遭重锤,带着凄厉的风声向后踉跄倒飞,灰袍翻飞间,周身的幻阴指力如潮水般溃散,脸上的狰狞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纵横江湖数十年,幻阴指练至化境,便是五绝亲至也需忌惮他三分,可今日竟栽在一个全真道士手里! 这道士的内力太过诡异,阴阳相融,霸道得远超他的想象,那一脚的威力,竟硬生生震碎了他数根肋骨! 换做寻常时候,以噬骨阎罗准五绝的修为,即便中剑也能拼死反扑,可他先前与小龙女、李圣经和月兰朵雅缠斗许久,早已是强弩之末,尹志平这一脚,无疑是雪上加霜,直接从内部摧毁了他的战力。 噬骨阎罗的身子还在半空倒飞,身后便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间深不见底,只需再退半尺,便会坠入崖底粉身碎骨。 噬骨阎罗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他也是极为了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拧转腰身,硬生生止住倒飞之势,双脚重重踏在青石上,靴底与石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留下两道深深的划痕。 可他刚稳住身形,身后便传来一股雄浑掌风,带着盎然生机,直拍他后心!月兰朵雅见状岂会错失良机,她柳眉倒竖,身形如轻盈的黄莺掠出,玉掌翻飞间,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催至极致! “阴险的老贼,也接我一掌!”月兰朵雅清喝一声。 噬骨阎罗腹背受敌,心中暗骂不迭,却已是身不由己。生死关头,依旧爆发出狠厉之气,一掌向后猛地拍出,迎着月兰朵雅的掌力撞去。 “嘭!” 金光与灰雾在半空轰然相撞,气浪瞬间炸开,席卷四方。平台上的碎石被气浪卷得漫天飞舞,崖边的藤蔓应声断裂,簌簌飘落。 噬骨阎罗只觉一股灼热的掌力顺着经脉疯狂窜动,与体内残存的阴寒之力相互冲撞,经脉寸寸欲裂,胸口的伤口再次迸裂,鲜血汹涌而出,疼得他眼前发黑,喉头腥甜翻涌,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再吐一口血——他知道,一旦松劲,便是死路一条。 月兰朵雅也被幻阴指力震得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可她眼中战意更浓,掌心金光不减,死死缠住噬骨阎罗的内力,不让他有半分喘息之机。 二人内力相持,气劲交织缠绕,但噬骨阎罗面对的敌人可不止一个,一旁蛰伏的李圣经动了! 她距离最近,见噬骨阎罗内力尽数锁在月兰朵雅身上,周身防御空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腕猛地一抖,精铁软鞭如灵蛇出洞,鞭梢缠着锋利的倒刺,带着呼啸风声,精准无比地朝着他的脖颈卷去。 噬骨阎罗察觉侧方劲风袭来,心中大惊,想要抽回内力抵挡,可月兰朵雅的掌力如跗骨之蛆,死死黏着他的气劲,根本容不得他分心。 他只能仓促间凝聚三成幻阴指力,右手并指如剑,朝着软鞭狠狠点去,灰芒一闪,带着刺骨寒意。 可他内力本就所剩无几,仅凭三成指力哪里挡得住李圣经蓄势已久的一击!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幻阴指力被软鞭震散,李圣经手腕用力,精铁软鞭稳稳缠住淑女剑的剑柄,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斜向一扯! “嗤啦——!” 刺耳的裂帛声划破崖顶,淑女剑被硬生生从噬骨阎罗胸口拔出,剑锋搅动着血肉,带出一道冲天血柱,连带着几块破碎的内脏一同飞溅而出,洒落在青石上,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横向一拔,远比刺入时更为致命,噬骨阎罗的心肺瞬间遭重创,身子剧烈抽搐,口中发出嗬嗬的惨嚎,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分血色。 月兰朵雅何等敏锐,见状立刻抓住战机,掌心金光骤然暴涨,如烈日般耀眼,浑厚掌力顺着噬骨阎罗的经脉疯狂侵入,直捣他的五脏六腑! 此情此景,竟与前不久郭靖、杨过闯忽必烈大营时如出一辙!彼时金轮法王以掌力缠住郭靖,郭靖为救杨过被人刺伤胸口,经脉受阻无法聚气,金轮法王趁机催发内力,硬生生将郭靖震成重伤。五绝级别的郭靖遇此险境都险些殒命,更何况是早已油尽灯枯的噬骨阎罗? 噬骨阎罗一声凄厉惨叫冲破云霄,只觉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烧,又似被寒冰冻结,冰火两重天的极致痛楚狠狠绞在一起,经脉寸寸断裂,骨骼咔咔作响。内力如决堤洪水般四散奔涌,浑身气血翻涌喷溅,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喉间嗬嗬作响想要抬头瞪向尹志平,却只撑得起半截身子便重重摔倒在地,四肢瘫软如泥,口吐黑血不止,再无半分挣扎之力。 巧的是,他载到的那块青石,正是杨过被假尹志平打落悬崖的地方,石面光滑,还留着些许淡淡的凹痕,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这作恶多端的阎罗,死在了杨过坠崖之处。 噬骨阎罗趴在青石上,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染红了身下的石头。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指死死抠着石缝,指甲崩裂,鲜血渗出,可无论他如何努力,身子都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眼中只剩下无尽的不甘与绝望。 尹志平搂着小龙女,看向倒在地上的噬骨阎罗,眼中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冰冷杀意——此人残害无数孩童与武者炼制真元丹,双手沾满鲜血,今日伏诛,死不足惜。 噬骨阎罗艰难地转动眼珠,浑浊的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全真教……向来只有丘处机、周伯通能入我眼……绝没有你们这样的高手……这内力……绝非全真功法……” 他到死都想不通,这全真道士的武功为何会如此诡异,阴阳相融的内力霸道无匹,颠覆了他对全真教武功的所有认知,这般人物,怎会屈居全真教中,默默无闻? 尹志平皱了皱眉头,懒得与一个将死之人废话,这般作恶多端的歹毒之辈,连让他开口的资格都没有,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便将目光重新落回小龙女身上,眼底的寒意瞬间化为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小龙女轻轻的从尹志平怀中挣脱,肩头的痛楚让她微微蹙眉,可那股支撑着她一路拼杀的执念,还未散去。 她踉跄着上前两步,走到噬骨阎罗面前,缓缓蹲下身,玉手死死攥着淑女剑的剑柄,剑身还在滴着血,落在青石上发出滴答声响,衬得她的声音愈发冰冷凌厉:“说!杨过到底在哪里?是不是你杀了他?!”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有恨意,有急切,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恐,她多怕从这歹人嘴里听到杨过的死讯,多怕自己一路追寻,换来的却是一场空。 噬骨阎罗的眼神本已开始涣散,生命气息随时可能熄灭,可听到小龙女这话,却像是回光返照般猛地打起精神,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悲哀与荒谬。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着眼前这张满是恨意的绝美容颜,脑海中飞速闪过方才被追杀的种种,心中涌起一股比死还要难受的滋味——原来这白衣女子追着自己杀了一路,并非蒙哥的埋伏,也不是黑风盟的仇家,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第473章 如此荒谬 噬骨阎罗纵横江湖数十年,杀人如麻,双手沾满鲜血,自认死不足惜,可死在一场无妄的误会里,死得这般不明不白,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噬骨阎罗嘴唇艰难地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两个模糊不清的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众人皆有内功,耳力远超常人,噬骨阎罗的话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我……不认识……什么羊倌……” 话音未落,他的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那双浑浊的眼睛圆睁着,满是不甘与荒谬,死不瞑目。 小龙女愣在原地,脸上的恨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茫然。羊倌?他说羊倌是什么意思? 这些日子她走南闯北,也略通几分各地乡音土语,此刻骤然醒悟,噬骨阎罗口中的羊倌,话音腔调与杨过二字有七八分相似。 想来是对方听岔了她的问话,错把杨过听成羊倌,全然不懂她问的是谁。这是小龙女心中唯一能给出的解释,也间接的说明他根本不认识杨过。 她怔怔地看着噬骨阎罗的尸体,手中的淑女剑“哐当”一声掉落在青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没能唤醒失神的她。 脑海中一片空白,那股支撑着她一路拼杀的恨意,骤然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茫然。难道……自己又搞错了?又杀错人了? 那杨过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为何处处都是线索,却又处处都是谜团?无数念头如同乱麻般涌上心头,让她一时之间竟无法思考,身子微微晃动,险些栽倒在地。 尹志平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搂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暖透过衣料传了过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小龙女没有挣扎,就这样默然地靠在他怀里,眼眶微微泛红,一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在尹志平的道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心思,尹志平怎会不懂。她执着于杨过的生死,可忙碌了这么久,依旧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心中的支柱轰然倒塌,剩下的便只有无尽的茫然。 尹志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中既有心疼,又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他知道,即便自己护她周全,即便自己为她出生入死,她的满心满眼,从来都只有杨过。 一旁的月兰朵雅见状,忍不住撇了撇嘴,柳眉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不满,跺了跺脚道:“大哥哥,你也太偏心了!我和圣女也都受了伤,你怎么就只关心龙姑娘一人?” 她肩头被噬骨阎罗的气劲扫中,此刻还隐隐作痛,方才与噬骨阎罗硬拼一掌,气血翻涌未平,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此刻见尹志平眼里、心里全是小龙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心中难免不是滋味。 李圣经性格素来冰冷寡言,平日里便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可此刻也抬眸看向尹志平,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里,竟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她方才伏击噬骨阎罗,手腕被幻阴指力扫中,此刻还隐隐发麻,却也未曾得到尹志平半句问候。 尹志平心中苦笑,他何尝不知月兰朵雅与李圣经也受了伤,只是小龙女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实在让他放心不下。 他转头看向二人,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是我疏忽了,抱歉!” 心中却暗自叹息。他穿越而来,成了这背负千古骂名的尹志平,初时满心愧疚,觉得自己占了原着尹志平的身子,对小龙女总有一份亏欠,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那份愧疚早已化作刻骨的喜欢。 他曾愤怒过,不甘过,怨她眼里从来看不到自己的付出,怨她满心满眼只有杨过,可终究是放不下,舍不得。 他已下定决心,往后不为原着的尹志平赎罪,只为自己而活,不再被身份束缚,不再被愧疚裹挟,可这份对小龙女的喜欢,却半点未减。 喜欢一个人与为自己而活,本就不冲突,他不求她回应,只求能陪在她身边,护她一世安稳,便足矣。 月兰朵雅撇撇嘴,见尹志平已有歉意,便不再纠结此事,转身走到噬骨阎罗的尸体旁,蹲下身摸索起来。 片刻后她便从噬骨阎罗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瓷瓶,瓶身雕着狰狞的阎罗图案,封口处贴着黑布,隐隐透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月兰朵雅打开瓶口,一股混合着血腥气与药香的奇异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那香气虽淡,却带着一股霸道的生机,让人精神一振。 她挑眉看向尹志平,将瓷瓶递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这就是传闻中残害无数人命炼制的真元丹吧?闻着倒是奇香扑鼻。” 尹志平眸光一沉,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他早已查清真元丹的底细,是以孩童纯净心头血与武者浑厚内力为引,辅以剧毒药材炼制而成,每一枚真元丹的背后,都是数十条鲜活的人命,这般阴毒丹药,他便是内力耗尽,也不屑使用。 他摆摆手,语气冷淡:“我不用这等阴毒之物,你们自行处置吧。” 李圣经见状,上前一步,玉手一伸,毫不犹豫地将瓷瓶收入怀中,动作干脆利落,眼神中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收下一件寻常物件。 月兰朵雅见状,顿时不满地瞪向她,柳眉倒竖,语气带着几分怒意:“李圣经,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才说好的一起在山下堵截,你却独自跑到山上来捡便宜,此刻还想独吞真元丹?” 她本就对李圣经方才迟迟不出手心存芥蒂,此刻见她这般贪利,怒意更盛,语气也愈发尖锐。 李圣经淡淡抬眸,看向月兰朵雅,语气冰冷无波,不带一丝情绪:“我自然有自己的计划。” 她性子本就冷傲孤僻,不屑于与人解释,更何况她要真元丹,也是为了尹志平,因为尹志平服用了天香豆蔻,不久之后就会面临一个死劫。 “你自然有计划?”月兰朵雅冷笑一声,步步紧逼,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我看你是巴不得我们被噬骨阎罗打死,好坐收渔利吧!方才我们被那千斤巨石砸得险象环生,险些坠入崖底粉身碎骨,那个时候你就潜伏在附近,为何不第一时间出手?!” 月兰朵雅句句属实,方才巨石砸落之时,她便察觉到崖顶还有一人,只是彼时自顾不暇,无暇顾及,此刻想来,李圣经分明就是在坐山观虎斗,拿她和小龙女的性命赌噬骨阎罗放松警惕,这般行径,实在让人心寒。 李圣经眸色微变,此举确实拿二人的性命冒险,可战场之上,兵不厌诈,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何来对错之分?她懒得与月兰朵雅争辩,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便移开目光,不再言语。 尹志平连忙出声阻拦:“月儿,不可胡说!她这般做,定有她的道理。”李圣经闻言猛地抬眸,满脸惊讶地看向尹志平。尹志平对着她温和一笑,语气淡然:“眼下咱们都活着,无一损伤,便是最好的结果,其余不必再提。” “你——”月兰朵雅气结,见李圣经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更是怒火中烧,撸起袖子便要上前理论。 尹志平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二人,眉头紧锁道:“好了,二位,噬骨阎罗已伏诛,咱们也算大功告成,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不迟,莫要再生事端。” 他怕二人再吵下去,只会徒增内耗,再者小龙女心绪不宁,也需早些下山静养。说罢,他不再犹豫,伸手牵住小龙女的手,她的手冰凉细腻,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 月兰朵雅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后背,顿时惊呼出声,语气满是焦急:“大哥哥,你后背在流血!伤口还在渗血呢!”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纷纷看向尹志平的后背。只见他那件破烂的全真道袍后背,一大片暗红血迹早已干涸,可新的血渍正顺着布料缓缓渗出,染红了包扎的布条,显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方才赶路太过急切,再加上方才交战发力过猛,导致伤口再次裂开。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暗自诧异,换作往日,这般重伤早让他内力涣散、动弹不得,连提气都难,此刻却尚能稳稳搂着小龙女,真气依旧流转不绝,浑不觉剧痛难当。 莫非是罗摩神功奇效?他忙凝神内视丹田,只见那滴本命精血凝而不散,正缓缓搏动,源源不断催生浑厚真气滋养经脉。 除此以外,可能也和先前服用的天香豆蔻有关,那可是能续命的世间神药,早已沁入骨髓,才让他强撑至今,虽伤口崩裂,却未伤及根本。 尹志平素来隐忍,这般伤势于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可落在旁人眼中,却绝非小事。 李圣经看着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迹,心中的惭愧更甚,快步走上前,二话不说便撕开自己裙摆的一角,麻利地将布条折叠成宽幅,走到尹志平身后,小心翼翼地为他重新包扎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指尖偶尔触碰到他的伤口,见他身子微僵,动作便愈发轻柔。 尹志平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轻声道了句:“多谢。” 李圣经包扎完毕,淡淡“嗯”了一声,便退到一旁,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可眼底的愧疚却消散了几分。 月兰朵雅见状,也连忙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瓶金疮药,递到尹志平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大哥哥,这是我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止血止痛效果极好,你敷上些吧。” 尹志平接过金疮药,笑着揉了揉月兰朵雅的头:“这次还多亏你呢。” 四人不再多言,收拾妥当后,便顺着崖壁间的羊肠小道,缓缓向山下而去。崖顶的风依旧呼啸,那千斤巨石静静躺在崖边,噬骨阎罗的尸体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终究是化作了这青岚山的一抔黄土。 山路崎岖湿滑,林间雾气未散,青苔遍布石阶,尹志平紧紧牵着小龙女的手,指腹下意识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生怕她脚下打滑失足。 小龙女沉默不语,任由他牵着,目光痴痴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心中五味杂陈,恨意与感激在心底反复拉扯,那双常年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难以言说的涟漪,连山间晨雾沾湿鬓发都未曾察觉。 月兰朵雅跟在身后,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满,频频瞪着二人交握的手,又转头看向身侧的李圣经,心头暗骂:你不是早早就唤他夫君了?他此刻这般牵着重伤的小龙女,温情脉脉,你竟半点不嫉妒? 李圣经面色始终平静无波,眼底无半分波澜,她对尹志平的心意本就与旁人不同,虽早已认定此生相随,却深谙古代一夫多妻再寻常不过。 何况她对他,虽有几分欣赏几分敬佩,但更多的是宿命羁绊——他乃是西夏圣子,唯有他,能撑起西夏遗民的一片天,能给流离失所的族人带去生的希望,儿女情长,在复国大业面前,终究是次要的。 青岚山的下山小径蜿蜒曲折,两侧古木参天,浓荫蔽日,晨露沾湿了石阶,踩上去湿滑难行。 林间雾气尚未散尽,丝丝缕缕缠绕在树干间,伴着山风拂过枝叶的簌簌声响,倒添了几分清幽。 若不是方才崖顶一番浴血死战、险死还生,这般山景倒真是寻幽探胜的好去处。 也正因刚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劫后余生,几人心中皆是澄澈,此刻再看这雾绕林深、草木含露,只觉世间万物都鲜活可亲,连风露气息都清甜入心,倍觉这人间烟火,竟是这般美好可贵。 尹志平牵着小龙女的手走在最前,他掌心温热,刻意放缓脚步,迁就着小龙女略显虚浮的步伐。 小龙女的指尖冰凉,一路沉默不语,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了眼底复杂的情绪,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可心中的酸涩却比伤口更甚,崖顶尹志平奋不顾身护她的模样,还有那句温柔的“龙儿别怕,我来了”,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挥之不去。 第474章 侠之大者 行至半山腰一处平缓的岔路口,忽闻前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着洪凌波略显急促的呼喊:“尹道长!月兰郡主!龙姑娘!”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赵志敬一身全真道袍染着斑驳血渍,袖口被利刃划破,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手中长剑还滴着血珠,显然是刚清理完黑风盟的残余势力。 他身后跟着洪凌波,姑娘家的绿裙早已脏乱不堪,鬓发散乱,手中弯刀握得紧紧的,脸上带着几分惊魂未定,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带伤的蒙古军官,个个面色凝重。 “师兄。”尹志平松开小龙女的手,快步上前,目光扫过赵志敬身上的伤,眉头微蹙,“你伤势如何?黑风盟残余可曾清剿干净?” 赵志敬摆了摆手,气息微喘,脸上却带着几分喜色:“无妨,都是些皮肉伤,不碍事。黑风盟留在山上的小喽啰已尽数肃清,就是萨仁拔那贼子居然自杀了,死得太痛快,便宜他了。” 说着,他目光落在小龙女身上,见她脸色苍白,肩头有伤,又看向尹志平后背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想来你们是遇上噬骨阎罗了?那老贼可是伏诛了?” “已伏诛。”尹志平淡淡点头,语气平静,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个寻常蟊贼。 赵志敬闻言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可转瞬之间,他眉宇间便染上一层浓重的忧虑,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可看着小龙女等人在场,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不住地朝尹志平使眼色。 尹志平何等敏锐,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转头对小龙女三人道:“你们暂且在此等候片刻,我与师兄说几句话便来。” 小龙女微微颔首,走到一旁的青石旁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淑女剑的剑柄,目光飘向远方的山林,神色依旧茫然。月兰朵雅和李圣经也各自找了地方歇息,两人互不搭理,空气中透着几分尴尬。 尹志平跟着赵志敬走到一旁的古木后,避开众人耳目,赵志敬才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拽住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安:“师弟,方才我清理据点时,无意间听到蒙哥手下亲信议事,心中猛地咯噔一下,突然想到一件天大的事,不吐不快啊!” 尹志平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志敬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更低:“你说,若蒙哥借着这次除掉萨仁拔、彻底掌握了蒙古实权,那蒙古的势力会不会愈发壮大?咱们今日帮他,看似是除暴安良,为民除害,可实则是帮他扫清了心腹大患啊!”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眼底满是担忧:“你也见识过蒙哥的手段,那小子智计百出,心狠手辣,比那些沉迷酒色、昏聩无能的蒙古老牌掌权者难缠百倍!如今他手握蒙哥高层与黑风盟合作炼制真元丹的铁证,定然能借此牵制那些老家伙,假以时日,他若整合了蒙古内部,甚至登上大汗之位,挥师南下攻打我大宋,那咱们今日所作所为,岂不是成了助纣为虐的罪人?百年之后,史书上怕是要留下千古骂名啊!” 赵志敬越说越急,握着尹志平衣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虽平日里有些小肚鸡肠,私心颇重,却也是全真教弟子,自幼受师门教诲,以护国安民为己任,大宋是生他养他的故土,他绝不愿看到故土被蒙古铁骑践踏。 更要紧的是,他心底藏着天大的秘密——他实为宋理宗流落民间的唯一皇子,他日宋理宗若能夺回皇位,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是未来大宋的九五之尊。这龙椅之望沉甸甸压在心头,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将来深思远虑。 尹志平闻言,身子猛地一怔,心中狠狠一沉。他穿越而来,熟读射雕神雕剧情,自然知晓蒙哥日后会成为蒙古大汗,亲率大军南下攻宋,最后虽死于杨过手中,可忽必烈继位后,终究还是覆灭了南宋,中原大地落入蒙古之手,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他之前满心都是洗清假尹志平带来的冤屈,护小龙女周全,顺便除掉黑风盟这等残害生灵的邪祟,倒真没深思这一层。与蒙哥合作,于私是为了查清真相,于公是为了除暴安良,可殊不知,此举竟无形中帮了蒙哥大忙,为日后蒙古南下埋下了隐患。 尹志平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山峦,神色复杂,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师兄,自古忠义难两全,世间之事,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 他转头看向赵志敬,眼神清明而坚定:“当年完颜洪烈早已察觉到成吉思汗的威胁,暗中派了无数武林高手刺杀,若郭靖郭大侠未曾相助成吉思汗,成吉思汗怕是早已死于非命,蒙古各部便会四分五裂,绝不会有今日统一之势,更不会对大宋构成威胁。可你能说郭大侠错了吗?彼时他受成吉思汗养育之恩,蒙古与大宋尚且相安无事,成吉思汗也未曾表露南下之意,他不过是尽了一份为人臣子的本分,做了自己该做的事,问心无愧。” “咱们今日亦是如此。”尹志平语气平静,字字恳切,“蒙哥帮咱们追查假尹志平的踪迹,帮咱们围剿黑风盟,于情于理,咱们都该出手相助。黑风盟残害无数孩童武者,双手沾满鲜血,除掉他们,是为民除害,这一点,咱们从未做错。至于他日蒙哥若真要挥师南下,攻打我大宋疆土,那便卸去今日所有情分,咱们全真弟子,手持长剑,以血肉之躯护我河山,守我百姓,明刀明枪与他一战便是,也算不负师门教诲,不负这一身侠义。” 他虽是穿越者,知晓未来的结局,可他不能因为未来的隐患,便背弃当下的道义。今日之事,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便足矣。 赵志敬听完,眉头依旧紧蹙,心中暗自叹息。他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可蒙哥此人太过可怕,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今日放他一马,他日必成大宋心腹大患。他方才心中早已打好了算盘,寻思着要不要找个机会暗中除掉蒙哥,以绝后患。 可尹志平态度坚决,显然是不同意这般阴私手段,他深知尹志平的性子,看似温和,却极有原则,这般背信弃义的事,他定然不会做。凭他赵志敬一己之力,想要刺杀蒙哥这等身边高手如云的蒙古王爷,无疑是以卵击石,根本无法成事。 赵志敬望着尹志平坚定的侧脸,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心中暗自腹诽:这师弟啊,就是太过迂腐,太过讲道义,日后怕是要吃大亏!可叹我一番苦心,终究是白费了。 “罢了罢了,你心意已决,我多说无益。”赵志敬摆了摆手,满脸无奈,“只盼他日真到了那一步,你莫要后悔今日之言。” 尹志平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后悔二字,从不在他的字典里。他虽魂穿尹志平之身,承了这身份的恩怨纠葛,心底却始终敬郭靖郭大侠为国为民的侠之大者,敬他镇守襄阳的铮铮铁骨,那是他心中侠义的标杆。 便是杨过,纵是与他有情敌之嫌,他也能理智看待,叹其身世坎坷,敬其武学天赋,更知他本性不坏,绝非奸邪之辈。 尹志平与赵志敬二人返回岔路口,不多时便循着山道往蒙哥驻军之处汇合,行不过半里,便见前方旌旗猎猎,蒙古铁骑列阵肃立,蒙哥一身银白战甲,身姿挺拔地立在阵前,见尹志平一行人走来,脸上当即绽开爽朗笑意,大步迎上,重重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语气满是真切赞许:“贤弟,此番多亏有你!若非你出手相助,我断然无法这般顺利肃清黑风盟,更不能彻底拿捏住族中老匹夫的把柄,你我二人,简直就是天生的绝配搭档!” 蒙哥意气风发,眉宇间尽是掌控全局的锋芒,尹志平却无心与他客套,心中始终惦念着证明清白与杨过的踪迹,当即开门见山,目光灼灼地对蒙哥问道:“王爷,此番围剿可有活口俘虏?我有几件要事,需向他们询问一二。” 蒙哥闻言,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语气爽快:“这个简单,贤弟大可去问,营中俘虏皆由你处置,不必顾虑。” 尹志平闻言颔首,当即带着小龙女、月兰朵雅和李圣经几人随蒙古兵往俘虏营而去,营中绑着数十名黑风盟残余,个个垂头丧气,唯有角落处一人身着青色长衫,虽发髻散乱、衣衫染血,脊背却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几分文人雅士的孤傲,一看便是军师模样。 此人虽是败军之将,却依旧透着几分骨气,见尹志平几人走来,眼神凌厉,未有半分惧色。尹志平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开口问道:“你是黑风盟的人?” 那男子猛地挺起胸膛,脖颈一扬,语气硬气:“我既已被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要多言!” 尹志平闻言淡淡摇头,语气平和:“我只问你一件事情,并不涉及你们黑风盟的机密,你愿不愿意说全凭自愿。但如果你肯如实相告,我可以顺带帮你向蒙哥王爷求求情,保你一条性命。” 生死面前,再硬气的人也难掩求生之念,那军师表面上神色依旧倔强,眼底却悄然闪过一丝动摇——能活,谁又真愿意轻易赴死?尹志平瞧出他的松动,也不催促,静静等着他回话,见他迟迟不开口,便直接问道:“你们近日在青岚山崖边活动,可曾遇到过一个年轻男子从山崖上掉了下来?” 那军师闻言,仔细回想片刻,随即迷茫地摇了摇头,显然对此事一无所知。尹志平心中微沉,又紧接着追问:“那之前青岚山崖底,是否有一个蒙古士兵被杀?” 谈及此事,那军师倒是神色一正,语气笃定地答道:“确有此事。那是蒙哥王爷派去的侦查兵,许是恰好路过崖底,发现了我们炼制真元丹的隐秘据点,被我盟中弟子察觉。那士兵武功着实不错,缠斗许久伤了我们好几人,最后我们被逼无奈,动用了炸药,才将他硬生生炸死。” 尹志平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这话倒是与他之前所见情景完全吻合。他先前在崖底见到的那具尸体,残破不全,连头颅都被炸得模糊不清,只剩一只脚完好,也正是那只脚上有标志性的伤疤,他才断定死者不是杨过。 如今听军师一说,心中更是了然,虽未得到杨过的确切消息,却能确定杨过定然没有死——想来是杨过掉下山崖后,察觉假尹志平的追杀尚未停止,心中警惕,便故意脱下自己的衣物放在那蒙古兵尸体上,制造出自己已死的假象,好借机隐匿行踪,暂避风头。 尹志平心中稍安,正要再问几句,身旁的小龙女却突然开口,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营中的寂静。她缓缓抬眸看向尹志平,一双素来淡漠如秋水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情绪,语气看似是带着几分质问,话音里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尹志平,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月兰朵雅与李圣经皆是侧目看来,赵志敬也站在一旁,神色了然。 尹志平的所作所为,众人全程看在眼里,先前小龙女因误以为尹志平杀了杨过,对他满心恨意,出手狠辣,数次都险些伤他性命,那些伤口至今还留在尹志平身上。 可即便如此,尹志平却丝毫没有在意过往恩怨,一次次舍命相护,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现在真相大白他不但没有任何抱怨,反而明知道小龙女心中放不下杨过,还要帮助她寻找。 这般付出,让小龙女心中极为不是滋味,过往对尹志平的恨意与戒备,在一次次舍命相护中悄然瓦解。 她看着眼前的尹志平,不再是那个让她憎恶的全真道士,而是一个心怀大义、重情重义的侠士,他行事坦荡,遇事果敢,危急关头挺身而出,这般风骨,让素来清冷孤傲的小龙女,也不由得暗暗为之深深心折。 第475章 果然留了一手 尹志平牵着小龙女的手,随蒙哥一行人往烈阳王府而去。 小龙女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情绪,素白裙裾随风轻摆,周身清冷之气萦绕,却未挣脱他的手,这般依赖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倒真有几分相濡以沫的意味。 刚入府门,便见院中广场上立着数道身影,劲风卷动衣袍,猎猎作响。为首一人身披大红袈裟,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枯槁,颧骨高耸,正是金轮法王,他脖颈间挂着一串硕大念珠,每一颗都莹白如玉,却难掩眉宇间的萎靡之色。 法王身侧立着三人,正是蒙古三杰。尼摩星双腿齐膝而断,身下垫着一块厚毡,毡上绣着蒙古图腾,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往日里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左臂紧紧抱着铁蛇杆,杆头蛇眼镶嵌的宝石早已失去光泽,断腿处缠着粗布,血迹渗出,隔着数步都能闻到淡淡的药味。 尹克西手持一柄珠光宝气的折扇,扇面上绘着西域风情的大漠孤烟图,他锦衣华服,面容俊朗,可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怠,折扇轻摇,却难掩眼底的疲惫。 潇湘子则佝偻着身子,如同一尊枯木,身穿灰布长袍,头发散乱如枯草,一双三角眼阴鸷如鬼,时不时发出几声干咳,气息浑浊,显然也受了内伤。 尹志平目光一扫,心头微惊,他早料到蒙哥麾下高手如云,萨仁拔与格日勒不敢轻易对其下手,绝非无因,却没想到会在此处撞见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想想也是,忽必烈招揽天下英雄,但这个时候的他太过年轻,真正能够成事的还是他的大哥,自然要把金轮法王等人给推荐过来。 昔日英雄大会,金轮法王前来搅局,何等威风,今日这般狼狈模样,想来皆是拜李莫愁那冰魄银针所赐——前番他们奉忽必烈之命抢夺郭襄,本想以此要挟郭靖,却不料半路杀出李莫愁,那冰魄银针剧毒无比,沾之即伤,金轮法王与尼摩星躲闪不及,皆中了毒,尼摩星更是惨,被金轮法王哄骗自断双腿,还得谢金轮法王救命之恩。 尹志平穿越前读这段只觉尼摩星脑回路异于常人,明明是金轮瞒了前路陷阱,害得他不得不斩断双腿,法王不过是趁他失血昏迷时草草包扎,就说两不相欠。此刻想来却已豁然,尼摩星岂是无谋之辈?彼时双腿已断,功力折损大半,哪里还敌得过金轮,若敢计较,必遭灭口,索性顺水推舟谢他救命,暂保残躯,留待日后再寻复仇之机,不过是枭雄隐忍罢了。 他们现在之所以如此狼狈,皆因前番苦斗格日勒之故。那格日勒乃混元真人高徒,尹志平虽未亲见其技,然萨仁拔与蒙哥对其武功推崇备至,料来亦是准五绝的身手。同样是准五绝,尹志平与月兰朵雅、李圣经、小龙女四人联手,方诛灭噬骨阎罗,深知准五绝高手之可怖——纵逊五绝半筹,欲取其性命,亦需大费周章。 金轮法王虽具五绝战力,却居五绝之末,兼之他与尼摩星早已带伤,只得联同潇湘子、尹克西四人合力相抗,一番死战虽侥幸得胜,四人却尽皆元气大伤。 金轮法王见蒙哥一行人走来,双手合十,佛珠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微微躬身行礼,声如洪钟却带着几分虚浮:“王爷凯旋!”目光扫过随行众人时,瞳孔骤然一缩,待看清尹志平身侧的小龙女与李圣经,诧异之色更浓,眉头瞬间拧起。 他与尹志平曾在英雄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彼时尹志平不过是全真教一众弟子中的普通一人,跟着郝大通与孙不二身后,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般的人物,何曾放在心上? 倒是小龙女与杨过的双剑合璧,剑招精妙绝伦,剑意相辅相成,曾让他大为忌惮,彼时他自负武功高强,却在二人剑下讨不到半分便宜,心中一直耿耿于怀。 此刻见小龙女独身一人,杨过踪迹全无,金轮法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心中暗喜,当即上前一步,对着蒙哥沉声禀道:“王爷,此女便是小龙女,乃是杨过那逆贼的爱侣!前番我等奉忽必烈王爷之命,欲取郭靖性命,全赖杨过那小子从中作梗;后来我等抢夺郭襄小施主,本想以此牵制郭靖,又是杨过挺身而出,联合李莫愁那毒妇,将我等伤成这般模样!” 说到此处,金轮法王语气愈发激愤,念珠攥得咯吱作响,眼中杀意毕露:“杨过那小子反复无常,先投忽必烈王爷,受王爷恩惠,后又叛归汉人,助郭靖守城,这般两面三刀、背信弃义之徒,堪比三国吕布,其罪当诛!如今小龙女在此,便是天赐良机,还请王爷下令拿下此女,以此要挟杨过,若他肯束手就擒,便饶他一命,若他执意顽抗,便杀了小龙女,也好除了这心腹大患!” 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诛心,金轮法王站在蒙古立场,只觉杨过反复横跳,实在可恶,却不知杨过心中自有家国大义,更有儿女情长,这般评价,于他而言,倒也不算冤枉。 尹克西闻言,折扇一顿,目光落在小龙女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他之前就曾打过小龙女的主意,想将小龙女献给忽必烈。潇湘子也是这般想法,三角眼一眯,阴恻恻地扫了小龙女一眼,喉间发出几声怪笑,双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哭丧棒,显然也赞同金轮法王之言。 尼摩星的反应最为激烈,尤其是他知道小龙女是李莫愁的师妹,虽然他是被金轮法王哄骗导致双腿尽断,但追根溯源还是李莫愁的冰魄银针,恨屋及乌,想起自己断腿之痛,便对杨过有关的人恨之入骨,嘶哑着嗓子附和:“法王说得对,拿下此女,逼杨过现身!” 蒙哥闻言,脸上笑意不改,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小龙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之前就悄悄的打量过小龙女,见她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气质出尘,便是一身素衣,也难掩倾城之姿,不过她既然是尹兄弟的心上之人,自己也只能网开一面。 他转头看向尹志平,语气亲昵,带着几分拉拢之意:“法王有所不知,尹兄弟乃是本王的至交好友,智勇双全,此番青岚山一战,若非尹兄弟出手相助,本王断然无法肃清黑风盟,更不能拿捏住族中老匹夫的把柄,尹兄弟于我而言,恩重如山,乃是我蒙古未来的金刀驸马!” 话音一顿,蒙哥看向小龙女,语气愈发温和:“这位龙姑娘,乃是尹兄弟的道侣,想来是法王弄错了,此事万万不可鲁莽,伤了尹兄弟的心。” 这话一出,金轮法王顿时愣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佛珠险些脱手落地。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绝情谷中,小龙女为了杨过,甘愿舍弃公孙止的婚约,直言心中只有杨过一人,那般深情,怎会转眼就成了尹志平的道侣?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下意识看向小龙女,却见她垂着眉眼,睫毛轻颤,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静静站在尹志平身侧,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周身清冷之气虽在,却隐隐透着几分依赖,这般模样,倒真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金轮法王心中一动,小龙女既与杨过分离,没了双剑合璧的依仗,便是少了一大威胁,于他而言,倒是好事一桩。再者蒙哥既已认定尹志平是自己人,他若是再执意要拿下小龙女,反倒惹得蒙哥不快。 念及此处,金轮法王压下心中疑虑,双手合十,对着小龙女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牵强的歉意:“原来如此,是老衲孤陋寡闻,不识实情,倒是唐突了龙姑娘,还望龙姑娘恕罪。” 尹志平淡淡颔首,并未多言,心中却暗自警惕。金轮法王心机深沉,睚眦必报,今日这番退让,定是另有算计,往后定要多加提防,莫要着了他的道。 他目光扫过尹克西与潇湘子,二人正死死盯着自己,眼神古怪,似是在回想什么,尹志平心中了然,想来二人是觉得自己眼熟——襄阳城北,他与赵志敬蒙着面,耍得二人团团转,彼时他武功低微,全靠投机取巧,如今内力大增,气质已然截然不同,二人纵是觉得眼熟,也万万不会将那个不起眼的蒙面人与此刻的自己联系在一起。 赵志敬自始至终都低眉顺眼地跟在一旁,看似对眼前一切漠不关心,实则早已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他瞧出金轮法王对小龙女心怀忌惮,也看出蒙哥对尹志平既有拉拢也有防备,否则就不会让金轮法王等人给尹志平一个下马威。 想起宋理宗的嘱托,赵志敬眼底闪过一丝忧虑,蒙哥野心勃勃,他日必成大宋大患,尹志平性子倔强,重情重义,与蒙哥早晚撕破脸,届时这烈阳王府便是龙潭虎穴,绝非久留之地。 待蒙哥与尹志平寒暄几句,赵志敬便寻了个借口,称自己需回房静养,悄悄退了出来。 他避开府中侍卫,七拐八绕,一路走到王府后门,此处偏僻,少有人至,墙角爬满青藤,遮掩着一处隐蔽角落,赵志敬压低声音,对着墙角唤道:“凌波,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绿影如灵蛇般闪出身形,正是洪凌波。她见了赵志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当即扑进他怀中,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腰,声音带着委屈与后怕:“老赵,你可算来了,这烈阳王府高手如云,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都在此处,我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你是不是要带我走了?” 赵志敬搂着她,感受着怀中女子的柔软,眉头却紧锁,语气凝重如铁:“你且听我说,此地绝非久留之地,你必须立刻离开,越快越好。” 洪凌波一愣,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不解,眼眶微红:“为何?你难道不打算跟我一起走吗?你是不是嫌我累赘?” 说罢,她鼻尖一酸,眼泪险些夺眶而出,双手搂得更紧,似怕他真的弃自己而去。 赵志敬心中一软,抬手轻抚她的长发,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傻丫头,我怎会嫌你累赘?我是为了你好。你可知我师弟的性子?他重情重义,骨子里刻着全真教的侠义,更记挂着大宋江山,今日帮蒙哥肃清黑风盟,不过是各取所需,情分罢了。蒙哥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整合蒙古势力,他日必定挥师南下,攻打大宋,我师弟身为大宋子民,又岂能袖手旁观?到时候他与蒙哥反目成仇,这烈阳王府便是死地!”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洪凌波的脸颊,眼中满是担忧:“你留在这里,只会让我束手束脚,若是真到了动手之时,我既要顾及你,又要应对强敌,定然难以脱身,你别忘了我会遁地术,你走了我也可以没有后顾之忧。” 洪凌波闻言,心中一凛,赵志敬素来心思缜密,眼光毒辣,绝非危言耸听。她收起委屈,神色一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明白了,你放心,我绝不会拖累你。那我该往何处去?” “往南走。”赵志敬沉声道,“你师傅李莫愁近日可有消息传来?她素来行踪诡秘,此番你与她失散,想来她定会寻你。” 洪凌波点了点头,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封折叠整齐的密信,递到赵志敬手中:“我师傅前日飞鸽传书,信中说她已南下,让我速去南边衡阳城会合。” 赵志敬接过密信,看也未看便揉碎了,沉声道:“那就好,你且循着你师傅的踪迹,往衡阳城而去,路上务必小心,莫要暴露行踪,避开蒙古兵与江湖仇家。我留在王府,一来照应我师弟,二来也需暗中打探蒙哥的虚实,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南下寻你。” 洪凌波心中不舍,踮起脚尖,在赵志敬脸颊上轻轻一吻,唇瓣微凉,带着几分眷恋,眼中满是担忧:“你也要多加小心,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都不是善茬,蒙哥也绝非等闲之辈,莫要逞强,若是事不可为,便速速南下,我在衡阳城等你。” 赵志敬点了点头,抬手为她理了理鬓发,目送她的身影如绿燕般掠过墙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眼底的担忧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狠厉。 第476章 龙女难却 尹志平将小龙女带回早已备好的客房,屋内陈设雅致,檀香袅袅,雕花窗棂透进细碎日光,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床边矮几上放着疗伤用的金疮药与凝神丹,皆是蒙哥特意吩咐下人备好的。 小龙女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轻划过窗棂上的雕花,总觉得浑身别扭,这王府虽奢华,却透着几分压抑,远不如古墓的清净,也不如客栈的自在。 她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影,心中思绪万千。自青岚山一战后,她便再未提起杨过,并非不挂念,而是不敢。 青岚山崖顶,尹志平舍身相护的模样历历在目,他为了救她,硬撼噬骨阎罗,后背伤口崩裂也浑然不觉,那句“龙儿别怕,我来了”,如同一道暖流,淌进她冰封已久的心湖。 她早已明白,尹志平是冤枉的,那个将杨过打下山崖的,是别人假扮的,可真相大白又如何?她终究失身于尹志平,这般污点,如影随形,让她再无面目去见杨过。 好在尹志平只是一时糊涂,还愿意为她出生入死,为她不顾自身安危,这般付出,让她如何能不动心? 可她终究是小龙女,是那个在古墓中长大、清冷孤傲、不染尘埃的小龙女,她过不了自己心中那道坎,更忘不了与杨过在古墓中相依为命的时光,这份纠葛,怕是此生都难以化解。 良久,小龙女才缓缓抬眸,看向一旁正为自己肩膀换药的尹志平,借着铜镜,她看到尹志平道袍后背的血迹触目惊心,换药时动作微微一顿,似是牵动了伤口,却未曾发出一声痛哼,小龙女心中一软,轻声唤道:“志平。” 尹志平动作一顿,转身看向她,眼中瞬间褪去凌厉,只剩温柔似水,这是小龙女第一次如此亲近的称呼他“志平”,嘴角都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浅笑:“龙儿,何事?可是伤口疼?还是屋内陈设不合心意?” 小龙女避开他的目光,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犹豫:“我想回城北客栈一趟,郭芙还在那里等着我,我需回去告知她一声,免得她担忧,我……我去去就回。” 说罢,她微微抬头,怯生生地看向尹志平,眼中带着几分征询,似在等待他的应允。 尹志平闻言,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暖流,如沐春风。这是小龙女第一次主动询问他的意见,而非以往那般我行我素,不问自去。 从前的她,清冷孤傲,万事随心,从不在意旁人感受,如今竟会这般顾及他的想法,看来这些日子的付出,终究是没有白费,他在她心中,终究是占据了一席之地,不再是那个让她厌恶憎恨的全真道士。 今天对他来说有很多惊喜,但最令他开心的还是小龙女第一次对他敞开了心扉,他希望以后还会得到更多的第一次。 尹志平连忙点头,脸上笑意难掩:“好,我陪你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下人恭敬的通报之声:“尹道长,王爷有请,说是有要事与您相商,事关黑风盟残余势力,貌似他们下一步的计划就是针对全真教。” 尹志平眉头微蹙,如果只是对付黑风盟参与势力也就罢了,但涉及到了全真教,他是万万不可推脱。 他看向小龙女,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碎发:“龙儿,抱歉,我需先去见王爷,你且等我片刻……” 小龙女见他担忧,心中暖意更甚,轻轻摇头,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光:“无妨,我轻功尚可,寻常宵小之辈绝非我的对手,你且去吧,我定会小心,办完事情便立刻回来。” 尹志平心中虽有担忧,却也知晓小龙女武功卓绝,等闲江湖好手根本近不了她的身,便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烟火,塞进她手中:“这枚烟火你带在身上,若是遇上变故,便点燃它,我会第一时间赶来,万不可逞强。” 小龙女接过烟火,入手微凉,轻轻颔首:“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尹志平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牵挂,叮嘱再三,才转身随下人离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小龙女握着手中的烟火,心中五味杂陈,有愧疚,有感激,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恋。 尹志平待自己的这份情谊,小龙女何尝不知?只是她亦瞧出李圣经与尹志平相交甚笃,言行间自有旁人不及的默契;月兰朵雅虽口口声声称他为兄长,眼底流转的情意却半点瞒不住;再忆起此前偶遇的凌飞燕,那姑娘望向尹志平的眼神,分明是一腔痴情藏不住。 小龙女心中明镜似的,尹志平仁厚重情,断不会弃她们于不顾。是以她对尹志平并非全无心动,却始终难下决断。 昔年在古墓,师傅教诲加上李莫愁前车之鉴,皆教她男子当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只守一人方是真情。可入了尘世历经诸般,她心中固有的念头也在悄然松动。 须知此乃封建俗世,达官贵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便是江湖侠士,亦多有三媒六聘、妻贤妾美之例,这般道理她懂,可古墓养成的清冷性子,终究难跨那道心关,只任烟火微光映着容颜,满心茫然无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他护着自己的模样,想起他温柔的眼神,小龙女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的心,终究是乱了。 虽依旧没有找到假尹志平的下落,也不知杨过是生是死,可尹志平的真心,她终究是感受到了。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又怎能再苛求更多? 走一步看一步吧,小龙女站起身,理了理素白裙裾,推门而出,身形轻盈如燕,朝着王府外飞去,日光洒在她身上,似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只是她眼底的迷茫,却未曾散去。 而尹志平随下人前往前厅的路上,心中却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回头望向小龙女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只盼她一路平安,莫要遇上什么不测。 城北客栈临着护城河畔,往日里此处人声鼎沸,猜拳行令声、店小二吆喝声不绝于耳,今日却透着几分冷清,许是青岚山一战闹得满城风雨,只剩三三两两的散客,缩在角落饮酒,低声议论着近日的江湖风波。 小龙女身形如柳絮般飘落在客栈门口,素白裙裾沾着些许尘土,肩头伤口虽敷了金疮药,却仍隐隐作痛,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肩头,指尖触及绷带,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 这几日她未曾在客栈落脚,要么徘徊在青岚山崖顶,望着杨过坠崖的方向怔怔出神,要么便悄悄跟在尹志平身后,看他深夜打坐疗伤,看他眉宇间的疲惫与温柔,只盼能从他身上寻到一个答案——杨过到底是生是死?假尹志平究竟是谁?可每次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怕听到不想听的结果,更怕打乱此刻这份难得的平静。 小龙女素来单纯,不谙世事,可越是这样的人内心越是敏锐,郭芙眼底的闪躲与慌乱,她如何看不出来? 那日误以为尹志平杀了杨过,她怒极之下刺了他一剑,剑尖穿透他肩头,鲜血染红她素白指尖,那刺骨的痛感至今难忘,而这一切的根源,皆是郭芙在旁不断蛊惑,说他因爱生恨,痛下杀手。 后来真相渐显,杨过或许未死,尹志平的冤屈也渐渐洗清,小龙女对郭芙便多了几分疏远。 郭芙也能够感觉到小龙女对自己的芥蒂,于是总在她耳边念叨,说她与杨过早已私定终身,山盟海誓字字恳切,小龙女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若杨过真的活着,自己就应该告诉郭芙,让她速速去找他,不该再留在烈阳城这是非之地,至于她自己,却连前路该往何方都未曾想好。 指尖轻轻推开客栈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客栈大堂空荡荡的,店小二趴在柜台上打盹,嘴角还挂着涎水,桌上散落着未收拾的碗筷,空气中弥漫着酒气与饭菜的馊味。 小龙女目光扫过二楼客房,那间她与郭芙同住的房间门虚掩着,她提气纵身,轻飘飘落在二楼走廊,推门而入时,屋内陈设依旧,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郭芙常穿的那件粉裙搭在椅背上,却不见其人踪影。 小龙女倒也不恼,缓步走到窗边的梨花木桌旁坐下,窗外护城河水潺潺流淌,岸边杨柳依依,风吹柳叶纷飞,落在窗棂上。 她支着下巴,望着窗外的景色,思绪飘远。想起古墓中与杨过相依为命的日子,他笨拙地为她做饭,为她取暖;想起青岚山上尹志平舍身挡在她身前,想起那晚尹志平与自己亲热的画面,只觉得心口发烫,浑身酸软,一颗心乱如麻。 小龙女显然陷入精神与身体的双重迷茫,心上念着杨过的温存旧情,身子却记着尹志平的真切滋味,两相撕扯,竟不知何去何从。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微烫,这些日子与尹志平相处,他待她如珍似宝,小心翼翼呵护,生怕她受半分委屈,那般温柔,是杨过从未有过的。 杨过性子桀骜,爱得炽热,却也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莽撞,而尹志平的爱,深沉而克制,如春雨润物,悄无声息便浸透了她的心。 可这份爱,终究隔着世俗的眼光,隔着她对杨过的愧疚,隔着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坦然接受。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西斜,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屋内渐渐暗了下来。小龙女静坐不动,如一尊玉像,唯有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泄露了她心中的不宁。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笃笃笃”,步伐不快,却带着几分异样的沉重,小龙女心中一喜,以为是郭芙回来了,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伸手便拉开了房门。 门外立着的人,一身月白全真道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正是尹志平,小龙女看清他的瞬间,面色骤然变得不自然,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心头竟莫名一跳。 她与尹志平相识日久,并肩作战数次,可这般单独相处的时刻极少,更何况之前的所思所想,少女心事早已如藤蔓般悄然生长,纵是清冷如她,也难掩那份羞涩与忐忑。 小龙女垂下手,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慌乱,素白纤细的手指不自觉绞着淡绿裙裾,绞得绫罗起了褶痕,声音细若蚊蚋,连自己都未曾听清:“你来了。” 她心头暗忖,定是自己久未归去,他特意寻来,却半点想不透他怎会觅到此处。 尹志平一言不发,只静静凝视着她,目光沉沉如深潭,无半分平日的温和,倒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压迫。 小龙女越发手足无措,脸颊泛起薄红,耳根烫得惊人,指尖绞得更紧,只盼他先开口打破僵局,缓解这窒息般的尴尬,竟未留意眼前人气质早已异于常日。 忽的尹志平淡然一笑,伸手扶上她双肩,掌心温热透过衣料传来,小龙女身子猛地一颤,如受惊玉兔般瑟缩了下。 “你的伤好些了吗?”他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 小龙女咬着唇轻点螓首,心口突突直跳,往昔共处一室、被他壁咚强吻的画面骤然浮现,那时有敌环伺,他是迫不得已,可此刻四下静谧,唯有窗外风过枝桠,周遭再无旁人,唯一能惊扰的,怕是只有随时可能回来的郭芙。 她脑中一片纷乱,竟胡思乱想着:若他当真要与自己亲热,自己该如何拒绝?是推拒,还是斥责?念及此,她脸颊烧得更烈,垂眸不敢再看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觉浑身都透着难以言喻的羞涩与无措。 第477章 假志平再现 尹志平将小龙女的局促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忽生恶趣味,屈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 小龙女只觉他今日越发大胆狂放,心跳骤然加速,似要撞破胸口,连忙扭头闪开,只觉自己的吸都乱了,哪里还顾得上细察异样,结结巴巴道:“你……你这是要做什么?一会郭芙还要回来呢!” 尹志平一言不发,侧身走进屋内,步伐沉稳,不带半分烟火气,径直走到桌旁坐下,抬手示意小龙女也坐下。 他脊背挺直,双手放在桌上,小龙女心中忐忑,依言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只盯着桌上的茶杯,杯中茶水早已凉透,水面泛着淡淡的涟漪。 屋内陷入死寂,唯有窗外的风声与河水声传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小龙女心跳越来越快,心头胡思乱想,不知他为何会突然来这里,是蒙哥那边的事办完了?还是特意来寻她?亦或是察觉到了什么?种种念头在脑海中盘旋,让她心神不宁。 这般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尹志平终于开口,却少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冰冷与讥讽:“你真的决定跟我了吗?” 这话来得太过直白,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小龙女猝不及防。她猛地抬头,撞进对方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冰冷的审视,小龙女心头一慌,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脸颊的红晕更深,眼神躲闪,双手绞着裙裾,指尖泛白。 她从未想过,尹志平会这般直接地问她,她心中明明早已接纳,可话到嘴边,却如鲠在喉,千言万语,终究化作沉默。她以为,他会懂她的心意,懂她的挣扎,懂她的愧疚,却没想到,他竟会这般逼问。 尹志平见她不语,突然冷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与鄙夷,听得小龙女心头一沉:“也是啊,你当初能够答应公孙止的求婚,本身就不是一个专一的人。” 这话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小龙女的心口,让她浑身如堕冰窖,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怎会说出这般话?” 在她心中,尹志平待她如珠如宝,哪怕知晓她与杨过的过往,哪怕知晓她曾答应公孙止的婚约,也从未有过半分轻视,只会更加心疼她的遭遇,更加小心翼翼地呵护她,可眼前这人,为何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尹志平面带轻视地睨着她,眼神冰冷,语气刻薄:“怎么?我说的不对吗?现在我对你这么好,你就会忘记杨过,转头来依附我。虽然已经证明杨过并没有死,但你别忘了,他坠崖之时身受重伤,性命垂危,你难道一点都不关心吗?” 这话字字诛心,小龙女整个人都乱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试着放下过往,试着接纳尹志平,可他这番话,却如一盆冷水,将她心中仅存的暖意浇得一干二净。 尹志平浑不在意她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眼底无半分怜恤,反倒添了几分戏谑,依旧冷言相向,语气轻佻又刻薄:“其实你这般容貌,倒也算得上绝色,只可惜性子太水——是那水性杨花的水!我那一夜当真是鬼迷心窍,竟昏了头与你亲热了七次。你若非要死乞白咧的留下来,我也不会亏待你,你便安心留在我身边做个床伴,暖床伺候便是,旁的痴心妄想大可不必有!” 小龙女听得这话,只觉心口如被利刃剜割,气得浑身簌簌发抖,樱唇哆嗦不止,眼中水雾翻涌,又羞又愤,往日清冷淡然荡然无存,颤声质问道:“床伴?难道我在你心中,便是这般下贱不堪的女子?” 她满心绝望,前尘情意与方才那点接纳之意尽数碎裂,尹志平却嗤笑一声,眉眼间讥诮更甚,语气冰寒刺骨:“不然呢?莫非你还真当我对你有几分真心不成?” 尹志平前后反差之大,直教小龙女如坠迷雾。午间前还满眼柔情,殷殷叮嘱;此刻却翻脸无情,言语刻薄如冰锥扎心。这般天差地别,让小龙女恍惚失神,只觉眼前一幕如坠噩梦,浑身冰凉,竟分不清孰真孰幻。 她不明白,为何刚刚还舍身护她的人,转眼就变得这般冷漠刻薄,为何要这般将她推走? 是她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他终究还是介意她的过往?小龙女心头一阵酸涩,眼眶微微泛红,那份被误解的委屈,那份被推拒的心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起自己失身那晚的无助,想起杨过坠崖时的绝望,想起尹志平挡在她身前的温暖,种种情绪翻涌,让她心神俱裂。 尹志平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笃笃笃三响,沉钝如锤,一下下狠砸在小龙女颤栗的心尖上。 他满脸鄙夷斜睨着她,眼中不屑浓得似要淌出来,嗤笑出声:“怎么?你还真动心要做我的床伴?实话告诉你,先前对你那般温存讨好,不过是要赌一口气——我既能强占你的人,便能笼络你的心!如今心愿得偿,你这颗心既已到手,于我而言,便再无半分价值!” 小龙女气血翻涌,羞愤欲死,只觉肺腑都在灼烧。 尹志平却犹嫌不足,字字句句火上浇油,语气轻佻龌龊至极:“话说那一夜,你也不算吃亏,我彼时拼尽全力与你缠绵缱绻,几番巫山云雨,早教你享尽那欲仙欲死的销魂滋味,咱们本是各取所需、一同得了快活,你又何必揪着旧事死死不放,这般死缠烂打?”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色眯眯的,目光黏腻地上下打量小龙女玲珑身段,嘴角勾起邪佞笑意:“难道你还想再来一次?” 小龙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得低下头,只觉得羞愧无比,脸颊滚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那是一种被人弃如敝履、再次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她再也无法忍受这般目光,再也无法忍受这般屈辱,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倔强与委屈,只想立刻逃离这里,逃离这个让她心碎的人。 可就在她转身欲走,指尖刚触碰到门框的瞬间,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尹志平放在桌上的左手,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脸上的委屈与慌乱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极致的清明! 是了!他的手指!她怎么会忘了这一点! 尹志平早在一年多前,在终南山玫瑰花丛外,无意间撞见她与杨过修炼玉女心经,彼时他情根深种,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便狠下心来,亲手砍断了左手无名指与小拇指,以此发誓。 后来虽寻能工巧匠打造了假肢,外表看去与真指无异,可那假肢终究是死物,远不及真指灵活,平日里动作间细看便能察觉端倪,尤其是指尖的触感,绝无这般温润鲜活。 芦苇丛畔,小龙女曾与蒙面的尹志平再度亲密,彼时她先入为主认作杨过,便未半分排斥。及至后来知晓尹志平便是玷污自己之人,再忆芦苇丛中旧事,才惊觉两度失身竟都是他。 当时小龙女满心困惑,明明记得他断了两指,那日亲近时何以毫无察觉?百思不得其解,直至与尹志平相处日久,她才恍然大悟。 可此刻,尹志平放在桌上的左手,五指齐全,无名指与小拇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血色,那般灵动自然,绝非假肢可比! 这个尹志平,是假的! 他就是郭芙口中那个将杨过打下山崖的假尹志平! 小龙女只觉得从头到脚一片冰凉,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指尖死死攥着门框,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难怪他语气这般刻薄,难怪他眼神这般阴冷,难怪他浑身气质都透着诡异,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认错了人!方才心中的委屈、羞涩、忐忑,此刻想来,皆是天大的笑话!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转过身,脸上早已没了半分情绪,清冷的眼眸如寒潭般深不见底,死死盯着假尹志平,心中飞速盘算。 她虽单纯,却绝非愚笨,危难之际,反倒异常冷静。按照郭芙所言,这假尹志平武功奇高,连杨过都不是他对手,自己肩头有伤,内力尚未完全恢复,硬碰硬绝非他的对手。 更何况,她至今不知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何要假扮尹志平?为何要将杨过打下山崖?杨过此刻究竟在哪里?是否真的还活着?这一切的答案,或许都能从他口中得知。 小龙女压下心头的恨意与杀意,缓缓松开攥着门框的手,重新走回桌旁坐下,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的慌乱与委屈从未出现过,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而另一边,郭芙早已踏上了逃亡之路,她这几日过得如同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那日青岚山杨过与假尹志平缠斗,她本欲上前相助,慌乱间竟失手斩断杨过手臂,更间接致其坠崖,此事如千斤巨石压心,日夜难安。 是以她一路紧随小龙女左右,明着相伴,实则暗地监视其动向,恰似作奸犯科之徒,作恶后满心惧意,反倒不敢远离事主,生怕小龙女得知真相,更怕杨过日后寻来报仇,只能日日在小龙女面前说谎,谎称杨过是被假尹志平所害,以此掩盖自己的过错。 今早小龙女悄无声息的离开,她四下寻找无果,于是就在外买早点,然后就开始了漫无目的的闲逛,就这样一直到了中午时分,在回客栈的路上,她无意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一身全真道袍,眉眼与尹志平一般无二,可郭芙只看了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那是假尹志平!是那晚在青岚山巅羞辱她、让她受尽屈辱的恶魔! 郭芙对他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那人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眼神中的狠戾与警告便让她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然而好在那假尹志平似乎有所忌惮,并没有直接动手,只是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郭芙吓得亡魂皆冒,连客栈中的行李都顾不得收拾,便拼了命地跑出烈阳城,一路慌不择路,只盼能离那人越远越好。 前路茫茫,郭芙不知该往何处去,心中又悔又怕,悔自己失手推落杨过,怕假尹志平追杀,更怕小龙女知晓真相。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泪水模糊了双眼,脚下踉跄,好几次险些摔倒在路边。就在她愁肠百结,不知何去何从之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绿影在前路疾驰,身形灵动,正是洪凌波! 郭芙心中一动,洪凌波乃是赵志敬的姘头,她师傅更是李莫愁,那日李莫愁抢夺郭襄,至今下落不明,若是跟着洪凌波,说不定能找到郭襄的踪迹。更何况跟着她,总好过自己孤身一人,在这乱世中漂泊。 念及此处,郭芙收敛心神,提气跟上,她轻功虽不及小龙女,却也不差,一路远远跟着洪凌波,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她察觉。 洪凌波一路向南疾驰,似有急事,未曾留意身后有人跟踪。郭芙运气倒也不差,虽是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头,却也避开了蒙古兵与江湖仇家,一路平安无事,未曾受半分伤。 与此同时,襄阳城内,黄蓉的身体痊愈。得知郭芙失踪、郭襄被抢的消息,黄蓉心急如焚,当即辞别郭靖,独自一人踏上了寻女之路。 一丢便是两个女儿,黄蓉心中的焦虑可想而知,她智谋无双,武功卓绝,一路追踪李莫愁的踪迹,沿途打探消息,凭借着丐帮的势力,很快便查到了李莫愁南下的线索。 母女连心,黄蓉心中笃定,只要找到李莫愁,定能寻回两个女儿,她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朝着衡阳城的方向赶去,用不了多久,便会与李莫愁相遇。 兜兜转转,郭芙的命运竟又与李莫愁、郭襄牵扯在一起,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于她而言,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第478章 府宴藏刀 尹志平随下人穿过九曲回廊,目光却扫过廊柱阴影处,隐约见得几道精悍身影暗藏,气息沉凝如渊,绝非王府寻常护卫,眉头不由微微一蹙。 行至前厅门外,便闻丝竹管弦之声入耳,夹杂着蒙古贵族的笑语喧哗,推门而入的刹那,满堂华光扑面而来,晃得人双目微眯。 厅中按蒙古习俗摆下十余张八仙大桌,桌上山珍海味琳琅满目,烤全羊色泽金黄油亮,外皮焦脆,肉香四溢,西域进贡的葡萄晶莹剔透,颗颗饱满如玛瑙,玉盘之中盛着熊掌、鹿脯、驼峰等珍馐,琥珀色的马奶酒倒入银杯,酒香醇厚,绕梁不散。 蒙古贵族与江湖好手分坐两侧,个个举杯畅饮,笑语晏晏,尹志平目光一扫,心头微沉,果不其然,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赫然在座。 “贤弟来了!快入座!”蒙哥身着织金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眼神锐利如鹰,见尹志平入内,当即起身相迎,大手一拍他的肩头,力道沉稳,带着几分亲近之意,语气热忱似火,“今日这宴,专为贤弟庆功,青岚山一战,贤弟斩噬骨阎罗,诛萨仁拔,助本王肃清黑风盟,稳住族中局势,这份大功,本王铭记于心!” 说罢,蒙哥亲自引尹志平至主位旁落座,抬手便为他斟满一杯马奶酒,银杯相撞,清脆悦耳,“贤弟请饮此杯,聊表本王心意。” 尹志平起身拱手,接过银杯,指尖微触银杯,冰凉之意顺着指尖蔓延,他微微颔首:“王爷厚爱,志平愧不敢当,肃清黑风盟乃众人力竭,非我一人之功。”言罢,举杯饮尽,马奶酒醇厚辛辣,入喉灼烧,却让他心头愈发清明。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不断,蒙哥频频举杯,言语间满是赏识,时不时提及青岚山之战的凶险,夸赞尹志平智谋无双、武功卓绝。 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蒙哥放下银杯,神色一正,沉声道:“尹兄弟,某日前得密报,黑风盟四大金刚之一的‘裂穹苍狼’,视全真教为眼中钉、肉中刺,近日已整饬人手,欲往终南山踏平贵教山门。” 言罢目视尹志平,语气恳切:“尹兄弟侠肝义胆,此番助我脱厄,某铭记于心,全真教之事便是我之事,我这便点五百蒙古勇士,随你同往终南山,助你荡平贼寇。” 尹志平闻言起身,拱手一揖:“烈阳王美意,贫道心领,只是此事断不可行。”蒙哥微怔,尹志平续道:“黑风盟四大金刚,贫道已斩其一,既斩得一个,便不惧第二个。” 他本就是为了这个消息而来,心中暗忖:这裂穹苍狼名头甚响,虽不知深浅,料来也是准五绝的身手,自己单打独斗尚难取胜。但他身边自有得力帮手,更有全真天罡北斗阵依仗,何惧强敌?世人常言,对阵最怕不知敌踪,敌暗我明方是大患,如今既知对手是谁,便可从容寻思应对之策,何愁不能破敌? 蒙哥抚掌大笑,眼中满是嘉许:“好!好一个铁骨铮铮,不愧是我妹妹相中的男人!” 蒙哥话风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又有几分势在必得:“贤弟,本王有一言,藏于心中许久,今日便直言相告。你这般文武双全的人才,屈居全真教做个清苦道士,实在太过可惜!不如随我左右,共图大业,他日蒙古一统天下,贤弟便是开国功臣,金印紫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岂不比守着那全真清规强上百倍?” 此言一出,厅中笑语戛然而止,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尹志平身上,丝竹之声也悄然停歇,气氛瞬间凝滞。金轮法王猛地睁眼,目光如炬射向尹志平,蒙古三杰亦是神色一凝,静待其答,周遭的蒙古贵族也纷纷侧目,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期待。 尹志平握着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在此之前,蒙哥已有数次招揽之意,他并非不识好歹,然前世看太极张三丰,张君宝与董天宝的纠葛历历在目。 世人多赞董天宝“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桀骜,叹他富贵之后尚且记挂兄弟,可谁又曾想,董天宝的荣华富贵,皆是踩在黎民百姓的白骨之上,皆是建立在剥削压迫的根基之中。若朝廷清明,百姓安乐,君有道,民有归,张君宝又何须与他刀兵相向,反目成仇? 蒙哥待他的确不薄,赏识他的才学,看重他的武功,这份礼遇,世间少有。可尹志平心中清楚,蒙哥此人野心勃勃,雄才大略之下,藏着吞天噬地的欲望,他日定然大举挥师南下,铁骑踏破南宋山河,届时江南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血流成河,白骨露野,那是何等惨烈之景。 他身为汉人,自幼受全真教教诲,守清规,护苍生,尊天道,明大义,郭靖弃金刀驸马之位,死守襄阳,为的便是家国百姓,这份大义,他尹志平岂能忘?岂能助纣为虐,沦为蒙古铁骑南下的帮凶? 念及此处,尹志平缓缓起身,对着蒙哥深深拱手,语气坚定却不失恭敬,字字铿锵:“王爷厚爱,志平铭感五内,没齿难忘。然我乃全真教弟子,自幼拜入重阳宫,受师门教诲数十载,清心寡欲,守道护民,蒙古大业,非我所求,金刀驸马之荣,亦非我所愿。还望王爷恕罪,恕我不能从命。” 蒙哥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旋即又恢复如常,他摆了摆手,哈哈大笑道:“贤弟志向高洁,不恋荣华,本王敬佩,既然不愿,本王绝不强求,来,再饮一杯!” 看似宽宏大量,可尹志平却敏锐地察觉到,蒙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意,转瞬即逝,心中暗道不好,此事绝非这般轻易便能善了。 果不其然,蒙哥话音刚落,金轮法王便冷哼一声,声如洪钟,震得厅中杯盏轻颤,银杯中的酒液晃荡不止,他盯着尹志平,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威压:“尹道长,好个志向高洁!听闻你武功卓绝,连萨仁拔都败于你手,萨仁拔乃混元真人高徒,武功仅次于格日勒,倒真是小觑了你这全真道士。” 他话音刚落,尹克西便手摇折扇,轻笑一声,字字句句都带着捧杀之意:“法王此言差矣,何止是萨仁拔?那噬骨阎罗的武功,可比格日勒还要高出半筹,今日我等四人联手,拼得个个带伤,元气大损,才勉强拿下格日勒,尹道长竟能一剑斩了噬骨阎罗,这般身手,可比我等四人厉害多了,当真令人佩服。” 尹志平心中一沉,暗道果然,尹克西这是明捧暗贬,捧得越高,摔得越狠,今日这庆功宴,从头到尾便是一场鸿门宴,蒙哥的赏识是真,招揽是真,可一旦招揽不成,他身怀绝技却不肯为己所用,于蒙哥而言,便是隐患。 尼摩星早已按捺不住,铁蛇杆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尘土飞扬,他面色狰狞,沙哑着嗓子嘶吼道:“尹道长,看不出来你竟有这般通天本领!尼摩星虽双腿已断,却是个武痴,今日难得遇上高手,想领教领教你这全真教的绝世武功!” 尹志平抬眼看向蒙哥,见他端坐在主位,嘴角噙着浅淡笑意,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默许,甚至还有几分期待,心头瞬间冰凉一片,这翻脸实在是比翻书还快,之前还是太天真了。 他早该明白,蒙哥的看重,从来都建立在“可用”二字之上,他与蒙哥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合作,蒙哥欣赏他的能力,想将他收为己用,甚至许以金刀驸马之位,拉拢之心昭然若揭,可他身怀武功,却执意不肯归附,有郭靖这个金刀驸马叛离的前车之鉴,蒙哥岂会容他? “在下不才,”潇湘子此刻也阴恻恻开口,枯槁的手指摩挲着哭丧棒,声音沙哑如破锣,“虽身有内伤,却也想与尹道长讨教一二,也好开开眼界,看看全真教武功,究竟有何玄妙。” 四人这般架势,分明是要联手发难,尹志平心中快速盘算,他可不认为凭借着自己一个人就能够对抗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 噬骨阎罗乃是他与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四人联手斩杀,可萨仁拔确是他硬拼取胜,论单打独斗,他不惧蒙古三杰任何一人,但三人联手,他就有些捉襟见肘了,若再加上金轮法王,他绝无胜算。 现在的金轮法王已经将那龙象般若功练至第九层,一层一龙一象之力,九层便有九龙九象之力,掌力刚猛无俦,霸道绝伦,便是郭靖的降龙十八掌,也需全力应对。 厅中气氛剑拔弩张,真气隐隐翻涌,蒙古贵族纷纷噤声,往后缩了缩,生怕被波及,蒙哥端坐在主位,神色波澜不惊,似在静待一场好戏上演。 尹志平正思忖应对之策,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赵志敬的大喝之声,其人身形一晃,大跨步闯了进来,一身全真道袍沾了些许尘土,领口微敞,却依旧身姿挺拔。 他目光扫过厅中众人,径直对着蒙哥拱手一礼,语气直白如刀,半点不绕弯子:“王爷,您这可就不地道了!我师兄弟二人刚帮您肃清黑风盟,斩了噬骨阎罗,还抓住族中老匹夫的把柄,帮您坐稳根基,您这转头就要卸磨杀驴,传出去,岂不是寒了天下英雄的心,往后谁还敢为您效力?” 蒙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赵道长何出此言?我与志平乃是兄弟,怎会害他?” 金轮法王当即沉声插话,“赵道长多虑了,我等不过是钦佩尹道长武功,想与他以武会友,切磋一二,赵道长这般揣测王爷心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岂不寒了王爷的一片赤诚?” “放你娘的狗屁!”赵志敬半点不怵,对着金轮法王怒骂出声,他梗着脖子,唾沫星子横飞,“你这老秃驴,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张口闭口以武会友,实则就是想借机伤人,欺负我师弟!你要切磋是吧?来来来,老子陪你切磋,别躲在后面让旁人出手,有种跟老子单打独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尹志平亦是心头巨震。忆及前尘书中所载,这赵志敬遇金轮时昏聩无能,被戏耍于股掌,更害了老顽童,终投蒙古为恶,而今竟这般硬气,简直离经叛道! 他自问尚且不敢狂言单挑金轮,赵志敬何来底气?蒙哥与蒙古三杰亦是面面相觑,满脸费解,他们素知赵志敬斤两,武功尚不及尹志平,这般螳臂当车之举,实在荒唐。 金轮法王何曾被人这般当面辱骂,面色瞬间铁青,周身威压暴涨,大红袈裟猎猎作响,怒目圆睁,厉声喝道:“狂道找死!也敢对老夫出言不逊!你这全真教的旁门左道,也配与老夫切磋?”他自视身份尊贵,连尹志平在他眼中都算不上真正的对手,更何况赵志敬这般在他看来武功平平的全真弟子,只觉受了奇耻大辱。 赵志敬却得理不饶人,步步紧逼,嗓门愈发洪亮:“怎么不配?你不是瞧不起我们全真教武功吗?今日我便让你开开眼!实话告诉你,我赵志敬的武功,可比我师弟尹志平还要高上三分!你若有种,便与我一战,别欺负我师弟身负轻伤,算什么英雄好汉!” 尹志平闻言,险些气笑出声,他与赵志敬相识数十年,岂会不知对方底细?赵志敬武功虽不弱,在全真弟子中也算佼佼者,却远不及他,这话分明是撒泼打诨,故意胡搅蛮缠,可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赵志敬的用意,二人虽素来不和,却在这般生死关头生出几分默契,赵志敬这般做,实则是为他拖延时间,寻找退路,毕竟他深知,今日这鸿门宴,想善了绝无可能。 尹志平当即起身,对着蒙哥拱手道:“王爷,既然家师兄技痒难耐,一心想与法王切磋,不如便遂了他的心意,让二人切磋一二,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点到即止便是。” 第479章 硬撼金轮 蒙哥目光在赵志敬与尹志平身上流转,神色晦暗不明,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语气平淡无波:“也罢,便如尹道长所言,以武会友,切勿伤了和气。” 赵志敬见蒙哥应允,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对着金轮法王扬声道:“此处空间狭小,桌椅林立,拳脚施展不开,不如去后院演武场,那里空旷平坦,正好尽兴切磋,免得误伤旁人!” 金轮法王眉头微皱,总觉赵志敬外强中干,似有诡计,可他自持武功高强,龙象般若功天下少有对手,更何况他心中憋着一股怒火,正想借机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当即冷哼一声:“也罢,便依你,我倒要看看,你这全真弟子,有何能耐。”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后院而去,演武场乃是王府专门开辟,地面尽是夯实黄土,平整宽阔,四周立着数十根练武木桩,月光洒下银辉遍地,映得场地一片通明。 此地黄土绵软,纵是打斗失足摔倒也无大碍,远胜青石板硬碰之险,赵志敬早就探查好了。 他刻意与金轮法王拉开数丈距离,转头对着金轮法王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嚣张:“老秃驴,我有一门祖传神功,威力无穷,只需三招便能取你性命!不过咱们今日是切磋,不是生死相搏,我便收着打,以一炷香为限,香灭则停手,若是你中途认输,也可作罢!” 金轮法王面色愈发阴沉,只觉赵志敬故弄玄虚,冷声道:“休要废话,亮你的招式便是,老夫倒要看看,你这雕虫小技,如何取我性命。” 赵志敬嘿嘿一笑,转身便命王府下人取来香炉,在演武场中央插了一炷香,香火燃起,青烟袅袅,随风飘散。 他心中暗自冷笑,金轮法王这般好面子,与当年英雄大会上如出一辙,当年杨过便是凭着一张巧嘴,耍得他团团转,以弱胜强,他虽素来恨杨过入骨,却打心底里佩服杨过的智谋,今日便学杨过之法,好好戏耍这老秃驴一番。 香烛燃动,火光摇曳,赵志敬忽然怒吼一声,声震四野:“老秃驴,我要进攻了!” 金轮法王见他真的摆开了架势,心中也难免有些疑惑,难道他真的有什么绝招?于是出于谨慎考虑,金轮法王并没有主动进攻,而是双掌护胸,气运丹田,金轮暗藏袖中,双目如鹰隼般紧盯赵志敬周身,脚步稳踏黄土,守得纹丝不动,只待对方招式递来,再辨虚实,伺机反击。 谁知赵志敬吼声未落,身形猛地一矮,双腿弯曲,双手按在地面,噗的一声闷响,周身泥土翻涌,他竟直直钻入地下,转瞬便没了踪影,只留地面上一个小小的土坑,正是他赖以保命的遁地术! 他方才执意要换场地,便是为了便于施展此术,这遁地术虽非绝世武功,却最是难缠,尤其是在这般开阔平坦之地,泥土松软,更利于他辗转腾挪。 金轮法王当场怔住,双眼圆睁,满脸难以置信,他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识过的武功数不胜数,少林七十二绝技、丐帮降龙十八掌、古墓玉女剑法,皆有所闻,却从未见过这般能入土遁形的本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怒声喝道:“藏头露尾的鼠辈!有本事便出来与老夫正面一战!” 怒喝声中,金轮法王催动龙象般若功,周身真气暴涨,第九层功力尽数施展,双掌带着千钧之力,九龙九象之力凝聚掌心,对着地面上泥土微微拱起之处猛地拍出,砰的一声惊天巨响,泥土飞溅,地面竟被拍出一个丈许深坑,威力骇人。 可赵志敬狡猾至极,深知金轮法王掌力刚猛霸道,岂会轻易暴露踪迹?他在地下辗转腾挪,如游鱼般灵活,只在土中潜行,绝不主动进攻,偶尔故意弄出些许动静,引得金轮法王掌力拍向地面,却次次都扑空,泥土翻飞间,金轮法王的身影在场地中来回穿梭,掌力不断拍出,震得周遭木桩尽数断裂,却连赵志敬的衣角都碰不到。 金轮法王怒喝一声:说好与老夫堂堂正正一战,怎的做这缩头乌龟!气得须发皆张,掌力凝而不发,胸中怒火直冲天灵。 龙象般若功虽霸道无俦,可隔着厚厚黄土,雄浑掌力拍落只激得尘土飞扬,劲力大半消解于软土之中,威力大打折扣。再加天色暗沉,月华虽明却难透厚土,金轮法王立在地面之上,半点看不清地下情形。 他一身神功皆在掌上金轮与硬桥硬马的硬碰,总不能也钻入土中与赵志敬做那刨地鼠,一时之间竟束手无策,唯有双掌连环拍出,掌风呼啸卷得黄土漫天,龙象劲气层层叠叠砸向地面,心中怒火越积越旺,面色铁青如铁,周身真气翻涌得愈发厉害。 尹志平立于一旁,目光紧盯着场地中央,见金轮法王这般暴跳如雷却无处下手的模样,心头竟隐隐觉得有些好笑,这情景活脱脱便如穿越前玩过的打地鼠游戏一般,滑稽得很。 可笑意转瞬即逝,他旋即凝色戒备,深知这般局面看着戏谑,实则凶险万分:金轮法王武功深不可测,龙象般若功威力无穷,纵使一时受制,也有无数次容错之机,而赵志敬这般戏耍强敌,只需露出半分破绽,便是殒命之危。 尹志平不敢有半分松懈,周身真气暗暗提聚,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场中动静,恍惚间忽觉自己竟在扮演当年英雄大会上郭靖的角色,彼时郭靖便是这般凝神紧盯杨过缠斗,于危急关头出手相护,可郭靖身怀降龙十八掌与九阴真经,功力深湛,他尹志平自问远无郭靖那般通天本事,当真要出手相护,能否拦下金轮法王的致命一击,可就两说了。 果不其然,半炷香过后,场地东侧泥土微动,赵志敬的脑袋猛地探出,大口喘着粗气,面色憋得通红,显然在土中憋了许久,金轮法王眼中精光爆射,厉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双掌凝聚十成功力,对着赵志敬的头颅狠狠拍去! 掌风凌厉如刀,呼啸震耳,劲风卷得周遭黄土飞扬,刮得刚探出头的赵志敬发丝狂舞,他脸色骤然大变,暗道不好,仓促间猛地缩头,金轮法王这含怒一击擦着他头皮狠狠拍在地面,泥土飞溅丈余,碎石崩裂四溅,原地顿时多了个尺许深坑。赵志敬虽侥幸捡回一命,却也吓得魂飞魄散,在土中连连翻滚躲避余劲,再不敢轻易探头冒进。 金轮法王何等老谋深算,交手数合便瞧出关键,心知赵志敬遁地术虽诡谲,终究是血肉之躯,绝无可能在土中久居,迟早要冒头换气,当即收敛焦躁,索性以逸待劳,假意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掌力看似胡乱拍击地面,实则暗布劲气,死死锁着周遭气机,赵志敬几次暗中试探欲探头,都险些被他察觉气机抓个正着,只得硬生生憋回。 这般凶险周旋间,那炷香渐渐燃尽,只剩最后一寸,火光微弱如豆,风中摇摇欲坠。赵志敬在土中气息渐促,憋得面红耳赤,胸口剧烈起伏,内息已然紊乱,他方才仓促间选了场地西侧破土,此处并未提前挖好换气孔,否则凭他遁地术根基,本可在地下再撑许久,他原是算准此时是自己闭气极限,想着香火将灭便可脱身,怎料金轮法王战斗意识愈发敏锐,早随缠斗摸清了他的套路。 赵志敬再也无法支撑,趁着金轮法王掌势一收的间隙,猛地破土而出,刚要张口大口换气,金轮法王眸中寒光暴涨,身形如电一晃,瞬间欺至近前,双掌凝九龙九象无俦神力,势若奔雷,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狠狠拍向赵志敬胸口! 这一掌来得又快又狠,避无可避,赵志敬面色惨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暗道我命休矣,千钧一发之际,尹志平身形骤动,如一道白光窜出,转瞬便至金轮法王身后,就如英雄大会上的郭靖一样,攻其必救。 此前尹志平见势不妙,早凝神思忖救人之策,暗忖自身绯月六连斩虽凌厉,可金轮法王功力远胜自己,对方凭深厚内息便能硬挡,定然难奏其效。危急之际,唯有祭出当初对战噬骨阎罗的险招,将九阳九阴双股真气强行催发,令其在掌间激荡碰撞,方有一线生机可救赵志敬。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体内九阴真气与九阳真气同时催动,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在丹田内疯狂碰撞,阴寒刺骨与炽热灼人交织,化作一股刚柔并济的诡异真气,双掌齐出,对着金轮法王的掌力迎了上去! 金轮法王早瞥见尹志平凝神蓄势,却不料这道士竟真敢悍然下场,心头一凛:若执意再打赵志敬,后背必被尹志平这诡异真气击中,纵有龙象功护体,亦难免受伤。危急间不及多想,急忙收掌变招,硬生生调转九龙九象之力,双掌金芒暴涨,与尹志平双掌轰然硬拼一击。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两股强悍真气碰撞在一起,演武场四周的木桩尽数断裂,狂风卷动衣袍,猎猎作响,银辉月光下,真气四散,化作无形气浪,将周遭泥土吹得漫天飞舞。 金轮法王只觉一股阴寒与炽热交织的真气顺着双掌涌入体内,如刀割火燎,气血翻涌,五脏六腑如遭重创,身形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三步,他稳住身形,死死盯着尹志平,眼中满是惊疑不定,暗道这尹志平竟有这般功力,真气诡异至极,莫非真如郭靖一般,身负绝世武学? 别看金轮法王身负五绝级实力,奈何方才全力攻赵志敬,又被其戏耍得怒火攻心,仓促间与尹志平对掌未出全力,竟一上来便被震退三步,心下先自怯了几分,暗生忌惮。这正是他最大短板,心理素质本就不济,一旦遇上这莫测诡异的状况,便有些慌了心神,气势先折了半截。 而尹志平虽接下了这一掌,却也不好受,他本就因斩杀噬骨阎罗、激战萨仁拔身负内伤,丹田内气血本就紊乱,此刻强行催动双气合一,无异于雪上加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口中。 这一招乃是情急之下的保命绝招,威力虽大,却极为耗损内力,且以他目前的状况也只能施展一次,金轮法王不知底细,一时之间竟不敢贸然上前,毕竟当年在英雄大会上,他曾吃过郭靖降龙十八掌的亏,深知中原武学博大精深,不敢大意。 蒙古三杰见状,皆是心头一突,原本跃跃欲试的神色瞬间收敛,看向尹志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他们万万没想到,尹志平竟真能接下金轮法王的全力一击,这般身手,远超他们预料,心中暗自庆幸方才没有贸然出手。 赵志敬险死还生,见机却非常快,气喘吁吁地从地上爬起来,衣衫褴褛,满身泥土,头发散乱,活脱脱一个泥人,他踉跄着扶住尹志平,苦着脸道:“师弟,你可算出手了,差点把师兄我吓死,这老秃驴的掌力可真够狠的,说好的比武切磋却来真的!” 蒙哥此刻才缓步走上前来,哈哈大笑,掌声响亮,眼中却无半分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赞叹:“贤弟好身手,赵道长亦是本领不凡,这般遁地奇功,当真让本王大开眼界!” 金轮法王面色阴沉如水,冷冷瞥了赵志敬一眼,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与讥讽:“久闻封神演义有土行孙能遁地而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老衲算是长了见识。”言罢,甩袖转身离去。 尹志平对着蒙哥拱手道:“王爷,此间切磋已毕,我兄弟二人叨扰王府多时,心中不安,也该告辞了。” 蒙哥摆了摆手,笑容温和,语气诚恳:“贤弟说笑了,天色已晚,夜路难行,山间多有豺狼虎豹与江湖仇家,不如再住一晚,明日一早,本王亲自为贤弟送行,也好让贤弟与郡主好好道别。” 赵志敬闻言,心中大急,连忙拉了拉尹志平的衣袖,低声道:“师弟,不可!这王府乃是龙潭虎穴,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咱们速速走才是!” 第480章 玉女设局 尹志平心中何尝不知,可他自有盘算,此刻若是强行告辞,必定触怒蒙哥,他与赵志敬皆有伤在身,蒙哥若下令追杀,二人绝难脱身。 郭靖当年从忽必烈大营脱身,乃是情势所迫,万般无奈,而他此刻尚有周旋余地,暂且留一晚,反倒能麻痹蒙哥,让其放松警惕,明日一早再寻机脱身,反倒稳妥。 他拍了拍赵志敬的后背,对着蒙哥缓缓开口:“既然王爷盛情相邀,那我兄弟二人便再叨扰一晚,明日一早便启程。” 回到客房,赵志敬再也按捺不住,满脸埋怨道:“师弟,你糊涂啊!蒙哥那厮分明没安好心,今日之事不过是试探,以后定然还会有动作,咱们留在这儿,岂不是羊入虎口?” 却见尹志平身形忽然一软,赵志敬见状大惊,急忙抢步上前扶住尹志平,连声急问:“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尹志平踉跄着借力方得站稳,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刺目鲜血:“师兄……金轮法王武功太过霸道,我方才情急之下强行与他硬拼了一掌,此刻丹田内气血翻涌,已是强弩之末,再难提劲。” 赵志敬脸色骤变,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床上,急声道:“你怎么不早说?这可如何是好?要不要寻些疗伤丹药?” 尹志平闭目调息,缓缓催动罗摩神功,丹田内那滴精血已黯淡无光,周身经脉隐隐作痛,他轻声道:“无需丹药,我只需一夜调息,便能稳住伤势,至于其他的,明日再说。” 赵志敬点点头,不敢再多言,连忙关好门窗,他心知此刻尹志平正是最虚弱之际,师弟本就带伤,全是为救自己才强行催功硬撼金轮,这份恩情岂能辜负?今夜自当守在此处护他周全。 …… 与此同时,冷月浸窗,竹影婆娑,小龙女也缓步走回,重新落座,方才眼底翻涌的怒意与惊惶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唯有垂在身侧的纤纤玉指,悄然蜷缩起几分,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对面的假尹志平一身全真道袍纤尘不染,面容与真尹志平一般无二,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几分阴鸷,与尹志平素来的温润淡然判若云泥。 他见小龙女非但未曾离去,反倒神色平静,不由得微微错愕,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带着几分玩味与轻佻,似在嘲讽:这般羞辱都忍得,你的脸皮倒是真厚。 小龙女对他的冷笑恍若未闻,莲眸轻抬,目光落在他脸上,澄澈如秋水的眸子里无半分羞赧,唯有一片清明。 自那日郭芙匆匆寻来,细细述说了假尹志平与杨过争执时的言语,她便已然心下生疑。郭芙虽刁蛮,却断不敢拿这般大事欺瞒于她,更何况假尹志平口中所言的那一夜,虽有几分模糊片段与实情相符,可关键细节却处处对不上。 小龙女曾细问郭芙,还有何人知晓那一夜的隐秘。郭芙蹙眉回想许久,当日她以催眠之术逼问尹志平时,唯有赵志敬在侧,再无旁人。 小龙女当时便沉吟,赵志敬虽心胸狭隘,行事卑劣,在他一来没有那样的本领,二来小龙女观他与尹志平的关系也不错,断无可能将隐秘告知外人。 可郭芙却不以为然,柳眉倒竖,语气带着几分愤愤:“龙姑娘,你是太过善良,才觉得赵志敬那厮尚有底线!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又素来嘴上没把门,哪里守得住秘密?再者说,若不是他泄密,难不成是尹志平自己说出去的?当然,也不排除有人暗中催眠了赵志敬,逼他吐露了实情,他醒后尚且不知,这倒也能解释假尹志平为何知晓些许片段,却又细节对不上。” 郭芙这番话,恰是点醒了小龙女。今日刻意折返,便是要当面试探,从他口中探出虚实,查清他究竟是何人,又为何要假借尹志平身份,处处构陷。 客房之中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烛火噼啪作响,假尹志平见小龙女久久不语,只这般平静地看着自己,反倒有些不耐,正要开口讥讽,却听小龙女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述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事,可话语内容,却让假尹志平骤然色变。 “你真的很过分,”小龙女的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淡淡的怅惘,却无半分羞恼,“那一夜,你不经过我的同意,便对我做下那般下流之事。” 假尹志平万万没想到小龙女竟会如此直白地提及那一夜,错愕过后,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随即又换上一副猥琐嘴脸:“要怪也怪不着我,只能怪你生得太过诱人。那日你被欧阳锋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一身白衣胜雪,肌肤莹白如玉,那般任人采摘的模样,可不就是在引诱我吗?” 这话若是换做旁人,怕是早已羞愤交加,拔剑相向,可小龙女却依旧神色平静,唯有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如天边晚霞,衬得她愈发清丽绝尘。 当然,那红晕并非全然是羞赧,更多的是怒意压抑之下的气血上涌,她强忍着心头怒火,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异样的柔媚:“你方才说的不错,那一夜,我的确也享受到了极致的快乐。其实我有一席话,始终没来得及和你说。” 她说着,缓缓起身,莲步轻移,朝着假尹志平缓步走去,素白的裙摆扫过地面,无声无息,烛火映得她身姿愈发窈窕动人。 假尹志平见她这般模样,到有些摸不清头绪了,只端坐不动,任由她走近。 “你的身材,当真很棒,高大结实,尤其是你的腹肌,触感极好。”小龙女的声音愈发轻柔,带着几分蛊惑之意,说话间,已然走到假尹志平身前,纤纤玉手缓缓抬起,作势便要去触摸他的腹部,指尖莹白如玉,看似温柔无害,实则掌心早已暗藏三枚玉蜂针,针身细如牛毛,泛着淡淡银光,剧毒无比。 她心中早已盘算妥当,对方既假借尹志平身份,对自己定然心存歹念,此刻自己主动靠近,他必定放松警惕,只要指尖触及他的衣衫,便立刻将玉蜂针射出,定能一击得手。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假尹志平道袍的刹那,假尹志平却突然面色一沉,猛地抬手,一把狠狠甩开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小龙女踉跄着后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眼底非但没有半分情欲,反倒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嫌弃,随即又换上一副怒容,厉声呵斥:“怎么?被我折腾了一晚,这是食髓知味,如今又想要了?” 小龙女虽偷袭未成,心头却非但没有失落,反倒了然一笑。她方才已然察觉,自己靠近之时,对方虽面露贪婪,周身气息却极为紧绷,绝非情动之态,此刻这般呵斥,语气更是生硬不自然,显然是在刻意伪装,想来这假尹志平要么是不解风情,要么便是另有图谋,绝非真的对自己心存爱慕。 她定了定神,缓步后退两步,重新站直身子,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是啊,你那一晚的表现,实在是太好了,让我至今难忘。尤其是第二次的时候,更是勇猛过人。” 这话一出,假尹志平脸上立刻浮现出鄙夷之色,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阴狠与轻蔑:“看来你还真是欠收拾!不错,我第二次的确极为卖力,把你弄得欲仙欲死,哭着求饶,怎么?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不够?” 他自以为这话能彻底羞辱小龙女,却不知这番言语,恰好印证了小龙女的猜测——真尹志平在第二次的时候,似乎是中途幡然醒悟,这第二次根本就是不完整的,甚至都算不上第二次,哪里有什么所谓的“极为卖力!” 小龙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转身,朝着窗边走去,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雕花木窗。 晚风习习,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动她的发丝与衣袂,飘飘欲仙。她看似不经意地从怀中取出一串金铃,指尖微动,暗中触动了金铃内部的机关。 小龙女缓缓转身,莲眸看向假尹志平,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难道忘了吗?那一晚第二次的时候,你突然神色大变,满脸不知所措,就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愣在原地许久,硬生生把我晾在一边,让我不上不下,好生难受。”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假尹志平面色骤变,眼底的从容与阴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慌乱与不自然。 他哪里知晓这般具体情形,此刻被小龙女一说,顿时知道对方早已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只能硬生生憋出几分怒意,却不敢多言,生怕言多必失。 小龙女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已然彻底笃定,她缓缓敛去笑意,语气恢复了平静:“你一次次在我面前提及那一夜,句句诛心,不断在我的伤口上撒盐,说到底,目的不过是想拆散我和尹志平吧?” 她素来单纯,却绝非傻子,对方连日来处处针对尹志平,挑拨离间,这般伎俩,她纵然再迟钝,也早已看穿。 假尹志平见自己的目的被戳穿,再也装不下去,面色瞬间阴沉如墨,猛地一拍石桌,桌上烛台应声倒地,烛火熄灭,客房之中顿时只剩窗外月光洒落,银辉遍地。 “小贱人,你果然不简单!竟能识破我的伎俩,倒是我小觑了你!” 小龙女冷冷回视,语气带着几分淡然的嘲讽:“彼此彼此。若不是你一味逼迫,暗中使坏,我也不会这般快便看清人心,学着成长。我只问你,杨过到底在哪里?” 她心中始终记挂杨过,杨过失踪多日,音讯全无,她虽与尹志平情愫渐生,却终究放不下昔日情谊。 假尹志平闻言,忽然仰头哈哈大笑,阴鸷刺耳:“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只记着杨过?这岂不是俗称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既想享受尹志平对你的百般呵护,死心塌地,又忘不了你那昔日的爱人,这般朝三暮四,水性杨花,便是那潘金莲,怕是都要对你望尘莫及吧!” “住口!” 一声清叱,小龙女再也忍无可忍,眼底杀意毕露。她已然看清,这假尹志平油盐不进,巧言令色,想要从他口中问出杨过的下落,绝无可能,唯有将他击败擒下,方能逼问出实情。 话音未落,小龙女身形骤动,一条白绸如灵蛇出洞,带着凌厉劲风,直指对方要害。 假尹志平早有防备,见小龙女动手,身形一晃,不退反进,双掌带着浑厚真气,猛地拍出。他的武功果然如郭芙所言,远胜小龙女,这一掌力道雄浑霸道,掌风凌厉如刀,竟是带着几分刚猛至极的佛门武学韵味。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白绸与掌力相撞,小龙女那坚韧无比的白绸竟被对方一掌生生击碎,化作漫天碎布飘落。掌力余威不减,带着无俦之势朝着小龙女胸口袭来,劲风刮得她衣衫猎猎作响,面色微变。 小龙女不敢硬接,身形急转,借着古墓派精妙绝伦的轻功,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惊鸿掠起,径直朝着窗口跃去,动作轻盈灵动,快如鬼魅,堪堪避开了那致命一掌。 假尹志平岂会容她脱身,厉声喝道:“想走?哪有那么容易!”话音未落,身形已然追至窗口,双掌再度凝聚真气,便要朝着小龙女后背拍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龙女挂在窗棂上的金铃突然“叮铃”一声脆响,随即猛地炸开!数枚玉蜂针从金铃之中激射而出,朝着假尹志平面门与周身大穴射去,正是小龙女方才暗中布置的后手。 小龙女心中暗喜,只道这一击定然能伤他,自己便能反败为胜。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假尹志平武功竟高到这般地步,临危不乱,见状非但没有慌乱,反倒猛地沉喝一声,周身真气暴涨,衣衫无风自动,竟凭着浑厚无比的真气,硬生生将射来的玉蜂针尽数震飞!玉蜂针撞在窗沿之上,发出叮叮脆响,竟是连他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一击落空,小龙女心头一沉,暗道不好,身形已然掠出窗外,落在庭院之中的竹影下。 她心念电转,想起尹志平临行前交给她的那枚信号弹,若遇危急之事,只需点燃信号弹,他无论身在何处,定会第一时间赶来相救。 小龙女立刻伸手入怀,想要取出信号弹,可指尖在怀中摸索半晌,却空空如也。 此时,假尹志平已然追出窗外,落在她面前不远处,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赤红的信号弹,在手中把玩着:“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第481章 步步为营 青岚山上,月色如霜似练,泼洒在连绵起伏的峰峦之上,将嶙峋怪石、丛生草木都染成了一片清辉色。 夜风卷着山雾,顺着崖壁沟壑蜿蜒游走,掠过枯木枝桠时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鬼魅低吟,又似孤魂浅泣,衬得这山野更添几分森寒死寂。 白日里这里曾是一片腥风血雨,尹志平与蒙哥率蒙古兵围剿黑风盟与萨仁拔勾结的据点,山洞深处那堆堆发黑发胀的尸骸犹在眼前,断臂残肢、干涸血渍,无一不昭示着此前厮杀的惨烈。 蒙哥麾下士兵行事素来果决狠厉,清理战场效率极高,不过半日功夫,便将尸骸掩埋、血迹冲刷干净,连半分打斗痕迹都未曾留下,此刻的青岚山,唯有月色笼罩下的寂静,仿佛从未有过刀光剑影。 谁也未曾料到,这般死寂的青岚山,今夜竟会再起波澜。两道白色身影一前一后,如离弦之箭般在月光下疾驰,衣袂翻飞间带起猎猎风声,划破了山间的静谧。 小龙女在前,素白裙裾如流云漫卷,脚下轻点山石草木,古墓派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形轻盈得似要乘风而去,脚尖沾地不过一瞬便再度跃起,连草叶都未曾弯折半分。 可她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焦急与疲惫,肩头伤口虽早敷了尹志平给的金疮药,被绷带仔细裹好,可这般急速奔逃间,伤口早已撕裂,丝丝缕缕的痛楚顺着经脉蔓延开来,牵扯得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丹田内真气运转渐缓,呼吸也愈发急促,鬓角的发丝被夜风拂乱,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更显楚楚。 身后紧追不舍的,正是那假扮尹志平的男子,同样一身月白全真道袍,面料精良,在月色下泛着淡淡光泽,面容与真尹志平一般无二,眉目俊朗,身形挺拔,可那双眸子深处藏着的阴鸷与狠戾,却在月色下偶尔一闪,令人不寒而栗。 小龙女本不欲逃向青岚山,她满心所想皆是逃回蒙古王府,向真尹志平通风报信——方才客栈中一战,她已然摸清对方底细,此人武功之高,远超她意料之外,他的掌力刚猛霸道,轻功亦是绝顶,自己拼尽全力尚且不敌,唯有寻尹志平相助,才有一线生机。 可这假尹志平竟似对烈阳城地形了如指掌,街巷胡同、城门暗径无一不晓,小龙女数次欲从东城门突围,都被他提前拦截,城门口那两次惊险缠斗,她仗着古墓轻功灵动才堪堪脱身,衣袖被对方掌风扫中,早已撕裂开来,沾染了点点血痕。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弃城而逃,慌不择路间,竟鬼使神差又踏上了这青岚山——这让她欢喜又心碎之地,杨过便是在此坠崖,生死未卜;尹志平也曾在此舍身护她,硬撼噬骨阎罗,后背伤口崩裂仍死守不退,那句“龙儿别怕,我来了”犹在耳畔。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酸涩与温暖交织,却容不得她半分沉溺,身后那道阴鸷的气息如跗骨之蛆,半点未曾远离。 古墓派轻功讲究飘逸灵动、变幻莫测,论短途奔袭,江湖上鲜有人能及,可这假尹志平的内功竟雄浑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气息绵长不绝,如渊渟岳峙,小龙女奔逃了半个时辰有余,只觉丹田内真气渐虚,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乏力,脚步渐渐沉重,而身后那人的气息却始终如影随形,距离非但未曾拉开,反倒隐隐有逼近之势。 更让小龙女心惊肉跳的是,那假尹志平竟能在这般极速奔逃之中,从容开口说话,声音透过呼啸夜风传来,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戏谑,又几分阴冷刺骨,仿佛二人并非生死追逐,只是闲庭信步般闲谈:“龙姑娘,你对这青岚山,想来是极熟悉的吧?杨过便是在此坠落山崖,郭芙那个小贱人,怕是没告诉你杨过坠崖的真相,反倒将这泼天大罪推到我身上了吧?” 小龙女心中一凛,指尖猛地攥紧,她如何不知对方是故意挑拨,想让她心神不宁、脚步放缓?此人心思歹毒,竟知晓她与杨过、郭芙的纠葛,分明是早有预谋。 当下牙关紧咬,银牙几乎要嵌进下唇,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脚下丝毫不停,真气运转间,身形又快了几分,朝着崖底方向疾驰而去。她记得白日伏击噬骨阎罗时,崖底有一片浅滩,乱石嶙峋,地形复杂,或可借机摆脱追兵。 夜风更急,吹得她裙裾猎猎作响,脚下乱石丛生,小龙女凭着白日记忆,在乱石间穿梭自如,眼看便要抵达浅滩深处,就在此时,她忽然察觉到身后那人的脚步竟慢了下来,那股如影随形的压迫感虽未消散,却少了几分紧迫。 “龙姑娘,既已到了此处,有些话,咱们不妨当面好好说说,何必再徒劳奔逃?”假尹志平的声音再度传来,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般极速奔逃对他而言不过是闲庭信步,听不出半分气喘。 小龙女缓缓驻足,转过身来,肩头伤口的痛楚让她微微蹙眉,素手悄然按在肩头绷带之上,指尖触及黏腻的布料,心知伤口定然又渗了血。 她抬眸看向假尹志平,月色下,那张与尹志平一模一样的脸,此刻竟让她觉得无比陌生,往日尹志平看向她时,眼中满是温柔疼惜,哪怕是愧疚,也藏着真切的情意,可眼前这人的目光,冰冷如刀,带着审视与讥讽,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定了定神,语气清冷中带着几分警惕,声音因方才奔逃略显沙哑:“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假尹志平缓步走近,月光下,他衣袍纤尘不染,脸不红气不喘,气息平稳得如同常人,与小龙女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他目光扫过滩上乱石,缓缓开口:“有些事,是我做的,我便认;不是我做的,我也断不会平白受这冤枉。郭芙那个小贱人,心思活络得很,性子又骄纵自私,犯下那般大错,自然要找人背锅。” 小龙女气息微喘,瞧着对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疑窦暗生,不知道他突然提郭芙做什么,却依旧强撑着镇定,沉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假尹志平冷笑一声:“我猜,郭芙定是没告诉你那日崖顶,是她帮倒忙,无意中砍断了杨过的手臂,也是她从中作梗,阻止我救杨过,杨过才会失足掉下山崖吧?”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炸在小龙女心头,她浑身猛地一震,如遭电击,脑海中轰然作响,身形竟微微踉跄了一下。 杨过那张桀骜不羁的脸、郭芙平日里提及杨过坠崖时遮遮掩掩的模样、说话时吞吞吐吐的语气、闪躲不定的眼神,瞬间交织在一起,在她脑海中盘旋不止。 她并不知道崖顶详情,是郭芙后来告知她,尹志平因爱生恨,将杨过打下山崖,她悲痛欲绝之下,还差点冤枉了真尹志平,后来才发现那个尹志平是假的,但绝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如此波折。 可她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古墓岁月教会她的沉稳与坚韧,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冷声反驳:“郭姑娘对过儿痴心一片,怎会害他?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挑拨离间!” 假尹志平轻轻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怜悯:“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识人不清,辨事不明,这般性子,也难怪会屡屡落入他人圈套。” 小龙女疑心大起,心头咯噔一声,听对方这话,竟似对自己颇为了解,知晓她的过往,知晓她的性子。 她素来清冷孤傲,鲜少与人相交,江湖上认得她的人虽多,可这般洞悉她本性的,却是寥寥无几,难道这还是一个熟人? 假尹志平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看穿她心底所有的秘密:“以我的武功,若真想杀杨过,或是想杀你,皆是轻而易举之事,这点,你应该承认吧?” 小龙女脸色骤然微变,心头掠过一丝寒意,想起方才客栈之中的情景,对方竟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从她怀中取走那枚信号烟火,那般神不知鬼不觉的身手,那般深厚内敛的内力,绝非寻常江湖高手能及。 若是对方真要取她性命,方才在客栈时,只需趁她心神动荡之际暗下杀手,她绝无反抗之力,这般想来,后背竟隐隐惊出一层冷汗。她沉默不语,眉宇间的倔强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假尹志平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反应,继续缓缓说道:“那日在崖顶,我不过是与杨过陈述一个事实,将你我,哦不,是你与尹志平那一夜的事如实告知于他,本以为他知晓你失身之事,定会心生嫌隙,弃你而去,却没想到,他竟是个情比金坚之人,非但不恼,反倒说此生定要护你周全,只会越发疼你惜你。” 这话字字句句,都如锋利的银针般扎在小龙女心上,那日失身的屈辱、对杨过的愧疚、被人当面揭破隐秘的羞愤,瞬间涌上心头,心口一阵抽痛,脸色愈发苍白,哪怕这件事已经在郭芙的口中得到证实,此刻依旧让她心神俱乱。 假尹志平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竟多了几分唏嘘:“可惜啊,世事弄人,郭芙那丫头躲在一旁,将杨过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顿时醋意大发,非要冲上来掺和。她本就性子急躁,武功又半吊子,慌乱之下,竟一剑砍断了杨过的右手。杨过断臂剧痛难忍,立足不稳,我本欲伸手救他,可郭芙却误以为我要加害于他,不分青红皂白,又挺剑刺来,我只得闪身避让,便是这一让,杨过便这般失足,坠入万丈深渊。” 他所言之事,细节详实,小龙女虽依旧不愿相信,可想起郭芙这些日子提及杨过坠崖时,总是吞吞吐吐,眼神闪躲,问及关键处便岔开话题,心中不由得疑窦丛生,她定了定神,抬眸看向假尹志平,眼底带着几分迷茫:“你费尽心机,与我说这些,究竟是何用意?” 假尹志平目光紧紧锁住她,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带着几分诘问:“杨过右手已断,如今已是个残缺之人,你既已知晓真相,就半点都不关心他吗?” 杨过断臂,那是何等撕心裂肺的剧痛?他性子桀骜不驯,心高气傲,断了手臂,于他而言,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想到他此刻可能孤身一人,小龙女心头便一阵揪痛,恨不得立刻去寻他踪迹,哪怕天涯海角,也要陪在他身边。 可她又想起假尹志平的挑拨之意,想起郭芙与杨过的婚约,想起真的尹志平还在王府中等自己,心中百般滋味交织,酸涩、愧疚、担忧,难以言喻。 假尹志平面带讥讽,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意:“还是说,你觉得他如今已是个废人,手不能提,剑不能握,便觉得他配不上你这冰清玉洁的小龙女了?” 这话刺耳至极,却又无比现实,江湖之中,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例子比比皆是,更何况她与杨过尚未拜堂成亲,这般时候,若她弃他而去,虽会遭人诟病,却也无人能强行置喙。 小龙女猛地摇头,眼神坚定:“不,我绝不会因此嫌弃他,我们自幼相依为命,无论他变成何种模样,我都不会弃他不顾。” 假尹志平闻言,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带着几分玩味:“既如此,那你便去找他啊,如他待你一般,哪怕知晓你与尹志平那一夜的缠绵绯恻、共赴巅峰,也丝毫不嫌弃,相守一生。” 小龙女只觉热血上涌,恨不得立刻转身。可这股冲动刚起,她便猛地醒悟过来,眼前这人绝非善类,心机深沉,步步为营,怎会平白无故告知她真相?定然另有图谋! 她再度看向假尹志平,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与清醒:“你这般费尽心机,对我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482章 直面内心 假尹志平摊开双手,一脸坦然,仿佛真的是在行善积德一般:“不过是送人玫瑰,手留余香罢了,我这人最是心软,见不得有情人分离,更见不得你被蒙在鼓里,做好事不留名,你无需谢我。” 小龙女这些日子吃亏无数,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单纯懵懂的古墓仙子,经历了这么多阴谋诡计、生死离别,她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 眼前这人既知晓她的隐秘往事,又曾挑拨她与真尹志平的关系,险些让她铸成大错,再想起方才客栈中对方的羞辱与刻薄,她心中渐渐明朗,试探着开口:“你无非是想拆散我与尹志平,对不对?” 假尹志平淡淡一笑,仿佛毫不在意:“随你怎么想,我只是将事实摆在你面前,如何选择,全看你自己的良心。是寻你那断臂的旧情人,还是守着对你痴心一片的尹志平,皆由你定。” 这话看似坦诚,实则句句都在指责她的良心,将她逼入两难境地。小龙女怎会听不出其中深意?他分明是想让她在杨过与尹志平之间做出抉择,无论她选哪一个,于他而言,怕是都有利可图。 她心中虽迫切想要找到杨过,也隐隐相信郭芙或许真的隐瞒了什么,杨过此刻定然受尽苦楚,急需她陪伴安慰,可她偏生不如他所愿,当下冷声道:“好,话你已带到,我如何选择,与你无关,就不劳你费心了。” 假尹志平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渐渐阴沉下来:“听你这话的意思,竟是还想去找尹志平?” 小龙女沉默不语,她心中自有盘算,即便要走也得先和尹志平打个招呼,更何况这假尹志平武功高强,心机歹毒,若是尹志平毫无防备,必定会遭此人暗算,至于杨过,待诸事了结,她定要寻他到底,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绝不放弃。 假尹志平眉头紧锁,脸色愈发难看:“尹志平不过是与你有过一夜之缘,做下那等错事,你凭什么总缠着他,还要他为你出生入死、付出全部?你以为你是谁呀!七仙女吗,受了一点委屈就要死要活的,还想拉着别人和你一起疯!你配吗?!” 这话瞬间激起了小龙女的怒意,她素来清冷,有自己的傲骨与尊严,失身之事本是她毕生之痛,是心底深埋永不结痂的伤疤,被人这般当面撕扯开来,反复的肆意践踏,无异于利刃剜心。 她抬眸怒视假尹志平,寒潭般的眸中闪过一丝厉色:“难道我的清白,就不重要吗?那日之事,本非我所愿,是他趁我不备,我何错之有?” 假尹志平冷哼一声,语气阴鸷:“你自己心中清楚,尹志平到底为你做了多少事?你心中早已原谅他了,甚至……对他动了心!你这般,是变心,是对杨过的不公!” 小龙女心中猛地一震,如遭雷击,假尹志平这话,竟一语道破了她心底最隐秘的心思。 她对尹志平,起初是恨,是怨,是羞愤难当,可后来那一次次舍生忘死的守护,那眼底藏不住的疼惜与隐忍,早已在她冰封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愧疚掺着感激,感激裹着几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意,只是碍于那层不堪的芥蒂,碍于对杨过的执念,她始终死死压抑,不肯直面。 这般隐秘心思,她从未对人言说,连尹志平这个当事人都未曾察觉,眼前这人却一语道破,让她心头剧跳,气血翻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耳根滚烫。 她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人处处针对尹志平与杨过,言语间对二人过往了如指掌,连她心底深埋的念头都能看穿,他到底是谁?为何要这般处心积虑挑拨离间? 小龙女百思不得其解,可她素来脾性执拗,越是被人阻拦算计,越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当下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假尹志平的目光,眸光虽带着几分羞赧,却异常坚定:“你说的不错,尹志平的确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他虽做了错事,伤我至深,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我确是对他动了心。” 话音落时,小龙女脸颊早已红透,如染胭脂,这般羞人的话从自己口中说出,只觉浑身燥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看着假尹志平轻蔑的眼神,她又逼着自己挺直了腰板。 假尹志平闻言嗤笑一声,语气极尽鄙夷,啐道:“我最看不起你这种女人!说到底,不过是睡出来的感情,失了清白便索性破罐子破摔,真是下贱!” 这话刻薄至极,若是换做从前古墓中不谙世事的小龙女,听闻这般污言秽语,怕是早已气血攻心,当年赵志敬撞破她与杨过练玉女心经,她便曾气得呕血。 可如今在外历练日久,见过江湖险恶,经过人世冷暖,心智早已坚韧许多,更明白眼前之人阴险歹毒,此番对峙,既是武力较量,更是言语攻心,绝不能先乱了阵脚。 小龙女强压下心中翻涌的羞愤,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却逼着自己神色平静,索性豁了出去,抬眸直视假尹志平:“你错了,我并非因肌肤之亲才动心。我们虽有过那一夜荒唐,可后来也相处了许久,我是被他身上的隐忍深情、坦荡担当所吸引。何况,我们并不只睡过一次,而是三次。” 说到此处,小龙女脸颊烧得滚烫,耳根泛红欲滴血,那些隐秘缱绻的画面不受控翻涌而来——他指尖带着薄茧,抚过她玉肌时总轻得像落羽,生怕稍重便折了她,唇齿相缠间皆是克制的滚烫,明明情难自禁,却仍死死忍着力道,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压得极轻。 “他从不是鲁莽之人,每次都极尽温柔,指尖抚遍我周身,生怕碰疼我半分,可情动深处,他又确是用尽全力,那般滚烫的力道裹着满心痴念,将我死死扣在怀中,似要将我揉进骨血里,连同魂魄都要相融。” 小龙女咬着朱唇,齿间沁出浅淡血丝,羞意漫过眉梢,却偏要抬眸直视对方,“若非爱到极致,满心满眼皆是我,他怎会这般?” 说到这里,小龙女自己也暗自惊讶,竟会这般为尹志平找理由,细想之下偏又觉得句句在理。 也难怪,尹志平原是全真教翘楚,掌教之位唾手可得,大好前程摆在眼前,却偏偏为她失了心神、乱了道心。 那事纵然是大错,却也实实在在证明了她在他心中的分量——纵逆天叛道,纵身败名裂,纵明知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也甘之如饴,一头栽落,半点无悔。 假尹志平显然没料到小龙女竟会这般不顾颜面,将这般闺房私密之事当众道破,一时惊愕不已,脸色铁青,竟无言以对。 小龙女何等敏锐,瞬间捕捉到他眼中的错愕,心头一动:原来他竟不知道这些!奈何此人藏头露尾,不肯泄露半分底细,线索实在寡淡,当即乘胜追击:“怎么?你不知道我和尹志平又发生了两次巫山云雨吗?看来你也不是无所不能。” 假尹志平很快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神色愈发阴寒:“我倒是忘了,你表面上看着冰清玉洁,不染尘埃,实际上早已是个尝过闺房之乐的少妇,难怪如此不知羞耻,这般私密事也能坦然出口!” 小龙女丝毫不受其言语影响,眸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假尹志平眼底:“我怎么反倒觉得,你的言语中藏着一丝嫉妒呢,你是嫉妒我,能得尹志平毫无保留的爱?还是嫉妒尹志平,能得我真心相对?” 假尹志平脸色骤变,周身寒气暴涨,衣袖无风自动,显然被戳中痛处,厉声喝道:“休要胡言乱语!说这么多,你就是不肯就此离开尹志平,非要看着他身败名裂,对不对!” 小龙女迎着他的杀意,神色愈发坚定:“我便是不离开,又能如何?他欠我的,我要他用一生来偿;他对我的好,我也要用一生来还!” 假尹志平怒极反笑,眼中杀意翻腾:“既然你这般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掌风裹着凛冽寒气直扑小龙女面门。小龙女早有防备,玉腕轻翻,淑女剑应声出鞘,剑光莹白如练,玉女剑法灵动展开,剑花错落间护得周身密不透风,只守不攻与他周旋。 可惜玉女剑法灵动有余却杀伤力不足,剑尖数次递到近前,都被对方轻描淡写拨开,此人武功竟正大光明,掌法沉厚无半分邪气,招招含劲却不露丝毫门派根底,显然武功高绝。 小龙女心中暗惊,此人到了这般地步仍未死心,掌风虽厉却留有余地,分明只是恐吓,并未真下杀手,否则以对方功力,自己早已殒命掌下。 眼见久战不敌,小龙女眸光一凛,猛地抽腰间君子剑,双剑在手,玉女素心剑法陡转凌厉,天罗地网势铺展开来,剑影漫天锁向对方周身大穴,堪堪将人逼退三步。 她不敢恋战,瞅准空隙提气纵身后跃,足尖点树向山上疾奔,心中已然初步看清对方意图,只是身份依旧成谜,无从判断。 小龙女所走的路,恰好是追杀噬骨阎罗的山坡,白日里她曾在此奔走,对地形极为熟悉,哪里有陡坡,哪里有密林,哪里有乱石遮挡,她都一清二楚,即便夜色深沉,也能如履平地。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假尹志平的速度竟也快得惊人,身形如一道白影,紧紧追在身后,衣袂猎猎,半点不落下风,那股阴鸷的气息始终萦绕在她身后,挥之不去。 “龙姑娘,休要执迷不悟,再这般下去,我可就要辣手摧花了!”假尹志平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杀意,透过呼啸夜风传来,字字冰冷,让小龙女心头一紧。 她听出对方是真的动了杀心,可她偏生不肯妥协,越是面对这般未知的强敌,她的性子便越是倔强,脚下真气运转,速度再增三分,身形如鬼魅般在山石间穿梭,借着密林遮挡,不断变换方向。 假尹志平眼见小龙女毫无回头之意,眼底杀机更浓,心中暗道:这般不识好歹,留你不得! 念头刚落,他便从怀中扣出一枚飞镖,镖身漆黑,泛着幽光,显然喂了剧毒。他指尖运力,手腕微抖,飞镖便要破空而出,带着凌厉劲风,直取小龙女后心要害,这一击又快又准,若是命中,定然无救。 小龙女只觉身后风声猎猎,可此刻她正身处绝壁险径,身前是陡峭山壁,身后是万丈深渊,只能提气疾奔,半分躲闪余地也无,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坠崖,极速奔行中连转身挥剑格挡都做不到。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石子陡然从侧方山坳激射而出,虽后发却先至,破空之声锐不可当,精准撞中那枚毒镖,“叮”的一声脆响,毒镖应声坠向崖底。 假尹志平心头剧震,暗惊不已:此人竟能后发先至破我毒镖,武功只怕不在我之下,暗处竟还藏着高人!他怒极,手腕再抖,又一枚毒镖带寒飙射而出,直取石声来处。 只听铮然一响,第二枚石子精准撞飞毒镖,力道更胜先前。 一道苍老爽朗的笑声破空追来,夹着戏谑打趣:“好俊轻功,好烈性子!你二人这是赛爬山么?输不起便放暗器,忒不地道!” 假尹志平心头一凛暗叫不妙,足下丝毫未停,奔行中猛然侧身急闪,一道白影已如惊鸿掠身而过,快得只剩残影,劲风刮得他衣袍猎猎翻飞。 他余光急扫,只见一名老者足不点地紧随山径疾奔,一身粗布麻衣迎风鼓荡,白须白发飘拂脑后。 此人虽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如稚童,眼神灵动狡黠,奔行间还笑眯眯转头睨着他,咧嘴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模样滑稽跳脱,与青岚山的森寒之气格格不入。 偏生他武功奇高,脚下奔速竟丝毫不逊于他,始终并肩不落。 第483章 你叫……九龙鱼? 那道突然现身的白须老者,不是旁人,正是全真教辈分最高、性子最是跳脱不羁的老顽童周伯通。 他自离开绝情谷后,便一路游山玩水,无拘无束,今日恰逢途经青岚山,本是循着山涧清泉而来,想寻处僻静之地睡个懒觉,不料却撞见两道白影一前一后疾驰奔逃,衣袂猎猎带风,倒像是山野间追逐嬉闹的白鸟,顿时勾起了他的玩心。 周伯通初见二人只当是江湖后辈比试轻功,看得津津有味,脚下不自觉便跟着追了几步,待凑近了些,月光洒在那后行男子身上,他才看清对方竟身着一身月白全真道袍,腰束丝绦,头戴混元巾,俨然是全真教弟子的打扮。 老顽童顿时来了兴致,他素日最喜捉弄全真后辈,更何况这深山之中撞见本门弟子,哪有不逗弄一番的道理?当下脚步不停,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林木间,只觉越追越是有趣。 假尹志平正凝神追击小龙女,方才他全力奔逃,内力运转已然臻至极限,周遭动静皆在感知之内,此人竟能神不知鬼不觉近身,且方才那声爽朗笑声,分明是在极速奔行中发出,气息绵长平稳,无半分滞涩,足见内力已臻绝顶之境,绝非寻常江湖好手。 假尹志平不敢有半分耽搁,当下丹田内真气暴涨,周身罡风乍起,道袍猎猎作响,身形陡然加速,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山顶窜去,只盼能借着山路崎岖,将这突然冒出的古怪老者远远甩开。 老顽童见这全真打扮的小道士非但不上前见礼,反倒加速想逃,顿时玩心大起,哈哈大笑道:“好个没规矩的小道士,见了师门长辈竟扭头就跑,看我不追上你好好教训一番!”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施展“金雁功”,这门轻功乃全真教上乘武学,经他数十年钻研改良,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身形灵动如雁,竟借着山风之势,轻飘飘追了上去,与假尹志平并肩疾驰,半点不落下风。 此刻山间三道身影,一前两后,如三道白虹划破夜色。小龙女在前,脚尖沾着草尖石棱便凌空跃起,身形轻盈得仿佛要融入月色之中。 她虽一心奔逃,却时刻警觉着后面的动静,知道另有一高手暗中帮忙,只不过此地凶险,容不得她回头查看,只能朝着山顶疾奔——那里是杨过坠崖之地,也是白日里她与尹志平连手、与噬骨阎罗恶战之处。 山径愈发陡峭,乱石嶙峋,草木愈发稀疏,不多时,小龙女便率先抵达山顶那块丈许见方的巨石旁。 这巨石通体黝黑,历经岁月风霜打磨,表面光滑如镜,下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站在石边,只觉山风呼啸,寒意刺骨。 小龙女缓缓转过身,直到此时,借着皎洁月色,才看清身后那老者的模样——正是那日在绝情谷有过一面之缘的周伯通。 如果不是他,杨过就不会找到绝情谷,就不会及时救出自己,小龙女虽性子清冷,却也记得这份情分,只是没想到竟会在此处撞见他。 另一边,假尹志平拼尽全力,却始终甩不开老顽童,两人一前一后,几乎同时踏上山顶这块平坦平台,足尖落地,稳稳站定,气息皆未有半分紊乱,可见二人武功皆是深不可测。 老顽童甫一落地,便笑嘻嘻地凑上前,围着假尹志平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满是好奇,开口问道:“小道士,你是谁的徒弟?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身手,着实不错啊!” 假尹志平心头一沉,暗道这老者与全真教有关,面上却不动声色,正欲开口敷衍,一旁的小龙女已然上前一步:“老顽童,你切莫被他蒙骗,此人并非全真教弟子,乃是旁人假扮的!” 周伯通本就认得小龙女,当日绝情谷中,见这姑娘清冷脱俗,性子单纯,与自己那不爱算计的脾性颇有几分投契,同是心思澄澈之人,往往更易生出亲近之感。 他素来不喜欢拐弯抹角,更无半分城府,听小龙女这般说,便毫不犹豫地信了,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脸色一沉,猛地转头看向假尹志平,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厉声喝问:“你到底是何人?竟敢冒充我全真弟子,好大的胆子!” 话说到一半,周伯通忽然卡了壳,挠了挠满头白发,眼神迷茫地看向小龙女,嘴里喃喃自语:“他假扮的是丘处机那臭道士的徒弟,叫什么来着……九龙鱼?不对不对……”他歪着头想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哦对!是尹志平!你居然敢假扮我师侄丘处机的徒弟,也就是我的侄徒孙,说!到底有何用意?是不是想败坏我全真教的名声?” 假尹志平看着眼前这老者,前一刻还气势汹汹,下一刻却抓耳挠腮忘事,活脱脱一副没长大的孩童模样,心中竟莫名觉得好笑,这还是他生平头一次见到如此搞笑的武林老前辈,行事颠三倒四,性子疯疯癫癫,倒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压下心头杀机,语气平淡,故作轻松地说道:“老前辈误会了,我不过是在和龙姑娘闹着玩罢了,我俩方才在比赛看谁先到山顶,若不是你突然现身打扰,我此刻定然已经追上龙姑娘了。” 老顽童闻言,顿时摇了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一脸不屑地说道:“你当我傻呀!我老顽童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假尹志平心中骤然一惊,暗道莫非这老家伙是扮猪吃虎,看似疯癫实则心思缜密?方才那番话竟被他一眼看穿了?当下周身真气暗自运转,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眼神紧紧锁住周伯通,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料老顽童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几分得意之色,语气带着几分炫耀说道:“我可是知道小龙女的轻功有多厉害,古墓派的功夫灵动飘逸,天下一绝,就算是我,想要赢她也绝非易事,就凭你这小道士,也敢说能追上她?” 说罢,他竟全然不顾假尹志平阴沉的脸色,反倒一脸热心地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提议道:“我说你要比就比长跑,轻功这玩意儿,短途不算本事!我告诉你,之前我就遇到过一个轻功高手叫裘千仞,那家伙的‘铁掌水上漂’当真厉害,轻功和小龙女差不多,我和他从漠北一直追到中原,追了整整三个月,那家伙的确能跑,不过也着实有意思,边跑边打,别提多过瘾了!要不咱们三个一起组队,也这般追着玩一玩?” 这话一出,山顶之上瞬间陷入寂静,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场面尴尬至极。 假尹志平彻底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这老者武功高强,性子竟这般跳脱,都到了剑拔弩张的关头,他居然还想着组队玩耍,简直不可理喻。 就连小龙女都有些无语,她素来清冷寡言,从未见过这般时刻都想着玩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知道周伯通并无恶意,当下静静立在一旁,凝神戒备,谨防假尹志平突然发难。 假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老前辈,我劝你最好马上离开,我与龙姑娘尚有私事未了,没时间陪你在此胡扯,莫要自讨没趣。”他此刻已然不耐,若不是忌惮周伯通的绝顶武功,怕是早已出手将其击杀,哪里还会这般好言提醒。 老顽童本是真心想找两人陪自己玩耍,他武功已臻化境,江湖上能与他匹敌的高手寥寥无几,寻常人要么敬畏他的名声,要么打不过他便求饶,难得遇到两个轻功卓绝的对手,正想好好尽兴一番,却被假尹志平这般呵斥,顿时兴致全无,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老顽童是吗?觉得我不配陪你们玩?” “哦,原来你叫老顽童。”假尹志平闻言,眼神轻蔑地扫过他,他虽不知老顽童的名头,却也看出此人疯癫成性,索性出言嘲讽,想激得他乱了分寸。 老顽童一听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号,顿时眼睛一亮,脸上怒意瞬间消散,又变得笑嘻嘻的,凑上前几步,一脸期待地问道:“怎么?你听说过我的故事?是不是觉得我老顽童当年大闹桃花岛、戏耍黄老邪的事迹很威风?” “没有。”假尹志平冷冷开口,目光落在他布满皱纹却依旧灵动的脸上,缓缓说道,“但是你的脸上,一看就写满了故事——疯疯癫癫,却能活这么久,没点故事才算奇怪呢。” 周伯通虽心思单纯,不通人情世故,却也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恶意,知道这小子是在骂自己,顿时勃然大怒,撸起粗布麻衣的袖子,转头看向小龙女,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认真问道:“丫头,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坏人?是不是正在欺负你?” 小龙女见状,当即重重点头:“周老前辈,此人假扮尹志平,心怀歹毒,一路追杀于我,绝非善类。” 她知道周伯通虽疯癫,却嫉恶如仇,且武功高强,有他相助,今日或可脱险,当下也不隐瞒,直言相告。 “好!真是岂有此理!”老顽童一听,顿时怒不可遏,双脚一跺,指着假尹志平,厉声喝道,“光天化日(虽为夜晚,却怒气上头不顾许多),竟敢追杀小姑娘,还冒充我全真弟子,今日我老顽童便替天行道,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假尹志平也早已被这老顽童搅得心烦意乱,他本想尽量避免冲突,甚至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敷衍,可到头来终究还是免不了动手。 他眼神一沉,心中念头急转,却并未忘记自己此行的核心目的,知道小龙女对杨过情深意重,那处坠崖巨石便是她的死穴,当下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凌空跃起,稳稳落在了那块黝黑巨石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小龙女:“龙姑娘,你且看清楚,杨过便是在这巨石之上被郭芙打落山崖,我先前对你说的话,句句属实,若你还记得他的好,便该立刻去寻他。” 假尹志平的语气竟比先前客气了许多,他这般转变,并非心善,而是忌惮小龙女情急之下,如郭芙一般不顾一切冲上来缠斗,一个老顽童就让他有些头疼,若小龙女从旁夹击,他定然讨不到好处,索性再添一把火,用杨过之事扰乱小龙女的心神。 这话如同一根针,精准刺中了小龙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猛地抬眸看向那块巨石,月光洒在石面上,仿佛还能看到当日杨过断臂后的鲜血,听到他坠崖前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她身形微微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与痛苦,心神瞬间被杨过的身影填满,周身戒备也松懈了几分。 假尹志平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转头看向跃跃欲试的周伯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对着他轻轻勾了勾手:“老顽童,你不是要打吗?有本事便上来一战!” 周伯通没想到这年轻人竟敢如此挑衅自己,还选了这般悬崖边的巨石作为战场,心中非但不恼,反倒生出几分兴奋。 他素来爱刺激,越是危险的地方,便越是觉得好玩,当下哈哈大笑道:“好个狂妄的小子,倒是合我胃口!”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便轻盈地跃了上去,稳稳站在假尹志平对面。两人相隔丈许,山风呼啸,吹动两人衣袍,猎猎作响,气氛剑拔弩张。 周伯通咧嘴一笑:“小家伙,我可提醒你,等会儿若是打不过,便赶紧跪地求饶,我老顽童素来心软,可舍不得把你打落山崖,还指望你多陪我玩几天呢!” 话音刚落,周伯通便不再迟疑,身形陡然晃动,双手虚抱,掌风乍起,却无半分刚猛之气,反倒如行云流水般柔和,正是他耗费数十年心血自创的七十二路空明拳。 这拳法讲究“以空为实,以柔克刚”,拳势灵动多变,如风中柳絮,水中游鱼,看似绵软无力,实则暗藏杀机,能卸尽天下至刚至猛的内力,乃武林中一绝。 假尹志平见他一出手便是这般绝顶武学,眼神骤然一凝,眼底杀机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知道周伯通武功高强,不敢有半分轻敌,当下丹田内真气汹涌而出,双掌齐出,掌风凌厉如刀,带着刚猛霸道之势,赫然是少林寺的般若掌! 第484章 棋逢对手 老顽童周伯通双脚虚踏石面,粗布麻衣在风中猎猎鼓荡,一双眸子却灵动如孩童,他双手虚抱成拳,空明拳柔劲流转,掌风相撞的瞬间,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石面竟被震出数道细纹。 他目光扫过假尹志平的掌势,一边身形飘忽躲闪对方攻势,一边扯着嗓子嚷嚷:“好个刁钻小子!顶着我全真道袍的皮囊,使的却是少林寺的正宗功夫,倒真是新鲜有趣,亏你想得出来!” 假尹志平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此刻双掌翻飞,般若掌一招“佛光普照”铺天盖地压来,他听闻周伯通话语,眼底阴鸷更浓,招式却愈发沉稳。 般若掌本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最是中正浑厚的掌法,他施展起来却带着几分狠戾,招招直取周伯通周身要害。 周伯通身形一晃,如柳絮般飘退三尺,脚尖在石边轻轻一点,竟踩着崖边借力,再度欺身而上,口中依旧絮絮叨叨:“说起来我先前也动过心思,扮作和尚去少林寺偷学那七十二绝技,可转念一想,无心那老秃驴与我是八拜之交,当年在嵩山绝顶对饮三日,他还赠我一串菩提子,我若真去扮和尚捣乱,岂不是害他被寺中老僧追责?罢了罢了,这般缺德事,我老顽童可不做!” 说话间,两人已交手二十余招,假尹志平的般若掌招招刚猛,掌力沉厚如岳,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之力,崖边风声都被掌力盖过; 周伯通的空明拳却截然相反,以空为实,以柔克刚,拳势灵动如风中流云,水中游鱼,对方掌力再猛,都能被他轻描淡写卸去,两人一刚一柔,一猛一巧,掌风交错间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震得崖下云雾翻涌不休。 周伯通拆招间还不忘点评,左掌虚引卸去对方“摩诃护法”的掌力,右掌轻飘飘拍向对方肩头,笑道:“你这般若掌倒是练得有几分火候,掌力雄浑,招式圆融,比之江湖上那些野路子强上百倍,仅次于我那好友无心禅师,莫非你是那老秃驴的徒弟?或是徒孙辈?” 假尹志平冷哼一声,不予置答,心中已是怒火中烧。他自负武功卓绝,江湖中能与他正面抗衡者寥寥无几,此次假扮尹志平,本是算无遗策,却不料半路杀出这么个疯癫老者。 他能清晰察觉到,对方交手间始终留有余力,脚下在这险象环生的崖边巨石上,竟如踏平地一般稳如泰山,纵是招式再险,也不见半分慌乱,仿佛这场生死相搏,于他而言不过是孩童过家家般的玩闹。 假尹志平哪里知晓,周伯通自第二次华山论剑后,便已是隐世的天下第一,九阴真经上下卷融会贯通,空明拳练至化境,左右互搏术独步武林,数十年前便已臻“随心所欲不逾矩”的武学至境,于他而言,世间所有比武较量,皆不过是解闷取乐,纵是刀山火海,也只当是逢场作戏,这般游刃有余,本就是情理之中。 怒火攻心之下,假尹志平招式陡然一变,双掌骤然化爪,十指瞬间绷直如钢钩,招式陡然转刚猛为狠戾,一招“云龙探爪”直取周伯通咽喉,指风凌厉,竟将空气撕裂出细微锐响,赫然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龙爪手! 这龙爪手乃是少林硬功,练至大成者可裂金碎石,抓、撕、锁、扣、捏,招招狠辣,专破护身真气,比之般若掌更添几分凶戾之气。 “哟呵!”周伯通眼睛陡然一亮,脸上嬉闹之色更盛,非但不惧,反倒生出几分狂喜,身形陡然旋身闪避,指尖险之又险避开对方爪锋,只觉指风擦着脖颈而过,带起一阵刺骨寒意,他忍不住拍手叫好:“好家伙!般若掌刚过招,又使出龙爪手,你这假道士会的本事倒是不少!我可告诉你,少林寺的高僧,能习得两三门绝技已是凤毛麟角,多少老僧穷极一生,也只能精通一门,你倒好,年纪轻轻便身怀两门绝技,有趣!实在有趣!” 话音未落,周伯通十指亦凝劲成爪,指尖萦绕着淡淡白气,周身真气运转,九阴真经内力灌注指尖,招式灵动却不失狠厉,正是九阴神爪! 道家绝学对上佛门绝技,一柔一刚,一灵动一霸道,却偏偏异曲同工,皆是专攻周身大穴的狠辣功夫。 双爪骤然相交,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山谷,周伯通身形微晃,假尹志平也被震得后退半步,石面上留下十个深深的爪印。 两人再度缠斗在一起,龙爪手招招狠戾,爪风如刀,抓向周伯通四肢大穴;九阴神爪灵动多变,指尖如电,专破对方招式破绽,双爪翻飞间,残影重重,崖边风声呼啸,夹杂着爪风撕裂空气的锐响,石面上爪痕交错,密密麻麻,看得一旁的小龙女心头一紧。 小龙女立在巨石边缘,素白裙裾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肩头伤口虽裹着绷带,却仍有血迹渗出,黏腻的布料贴在肌肤上,阵阵痛楚传来,她却浑然不觉。一双清眸紧紧锁住缠斗的两人,眉宇间凝着担忧,手中淑女剑已然出鞘,剑光莹白如练,随时准备上前相助。 她知晓周伯通武功高强,可假尹志平招式狠辣,又心机深沉,这崖边地势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她不敢有半分松懈,只死死守在一旁,生怕老顽童吃亏。 假尹志平心中愈发惊骇,他拼尽全力施展龙爪手,招招不留余地,却始终奈何不得周伯通,对方的九阴神爪精妙绝伦,总能预判他的招式,化解他的狠戾,两人缠斗五十余招,竟打得难解难分。 他心中暗忖,这老顽童武功深不可测,再这般耗下去,自己内力定然先竭,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 可周伯通却越打越兴奋,爪势愈发凌厉,口中还不停催促,身形在石上飘忽不定,如鬼魅般穿梭:“小子!别藏着掖着了!还有什么本领尽管拿出来!让我好好开开眼!若是没别的本事,可就要认输咯!” 假尹志平眼底寒光一闪,猛地撤爪后退,双足在石上一跺,身形陡然跃起三尺,双指并拢,周身真气汹涌灌注指尖,竟隐隐传来细微的“滋滋”声,他厉声喝道:“那就让你尝尝我的大力金刚指!” “好说好说!”周伯通眼珠一转,有样学样地也曲起食中二指,一身浑厚九阴内力滚滚涌向指尖,刹那间指端白气蒸腾暴涨,竟隐隐有风雷暗鸣之声。 假尹志平见状立马心生警惕,不知道他又会拿出什么绝学。 可周伯通凝劲方毕,却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孩童般的不好意思,嘿嘿笑道:“哎呀,只顾着学你架势,我竟忘了自己不会什么正经指法!” 他虽性子跳脱,武功见识却半点不差,知道这大力金刚指绝非寻常武学可比,自己硬用普通指法和对方较量,定会吃亏。 他忽然双眼一亮,摆手笑道:“罢了罢了,横竖打人能赢便是好功夫!”话音未落,周身浑厚内息陡然一变:“且让你见识见识大金刚伏魔掌!” 假尹志平眉头紧拧,心头满是无语,冷喝一声:我在和你拼死相斗,你却东凑西拼,是瞧不起我吗?! 假尹志平不知道这大金刚伏魔掌是九阴真经中非常厉害的一门武功,周伯通也不和他计较,哈哈大笑:打架图的就是个痛快有趣,死板守招有何滋味? 世间之人,大抵都会被旁人所影响,纵是假尹志平这般心狠手辣、一心求胜的狠角色,遇上周伯通这等疯癫跳脱的性子,也难免被带偏几分。 他本是杀气腾腾,一心要置周伯通与小龙女于死地,可看着周伯通一脸玩闹,打起来全然没有生死相搏的凝重,反倒像是在与他嬉闹,心中烦躁之意愈发浓烈,只觉这哪里是生死对决,分明是陪一个老疯子过家家。 可他心中清楚,被周伯通这等绝顶高手盯上,想打败难如登天,想脱身更是千难万难,只能硬着头皮死战,双指带着凌厉劲风,直取周伯通眉心。 指掌转瞬相交,“嘭”的一声巨响震得周遭林木嗡嗡作响,气浪如狂涛四散炸开,脚下碎石纷飞四溅。 老顽童施大金刚伏魔掌,掌力刚猛霸道,掌风卷得砂石狂舞;假尹志平凝少林大力金刚指,指劲锐如寒锥直捣要害,两式皆冠“大”字,刚猛对冲硬碰硬,气浪炸开震得周遭草木倒伏,竟一时势均力敌。 假尹志平心头焦躁,只觉此战打得莫名其妙,这般缠斗下去,别说未必能赢,就算胜了也毫无益处。 二人又是硬拼一招,掌指交击巨响再爆,假尹志平只觉手臂酸麻,对方内力如江海奔涌源源不断,心知继续拼下去必是自己率先落败,他强提内息稳住身形,眼角余光忽瞥见巨石旁白衣卓立的小龙女,月华覆身,神色清冷,心头顿时一动。 月光下,小龙女一身素白,肩头血迹斑斑,正蹙眉凝神盯着二人,因担心周伯通安危,她站得离巨石极近,恰好落在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且她肩头有伤,真气耗损大半,定然是防备最弱的时候。 假尹志平心中顿时生出一条毒计,脸上不动声色,缠斗间暗暗调整方位,脚步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一步步朝着小龙女方向挪动。 周伯通心思单纯,满心都是比武玩乐,哪里能察觉他的险恶用心;小龙女虽戒备森严,却也只盯着二人招式,只盼着周伯通能尽快取胜,未曾想到假尹志平竟会突然发难,两人皆是毫无防备。 待假尹志平身形挪至巨石边缘,与小龙女不过丈许距离时,他猛地弃了周伯通,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双指带着乌黑光泽,凝聚全身内力,直取小龙女心口要害! 这一指又快又狠,全然是偷袭之招,指尖劲风呼啸,连空气都被染得带着几分腥气,半点江湖道义不顾。 “卑鄙小人!”周伯通脸色骤变,方才的嬉闹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意,厉声怒喝,“打架便打架,偷袭旁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小龙女虽心系周伯通,却也未曾放松自身戒备,听闻身后风声不对,心头一凛,丹田内真气急转,古墓派轻功“玉女穿梭”施展到极致,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玉腕轻翻,淑女剑横挡身前。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指尖劲风擦着剑鞘而过,带起的气劲将她鬓角发丝斩断数缕,身形踉跄着后退两步,心口一阵翻涌。 便是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周伯通已后发先至,身形如闪电般挡在小龙女身前,周身九阴内力毫无保留迸发,白气暴涨,厉声怒喝:“今日便让你瞧瞧九阴真经中的绝门指法——玄冰指!” 这玄冰指乃是九阴真经中最是霸道凌厉的指法,凝内力为至寒劲气,中者经脉冻裂,脏腑皆碎,杀伤力极大,周伯通生平极少动用,之前只是假装不懂指法,可今日被假尹志平这般阴险行径激怒,竟是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 黄裳当年撰九阴真经,本为报仇雪恨,所载武功无不狠辣绝戾,玄冰指与九阴神爪同源,稍走偏锋便易成歹毒杀招,犹胜九阴白骨爪三分。 小龙女白日对敌曾遭噬骨阎罗幻阴指暗算,虽然没有被打中,但也深知幻阴指的厉害,此刻见老顽童指尖寒芒乍起,凛冽寒气直逼得周遭霜花凝结,比白日那幻阴指的阴寒更甚数倍,心头亦是一凛。 假尹志平脸色骤变,忙撤指旋身后跃,劲风擦着衣襟掠过,衣袂瞬间凝上白霜,假尹志平的面现惊惶之色,可细看便见他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狡诈,转瞬即逝。他喉间爆出一声怒吼,竟不退反进,双指凝十成功力大力金刚指,罡风呼啸直撞上去,竟是要以刚克刚,与老顽童这霸道玄冰指拼死硬碰硬! 第485章 快来救火! 论武功品阶,幻阴指阴诡有余刚猛不足,终究略逊一阳指一筹,而这玄冰指刚柔并济,威力足以与一阳指相提并论。 老顽童虽未专研此指,却内功深不可测,九阴真经练得通透,这一指寒劲更添三分霸道。 他见假尹志平竟要以金刚指硬撼,不由咧嘴大喝提醒:“疯小子莫要逞强,这指力冻筋裂脉,你扛不住!” 然而假尹志平丝毫没有退缩,指劲再催三分,指端金芒暴涨,拼着气血翻涌,硬生生迎着玄冰指寒劲撞去,竟是铁了心要以命相搏。 双指在空中轰然相撞,一声震彻山谷的巨响传来,玄冰指的至寒劲气与假尹志平指尖的乌黑毒气瞬间交锋,白气与黑气在空中交织缠绕,发出“滋滋”的腐蚀之声,周遭空气都仿佛被冻结,石面上瞬间凝起一层白霜。 假尹志平只觉一股凛冽刺骨的寒劲顺着指尖直冲丹田,周身气血翻涌如沸,五脏六腑都似被寒冰冻结,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踉跄着重新落回巨石之上,脚下一个不稳,险些坠下万丈深渊,他拼尽全身力气提气稳住身形,双腿微微颤抖,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顺着下颌滴落石面,瞬间便将石面腐蚀出细小坑洼。 周伯通一击得手,却并未追击,反倒脸色骤变,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手指,只见指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黑纹顺着指尖快速向手臂蔓延,所过之处传来阵阵麻痒刺痛之感,仿佛有万千毒虫在经脉中啃噬。 他心中大惊,不敢有半分耽搁,左手疾点右臂“肩井”“曲池”“合谷”三处大穴,硬生生阻住黑纹蔓延,抬眸怒视假尹志平,眼中满是惊怒,厉声喝道:“你这根本不是大力金刚指!你这是……千蛛万毒手!” 假尹志平缓缓调匀呼吸,抬手擦去嘴角黑血,脸上露出阴恻恻的冷笑,眼底满是得意:“算你有些见识,对付你这老头,光用大力金刚指自然是不行的。” 他心中早有盘算,周伯通武功深不可测,若正面用出千蛛万毒手,定然会被他提前防备,唯有借偷袭小龙女引他相救,才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虽自己被玄冰指震成内伤,脏腑受损,可周伯通中了千蛛万毒手的剧毒,此毒霸道无比,无药可解,这般买卖,他稳赚不赔。只是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周伯通的内力如此深厚。 小龙女看着周伯通指尖蔓延的黑纹,又瞧着他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心中满是怒意与愧疚,素白的脸上泛起寒霜,若非自己实力不济,也不会让周伯通为救自己遭此暗算。 她横剑挡在周伯通身前,淑女剑剑光莹然,直指假尹志平,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颤抖:“奸人,你居然这般阴险歹毒!” 假尹志平轻蔑地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屑:“就凭你?肩头伤势未愈,真气耗损大半,方才我一指便险些取你性命,如今你连自保都难,也敢说这大话?” 此刻周伯通已然气息萎靡,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他运起全身九阴内力压制体内毒素,千蛛万毒手毒性霸道绝伦,黑纹虽被穴位阻住,却仍在经脉中肆意冲撞。 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从指尖蔓延至手臂,再到脖颈,连眼底都泛起一丝乌色,可他依旧强撑着开口:“女娃娃,你赶紧走!” 小龙女哪里肯走,看着周伯通发黑的脸色,她若走了,周伯通定然性命难保,可若留下,以她此刻的实力,根本不是假尹志平的对手。 她却不知,假尹志平此刻也并不好受,周伯通的玄冰指寒劲霸道,虽未伤及他根本,却也震得他脏腑移位,内力运转滞涩,他之所以始终站在巨石上没有下来,便是为了拖延时间。 小龙女心思单纯,看不出其中端倪,可周伯通乃是武学大宗师,强撑着提起一口气:“女娃娃,不走也行,他此刻也受了内伤,真气运转不畅,方才可能是强撑着吓人,你赶紧进攻,或许能趁他病要他命!” 小龙女闻言,心中顿时清明,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直冲假尹志平。玉女素心剑法施展开来,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招招灵动刁钻,直取对方周身要害。 假尹志平见状心中一惊,万万没想到小龙女竟如此果决狠辣。这片刻间他已强行调匀呼吸稳住身形,可玄冰指寒毒深扎经脉,若无一个时辰运功化解断难根除,一旦全力交手便再无内力压制,寒毒必当场爆发。 他不敢硬接,唯有足下疾点连连闪躲,剑网贴身而过险象环生,这般只守不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眼珠一转,心中飞速敲定对策。待小龙女长剑递至近前,寒芒堪堪及颈,他突然嘶声大喊:“杨过!你竟在此处!” 小龙女闻言骤惊,剑势猛地一顿。这电光石火的空隙,假尹志平身形急旋,反手从怀中掏出一物,抬手便朝着小龙女射去。 那物通体赤红,正是先前真尹志平给小龙女的信号烟火,此刻被他平射而出,带着呼呼风声,直取小龙女面门。 小龙女见状,心中一凛,这信号弹威力虽不大,可一旦炸开,火星四溅,她只得收剑闪避,身形向后飘退,假尹志平要的便是这一瞬的空隙,身形一晃,纵身跃下巨石,朝着山间密林中疾驰而去。 “贼子,休走!”小龙女心中一急,古墓派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形如一道白影紧随其后。 可刚追出数步,便听暗器破空之声传来,三枚淬毒银针带着森然寒光,小龙女无奈,只得挥剑格挡,这短短一瞬,假尹志平已消失在密林之中。 小龙女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明白,假尹志平武功本就高于她,此刻一心想逃,她纵是轻功卓绝,也难以追上,更何况假尹志平临走前所言杨过之事,虽不知真假,可郭芙失手砍断杨过手臂、阻拦救人之说,已在她心中埋下疑虑,她对假尹志平,倒也没有必死之仇。 就在她迟疑之际,身后突然传来周伯通凄厉的惨叫:“哎哟喂!痛煞我也!女娃娃快回来!” 小龙女心中大惊,顾不得追击假尹志平,连忙转身折返,刚回到巨石旁,便见周伯通斜靠在崖边石壁上,浑身火苗乱窜,粗布麻衣已然烧得破烂不堪,连雪白的胡须都被烧卷了大半,正手忙脚乱地扑打着身上火焰,模样狼狈至极。 原来方才假尹志平射出的信号弹,虽被小龙女躲过,却径直砸在了周伯通身上,信号弹遇阻便炸,火星瞬间点燃了他的麻衣。 若是平日,以周伯通的武功,纵使重伤也能轻松避开,可此刻他经脉被毒素阻滞,浑身无力,斜靠在石壁上连动弹都难,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蔓延,一时间疼得惨叫连连。 小龙女见状心头大急,身形一晃便掠至近前,挥剑疾劈,数截手臂粗的树枝应声落地,她俯身抄起便往周伯通身上抽打。 树枝抽在火上噼啪作响,火星四溅,也抽得老顽童嗷嗷直叫:“哎哟!轻点轻点!痛煞我也!”她却不敢停手,横竖交替抽打,又伸手扑打余烬,枯枝抽打带起的尘土混着烟火灰簌簌落下。 片刻之后,火势终灭,二人皆是一脸黑灰,狼狈不堪。老顽童本就中了玄冰指寒毒,经脉滞涩浑身无力,此刻衣袍焦黑破烂,须发蜷曲焦糊,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嘴角还沾着火星,模样凄惨至极。 小龙女原本端庄秀雅,玉容蒙尘,鬓边沾着炭灰,素白裙摆也污了大片,不复往日清冷出尘之态。 然二人皆是至纯至性之人,四目相对瞧着彼此灰头土脸的模样,竟不约而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伯通笑得前仰后合,忘了身上伤痛;小龙女玉容含嗔带笑,清冷眉眼染上几分烟火气。 可笑着笑着,二人忽又想起眼下处境,假尹志平脱身不知去向,寒毒未解危机四伏,笑意顿时僵在脸上,齐齐垮下脸来,各自蹙起眉头。 周伯通斜靠在崖边石壁上,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这女娃娃,良心倒是不坏,换做旁人,怕是早趁着乱子跑了。” 小龙女抬眸望去,见他胡须烧得七零八落,原本略显苍老的面容竟少了几分沧桑,反倒添了几分滑稽的少年感,可那张脸依旧黑气萦绕,从脖颈蔓延至脸颊,看着触目惊心,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愁绪,轻声道:“老前辈舍身救我,我岂能弃你不顾?只是这千蛛万毒手霸道无比,我……我不知该如何帮你解毒。” 她说着,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周伯通的手臂,只觉触手冰凉,黑纹虽被穴位暂时阻住,却依旧在肌肤下隐隐蠕动,似有万千毒虫在经脉中游走。 周伯通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凝重起来,他运起内力压制着体内翻涌的毒素,每动一下,经脉便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他苦笑一声:“傻丫头,这千蛛万毒手乃是天下奇毒,以万千毒蛛精血练就,无药可解,我能撑到此刻,全靠九阴内力护体。你莫要白费功夫了,那假尹志平虽受了我的玄冰指,可他内力浑厚,最多一个时辰便能稳住伤势,等他杀回来,你我二人定然是死路一条,你赶紧收拾东西下山,能跑多远跑多远,莫要管我这老骨头了!” 他说罢,便挥手催促小龙女起身,眼底满是急切,他素来洒脱,生死看得极淡,可眼见小龙女这般纯粹善良,实在不愿她陪着自己葬身这青岚山崖。 小龙女却缓缓摇头,素手按在他的手腕上,只觉他脉息紊乱,黑气盘踞丹田,九阴内力虽在奋力抵挡,却也渐渐有不支之势,她轻声道:“我不走,老前辈若出事,我这辈子都难心安。难道当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但凡有一线生机,我都要试一试。” 周伯通看着她澄澈坚定的眸子,心中微动,沉吟半晌,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猛地一拍大腿,把小龙女都吓了一跳。 周伯通不顾经脉剧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有了!还真有一个办法!只是这门武功极难,寻常人穷极一生也未必能入门,便是我当年,也足足耗了半月功夫才练成,你这般性子,怕是……” “老前辈请讲!”小龙女眼中瞬间燃起希望之光,连忙追问,“无论多难,我都愿意一试,只要能解你之毒,能抵挡那假尹志平,便是粉身碎骨,我也无惧。” 她这一路与尹志平并肩御敌,早已被他那份隐忍血性深深触动,更兼老顽童方才舍身相护,若无他挡在身前,自己此刻早已性命不保。她素来恩怨分明,心性至纯,岂肯知恩不报,抛下重伤之人独自脱身?心念及此,玉容更添坚定,静静立在石旁等候周伯通言语。 周伯通见状,也不再迟疑,缓缓说道:“这门功夫是我被困桃花岛十五年时闲来无事创出的,名唤左右互搏之术,核心诀窍便是一心二用,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双手能同时施展截然不同的招式,互不干扰。你若能练成,便能双剑齐使,武功定然能大增,届时别说抵挡那假尹志平,便是杀了他也未必不能!” 他怕小龙女不明白,当即抬手示范,左手缓缓画着圆润无缺的圆圈,右手却同时勾勒出方方正正的四边形,双手动作泾渭分明,毫无滞涩之感,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你瞧,便是这般,看似简单,实则极难,需得心思澄澈,心无杂念,方能做到双手各司其职。” 若是尹志平在此,看到这一幕定会脊背发凉。他满心以为凭自己努力,早已渐渐脱离原着既定轨迹,可万万没料到,兜兜转转间,小龙女终究还是要学这左右互搏,只不过伤周伯通的人,已从金轮法王换成了那心机诡诈的假尹志平,宿命竟似半点未改。 copyright 2026 第486章 龙女行医 小龙女凝神细看,心中豁然开朗,她自幼修炼玉女心经,常年居于古墓,心境澄澈如秋水,不染半分尘埃,本就比常人更易做到心无旁骛。 她依言抬手,左手轻抬画圆,右手同时画方,指尖灵动,动作流畅自然,竟是轻而易举便做到了,双掌起落间,圆融方正,丝毫不显生硬,仿佛这门功夫她早已练过千百遍一般。 周伯通见状,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的难以置信,他猛地凑到小龙女面前,死死盯着她的双手,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半晌才失声惊呼:“好家伙!好家伙!我当年练这功夫,磕磕绊绊练了半月磕绊绊练了半月才勉强入门,你竟一学就会!真是个武学奇才!” 震惊过后,便是极致的狂喜,他连忙催促道:“快!女娃娃,再试试双手同时施展两门剑法!一手全真剑法,一手古墓剑法,看看能不能成!这两门剑法一正一柔,本是渊源极深,若能双剑齐使,定然威力无穷!” 小龙女心中一动,老顽童毕竟是王重阳的师弟,知道这两门剑法渊源极深。但他却不知道双剑合璧的威力,小龙女当即抬手握住身旁的君子剑与淑女剑,双剑出鞘,剑光如两道莹白练带划破夜色,映亮了崖边的云雾。 她深吸一口气,摒弃心中杂念,左手君子剑缓缓扬起,全真剑法施展开来,招式中正沉稳,大开大合,一招“白云出岫”剑势如虹,带着浩然正气;右手淑女剑同时舞动,古墓剑法灵动飘逸,刁钻诡谲,一招“月移花影”剑影婆娑,宛如月下仙子起舞。 双剑齐飞,一刚一柔,一正一奇,两道剑光交织缠绕,竟毫无半分冲突,反倒相辅相成,愈发得心应手。 全真剑法的浑厚沉稳衬得古墓剑法愈发灵动,古墓剑法的刁钻灵动又弥补了全真剑法的滞涩,双剑合璧之威,比之她与杨过同使时还要精妙几分,剑风呼啸间,周遭草木被剑气削得簌簌作响,碎石纷飞,崖边云雾都被剑势冲散。 周伯通看得目瞪口呆,连连拍手叫好,脸上满是惊叹,他捋着仅剩的几缕白须,喃喃自语:“妙!太妙了!我早就知晓,师兄与林朝英当年那般恩怨,绝非寻常爱恨,今日一见,全真剑法与古墓剑法竟能这般相融无间,想来林朝英当年创古墓剑法时,心中终究是念着我师兄的,否则怎会暗合全真剑法的剑意?” 小龙女闻言,脸颊微微一红,素白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如月下桃花初绽,她想起祖师婆婆林朝英与王重阳的过往,古墓石壁上的刻字,那些暗藏的情意与遗憾,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唏嘘。 此刻她双手分使双剑,只觉周身真气运转愈发顺畅,肩头伤口的痛楚都淡了几分,玉女心经内力与九阴内力在经脉中交织流转,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一人双剑,攻守兼备,虽攻击范围比两人同使略窄,可那份心手合一的默契,那份招式间的浑然天成,远胜两人配合,武功已然悄无声息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要知道在原着中小龙女学会了双手互搏之后,便金轮法王亲临,她此刻也有一战之力。 只是此刻的小龙女,剑招虽愈发圆融,心中却难免泛起一丝纷乱。脑海中一会闪过杨过的浅笑,一会又浮现出与尹志平双剑合璧时的默契瞬间,真气竟隐隐有了一丝滞涩。 周伯通瞧她剑势忽缓,不由奇道:“女娃娃,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小龙女连忙摇头,强压下心头杂念。 就在这时,一声阴恻恻的冷笑突然从山下传来,带着浓浓的杀意:“小龙女,没想到你竟还没走,倒是让我好生意外。” 小龙女心中一凛,双剑瞬间归鞘,凝神望去,只见一道月白身影从山间密林中缓步走出,正是去而复返的假尹志平。 他此刻脸色愈发狰狞,嘴角黑血未干,眼底杀意翻腾,周身气息比之先前更为阴冷,显然已调息完毕,恢复了七八分功力,月光洒在他身上,道袍上的血迹与尘土交织,更添几分凶戾。 假尹志平缓步走上山顶,目光扫过狼狈的周伯通,又落在小龙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本来我不想对你赶尽杀绝,可你这般不识抬举,非要留在这青岚山送死,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今日便送你与这老疯子一同上路!” “呸!大言不惭的小贼!”周伯通强撑着想要站起身,可刚一动,体内毒素便翻涌上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只能依旧斜靠在石壁上,怒目圆睁,骂骂咧咧道,“谁送谁上路还不一定呢!你这假道士,阴险狡诈,偷袭暗算,算什么英雄好汉!女娃娃,给我上!好好教训这小子,让他尝尝左右互搏的厉害!” 小龙女眼中寒光一闪,不再迟疑,双手再度握住君子剑与淑女剑,周身真气运转,玉女素心剑法与左右互搏之术融会贯通,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直冲假尹志平,脚下古墓派轻功施展到极致,衣袂翻飞间,如月下惊鸿,双剑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招招灵动刁钻,直取假尹志平周身大穴。 假尹志平原本半点不将小龙女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小龙女肩头有伤,真气耗损大半,先前交手时,她连自己三招都接不住,此刻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 可刚一交手,他便心头巨震,只觉眼前的小龙女与方才判若两人,双剑招式精妙绝伦,一刚一柔相辅相成,剑势之快,剑意之浓,远超他的想象。 他连忙运起全身内力,双掌翻飞抵挡剑招,般若掌刚猛掌力拍出,却被小龙女左手君子剑的全真剑法稳稳卸去,右手淑女剑趁机直取他手腕,剑光凌厉,吓得他连忙缩手闪避,衣袖被剑刃划破,带出一道血痕。 假尹志平心中惊骇不已,只能借着雄浑内力不断向后拉开距离,不敢与小龙女近身相搏,他想要进攻,却被双剑死死压制,剑网密不透风,连半点空隙都寻不到,稍有不慎,手腕便会被利剑斩断;他想要脱身,小龙女却如影随形,双剑紧追不舍,始终缠着他不放,让他进退两难。 小龙女心中谨记周伯通的叮嘱,也深知千蛛万毒手的阴毒,虽攻势凌厉,却始终与假尹志平保持着三尺距离,不敢有半分近身,双剑只攻不守,招招不离他的四肢大穴,逼得他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假尹志平心中恨得牙痒痒,怒火中烧,心中暗骂:小贱人!真是个妖孽!不过短短功夫,武功竟精进如斯,这般下去,我今日定然要栽在这里! 他越想越气,本以为今日算无遗策,能轻松了结二人,却不料横生变故,小龙女竟机缘巧合学会了左右互搏之术,武功大增,他心中悔得肠子都青了,方才在山下调息时,便该不顾一切杀回来,不该给这女娃娃半点喘息之机,可此刻再悔,也已是无用。 他眼珠飞速转动,心中急寻脱身之法,目光死死盯住斜靠在石壁上动弹不得的周伯通,脑中灵光一闪,顿时生出毒计——方才偷袭小龙女得手,此刻便依葫芦画瓢,再用这招牵制小龙女,只要能脱身,日后总有机会报仇雪恨! 主意既定,假尹志平故意卖个破绽,双掌一乱,装作内力不支的模样,身形踉跄着向后退去。 小龙女不知是计,连忙提剑追击,就在此时,假尹志平猛地身形一晃,避开双剑,如鬼魅般朝着周伯通扑去,双掌凝劲,带着乌黑毒气,直取周伯通心口,显然是想故技重施,用周伯通牵制小龙女。 “休想!”小龙女早有防备,手腕轻抖,三枚玉蜂针带着凌厉劲风,直取假尹志平后心要害。 假尹志平何其狡诈,身形陡然旋身闪避,腰间道袍被针风划破,三枚玉蜂针擦着他的衣袍飞过。 然而那玉蜂针去势不减,带着破空锐响,直直扎在了周伯通的右手上——那正是先前中了千蛛万毒手、黑气最浓之处。 “哎哟喂!痛煞我也!”周伯通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声音震得山间鸟兽惊飞。 自打受伤中毒之后他就成了活靶子,先被火烧,现在又被针扎。 连番折磨之下,再也承受不住,双目紧闭,脑袋一歪,竟似瞬间没了气息。 “老前辈!”小龙女心中大惊,脸色骤变,哪里还顾得上追击假尹志平,连忙收剑折返,快步冲到周伯通身边。 假尹志平见状,心中暗喜,知道今日再无机会杀小龙女,若再逗留,待小龙女反应过来,以她此刻的武功,自己定然讨不到好处,当即身形一晃,朝着山下密林中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句阴冷的话语在山间回荡:“小龙女,今日算你好运,下次再遇,我定将你碎尸万段,以报今日之仇!” 小龙女看着假尹志平远去的背影,心中虽有滔天怒意,却也无暇追击,只顾着俯身查看周伯通的伤势,她双膝跪地,颤抖着伸手探向他的鼻息,满心都是自责,“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太大意了,才让你遭此毒手……” 小龙女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老顽童舍身相护的感念,亦有对近日颠沛命运的悲愤。两行清泪终是忍不住滑落,滴落在他蜷曲焦糊的胡须上,晕开点点湿痕,无声无息地濡湿了那片炭黑。 没想到周伯通却突然猛地睁开双眼,滴溜溜转了两圈,抬手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说道:“咦?我怎么没死?反倒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 小龙女吓了一跳,猛地后退半步,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脸上又惊又喜:“老前辈,你……你没事?” 周伯通咧嘴一笑,抬手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见三枚玉蜂针深深扎在手臂上,针尾还在微微颤动,而原本盘踞在手臂上的黑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乌青的肤色也渐渐恢复了几分红润,他运起内力一试,经脉通畅了不少,那股撕裂般的疼痛也减轻了大半,心中顿时豁然开朗,猛地看向小龙女:“好东西!快!女娃娃,你还有没有玉蜂针?再多扎我几下!越多越好!” 小龙女先是一愣,还以为他是痛得胡言乱语,可看着他手臂上消退的黑纹,心中忽然明白过来——玉蜂针之毒恰好能与之相生相克。 在原着中,金轮法王以雪山毒蜘蛛伤周伯通,便是玉蜂针无意间解了毒,今日这般情景,竟似历史重演。 小龙女连忙从怀中取出剩余的七八枚玉蜂针,神色认真地说道:“老前辈,我这里还有些许,不知是否真能解毒,我帮你扎上。” “快!快!莫要耽搁!”周伯通连连催促,生怕小龙女反悔,索性直接将右手伸到她面前,一脸急切。 小龙女依言,小心翼翼地将玉蜂针一枚枚扎在周伯通的右臂上,每扎一枚,周伯通便舒服地哼一声,脸上的黑气便淡去几分,待最后一枚玉蜂针扎完,他手臂上的黑纹已消退大半,脸色也恢复了红润,只是眉宇间仍有几分疲惫。 周伯通活动了一下手臂,只觉内力运转顺畅无比,比之中毒前还要轻快几分,心中欢喜不已,可看着小龙女空空如也的手掌,又露出几分可惜之色:“唉,怎么就没了?这般好东西,若是多些,定能将我体内的毒素尽数清除干净。” 他忽然看向小龙女,好奇地追问:“女娃娃,你这玉蜂针的毒,到底是怎么制出来的?” “这并非刻意制毒,”小龙女轻声解释,“乃是从玉蜂的尾刺中提取的毒液,当年我与过儿在古墓时,便常用它来防身。” 她说着,心中忽然一动,目光扫过山间密林,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玉瓶,瓶中装着满满的蜂蜜,正是她随身携带的口粮。 小龙女旋开瓶塞,将蜂蜜倒在掌心,随即运起古墓派独门内力,指尖泛起淡淡白气,将掌心蜂蜜的甜香缓缓扩散开来。 这甜香纯净醇厚,顺着山风飘向周遭山林,带着玉蜂最喜的气息,不消片刻,便听得山间传来嗡嗡的蜂鸣之声,越来越近,不多时,一群玉蜂循着香气飞来,黑压压一片,围绕着小龙女的掌心不停盘旋。 周伯通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称奇,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凑了凑:“好家伙!你这本事可真神了!竟能凭着香气引蜂来,这是古墓派的独门功夫?” 小龙女看着掌心盘旋的玉蜂,脸上泛起一丝浅淡笑意,转头看向周伯通,神色认真地说道:“老前辈,玉蜂针的毒液有限,唯有让这些玉蜂直接蛰你,方能彻底清除你体内的蛛毒。你且忍忍,我会控制它们,不会让它们伤到你的性命。” 周伯通一听,顿时脸色大变,连连摆手后退,一脸惊恐,活脱脱像个受惊的孩童:“别别别!使不得使不得!蜜蜂蛰人可疼了!我小时候在终南山被蜜蜂蛰过,肿了好几天,疼得我直哭!万一这些蜜蜂毒性太烈,把我蛰死了怎么办?你这女娃娃,可别害我!” 小龙女淡淡点头,语气平静:“放心,我会收着力道。” 不等周伯通再反驳,小龙女便抬手一挥,刹那间,嗡嗡声大作,玉蜂纷纷落在周伯通的手臂上,尾刺狠狠扎了下去。 “哎哟喂!痛死我啦!” 青岚山顶瞬间响起周伯通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凄厉无比,夹杂着玉蜂的嗡嗡声,冲破夜空,在连绵的峰峦间久久回荡,惊得崖下云雾都似翻涌得愈发剧烈了。 copyright 2026 第487章 灵气就在身边 月华如练,自天际倾泻而下,越过飞檐翘角,淌过雕花窗格,将盘膝静坐的尹志平周身镀上了一层莹白的银霜。 尹志平脊背挺直如松,双目微阖,面色虽仍残留着几分大战后的苍白,眉宇间却不见半分痛楚,反倒是一派沉静。 耳畔似还回荡着白日里那三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与萨仁拔交锋时,混元霹雳掌似惊雷炸响,震得他虎口迸裂,经脉隐隐作痛;对阵噬骨阎罗,幻阴指带着腐骨蚀心的阴寒; 最凶险的莫过于与金轮法王的硬拼,那龙象般若功的第九层功力,当真如九龙奔腾、九象踏地,双掌相撞的刹那,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涌来,五脏六腑如遭重锤,丹田内那滴赖以催动罗摩神功的精血,瞬间黯淡,经脉更是如被万千钢针穿刺,痛得他几欲昏厥。 三场恶战,三场险死还生,换作旁人,怕是早已筋疲力竭,奄奄一息,可尹志平却偏偏在这极致的重压之下,窥到了武道的另一重天地。 此前修炼罗摩神功,他一直困在一个死局里——这门功法让他拥有超强的爆发力,却也耗损奇重,丹田内的那滴本命精血,便是驱动功法的核心,每一次全力出手,都要耗损精血本源,而想要弥补亏空,便需依赖天材地宝。 可那些宝物何其难得?更何况随着功力的加深,所需求的量也越来越大,现在还好有蒙哥这位王爷兜底,可一旦身处荒凉之地,他的处境就会变得无比凶险。 不过今夜,当他盘膝静坐,试图平复紊乱的内息时,却忽然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触。 激战之后,他体内真气耗损过剧,经脉受损,连寻常的吐纳都觉得滞涩。无奈之下,他索性摒弃了所有功法招式,只是单纯地呼吸——一呼一吸,绵长悠远,如山中老僧,似幽谷闲云。 就在这看似无用的吐纳之间,他忽然察觉到,有一股极其细微的气流,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渗入了四肢百骸。 那气流并非丹药的霸道炽烈,也非真气的雄浑刚猛,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草木清香与月华清辉的气息。 它悄然钻进他受损的经脉,如春雨润土,似清泉濯溪,一点点抚平着经脉上的裂痕,滋养着干涸的气血。 这个发现,让尹志平的心头猛地一颤,他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所谓的灵气,一直就在身边。 作为穿越者,他有很多的现在常识,例如阳光中的紫外线能促进人体合成钙质,同样的日光,有的人晒上一个时辰,也未必有多少裨益,有的人只需一刻钟,便能补足所需; 医院里的氧气瓶,高浓度的氧气灌入肺腑时,即便是奄奄一息的病人,也能瞬间精神一振,呼吸顺畅——这不就是最朴素的“采气”吗? 所谓的天地灵气,从来都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它藏在清晨的朝露里,藏在午后的阳光里,藏在夜晚的月华里,藏在每一口清新的空气里。 只是世人皆被外物所迷,执着于丹药法宝,却不知,这最寻常的东西,才是最本源的滋养。 就像一个疲惫到了极致的人,你给他吃再多的山珍海味、灵丹妙药,都不如让他安安稳稳睡上一觉来得实在,路线找不对,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天龙距射雕不过数百年,武侠气象却已是云泥之别,非是天地灵气枯竭,实是人心蒙尘,失了吸纳运化之法。 天龙年间,高手辈出如过江之鲫,萧峰聚贤庄一战,以降龙十八掌硬撼天下英雄,掌风呼啸间,周身气流皆随他拳意流转,寻常呼吸吐纳,竟也化作摧枯拉朽的劲力——他从不知什么灵气法门,只知生死相搏时,将周身气血与天地间的风、土、气融为一体,每一次出拳,都是在吸纳周遭最质朴的生机。 慕容复坐拥还施水阁万卷武学秘籍,却困于复国执念,练功只重招式架子,不肯沉下心来,于一招一式间体悟气流吞吐之妙,纵是寻遍天下灵丹,也不过是外强中干。 这世间灵气,本就藏在一呼一吸的寻常之间,藏在草木生长、江河奔涌的律动之中。它从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仙家馈赠,而是如同空气一般,充盈在天地万物的每一处角落。 关键从不是灵气多寡,而是你能否在挥拳、出剑、吐纳的瞬间,让自身气血与这天地间的寻常之气同频共振,将那无处不在的本源之力,化作己身筋骨血肉的一部分。 正如有人食五谷便能强身健体,有人纵是山珍海味堆满桌,也难运化分毫,重点在于你能否有效的吸收。 而在运气法门方面,有人呼吸浅促,浊气积于肺腑,纵是三成氧气,也只取一分便泄了大半;有人凝神静气,一呼一吸皆沉至丹田,吐故纳新间,让那稀薄氧气循着经脉游走,滋养四肢百骸。 表面上看有的人天生就体质好,实则是他对外界的能量吸收好,这与拳脚功夫同理,不是靠蛮力硬闯,是靠心法牵引,将寻常之物,炼就不凡之力。 其实无论是武学还是修真,他们所面对的都是同样的环境,只不过理解不同。 武者将之当做真气,在经脉中奔涌流转,化作拳掌间的劈山之力; 现代人则把这些东西称之为能量,用公式与仪器去丈量测算。 尹志平却换了一个角度,用能量转换来解读,转化率高就是灵气,你呼吸一口空气所吸收的氧是别人的好几倍,就能有效的强化自身。 想通了这一点,尹志平只觉豁然开朗。 他不再刻意引导真气,只是任由呼吸变得更加绵长,更加自然。 每一次吸气,都似有无数细微的灵气,顺着鼻腔涌入肺腑,再经由肺腑流转全身,渗入丹田;每一次呼气,又将体内的浊气、滞气,尽数排出体外。 这般吐纳,远比服食丹药要温和,却也更加持久,更加润物无声。丹田内那滴原本黯淡的精血,在灵气的滋养下,竟缓缓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泽,如同枯木逢春,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而比罗摩神功的突破更让他惊喜的,是对先天功的感悟。 先天功脱胎于天蚕功,却又远比天蚕功更为专一,直指一个人的本源。 初入门时,尹志平只道这门功法是效仿孩童的蓬勃朝气,故而能驻颜益寿,强身健体。 他曾见过终南山下的老农,面朝黄土背朝天,辛劳半生,不到五十岁便已是须发斑白,皱纹纵横; 可也见过那些世家大族的老者,年逾古稀,却依旧鹤发童颜,精神矍铄。那时他只以为是贫富之差,保养之别,可今夜,他却忽然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万物皆受地心引力牵引,这是一种无形的“向下之力”,即便在武侠的世界里也难逃桎梏。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人便在与这股力量对抗——孩童骨骼柔软,元气充沛,故而能蹦能跳,朝气蓬勃; 待到年老体衰,元气耗尽,便只能弯腰驼背,步履蹒跚,最终被这股向下之力彻底压垮。 而先天功的精髓,便是要找到那股与生俱来的“向上之力”。 尹志平看到黑风盟和萨仁拔用孩童和武者炼制真元丹,对此有了更深的考量。 表面上他们是提取对方那些有益于身体的物质,炼成了真元丹,但孩童还可以理解为正在生长阶段,气血充盈,筋骨中藏着蓬勃生机,那武者呢?很多练武之人都能够延缓衰老,甚至有个别的出现逆生长的情况。 这说明有些练武的人也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增加本源,他们经年吐纳练气,将天地间的清灵之气凝于丹田,融于血脉,早已将凡俗肉身淬炼成了蕴藏勃勃生机的宝器,远非寻常血肉可比。 这股力量,是生命的本源,是万物生长的动力。它藏在每一个细胞里,藏在每一次心跳里。 寻常人不知这股力量的存在,任由它随着岁月流逝而消散;而先天功便是要捕捉这股力量,滋养这股力量,用它来对抗地心引力的侵蚀,修复身体的损耗。 就像一台运转多年的机器,若是懂得保养,懂得注入润滑油,便能延长使用寿命。 但如果你能够不断的给这台机器注入新的能量,它不但不会衰老,甚至还能焕发新生。 尹志平心念一动,引着那些涌入体内的灵气,缓缓汇入先天功的经脉运转路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流,自丹田而起,顺着脊椎节节攀升,直达头顶百会穴,再从百会穴分流而下,滋养着四肢百骸。 这股气流,便是那股“向上之力”,它所过之处,受损的骨骼仿佛在缓缓修复,疲惫的肌肉仿佛在渐渐舒展,连脏腑的震荡之感,都减轻了许多。 先天功不似龙象般若功那般霸道,也不似九阴真经那般繁复,它只专攻一点——滋养本源,激发生机。 可正是这看似简单的一点,却蕴含着无穷的玄妙。尹志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一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窗外,夜色渐深,月华愈浓。 赵志敬背靠着廊柱,双手抱胸,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夜风拂过,卷起他道袍衣角的泥土,那是白日里与金轮法王周旋时沾染上的。 他不时抬头望向客房的窗户,眸子里满是担忧。方才他路过窗下时,曾隐约看到屋中似乎有微光流转,只是那光芒太过微弱,一闪而逝,让他以为是自己眼花。 他守了整整一夜,不敢有丝毫懈怠,若非尹志平舍命相救,他此刻怕是早已化作金轮法王掌下的一滩肉泥。 夜风渐寒,他紧了紧道袍,心头却乱糟糟的。往日里,他遇上这等祸事,定是脚底抹油先溜之大吉,哪会在此处苦守? 可今夜,廊下的风里飘着尹志平咳血的腥气,竟让他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犹豫。他暗自盘算:尹志平那伤势,瞧着便是脏腑受损,打坐运功怕也只是强撑,明日该如何蒙混过关? 实在不行,便假意逃遁,他那遁地术神出鬼没,待风头过了,再寻时机折返救人便是——这怎能算逃跑?分明是伺机而动。 他这般宽慰自己,却又忍不住侧耳去听屋内的动静,那沉稳的呼吸声透过窗棂传来,倒让他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如此看来,或许还能在此处耽搁几日,寻些由头躲过追兵的耳目。 而客房之内,尹志平周身的银光,已是愈发明显。那并非什么玄幻的异象,而是灵气汇聚到一定程度,与月华交相辉映所形成的淡淡光晕。 他的呼吸,早已与天地融为一体,一呼一吸,皆与星月同频。丹田之内,除了那滴原本的精血愈发饱满莹润之外,在它的旁边,竟隐隐有了一丝新的悸动。 那是一滴新的精血,正在悄然凝聚。 这滴精血的诞生,并非依靠丹药的催生,而是由天地灵气滋养,由先天功的向上之力孕育,远比之前那滴精血更加纯粹,更加凝练。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晨曦微露,刺破了沉沉夜色。庭院里的虫鸣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鸟鸣声。 尹志平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似有流光一闪而逝,却又迅速敛去,不见半分外放的锋芒。周身气血奔涌如潮,却被他以先天功的温润心法牢牢锁在经脉之中,未发出半分撼动四野的长鸣。 他深吸一口气,晨间清冽的灵气便如涓涓细流,循着丹田气海流转周身,与那滴凝练精血相融,筋骨百骸都透着一股熨帖的暖意。这般蜕变,无声无息,却比雷霆万钧的突破更显深不可测。 两道精光自眸中一闪而过,随即隐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落在空气中,竟化作一道淡淡的白气,久久不散。 他抬手握拳,只觉体内真气充盈,经脉通畅,昨夜的疲惫与伤痛,竟是十去八九。丹田之内,两滴精血相互辉映,流转不息,散发出勃勃生机。 尹志平神清气爽,心中满是欣喜。 copyright 2026 第488章 晋升超一流 尹志平与金轮法王的这一战,看似险象环生,实则因祸得福。他不仅打破了罗摩神功依赖丹药的桎梏,找到了吸纳天地灵气的法门,更对先天功的精髓有了前所未有的领悟。 如今的他,内力愈发浑厚,根基愈发扎实,已然彻底晋升到了超一流高手的境界,距离准五绝,只有一步之遥。 即便面对准五绝级别的高手,他也有一战之力。他的绯月六连斩凌厉狠绝,九阳九阴合击之术更是搏命杀招,加之体内两滴凝练精血支撑,足以将这般绝杀施展数次。 现在的他武功已经超过了他的师傅丘处机,甚至可以说,早在他跻身一流高手的境界时,丘处机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而现在的他估计能吊打三个丘处机。 谁能想到,这位全真七子中武功最高的道人,一手全真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天罡北斗阵里更是稳坐主位,曾凭一身玄功硬撼黄老邪的东邪弹指神通,竟成了衡量尹志平武功进境的活标尺。 只是他仍有短板,轻功虽远超寻常高手,可对上内力更为雄浑的准五绝,一旦战局不利,想要脱身便千难万难。 偏生他心性傲烈,从无退避之念,自然未曾在这方面多下苦功。 而面对金轮法王这样的五绝,尹志平其实也有一战之力,但如果金轮法王的心态比较好,也不大意轻敌,那么随着时间推移,他落败的可能性依旧很高。 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已臻九层境界,内力如渊渟岳峙,绵长不绝,绝非寻常准五绝可比。 尹志平的杀招虽狠,却需精血催动,一旦耗损过甚,后续便难以为继。法王只需稳扎稳打,以水磨功夫消磨其锐气,胜负便立见分晓。 尹志平闭目沉思自己该在哪方面努力?九阴九阳合击术是用来攻坚的,但金轮法王本来就是力量型的,对他起到的用处并不大。 倒是绯月六连斩,如果能弄出第七斩就好了,可是他的绯月六连斩最重要的就是快。 在短时间内施展出六招,他连双手都用上了,还能再怎么快呢? 尹志平陷入了沉思,他突然想到了隋唐演义中的程咬金,程咬金有三板斧,但其实仔细算来是三招半,他的最后半招才是最厉害的,那就是在逃跑的时候飞斧将斧子给扔出去,类似于回马枪。 秦琼叔宝掌中一对金装锏,亦藏有压箱底的绝技,唤作撒手锏。寻常对敌,他只凭锏法纵横,招招沉稳刚猛,待到生死关头,便将掌中锏猛力掷出,那锏带着破空锐啸,直取敌人要害,端的是出其不意,一击封喉。 自己若将双剑当作暗器,或许能施展出第七斩,可这招一旦用出,若是未能伤敌,便会失了趁手兵刃,彻底陷入被动之境。 尹志平感觉到有些不妥,不过他很快又灵机一动,自己可以在剑刃上栓上一把链子,这样剑被甩出去之后,既能借势迸发雷霆一击,又能凭腕间力道拽回长剑,续上后续招式。 链子需以精钢混天蚕丝编织,柔中带刚,既不碍出剑之速,又能收放自如,如此一来,第七斩便成了出其不意的杀招,既能破敌,又无束手无策之虞。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武功依旧不及金轮法王那般深不可测,但有了绯月七连斩,他就再也不会有昨日那般只能硬拼一招的窘境了。 以他此刻的修为,与金轮法王拆招,二三十招内尚能游刃有余,剑走轻灵,以快打慢,凭那第七斩的变数还能抢占几分先机。 可一旦缠斗过五十招,法王的龙象般若功便会显露出碾压之势,内力如江海倒灌,绵绵不绝,届时他便只能步步退守,渐陷被动。 这便是境界的鸿沟,一如当年郭靖初遇欧阳锋,纵有降龙十八掌护身,也难敌西毒的狠辣诡谲。 后来郭靖臻至准五绝之境,在黄药师、洪七公手下也不过堪堪支撑百招;便是过了十余年,再遇欧阳锋,也需黄蓉在旁相助,方能打成平手。 这般进境,看似已是江湖翘楚,实则早已陷入瓶颈。东邪西毒南帝北丐,数十年间武功难有寸进,除却武侠世道日渐落寞,更因他们久居绝顶,少了生死相搏的压力。 而尹志平此刻,正被金轮法王这座大山压着,压力催生出无穷动力,武功进境一日千里。 他深知,若要保住这势头,便需如萧峰一般,在一场场生死之战中淬炼己身,永不停歇地挑战更强的对手。 吱呀一声,客房的门被缓缓推开。 尹志平缓步走了出来,晨曦的金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道袍染成了温暖的金色。他的面色红润,目光澄澈,不见半分疲惫,反倒是神采奕奕,气度沉稳。 守了一夜的赵志敬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连忙快步上前:“师弟!你的伤……怎么样了?” 尹志平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知道他守了自己一夜,心中不由得一暖,微微颔首,笑道:“已无大碍,反倒因祸得福,武功略有精进。” “当真?”赵志敬闻言,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拍大腿,“好!好!太好了!如此一来,咱们今日脱身便更有把握了!快,咱们收拾收拾,趁早离开这龙潭虎穴!迟则生变!” 他说着,便要转身回屋去收拾包裹,脚步匆匆,显然是一刻也不想在这蒙古王府多待。 尹志平却伸手拉住了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师兄且慢。” 赵志敬一愣,回头看着他:“师弟,还有何事?” “小龙女呢?”尹志平的目光掠过隔壁的客房,“昨夜我一直在疗伤,不知她是否安好?你昨夜可曾去看过她?” 赵志敬闻言,不由得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愧色:“这……昨夜我一门心思守着你,生怕有人前来暗算,竟忘了去看龙姑娘……” 他话音未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道:“不好!师弟,你说……蒙哥那厮,会不会因为咱们昨日挫了金轮法王的锐气,便暗中将龙姑娘扣下,以此来要挟咱们?” 尹志平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却缓缓摇了摇头:“不会。” “为何?”赵志敬不解。 “蒙哥此人,雄才大略,城府极深。”尹志平缓缓道,“他昨日之所以应允咱们留下,并非是怕了咱们,而是想拉拢我全真教。若是他真的扣下小龙女,便是彻底撕破脸,非但拉拢不成,反而会逼得我与他不死不休,他断不会做这等得不偿失之事。”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隔壁还住着李圣经。昨夜对付噬骨阎罗时,她也受了伤,蒙哥知道她也是我的女人,如果要扣留,早就下手了。” 赵志敬闻言,连连点头:“还是师弟考虑周全!我这就去叫她!” 说罢,他便快步走到隔壁客房门前,轻轻叩了叩门环:“圣女,醒了吗?我等准备离开王府了!” 片刻之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圣经一袭黑色长裙,俏立门内。她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显然伤势尚未痊愈,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依旧明亮如秋水。 她的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头微蹙,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缓步走了出来,目光在尹志平身上打量了片刻,玉唇轻启:“夫君,你……武功又有精进?” 尹志平微微颔首,坦然笑道:“侥幸罢了。昨夜疗伤之际,偶有所悟,倒是托了金轮法王的福。” 李圣经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昨日一直待在房中,并不知道尹志平与金轮法王还有个交手,否则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可听尹志平这番话,仅仅一夜的功夫,他非但伤势痊愈,气息反而比往日更加沉稳凝练,隐隐透着一股宗师气度。这般进境,当真是骇人听闻。 她却不知,尹志平此刻的实力,已然今非昔比。他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超一流高手,距离准五绝只有一线之隔。 更重要的是,他的绯月七连斩已经有了眉目,纵使面对五绝级别的高手,也未必会落下风。 尹志平看着李圣经,笑道:“圣女伤势如何?若是无碍,咱们便即刻动身吧。这蒙古王府,不宜久留。” 李圣经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些许小伤,不妨事。” 尹志平打算先行与蒙哥告辞,然后再去寻找小龙女,忽然听得王府大门外,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那声音穿透层层院墙,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带着几分孩童般的任性,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宗师气派: “尹志平!赵志敬!两个不孝的徒子徒孙!给老道滚出来!” 这声音,让尹志平与赵志敬皆是一愣。 烈阳王府是什么地方?那是蒙哥汗的驻跸之地,守卫森严,明岗暗哨密布,府内更是高手如云,金轮法王坐镇,蒙古三杰环视,寻常江湖人别说闯进来吆喝,便是靠近王府大门百步之内,都要被巡逻的骑兵拿下。 更何况,这声音里的语气,带着几分孩童般的顽劣,几分长辈的倨傲,竟还一口一个“徒子徒孙”,分明是冲着他们二人来的。 “这……这声音……”赵志敬吞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师弟,这莫不是……” 他话未说完,尹志平已是眼神一凝,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赵志敬不敢怠慢,连忙紧随其后。李圣经黛眉微蹙,略一沉吟,也提着裙摆,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三人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行至王府大门处时,只见晨光熹微之中,两道身影正歪歪扭扭地立在门前。 一人白衣胜雪,身姿窈窕,正是小龙女。只是此刻的她,清丽的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上沾了不少尘土与草屑,显然是经过了一番长途跋涉与激烈缠斗。 而被她搀扶着的,却是一个须发散乱的老者。那老者身上的道袍被烧得东一块西一块,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肿疙瘩,疙瘩顶端还泛着乌黑的脓点,看着触目惊心。 他的右臂更是肿得骇人,比寻常人的大腿还要粗壮,高高隆起,皮肤紧绷得发亮,呈一种可怖的乌青色,显然是中了极为霸道的剧毒。 老者佝偻着身子,嘴里哼哼唧唧地骂着什么,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贼兮兮地往王府里张望。 “师叔祖!” 尹志平与赵志敬看清老者的面容,皆是又惊又喜,连忙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声音里满是真切的关切。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全真教辈分最高的师叔祖,中神通王重阳的师弟,老顽童周伯通! 想当年,周伯通在江湖上是何等潇洒不羁的人物?武功高绝,行事随心所欲,便是东邪西毒,也要让他三分。可谁能想到,今日竟会落到这般狼狈的境地? 周伯通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尹志平,忽然挣脱开小龙女的搀扶,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尹志平面前,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像捏面团似的,一把揪住了尹志平的脸颊,用力地捏了捏,又揉了揉。 “啧啧啧……像!真像!”周伯通咂着嘴,嘴里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好奇,“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老道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见过这么像的人!” 尹志平被他捏得脸颊生疼,却不敢挣扎,他虽然是穿越过来的,但是对于老顽童的印象并不差,知道他没有什么害人之心。 更何况这老顽童早在第二次华山论剑的时候,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虽然现在看似受了伤,却也不敢放肆,只能苦笑着问道:“师叔祖,您说什么像?弟子愚钝,不明白您的意思。” 一旁的小龙女见状,连忙走上前来,轻声解释道:“昨夜我与周前辈遇到了假尹志平……他与你长得一模一样,连衣着打扮,都与你此刻的道袍分毫不差。” copyright 2026 第489章 怀疑李圣经 “什么?” 尹志平闻言,心头猛地一咯噔,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了头顶,连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假尹志平! 他对这假尹志平的身份一无所知,只知道他的易容术出神入化,曾经戏耍过杨过与郭芙,没想到昨夜居然大胆的找上了小龙女,甚至连周伯通都伤在了他的手中! 尹志平再也顾不上周伯通的纠缠,一把抓住小龙女的双肩,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一寸寸扫视,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后怕:“龙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他的语气太过急切,眼神太过灼热,全然忘了一旁还有赵志敬与李圣经看着。 小龙女被他这般紧张的模样看得心头一暖,昨夜被假尹志平追杀的恐惧,仿佛在这温柔的注视下,瞬间烟消云散。 她看着尹志平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似有流光闪烁,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周前辈护住了我。” 站在一旁的李圣经,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 她素来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淡然。 只是那双落在尹志平身上的目光,少了几分先前的平和,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 周伯通却挠了挠头,在他的印象中,小龙女和杨过不是一对吗?怎么现在和自己的侄徒孙尹志平走到了一起。 周伯通因为瑛姑的那件事,最烦的就是感情问题,此刻见尹志平只顾着关心小龙女,将自己晾在一旁,不由得有些不满。 他不由分说的将尹志平和小龙女分开,弄得尹志平和小龙女都有些不好意思,他却不管不顾,忽然绕着尹志平转起了圈子,鼻子还凑到尹志平身上闻了闻,像是在辨别什么。 转着转着,周伯通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睛陡然瞪得溜圆,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指着尹志平,失声惊呼道:“咦?你这小子!你居然修炼了师兄的先天功?!” 那可是全真教的镇派绝学,是祖师爷王重阳的独门武功!当年祖师爷为了抵御西毒欧阳锋,将这门武功传给了南帝段智兴,此后便在全真教失传了。 当然,这里所说的失传并非是武功心法失传,而是没有人指导无法练成。尹志平一个全真教的三代弟子,怎么能练成这种绝学? 周伯通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怅然若失的神色,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唉,当年老道我也想学这先天功,可惜啊可惜……” 他话说到一半,却又猛地住了口,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扭捏,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尹志平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老顽童看来先天功讲究童子之身,他当年与瑛姑的那段纠葛,才无缘修炼这门绝学,实际上最重要的还不是童子身,而是克制欲望的能力,否则一灯大师又怎能修炼先天功? 果然,周伯通嘀咕了几句,便又将目光落回尹志平身上,满是百思不得其解:“不对啊!先天功要童子身才能练,你这小子……” 他这话没说完,可话里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你小子早已经不是童子身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李圣经眼观鼻,鼻观心,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鞋尖,她不知道尹志平的一血是不是自己拿的,但也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赵志敬心中坏笑,连忙扭过头去,假装看天边的云彩,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道曲,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尹志平的脸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在场众人中,脸色最红的,当属小龙女。 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白皙的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红。 谁破的尹志平的童子身?当然是她小龙女!可明明是他欺负了自己,经老顽童这么一说,却好像是自己占了便宜,难道自己真的占了便宜? 小龙女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缠绵悱恻,那些在极致巅峰的温存时光,心头像是有小鹿在乱撞,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周伯通却浑然不觉众人的尴尬,还在自顾自地嘀咕:“奇哉怪哉!你明明不是童子身,怎的还能练成先天功?难道是师兄的功法另有玄机?还是说,你这小子有什么奇遇?” 他正说着,忽然身子一晃,脸色猛地一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若非小龙女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怕是要直接摔倒在地。 “周前辈!”小龙女连忙扶住他,声音里满是担忧,“您的毒……” 周伯通摆了摆手,喘着粗气道:“无妨,无妨……那厮的千蛛万毒手,当真厉害得紧!若不是你那玉蜂针和玉蜂蜜能解毒,老道我今日怕是要交代在青岚山上了。” 尹志平定了定神,沉声问道:“师叔祖,那假尹志平的武功,当真有这般厉害?”他此刻最忧心的便是此事,若那人连老顽童都难应付,自己肩上的压力便如泰山压顶。 周伯通喘了几口粗气,摆了摆手笑道:“他武功嘛,比老道还是略逊一筹的。只是那厮最擅使阴谋诡计,假意偷袭龙姑娘。老道情急之下飞身相救,仓促间与他对了一指,才着了他千蛛万毒手的道儿。 在原着中周伯通中的是金轮法王的雪山毒蜘蛛的毒,在小龙女的帮助下很快就好了,还顺带偷了小龙女的玉蜂瓶,但这一次他中的毒却非常严重,现在依旧余毒未清。 那千蛛万毒手的毒,远比雪山毒蜘蛛的毒素更烈,更难缠,甫一入体便如附骨之疽,顺着经脉游走,蚀骨噬心。 小龙女只得将他带到烈阳王府,这蜂毒能克千蛛毒,却也霸道,若一股脑将余毒尽驱,脏腑必受蜂毒反噬,三魂七魄都要离体。是以她只能如慢火烹油般,将那蚀骨毒力一点点引出。 “这烈阳王府,本是鞑子的巢穴。”周伯通缓过一口气,看着尹志平,板起脸,难得露出了几分严肃,“但龙丫头说了,你小子在这里挫败了黑风盟的阴谋,救了不少无辜百姓,也算做了件好事。老道便不和你计较了。” 他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二人,皆是我全真教的弟子。身在鞑子的地盘,一定要记得自己的本分,莫要做出有损师门声誉的事情!更要记得,驱除鞑虏,还我河山,才是我辈修道之人的本分!” “弟子谨记师叔祖教诲!”尹志平与赵志敬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赵志敬忽然挠了挠头,咧嘴问道:“师叔祖,我记得您从未出家,怎么整日里一口一个‘老道’的自称?” 周伯通闻言面色顿时一沉,眉头拧成个疙瘩,没好气地哼道:“老道乐意这么叫,你这小子管得着吗?” 他嘴上硬气,心里却暗自嘀咕,当年为躲瑛姑的纠缠,才故意这般自称,只盼着对方能当他已遁入空门,就此断了念想。 赵志敬没想到自己一开口就触了眉头,还不如不说呢。于是连忙躬身赔罪,脸上堆起讪讪的笑:“师叔祖息怒,是弟子多嘴,言语唐突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觑着周伯通的脸色,见对方依旧沉着脸,又忙不迭补充,“您老人家爱怎么称呼便怎么称呼,弟子绝不敢再多置喙半句。” 周伯通冷哼一声,满意地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顽童模样,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好了好了,老道折腾了一夜,累得紧了。那个谁……赵志敬,你的房间在哪?老道要去睡一觉!” 赵志敬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喜之色。 老顽童周伯通是什么人?那是全真教的活祖宗,武功深不可测,见识更是广博。能有机会伺候这位师叔祖,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师叔祖,弟子的房间宽敞得很,您随我来!”赵志敬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周伯通,生怕他再摔着,嘴里还殷勤地说着,“弟子这就去给您准备热水,再寻些疗伤的草药……” 就在这时,小龙女却突然说道:“且慢。” 她素手轻抬,拂去肩头沾染的草叶,眸光转向立在廊下的李圣经,一字一句道:“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弄清楚。” 二人一个一袭素白,胜似月下寒雪;一个一袭玄黑,宛如暗夜流影。眉眼间竟有几分依稀的相似,只是小龙女的美清绝脱俗,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缥缈,李圣经的美却冷冽如冰,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周伯通本已被赵志敬搀扶着转身,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他搓着下巴那撮被毒烟熏得焦黄的胡须,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咋舌道:“小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这黑衫姑娘招惹你了?” 小龙女却不看他,目光只定定落在李圣经脸上,转而又望向尹志平,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昨晚那个假尹志平,所施展的武功,除了歹毒的千蛛万毒手之外,还有少林寺的般若掌、龙爪手,以及大力金刚指。” 这话一出,尹志平的脸色便是一沉。少林武学博大精深,尤其是龙爪手与大力金刚指,皆是外家功夫的巅峰绝学,非嫡传弟子绝难习得精髓,更何况一人身兼数门神通。 小龙女话锋一转,视线重新落回李圣经身上,眸中多了几分锐利:“我知道,李姑娘身怀小无相功。以此功为根基,便可催动天下武学,模仿各家招式,惟妙惟肖。” 她语气顿了顿,迎着李圣经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一字一顿道:“所以,我怀疑——你就是那个假尹志平。” “什么?!” 赵志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惊呼出声,立马躲得远远的,都顾不上搀扶老顽童了。 可他看看面无表情的李圣经,又感觉哪里不对,连连摆手道:“龙姑娘,这、这绝无可能!那假尹志平是个男子,模样与尹师弟一般无二,她一个纤纤女子,怎生扮作男子?” 周伯通也摸着胡须沉吟起来,点头附和:“赵小子这话有理。老道活了这么大年纪,见过的易容术也算不少,可最多不过改改容貌,换换装束,哪能连身形嗓音、气血骨骼都一并改了去?” 小龙女却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她想起那日芦苇从中,尹志平乔装改扮成杨过的模样,和她一起并肩作战,最后二人还阴差阳错的再次发生了关系。 当时自己之所以判断他是杨过,除了尹志平蒙着头二人的体型很像之外,也因为尹志平在左手的两根手指上装了假肢。正是因为吃过易容术的亏,她对此道的了解,远比在场众人更深。 “易容之道,并非只有黏贴面皮、改换衣着这般粗浅。”小龙女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亲历的怅然,“上乘的易容术,辅以缩骨功与变声之法,可将身形拉长缩短,嗓音亦能变得粗嘎雄浑,与男子一般无二。尹志平,你那日在芦苇丛中假扮杨过,不也瞒过了我么?” 尹志平闻言,脸颊微红,不由得想起那日的光景,一时竟无言以对。 赵志敬听得二人言语,虽不知芦苇丛中究竟发生何事,却敏锐捕捉到那暧昧的时间与情境,与当年终南山的那一夜隐隐相合。 他本就知晓尹志平与小龙女之间的那段纠葛,此刻瞧着二人泛红的脸颊、躲闪的目光,心头猛地一震,一股荒诞又震惊的念头直冲脑门。 他竟是忘了场合,失声惊呼:“师弟!你、你竟又干了……额,竟与龙姑娘还有第二次?!”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庭院上空,惊得枝头晨鸟扑棱棱乱飞。 尹志平的脸瞬间红得滴血,想起芦苇丛中小龙女白衣染霜、眸含春水的模样,想起二人再度温存时的大胆动作。 那个时候的小龙女可没有被点穴,他想着对方好不容易如此,就……当时还觉得很有创意,此刻被赵志敬当众拆穿,耳根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小龙女亦是玉颊飞红,垂在身侧的素手猛地攥紧,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 二人几乎是同时抬眼,目光凌厉地射向赵志敬,齐声低喝:“住口!” copyright 2026 第490章 寒眸相对 晨光漫过烈阳王府朱红的廊柱,将青石板地切割得明暗交错,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曳,叮咚声碎了满院的寂静。 赵志敬那声惊呼犹在耳畔炸开,惊得廊下啄食的雀鸟扑棱棱四散飞去,连带着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似凝滞了片刻。 尹志平只觉脸颊烫得能烙饼,从耳根到脖颈,恨不得当场化作一道青烟遁走。他算是理解了原着中尹志平的难处,这都没有当众揭露真相,只是这几个人讨论就已经如此难堪。 赵志敬缩了缩脖子,嘴里嗫嚅道:“我、我这不是一时嘴快嘛……谁让师弟你……你竟还有这般际遇……” 小龙女的玉颊早已红透,垂在身侧的素手悄然攥紧,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剧烈颤抖,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 她偷偷抬眼瞥了尹志平一下,见他也是一脸窘迫,耳根红得能滴血,心头竟是莫名一甜,方才质问李圣经时的锐利锋芒,也悄然消散了几分。 满院之人,唯有周伯通对这男女间的旖旎暧昧浑不在意。 他歪着脑袋,搓着下巴那撮被毒烟熏得焦黄卷曲的胡须,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一会儿瞅瞅面红耳赤的尹志平,一会儿看看娇羞不已的小龙女,最后目光落在一旁神色淡然的李圣经身上。 忽的,他双脚一跺,围着三人滴溜溜转了两圈,那破布似的道袍下摆扫过地面尘土,带起一阵风。 转罢,他陡然一拍大腿,震得周身空气都似颤了颤,随即扯着嗓子嚷嚷道:“哎?我说小丫头!听你这话的意思,这黑衫姑娘也是我徒孙的道侣?那岂不是说,我这徒孙小子,一人占了两个俏姑娘?好家伙!老道活了近百岁,见过的风流人物不计其数,却从没见过像你这般,表面上道貌岸然,暗地里却艳福不浅的!” 说罢,他又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尹志平,捻着胡须嘀嘀咕咕:“难怪你内力精进得这般邪乎……只是不知,到底是哪位俏佳人,先破了我这徒孙的元阳呢?” 这话一出,尹志平的脸更红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李圣经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却依旧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情绪,神色未变,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小龙女闻言,心头莫名泛起一丝酸意。瞧李圣经那般淡然默契的模样,便知二人早已行了周公之礼,自己竟未必是尹志平的第一个女人。 遥想昔日,她因那夜之事对尹志平喊打喊杀,恨不能一剑了结了他。可朝夕相处下来,见他隐忍坚毅,于武学一道孜孜不倦,更兼数次舍身护她,一颗冰封的心竟也渐渐融化,暗生情愫。 只是那夜的屈辱与难堪,终究是横亘在心头的一道坎,让她难以坦然相对。可此刻眼睁睁看着尹志平身边红颜环伺,那酸意如春日里破土而出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心头,连带着呼吸都似滞涩了几分。 她看了尹志平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嗔怪与醋意,轻声道:“不错,她便是李圣经,西夏圣女,如今……也是尹志平的道侣。” 那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落在尹志平耳中,竟让他生出几分手足无措的慌乱。 “好家伙!好家伙!”周伯通瞪大了眼睛,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尹志平面前,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在尹志平的后脑勺上狠狠拍了一下,力道之大,震得尹志平眼前发黑,险些栽倒在地,“看不出来呀你这小子!平日里满口的清净无为,竟是个不折不扣的色胚!比老道我当年还能耐!老道当年也就是和瑛姑胡闹了一场,你倒好,一撩就是两个俏姑娘,一个清冷如月下仙子,一个冷艳如暗夜玫瑰,好本事!好本事啊!” 原本他提及与瑛姑的旧事,总要红着脸臊眉耷眼,半分羞赧半分怅惘,可此刻被尹志平这桩奇事震得心神激荡,竟将那点羞愧抛到了九霄云外,只顾着拍手大笑,唾沫星子溅了尹志平满脸。 尹志平被拍得龇牙咧嘴,后脑勺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却不敢有半分反抗。这位师叔祖的武功深不可测,脾气又喜怒无常,发起疯来连五绝都敢招惹,他一个后辈弟子,哪里敢捋虎须?只能苦着脸,双手合十哀求道:“师叔祖,您就别取笑弟子了!这、这都是误会……绝非您想的那般……” “误会?”周伯通挑眉,一双圆眼瞪得溜圆,满脸的不信,“两个俏姑娘都站在你身边了,一个为你脸红,一个为你凝眸,还能有什么误会?老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过?是不是误会,老道一眼就能看穿!” 他说着,又伸手想去捏尹志平的脸颊,吓得尹志平连连后退,险些撞到身后的廊柱。 尹志平欲哭无泪,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小龙女。可小龙女却别过脸去,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花上,根本不看他,显然还在为方才假尹志平的事情耿耿于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意,经过老顽童这一打岔,原本的杀意都消失了大半,但她依旧不忘正事,重新将目光投向李圣经,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清冷:“李姑娘,我再问你一次,昨夜你当真一直在房中养伤,未曾离开半步?” 李圣经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她素来高傲,身为西夏圣女,何时受过这等连番盘问?若非看在尹志平的面子上,她早已拂袖而去,何必留在这里,听这些无稽之谈? 她抬眼看向小龙女,眸中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悦:“龙姑娘,我敬你是古墓传人,又是尹郎的故人,才一再容忍你的质疑。但你这般步步紧逼,莫不是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小龙女,直直落在尹志平的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如同被乌云遮蔽的星辰,带着几分黯淡的光:“尹郎,你也相信她的话,认为我是那个什么假尹志平?” 从这里就不难看出李圣经的心机,先前称呼他为夫君,虽然亲密,但是此刻却改口唤作“尹郎”,柔婉里带着几分嗔怨,偏偏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般刻意转换,教一旁的小龙女心头更沉,她与尹志平才刚打破那层薄冰,哪里辨得清这两人之间,到底是何等缱绻的情分。 尹志平心头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打心底里是相信李圣经的。李圣经的武功路数虽杂,却与小龙女描述的假尹志平的少林武功路数,有着明显的不同,至少他就没有见李圣经施展过龙爪手和大力金刚指。 更何况,昨天李圣经与噬骨阎罗交手,也身受内伤,气息紊乱,以她当时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再连夜赶往青岚山,偷袭小龙女与周伯通。 可小龙女的怀疑,也并非毫无道理。小无相功博大精深,能催动天下武学,模仿少林绝技并非难事,天龙八部中的大轮明王鸠摩智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且,那假尹志平的易容术出神入化,连周伯通这等老江湖都被骗过,谁也不敢保证,李圣经没有那样的手段。 尹志平看着李圣经那双灼灼的眸子,里面盛着的委屈与期盼,在这种情况下他可不能寒了对方的心。 尹志平定了定神,快步走上前,轻轻握住李圣经的手,入手一片冰凉,显然她心中并非表面那般平静:“我自然信你。圣经。” 李圣经的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暖意,紧绷的脸颊也柔和了几分。她反手握住尹志平的手,冰凉的指尖微微用力,轻声道:“有你这句话,便够了。” 小龙女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指尖相触,情意流转,心头的酸意更浓,她咬了咬唇,贝齿轻叩,泛起一丝淡淡的疼,猛地抽出腰间的君子剑与淑女剑,双剑出鞘,嗡鸣作响,剑光莹然,如同两道皎洁的月光,划破庭院的寂静,直指李圣经:“口舌之辩,不足为信!是真是假,手底下见真章!你若真是清白,便接我十招!十招之内,我若伤不了你,便算我输,从此不再提此事!” 小龙女学成周伯通的左右互搏之术后,双剑合璧的威力早已今非昔比,一手灵动飘逸,一手沉稳狠厉,剑招环环相扣密不透风。莫说眼前这女子,便是那假尹志平在此,也定会在剑势逼迫下露出马脚。小龙女料定,这般生死相逼的关头,李圣经断断没有藏拙的余地。 “龙儿,不可!”尹志平大惊,连忙挡在两人中间,双臂张开,如同一只护雏的老鸟,“都是自己人,何必刀剑相向?!” “自己人?”小龙女冷笑一声,笑声清冽,却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直直刺向李圣经,“她若真是那个假尹志平,便是害杨过的凶手,也是我的仇人,何来自己人一说?尹志平,你让开!今日我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李圣经也被小龙女的咄咄逼人惹恼了。她挣脱尹志平的手,上前一步,眸中寒光闪烁:“龙姑娘,你执意要战,我便奉陪到底!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交手之后,你发现自己错怪了我,又当如何?” “我若错怪了你,便向你赔礼道歉,任你处置!”小龙女毫不犹豫地说道。 “好!”李圣经话音未落,身形便如鬼魅般窜出,手腕一翻,腰间软鞭已然握在掌中。那鞭通体乌黑,鞭梢坠着九枚青铜小环,正是少林绝学金刚伏魔鞭。 她手腕轻抖,鞭影如灵蛇吐信,带着破空锐响直卷小龙女腰侧,鞭环相撞叮当作响,威势赫赫。 小龙女早有防备,左手君子剑一横,剑脊精准磕上鞭身,“铛”的一声脆响,震得她虎口微麻——李圣经内功竟雄浑至此。 小龙女右手淑女剑顺势刺出,剑尖如星,正是古墓剑法“月下摘星”,灵动飘逸,变幻莫测。 双剑合璧威力无穷,剑风呼啸间卷起满院海棠,粉瓣漫天飞舞如雨。 可金刚伏魔鞭毕竟占了长兵之利,李圣经仗着内功深厚,鞭影层层叠叠护住周身,小龙女招式虽精妙,一时竟也难以近身伤敌。 尹志平见状,急得满头大汗,他闯荡江湖这些年,刀光剑影里滚过,血溅衣襟时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可眼下这两个女子皆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刀兵相向的模样,竟让他手足无措,连步子都迈不利索。 他想要上前阻拦,却又怕偏帮了谁,更怕失手伤了二人,只能在原地团团转,嘴里不停喊道:“住手!都住手!有话好好说!” 可两人早已剑拔弩张,哪里听得进他的话?小龙女双剑如两道流光,将李圣经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李圣经手中金刚伏魔鞭舞得密不透风,鞭影裹挟着雄浑内力,时而如黑龙摆尾,时而似灵蛇缠枝,少林绝学的刚猛与西夏教武功的诡谲交织,攻守兼备,一时之间竟是难分高下。 尹志平急得心头火燎,余光扫过一旁的赵志敬,却见那厮非但没有半分上前劝解的意思,反倒抱臂而立,捻着胡须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女子之争。 那副痴痴怔怔的模样,竟与他穿越前,那爱瞧两个女子打架的吕子乔如出一辙。可此刻鞭影剑光交错,尹志平半点法子也想不出,只能将一丝渺茫的希望寄托在赵志敬身上,盼着他能念及同门之谊,出声化解这场纷争。 赵志敬见尹志平眼中满是求助,立马换上一脸苦色,连连摆手:“师弟,你可别指望我!这两位姑奶奶的武功,一个比一个厉害,我上去就是送菜啊!搞不好还会被剑气误伤,落得个筋断骨折的下场,划不来!划不来!” 就在两人束手无策之际,周伯通突然大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庭院都似颤了颤:“住手!都给老道住手!” copyright 2026 第491章 顽童一语破迷津 老顽童身形一晃,便如一阵风般窜到两人中间,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如同铁爪,精准地抓住小龙女的君子剑剑身,右手虽肿得如同水桶,却依旧快速挥出,拍向李圣经的肩头。 小龙女只觉一股浑厚的内力涌来,震得她手腕发麻,双剑险些脱手;李圣经也被周伯通的掌风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心中惊骇不已。 这老顽童明明身中千蛛万毒手,右臂肿得连衣袖都撑破了,可这一手的功力,竟依旧如此深不可测,内力之浑厚,简直匪夷所思! “老顽童,你做什么?”小龙女蹙眉问道,手腕微微用力,想要抽回君子剑,却发现周伯通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做什么?”周伯通瞪了她一眼,“两个俏姑娘,为了一个臭小子打架,像什么样子?传出去,不怕江湖人笑掉大牙?再说了,老道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或许能证明,这黑衫姑娘不是那个假尹志平!” 小龙女闻言,俏脸微微一热,心头掠过几分羞恼,冷声道:“我与她动手,不过是为辨明真伪,何来争风吃醋之说。”她嘴上说得硬气,耳根却悄悄泛红。 一旁的李圣经倒是云淡风轻,收了金刚伏魔鞭,抱臂而立,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尹志平闻言,心中一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问道:“师叔祖,您想到了什么?快说!快说!” 周伯通却不着急,他松开握着小龙女君子剑的手,慢悠悠地捋着那撮焦黄的胡须,目光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开口:“方才听你们也听到了,那假尹志平会使般若掌、龙爪手、大力金刚指这些少林绝技。” 小龙女点了点头,收剑入鞘,目光依旧警惕地落在李圣经身上:“不错,他的少林武功极为精纯,绝非泛泛之辈。” “那他用的内功,是小无相功,还是正宗的少林内功?”周伯通追问,一双圆眼紧盯着小龙女。 小龙女一愣,仔细回想起来。昨夜在青岚山与假尹志平交手时,她只觉对方的内力光明正大,让人难以分辨。 她皱着眉,语气有些迟疑:“我当时只觉他的言辞阴损,并没有注意他的内功是否正宗,可他既然能够使出千蛛万毒手,绝非少林寺的人。” 周伯通却摇了摇头:“此言差矣!老道我昨夜与那假尹志平交手,仔细观察过他的内劲运转,小无相功催动别家武学,内力虽能模仿其形,却难仿其神,如同画虎不成反类犬,总有几分别扭。可那假小子的内力,刚猛雄浑,中正平和,分明是正宗的少林内功路数!就算他用出了千蛛万毒手,内力运转的法门,也与少林内功一脉相承,绝非小无相功能够模仿!” 他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陷入了沉思。 李圣经的内功,是逍遥派的小无相功,与少林内功的刚猛雄浑截然不同。若假尹志平用的是正宗少林内功,那李圣经的嫌疑,便大大降低了。 尹志平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道:“师叔祖,那依您之见,这假尹志平,会是什么来头?” 周伯通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思索,正要开口,一旁的赵志敬突然灵机一动,凑上前说道:“师叔祖,您见多识广,江湖上的奇人异士您都认得,您想想,有谁既会小无相功,又精通多门少林绝技?或者说,有哪个门派,既传承了少林武功,又擅长易容伪装之术?” 此言一出,周伯通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他猛地一拍脑门,发出一声响亮的“咚”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扯着嗓子喊道:“哎呀!老道想起来了!有一个人,极有可能是那假尹志平的师父!甚至,那假尹志平,就是他的传人!先别打!先别打!老道这就说给你们听!” 众人皆是一惊,齐声问道:“谁?” 周伯通收了脸上的嬉笑,捋着那撮焦黄卷曲的胡须,神色竟难得地凝重起来。 他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的圆眼,此刻也沉了下去,仿佛透过重重时光,望见了数十年前那烽火连天的岁月。 “这事,要从老道的师兄,也就是你们全真教的祖师爷王重阳说起。”周伯通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悠远的沧桑,像是在诉说一段尘封已久的传奇,“当年金兵铁蹄踏破中原,汴梁失守,二帝蒙尘,大好河山支离破碎,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惨状,遍地皆是……” 他絮絮叨叨,从岳飞被诬陷到宋高宗离世,竟是没个尽头。赵志敬立在一旁,初时还凝神细听,越听越是不耐,那些旧事他自幼便听师门长辈讲烂了,哪里还有半分兴致,忍不住高声催促:“师叔祖!此等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何必细说?还请长话短说!” 周伯通最恨人打断他讲故事,当年在桃花岛对郭靖说古道今,郭靖可是半句岔话都没有。他当下眼皮狠狠一翻,反手脱下脚上布鞋,照着赵志敬的天灵盖便拍将下去。 赵志敬也不敢还手,只得缩着脑袋挨了几下,疼得龇牙咧嘴。尹志平无奈地摇了摇头,连忙上前打圆场,拱手恭维道:“师叔祖,后来的事情我们都知道,祖师爷心怀天下苍生,不忍见黎民遭此劫难,便散尽积蓄,拉起一支义军,高举抗金大旗,于终南山下招兵买马,与金兵浴血奋战,此乃我等楷模。” 周伯通闻言,这才悻悻收了布鞋,拍了拍鞋面上的尘土,哼了一声道:“算你还懂些规矩。既然这样,我就长话短说吧。这事还要从你们的祖师王重阳抗金时说起。” 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双双从对方眼中瞧见了几分无奈,却再也不敢出言打断。一旁的小龙女与李圣经倒是沉得住气,静静立着,眉宇间不见半分焦躁。 “祖师爷的义军,皆是由忠义之士组成,有江湖豪侠,有落魄书生,亦有田间农夫,人人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与金兵周旋。” 周伯通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支衣衫褴褛却士气如虹的队伍,“而在这些人里,有一个人,深得祖师爷的器重,被任命为义军的副官。此人本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一身少林武学练得炉火纯青,端的是勇猛绝伦。” “他俗家名字,老道倒是记不清了。只记得此人天生神力,更兼精通诸多少林绝技。什么般若掌、龙爪手、大力金刚指,还有那招‘一拍两散’,他无一不精,无一不晓。” 说到此处,周伯通的眼中闪过一丝赞叹:“当年在沙场之上,此人得到呼延灼的双鞭,你们都知道呼延灼吧,他曾经是水浒英雄,后来归顺朝廷,南征北战,在抗金的时候一度打的金兀术找不到北。最后金兀术只能利用计谋才将他引入陷阱坑害,不过他的那一双玄铁金刚鞭却被义士给抢了回来,与此同时,他的鞭法也被这位少林寺的俗家弟子所得,他的武功虽然不如我的师兄,但却是一个战将,身披重甲,冲锋陷阵,如入无人之境。金兵的铁浮屠在他面前,也如同纸糊的一般,一鞭下去,连人带马打成肉泥。他上阵杀敌之时,常赤着上身,杀得性起,便放声长啸,声震四野,金兵闻之丧胆,皆称他为‘少林疯僧’。” 众人听得皆是心神激荡,仿佛亲眼见到了那位身披浴血、悍勇无双的少林俗家弟子。 “后来呢?”小龙女忍不住轻声问道,她虽不关心沙场战事,却也被这段往事牵动了心神。 周伯通叹了口气,语气重归低沉:“后来,金兵势大,又勾结了草原上的部落,援兵源源不断。祖师爷的义军寡不敌众,粮草断绝,最终在潼关城外大败。那场战役,杀得是天昏地暗,血流成河,义军将士几乎全军覆没。祖师爷带着残部杀出重围,心灰意冷之下,才隐居活死人墓,潜心修道,最终开创了我全真教。” “而那位副官,带着剩下的数十名弟兄,拼死断后,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经此一役,他也看破了红尘俗世的纷争,心灰意冷,便带着残部回到了少林寺,落发为僧,取法号‘苦渡’。” 周伯通顿了顿,又道:“祖师爷曾对老道说过,假以时日,苦渡必定能成为少林寺的第一人,领袖少林,光耀门楣。” “那后来华山论剑,为何不见少林寺的身影?”赵志敬好奇地问道。 周伯通捋着胡须,解释道:“你有所不知,当年华山论剑之前,少林寺发生了一场惊天变故。有一个烧火的火工头陀,因不堪掌管香积厨的僧人欺凌,暗中偷学少林武功,二十余年竟练成一身绝技。后来他在寺中比武,连败达摩堂九大弟子,最后更是出手狠辣,打死了达摩堂首座苦智禅师。” “此事一出,少林寺震动,寺内高僧为了追究责任,互相倾轧,闹得是天翻地覆。苦慧禅师心灰意冷,带着一批弟子远走西域,开创了西域少林一派。经此一乱,少林寺元气大伤,哪里还有心思参与华山论剑?是以,当年的华山之巅,才只有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和我师兄五人。” 众人皆是恍然大悟,原来少林寺还有这般隐秘往事。 周伯通捻着焦黄胡须,话锋陡然一转:“当然了,这只是表面上的说法。实则那火工头陀能有这般成就,绝非一人之功。当年苦渡禅师见他骨骼清奇,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又怜他身世凄苦、常受欺凌,便动了惜才之心,暗中指点他内功法门与拳脚招式。只是苦渡识人不察,竟没看透这火工头陀心底藏着的滔天恨意,恰好那段时日苦渡奉命下山办事,那火工头陀没了管束,积怨彻底爆发,这才敢在寺中逞凶,打死苦智禅师后趁机逃遁,闯出了一场泼天大祸。” 尹志平闻言,心头猛地一震。他本是穿越而来,倚天屠龙记中这段火工头陀的往事,他早已烂熟于心,却万万没想到,这桩祸事背后,竟还藏着苦渡禅师的一段渊源。细细思忖,此事倒也合情合理。火工头陀不过是个烧火僧人,身处少林寺最底层,若无高人暗中点拨,单凭他自己偷学,如何能在二十年间练成那般出神入化的少林绝技? 要知道,那大力金刚指讲究的是指尖内劲的凝练,需得每日寻坚石苦练,更要配合正宗的少林外功心法,稍有差池便会伤及自身。寻常人无人指点,便是练上一辈子,也未必能窥得门径,更别说他还精通诸多绝学。这其中,定然是有名师引路,而这个名师,便是苦渡禅师。只可惜,苦渡禅师空有识人之能,却无辨心之明,错把豺狼当良驹,这才酿成了少林寺那场震动武林的大祸。 周伯通看着尹志平若有所思的模样,又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唏嘘:“经此一事之后,苦渡禅师便成了少林寺上下公认的罪人。虽说他辈分极高,寺中诸僧念及他当年抗金的赫赫功劳,没有一人出面责怪于他,可他自己却过不了心里那道坎。自那以后,苦渡禅师便就此自囚于少林寺后山的达摩洞内,立下重誓,终身不再踏出洞门半步,就连饮食起居,也全靠寺中弟子每日从洞口递送。他在洞内面壁思过,潜心钻研佛法武学,只求能赎清自己识人不明的罪过。” “达摩洞终年不见天日,潮湿阴冷,苦渡禅师却一待便是数十年。”周伯通的目光愈发悠远,仿佛望见了那座幽深的洞府,“他在洞内,将自己毕生所学的少林武学,与这些年参悟的佛法禅理相融合,创出了一套更为刚猛霸道的武学,只可惜,这套武学从未现世,江湖上也无人知晓其名。老道当年云游四方,曾路过少林寺后山,远远望见过那座达摩洞,只觉洞外罡风呼啸,隐隐有一股沉雄的内劲萦绕不散,想来便是苦渡禅师在洞内修炼所致。” 众人听得皆是默然。谁能想到,当年那位叱咤沙场、令金兵闻风丧胆的少林疯僧,竟会落得如此结局。半生戎马,一腔忠义,到头来却因识人不明,落得个自囚深洞的下场,当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小龙女蹙着秀眉,轻声问道:“周老前辈,你说这些往事,与那假尹志平又有何关联?” copyright 2026 第492章 不按套路出牌 周伯通咧嘴一笑,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的圆眼,陡然迸发出一抹精光:“关联可大着呢!老道方才说了,苦渡禅师自囚达摩洞,创出了一套独门武学。而那假尹志平所用的武功,看似是正宗的少林绝学,却隐隐透着一股戾气,与苦渡禅师晚年所创武学的路数,竟是有几分相似!更重要的是,李圣经姑娘所用的金刚伏魔软鞭鞭法,就是当年呼延灼传下来的鞭法,只不过一个是玄铁金刚鞭,一个是软鞭!” 赵志敬眼珠一转,连忙插口道:“那这样一来,不就更证明李姑娘就是那假尹志平了吗?”周伯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哼道:“呼延灼都死了上百年,鞭法传到西夏,有什么不妥?”说着,他又看向李圣经,问道:“对了,你是西夏圣女,对吧?”李圣经淡淡颔首,并未与他计较这突兀的追问。 还是尹志平听出了老顽童的话:“师叔祖,你的意思是,那假尹志平,是苦渡禅师的传人?” 周伯通捻着胡须,缓缓点头:“十有八九!苦渡禅师虽自囚达摩洞,但他在那之前就有很多弟子,其中就有我认识的小伙伴,哦不,是老伙计!” 赵志敬听得心头一喜,连忙追问道:“师叔祖,如此说来,那假尹志平的身份,岂不是已经昭然若揭?只要我们寻到少林寺,一问便知!” 周伯通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起来:“没那么简单。自华山论剑之后,老道便被黄药师那老怪物困在桃花岛十五年,出来之后,江湖上的人事早已变幻万千。不过,老道离开桃花岛后,曾与苦渡的徒弟无心禅师有过一面之缘,我们两个玩的非常投缘,当然了,那无心禅师,年纪轻轻,便已将少林绝技练得炉火纯青,尤其是大力金刚指,威力无穷,连老道都暗暗心惊。”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那无心禅师如今也该有六七十岁了,就算他会缩骨术会易容,但那气质也与假尹志平相差甚远。除了他之外,苦渡禅师是否还有其他传人,老道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虽说老顽童这番话已然指明了追查的方向,可苦渡禅师的传人踪迹难寻,此事依旧是迷雾重重。然而就在这时,老顽童忽然一拍脑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扬声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可能。”周伯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年火工头陀逃走之后,在西域创立了金刚门,其门下弟子,也都会些少林绝技。那假尹志平,会不会是金刚门的人?毕竟,金刚门的武功,本就源自少林,只是招式更加狠辣,更重杀伐。” 赵志敬听得不耐,当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抱怨道:“师叔祖,你能不能别这般一惊一乍的?这等浅显的道理,便是我也能想得明白。” 众人虽也觉得此话不假,却都缄口不言,唯有赵志敬仗着几分心思敢直言。他此刻满心皆是帝王霸业的盘算,早已不将全真教掌教之位放在眼里。 周伯通见他又来顶撞,瞥了眼地上那只还没来得及穿上的布鞋,当即弯腰抄起,扬手就往赵志敬头上拍去,怒喝道:“就你能,就你聪明是吧?” 这场景还真有些滑稽,周伯通举着布鞋追得赵志敬满院乱窜,赵志敬抱头鼠窜,嘴里还不忘嘟囔几句。不过众人都忧心忡忡地想着那假尹志平的事,谁也没心思发笑。 李圣经原本对江湖纷争、门派秘辛毫不在意,可此事偏偏牵扯到自己,还被卷入这无端的猜忌之中,眉头也不由得微微蹙起,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众人皆是陷入了沉思。周伯通的这番话,无疑为他们提供了两条重要的线索。无论是苦渡禅师的传人,还是金刚门的弟子,都有可能是那假尹志平的真实身份。 小龙女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若假尹志平真是少林一脉的传人,那李圣经的嫌疑,便彻底洗清了。她看了李圣经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李姑娘,方才是我太过鲁莽,错怪了你,还望你莫要见怪。” 李圣经淡淡一笑,神色早已恢复了平静:“无妨。龙姑娘也是关心则乱,我不会放在心上。” 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就此消弭于无形。 唯有尹志平,没有丝毫放松,一颗心反倒沉了下去。自他见小龙女与周伯通联袂而来,便隐约觉出几分不对,眼前的光景,竟与他穿越前熟知的原着剧情有着几分诡异的相似。 他心中存了疑虑,趁着众人争执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向小龙女问及杨过的近况。小龙女并未隐瞒,直言是那假尹志平将消息告知于她,说杨过在青岚山上,被郭芙无意中一剑斩断了手臂。 尹志平闻言,只觉心头剧震,更从小龙女口中得知,她昨晚得周伯通指点,已然学成左右互搏之术,双剑合璧的威力较之从前更是精进数倍。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与原着轨迹隐隐重合,偏又因假尹志平的搅局生出变数,让他一时之间,竟猜不透这棋局的走向。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本以为自己是命运的宠儿,能够凭借着对原着剧情的了解,可系统一直在打压他,给他设置阻碍。 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无论如何折腾,都无法撼动这个世界的固有轨迹。 老顽童依旧会中毒,只不过毒素从金轮法王的雪山毒蜘蛛,变成了假尹志平的千蛛万毒手;小龙女依旧会学会左右互搏,一人双剑合璧,战力飙升至五绝层次;而杨过,依旧逃不过断臂的命运。 这些剧情节点,就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锁着这个世界,也锁着他。 那个假尹志平,究竟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尹志平甚至有些怀疑,那个假尹志平,会不会是系统的化身?是系统派来的监督者,用来确保剧情不会偏离正轨? 可他尝试了无数次,都无法联系到系统。那个曾经极具人性化的女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尹志平的心头。 赵志敬好不容易摆脱了老顽童的纠缠,见尹志平脸色凝重,还以为他的伤势又复发了,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师弟,你怎么了?” 尹志平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沉声道:“我没事,师兄不必担心。” 经过赵志敬这一嗓子,小龙女和李圣经也察觉到尹志平的异样,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迈步上前,目光里满是关切。 老顽童见状,一把揪住赵志敬的耳朵将他拽了回来,瞪眼骂道:“没眼力见的混小子!人家三人在那各怀心思,你凑上去瞎搅和什么?” 而尹志平对此恍若未闻,满心都在思忖眼下的破局之法,周遭的喧闹与关切,竟似与他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半点也入不了他的心。 他抬眼看向众人,目光扫过小龙女、李圣经、周伯通,最后落在赵志敬的身上,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既然无法改变剧情,那便不按套路出牌,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蒙古人势大,麾下高手如云,蒙哥雄才大略,绝非池中之物。最关键的是,尹志平隐约觉得,哪怕自己离开,金轮法王等人依旧会出现在终南山上。与其如此,还不如与他合作,借助蒙古人的力量,一起调查假尹志平的身份,甚至对抗黑风盟。 这或许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赵志敬见众人都已平静下来,便搓了搓手,笑道:“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咱们今日便向蒙哥王爷辞行吧。这烈阳王府虽是富丽堂皇,却终究是鞑子的地盘,住着不踏实。咱们还是早日返回终南山,才是正理。” 尹志平却突然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我们暂时不走了。” “不走了?”赵志敬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师弟,你说什么胡话?这烈阳王府可是龙潭虎穴,咱们留在这儿,岂不是羊入虎口?” 周伯通也瞪大了眼睛,一把揪住尹志平的衣领,扯着嗓子嚷嚷道:“好你个不孝徒孙!你是不是被眼前的荣华富贵给蒙蔽了?蒙古人狼子野心,与他们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 别看周伯通平时玩世不恭,疯疯癫癫,实则心怀家国大义,立场向来坚定不移,容不得半分通敌叛国的行径。 尹志平被扯得脖颈生疼,却依旧咬牙道:“师叔祖,我没有疯,也没有忘记祖师爷的教诲。我只是想试着,与蒙哥合作。” “什么?!” 这话一出,满院皆惊。 赵志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挤走老顽童,也一把抓住尹志平的衣领:“师弟!你、你说什么?你要和蒙古人合作?什么叫合作?你难道忘了昨天蒙哥是怎么对待你的吗?卸磨杀驴呀!你就没有一点记性吗?” 赵志敬对尹志平是有了解的,不相信他是真的想与对方合作,但这更加的危险,所谓的合作可不是单向的,蒙哥那么精明,就怕尹志平一旦陷进去就无法走出来。 他本是大宋的皇子,因宫廷内乱,才流落江湖,投身全真教。在原着中,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投靠蒙古人,也是被逼无奈,如今听尹志平说出这番话,如何能不怒? 周伯通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就要往尹志平的后脑勺上拍去:“好你个臭小子!老道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居然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小龙女也有些不解地看着尹志平:“你为何要留下来?蒙哥绝非善类,我们留在这儿,太过危险了。” 唯有李圣经,依旧神色平静。她看着尹志平,眸中带着几分信任:“尹郎,你这么做,定然有你的道理。我相信你。” 尹志平没有理会赵志敬的怒斥,也没有躲闪周伯通的巴掌。他只是定定地看着众人,语气沉声道:“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疯了。但你们想过没有,那假尹志平的背后,究竟站着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那假尹志平,既知道杨过的事情,又知道我们的行踪,这说明,他并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定然有一个庞大的势力。” “我们现在的敌人,不仅仅是蒙古人,还有黑风盟,蒙哥昨天告诉我,他们已经集结了力量,正准备对全真教下手。单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想要对付他们,无异于蚍蜉撼树。” “蒙哥麾下高手如云,与他合作,我们便能借助他的力量,调查那假尹志平的身份,还可以对抗黑风盟。这,才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众人皆是沉默了。尹志平的这番话,虽然听起来大逆不道,却也并非毫无道理。那假尹志平的手段太过诡异,背后的势力定然不容小觑。 黑风盟就更加恐怖了,光是一个噬骨阎罗,就得所有人齐上阵,老顽童还不知道这件事,但听尹志平说有人想对全真教不利,也立马安静下来。 可与蒙古人合作,终究是违背道义的事情。赵志敬依旧死死地抓着尹志平的衣领,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师弟,你真的决定了吗?与蒙古人合作,一旦传出去,你将会成为整个武林的公敌!届时,天下英雄,人人得而诛之!” 尹志平看着他,神色坚定:“我意已决。” 就在这时,庭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娇俏的怒吼,如同银铃炸响,打破了满院的寂静:“赵志敬!你放开我的大哥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鲜艳蒙古服饰的少女,正怒气冲冲地朝着这边跑来。她肌肤白皙,眉眼如画,梳着两条乌黑的辫子,辫子上系着五彩的绸带,正是蒙古郡主月兰朵雅。 周伯通左看看小龙女清冷含霜的神色,右瞅瞅李圣经似笑非笑的模样,再看看赵志敬那副无奈的样子,心中顿时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高声嚷嚷道:“好家伙!好家伙!这个蒙古俏丫头,敢情也是你的老相好啊?” copyright 2026 第493章 与虎谋皮 尹志平满脸苦涩:“师叔祖,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未说完,月兰朵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一把将赵志敬的手掰开,还不忘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生得高挑,微微俯身便凑近了尹志平,葱白的指尖轻柔地揉着他被抓皱的衣领,嘴唇几乎要擦过尹志平的耳畔,语气里满是心疼:“大哥哥,你没事吧?这赵道长下手也太不知轻重了。” 尹志平干咳两声,刚想把月兰朵雅推开,却见周伯通挤眉弄眼地凑过来,那圆溜溜的眼睛在他和月兰朵雅之间来回打转,嘴角挂着促狭的笑:“臭小子,还说不是老相好?这蒙古丫头护着你的样子,可是半点都藏不住啊!” 这话一出,尹志平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他下意识地看向小龙女,却见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再看李圣经,她倚在廊柱旁,手中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好在赵志敬还算厚道,被月兰朵雅推开后,就抱着胳膊退到一旁,活脱脱一副吃瓜的模样。 尹志平本就不是善于应对这种热闹场面的性子,穿越前的他素来安静,如今这般被众人围着打趣,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 他深吸一口气,连忙拉住月兰朵雅的手腕,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诸位,此事并非你们所想的那般,容我日后再一一解释。” 还没说完,后脑勺就被老顽童结结实实拍了一下。“你个瓜娃子!”老顽童吹着胡子瞪眼,“铁证如山了还想狡辩,老道最看不起你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 这一拍虽未用内力,却震得尹志平头晕眼花。月兰朵雅见状柳眉倒竖,撸起袖子就要找老顽童理论,被尹志平连忙拉住,心中叫苦不迭——刀光剑影的江湖厮杀都闯过来了,竟要栽在这儿女情长的纷争上。 就在这时,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由远及近,敲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直叫人心头一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蒙哥王爷身着一袭织金锦袍,步履从容地走来。他面容刚毅,眉眼深邃,目光扫过之处,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自然而然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紧随在蒙哥身后的,是四位气息沉凝的高手。金轮法王袈裟猎猎,金轮暗闪寒芒;尼摩星铁骨朵拄地,周身煞气腾腾;尹克西折扇轻摇,眼底却藏着冷冽;潇湘子哭丧棒垂落,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这四人跟在蒙哥身后,如同四尊门神,个个目光锐利如鹰,甫一现身,便让庭院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尹志平见状,仿佛找到了救星,连忙上前一步,语气不卑不亢:“王爷,是否有何要事?” 蒙哥何等眼力,目光一扫便将院中情形尽收眼底,瞧出尹志平面带窘迫,似有难言之隐,当即哈哈一笑,顺着他的话头朗声接道:“昨日听闻贤弟欲走,不知是否准备妥当。” 他话音刚落,身后却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却是周伯通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老顽童素来厌憎蒙古人,之前在忽必烈大营,他听闻这些人想要对自己的结义兄弟郭靖不利,便与金轮法王等人斗得不可开交。 此刻见蒙哥带着这班高手前来,心中早已不痛快到了极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金轮法王,眼珠子滴溜溜转,手心里早已痒得厉害,恨不得冲上去再与那老秃驴打上三百回合。 蒙哥却毫不在意周伯通的无礼,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语气熟稔得仿佛多年老友:“贤弟,我是真的欣赏你,但如果你执意要走,我也不会强留。”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道,落在尹志平肩头,却并无半分逼迫之意。 尹志平心中一动,原本悬着的心思悄然落地,他之前便有了改变主意的打算。此刻迎着蒙哥坦荡的目光,他拱手一笑,语气恳切:“王爷说笑了。在下并非不知好歹之人,先前多有顾虑,如今细细思量,倒也不打算马上离去。” 蒙哥闻言很是欣喜,目光落回尹志平脸上,带着几分试探,缓缓开口:“贤弟,那昨日我与你提及的建议……” 昨日蒙哥在王府内设下盛宴,款待尹志平一行人,席间便直言不讳,想要招揽尹志平为蒙古效力,许以高官厚禄,还承诺助他执掌全真教,甚至一统中原武林。 彼时尹志平直言婉拒,两人虽未撕破脸皮,却也闹得颇有些不愉快,后来赵志敬言语相激,与金轮法王比斗,自己在最后关头与金轮法王硬拼一招,宴席也就不欢而散。 此刻蒙哥旧事重提,语气依旧诚恳,显然是真心实意想要拉拢尹志平这等人才。 尹志平闻言,神色一正,他虽然想合作,但绝对不是这么个合作法,于是拱手道:“王爷厚爱,尹某铭感五内。只是我尹志平生于全真,长于全真,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师兄弟们与我情同手足,全真教于我而言,便是再生父母一般的存在。此生此世,我绝无可能脱离全真教,还望王爷见谅。”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字字铿锵,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哼!” 一声冷哼陡然响起,金轮法王踏前一步,手中的金轮微微转动,发出一阵嗡鸣之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全真教不过是偏安终南山的道门小派,龟缩一隅,苟延残喘,岂能与我大蒙古国的赫赫天威相提并论?尹志平,王爷抬举你,是你的福气,你莫要不识抬举!” 这声冷哼落在周伯通耳中,无异于点燃了火药桶。老顽童本就看金轮法王不顺眼,此刻听他出言不逊,诋毁全真教,哪里还按捺得住? 当即双脚一跺,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来,指着金轮法王的鼻子,破口大骂:“好你个老秃驴!嘴巴放干净点!我全真教怎么招惹你了?当年在忽必烈那小子的大营里,你被老道耍得屁滚尿流,抱着你的破轮子哭爹喊娘,现在居然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信不信老道今天再揍你一顿,把你那破轮子砸得稀巴烂,让你变成没轮的秃驴!” 周伯通一边骂,一边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虽是右臂肿胀如桶,被千蛛万毒手的毒素侵噬,却依旧虎虎生风,一双圆眼瞪得溜圆,怒气冲冲地盯着金轮法王,一副随时要扑上去拼命的模样。 金轮法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金轮,他与周伯通在忽必烈大营有过短暂交手,确实讨不到半点便宜,老顽童的左右互搏之术神出鬼没,空明拳更是精妙绝伦,饶是他身怀密宗绝学,也被耍得狼狈不堪。 此刻见周伯通虽然右臂受伤,却依旧中气十足,眼神凌厉如电,那份悍勇之气丝毫未减,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忌惮。他知道周伯通的性子,疯疯癫癫,天不怕地不怕,真要打起来,自己未必能占到上风,更何况这里是蒙哥的王府,他昨晚贸然动手,已经扫了王爷的颜面,现在必须有所收敛。 一时间,金轮法王竟被周伯通的气势慑住,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不尴尬。 蒙哥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笑着打圆场:“法王息怒,周老前辈也莫要动气。本王知道诸位皆是性情中人,心直口快,言语间难免有失分寸,还望大家多多包涵,莫要伤了和气。”他说话时,目光扫过金轮法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 金轮法王何等精明,立刻领会了蒙哥的意思,冷哼一声,缓缓后退一步,收起了手中的金轮,只是看向周伯通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怨毒。 周伯通见金轮法王不敢应战,顿时得意起来,叉着腰哈哈大笑:“怎么样?老秃驴,怕了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赵志敬八面玲珑,连忙上前拉住了周伯通的胳膊,悄声道:“师叔祖,莫要冲动,还没有到撕破脸的时候。” 周伯通这才悻悻地住了口,却依旧朝着金轮法王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蒙哥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转向尹志平,语气依旧平和:“贤弟,我这几个手下性子都有些莽撞,说话不经大脑,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尹志平微微颔首,心中却暗暗警惕。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与这些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他定了定神,目光转向蒙哥,沉声问道:“王爷,昨日你提及黑风盟四大金刚排名第四的裂穹苍狼,此人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为何会突然盯上我全真教?此事关乎我全真教上下数百人的性命,还请王爷明示。” 蒙哥闻言,眼神微微一凝,他沉吟片刻,目光深邃地看着尹志平:“贤弟,你应该知道保龙一族吧?” “保龙一族?” 尹志平的心中猛地一突,又是保龙一族,对这个古老的势力尹志平是极为忌惮的,他们平日里隐于江湖,从不轻易现身,江湖上鲜有人知其存在,即便是全真教这等名门大派,也只是略有耳闻,从未真正接触过。他万万没有想到,蒙哥身为蒙古王爷,竟然会知晓这等隐秘之事。 尹志平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震惊,缓缓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蒙哥见尹志平大方承认,便继续说道:“最近江湖上传来消息,保龙一族与黑风盟在争夺一件至宝,据我所知,那至宝似乎落在了你们全真教的一位长辈手中。裂穹苍狼此人野心勃勃,为了得到它,不惜一切代价,暗中组织了大批武林高手,打算近期便对终南山下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语气凝重地说道:“贤弟,你想想,黑风盟不过是一介江湖邪派,为何能在南宋地界横行无忌,连官府都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依我看,这黑风盟与南宋朝廷之间,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黑风盟早已被朝廷暗中掌控。你们全真教想要与黑风盟作对,无异于与整个南宋朝廷为敌,这其中的风险,你应该清楚。” 尹志平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早就知道,如今的南宋朝廷早已被奸佞掌控,甚至连当今的宋理宗都是假的,是黑风盟扶持的傀儡。否则,以黑风盟的所作所为,残害忠良,屠戮武林人士,朝廷岂会坐视不理?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广,他万万不能对蒙哥明说。若是蒙哥知道南宋朝廷的虚实,日后蒙古大军南下,定然会利用这个弱点,到时候大宋的江山,恐怕会更加岌岌可危。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问道:“王爷,这裂穹苍狼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蒙哥见尹志平问起,神色愈发凝重:“贤弟,你可别小看这裂穹苍狼。他虽然在黑风盟四大金刚中排名第四,但武功丝毫不弱于排名第三的噬骨阎罗。你们之前能够斩杀噬骨阎罗,乃是借助了本王的兵力牵制,又有我妹妹、龙姑娘、李姑娘与你四人联手,攻其不备,这才侥幸得手。若是当时少了一人,恐怕早已让那噬骨阎罗逃之夭夭,甚至反过来,将你们几人尽数斩杀。” 尹志平默默点头,蒙哥的话句句在理。上次斩杀噬骨阎罗,确实是有心算无心,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便宜。 如今裂穹苍狼准备充分,又占据南宋地界的主场优势,手下高手如云,甚至可能还有朝廷的军队支持,全真教想要抵挡,无异于蚍蜉撼树,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他眉头紧锁,沉吟良久,心中已是有了决断。与蒙古人合作,固然是与虎谋皮,稍有不慎更是会被天下武林同道唾骂,背上通敌叛国的骂名,但眼下全真教危在旦夕,他别无选择。 只是,合作并非是单方面的付出,他尹志平,也绝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copyright 2026 第494章 志平手书 尹志平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蒙哥,沉声道:“王爷,我知道与蒙古合作,会被天下人诟病,甚至会让我全真教沦为武林公敌。但眼下我全真教危在旦夕,为了保住师门基业,保住数百同门的性命,我别无选择。不过,合作并非是我尹某单方面依附于王爷,而是一场交易,利益互换,各取所需。” 蒙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尹志平这话说的极为直白,但是如果他一下就答应,蒙哥反而会觉得其中有诈,此刻尹志平大胆的提出条件,也打消了蒙哥心中的顾虑:“好!贤弟果然是个聪明人,快人快语,合我心意。” 尹志平看着蒙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不知王爷最近可有什么难处?若是我尹某能帮上忙,定然不会推辞。” 蒙哥见尹志平口风松动,心中大喜,他知道,尹志平这是答应合作了。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道:“贤弟果然心思玲珑。实不相瞒,本王最近确实有一桩烦心事,正愁无人能解。贤弟,你可曾听过东夏妖妃?” 尹志平摇了摇头,面露疑惑之色:“东夏妖妃?尹某行走江湖多年,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蒙哥便解释道:“贤弟有所不知,当年金国尚未覆灭之时,北方的大片领土被我大蒙古国截断,金国无力管辖,辽东一带便有一位将军趁机拥兵自重,占据了辽东数十城,建立了东夏国。那东夏国虽只是弹丸之地,却也雄踞一方,与金国、蒙古三足鼎立,苟延残喘了十余年。后来我大蒙古国铁骑横扫辽东,东夏国不堪一击,很快便被覆灭,那位将军也战死沙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那将军膝下有一女,名曰完颜雪,生得倾国倾城,妖艳绝伦,更兼心机深沉,善于蛊惑人心。东夏国覆灭之后,她被俘入宫,因容貌出众,被许配给了贵由汗,封为妃。这完颜雪不仅貌美,更懂得如何讨好贵由汗,短短数年之间,便深得贵由汗的信任,在朝廷中极具分量,连贵由汗的母亲,都对她忌惮三分,不敢轻易招惹。” “更麻烦的是,”蒙哥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与国师混元真人来往密切,二人狼狈为奸,处处与本王作对。这次萨仁拔与格日勒在我的封地作乱,便是这二人在背后搞鬼。若是贤弟能帮我解决这二人,拔除这两颗眼中钉、肉中刺,本王定当倾尽所有,助全真教渡过难关,裂穹苍狼也好,黑风盟也罢,本王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尹志平心中了然,蒙哥这是想利用自己的力量,铲除政敌,巩固自己的地位。因为之前对战萨仁拔与格日勒的时候,自己身为汉人的身份就是一个屏障,对蒙哥而言,进可攻,退可守。这笔交易,看似公平,实则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但眼下,他已是没有退路。 尹志平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王爷的难处,我记下了。待我解决了全真教的事情,定会助王爷一臂之力。” 两人都没有明说“合作”二字,但彼此心中都已明白,这场关乎江湖与朝堂的交易,已然达成。庭院中的空气,仿佛也松快了几分。 蒙哥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贤弟打算何时出发前往终南山?本王打算让舍妹月兰朵雅以个人的名义随行,这样既不会给贤弟带来麻烦,也能多一个帮手。月儿这孩子,性子单纯,武功却也不弱,定然能帮上贤弟的忙。” 尹志平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沉声道:“王爷,光有月兰朵雅一人还不够。裂穹苍狼手下高手众多,黑风盟势力庞大,我希望王爷能让金轮法王与三位豪杰,也随我一同前往终南山。”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金轮法王乃是蒙古第一高手,尼摩星、尹克西、潇湘子也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让这四人随行,无异于将他们当成了尹志平的随从,随时能够调派。 金轮法王闻言,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反驳,却被蒙哥抬手制止。 蒙哥看着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原本他还担心尹志平拒绝月兰朵雅随行,没想到他反其道而行之,看来一点都不怕被自己的人监视,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这也说明他极为自信,能够约束的了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 虽然蒙哥也不知道尹志平哪里来的底气,但这笔买卖怎么想自己都极为划算,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本王准了!金轮法王,尼摩星,尹克西,潇湘子,你们四人,务必听从尹贤弟的调遣,助他化解全真教的危机。若是敢有半分懈怠,休怪本王军法处置!” “谨遵王爷令!”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不敢违抗,只得躬身领命,只是看向尹志平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不屑与敌意。 金轮法王心中暗忖,昨日交手不过一招,彼时场景特殊,尹志平占了地利之便,才勉强接下自己的龙象般若功。他反复思量,认定那已是尹志平的极限。蒙古三杰亦是这般心思,只当尹志平凭一时侥幸,绝非什么顶尖高手,看向他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轻蔑。 蒙哥心中自有盘算。他知道全真教在南宋武林的地位,乃是天下道门之首,威望极高。尹志平又是他看中的人才,更是月兰朵雅心仪的金刀驸马。只要这次合作成功,尹志平便会彻底绑定在蒙古的这艘大船上,日后蒙古大军南下,全真教定能成为一支重要的力量,助他一统中原。 殊不知,尹志平也有自己的如意算盘。他穿越而来,深知原着剧情的走向,无论自己是否答应,金轮法王等人迟早都会前往终南山,与全真教为敌。 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将他们引过去,利用蒙古的力量,对抗黑风盟与那个神秘的假尹志平。尤其是假尹志平的出现,总让尹志平隐隐觉得不安,所以回终南山之前,必须先南下去一趟少林寺。 他要去查明苦渡禅师与火工头陀的旧事,找到假尹志平的真正身份,解开这背后的谜团。 商议已定,蒙哥便与尹志平细细谋划起来。两人决定,让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独自带领一批蒙古高手,从蒙古境内出发,取道潼关,直奔终南山;而尹志平则带着小龙女、李圣经、周伯通、赵志敬等人,与月兰朵雅一同,坐船从水路出发,穿过黄河,进入南宋地界,先南下少林寺,再转道终南山。 “如此安排,最为稳妥。”蒙哥抚掌道,“水路平稳,不易引起黑风盟的注意,贤弟可以安心南下少林寺查探线索。金轮法王他们走陆路,正好可以吸引黑风盟的注意力,为贤弟打掩护。” 尹志平点了点头,沉声道:“王爷考虑周全,尹某佩服。”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月兰朵雅,少女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尹志平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却也夹杂着几分无奈。 他一直把月兰朵雅当成妹妹看待,可少女的心思,却早已超越了兄妹之情。但眼下,他已是顾不了那么多了,前路凶险,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索性,便带她在身边吧。 蒙哥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金轮法王等人,转身离去。庭院中的铜铃,又在风里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蒙哥走后,周伯通忍不住拉着尹志平的胳膊,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问道:“臭小子,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真要和蒙古鞑子合作?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啊!咱们全真教乃是名门正派,岂能做这等辱没师门的事情?” 赵志敬怕老顽童误会尹志平,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师叔祖,您有所不知。师弟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利用啊!那黑风盟太过厉害,四大金刚个个武功堪比五绝,而且人多势众,手下弟子数以千计,咱们全真教根本不是对手。若是不借助蒙古人的力量,全真教迟早会被黑风盟覆灭,到时候,咱们这些人,恐怕都要死无葬身之地啊!” 周伯通梗着脖子,一脸倔强:“被灭就被灭!我全真教弟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就算是死,也不能和蒙古鞑子同流合污!这要是传出去,我全真教的颜面何存?以后还有何颜面立足于江湖?” 赵志敬苦口婆心地劝道:“师叔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师弟答应帮蒙哥对付混元真人和东夏妖妃,这不过是互相欠一个人情罢了,算不上同流合污。等咱们解决了黑风盟的危机,再与蒙古人划清界限便是。” 周伯通摇了摇头,他虽然心思单纯,像个孩子一般,却也不是傻子。他知道,人情债最难还,一旦与蒙古人扯上关系,便如同沾上了淤泥,想要洗清,难如登天。他看着尹志平,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小龙女与李圣经,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月兰朵雅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笑嘻嘻地搂住了尹志平的胳膊,娇声道:“大哥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呀?朵雅已经迫不及待了!” 看着月兰朵雅那副娇俏可爱的模样,再看看尹志平身边的小龙女与李圣经,一个清冷绝俗,一个冷艳逼人,皆是世间难得的绝色,周伯通突然觉得,站在一旁的赵志敬,竟是顺眼了许多。 尹志平身为全真教弟子,本该清心寡欲,潜心修道,可如今却与这么多女子纠缠不清,这般行径,哪里有半点出家人的样子?日后定然无法撑起全真教的门面。而赵志敬虽然心思活络,却能屈能伸,处事圆滑,又懂得顾全大局,倒是一个不错的掌教人选。 老顽童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这次回到终南山,一定要向丘处机、王处一等师侄推荐,让赵志敬成为全真教的下一代掌教。 周伯通哪里知道,此刻的赵志敬,早已不把全真教掌教之位放在眼里。他身上流着皇室的血脉,心中藏着的,是光复大宋的帝王霸业。 烈阳王府的晨光,浸着几分北方特有的暖金,廊下的灯笼次第熄灭,熹微的光晕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月兰朵雅被侍女引着回了偏院,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冲尹志平挥了挥帕子,银铃般的笑声飘了一路,惊得檐下的晨雀扑棱棱飞远。 喧嚣散去,庭院里静了下来,只有风拂过芭蕉叶的簌簌声,伴着远处隐约的马蹄声,衬得这王府的清晨,愈发清幽。 尹志平立在廊下,望着天边疏星渐隐,心头泛起一阵暖意,又夹杂着几分怅惘。他转身回房,点亮案头烛火,铺纸研墨,笔尖落纸,墨痕晕染开来。 致飞燕亲启 飞燕吾爱:别来无恙?自与你相别,晨昏辗转,思君之心,未尝稍减。忆昔初遇,君之笑靥,如沐春风,驱散我心头久积阴霾。 我本俗世一尘,困于前尘纠葛,是你让我知晓,世间尚有这般纯粹暖意,让我明白,我亦配得人间情长。 今江湖风波渐起,我身虽在局中,然诸事顺遂,不必挂怀。唯愿卿安好,岁岁无忧。他日江湖路静,我定寻你,共赏山河。 纸短情长,不尽依依。 志平手书 尹志平吹干墨迹,指尖抚过信笺上的字迹,心中五味杂陈。他虽未提离别二字,字里行间却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与郑重。 他知晓凌飞燕心思玲珑,定能从这字句间嗅出几分端倪,可他偏不愿欺瞒,若他日自己当真殒命于江湖风波,也盼她能从这封信里,读懂自己从未宣之于口的牵挂。 这般拧巴的心思缠得他心口发紧,可他抬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眸中又凝起几分决绝。前路纵是刀山火海,他也只能咬牙闯下去,师门荣辱、身边人的安危,早已容不得他半分退缩。 copyright 2026 第495章 自私一次 尹志平吹干墨迹,将信笺折好,收入信封,转身寻到赵志敬。赵志敬接过信,挑眉一笑,拍着胸脯应下此事。 待此事办妥,尹志平望着窗外天光渐亮,晨雾漫过檐角,心中思绪翻涌。 对小龙女,他满怀挥之不去的愧疚,那场终南山下的纠葛,是两人心头难解的结; 对李圣经,他则扛着沉甸甸的责任与承诺,西夏遗民的生路系于己身,容不得半分轻慢。 他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该对两个女子有个交代。尹志平站在两处院落之间的青砖甬道上,晨雾沾湿了他的道袍衣角,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意。 左边西跨院的海棠开得正好,那是李圣经的住处,院里飘来淡淡的墨香;右边东跨院的寒梅疏影横斜,是小龙女的居所,静谧得如同世外之地。 他凝眉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抬步朝着西跨院走去。李圣经身负西夏遗民的重托,与他之间更多的是责任与默契,这番前路凶险,他需先与她把利弊说透,也好让她早做筹谋。 至于小龙女,那满心的愧疚与不舍,反倒让他不知该从何说起。 尹志平抬手叩了叩那扇梨木院门,门内静了片刻,才传来一道清冷的声线:“进来。” 尹志平推门而入时,正见李圣经坐在窗前的书案旁。她身着一袭黑色暗纹长裙,乌发松松挽了个髻,仅用一根碧玉簪固定,论气质一点都不输小龙女。 听到脚步声,李圣经抬眸看来,眸光平静无波,不起半点涟漪:“你来找我,是依旧怀疑我是那个假扮你身份的人吗?” 尹志平脚步一顿,白日里在庭院中,小龙女的质问句句锋利,虽有周伯通解围,可那些带着猜忌的目光,终究是落在了李圣经身上。 “我从未怀疑过你。”尹志平的声音低沉而诚恳,“白日里,龙儿的话太过尖锐,委屈你了。” 他自然记得,白日那场对峙,小龙女已习得左右互搏之术,双手各持淑女、君子双剑,双剑合璧时剑光如匹练横空,锐不可当。 若非李圣经手中金刚伏魔鞭乃是神兵,又擅于长距攻防、守御严密,怕是早已落在下风。 李圣经面上虽不动声色,可尹志平瞧得分明,她袖口下的手腕隐隐泛红,显是接剑时受了震荡,这般委屈,她竟硬生生忍了下来,半句怨言也无。 但李圣经终究是跟了他的,是他的女人。哪怕李圣经对他尚无多少儿女情长,尹志平也断断不会轻慢半分。 身负西夏遗民的重托已是千斤重担,如今又受了这般无妄的委屈,他既将人护在羽翼之下,便要尽到这份责任,定要好好安抚她的情绪,不能让她寒了心。 李圣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与尹志平的相遇,本就带着几分无奈,她看中的,是他身上那份超越常人的沉稳与智谋,是他能为西夏遗民寻得一条生路的可能。 至于儿女情长里的那些委屈,在国仇家恨面前,实在算不得什么。 她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即逝。“些许闲言碎语,算不得委屈。”她语气依旧平淡,却顿了顿,补充道,“比起这个,你更该去看看龙姑娘。她看你的眼神,藏着太多东西。” 尹志平苦笑一声,他何尝不知小龙女的心思,只是这份心思,夹杂着太多过往的纠葛,剪不断,理还乱。 他看着李圣经,认真地问道:“我今日决定与蒙哥合作,你就没有任何异议吗?” 李圣经闻言,却抬眸定定地看着他,“我之前便说过,我无条件相信你的选择。”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是我西夏的圣子,是天命选定的人。无论你走哪条路,我都会带着族人,跟你走下去。” 尹志平实在不明白,为何李圣经会认定他是所谓的“圣子”。这份近乎迷信的信任,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压在他的心头。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道:“此事凶险,日后若是有变故……” “没有变故。”李圣经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你会赢。” 尹志平看着她眼中的笃定,心中百感交集。他拱了拱手,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院门。 梨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一室的烛火与墨香。 虽然他有时候觉得李圣经很迷信,但是自己穿越而来,又何尝不是玄而又玄。 不过好在李圣经知道自己服用了天香豆蔻之后,百日之内必有一个死结,尹志平也无需过多解释。 尹志平立在门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朝着东跨院走去。那里,住着小龙女。 尹志平抬手叩门,指尖落在竹帘上,发出轻响。 一遍,两遍,三遍。 院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尹志平的心沉了沉,他知道小龙女定然在屋内,只是不愿开门。他站在门外,轻声道:“龙儿,是我。” 又过了许久,院内才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随后,竹帘被缓缓掀开。小龙女站在门内,身着一袭素白的裙衫,乌发如瀑,披散在肩头,脸上未施粉黛,却清丽得如同月下的寒梅。 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憔悴,几分落寞,还有几分挥之不去的忧愁。 “志平,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柳絮,带着几分疏离。 尹志平走进院内,一眼便瞥见廊下倚着个素色包袱,他心头一紧,脚步顿住,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龙儿,你是打算走吗?” 小龙女身形微滞,缓缓转过身来,幽幽开口:“我打算去找杨过。”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揪,果然,她还是放不下。 “他的手臂被郭芙斩断,此刻定然孤苦无依,满心怨恨。”小龙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欠他的,太多了。我必须陪在他的身边,照顾他。” 纵是这些时日与尹志平相处,心中渐生几分牵绊,可杨过断臂孤苦,终究是她心头放不下的牵挂。 若非此前老顽童身中剧毒,她怕是早已踏遍江湖寻他而去。如今尹志平这边再生事端,她实难安心停留。 尹志平沉默了。他知道,小龙女与杨过之间的情意,是从古墓里的朝夕相伴中滋生的,是从一次次生死与共里沉淀的。 当年若不是那场意外,若不是他的介入,小龙女与杨过,或许早已是一对神仙眷侣,携手江湖,逍遥自在。 换成以前的尹志平,定然会尊重她的选择。他会为她备好马匹,备好盘缠,目送她远去,然后将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愫,默默掩埋。 可这一次,他不想放她走。 前路凶险,黑风盟虎视眈眈,假尹志平行踪诡秘,终南山更是危机四伏。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能否活着回来。他只想自私一次,把她留在身边,哪怕只是短暂的相伴。 尹志平沉默了许久,久到小龙女都忍不住回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他才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你不能去找他。” 小龙女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为何?”她追问,语气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急切,“杨过他……” “杨过的手臂已断,他此刻需要的,不是你的陪伴,而是冷静。”尹志平打断她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江湖那么广,你要去哪里找他?”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杨过知道你会跟着我,知道我们最终会回终南山。龙儿,你只要跟在我身边,迟早会见到他。” 小龙女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尹志平说的是实话,她的确不知道杨过的下落,茫茫人海,想要寻一个存心隐匿的人,谈何容易。 可是,跟着尹志平,就意味着两人之间的纠葛,会越来越深。她心中的天平,剧烈地摇摆起来。 尹志平看着她犹豫的神色,心中一横,突然上前一步,双手按住了她的双肩。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裙衫,传递到她的肌肤上,滚烫而灼热。小龙女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力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眸子里,盛着她看不懂的情愫,有痛苦,有挣扎,还有浓浓的不舍。 “龙儿,”尹志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恳求,“我知道,在你的心中,杨过始终是排在第一位的。我也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愈发灼热:“我现在也很需要你,真的很需要。” 话音未落,尹志平猛地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小龙女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那柔软的触感,带着几分霸道,几分急切,瞬间席卷了她的所有感官。 她想起了终南山下的那一夜,月色朦胧,酒香醉人,也是这般灼热的吻,这般失控的纠缠。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浑身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她很快反应过来,想要推开他,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就在这时,尹志平突然轻轻咬住了她的唇瓣。 小龙女吃痛,忍不住嘤咛一声,眸子里泛起一层水雾。气恼之下,她也狠狠咬了回去。 唇齿相依,纠缠不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有苦涩,有甜蜜,还有几分无可奈何。 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尹志平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粗重地喘息着。 小龙女的脸颊绯红,如同染上了最艳的胭脂。她气喘吁吁地看着他,眸子里带着几分羞恼,几分迷茫,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委屈。 “尹志平,你太过分了!”她嗔怒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身边有那么多红颜知己,凌飞燕,李姑娘,还有那位蒙古郡主,你根本不缺我一个。可是杨过……杨过他只有我一个人啊!” 她说着,猛地推开他,转身就要去掀竹帘,想要逃离这个让她心慌意乱的地方。 尹志平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拽进了怀里。他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身躯,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哀求:“龙儿,我承认,我身边有很多人,但是我最想留在身边的人,只有你一个。” 他知道,此刻的劝说已然无用,唯有拿出那最后的杀手锏。尹志平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龙儿,你就不担心那个假尹志平会跟着你,找到杨过吗?” 小龙女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顿住了。她缓缓转过身,眼中满是惊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尹志平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假尹志平,心思歹毒,手段狠辣。他之前之所以不断骚扰我们,就是因为你跟在我的身边。他的目标,是我,也是你。”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若是你离开我,去找杨过,以那假尹志平的本事,定然会顺着你的踪迹,找到杨过。杨过现在身受重伤,武功大打折扣,根本不是假尹志平的对手。到时候……” 尹志平没有再说下去,可话里的意思,已然不言而喻。 小龙女沉默了。 她想起了假尹志平的阴鸷眼神,想起了他那出神入化的易容术,想起了他那狠辣的武功。尹志平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是啊,若是她去找杨过,定然会给杨过带来杀身之祸。 有时候,女人总要找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做出选择。无论这个理由是否真的成立,只要能让她心安,便足够了。 小龙女抬起头,看着尹志平眼中的担忧,心中的挣扎渐渐消散。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几分释然:“好,我不走了,我跟你一起去少林寺,回终南山。” copyright 2026 第496章 居然是你?! 尹志平太了解小龙女了,她看似清冷绝尘,骨子里却藏着几分刻入骨髓的回避型执拗。 但凡心绪纷乱,或是察觉到一丝半分的纠葛牵绊,她的第一反应,从来都不是直面,而是抽身离去。 与杨过那几次就不老生常谈了,尹志平最近就遇到两次,一次是云安城钟楼里面二人突破关系,小龙女因为害羞逃走,一次是误以为自己杀了杨过,发现真相后又独自离开,如果算上现在没成功这次,就是三次! 这要是换成普通情侣,早就散了,更遑论,按照尹志平的推测,原着里重阳宫那场血流成河的悲剧,怕是也会因小龙女的离开,换个形式再度上演。 他绝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留她在身边,单凭一腔真诚与爱意,怕是远远不够。小龙女的心,就像一口古井,寻常的言语劝慰,不过是投石入水,惊起几圈涟漪,转瞬便会归于沉寂。 他必须将利害摆在明面上,让她无路可退,让她知晓,离去并非独善其身,反而是将自己与杨过,都推入了万丈深渊。 这般心思,算不得光明磊落,甚至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心机”,可尹志平问心无愧。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因一味迁就、不懂沟通而分道扬镳的情侣——若是凡事只讲情绪,不讲利弊,初见时的美好,迟早会被岁月磨成一地鸡毛。 他爱小龙女,所以不愿与她走到那般地步;他知晓未来,所以更要护她周全,哪怕手段不甚光彩,初衷亦是滚烫。 尹志平轻轻拍着小龙女的脊背,掌心贴着她素白的裙衫,能清晰感受到她微凉的体温,以及那细微的战栗。 两人相拥而立,晨光透过疏枝,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庭院里静悄悄的,只余下彼此的呼吸声,以及风吹过竹叶的簌簌轻响,温柔得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与此同时,烈阳王府的另一处庭院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周伯通盘腿坐在石凳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刚从花丛里捉来的蛐蛐,那蛐蛐通体乌黑,牙尖腿长,一看便是上好的“战将”。 老顽童眯着眼睛,手指轻轻拨弄着蛐蛐的触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自得其乐。 赵志敬陪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只紫砂壶,时不时便给周伯通的茶杯添上热茶,言语间满是恭敬,脸上的笑容更是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疏离。 自打尹志平与蒙哥定下盟约,周伯通看赵志敬,便觉得格外顺眼。在他看来,尹志平这小子,满脑子都是儿女情长,反倒是赵志敬,处事圆滑,进退有度,说话做事,都合自己的心意。 “志敬啊,”周伯通捻着下巴上烧焦的短须,眯着眼睛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却又藏着几分认真,“你说说,你日后有什么抱负?若是他日执掌全真,你打算如何光大重阳道统?” 赵志敬心中一动,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可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太迟了,不过面上却依旧谦逊:“师叔祖说笑了,弟子不过是全真教一介普通弟子,资质平庸,武功更是远不及尹师弟。弟子此生,只求能辅佐师门,护佑同门,光大重阳道统,便已是心满意足,岂敢有觊觎掌教之位的非分之想?” “嘿,你这小子。”周伯通咧嘴一笑,放下手里的蛐蛐,抬手拍了拍赵志敬的肩膀,力道之大,震得赵志敬肩头微微发麻,“依老道看,你这性子,可比志平那臭小子适合当掌教多了!那小子,情情爱爱缠缠绵绵,哪有半点出家人的样子?等回了终南山,老道定要向丘师侄、王师侄他们举荐你!” 赵志敬心中一阵无语,想要的时候,怎么也得不到,不想要的时候,反倒上赶着送上门来,但他也不好明着拒绝,只能再次拱手,语气愈发恳切:“弟子谢师叔祖抬爱,只是掌教之位,事关重大,岂是弟子敢觊觎的?尹师弟才德兼备,深得师父与各位师叔的器重,实乃掌教之位的不二人选。弟子只求能在尹师弟麾下,效犬马之劳,便足矣。” 周伯通撇了撇嘴,哼了一声,显然对赵志敬的这番推辞颇为不满:“反正老道觉得你更合适!” 赵志敬心中暗喜,难得被人肯定,嘴上却依旧说着推辞的话。两人一搭一唱,倒是聊得颇为投机。 临近午时,日头渐渐炽烈起来,蝉鸣声此起彼伏,在王府的庭院里回荡。 小龙女提着一只竹篮,缓步走到周伯通的住处。 竹篮用青竹编织而成,上面盖着一块素色的锦帕,掀开锦帕,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棉絮,棉絮上,放着几只白玉小瓶,瓶中装着的,正是她用玉蜂浆调和的药膏,专门用来医治周伯通手臂上的千蛛万毒手之毒。 周伯通见她前来,连忙放下手里的蛐蛐罐,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嗓门洪亮:“龙姑娘,你可来了!老道这手臂,痒得厉害,简直比被蜜蜂蛰了还要难受!” 小龙女淡淡一笑,走到石凳旁,示意周伯通伸出手臂。周伯通连忙依言照做,将那只红肿的右臂伸了出来。 只见他的手臂,依旧肿得如同大腿一般,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毒疹,看着触目惊心。 小龙女取出一只白玉小瓶,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花香便弥漫开来。她用指尖蘸了一点药膏,轻轻涂抹在周伯通的手臂上。 药膏触肤微凉,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之意,顺着经脉缓缓蔓延开来。周伯通只觉那钻心的痒意,竟瞬间减轻了不少,舒服得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 “好药!好药!”周伯通赞不绝口,连连拍着大腿,“龙姑娘的医术,真是神乎其技!比我们全真教的丹药,管用多了!” 小龙女应道:“些许微末之技,不足挂齿。周老前辈的手臂已无大碍,只需每日涂抹一次,不出十日,便能痊愈。”说罢,她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譬如不可碰生冷之物,不可运功过猛,言语简洁,却条理清晰。 周伯通听得连连点头,将这些话记在了心里。小龙女叮嘱完毕,便提着竹篮,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纤细而挺拔,素白的裙裾在风中轻轻摇曳,宛如一朵随风飘零的白莲。 周伯通看着她的背影,啧啧称奇,转头对赵志敬道:“这姑娘,人美心善,武功又高,可惜志平那臭小子,有一个还不够,还要在外面沾花惹草。” “你说谁沾花惹草呢?” 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怒响起,月兰朵雅不知何时俏生生立在廊下,柳眉微竖,气鼓鼓地瞪着周伯通。 老顽童丝毫不见长辈架子,捋着烧焦的胡子哼道:“小丫头片子,老夫还看不出你的心思?趁早离我们志平远点!” 月兰朵雅俏皮地做了个鬼脸,扬声道:“我就缠着他,老东西,你能把我怎么样?” 周伯通吹胡子瞪眼,撸起袖子佯怒道:“嘿,我这暴脾气上来了,看我不打你!” 月兰朵雅叉腰挺胸:“你打,你敢打我吗?” 赵志敬可是知道轻重的,连忙上前扯住周伯通的衣袖,躬身劝道:“师叔祖息怒,月儿姑娘年纪小,心性跳脱,不过是顽话罢了,何必当真。” 他一边说,一边使眼色打圆场,好容易才将老顽童的火气压下去。 再看那月兰朵雅,早趁二人拉扯的空档,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 月兰朵雅将老顽童骂了一顿,心情极好,蹦蹦跳跳的走在庭院的小径上,沿途的荷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亭亭玉立,在绿叶的映衬下,宛如一个个娇羞的少女。 微风拂过,荷叶轻轻摇曳,送来阵阵清香。月兰朵雅却无心赏花,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走着走着,她忽然看到不远处的荷花池旁,坐着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那女子背对着她,正坐在石凳上,手中拿着一枝荷叶,轻轻拂过水面,姿态闲适而清冷。不是李圣经,又是何人? 月兰朵雅眼睛一亮,“李姐姐!” 月兰朵雅快步走到李圣经面前,脸上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语气亲昵,“姐姐的伤势怎么样了?好些了吗?上午见你和龙姐姐动手,真是吓坏我了。” 李圣经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月兰朵雅身上,那双眸子,宛如寒潭一般,深不见底。她的目光在月兰朵雅身上停留了片刻:“些许皮外伤,早已无碍。” 月兰朵雅见李圣经这副样子,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几分。那份天真烂漫,像是被一层薄冰覆盖,隐隐透出几分冰冷的狡黠。 她看着李圣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像是随口提起一般:“李姐姐,你说,在大哥哥心中,谁的地位最高?” 李圣经端起石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微凉,带着几分苦涩。她没有说话,目光依旧落在荷花上,仿佛对这个问题,毫无兴趣。 月兰朵雅却并未罢休,她自顾自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天真的惆怅:“我觉得是小龙女姐姐。你也看到了,那日对付噬骨阎罗,大哥哥为了她那般紧张。龙姐姐一句质疑,他便连忙解释,生怕她受了半点委屈。” 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带着几分诛心之意:“说起来,你们一个穿黑衣,一个穿白衣,容貌也有几分相似呢。不过我知道,大哥哥先认识的小龙女姐姐。哎呀,那他之所以和你在一起,岂不是把你当成了小龙女姐姐的影子?”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尖刀,直刺人心。若是换做寻常女子,怕是早已怒不可遏,或是黯然神伤。 可李圣经却依旧面色平静,她放下茶杯,抬眸看向月兰朵雅,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你和我说这些,意欲何为?” 月兰朵雅耸了耸肩,脸上又露出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语,并非出自她口:“我只是觉得,姐姐你太委屈了。大哥哥他……身边的女子,实在是太多了。” 月兰朵雅故作随意地说道:“刚刚我瞧着赵志敬鬼鬼祟祟的,想来是给那位凌飞燕姐姐送信吧。李姐姐,你应该还不知道飞燕姐姐吧,她和大哥哥相识的时间更早,感情也更加深厚,你虽然是西夏圣女,身份尊贵,和他也有过一段渊源,可你见过他给你送过信吗?” 她的话,意有所指。一方面,她点明了李圣经的西夏圣女身份,暗指她在蒙古人眼中,乃是危险人物;另一方面,她又强调尹志平对凌飞燕的重视,反衬出李圣经在他心中的无足轻重。 李圣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壁,她本不在意尹志平对自己的态度,毕竟两人的相遇,始于一场交易,始于西夏遗民的重托。她所看重的,是尹志平能否兑现承诺,带领西夏遗民,走出困境,重建家园。 可月兰朵雅这番话,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她心底那丝不易察觉的在意。任谁被人这般嘲讽,心中都难免会生出几分恼怒。 李圣经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平日里,她素来不苟言笑,眉宇间总是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此刻这般笑起来,竟带着几分惊心动魄的美,却又透着几分彻骨的危险。 月兰朵雅看着她的笑容,心中莫名一紧,可她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丝毫不怵地迎着她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挑衅。 李圣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寒冰落地:“小龙女怀疑我,说我是那假尹志平。她的怀疑,并非全无道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月兰朵雅微微变色的脸上,缓缓道:“小无相功能模仿各派武功,可很多人不知道,除了小无相功之外,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也能做到。而且,模仿出来的武功,没有半分破绽,就如同是本门的正宗内功一般。” copyright 2026 第497章 反社会人格 李圣经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月兰朵雅耳中,却不啻于惊雷炸响。 月兰朵雅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几滴温热的茶水溅在鹅黄色的裙裾上,晕开几团深色的水渍。 她素来灵动的眼眸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慌乱,只是那慌乱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她强自镇定,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不解:“李姐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圣经没有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藏着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能将人心中最深的秘密,都看得通透。 她看着月兰朵雅,看着她强装出来的天真烂漫,看着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惊惶,嘴角的笑意,愈发淡了。 “尹郎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李圣经缓缓开口,“你武功出众,论起身手,怕是已不在金轮法王之下。可在他面前,你却总是装作一副乖巧天真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月兰朵雅紧握的拳头上,继续道:“这般隐忍,这般伪装,倒是让他一时半会儿,根本怀疑不到你的身上。” 月兰朵雅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李圣经看穿了她。 李圣经的声音,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缓缓剖开她精心伪装的外壳:“但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心中藏着极强的占有欲。你恨不得将他身边的女子,尽数赶走,恨不得让他的眼中,只有你一人。你甚至想过,若是能用些狠辣手段,将那些女子都除去,便再无人能分走他的目光。” “只是你也清楚,尹志平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李圣经的目光,愈发锐利,“若是你贸然动手被他发现,只会惹得他厌弃,只会让他离你越来越远。所以,你不敢用强,只能想方设法,挑拨离间,让那些女子,自己离开他。” “我不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月兰朵雅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天真烂漫,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李姐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对大哥哥,只有真心实意,何来什么占有欲?”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尖锐,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李圣经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缓缓转过头,看向庭院里的荷花池。 池中的锦鲤,正甩着尾巴,在荷叶下悠闲地游来游去,时不时吐出一串泡泡,或是甩动着尾巴,激起一圈圈涟漪。 “池中之鱼,纵是游得再欢,藏得再深,终有浮出水面换气的时候。”李圣经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有时候,你做的越多,暴露的信息就越多。”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月兰朵雅,目光灼灼:“那假尹志平第一次现身,挑拨他与小龙女的关系,手段不可谓不高明。若是你就此收手,或许还能瞒天过海,让众人都以为,那假尹志平是黑风盟的人。可你偏偏不甘心,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小龙女。” 李圣经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你的那些小动作,早已露出了破绽。小龙女那般清冷的性子,都隐隐察觉到,那假尹志平,或许是个女子。只因那假尹志平的所作所为,处处透着一股争风吃醋的意味,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渴望。” “你隐藏得再好,也无法抹去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月兰朵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看着李圣经,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李圣经,”她的声音中多了一丝阴寒,不复往日的娇俏灵动,“你既已知晓,又何必在此饶舌?” 李圣经淡淡一笑,眸光清冷如月下寒潭:“我不过是道破一桩事实罢了。西夏覆灭,逍遥派武学流落蒙古,混元真人座下,竟出了你这么个天赋异禀的弟子,倒是意料之外。” 月兰朵雅闻言,浑身猛地一颤,过往那些浸满血泪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四五岁的年纪,别家孩童尚在父母膝下承欢,她却被送进了混元真人这里,开始了不见天日的闭关。 那山洞终年阴冷潮湿,石壁上刻满了晦涩难懂的武学图谱,每日里除了打坐练气,便是对着图谱揣摩招式,稍有懈怠,迎来的便是混元真人毫不留情的藤鞭。 鞭子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疼得她蜷缩在角落偷偷掉泪,却连啜泣声都不敢太大。 一次闭关足有三月,待得被带出秘境时,她几乎忘了人间烟火的滋味,一双灵动的眸子,也变得木然无神。可这,不过是苦难的开端。 混元真人教他们武功,从不是为了护佑,而是为了培养最锋利的杀人利器。 每隔一段时日,他便会押来一批俘虏,有汉人,有色目人,有老有少,将他们驱入演武场,而后逼着他们这些半大的孩子,手持利刃上前屠戮。 起初,月兰朵雅是怕的。她看着那些俘虏眼中的恐惧与哀求,握着匕首的手抖得厉害,连刀刃都握不稳。 直到那一日,演武场里押来一个面目狰狞的色目壮汉。那人被铁链锁着,却依旧凶性毕露,竟挣断了束缚,扑向一旁的女子俘虏。 凄厉的惨叫响彻演武场,月兰朵雅眼睁睁看着那女子被侵犯,看着那色目人饿疯了一般,竟啃食起了人肉。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腐臭之气,钻入鼻腔,那一刻,月兰朵雅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理智轰然崩塌。 她像一头失控的小兽,嘶吼着冲了上去,手中的匕首疯狂地刺向那色目人。一刀,两刀,数不清多少刀,直到那人倒在血泊中,被她大卸八块,她才浑身是血地瘫坐在地,双目赤红,痴痴傻傻地望着满地狼藉。 混元真人站在演武场边,看着她的模样,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自那以后,月兰朵雅变了。她不再怯懦,不再流泪,眼底的天真被一层寒霜覆盖。 她日夜苦练,将逍遥派武学练得炉火纯青,更是成了一众弟子里,唯一一个能修炼《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人。 在外人看来,这是天大的造化。黄金家族的少年们,谁不艳羡这份机缘?可只有月兰朵雅自己知道,这份天赋,不过是将她推向更深渊的枷锁。 她依旧没有自由,依旧是混元真人手中的工具,是蒙古铁骑的利刃。她奉命执行刺杀任务,夜闯敌营,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身武功,沾满了鲜血。 十三四岁时,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容颜绝色,一身武功更是出神入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女孩。 可这份强大,却引来了更深的忌惮。阿勒坦赤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算计,他怕驾驭不了这把锋利的刀,竟想出了歹毒的法子——给她种下同心蛊。 而帮着阿勒坦赤促成此事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授业恩师混元真人。 蛊虫入体的那一刻,月兰朵雅只觉腹内绞痛难忍,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噬脏腑。 她看着混元真人冷漠的脸,看着阿勒坦赤得意的笑,心头的寒意,比那秘境的阴寒更甚。 原来,所谓的师徒情分,所谓的栽培器重,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此后,阿勒坦赤将她带在身边,屡次三番想要侵犯。月兰朵雅性子刚烈,每次都以死相逼,刀刃抵着脖颈,眼中的决绝让阿勒坦赤不敢轻举妄动。 可她知道,这不过是缓兵之计。同心蛊的束缚一日强过一日,体内真气日渐滞涩,若是不解蛊,她不仅会永远停留在少女模样,再也无法长大,最终还会经脉寸断,沦为废人。 绝望如影随形,就在她以为此生终将困于樊笼,化作他人玩物之时,尹志平却如一道光,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世界。 他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把她当成俘虏,竟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将她带离了那座吃人的府邸。 然而她虽然是辅助,尹志平却从来没有亏待过她,还给她取了一个汉人的名字凌月儿。 她见惯了人心险恶,只当尹志平是另有所图,嘴上说着感激,心里却筑起了高高的壁垒。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看着尹志平一路护着她,风餐露宿,遇敌时总是将她护在身后,哪怕自己负伤,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绝情谷一行,她隐在暗处,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看到尹志平为了小龙女,甘愿以身涉险,面对公孙止的金刀黑剑,毫无退缩之意; 她也看到了凌飞燕为了留在尹志平身边,耍尽心机手段,那些小伎俩,让她暗自嗤笑,却也隐隐生出几分羡慕。 原来,有人护着的滋味,竟是这般好。 后来,尹志平得知了她的遭遇,二话不说便带着她回了重阳宫,跪求师叔出手,帮她解了同心蛊。 当蛊虫被引出体外的那一刻,月兰朵雅望着尹志平温和的眉眼,心头那道冰封已久的壁垒,轰然碎裂。 一颗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系在了他的身上。 也是在重阳宫的那段时日,她偶然撞见了赵志敬的勾当。那夜月色朦胧,她路过尹志平的卧房,竟听到里面传来赵志敬阴恻恻的声音,他正以催眠之术,逼问尹志平与小龙女那一夜的往事。 她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听得面红耳赤,心慌意乱,并未将那些话听得十分真切,这也成为了一个破绽,后来被小龙女发现。 只是在她混沌的是非观里,觉得尹志平那般胆大,竟敢对清冷出尘的小龙女做出那般事情,倒是个有种的男儿,喜欢就想方设法的得到! 这份心思,日渐疯长,成了她心底最深的执念。 月兰朵雅的反社会人格,是自幼炼狱般的训练与蛊毒控制催生的畸变。 她漠视生命,以杀戮为常;缺乏共情,将他人视作棋子;偏执利己,为夺尹志平不择手段。 所以她无道德羁绊,只看结果且毫无愧疚感,她的天真烂漫,不过是诱猎人心的完美伪装。 前不久,她听闻阿勒坦赤竟逃到了云安城,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当即动身前往,欲要手刃仇敌。 可赶到云安城时,却看到尹志平与小龙女并肩而立,阿勒坦赤已倒在二人剑下,气绝身亡。 但因为阿勒坦赤在临死之前放毒,她也只能暂避。当她找到二人的时候,却发现他们居然就在那钟楼里面相拥缠绵。 尹志平左臂紧紧环着小龙女的纤腰,将她抵在钟楼铜钟与支架之间,右手指尖轻扣她的大腿,力道温柔却不肯松开半分。 小龙女鬓边玉簪微斜,乌发垂落肩头,脸颊泛着桃花浅晕,素来清冷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微微仰头,唇瓣轻覆在尹志平颈间,似是低语,又似是缱绻。 这就是她对杨过郭芙与小龙女所说的第二次亲密片段。 那一刻,月兰朵雅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嫉妒的种子,在心底疯狂滋生,破土而出,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不甘心。她也爱尹志平,和他相处的时间更久,为何尹志平的眼中,只有小龙女一个人? 后来,尹志平与小龙女同往烈阳城,她没有立刻现身,而是藏在暗处,心中生出一个歹毒的念头。 她易容成尹志平的模样,找到杨过,用激将法劝他与小龙女破镜重圆。她以为,只要小龙女回到杨过身边,尹志平的身边,便只剩下她了。 可世事难料,郭芙的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那刁蛮的郭家大小姐,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竟在无意中斩断了杨过的手臂,杨过失足坠崖,生死未卜。 月兰朵雅气得银牙紧咬,却又无可奈何。 眼见着尹志平与小龙女解开了过往的误会,情意愈发深厚,她再也按捺不住,只得现身,以妹妹的身份,留在尹志平身边。 可她并未死心,依旧在暗中寻找机会。 昨夜,月色如水,她再次扮作尹志平的模样,潜入小龙女的居所,试图挑拨二人的关系。 她模仿着尹志平的语气,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却没料到,小龙女也学聪明了,不过三言两语,便识破了她的伪装。 她只能一路追杀,还不敢真的杀了小龙女,毕竟那是大哥哥最在乎的人。 慌不择路间,竟撞上了周伯通。老顽童武功深不可测,她与他缠斗数十回合,渐感不支,无奈之下,只得用计诱他硬接了一招千蛛万毒手。 只是当她稳固好伤势之后,小龙女也学会了双手互搏之术,一人双剑,威力倍增,她唯一的优势也荡然无存了。 copyright 2026 第498章 狠下心来 原本月兰朵雅还觉得小龙女配不上尹志平,可眼瞅着小龙女的武功突飞猛进,更让她嫉恨的是,她与自己截然不同。 经历了那么多残酷血腥的画面,她早已不再天真烂漫,一切都是伪装。 小龙女却是浑然天成的澄澈纯粹,那份不染尘俗的气质,恰是尹志平心中最珍视的模样,这让她心底的妒火烧得愈发炽烈。 走投无路之际,她想到了李圣经。这位西夏圣女的身份也极为特殊,而且还被小龙女误解。 她本想蛊惑李圣经,与自己联手,赶走小龙女,却万万没想到,李圣经心思玲珑剔透,早已从她的种种小动作里,窥破了所有端倪。 “你倒是好眼力。”月兰朵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底的寒意更浓,“既已看穿,你想如何?是要去大哥哥面前揭发我吗?” 李圣经缓步走到荷花池边,伸手拂过一片荷叶上的露珠,眸光平静无波:“我与你无冤无仇,何必做那恶人?”她转过头,看向月兰朵雅,“只是你这般处心积虑,机关算尽,到头来,又能得到什么?” “我要得到什么,与你何干?”月兰朵雅冷笑一声,“大哥哥救过我,于我有再造之恩,我留在他身边,天经地义!小龙女有杨过还不知足,她就不该缠着大哥哥!” “天经地义?”李圣经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悲悯,“你可知,强扭的瓜不甜?你这般挑拨离间,不过是枉费心机,到头来,只会惹得他厌弃。” “厌弃?”月兰朵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我从四岁起,便活在地狱里!杀人,练功,被当成工具,被种下蛊虫,我早已不在乎别人的厌弃!我只要大哥哥,只要他留在我身边!谁也不能抢,谁抢,我便杀了谁!”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周身的真气陡然暴涨,衣袂无风自动,庭院里的荷叶,竟被这股气劲震得簌簌作响。 良久,她才安静下来,看向李圣经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但有时候,越是聪明的人,死得越快。” 这话一出,庭院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凛冽起来。一股淡淡的杀气,从月兰朵雅的身上弥漫开来,落在人的皮肤上,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李圣经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她微微挑眉,故作惊讶地看着月兰朵雅,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我明明已经看穿了你的身份,却没有告诉尹志平。” 月兰朵雅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确动了杀心,方才李圣经的话,一句句都戳中了她的要害,她可不相信对方会真的保守秘密,甚至已经在暗中凝聚内力,只待寻个破绽,便出手将李圣经击杀,以绝后患。 可李圣经的这句话,却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头的杀意。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李圣经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尹志平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只要你耐心地待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在他疲惫的时候,给予安慰,总有一日,他会看到你的好,会明白你的心意。” 月兰朵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你说这些,不觉得虚伪吗?李圣经,你我皆是女子,何须故作清高?你接近大哥哥,难道就没有半分私心,不想独占他吗?” 李圣经闻言,只是轻轻摇头,眸光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月兰朵雅的质问,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我与你不同。你之所以迟迟不敢对小龙女下杀手,不过是看穿了尹志平对小龙女的重视,怕他知晓真相后,与你恩断义绝,甚至对你痛下杀手。” 她缓步走近,声音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既然如此,你为何不退一步,将目光放长远些?诚然,现在他的心中,小龙女的分量更重,可人心是会变的,情意也是会慢慢沉淀的。只要你耐下性子,待在他身边,在他身陷险境时拼死相护,在他心力交瘁时默默相伴,为他做尽那些小龙女不屑做、不愿做的琐事,久而久之,你在他心中的位置,便会逐渐加重,一点点挤占小龙女的空间。” 月兰朵雅的眸光微微闪烁,不得不承认,李圣经的这番话,确实说到了她的心坎里。这些日子,她也正是这般盘算的,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才会做出假扮尹志平、挑拨离间的蠢事。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眼前的女人心思深沉,绝非善类,怎会平白无故提点自己?她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直刺李圣经:“你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怕我杀了你,才故意说这些话来安抚我?” 李圣经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冽,带着几分戏谑:“你觉得,你能杀得了我吗?” 月兰朵雅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环视四周。这庭院看似宁静祥和,此刻却处处透着诡异,假山石后似有寒光闪烁,廊下的雕花木栏隐隐透着机括转动的暗响,甚至连池边的荷叶底下,都仿佛藏着致命的暗器。她心中顿时恍然,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你早就算准了我会来这里?” “不然呢?”李圣经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今日早晨刚被小龙女误会,你必然担心我会联想到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也能催动少林绝学,来我这里试探口风,甚至杀人灭口。” 月兰朵雅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头一次这般真切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有多可怕。 她的疯,是压抑多年的真性情爆发,是爱恨嗔痴写在脸上的癫狂;而李圣经的理智,却近乎冷酷,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连她的到来,都成了对方计划中的一步棋。 她攥紧了拳头,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却不敢轻易动手。对方既有这般准备,必然还有后手,今日若是贸然发难,怕是讨不到半点好处,反而会栽在这里。 “你到底想怎样?”月兰朵雅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道,眼底满是警惕。 李圣经看着她紧绷的模样,缓缓收敛了笑意,眸光深邃如古井:“很简单。我不要你做什么,只需你记住,日后若有朝一日,小龙女与尹志平之间生出嫌隙,你我不必为敌,只需各凭本事。” 月兰朵雅闻言,心头又是一震,原来这女人,竟也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她突然发现,从她走进这个庭院,到她开口挑衅,再到李圣经戳穿她的身份,这一切,竟像是李圣经早就布好的局。 李圣经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也不用懊恼,早在围剿噬骨阎罗那日,我便看出了端倪。” 她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月兰朵雅记忆的闸门。 激战之中,噬骨阎罗利用地利优势,差点将她逼下山崖,以她的武功,想要避开,易如反掌。 可她却偏偏没有躲,反而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果不其然,小龙女出手相救,她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那日,你明明有能力独自将其斩杀,却故意装作被他暗算,等着小龙女出手救你。”李圣经缓缓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你这般做,一来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实力,不让尹志平看出你的深浅;二来,是为了让小龙女放松警惕,不会将你与那假尹志平联系在一起。”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很聪明,也很有耐心。尹志平的身边,正需要你这样的人。” 月兰朵雅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处心积虑隐藏的秘密,竟早已被李圣经看穿。 怪不得那日围剿噬骨阎罗的时候,李圣经明明就在不远处,却迟迟没有出手。原来,她从一开始,就看出了自己的伪装。 她看着李圣经,沉声问道:“你为何要帮我隐藏?你我之间,并无交情。甚至,你我本该是敌人。我是蒙古郡主,你是西夏圣女,蒙古与西夏,向来水火不容。” 李圣经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天边的落日。 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金红色。 落日的余晖,洒在庭院的荷花池上,将水面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远处的天际,几只归雁正排着队,朝着远方飞去,发出几声清越的鸣叫。 “一个人想要白手起家,成就一番霸业,难如登天。”李圣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苍凉,几分感慨,“更何况,他所要面对的,是空前绝后的蒙古帝国。”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月兰朵雅,一字一句道:“他的身边,需要帮手,需要盟友,需要能为他出谋划策,能为他冲锋陷阵的人。而你,是个不错的选择。” 月兰朵雅看着李圣经眼中的坚定,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李圣经说的“他”,指的是尹志平。她也知道,李圣经帮她,并非是为了她,也是为了尹志平。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的内力,也渐渐散去。 她看着李圣经,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强硬,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狠厉:“别以为你帮了我,我就会和你合作。我月兰朵雅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从不听人摆布。” 说罢,她便转身,快步离去。鹅黄色的裙裾,在夕阳的余晖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庭院的尽头。 看着月兰朵雅的背影消失在庭院深处,李圣经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边的落日。 夕阳渐渐沉落,天边的云霞,也渐渐褪去了绚烂的色彩,变得黯淡起来。庭院里的蝉鸣声,也渐渐稀疏了下去,只有几声零星的虫鸣,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 李圣经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也许,不用我说,尹郎也很快就会发现你的秘密。” 她何尝不知,尹志平绝非浑浑噩噩之辈,又岂会对月兰朵雅的种种反常举动毫无察觉? 只是他天生心软,习惯性地把人心往好的方面想。 非得等到被人逼到无路可退的绝境,才肯狠下心来,直视那层温情脉脉的伪装之下,藏着的究竟是怎样的执念与疯狂。 不过这对李圣经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如若尹志平冷血无情,自己也无立身之地。 而且月兰朵雅虽是蒙古郡主,却有着几分反社会的偏执。 她对尹志平的爱意,早已深入骨髓,为了得到他,她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可以背叛自己的族人。 一旦日后尹志平与蒙古帝国反目,她定然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尹志平这边。 这般狠辣又痴情的角色,若是能为尹志平所用,定能成为一把锋利的剑。 李圣经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荷花池上。池中的锦鲤,依旧在悠闲地游来游去,却不知,水面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倒是小龙女,的确是一个隐患。 她并非是那种沉溺于儿女私情的女子,她只是觉得,尹志平在面对小龙女时,总是容易情绪化。 一遇到小龙女的事情,他便会失去往日的冷静,失去往日的理智。他会为了小龙女,不顾一切,会为了小龙女,做出一些冲动的决定。 李圣经自从与尹志平相识以来,已过了小半年。这些日子里,她虽然没有和尹志平相见,却时常从复夏会那里得知尹志平的动态。 他东奔西走,一会跑到这与江湖恶寇打一架,一会跑到那替受欺百姓讨个公道,武功虽是日益精进,却始终未曾培植起半分属于自己的势力。 这般下去,纵使他侠名远扬,成就怕也顶多和郭靖一般,只能做个镇守一方的将帅,而非能逆转乾坤、搅动风云的盖世雄主。 一个人若是太过沉溺于儿女私情,便容易被情所困,被情所累。便容易失去理智,做出错误的判断。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有些路,总得有人去走。 若是尹志平狠不下心,那么,便由她来代劳吧。 第499章 杯中倒影 天刚蒙蒙亮,烈阳城南的码头已被一层薄霜覆盖,空气中弥漫着北方清晨特有的清冷气息。 尹志平身着一袭崭新的月白道袍,腰悬长剑,立于码头之上,目光沉静地望着缓缓驶来的画舫。 他身后,小龙女一袭素衣,清冷如霜;赵志敬则是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周伯通早已按捺不住,在码头上来回蹦跶,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蒙哥王爷身着织金锦袍,亲自前来送行。他走到尹志平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沉声道:“贤弟,一路保重。金轮法王他们昨日已动身,取道潼关,先行一步了。” 尹志平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王爷考虑周全。”他岂会不知,蒙哥此举,既是对他的试探,也是一种防范。 金轮法王等人武功高强,心高气傲,怎会轻易听从他一个汉人的调遣?蒙哥不让他直接指挥,也是怕他借此培植势力,或是与金轮法王等人产生冲突,坏了大事。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此次选择走水路,一是为了避开黑风盟的耳目,二是为了绕道少林寺,寻访苦渡禅师与其徒无心。 他隐隐觉得,此次少林之行,或许能解开假尹志平的谜团,甚至能为他走出一条不同的江湖路,带着金轮法王那般人物,行动多有不便,倒不如分开行事,更为稳妥。 月兰朵雅也在与蒙哥依依惜别。少女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她拉着蒙哥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哥哥,你要多保重身体,别太累了。” 蒙哥心疼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柔声道:“傻丫头,有尹贤弟照顾你,哥哥放心。你也要听话,别给贤弟惹麻烦。”说罢,他又转向尹志平,语气郑重:“贤弟,我的妹妹,就拜托你了。” 尹志平点点头,肃声道:“王爷放心,尹某定不负所托。” 众人陆续登船。月兰朵雅刚一转身,脸上的泪痕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快步走到李圣经身边,趁人不备,悄无声息地凑到李圣经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李姐姐,那日在青岚山崖上,我们围攻噬骨阎罗,你也是故意的吧?” 李圣经闻言,脚步微顿,眸光深邃地看了月兰朵雅一眼,并未回答,只是那平静的眼神,已然是默认了。 那日,噬骨阎罗被三人围攻,已是强弩之末。他铤而走险,利用地势,欲拼着受重伤,也要将小龙女击杀。 以月兰朵雅的武功,救小龙女易如反掌;李圣经手持金刚伏魔鞭,亦有能力阻拦。可二女心中,都盼着小龙女就此殒命,好除去尹志平身边的一个“障碍”。 只是没想到,最后关头尹志平突然出现,以雷霆手段救下了小龙女,也打破了她们的盘算。 月兰朵雅见李圣经默认,心中愈发得意,微微一笑,随即又换上那副天真娇憨的模样,朝着周伯通大喊:“喂!那个老头!你在做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伯通正围着那巨大的船锚兴奋地打转。那锚足有数百斤重,寻常需要四五个壮汉合力才能搬动。 可周伯通却如同孩童玩闹一般,双手抓住锚链,大喝一声,竟硬生生将那数百斤的船锚从水中拽了起来,还得意地晃了晃,嚷嚷道:“看看咱老顽童的力气!这玩意儿,好玩!” 尹志平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带着小龙女、赵志敬等人,与蒙哥再次挥手作别,然后登上了画舫。 这艘画舫足有三层,装饰得极为豪华。船舱宽敞明亮,雕梁画栋,尽显富贵。此时蒙古与南宋处于休战期,双方商业往来频繁。 南宋朝廷对蒙古的商船极为客气,只因在这往来之中,南宋往往是获利的一方。蒙古人在各地搜刮的奇珍异宝、金银财帛,大多流入了南宋的市场。 这也是蒙古必须要灭南宋的原因之一——论及财力,蒙古远不如南宋,甚至还欠下了不少债务,唯有彻底占领南宋,才能将这些账目一笔勾销。 有人说战争皆因经济而起,虽非全然,但也确有几分道理。蒙古的对外扩张,像是在赚快钱,却无法守住这些财富,只能不断地征服更富庶的土地,将其作为新的财富来源。 画舫缓缓驶离码头,顺着河道悠悠而下。江面渐渐宽阔起来,水天一色,风光秀丽。 周伯通兴致大发,拉着赵志敬,唾沫横飞地讲起了他在东海骑鲨鱼的“传奇经历”:“……那鲨鱼凶猛得很,我骑在它背上,它一个猛子扎进深海,想把我甩下去。我就揪住它的背鳍,运起龟息功,跟它耗……” 赵志敬听得一愣一愣的,只当他又在胡言乱语。尹志平却知道,这故事并非完全是周伯通的臆想。 在《射雕英雄传》的世界里,周伯通确实曾因与欧阳锋打赌输了,被对方逼着跳海,结果他在海中真的找到了一条鲨鱼,还驯服了它。 这不仅是因为周伯通的武功高强,能长时间闭气,更因为他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劲。换成旁人,武功稍差一些,恐怕早已葬身鱼腹了。 周伯通讲得兴起,还搓了搓手,在江面上四处张望,嘴里念叨着:“也不知道这江里有没有河豚,抓来玩玩也好……” 尹志平回到自己的舱房,盘膝打坐,试图巩固修为。越是临近终南山,他心中的压力便越是沉重。全真教的危机如同悬顶之剑,让他夜不能寐。 此次南下少林,固然是为了查清假尹志平的身份,但也未尝不是为了拖延时日,寻找破局的灵感。他需要时间,需要一个契机,来走出一条与原着不同的路,一条能挽救命运的路。 画舫的各个舱房里,气氛各异。 月兰朵雅与李圣经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彼此之间透着一股无形的张力。月兰朵雅看似天真烂漫,实则心思深沉,对李圣经充满了忌惮; 李圣经则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她和小龙女不同是经历过战火洗礼后的泰然自若,二女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有偶尔相遇时,那目光交汇间的火花。 小龙女独坐于窗前,手中捧着一只白瓷茶杯,望着杯中缓缓晃动的茶水,心中一片迷茫。 她跟着尹志平,算什么呢?他身边红颜众多,凌飞燕、月兰朵雅、李圣经……自己不过是其中之一。杨过断臂坠崖,生死未卜,他此刻最需要自己的陪伴。 可自己……早已不是清白之身。与尹志平那三次缠绵悱恻的巫山云雨,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她的心底。那般羞耻,那般快乐,交织在一起,让她难以面对杨过,难以回到过去。 那一夜的肌肤之亲,于原着的她是奇耻大辱,可于此刻的她,却是羞耻与沉沦的纠缠。 尹志平不同于杨过的纯粹热烈,他带着成年人的克制与侵略性,每一次相处都精准地碾过她冰封的情窍。 她恨他的“强迫”,却又在他挡在自己身前时,瞥见他挺拔背影下的担当;她恼他身边红颜环绕,却又在他为自己紧张时,贪恋过他掌心的温度。 这份情感早已越界——从最初的抗拒,到并肩作战时的默契,再到身体接触后无法剥离的印记,她对尹志平的感觉,不再是简单的恨或怨。 那是一种被打破禁忌后的茫然,一种对未知情愫的恐慌,更是女性本能里对强大、阳刚的不自觉吸引。 她不敢承认,却又无法否认:那个曾让她恨不得啖其肉的男人,如今已在她心底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思绪纷乱间,她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茶水,那涟漪荡漾的水面,竟恍若化作一面朦胧的镜,清晰地映出了尹志平的身影。 不再是记忆里道袍加身的清隽道士,而是褪去了所有衣衫的模样。他赤裸着上身,胸肌结实饱满,每一寸肌理都透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绝非蛮力堆砌的臃肿,而是常年习武练就的流畅线条。 两侧的腹肌沟壑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爆发力。脖颈修长,下颌线凌厉如刀刻,喉结滚动时,竟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 更让她心头一颤的是,那身影向下延展,露出了同样精悍的腰腹,以及线条流畅的双腿。 大腿肌肉紧实,充满了张力,一看便知是能在瞬息间爆发出惊人速度与力量的模样,绝非文弱书生的纤弱,也不是莽夫的粗笨。 他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出鞘的剑,阳刚之气扑面而来,却又因眉眼间的温润,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沉稳。 这般模样,若是落在旁人眼中,或许只当是凭空想象,可落在小龙女眼里,却是无比真实的烙印。 她曾在清醒时与他有过两次亲密接触,那些触感绝非凭空想象——掌心抚过的紧实,胸膛传来的温热,以及那份足以将她包裹的安全感,都化作了此刻茶水中的鲜活影像。 其实在漫画版的神雕侠侣里面也有过这一幕,那时小龙女满心恨意,追杀尹志平途中,曾在茶水中瞥见他赤裸的身影,彼时他嘴角噙着戏谑的笑,问她要不要再来一次,吓得她摔碎了茶杯,满心都是羞耻与愤怒。 可此刻不同了,眼前的身影没有半分轻佻,只有属于男人的阳刚与可靠。 抛开那桩让她蒙羞的旧事,尹志平的人品本就无可挑剔。他尊师重道,对同门仗义,面对强敌时从不退缩,即便是与蒙古人周旋,也始终守着全真教的底线,从未真正助纣为虐。 这般磊落的品性,再配上这副足以满足女子所有幻想的体魄,便是再清冷的心,也难免泛起涟漪。 小龙女只觉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慌忙移开视线,却发现那身影早已刻进了眼底,连带着那些羞人的记忆,一同在心底翻涌起来。 她这才惊觉,自己竟在这片刻间,对尹志平生出了如此旖旎的幻想,而且是那般的……真实。她慌忙将茶杯推开,用冰凉的双手捂住脸颊,只觉得那热度怎么也散不去。 尹志平给她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他打破了她对男人的所有认知,让她在羞耻与快乐中挣扎,让她在对杨过的愧疚与对尹志平的莫名情愫中摇摆。她的思绪,如同这江面上的波浪,起伏不定。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小龙女心中一动,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房间里胡思乱想了,连忙起身走出舱外,想去透透气。 刚一出门,便看到月兰朵雅正指着江面,兴奋地大呼小叫。李圣经也站在舷边,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 小龙女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只见周伯通正骑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江面上得意地畅游。 仔细一看,那黑影竟是一只体型庞大的老鳖! 周伯通骑在老鳖背上,双手抓住鳖的脖颈,玩得不亦乐乎。 他看到船上的众人望来,更是得意地哈哈大笑:“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我没吹牛吧!这‘鳖骑’,比鲨鱼还好玩!”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周伯通此人,果然是天下第一会玩之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到了他手里,都能变成玩具。 小龙女也忍不住莞尔,之前老顽童还缠着他要学习如何指挥蜜蜂,按理说,这老鳖有坚硬的龟壳护身,性情也颇为迟钝,极难被人驯服。 可仔细一看,却见周伯通竟硬生生地将那老鳖的脖子拽了出来,显然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法门,将其驯服了。 尹志平和赵志敬站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这种本事,他们是万万没有的。 眼见小龙女出来,尹志平抬眸,目光恰与小龙女撞了个正着。 小龙女心头猛地一跳,脸颊霎时染上绯红,方才茶水中那赤裸挺拔的身影陡然浮现在眼前,竟觉得此刻的他,仿佛没穿衣裳一般,浑身都透着让她心慌的阳刚之气。 她像受惊的小鹿,慌慌张张地转身跑开,只留下一道素白的背影。 尹志平摸了摸鼻子,哭笑不得:“我又不是色狼,你这般躲闪,倒是奇了。”他哪里晓得,自己早已在小龙女的心底,掀起了一阵想入非非的涟漪。 第500章 狮吼撼江 女人的身体是极美的,那柔婉起伏的曲线,那娉婷窈窕的身姿,那藏于罗裳间的神秘韵致,无一不攫住男人的目光。 可男人的身体若练到极致,亦能搅乱一个女子的心湖,叫她魂牵梦萦,难以自持。 杨过的身段是少年人的清俊挺拔,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稚气,恰似园中新绽的青竹,爽利却少了几分沉厚。 而三十余岁的尹志平,常年浸淫武学,筋骨早已打磨得恰到好处,全身上下皆是微微隆起的流线型肌肉,不见半分虬结臃肿,只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力量感,叫人望之便觉安稳,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稳稳接住。这般体魄,是男人见了要羡的,更是女子见了要心醉的。 此刻小龙女早已逃回船舱,反手扣上了门栓,可那扇薄薄的木门,却挡不住心头翻涌的旖念。 尹志平那具强壮的身体,如同一幅刻入眼底的画卷,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想起那日在山崖,他抱着自己腾跃于空,臂膀坚实有力,带着她掠过山风,踏过流云,那一刻,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竟叫她生出几分莫名的安稳。 那是独属于成熟男子的力量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叫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一念及此,娇羞与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舒爽,便如藤蔓般缠上心头,两朵嫣红霎时染上脸颊,艳色灼灼,触目惊心。 小龙女只觉自己越来越不像从前的自己了,从前的她,心如止水,对男女之事懵懂无知,可如今,竟会对一个曾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生出这般羞人的念想。这感觉就像中了难解的毒,明知不妥,却偏偏戒不掉,躲不开。 偏偏在这心神纷乱之际,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尹志平温和的嗓音:“龙儿,你没事吧?” 小龙女吓得心头一跳,慌忙用后背抵住门板,仿佛那门板之后,站着的不是一个正人君子,而是一个能看穿她心底秘密的魔头。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尖声道:“你不要进来!千万不要进来!” 门外的尹志平微微一愣,旋即温声道:“好,我不进去,就在外面守着你。” 可这话落在小龙女耳中,却不啻于火上浇油。她一想到那个让自己心猿意马的男人,此刻就站在门外,与自己仅隔一扇门板,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赤裸着上身的模样,那流畅的肌肉线条,那沉稳有力的呼吸,竟叫她浑身都泛起一阵热意。 她再也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带着几分近乎恼怒的哭腔:“你走开!远远的先走开!暂时不要出现在我附近!” 尹志平站在门外,满心的莫名其妙。他不过是担心她方才突然跑开,怕是心绪不稳,怎的竟惹得她如此恼怒?难道是自己扰了她清静?他低声嘀咕:“难道连离你近点都不行吗?” 屋内的小龙女已是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你、我……我现在需要静一静。” 尹志平叹了口气,只当她是又想起了杨过,心中懊恼,后悔跟着自己一同南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脚步轻轻,缓缓走远了。 他哪里晓得,小龙女此刻的慌乱,哪里是因为杨过,分明是因为他陷入了少女怀春的羞窘。 按理说,她与他是先有了肌肤之亲,后才有了并肩相处的时光。可那最初的亲密,她是被动的,是蒙昧的,从未真正看清过他的好。 如今朝夕相伴,她竟猛然发觉,那个曾侵犯自己的男人,竟有着这般叫人心动的模样与担当。 这认知,几乎颠覆了她的整个世界观。理智上,她依旧记得,他曾是毁了自己清白的恶人;可情感上,那点恨意,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与心头翻涌的旖念中,渐渐淡了下去,甚至生出了几分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欢喜。 夕阳将江面染成一片金红,倦鸟归林,江风也渐渐带上了几分凉意。 周伯通终于玩累了,拍了拍那只老鳖的壳,哈哈大笑着松开手,任由它慢悠悠地游回江中。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三步并作两步跳回船上,嚷嚷着要吃饭。 饭桌上,周伯通扒拉着一碗米饭,忽然凑到尹志平身边,压低声音道:“臭小子,咱们现在离了烈阳城,算是脱离蒙古人的虎口了。那蒙哥是蒙古鞑子,咱们跟他的约定,不算数也罢!反正咱们是汉人,没必要对蒙古人讲什么信用!” 赵志敬在一旁听着,暗自咋舌。他原以为周伯通只是个天真烂漫的老顽童,没想到竟也有这般“心眼”。 他哪里知道,周伯通年纪大了,全真教是他唯一的根,他绝不愿看到自己的徒子徒孙与蒙古人牵扯过深,落得个通敌叛国的骂名。 周伯通又挤了挤眼睛,看向不远处正托着腮帮看风景的月兰朵雅,悄声对尹志平道:“这蒙古丫头要是真心跟着你,又不碍你的事,你留下也无妨……” 尹志平颇感意外,头一次见周伯通如此“豁达”。他沉吟片刻,放下筷子,问道:“师叔祖,您对战那裂穹苍狼,有几分胜算?” 周伯通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什么阿猫阿狗,听都没听过!咱老顽童怕过谁?天下五绝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尹志平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师叔祖,您有所不知。天下五绝名声虽响,却已多年未曾在江湖上活跃。这黑风盟正是在这几十年间悄然崛起的,裂穹苍狼的武功深浅,咱们尚不清楚。但那假尹志平的厉害,您是亲身领教过的。” 周伯通被他一提醒,想起了被假尹志平暗算的憋屈事,脸色微微一沉,却嘴硬道:“那小子是使阴招!胜之不武!等咱到了少林寺,见到那无心禅师,非问个清楚不可!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冒充咱全真教的人!” 夜色渐深,画舫在寂静的江面上缓缓行驶。江风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一首单调的催眠曲。众人大多已沉入梦乡,只有几个值夜的水手,警惕地观察着江面。 就在这时,几道黑影在水下悄然潜行。他们划着小巧的舢板,如同幽灵一般,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画舫。 “注意了,这艘蒙古货船看着就富贵,定有不少好东西。”一个黑衣人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贪婪。 “估计船上有蒙古高官,咱们速战速决,送他们上路!”另一人狠声道,手中的钢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寒芒。 他们动作麻利,甩出钩锁,悄无声息地攀上船舷,如同壁虎一般,沿着船舷的雕花,摸向船舱。 此时,赵志敬正睡得昏沉,忽然感觉一股劲风袭来,下意识地一个翻滚,险险避开。他瞬间惊醒,低喝一声:“大胆贼人!” 虽然他的武功在众人中属垫底,但对付这两个水匪,却也游刃有余。只见他身形一晃,避开刀锋,顺势擒住二人手腕,咔嚓两声,便将他们的关节卸脱,制服在地。 “什么人?” “有刺客!” 动静惊醒了众人。周伯通揉着眼睛跳了出来,小龙女则迅速拔出淑女剑,凝眸望向江面,她拥有黑夜中能视物的本领,沉声道:“那里还有一艘船划走了,他们还有同伴!” 周伯通一拍额头,叫道:“不妙!碰上水匪了!赶紧开船离开,不然他们叫人来,咱们就麻烦了!” 水手们慌忙升起船帆,转动舵轮。奈何画舫体积庞大,转向不便,且对江道不熟,没驶出多远,便被数十艘小船团团围住。 这些小船如同铁桶一般,将画舫困在中央,船上的水匪们手持刀枪,虎视眈眈。 尹志平走到船舷边,看向被赵志敬制住的两个水匪,沉声问道:“他们怎么样了?” 赵志敬道:“只是打晕了,没伤着性命。” 尹志平松了口气,运起内力,朗声道:“各位朋友,我们并无恶意。是你们的人先偷袭在前,我们放了你们的人,你们也放我们过去,如何?”他内力深厚,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艘小船上,在寂静的江面上回荡。 对面一艘较大的船上,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没想到蒙古鞑子中也有这般高手!那便更不能放你们走了!” 尹志平连忙解释:“在下是汉人,并非蒙古人!” “哼,谁信!看你们这船的派头,不是蒙古人的走狗是什么!”那老者根本不信,语气愈发强硬,“蒙古人屠戮我汉人百姓,罄竹难书!你们助纣为虐,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周伯通脾气上来了,跳着脚嚷嚷:“放马过来!爷爷我跟你们比划比划!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拦你周爷爷的路!” 那老者却忽然抬手,示意手下都捂住耳朵。 周伯通嘲笑道:“怎么?骂不过爷爷,就想使什么阴招?”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吼陡然炸响! “吼——!” 那吼声如同平地惊雷,直刺人心,江面上顿时水花激荡,画舫上的窗棂嗡嗡作响,仿佛要被这声音震碎。 内力稍弱的水手们只觉头晕目眩,气血翻涌,差点栽倒在地。 尹志平脸色一变,暗忖这水匪头目竟是个高手!他连忙运起全真内功,护住心脉,同时高声道:“前辈!我们真是汉人!此中必有误会!在下尹志平,乃全真教长春真人丘处机座下弟子!这位是我师叔祖,周伯通周老前辈!” 那老者冷笑一声,根本不信,声音凝聚成线,如同实质一般,直逼尹志平而来:“误会?全真教行侠仗义,岂会与蒙古人同船,哪怕你们真是汉人,也是蒙古人的帮凶!今日,我‘江鲨帮’便替天行道,除了你们这些蒙古走狗!” 那老者此番运足了十成功力,丹田内浑厚内力滚滚翻涌,顺着经脉直冲咽喉,而后猛地破口而出。 这一声怒吼,远胜方才的试探之威,竟似有万千惊雷在江面炸响,浪涛被震得轰然翻涌,画舫的窗棂门板咯吱作响,几欲碎裂。音波如无形利刃,裹挟着摧心裂腑的力道,朝着画舫上众人席卷而来。 尹志平心头一凛,他是穿越者,知晓这狮吼功的厉害,却也是头一次亲身领教。他瞬间想起《倚天屠龙记》中谢逊以狮吼功把众人都震成白痴的狠辣,也忆起《射雕英雄传》里郭靖凭纯粹的内功心法抵御黄药师笛音的法门。 当下不及多想,连忙屏息凝神,将先天功运转至极致,护住心脉百骸,同时摒除一切杂念,任凭那音波冲击而来,只以坚定意志与之相抗。 小龙女经过午后的静心调息,早已找回了那古井无波的心境。她身怀古墓派绝学,内功本就偏向阴柔绵长,此刻更是心如止水,将那震耳欲聋的吼声视作耳畔清风,竟半点不受影响。 月兰朵雅与李圣经亦是武功高绝之辈,二人皆是运功护体,神色自若。唯有那些寻常水手,哪里经得起这般冲击,不少人当场被震得头晕目眩,栽倒在地,更有甚者直接昏死过去。 周伯通站在船舷边,起初还捂着耳朵龇牙咧嘴,待听到这吼声愈发凌厉,反倒来了兴致。他生平最喜武学比拼,当年在桃花岛被囚十五年,日日与黄药师的碧海潮生曲为伴,那曲子变幻莫测,阴柔狠辣,远比这单纯以刚猛内力催动的狮吼功要难缠百倍。 久而久之,周伯通的意志与内力早已对这类音波攻击免疫。此刻听着这老者的吼声,他只觉如同聒噪蝉鸣,不耐至极。 待那老者吼声渐歇,正欲运功再吼之际,周伯通陡然气运丹田,张口便是一声暴喝:“你是驴呀!在这块不断的吼!” 这一嗓子,看似随意,却蕴含着周伯通数十年的深厚内力,不似老者那般刚猛霸道,反倒如同平地刮起的飓风,浩浩荡荡,直扑对面船去。 更奇的是,这吼声中竟带着几分碧海潮生曲的韵律,虚虚实实,变幻不定。对面那老者正自运功,被这一声吼猝不及防地冲散了内力,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险些喷出鲜血来。 第501章 老顽童的粉丝 老者又惊又怒,他苦练狮吼功数十载,自问江湖中少有敌手,没想到今日竟被人一声喝破,对方显然是个绝顶高手。 他不敢再有半分托大,连忙对着画舫拱手拜了拜,沉声道:“敢问前辈姓甚名谁?为何要与蒙古人同流合污?” 周伯通本就有些来气,闻言更是吹胡子瞪眼:“你这老儿,不长眼睛吗?不长耳朵吗?我们刚才不都说了吗?我们是汉人,只是坐了蒙古人的船,而且这是商船,懂不懂什么叫商船!” 那老者被他一顿训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也不敢发作,只因对方那一声吼所显露的功力,远在他之上。 赵志敬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眼见周伯通只顾着拌嘴,半天说不到正题,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对面高声道:“你仔细听好,这位是我们的师叔祖,全真教的周伯通!” 此言一出,对面那老者浑身猛地一震,脸上的惊愕之色难以掩饰,失声问道:“您……您就是周伯通周前辈?” 尹志平见对方语气陡然恭敬,心中已然明了,对方显然对周伯通极为尊敬。他当即拱手,朗声问道:“敢问阁下是谁?” 那老者定了定神,对着画舫再次躬身行礼,语气郑重:“在下上官云深。” 周伯通歪着头,捻着烧焦的胡须想了半晌,眉头紧皱道:“没听过,不熟悉。” 上官云深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依旧恭敬道:“前辈自然不知道我的名字,但你肯定听说过铁掌帮,听说过上官剑南和裘千仞!” 这话一出,周伯通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上官剑南那老儿,当年还与我喝过几杯酒!还有那裘千仞,一身铁掌功夫倒是厉害,就是心眼太小,不是个好玩伴!” 上官云深听老顽童这话,脸上的恭敬之色更浓,“前辈有所不知,我们这江鲨帮,前身正是铁掌帮啊!” 这话一出,尹志平与赵志敬皆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伙水匪竟与铁掌帮有这般渊源。 随着上官云深一声令下,围困画舫的数十艘小船缓缓靠了过来,船上的水匪们也都纷纷摘下了塞在耳朵里的布条,脸上没了方才的凶戾之气,反倒多了几分敬畏。 众人这才看清上官云深的模样,他身材略显矮小,皮肤被江风吹得黝黑,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绝非寻常打家劫舍的匪类。 尹志平心念电转,虽觉此人眉宇坦荡,却终究是江匪出身,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当即回身,对小龙女、月兰朵雅与李圣经温言道:“三位姑娘且入船舱稍歇,此间事由我等处置便好。” 他虑着对方手下皆是粗莽汉子,三位姑娘容貌倾城,留在甲板之上,难保不会惹出些无端的纷扰。 上官云深亲自带着两个心腹登上画舫,甫一见到周伯通的真面目,他二话不说,双腿一弯,竟对着老顽童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尹志平众人皆是一惊,周伯通更是被他弄得手足无措,连连摆手:“哎哎哎!你这老儿做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随便下跪!我告诉你啊,我可没有红包。” 上官云深却不肯起身,仰头望着周伯通,眼眶微微泛红:“前辈有所不知,上官剑南正是家父!” 周伯通闻言,眼睛瞪得溜圆,捻着烧焦的胡须,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上官剑南的儿子……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他笑得胡子乱颤,语气里满是得意,“当年你还是个屁大的小娃娃,粉雕玉琢的,我抱过你!还偷偷给你灌了三两酒!” 这话一出,一旁的尹志平和赵志敬皆是瞠目结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三两酒,便是寻常壮汉饮下也要醉倒,何况是个懵懂稚童?这老顽童,当真是顽劣得没边了! 周伯通却兀自沉浸在回忆里,眉飞色舞道:“你那时候晕得一塌糊涂,抱着我的腿直喊‘好酒’,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荷花池里!你爹上官剑南瞧见了,气得吹胡子瞪眼,抡起铁砂掌就追着我打,嚷嚷着要找我拼命!” 上官云深连忙重重点头,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怨怼,反倒透着几分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是!是!晚辈依稀记得!那酒香醇厚,是家父珍藏的三十年陈酿!晚辈自那以后,便爱上了饮酒,皆是拜前辈所赐!” 尹志平和赵志敬听得面面相觑,心中暗道:这是什么离谱的渊源?被灌酒险些出事,如今竟还当成佳话,这位上官帮主的脑回路,当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上官云深语气愈发恭敬:“当年家父将铁掌帮传给裘千仞,本是盼着他能将铁掌帮发扬光大,造福一方。可谁曾想,裘千仞那厮狼子野心,竟带着铁掌帮投靠了金国,为虎作伥,弄得铁掌帮声名狼藉,成了江湖人人唾弃的奸邪门派!” 他说到此处,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顿了顿又道:“后来您追杀裘千仞,一路追得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从漠北逃到华山,最后还是被一灯大师点化,剃度出家才算了结。若非前辈出手,裘千仞那厮不知还要祸害多少人,铁掌帮的名声也彻底没救了!” 尹志平立在一旁,听着上官云深的话,心中已是明镜一般。他知晓这其中的曲折,绝非一句“前辈除奸”那般简单。 当年黄蓉被裘千仞的铁砂掌所伤,性命垂危,心中对那铁掌帮主的恨意自然刻骨。偏巧那时周伯通正躲着瑛姑,惶惶如丧家之犬,一心只想着找个由头远走高飞。 黄蓉何等聪慧,一眼便看穿了老顽童的心思,便故意哄他说,只要能杀了裘千仞,瑛姑知晓后定会感念他除奸的功德,断不会再苦苦相逼。 老顽童本就最怕瑛姑的纠缠,又经不住黄蓉的撺掇,当即拍着胸脯应下,转身便寻裘千仞的晦气去了。 那一场追逐,当真算得上是江湖上的一段奇谈。裘千仞的铁掌功夫已是登峰造极,纵横江湖数十载难逢敌手,可遇上周伯通,却是半点便宜也占不到。 老顽童身怀九阴真经的内功,又练就了左右互搏之术,一手空明拳使得出神入化。两人交起手来,裘千仞只觉对面仿佛有两个周伯通,拳脚招式层出不穷,直逼得他手忙脚乱。 数度交手,裘千仞皆是惨败。可周伯通素来没有什么锄强扶弱的侠义心肠,他追着裘千仞,不过是觉得这比试好玩罢了。 他敬佩裘千仞的铁掌功夫扎实,交手之间颇有乐趣,便迟迟不肯下杀手,只一路追着,从漠北的草原追到华山的绝顶,把个不可一世的铁掌帮主折腾得形销骨立,狼狈不堪。 待到了华山之巅,恰逢第二次华山论剑,一灯大师慈悲为怀,见裘千仞已然心力交瘁,悔意渐生,便以佛法点化于他。裘千仞本就被周伯通追得万念俱灰,经此点化,当即看破红尘,剃度出家,法号慈恩。 周伯通本就没想着要取他性命,见裘千仞已然出家,也觉得这场追逐没了趣味,便自顾自地玩去了。 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想过自己这番玩闹之举,竟会救下岌岌可危的铁掌帮,更会让上官云深记挂数十年,将他视作恩人。 世事之奇,当真如此。 “也是从那时起,晚辈才站出来接管了铁掌帮的残余部众。”上官云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可铁掌帮的名声已经臭了,江湖上人人喊打,我们根本无法立足。无奈之下,晚辈才将铁掌帮改名为江鲨帮,带着兄弟们搬到这南宋与蒙古交界的江面上,专劫蒙古人的商船,也算是为家国尽一份绵薄之力!”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江鲨帮并非作恶多端的水匪,反倒是一群替天行道的义士。 上官云深说到这里,看向周伯通的目光里满是感激:“前辈,您就是我们江鲨帮的恩人啊!若非您当年追杀裘千仞,铁掌帮早就彻底沦为汉奸门派,晚辈也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家父!晚辈在家中,还专门为您立了长生牌位,日日祭拜,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当面谢过前辈的大恩!” 周伯通听得目瞪口呆,连连摆手:“罢了罢了!我当年追杀裘千仞,不过是觉得好玩罢了,哪里想到还有这么多门道!你快起来!我还没死呢,你天天祭拜我,像什么话!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周伯通贪图虚名,搞这些歪门邪道!” 上官云深这才起身,依旧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不敢有丝毫怠慢。 此时画舫上的水手们被狮吼功震伤了不少,船身也在方才的对峙中被撞得有些破损,根本无法继续航行。 上官云深见状,连忙说道:“前辈放心,晚辈这就命人将画舫拖到附近的港口修理,诸位若是不嫌弃,可随晚辈回江鲨帮暂住几日,也好让晚辈尽一尽地主之谊!” 尹志平与周伯通对视一眼,点头应允。 当下江鲨帮的众人便齐心协力,将画舫拖往附近的港口。几个女子依然留在船上,只有尹志平与老顽童和赵志敬跟着上官云深上了岸,朝着江鲨帮的总舵走去。 这江鲨帮的总舵设在一处临江的山坳里,四周树木葱郁,易守难攻,里面的布置虽简陋,却干净整洁,处处透着一股军纪严明的气息,全然不似山寨。 一路上,上官云深寸步不离地跟在周伯通身边,目光灼灼地盯着老顽童,眼中满是崇拜之色,活脱脱一个追星的小迷弟。 周伯通说渴了,立刻有人端来清甜的山泉;周伯通说闷了,上官云深立马让人找来几只上好的蛐蛐,陪着他斗蛐蛐玩;周伯通随口提了一句想吃江南的点心,不过片刻,各式各样的点心便摆满了一桌。 这般有求必应的待遇,反倒让周伯通觉得有些无趣了。他撇了撇嘴,把玩着手里的蛐蛐罐,对着上官云深道:“我说你这老儿,也太没意思了!我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他话锋一转,又板起脸来,“对了,我问你,你们在这江上,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但凡看着像是蒙古人的船就劫,就不怕滥杀无辜吗?” 上官云深脸上露出几分愧色,叹了口气道:“前辈教训的是!只是如今这世道,蒙古人虎视眈眈,处处侵我大宋疆土,杀我大宋百姓。那些与蒙古人做生意的,在晚辈看来,与卖国求荣无异!他们赚的那些银子,哪一分不是沾着大宋百姓的血?晚辈性子急,宁可错杀,也绝不肯放过一个与蒙古人勾结的奸商!” 他顿了顿,又看向尹志平,眼中带着几分疑惑:“说起来,诸位为何会乘坐蒙古人的商船?” 周伯通闻言,无奈地看了尹志平一眼,摊了摊手道:“还不是因为这小子!” 尹志平上前一步,对着上官云深拱手道:“上官帮主,在下尹志平,乃是全真教丘处机座下弟子。此前在烈阳城,我与蒙古人周旋,惹了些麻烦,为了避开黑风盟的耳目,才不得已乘坐蒙古商船南下。” 谁知“黑风盟”三字入耳,上官云深脸上的恭敬笑意瞬间僵住,脸色陡然沉了下去,原本黝黑的面庞竟泛起几分铁青,握着腰间铁掌令牌的手指猛地收紧。 尹志平察言观色,心中一动,当即追问道:“上官帮主,莫非你也知晓这黑风盟?” 上官云深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怒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半晌才颓然长叹:“不但知道,这黑风盟……还与我江鲨帮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哎,说起来真是羞愧呀!” 这话让周伯通也停下了把玩蛐蛐的手,尹志平与赵志敬更是面面相觑,瞧着上官云深这痛心疾首的模样,显然其中另有隐情。 上官云深垂着头,挣扎了许久,才抬眼望向周伯通,眼中满是屈辱与悲愤:“前辈是我的救命恩人,江鲨帮能有今日,全仰仗前辈当年义举,晚辈也不敢有半分隐瞒。黑风盟中有个舵主,名叫金世隐,那厮生得貌似潘安,嘴甜如蜜,不知怎的竟混进了江边城镇,与小女相识。” 他声音发颤,透着为人父的痛惜:“小女是我四十多岁才得的掌上明珠,我视若珍宝,本盼着她能寻个品行端正的好人家安稳度日。可那金世隐狼子野心,竟是假意逢迎,暗地里玷污了小女清白,待我察觉时,小女已然怀了身孕!” 第502章 狂徒掠美 不等上官云深把话说完,周伯通蒲扇般的大手便狠狠拍在了面前的实木方桌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达三寸的桌板竟如遭天雷轰击,瞬间寸寸迸裂。 木屑纷飞四溅,桌上的粗陶茶盏被震得腾空而起,又重重摔落在地,“哐当”几声脆响,瓷片混着残茶溅了上官云深一裤腿。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须发皆张的老顽童,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怒火,竟让这位在江上叱咤多年的汉子,也忍不住微微发颤。 “岂有此理!”周伯通猛地跳起身,花白的胡须根根倒竖,像极了发怒的雄狮,“天下竟有这等卑劣无耻的腌臜货色!他在哪里?我这就提了他的项上人头,给你女儿报仇雪恨!” 上官云深苦笑着摇头:“周前辈息怒,这恶贼行踪比江里的鱽鱼还要飘忽不定,在下派人追查了半月,也摸不清他此刻藏在哪个旮旯。只是……” 他话音陡然顿住,喉结滚动了数次,脸上露出难掩的痛苦与纠结,余下的话,竟像是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尹志平坐在一旁,他听出了上官云深话里的未尽之意,那是一种难以启齿的难堪。身旁的赵志敬也皱紧了眉头,朝尹志平递了个眼神,两人皆是心照不宣——此事定然还有隐情。 周伯通最是不耐烦这般吞吞吐吐,当下便拍着大腿,粗着嗓子催促:“小深!(这是当年老顽童对幼时上官云深的亲昵称呼)有话便说!扭扭捏捏的,像个什么样子!难不成还怕我老顽童年纪大了,帮不了你?” 上官云深抬眼望向周伯通,这位曾在年少时救过他性命、被他视作偶像的老人,此刻正满眼怒容地望着他。 那目光里的关切与义愤,让他心头一热,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悲愤,再也压抑不住。 他红着眼眶,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道:“实不相瞒……小女上官灵,当初被那金世隐玷污之后,竟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一般,对他死心塌地。那厮分明就是逢场作戏,哄骗女子的手段一套又一套,可小女偏偏就信了他的鬼话,铁了心要为他诞下骨肉。” “在下起初气得发昏,将她锁在房里,百般劝阻,甚至要亲自去寻那金世隐拼命。”上官云深的声音愈发哽咽,他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润,“可小女竟以死相逼,说什么‘生是金家人,死是金家鬼’。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哪里舍得让她寻短见?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默认了这桩荒唐事,只盼着等孩子生下来,她能回心转意,远离那厮。” “可谁能料到……谁能料到啊!”上官云深猛地一拍身旁的桌腿,泪水终是夺眶而出,“就在不久前,这扬子江上突然冒出一个采花恶贼!起初他只对那些乡野的美貌村姑下手,手段狠辣,却还留着几分底线。可没过两日,他竟将魔爪伸向了习武之人!更歹毒的是,他用的是旁门左道的采补邪术,凡是被他糟蹋过的女子,必定内力尽失,形容枯槁,就像被抽干了精气的木偶一般,活生生地油尽灯枯而死!” “可怜我那女儿,肚子都高高隆起了,行动不便,竟也没能逃过此劫,被他硬生生……硬生生……”上官云深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竟像个孩子般,捂着脸痛哭起来。那股身为父亲的绝望与无助,让议事厅里的气氛,愈发沉重。 周伯通听得目瞪口呆,原本以为金世隐就够可恶的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更加令人咬牙切齿的存在,花白的胡须都气得乱颤,半晌才回过神来,跳着脚怒骂:“畜生啊!真是畜生不如!老天爷怎么不一道雷劈死他!这种败类,留着也是祸害人间!” 尹志平紧紧攥着拳头,胸中怒火翻涌。他虽不是什么嫉恶如仇的侠客,却也见不得这等惨事。赵志敬更是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急声追问:“上官帮主,那你们可探得这恶贼的半点底细?比如身形样貌,或是惯用的招式?” 上官云深缓缓止住哭声,抹了把脸,强压下心头的悲恸,沉声道:“只知他是从蒙古占领区逃来的汉人。在下之所以近日下令,严查江上所有往来客船,尤其是那些挂着蒙古旗号的,便是因他而起。在我看来,那些甘愿为蒙古人驱使,赚昧心钱的汉人,早已背弃了祖宗,背弃了民族,和那恶贼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番话偏激至极,尹志平却能理解。乱世之中,家国破碎,多少人背井离乡,多少人苟且偷生,上官云深的愤懑,不过是万千汉人心中的怒火缩影。他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周伯通却摇着脑袋,一脸的无奈:“就这么点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啊!我纵有通天本事,也没法帮你寻人。总不能把所有从蒙古来的汉人,都抓起来问一遍吧?” 上官云深闻言,眼中陡然亮起一抹希冀的光。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实不相瞒,在下已设下了诱敌之计!” “哦?”周伯通挑了挑眉,来了兴致。 “那恶贼轻功极高,此前有江湖同道撞见他的踪迹,说他身形瘦小,身法却极快。”上官云深解释道,“而且据那些侥幸逃脱的女子说,他不擅水性。所以我每日都派一艘小船,载着一位容貌出众的姑娘,在江心最开阔的地方游荡,扮作落单的模样,引那恶贼上钩。只要他敢上船,埋伏在附近的江鲨帮弟兄,便会立刻合围,布下天罗地网,叫他插翅难飞!” 赵志敬却皱紧了眉头,毫不客气地打断:“此计太过明显。那恶贼既然如此狡猾,岂能看不出这是个圈套?更何况今日你们大张旗鼓地截停蒙古商船,动静闹得这么大,他怕是早就闻风而遁了。” 尹志平也觉得此计欠妥,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上官帮主,除此之外,这恶贼可还有别的特征?或是独门的本领?” 上官云深思索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还真有一个!这恶贼的嗅觉,简直堪比深山里的豺狼!无论多远,他都能嗅到女子的体香。尤其是那些容貌出众,又身怀内功的女子,身上的气息比寻常女子更甚,他隔着数里江面,都能循着香气找过来!” 赵志敬听到此处,眼前陡然一亮。他凑到尹志平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师弟,这可是个好机会!何不请龙姑娘出面,行那美人计?以龙姑娘的容貌和武功,定能将那恶贼引出来!” 尹志平闻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断然拒绝:“不可!万万不可!” 他想起云安城那一次,小龙女为了引阿勒坦赤现身,以身犯险,险些落入敌手。那一次的惊险,至今想来,仍让他心有余悸。他绝不能再让小龙女置身险境。 赵志敬见他态度坚决,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褪去,只得悻悻作罢,转而问向上官云深:“那这采花贼的武功,究竟如何?” 上官云深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们从未与他正面交过手。一来是此人极为狡猾,得手之后便立刻遁走,从不多做停留;二来是他手中有一门阴毒的迷药,唤作‘十里飘香散’。此药霸道至极,只需吸入一丝,便会浑身发软,内力尽失。他从不与人正面硬拼,但凡被人发现行踪,便会撒出此药,那些武功高强的女子,便是这般着了他的道。” “十里飘香散……”尹志平低声重复着这五个字,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按照上官云深的描述,这恶贼绝非鲁莽之辈,反倒是个心思缜密、极为自负的狠角色。上官云深的诱敌之计,如此明显,他不可能看不穿。今日他们截停蒙古商船,闹得沸沸扬扬,在那恶贼看来,绝非打草惊蛇,反倒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灯下黑! 他定然会料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艘诱饵小船上,从而放松对蒙古商船的戒备。而船上的小龙女、月兰朵雅与李圣经三位姑娘,哪一个不是容貌绝世,身怀武功?正是那恶贼最中意的目标! 尹志平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急声问道:“上官帮主,那艘诱饵小船上的姑娘,此刻可还在江心?” 上官云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还在。怎么了?” “糟了!”尹志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恶贼根本就没看上你的诱饵!他今晚的目标,说不定就是我们的商船!他之所以不伤害诱饵船上的姑娘,就是为了稳住我们,好让我们放松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将自己的推测缓缓道来:“此人胆大且自负,欲望已经强烈到了扭曲的地步,正处于作案的爆发期。像他这样的恶徒,一旦连续作案成功,便会越发猖狂。除非遭遇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否则作案频率只会越来越高。他就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饿狼,作恶本身,已经成了一种享受,一种能让他获得极致快感的游戏。这种快感,甚至比他作恶的目的本身,还要让他痴迷。对他而言,简单的侵犯早已无法满足,他需要的是不断升级的刺激,是挑战更强的目标,是玩弄人心的乐趣。” 周伯通与上官云深虽听不太懂“作案爆发期”“极致快感”这些说辞,却也明白了尹志平话里的意思——那恶贼,此刻极有可能正在朝着蒙古商船下手!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快!备船!”上官云深猛地回过神来,厉声喝道。 江鲨帮的弟兄们,皆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不过片刻功夫,三艘轻快的舢板,便已准备妥当。尹志平、赵志敬、周伯通与上官云深各乘一艘,四名帮众奋力划桨,舢板如离弦之箭,朝着他们之前乘坐的蒙古商船行去。 夜色深沉,江风呜咽,卷起阵阵寒意。舢板破开水面,溅起雪白的浪花,发出“哗哗”的声响。周伯通蹲在船头,双手紧握船桨,嘴里还在不停咒骂着那恶贼。赵志敬则面色凝重,不断朝着蒙古商船的方向张望,眼神里满是担忧。尹志平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只盼着一切还来得及。 然而他们来到那处港口的时候,却发现那艘蒙古商船早已没了踪迹,江面上只余下粼粼波光,在月色下泛着冷寂的光。码头守着的几名江鲨帮帮众,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面色青紫,显然是中了迷药,人事不省。 尹志平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心头咯噔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踉跄着扑上前,颤抖着手指探向一名帮众的鼻息,确认对方只是昏迷后,一颗心却沉得更厉害。那船上可有小龙女、李圣经和月兰朵雅啊,每一个都是他放在心尖上、无法割舍的女子,如今竟连同船只一同消失,怕是早已落入那恶贼的魔爪。 上官云深与周伯通见状,顿时傻了眼,两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尤其是周伯通,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连连跺脚:“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恶贼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竟敢对蒙古商船动手,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他们终究是囿于这个时代的认知,哪里能料到世上竟有这般色胆包天、毫无顾忌的恶徒。唯有尹志平,因着穿越而来的见识,知晓那些变态凶徒的可怖,明白他们早已被扭曲的欲望吞噬,根本不会顾忌什么后果。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转头抓住上官云深的手臂,急声问道:“上官帮主,你且好好想想,这附近有哪几处僻静无人的地方?那恶贼极有可能藏在那里!” 上官云深回过神,连忙报出几处荒滩、废庙的名字。众人当即调转船头,奋力划桨赶去,可寻遍了每一处角落,都不见商船的踪影。 尹志平不断对自己默念:冷静,一定要冷静!脑中灵光一闪,又追问道:“附近有没有什么繁华热闹的地段?比如……人多眼杂的市集或是河畔?” 上官云深一愣,脱口道:“靠近城区的护城河一带!今夜那边还有花会,人声鼎沸的。可……可那恶贼怎会躲在那种地方?” 第503章 色胆包天 回到两个时辰前,月悬中天,清辉如练,泼洒在扬子江畔的码头之上。那艘蒙古商船静静泊在岸边,船身巍峨,帆布上绘着的蒙古图腾在月色里透着几分森冷。 尹志平、周伯通一行人随上官云深上岸议事时,码头上只留了四名江鲨帮的帮众看守。这四人得了帮主叮嘱,知晓船上贵客身份不凡,只敢在岸边逡巡,连船舷都不敢靠近,只远远望着那紧闭的船舱,心中暗自揣测舱中之人的来历。 船舱之内,烛火早已被夜风掐灭,唯有月光透过舷窗的菱格,筛下一地碎银。小龙女素来不喜与人同榻,便寻了舱中一根悬梁的素绳,盘膝端坐其上,闭目调息。 她身姿轻盈,白衣胜雪,青丝如瀑垂落肩头,连呼吸都轻得似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宛如一尊月下谪仙,不惹半分尘埃。 月兰朵雅与李圣经则卧在舱内的软榻上,白日里随船奔波,早已倦极,不多时便沉沉睡去,鼻息匀净,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后的安然。 码头的水岸边,江水拍打着青石板,发出哗哗的轻响。四名帮众守了半晌,只觉夜风渐凉,便聚在一处,低声闲聊起来,谁也没有留意到,那浑浊的江水里,一道湿漉漉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 那黑影身材瘦小,宛如一截枯槁的树枝,浑身裹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黑衣,头发黏腻地贴在头皮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岸边积起一小滩暗色的水渍。 他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黑气,那是长期沉溺酒色、修炼邪功才会滋生的浊气,即便是在皎洁的月光下,也叫人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觉得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正闪烁着贪婪而诡异的光,如同暗夜里觅食的饿狼。 他攀着船舷上凸起的雕花,手脚并用,像一只蛰伏的壁虎,缓缓向上攀爬。船板因他的触碰,发出几不可闻的吱呀声,却被江水拍岸的声响与帮众的闲聊声掩盖,无人察觉。 甫一踏上甲板,他便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鼻翼剧烈翕动着,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陶醉神情。 一股清冽如寒梅、馥郁如幽兰的香气,混杂着女子特有的体香与内力流转的淡淡气息,钻入他的鼻腔。这香气远比他以往嗅到的任何女子的气息都要诱人,像是一剂最烈的迷药,叫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痒意。 “好熟悉的味道……是你吗,仙子?”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的破锣,带着几分病态的痴迷,尾音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此人正是杨二狗。 不久前的云安城,那场火光冲天的厮杀,他至今记忆犹新。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在街头巷尾混吃混喝的小混混,跟在蒙古王爷阿勒坦赤的身后,不过是个随手就能丢弃的棋子。 他躲在人群后,远远望见那白衣女子翩然的身姿,一剑破空,剑光如匹练般斩向阿勒坦赤,宛若九天玄女下凡,便在心底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那时的他,只敢远远望着,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他知道,那样的人物,是他这辈子都触碰不到的仙子。 谁也不曾料到,阿勒坦赤临死之际,竟会将自己三成功力,以及半部残缺的《北冥神功》秘籍,还有那瓶耗费心血研制的“十里飘香散”,悉数传给了这个毫不起眼的混混。 阿勒坦赤此举,绝非善心。他纵横半生,心高气傲,怎甘心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他深知《北冥神功》的霸道,修炼此功必先散尽自身内力,否则便会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更何况他留给杨二狗的,只是一部仅有下半身经络走向的残卷,根本不可能练成正宗的神功,只会让人走火入魔,受尽苦楚而亡。 他就是要让杨二狗带着这份“馈赠”,在人间作恶,搅个天翻地覆,但也不会得意太久,算是他死前的最后一点报复。 杨二狗得了这三成内力,起初如获至宝,却也深知祸福相依。他在蒙古人的地盘上夹着尾巴做人,不敢有丝毫张扬。 其实凭借阿勒坦赤的三成内力,已然堪比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可架不住杨二狗就是个空有宝山却不知如何开采的蠢货。 他只得了雄浑内力,既无对应的内功心法淬炼掌控,更无半分武学招式傍身,遇上那些招式精妙的二流门派弟子,也只能被人轻易拿捏戏耍。 何况他骨子里,终究是个好吃懒做、好色成性的市井混混。待到辗转逃离蒙古地界,来到汉人聚居的城镇,没了蒙古人的压迫,他便彻底放纵了自己。日日流连于青楼楚馆,夜夜笙歌。 饶是有深厚的内力支撑,也架不住这般无度的挥霍。不出数日,杨二狗便觉身体亏空,精神萎靡,连走路都有些打晃,往日里的精气神,竟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就此沉沦,落得个潦倒街头的下场时,他翻出了那部被他扔在包袱角落、沾满了酒渍与脂粉气的《北冥神功》残卷。 他大字不识几个,却也从那潦草的字迹与歪歪扭扭的图谱中,瞧出了些门道——这竟是一门能吸取他人内力的邪功! “若是能吸尽天下高手的内力,岂不是就能天下无敌,想要多少美人就有多少美人?”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心底疯狂滋长,如野草般蔓延,瞬间便吞噬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没有丝毫犹豫,便照着残卷上的图谱修炼起来,全然不顾其中的凶险。果然,没过几日,他便觉小腹鼓胀如球,经脉中真气乱窜,疼得他满地打滚,冷汗浸透了衣衫,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走投无路之际,他又钻进了城南的青楼。一番荒唐过后,竟觉体内的胀痛感减轻了不少,甚至隐隐有一丝异样的真气,在丹田处缓缓流转,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畅。 其实他哪里知晓,这番荒唐行径里,自己早已在无意中踏入了旁门左道。那些青楼女子的真元与生命力,正顺着他运转的残缺北冥心法,丝丝缕缕地被吸入丹田。 这法子竟与黑风盟炼制损人利己的真元丹如出一辙,只不过黑风盟是刻意为之,用的是歹毒秘法,而他却是误打误撞,凭着一身邪功,将旁人的生机化作了缓解自身痛苦的药引。 他只觉通体舒畅,却不知每一次的快意,都是用他人的性命在填。 这一发现,让杨二狗欣喜若狂。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当即打定主意,要做那采花贼。 只是初时他色厉内荏,只敢对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子下手。凭着阿勒坦赤留下的三成内力,对付这些弱质女流,简直如同猛虎扑羊,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手。 可渐渐地他发现,从这些女子身上,竟再也吸不到半分能缓解丹田胀痛的真元,反倒有好几次,女子被他凌虐致死,他依旧一无所获。 这让他满心焦躁,不由得暗自思忖:难道非得对身负武功的女子动手不可?可他心里又着实忌惮,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遇上习武之人,哪里够看? 但时间不等人,这两门武功的冲突已在经脉中愈演愈烈。北冥神功需先散尽自身内力方能修炼,可阿勒坦赤传他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霸道至极,两股真气在丹田内乱冲乱撞,搅得他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 他虽懵懂不知其中关节,只当是修炼中的寻常苦楚,可身体却是越来越糟。每夜子时,经脉便如被万千钢针穿刺,疼得他蜷缩在地,冷汗浸透被褥,连呻吟都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不得已之下,他只得冒险。他本就生得一副贼眉鼠眼的小混混模样,根本无需刻意伪装。 江湖上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见了他这副穷酸落魄的样子,谁也不会将他放在心上。 他便仗着这份不起眼,日日在市井街巷、山林道旁暗暗观察,专挑那些独行、柔弱或是落单的习武女子,当作可以拿捏的猎物。 他的运气,竟出奇的好。 一日,他在酒楼外的后巷,撞见了一对争执的师兄妹。那女镖师生得容貌秀丽,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却因被师兄拒了情意,借着酒意痛哭流涕,声音哽咽,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巷口本就有两个游手好闲的混混,见她孤身一人、醉态尽显,便起了歹念,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搭讪,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腕。 女镖师虽是醉了,一身本事却没丢,反手扣住混混的手腕,借力一甩,便将人摔了个四脚朝天,另一个混混也被她抬脚踹开,疼得龇牙咧嘴,狼狈逃窜。 杨二狗躲在暗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惊,还好自己没有立马上去,他心中虽然记得,却并没有走,因为他素来擅长扮猪吃虎,更有常人不及的耐心,便悄无声息地跟在女镖师身后。 待女镖师酒意彻底上头,脚步虚浮地跌坐在石阶上,昏昏沉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时,他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女镖师迷迷糊糊地抬眼,看不清眼前人是谁,只喃喃唤着师兄的名字,问他是不是回心转意了。杨二狗连忙应下,凑到她耳边,捏着嗓子说了好些肉麻的情话,哄得她晕头转向。 最终,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玷污了女镖师的贞操,就在他意乱情迷之际,一股微弱却精纯的真气,竟顺着两人的肌肤相触之处,缓缓涌入了他的体内。 那股真气温润,却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道,瞬间便缓解了他丹田处的胀痛,叫他浑身舒畅得几乎要哼出声来。 杨二狗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他想起《北冥神功》残卷上的记载,连忙运转体内残存的真气,循着那股气流的轨迹,贪婪地吸取起来。 他太投入了,投入到全然不顾怀中女子的挣扎与呻吟,投入到连女子的气息渐渐微弱都未曾察觉。待到他心满意足地停下时,才发现那女镖师早已没了声息。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干瘪得如同一张被抽干了水分的薄纸,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死死睁着,充满了惊恐与不甘,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风姿。 那一刻,杨二狗也慌了。他看着那具人不人、鬼不鬼的尸体,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出破庙,躲在城外的乱葬岗,瑟瑟发抖了一夜。 可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身上时,他感受到的,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丹田内的真气充盈了不少,连带着身体也轻快了许多,往日里的疲惫与萎靡,竟一扫而空。 恐惧,瞬间便被狂喜取代。 他找到了变强的捷径!一条踩着女子尸骨与清白铺就的捷径! 只要能不断吸取女子的内力,他就能成为绝顶高手,就能称霸武林,就能将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谁没有一个武侠梦呢?哪怕是杨二狗这样的混混,这样的恶人,也渴望着一剑纵横、万人俯首的风光。 可他忘了,《北冥神功》残卷终究是残缺的,他修炼的法门,更是错得离谱。这根本不是什么能让人称霸武林的神功,而是一门饮鸩止渴的邪功。 从那日起,杨二狗便彻底沦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采花恶贼。他昼伏夜出,专挑那些独行的习武女子下手。 每一次作恶,都能让他的内力精进一分,可每过一段时间,丹田内的真气便会失控乱窜,疼得他死去活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只能越发频繁地寻找目标,用更多女子的性命与清白,来换取片刻的安宁。 有些错一次都不能犯,只要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杨二狗早已没有回头路,只能愈发疯狂,也愈发大胆。 他行事向来阴险狡诈,从不愿与人正面对峙,但凡能靠迷药、偷袭得手,便绝不会真正亮出那三脚猫的功夫,只将阴诡手段用得淋漓尽致。 第504章 闻识女人香 渐渐地,寻常女子的内力,已经无法满足杨二狗的需求。他的目光,开始盯上了那些武功更高、内力更精纯的女子。 几日前,他将魔爪伸向了上官云深的女儿上官灵。 他知道上官灵身怀家传武功,也知道她是江鲨帮的大小姐,身份尊贵。可他更知道,这女子腹中已有五个月的身孕,行动不便,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他潜伏在江鲨帮总舵外的柳树林里,趁着夜色深沉,将“十里飘香散”悄悄撒进了上官灵的院落。 这迷药本是阿勒坦赤为月兰朵雅所制,他虽生性狠戾,却尚存几分武者的自负底线。 彼时他已用同心蛊牵制住月兰朵雅,只待完成武功蜕变,便要凭实力彻底征服对方,这迷药不过是他以防万一的后手,却没料到被尹志平阴差阳错打断了计划。 而杨二狗不过是个市井小混混,哪里有什么底线可言,只要能达成目的,阴诡毒计他都能用得毫无顾忌。 得手的那一刻,杨二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看着那孕妇,他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更加疯狂。 他知道,这样的女子,内力远比寻常女子醇厚,自己的功力定能更上一层楼。 他也知道江鲨帮在江上势力滔天,上官云深绝不会善罢甘休,可他一点也不怕。 他依旧是那副衣衫褴褛、贼眉鼠眼的混混模样,混迹在市井之中,谁又能将他与那穷凶极恶的采花贼联系在一起? 果不其然,上官云深震怒之下,下令严查所有往来船只,还设下了诱饵,想要引他上钩——每日派一艘小船,载着一名美貌女子,在江心游荡。 杨二狗得知消息时,只觉得可笑至极。 他早就看穿了上官云深的计谋。那艘在江心游荡的小船,那名故作柔弱的女子,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拙劣的陷阱。 为了戏耍上官云深一番,他甚至特意学了潜水,看着那些埋伏在岸边的帮众,在烈日下徒劳无功地等待,心中满是嘲讽。 这几日因吸了足够的真元,他丹田内的胀痛大大缓解,身子也舒畅了不少,便没有急着作案,反倒将苦练多日的水性打磨得愈发纯熟。 他知道那江上的女子会些武功,却半点不怕,早已将“十里飘香散”藏在贴身的布袋里,还备了一根细长的竹筒。 只待潜入水中,悄悄游到那诱饵船边,将竹筒对准舱窗,轻轻一吹,便会无声无息地飘进舱内。 届时那女子晕头倒地,他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船去,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行那龌龊之事。 然而没想到,今日江上竟起了风波。上官云深竟带着江鲨帮帮众,与一艘蒙古商船对峙起来。 杨二狗乐得坐山观虎斗,杀害他女儿的仇人就在眼前,却拿他这个不起眼的混子毫无办法。 这几日他甚至伪装成江鲨帮的长工,混在帮众队伍里,亲眼见识了上官云深狮吼功的厉害,那声浪震得江水都翻涌起来,他暗自庆幸自己没傻乎乎地硬碰硬,否则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眼见蒙古商船上下来一个气度不凡、身手更胜一筹的人物,他连忙缩着脖子躲得远远的。待风波稍平,他正打算趁机去找江心那美女,鼻尖却突然萦绕来一股更为清冽诱人的香气。 他与《笑傲江湖》里的万里独行田伯光一般,天生就带着闻识女人香的本领,这算是一种返祖的天赋,本是为了寻觅资质更优的伴侣。 偏偏这天赋落在他身上,成了作恶的帮凶。那香气越是清冽纯净,便越是说明女子的内力深厚、体质殊绝,对他的吸引也就越大。 因为船上有三位武功高强的女子,所以这股气息远比江心诱饵船上的女子浓郁百倍,杨二狗几乎是立刻就改变了主意。他循着香气,一路潜伏,最终找到了这艘蒙古商船。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从怀中掏出那个小巧的青瓷瓶,将里面的“十里飘香散”轻轻一扬。 淡紫色的粉末在月光下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顺着风,悄无声息地飘进了船舱。 他耐心地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深知这“十里飘香散”霸道至极,即便内力深厚的高手,也绝难抵挡。 待到舱内的呼吸声渐渐变重,他才小心翼翼地推开船舱的门。 甫一入内,他便敏锐地察觉到,舱中竟萦绕着三股截然不同的幽香。 一股艳丽浓烈,一股清冷沉静,还有一股清冽出尘,带着山巅寒梅的孤高韵味。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恍惚,不知该先对谁下手。但身体的本能终究替他做了选择——他毫不犹豫地循着那股最具吸引力、也最为熟悉的香气而去。 那是他曾在云安城远远靠近小龙女时,惊鸿一瞥间嗅到的体香,时隔多日,依旧清晰得刻在他的脑海里。 月光倾泻而入,照亮了舱内的景象。 杨二狗的目光,瞬间便被那悬在素绳上的白衣女子牢牢吸住。 她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青丝如瀑垂落肩头,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当真如月宫仙子一般,不染半分尘埃。 是她!真的是她! 杨二狗只觉得喉咙发干,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想起云安城的惊鸿一瞥,想起这些日子以来,那些被他当作替代品的女子,心中的欲望,如同洪水般泛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小龙女走去。 他的心中,并非没有忌惮。小龙女的武功,他是亲眼见过的,那般出神入化,那般凌厉逼人。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如今,早已今非昔比,更何况,她还中了“十里飘香散”,定然是手无缚鸡之力。 这般想着,他的胆子便大了起来。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缓缓朝着小龙女的面颊探去。 那指尖冰凉,带着江水的潮气与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气,轻轻触碰到了小龙女细腻的肌肤。 “嘤咛。” 小龙女的娇躯微微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如秋水,此刻却满是警惕。 她本就内功深厚,远超常人,虽中了迷药,却并未彻底沉睡。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带着一股污浊的气息,瞬间便让她惊醒。 她想要运起内力,想要拔剑,可四肢百骸却传来一阵剧烈的虚软,丹田内的真气,竟像是被打散了一般,凝聚不起分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噗通。” 一声轻响,小龙女从素绳上摔落下来,跌坐在软榻边的地板上,她捂着胸口,只觉得气血翻涌,呼吸困难,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险些便吐出血来。 她抬眼望向身前之人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惊恐。 眼前的人,实在是太过可怖。 他身材瘦小,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露出嶙峋的轮廓,像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眶里,闪烁着贪婪而疯狂的光,嘴唇干裂,牙齿焦黄,周身萦绕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气,像是从阴沟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哪里还有半分人的模样? “你……是人是鬼?”小龙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也见过很多江湖上的奸邪之辈,却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模样。 饶是她心性坚韧,此刻也不由得慌了神,握着腰间淑女剑剑柄的手,微微发抖。 杨二狗见小龙女醒了,先是一惊,随即看到她虚弱的模样,便放下心来。他狞笑着,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语气里满是淫秽的意味:“小美人,别怕……我找你找得好苦。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能在临死之前,尝到你这般人间美味,我也算是值了!” 杨二狗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日子丹田处的剧痛越来越频繁,经脉里的真气乱冲乱撞,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状态早已是强弩之末,这般苟延残喘下去,迟早是条死路。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及时行乐,把世间的快活都尝遍了。他早已没了底线,越是离经叛道的事,越是能让他癫狂。 只有靠着这极致的欢愉,才能暂时冲淡那深入骨髓的死亡恐惧。 可以说,阿勒坦赤虽然死了,但是他留下来的恶却依旧在延续,除了那些直接被他害死的人,还有杨二狗。 此刻他看着眼前如仙子般的小龙女,他更是心头火热,只觉得若是能在临死之前,享受到这人间极乐,那就算是立刻魂归地府,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是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杨二狗的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寒意,像是冬日里的冰棱。 杨二狗猛地浑身一颤,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头皮都麻了。他下意识地回头,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两名绝色女子。 一人身穿黑衣,身姿曼妙,眉宇间带着几分凌厉,正是李圣经。 另一人身材更加高挑,容貌艳丽,带着几分异域风情,正是月兰朵雅。 原来,二女素来警惕性极高。方才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甜香,便知是歹毒的迷药,当即闭住呼吸,运起内功压制毒素。虽也受了些影响,内力滞涩,却并未彻底昏迷。 她们本想暗中观察,寻机出手,却见这恶贼竟对小龙女如此无礼,再也按捺不住。 二女心中虽都将小龙女视作潜在威胁,却各有不得不出手的缘由。 李圣经将整个西夏的国运都寄托到了尹志平身上,她深知小龙女在尹志平心中的分量,若想得到尹志平的认可,便不能任由小龙女遇险。 唯有护住小龙女的周全,才能让尹志平意识到,自己才是他身边最可靠、最不可或缺的人。是以她非但不急于除掉小龙女,反倒将护她安危当成了靠近尹志平的契机。 月兰朵雅的心思则更为复杂。此前她假扮尹志平,已露出不少马脚,只盼着能蒙混过关。若是此刻袖手旁观,让小龙女真个遭了毒手,尹志平必定会彻查此事。 反之,若能挺身而出救下小龙女,非但能打消尹志平的怀疑,还能卖小龙女一个人情,于情于理,都是最稳妥的选择。 “又来两个小美人?”杨二狗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丹田处的胀痛感已经开始隐隐作祟,这三个女子,是他最后的机会。 只要能吸取她们的内力,自己或许就能彻底摆脱邪功的反噬,甚至更上一层楼。 从前的他懦弱胆小,遇上稍强些的对手便吓得魂飞魄散,可如今他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忌惮的? 他坚信那“十里飘香散”的霸道,即便这两人看起来身手不凡,此刻也定然是强弩之末。 她们若是真有一战之力,岂会只是站在那里对峙,而非毫不犹豫地冲上来将自己击杀? 这般想着,他愈发笃定,眼下的自己才是舱中最强的存在,狂傲的气焰也越发嚣张。 “哈哈哈!天助我也!”杨二狗狂笑起来,他已经确定另两处女人香的来源就是眼前二人,“既然你们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便怪叫一声,朝着月兰朵雅扑了过去。他的身形瘦小,却极为灵活,像是一头疯狗,带着一股阴毒的劲风,手掌直取月兰朵雅的胸口要害。 小龙女见状,强撑着身体,握着淑女剑的剑柄,猛地拔剑出鞘。剑光一闪,带着一丝微弱的寒光,朝着杨二狗的后背刺去。 可迷药的效力太过霸道,她的手臂发软,剑尖偏了几分,只划破了杨二狗的衣衫。 李圣经身形一晃,使出天山折梅手,抓向杨二狗的手腕,月兰朵雅则旋身一脚,踢向杨二狗的小腹。 三女的武功,都远在杨二狗之上。可此刻,她们都中了“十里飘香散”,内力十不存一,动作也变得迟缓了许多,招式虽在,却没了往日的威力。 杨二狗见状,愈发得意。他左躲右闪,竟硬生生避开了三女的攻击,甚至还趁机反击,一掌拍在小龙女的肩头。 这一掌带着他吸取来的驳杂内力,力道竟颇为刚猛。小龙女本就虚弱,被这一掌击中,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愈发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 杨二狗狂笑不止,眼中满是戏谑与疯狂,像是看着三只待宰的羔羊:“你们不是武功高强吗?怎么连我一个采花贼都打不过?你们放心,落在我手里,保管让你们欲死不能!哈哈哈!” 他一边狂笑,一边再次朝着三女扑去。 第505章 投鼠忌器 杨二狗的掌风裹挟着腐臭的浊气狠狠扫过小龙女肩头,她身形猛地一晃,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终是没能忍住,溅落在素白的衣襟上,宛如雪地里绽开的一簇红梅,触目惊心。 淑女剑在掌心微微震颤,剑身寒芒黯淡,“十里飘香散”的效力如跗骨之蛆,正顺着经脉一点点蚕食她仅存的力气,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酸软。 “嗬嗬……”杨二狗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怪响,枯瘦如柴的手指蜷曲着,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厉鬼。 他看着小龙女摇摇欲坠的模样,深陷的眼窝里迸发出贪婪的光,“仙子般的人物,也不过是泥菩萨过江!乖乖束手就擒,大爷或许还能怜香惜玉几分,让你少受些苦头!” 话音未落,他便脚步踉跄却又带着狠戾,再次朝着小龙女扑去。方才三女的联手反击,虽让他险象环生,却也让他笃定,这三个女人,已是强弩之末。迷药的霸道远超他的预料,就算她们武功再高,此刻也不过是三只待宰的羔羊。 月兰朵雅俏脸煞白,内力在经脉中滞涩得如同被冻住的溪流,每一次运转都带着针扎似的疼。她看着杨二狗的利爪离小龙女越来越近,心中天人交战,指尖隐隐传来一阵麻痒——那是千蛛万毒手的毒劲在躁动。 这是她压箱底的底牌,也是见不得光的杀招。青岚山那日,她伪装成尹志平对周伯通下此毒手,小龙女就在近旁,那双清澈的眸子将一切尽收眼底。若是此刻贸然使出,身份定然败露,届时大哥哥那边,她再也无法蒙混过关。 可若不出手,小龙女一旦被擒,后果不堪设想。月兰朵雅银牙紧咬,眼角余光狠狠剜向身旁的李圣经,只见对方眉头紧蹙,手掌悄然在袖中翻折,指节捏得发白,显然也藏着后手。 “都到了生死关头,还藏着掖着!”月兰朵雅心头暗骂,脚下却已是本能地踏出半步,准备以轻功牵制杨二狗,至少能为小龙女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 李圣经亦是心急如焚,天山折梅手讲究的是巧劲与快准,可此刻她四肢绵软,连三成力道都使不出来。 方才与杨二狗周旋,她已数次险象环生,她看着小龙女摇摇欲坠的身影,脑中飞速闪过念头:尹志平若是回来,见小龙女有失,定会自责不已,甚至迁怒于旁人。她将整个西夏的国运都寄托在尹志平身上,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护住小龙女,便是护住她接近尹志平的契机。 “妖贼休得猖狂!”李圣经一声清叱,强行提聚内力,身形如一缕青烟般飘出,指尖直取杨二狗的双目。这是攻敌之必救,她不求伤敌,只求逼退对方。 杨二狗早有防备,脑袋一偏,堪堪躲过这一击,反手一掌拍向李圣经的小腹。这一掌凝聚了他吸取来的驳杂内力,势道汹汹,带着一股腥腐的气息。李圣经避之不及,只得侧身卸力,却还是被掌风扫中,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舱壁上,喉头涌上一股甜意。 小龙女趁此间隙,强撑着提起淑女剑,剑尖抖出三朵清冷的剑花,朝着杨二狗的手腕刺去。 她的玉女素心剑法本是天下一绝,双剑合璧之时更是威力无穷,奈何此刻孤身一人,且内力亏空,剑招虽精妙,却毫无杀伤力。杨二狗冷笑一声,手腕一转,竟徒手握住了剑尖。 “咔嚓”一声轻响,小龙女瞳孔骤缩,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两步。杨二狗狞笑着,枯瘦的手指朝着她的脸颊抓来,那指尖带着的污浊气息,让她几欲作呕。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若非强自忍耐,怕是早已吐了出来。 “滚开!”小龙女银牙紧咬,用尽全身力气,抬脚踹向杨二狗的小腹。这一脚凝聚了她最后的气力,势道却依旧绵软。 杨二狗被踹得后退半步,却丝毫未恼,反而笑得更加癫狂:“够烈!够味!老子就喜欢这样的!”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老子闯荡江湖这么久,还从未尝过这般仙子似的人物,今日就算是死,也值了!” 此刻的杨二狗,心中早已打起了算盘。他看着三女的招式,便知她们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若非中了迷药,自己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方才一番缠斗,他已是险象环生,好几次都险些被刺中要害。他暗自心惊,这般情况绝不能贪心,三个都拿下是不可能的,不如专攻一个。 而这三人之中,小龙女容貌最绝,气息最纯,若是能吸取她的内力,定然能缓解丹田处的胀痛,甚至能让自己的武功更上一层楼。 念及此,杨二狗的攻势愈发凌厉,所有的攻击都朝着小龙女倾泻而去。 小龙女只觉得压力陡增,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她看着杨二狗那张丑陋恶心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只盼着自己就算是死,也绝不能被这恶贼碰一下。 她心中暗自懊恼,方才仓促之间,只来得及抽出床头的淑女剑,君子剑还放在隔壁的房间里。若是双剑在手,就算中了迷药,她也能凭借精妙的剑法与这恶贼周旋,断不会落得这般狼狈的境地。 其实李圣经与月兰朵雅亦是如此。她们上船时,只当是寻常赶路,又有尹志平、周伯通等人同行,只道是万无一失,哪里会想到竟会遭遇这般突袭?是以两人都未曾携带兵器,此刻光凭拳脚,在中毒的情况下,杀伤力实在有限。 时间一点点流逝,迷药的效力愈发霸道,三女的力气越来越弱,招式也越发迟缓。杨二狗见状,眼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他狞笑着,再次朝着小龙女扑去,枯瘦的手指直取她的手腕。 就在此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响起,船舱的木门竟被人一脚踹得粉碎!木屑纷飞间,一道玄色身影裹挟着凛冽的寒风冲了进来,不是尹志平,又是何人? 他一路狂奔而来,胸中怒火早已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灼穿。从码头撞见那些面色青紫、人事不省的江鲨帮帮众,到飞身登上蒙古商船,却只见空荡荡的船舱,他的心便一直悬在嗓子眼,沉得像是坠了千斤巨石。 这三个女子,哪一个不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原以为,顺江而下能换来几日安稳,谁曾想,祸事竟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接连不断的危机,早已让他身心俱疲,此刻怒火翻涌的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也骤然倍增,只恨自己没能护好身边之人,只恨这江湖险恶,竟无一处可以安心立足。 此刻冲进船舱,看到小龙女衣襟染血,李圣经气息奄奄,月兰朵雅面色惨白,而那个丑陋的恶贼,竟还想对小龙女动手动脚!刹那间,尹志平只觉得一股戾气直冲头顶,那双眸子瞬间变得赤红。 “狗贼!拿命来!” 尹志平的怒吼声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船舱都嗡嗡作响。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腰间的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划破夜色,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刺杨二狗的后心! 杨二狗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对尹志平的忌惮,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云安城那日,尹志平与小龙女联手击杀阿勒坦赤的场景,至今仍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时候的尹志平,便如同天神下凡,一招一式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 “不好!” 杨二狗亡魂大冒,哪里还顾得上擒拿小龙女,身形猛地向旁边扑去,狼狈地翻滚在地。 “嗤啦——” 长剑破空而过,虽未刺中他的后心,却将他的左臂齐肩斩断! 鲜血喷涌而出,却并非寻常的殷红,而是带着一股诡异的黑紫色。杨二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断臂在地上翻滚,脸上的疯狂被惊恐取代。 他看着自己那只掉落在地上的手臂,伤口处竟只有寥寥几滴黑血渗出,心中不由得一阵慌乱,却来不及细想。 其实这是因为他强行修炼残缺的北冥神功,经脉早已错乱不堪,又靠着采阴补阳的邪术苟延残喘,脏腑精血早已被驳杂真气吞噬殆尽。 此刻的他,徒有一身虚浮内力,躯体却早已油尽灯枯,即便尹志平不杀他,也撑不过几日。 但也因为如此,他即便断了手臂,也没有喷涌出鲜血,否则都不用尹志平动手,他就会因失血而亡。 小龙女看到尹志平的瞬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方才的恐惧、无助,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觉得心中无比安稳,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也不怕。 李圣经和月兰朵雅亦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软软地靠在舱壁上,看向尹志平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尹志平手持长剑,一步步朝着杨二狗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杨二狗的心上。他跑得匆忙,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可那双眸子中的杀意,却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你这贼子,作恶多端,残害了多少女子的性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尹志平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 杨二狗挣扎着爬起来,断臂处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衣衫。他看着步步紧逼的尹志平,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的狡黠。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尹志平的对手,想要活命,唯有铤而走险。 “站住!你再过来,我就同归于尽!”杨二狗嘶声大喊,他踉跄着后退,一直退到甲板边缘,身后便是滔滔的护河水,夜风卷着水汽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尹志平脚步一顿,冷笑道:“就凭你?一个断了手臂的废人,也敢口出狂言?” “哼!”杨二狗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防水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包,紧紧攥在手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尹道长,你可认得这个?云安城的疯魔散,你不会忘记吧?” 尹志平的瞳孔骤然收缩,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疯魔散的威力,他记忆犹新。那东西无色无味,一旦飘散在空气中,被人吸入,就会陷入疯魔的状态,溶于水源也会让饮用者心智尽失,发狂疯癫,直至力竭而亡。护城河流经城区,沿岸百姓无数,若是这疯魔散被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敢!”尹志平的声音愈发冰冷,握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我有什么不敢的!”杨二狗状若疯癫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反正老子也活不长了!你杀了我,我就把这包东西扔进河里!到时候,成千上万的人给我陪葬,老子赚了!” 当初阿勒坦赤给杨二狗留下的东西,远比尹志平想象的要多。这疯魔散便是其中之一。 杨二狗知道自己丧尽天良,迟早有一天会踢到铁板,是以早就将这东西带在身上,准备着若是有朝一日被人逼入绝境,便用这东西同归于尽。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遇上尹志平——连阿勒坦赤都不是对手的狠角色。 都说不怕坏人作恶,就怕坏人有智慧。这杨二狗虽是市井混混出身,却偏偏有几分机智,竟能在这般绝境之下,想出如此歹毒的法子。 就在此时,周伯通和上官云深也带着人赶到了。他们跳上甲板,看到杨二狗手中的油布包时,脸色皆是一变。 上官云深恨得咬牙切齿,女儿上官灵惨死的模样历历在目,他恨不得将杨二狗碎尸万段,生食其肉。 可听到“疯魔散”三个字,他却又不得不投鼠忌器。他身为江鲨帮帮主,距离云安城很近,知道那里的事,只是没想到居然与这个淫贼有关,若是因为自己的私仇,让满城百姓遭殃,他万死难辞其咎。 周伯通皱着眉头,摸着下巴那撮花白的胡子,看向身旁的赵志敬:“这疯魔散,当真有这么厉害?” 赵志敬心有余悸地点头,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师叔祖,云安城那一次,死了近万人!井水被污染后,后续又死了几千人,个个都是发狂而死,状若疯癫,互相撕咬,惨不忍睹!” 周伯通倒吸一口凉气,揪着胡子的手不由得一紧。他天不怕地不怕,生平最恨的便是这种阴毒的旁门左道,可眼下的情况,却让他一时没了主意。 尹志平看着杨二狗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中怒火翻腾,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杨二狗现在就是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疯狗,若是逼得太紧,他真的会不顾一切。 第506章 碎尸万段 穿越前,尹志平曾在书上看过那个经典的“电车难题”——是救一个人,还是牺牲一车人?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无论怎么选择,到最后都会有人因他而死。 可尹志平更清楚,杨二狗这种人,绝不能放虎归山。今日若是放他走了,他日必定会有更多的女子惨遭毒手。 他只恨自己,方才看到这恶贼时,为何没有立刻下杀手,非要与他废话,这才给了他思考对策的机会。 可见,不但坏人死于话多,就算是好人,想要杀坏人的时候,也不能给他半分喘息的机会。 但此刻想这么多都已经无用,尹志平只得保持强硬的姿态,沉声道:“你想怎么样?” 杨二狗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狞笑道:“很简单!给我准备一艘船,让我安全离开!否则,大家同归于尽!” 尹志平看向身旁的上官云深,沉声道:“上官帮主,给他一艘船。” 上官云深闻言,浑身便是一震,脸上满是错愕。他纵横扬子江数十载,身为江鲨帮帮主,跺跺脚便能让江面掀起风浪,何时被一个晚辈如此直接地命令过?这简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可他抬眼望向尹志平,对方的眸子深邃而坚定,里面翻涌着未散的怒火,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非常时期,本就该用非常之策。眼下杨二狗手握疯魔散,已然是穷途末路的疯狗,稍有不慎便会酿成满城惨剧。 在场众人之中,唯有尹志平能在怒火中保持这份清醒,挺身而出做这个拍板的决策者。 上官云深看着尹志平身上那股震慑人心的气势,又瞥了一眼杨二狗手中死死攥着的油布包,心中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咬着牙,对着身后的帮众厉声喝道:“备船!” 很快,一艘小船便被划了过来。杨二狗拖着受伤的身体,踉跄着走向船边,一边走,一边警惕地看着尹志平众人,手中的油布包始终紧紧攥着,生怕被人抢了去。 “都不许跟着!否则,我立刻扔下去!”杨二狗回头嘶吼道,声音嘶哑。 尹志平看着他登上小船,眼中寒光闪烁。他对着身旁的赵志敬使了个眼色,赵志敬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悄然退到了甲板边缘,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杨二狗驾着小船,缓缓朝着岸边划去。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岸边,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窃喜。 只要上了岸,混进那些逛花会的人群里,凭他的本事,想要脱身并非难事。到时候,天高任鸟飞,谁还能管得住他? 就算断了一条手臂,他也能凭着剩下的本事,继续作恶,对付不了这些会武功的,还对付不了普通人? 小船渐渐靠岸,杨二狗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护城河畔灯火通明,花会的喧闹声隐隐传来,百姓们三五成群,谈笑风生,谁也不知道,一场生死危机刚刚在他们的头顶悄然化解。 杨二狗双脚刚一落地,便长长地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只齐肩断裂的手臂,伤口处骨头清晰可见,却只有寥寥几滴黑血渗出,心中不由得一阵奇怪。 他哪里知道,这是他修炼邪功,又纵欲过度,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阶段,体内的气血早已衰败不堪。 他只觉得一阵虚弱袭来,丹田处的剧痛再次隐隐发作。 他敏锐地知道自己的性命快要到了尽头,所以他打算在之后的日子里尽情作恶,多糟蹋几个女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上更多人给他陪葬。 他看着手中的油布包,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念头:反正自己也快要死了,不如现在就把这疯魔散散播出去,他也害怕自己在临死的时候再想做这种事情,却没有了作恶的能力。 然而就在他思考的时候,突然感觉脚下一空,一股大力从地底传来,竟将他整个人拽进了一个土坑之中! “噗通!” 杨二狗猝不及防,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重重磕在坑底的石头上,眼冒金星,眼前阵阵发黑。 他手中的油布包也险些脱手,他连忙死死攥住,生怕这保命的东西有所闪失。还没来得及挣扎起身,一道身影便从土坑旁窜出,正是守在此处的赵志敬! “狗贼,拿命来!”赵志敬一声大喝,掌风裹挟着劲风直取杨二狗的面门,同时左手疾探而出,精准抓住了杨二狗仅剩的右手手腕。 这一下抓得极牢,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赵志敬素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下手更是阴损,右手随即抓向杨二狗左臂的断臂创口。 那里虽已无鲜血流出,却露出森白的骨头与缠绕的神经,被赵志敬粗糙的手掌狠狠攥住,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杨二狗眼前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可他刚刚还在盘算着散播药粉、拉人陪葬,此刻竟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欲,嘶吼一声,竟硬生生运转体内残存的真气,将赵志敬狠狠甩开。 他死死抱着油布包,心中杀意翻腾——只要用掌力一震,这疯魔散便会散开在花会的人群里,杀伤力远比扔进河水中更大!杨二狗面目狰狞,嘴角咧出一抹扭曲的笑,拼尽最后力气就要运掌拍向怀中的油布包。 却在这时,眼前的赵志敬突然双目圆睁,猛地沉腰运气,而后爆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吼:“孽障,尔敢!”这一吼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狮吼功,声浪如惊雷炸响,震得周遭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谁也不知,此前上官云深为震慑众人展露狮吼功时,赵志敬正暗自运转大无相功。这门武功极为神奇,需在生死一线的考验中,方能窥得他人武功的精髓,只要不死,便能将对方的绝技化为己用。 赵志敬曾私下问过李圣经,这大无相功是不是比小无相功的前途更大,李圣经当时便直言,一般人绝练不成这武功,只因每一次悟道都要经历生死劫。 可赵志敬偏偏就有这种得天独厚机缘,此前他被摄魂术控制,又险些被人拖入地下活活打死,竟硬生生在鬼门关前悟得摄魂术与遁地术,这狮吼功便是他机缘巧合下学会的第三种绝技。 此刻近距离对着杨二狗吼出,声浪直贯耳膜,震得杨二狗气血翻涌,眼前发黑,运掌的动作不由得一滞。正是这短短一瞬的耽搁,给了尹志平雷霆出手的机会。 他早已循着踪迹追了过来,此刻见杨二狗要震碎药包,心中大急。 千钧一发之际,尹志平猛地将手中的长剑掷出!长剑如一道流光,划破夜色,精准地斩断了杨二狗仅剩的右手! “啊——!” 凄厉的惨叫声再次响起,杨二狗的右手齐腕而断,油布包掉落在地。 赵志敬见状,连忙上前,手指如电,点了杨二狗身上的几处大穴。杨二狗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臂,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落在这些人手里,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甚至还得饱受折磨,在这种极致的压迫下,他竟猛地运转体内残存的真气,凭着北冥神功的霸道,硬生生冲破了赵志敬点下的穴道! “给我去死!”杨二狗嘶吼着,面目狰狞如恶鬼,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竟将头狠狠撞向地面,伸长了脖颈,想要用嘴去咬破那油布包。 “这还是人?”赵志敬怒喝一声,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闯荡江湖多年,见过不少穷凶极恶之徒,却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毫无底线的恶人。 分明已是穷途末路,却依旧想着拉着满城百姓同归于尽,这般歹毒心肠,当真连畜生都不如! 赵志敬正欲上前阻止,却见尹志平已经先他一步,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戾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眸子,仿佛淬了万年寒冰。这些日子以来,积压在心中的压抑、愤怒、担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他想起了那些女孩的惨死,想起了船舱内小龙女等人的狼狈,想起了云安城那上万条无辜的性命,心中的杀意,如同洪水般泛滥。 “妖贼,你的死期到了!” 尹志平的声音落下,长剑已然出鞘。他施展出了自己的压箱底绝技——绯月七连斩! 这是他融合了前世所学与这个世界的武功,创出的独门绝技,威力无穷。 其实杀掉杨二狗这样的渣滓,对如今的尹志平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这人三番五次将魔爪伸向自己在乎的人,那份蚀骨的恨意,早已在尹志平胸中翻涌成燎原之势,不将其挫骨扬灰,这股戾气便永世无法平息。 此前,绯月六连斩已是他压箱底的绝技,只在对阵顶尖高手时才会动用。 这些日子在船上潜心钻研,绯月七连斩终是被他勘破了关窍,今日,竟要在这般腌臜之辈身上,初显峥嵘。 尹志平双剑在手,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杀气凛冽如霜。他眼中再无半分平日的温润,只剩一片冰寒的杀意。 剑光乍起,如月华倾泻,一道道凌厉的剑气交织成网,将杨二狗死死笼罩。 前六招,快如惊雷掣电,招招直取要害。只听“嗤嗤”锐响,皮肉与筋骨寸寸断裂。杨二狗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惨呼,整个人就已经被大卸八块。 可尹志平胸中的怒火,依旧未曾熄灭。 第七招落下时,他手腕猛地一抖,双剑之上系着的精铁锁链骤然弹出,如两条狰狞的黑蟒,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抽向那些散落的残肢。 铁链破空,发出“呜呜”的锐啸,力道之强,竟将那些已然碎裂的尸块再次绞得粉碎。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杨二狗的尸骸本就已是支离破碎,此刻在铁链的猛抽之下,瞬间化作漫天血雨,细碎的肉块裹挟着黑血,如雨点般飞溅开来,洒落在青石板上、河水中,甚至溅到了躲避不及的赵志敬的衣摆之上。 浓重的血腥味铺天盖地,瞬间盖过了花会的脂粉香与喧闹声。 尹志平持剑伫立,望着那漫天血雨,胸中积压的恨意与戾气,却似仍未宣泄殆尽。他双目赤红,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夜空的嘶吼,声音里裹挟着无尽的愤怒与癫狂,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他双手持剑狂舞,剑风呼啸,剑气纵横,每一次挥砍都伴随着一声怒吼,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怨愤,都在这疯狂的剑舞之中倾泻而出。 “啊——!” 这一声声嘶吼,撕破了夜的宁静,连河水都似在微微震颤。 赵志敬从未见过尹志平这般模样,看着尹志平双目赤红、嘶吼不止的样子,再瞧着那漫天纷飞的血肉。 赵志敬心头竟生出一丝悚然的怀疑——他莫不是方才缠斗之时,不小心沾染了疯魔散?否则,怎会如此失控,如此可怖? 想到这里,赵志敬心惊肉跳,生怕遭受无妄之灾,甚至暗暗挪了挪步子,生出几分跑路的念头。 可刚一动,身后便有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 他回头一看,竟是老顽童周伯通,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连忙压低声音急道:“师叔祖!您快救救尹师弟!他现在都快要疯魔了!” 周伯通捻着胡子,眉头紧锁地望向场中狂舞双剑的尹志平,却缓缓摇了摇头:“放心,他还没到完全失控的地步。” 话音未落,他便气运丹田,陡然一声大喝:“尹志平,你给我清醒点!”这一嗓子裹挟着九阴真经中移魂大法的玄妙,声音穿透漫天剑风,直直钻入尹志平的耳中。 尹志平胸中的怒火本已借着剑舞发泄大半,此刻被这声断喝一震,浑身一僵,狂乱的气息瞬间溃散。 他手中的双剑缓缓垂落,剑风停歇,怒吼也戛然而止,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终于恢复了清明。 此时,江鲨帮的帮众早已将此地团团围住,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在他们眼中,方才的尹志平哪里还是什么全真道士,分明是一尊杀伐无度的杀神,比那恶贼杨二狗还要可怕几分。 若不是有老顽童在场镇着,这些帮众怕是早就要四散奔逃了。 第507章 戾气滋生 上官云深缓步走来,目光扫过地上那滩连形状都辨不出的碎肉残骨,只觉一阵头皮发麻,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心中涌起阵阵后怕。 碎骨与污血溅落在护城河畔的青石板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黑红色小溪,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夜风里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之中,令人作呕。 尹志平拄剑而立,道袍上溅满了斑驳的血污,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子,此刻竟透着一股骇人的冷厉。 而他身前的地面上,哪里还有半分杨二狗的人影?只剩下满地碎肉残骨,连一块完整的尸块都寻不到,唯有那刺鼻的血腥气,昭示着方才那场杀戮的惨烈。 上官云深先是怔愣,随即眼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快意,女儿上官灵惨死的模样在脑海中闪过,积压多日的悲愤与恨意,终是在此刻烟消云散。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对着尹志平赵志敬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多谢二位道长为小女报仇雪恨!此恩此德,江鲨帮上下没齿难忘!” 他与杨二狗有不共戴天之仇,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可真当看到这般惨烈的景象时,心中却还是掠过一丝骇然——他原以为,杀了杨二狗已是极致,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碎尸万段的结局。 赵志敬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尹志平,眉头越皱越紧。他敏锐地察觉到,此刻的师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气息暴戾、冰冷,宛如一头蛰伏的洪荒猛兽,仿佛下一刻便会挣脱束缚,择人而噬。他不敢贸然上前,只悄悄挪到周伯通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师叔祖,您瞧师弟的样子,怕是有些不对劲。他身上的戾气太重了,骇人得紧。” 他心中暗自嘀咕,莫不是方才那疯魔散有什么古怪,竟让尹志平也中了招?若是如此,自己贸然靠近,岂不是要平白遭受无妄之灾?师叔祖武功深不可测,自然有分寸,还是让师叔祖去探探底细为好。 周伯通本就皱着眉头打量尹志平,闻言后更是捻着胡子沉吟片刻,随即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小子,你这手段也太过残忍了些!杀了这恶贼便是,何必将人砍得这般模样?你瞧瞧这地上,骨头渣子都凑不齐了,传出去怕是要让人说我们全真教手段残忍。”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几分内力,原是想借此唤醒尹志平的清明,却不想手掌刚落在尹志平肩头,便被一股冰冷的力道震开。 尹志平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依旧一片冰寒,里面翻涌着未散的杀意,竟让周伯通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都忍不住心头一跳。 “怎么?”尹志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师叔祖,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对?” 周伯通心中一凛,只觉眼前的尹志平,竟陌生得可怕。他定了定神,运起内力,沉声喝道:“大胆!你还想和我动手不成?” 这一声怒喝,宛如惊雷炸响,蕴含着全真教上乘内功的威力,震得周遭的帮众皆是耳膜嗡嗡作响。 尹志平浑身一震,像是从某种混沌的状态中被惊醒。他眼中的暴戾与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与疲惫。 他看着周伯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以及地上那片狼藉的景象,脸上露出一丝愧疚,声音低哑:“师叔祖,我……我刚刚有些失控了。” 周伯通见他恢复清明,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他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罢了罢了,那恶贼死有余辜,你也是被怒火冲昏了头。只是往后切记,凡事留一分余地,莫要让戾气占了上风,否则迟早要出大事。”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依旧隐隐感到不安。方才尹志平眼中的那股疯狂,绝非只是怒火上头那般简单,倒像是……像是心魔滋生的征兆。 尹志平默然点头,心中却是一片沉重。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方才的状态不对?那股汹涌的杀意,来得快且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他只觉得,在看到小龙女等人狼狈模样的那一刻,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本是来自异世的灵魂,带着现代的记忆与认知,来到这个刀光剑影的武侠世界。他小心翼翼地活着,收敛锋芒,压抑本性,只想护着小龙女,安稳度日。 可世事难料,他一次次卷入纷争,一次次手染鲜血,那些压抑在心底的负面情绪,便如同深埋的种子,悄然生根发芽。 更让他憋屈的是,别人穿越皆有系统傍身,要么赠绝世武功,要么赐逆天机缘,偏偏他的系统,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处处给他使绊子,稍有不慎便触发惩罚机制。 他时常在深夜里苦笑,怕是没有哪个穿越者像自己这般窝囊压抑。自从来到这江湖,就没有过一件顺心的事,行路遇劫匪,落脚逢阴谋,连想要守着一人岁月静好,都成了奢望。 麻烦如影随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虽然有着坚韧的毅力,撑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难关,可他也有一颗血肉凡心,也会疲惫,也会茫然,那些无处排解的愤懑与委屈,终究成了心魔滋生的温床。 今日这场杀戮,不过是一个契机,让那些潜藏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他原以为,发泄出来便会好,却不想,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引动了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戾,是心魔的雏形。 就在这时,小龙女、李圣经与月兰朵雅三人,也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小龙女的脚步有些虚浮,脸上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可当她看到地上的景象时,还是忍不住蹙紧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撼。她看向尹志平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却并未多言。 李圣经望着那满地残碎的痕迹,非但没有半分惧意,眼中反倒掠过一丝了然。在她看来,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想要护得住身边人,就不能有半点心慈手软,男人就该这般杀伐果断,就该在一次次风波里狠下心肠,方能真正成长。 月兰朵雅则是久久凝望着那片狼藉,眸中竟泛起一丝奇异的光彩。她自小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见惯了生死杀戮,虽未亲眼瞧见尹志平动手的模样,可单看这一地血肉模糊的景象,便觉与自己当年狠戾行事的模样如出一辙,心底竟隐隐生出一种找到了同类人的共鸣,连带着看向尹志平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旁人难懂的复杂意味。 上官云深的手下很快便匆匆赶来,拿着水桶与扫帚,手忙脚乱地清理着地上的血迹与碎肉。这般血腥的场面,饶是这些常年在江上漂泊、见惯风浪的帮众,也忍不住面色发白,暗自咋舌。 尹志平不愿在此多留,对着上官云深略一拱手:“上官帮主,大仇已报,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上官云深连忙挽留:“道长说的哪里话!今夜之事,多亏了道长出手,无论如何,也要在帮中暂住几日,让在下尽尽地主之谊!” 尹志平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不必了,帮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等确实还有要事,就此别过。” 说罢,他便转身朝着江鲨帮的方向走去,步伐略显沉重。小龙女三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周伯通与赵志敬也快步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返回了那艘蒙古商船。 上官云深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脸上满是歉疚,快步追上前几步,对着周伯通拱手道:“前辈,今日之事,实在是对不住。若非为了小女的仇怨,也不会让诸位身陷险境,险些连累了三位姑娘,这份歉意,我上官云深记在心里了。” 周伯通闻言,摆了摆手,脸上没了方才的凝重,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洒脱:“小深,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你我相识数十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是眼下,你还是先好好料理灵儿的后事吧,让她能走得安心些。至于我们,江湖人四海为家,这点风波算不得什么。” 上官云深眼眶微红,重重一点头,又朝着尹志平等人的背影深深作揖,这才转身离去,只是那背影,透着说不尽的萧瑟与沉重。 一行人重新登上蒙古商船,夜色渐深,船舱外的风依旧呼啸,卷起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 尹志平独自站在船尾,望着滔滔江水,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的冷厉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疲惫。 经过短暂的冷静,他终于想明白,自己方才为何会那般失控。他并非只是恨杨二狗的作恶多端,更恨的是,在杨二狗的身上,他看到了属于“尹志平”这个身份的影子。 同样的卑微出身,同样的心底藏着诸多龌龊的念头。他甚至忍不住去想,若是自己没有穿越而来,若是没有遇到那些生死挑战,没有逼着自己去做那些所谓的正义之事,或许他真的会变成杨二狗那样的人,被心底的欲望吞噬,沦为一个只知作恶的畜生。 别的不说,当初小龙女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他趁着那般机会,与小龙女有了一次亲密接触。那时候的他,心里藏着的,除了对小龙女的执念与占有欲,何尝没有一丝卑劣的心思? 他甚至隐隐盼着,能够靠着这种身体上的征服,彻底让小龙女留在自己身边,爱上自己。 所以他不遗余力,足足七次,虽然享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快乐,但也害苦了小龙女,偏偏心中依旧存着一丝侥幸,后来阴差阳错,他又与小龙女有过两次亲密接触,甚至靠着这些羁绊,真的俘获了小龙女的心。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情意的开端,是何等的不堪,并非堂堂正正,而是建立在欺瞒与强迫之上。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做好事,一直在试图用行动洗刷过往的污点,可内心深处的那份自卑与阴暗,却如同附骨之蛆,从未真正散去。 所以,他对杨二狗的恨意,归根结底,是对那个潜藏在心底的阴暗自己的恨意。他恨杨二狗的肆无忌惮,更恨自己曾经的卑劣与不堪,他甚至觉得自己并不比杨二狗强多少! 船舱内,周伯通将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以及赵志敬都叫了过来。他坐在一张木桌旁,捻着花白的胡子,脸上难得露出了严肃的神色,对着众人缓缓开口:“你们也都瞧见了,方才志平那模样,实在是凶险得很。他如今武功进步神速,可心境却远远跟不上武功的脚步,这绝非好事。” 赵志敬闻言,连忙点头附和:“师叔祖说得是,方才师弟那般模样,简直如同疯魔,弟子看着都心惊胆战。” 小龙女秀眉紧蹙,眼中满是担忧,轻声问道:“周前辈,那志平他……他会不会有事?” 李圣经也面露关切,她深知尹志平的重要性,若是他真的出了什么差错,西夏的谋划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周伯通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这是常年处在生死压力之下,弦绷得太紧了,日积月累,心里便滋生了太多的戾气。这些戾气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今日不过是被杨二狗引爆了。若是不能及时化解,任由这股戾气在心底蔓延,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迷失本心,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工具,再无半分人性可言。” 众人闻言,皆是面色凝重,船舱内的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 唯有月兰朵雅,站在一旁,脸上没有半分担忧,那双眸子中反而透着满满的自信。她轻轻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相信大哥哥,他一定能渡过这一关的。” 众人皆是一愣,看向月兰朵雅,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周伯通却缓缓点头:“丫头说得没错,心魔这东西,旁人再怎么帮衬都无用,终究得靠自己悟、自己渡。你们只需要在他身边好好支持着,便是最好的助力。当然,咱们也得尽快启程去少林寺,在佛门那种清净的地方更加有助于涤荡心底的戾气。 第508章 月夜诉情 经过一番休整后,蒙古商船便扯起风帆,再次顺着浩荡江水缓缓南行。 船舷两侧,浪花翻涌如雪,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哗”的声响,惊起几只栖息在芦苇丛中的水鸟,扑棱棱地掠过水面,没入远处的烟波浩渺里。 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几分清冽的凉意,吹散了船舱中残留的淡淡血腥气。 尹志平独自循着廊道,走向船舱底层的清洗间。此地原是船上水手们劳作之余擦洗身子的去处,虽简陋却颇为实用。 只见长木架上横亘着数根粗竹管,竹管上凿了密密麻麻的小孔,船工们将江水引入竹管,水流便自孔中倾泻而下,竟有几分后世淋浴的模样。 竹管下方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间积着些许青苔,透着湿漉漉的凉意。 他身上的道袍早已被污血浸透,干涸后结成了暗褐色的硬痂,黏在皮肤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膻之气,尹志平眉头微皱,索性将这道袍脱下,随手掷在角落的竹筐里。 赤身站到竹管之下,他伸手拧开竹管尽头的木塞,只听“哗啦啦”一阵响,冰凉的江水便倾泻而下,砸在肩头、胸膛。 那寒意顺着皮肤渗入肌理,带着江水特有的清冽,却奇异地让他纷乱的心绪平复了几分。 尹志平抬手抹了一把脸,任由水流冲刷着那些尚未干涸的血渍。水珠顺着他脖颈的线条滑落,淌过紧致的腰腹,没入青石板的缝隙中。 他望着水流在石板上汇成细流,蜿蜒着流向暗渠,恍惚间竟觉得,这般冲刷,便能将过往的罪孽与戾气一并洗刷干净。 人们常说相由心生,这话当真不假。穿越而来的这些时日,尹志平虽行过错事,犯下过难以弥补的愆尤,却始终存着一颗向善之心,拼尽全力护着想要护的人,从未有过半分自暴自弃的念头。 这般心境映照在容貌之上,让他褪去了原本的懦弱与阴翳,变得愈发挺拔俊朗。 此刻立于水流之下,脊背挺直如苍松,肩宽腰窄,浑身肌肉线条流畅如刀削斧凿,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力量感。 肩胛处的肌肉因水流的冲击微微绷紧,勾勒出凌厉的弧度,腰间的人鱼线若隐若现,尽显阳刚之气。 再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透着一股成熟男子的沉稳魅力。 他素来懂得,要想爱别人,必先爱自己。是以穿越至今,他从未苛待,纵是身陷绝境,也从未生出过自暴自弃的念头,反而越挫越勇,于刀光剑影中磨砺出一身铮铮铁骨。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尹志平伸手拧紧木塞,水流戛然而止。他取过一旁备好的干净麻布,擦干身上的水珠,麻布擦过皮肤,带起一阵清爽的凉意。 他转身寻来一件素色的棉布长衫,这长衫是他早前备好的,布料虽算不上华贵,却也干净整洁。 穿在身上,宽松舒适,恰好遮住了满身的伤痕与肌肉,只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此刻船外海风微凉,带着江水的湿气,吹在身上竟有几分惬意。尹志平不欲回船舱与众人挤在一处,听着周伯通的聒噪与赵志敬的唠叨,索性推开舱门,信步走上甲板。 夜色如墨,泼洒在江面上,一轮皓月高悬天际,清辉洒落,将江面映照得波光粼粼,宛如铺了一层碎银。 远处的山峦隐在夜色中,只露出淡淡的轮廓,宛如沉睡的巨兽。晚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翻飞,衣摆猎猎作响,也吹散了他心头最后一丝阴霾。 望着这浩渺的月色,望着这一江春水向东流,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是啊,无论今日经历了怎样的腥风血雨,怎样的狼狈不堪,当月亮落下,太阳升起,一切便都是新的开始。 人活着,总要学会放下,放下过往的错,放下心底的执念,放下那些沉甸甸的愧疚,方能奔向更好的生活。 尹志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中郁气尽散,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他转过身,正要回舱寻一处僻静的角落打坐,却见甲板的另一侧,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纤尘不染,一袭素白长裙,裙摆随着江风轻轻摇曳,宛如月下的谪仙,遗世而独立。不是小龙女,又是何人? 想来这一夜,小龙女也是受了不少惊吓。在船舱中,她被杨二狗的掌风扫中,呕出一口鲜血,脸色至今还带着几分苍白。 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满是关切,宛如一泓秋水,漾着细碎的月光。 “你没事吧?” 轻柔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尹志平闻言,竟是一愣,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小龙女素来清冷寡言,性子淡漠,对周遭的一切都透着几分疏离,极少这般直白地关心他人,更遑论是关心他。 这般突如其来的问候,竟让他生出几分受宠若惊的错觉,仿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没事。”尹志平定了定神,对着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温和,“不过是些皮外伤,不打紧。” 小龙女望着他,秀眉微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蝶翼在扇动。 她似乎犹豫了片刻,贝齿轻轻咬着下唇,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轻声道:“你能不能……不要总这样和我说话?” 尹志平又是一怔,旋即回过神来。他平日里对着小龙女,总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存在,会勾起她过往的伤痛。却不想,这般客气,竟让她觉得生分了。 这个发现,竟让尹志平的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欣喜,他抬眼望向小龙女,目光灼灼,带着几分探究,也带着几分期待。 小龙女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煞是好看。她微微垂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却还是迎着江风,认真道:“尹志平,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想和你聊聊。” 尹志平连忙点头,心中竟有些忐忑。他放缓了脚步,与小龙女并肩而行,踏着甲板上的月光,衣袂相拂,带起一阵淡淡的幽香。那是小龙女身上特有的清冷香气,混合着江风的水汽,沁人心脾。 远远望去,二人一白一素,并肩而立,衣袂飘飘,竟宛如一对神仙眷侣,江风习习,月色溶溶,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成了这二人的背景板。 “你知道我遇到假尹志平的时候,都对他说了什么吗?”小龙女率先开口。 尹志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上。关于那一次的遭遇,小龙女只输了战斗环节,他也未曾多问。 小龙女的脸颊愈发红了,像是熟透了的苹果,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道:“我对他说了,我和你那一夜的事情。”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目光紧紧锁住小龙女。 这是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心结,也是他心中最深的愧疚,是他午夜梦回时,最不愿面对的过往。却不想,小龙女竟会主动提起。 小龙女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那一夜,于我而言,的确很复杂。我不知道真相的时候,只觉得……只觉得很甜蜜。那时我以为,是过儿回来了,是过儿终于肯认我了。可当我知道真相后,却又不敢相信,甚至……” 她顿了顿,侧过头望着尹志平,眼中满是坦诚,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漫天的月色:“我一路跟着你,看着你为我做的那些事,看着你拼了命护着我,护着身边的人。看着你为了救我,不惜以身犯险,拼死相搏。我原本恨你恨得要死,可相处日久,我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喜欢上了你。”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小龙女的声音细若蚊蚋,头也低得更厉害了,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微微泛白,显然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 尹志平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小龙女,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般直白的话,竟会从清冷孤傲的小龙女口中说出来,实在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哪里知道,眼前的小龙女,早已不是原着中那个不谙世事、一心只念着杨过的姑娘。 经历了这么多的风波,经历了生离死别,经历了被欺骗、被背叛的痛楚,她的心性早已变得成熟,也更懂得何为情,何为爱。 她不再是那个被古墓誓言所裹挟的小姑娘,而是有了自己的判断,有了自己的坚守。 小龙女见他久久不语,不由得抬起头,认真地望着他:“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些,不是想揪着过去不放。我是想告诉你,无论孰是孰非,那些事情,都让它过去吧。” 她顿了顿:“我原本……是想去寻杨过的。我以为,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他一个人。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能走。我看得出来,你心里很苦。” 这一刻尹志平彻底被触动了,他看着小龙女那双清澈的眸子,像是一汪清泉,涤荡着他的心灵。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温热而柔软。 小龙女微微一颤,没有躲开。她的睫毛轻轻颤动,映着月光,宛如蝶翼。 是啊,都过去了。无论他是穿越而来的灵魂,还是继承了尹志平这个身份,他都是他自己。 从今往后,他不必再为过去的错事耿耿于怀,不必再为那份愧疚而日夜难安,只需对得起自己,不辜负身边的人,便足够了。 他张开双臂,将小龙女轻轻拥入怀中。小龙女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聆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她的发丝拂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幽香,挠得他心头痒痒的。 晚风轻拂,月色正好,江面上波光粼粼,远处传来几声水鸟的鸣叫。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没有杀戮,没有纷争,没有心魔,只有满心的安宁与温暖。 二人并肩倚在船舷边,望着满江月色,聊起了许多过往的事。 当小龙女听闻尹志平竟也去过绝情谷,还在暗中为自己疗伤时,澄澈的眸子里霎时漫上了水汽,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感动。 她抬手轻轻捶了一下尹志平的胸口,力道轻柔,带着几分嗔怪:“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站出来呢?” 尹志平无奈地笑了笑,眼底满是怅然:“那时你对我全无印象,甚至连终南山那一夜的人是谁都不知晓,我又如何敢贸然现身?” 小龙女闻言,脸颊更红:“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欺负人家!你既然喜欢,就大胆地站到我面前呀,何必这般……这般……”她搜肠刮肚,却寻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舔狗。”尹志平忽然低声接了一句。 小龙女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对,我看你就像一只。” 尹志平低笑一声,忽然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那我可要舔了哦。” 小龙女的脸色瞬间飞红,耳尖灼烫如燃,脑海中那些缠绵片段竟不受控地翻涌而来。 那是她此生从未尝过的奇趣滋味,只一瞬便叫她痴醉沉沦,心神俱乱。当时她满心茫然无措,一念想挥掌将尹志平狠狠推开,一念却又疯魔般盼着他再近几分,将自己彻底覆住。 她强扭过头,身躯却如染高热般不住轻颤,呼吸也愈发粗重难平。可尹志平的索求却愈发炽烈大胆,滚烫热吻密密麻麻落下,从头到脚,一寸肌肤也不肯放过。她双颊艳红如霞,浑身颤栗不止,腹间一股烈火轰然窜起,只差一点便要冲破理智,烧得她魂不守舍。 此刻回想起来,她只觉又羞又恼,心头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小鹿,砰砰直跳。这人怎么能这般大胆,这般不知羞! 可偏偏,那些亲昵的触碰带来的酥麻与悸动,又真切地烙印在心底,让她恨得想捶他几下,却又忍不住贪恋那份独一无二的温存,连推开他的手,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绵软。 她咬着唇,指尖攥得裙摆发皱,只觉浑身都烧得慌,暗道最羞人的模样都被他瞧了去,哪里还待得住,转身便要往船舱躲。 第509章 圣女的反击 尹志平见状,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呀,每次遇到事情都想着逃,这何尝不是一种不负责任?”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你在绝情谷自称姓柳,那时还没有名字吧?” 小龙女点了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些忐忑。这“柳”字是因杨过而起,她怕尹志平会吃醋。 谁知尹志平并未在意,只是思索片刻,笑道:“我看以后你的化名,干脆就叫柳如烟吧。” 小龙女念了两遍,只觉这名字婉转动听,不由得好奇问道:“这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尹志平忍着笑,一本正经道:“就是渣女的意思。” 小龙女茫然地眨了眨眼,追问何为渣女。 尹志平故意拉长语调,半真半假地解释:“这渣女啊,便是能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着宠着,行事自在随心,不必拘着礼法规矩,只管由着性子,旁人还要巴巴地捧着。” 小龙女听得似懂非懂,只拣着“疼着宠着”“自在随心”“巴巴捧着”这些话往心里去,觉得这名号竟有这般多好处。 她当即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勾住他的手指,软声道:“那我以后,就做你的渣女。” 船舱的阴影里,两道身影正悄然望着这一幕,气息都放得极轻。 月兰朵雅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极低:“你明明心里关心得紧,却偏偏躲在这里看,给了别人机会。” 李圣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声音清冷:“与我何干?”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甲板上那道素色的身影上,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月兰朵雅偷偷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嘀咕:口是心非的女人。 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扬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哼,现在她只能以妹妹的身份留在大哥哥身边,等到哪一天,她真的成了他的女人,定要和小龙女争一争,看看谁才是大哥哥心中最重要的人。 江风依旧吹拂着,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这甲板上的脉脉温情。 接下来的两日,商船顺江而下,一路风平浪静,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风波。 江面上波平如镜,两岸的青山不断向后倒退,偶尔能看到几只渔船,在江面上悠悠飘荡,渔夫的歌声顺着江风传来,悠扬婉转。 许是终于放下了心结,尹志平这两日过得格外轻松惬意。往日里,他总是天不亮便起身打坐练剑,内力运转、拳脚招式,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如今,他竟破天荒地将这些暂且搁置,每日凭栏远眺,看江水东流,看云卷云舒,眉宇间的戾气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温润的气息。 周伯通虽不懂情爱滋味,却也敏锐地察觉到尹志平的变化。暗地里啧啧称奇:“这小子,前些日子还像个浑身带刺的刺猬,如今倒像是被温水泡软了,甚好甚好!”只是嘴上说着,心里却暗自嘀咕,他怕是要彻底毁在儿女私情上了。 这般温馨的光景,看在李圣经眼中,却像是一根刺,她与月兰朵雅心思一致,都将小龙女视作最大的威胁。 在她看来,尹志平绝非池中之物,他日若真能如预言中那般成就一方霸业,小龙女凭此情分,定能稳坐母仪天下的位置。届时,自己纵有万般本事,也只得仰人鼻息,看她脸色行事。 与其日后落得那般被动境地,不如先发制人。念及此,李圣经一改往日清冷孤傲的模样,竟也对尹志平展开了温柔攻势。 翌日晌午,船中伙计提来新鲜的江鱼河虾,在甲板上支起炉灶,不多时便摆开一桌江鲜宴。 清蒸鲈鱼、油焖大虾、酱爆田螺、清炒菱角,一道道菜肴色泽鲜亮,香气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众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周伯通早已迫不及待,抄起筷子就要大快朵颐。 李圣经却一改往日独坐一角的疏离,莲步轻移,径直挨着尹志平坐下。 她今日换了一袭淡紫罗裙,褪去了黑色劲装的凌厉之气,眉宇间竟漾着几分罕见的柔意,连说话的声音都软了几分,听得旁人暗暗称奇。 席间,李圣经的目光始终落在尹志平身上,见他面前的骨碟空了,便立刻拿起公筷,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清蒸鲈鱼的腹肉。 那鱼肉细嫩雪白,她仔细剔去其间的细刺,生怕留下分毫,这才轻轻放入尹志平碗中,柔声细语道:“尹郎,这鲈鱼鲜嫩,你尝尝。” 话音刚落,她又拿起一只油焖大虾。那虾壳被焖得通红发亮,她纤纤玉指灵巧地捏住虾头,轻轻一拧,再顺着虾身剥去外壳,动作行云流水,连虾线都挑得干干净净。 莹白的虾肉沾着些许酱汁,泛着诱人的光泽,她抬手便将虾肉递到尹志平唇边,眉眼含笑,动作自然熟稔,仿佛二人早已是多年的眷侣。 这般亲昵举动,引得满桌人纷纷侧目。周伯通正夹起一大块鱼肉往嘴里塞,见状惊得眼睛瞪得溜圆,不小心吃下一大根鱼刺,卡在喉间不上不下,他猛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顺过气。 赵志敬坐在对面,望着李圣经为尹志平剥虾的温柔模样,心头暗自思忖:若是洪凌波和若梦姑娘也能这般待我,为我夹菜剥虾,那该是何等的美事。 这般想着,他的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几分向往之色。 月兰朵雅见状,也不甘示弱,学着李圣经的样子,伸手去拿大虾。可她武功虽高,却从来没有做过这般伺候人的活计。 她笨手笨脚地剥着虾壳,不是弄破了虾肉,就是挑不干净虾线,弄得满手酱汁,反倒溅了自己一身,惹得她撅起小嘴,暗自懊恼,真恨不得与李圣经大战一场。 尹志平被李圣经这般举动弄得手足无措,他能清晰地察觉到,桌上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调侃,还有几分探究。 他本想开口婉拒,可李圣经的目光带着几分执着,他若是执意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无奈之下,他只得干笑两声,张口衔住虾肉,含糊道:“多谢。” 其实尹志平早已敏锐地察觉到李圣经的心思,她的转变太过明显,温柔攻势一波接着一波,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可偏偏他是个极重情义之人,李圣经一路相伴,数次出手相助,他实在狠不下心来拒绝她的示好,只能这般尴尬地应对。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坐在对面的小龙女。只见小龙女垂着眸子,手中捏着一双竹筷,轻轻拨弄着碗中的米饭,半晌不曾夹起一口菜。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小龙女定是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中。二人好不容易才解开了心结,可李圣经这般步步紧逼,无疑是在他们之间又添了一道裂痕。 他心中焦急,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僵坐在原地,只觉得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连口中的虾肉,都失了几分滋味。 小龙女并非不明事理,也知道尹志平重情重义,可看着李圣经与他那般亲昵,她的心头就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酸涩。 若是只有她与尹志平二人,定不会有这般纷扰,可偏偏他们的身边,还有这么多的人与事,纠缠不清。这般想着,她的头垂得更低了,眼底的落寞,又浓了几分。 待到午后,尹志平独自立在船舷边,望着两岸青山出神。江风渐凉,吹得他衣衫微扬。身后忽然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竟是李圣经。 她手中捧着一件素色披风,缓步走上前来,不由分说便将披风披在他肩上,又细心地为他系好带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脖颈,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江风大,小心着凉。”她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往日的清冷判若两人。 尹志平的体质极好,寻常江风根本不足为惧,肩头却已覆上一片暖意。 李圣经竟轻轻上前一步,从身后将他抱住,脸颊贴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依恋:“尹郎,这些日子,你眼里只有她,可曾看过我一眼?” 温热的身躯贴在背上,柔软的话语萦绕耳畔,尹志平只觉浑身僵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女子的体温,以及那份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僵硬的身子稍稍放松,他偏过头,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早就说过,我会对你负责,你又何必这般咄咄逼人?”这话出口,带着几分伤人的意味,可眼下他实在别无他法。 李圣经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搂着他不肯松手,双手甚至缓缓移到他的胸口,指尖轻轻摩挲着,声音里的委屈更浓:“我也是女人,我也需要爱。你难道,感受不到我的心意吗?” 尹志平一时语塞。在他印象里,李圣经素来是个冷硬如铁、心思深沉的女子,绝非小龙女那般纯粹柔软的性子。可此刻,她这般温顺地依偎着自己,眉眼间的柔意不似作伪。 这般毫不掩饰的温柔,落在他心上,终究是生出了几分动容。他终究是不忍再出言斥责,只能任由她抱着,任由江风吹拂着二人的衣袂,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圣经出现的时机总是掐得极准,偏巧都是小龙女刚要迈步上前、想与尹志平说上几句话的时刻。 这些亲昵的举动落在小龙女眼中,让她脚步一顿,终究是默默敛了神色,转身折返。 月兰朵雅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先是撇了撇嘴,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精光。 她摸着洁白的下巴,暗自思忖:李圣经果然是高手,这就是汉人兵法中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吗?看来,往后自己也得换个法子了。 周伯通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连连摇头叹气,心中已然下定决心:待此番事了,说什么也要让尹志平还俗!这般纠缠于儿女情长,成日里惹得姑娘们争风吃醋,传出去岂不是要贻笑大方?别说全真教掌教之位了,怕是连全真教的门风都要被他败坏了! 江风依旧悠悠吹拂,只是这平静的江面之上,已然悄然弥漫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与暗涌。 尹志平凭栏而立,思绪却飘回了穿越之前的岁月。 那时的他见书中主角左拥右抱、红颜相伴,心中也曾生出几分艳羡,觉得那般快意人生,才不负来这世间走一遭。 可自他魂穿异世,成了这全真教的尹志平,心中所求便只剩下一个小龙女。他深知原着里的罪孽与遗憾,只盼能护她周全,与她相守,其余女子,他连半分念想都不敢有。 奈何命运弄人,从来由不得人自主。李圣经的出现,尚算一场意外的纠葛,可凌飞燕的身影闯入心扉,却是他实打实动了心,被那女子的飒爽与赤诚深深吸引。 他有时会暗自怨怼系统,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正是系统的约束,才让他没在红尘欲念里沉沦,于刀光剑影的逆境中磨去了懦弱胆小,炼就了一身铮铮铁骨与正直本心。 正因如此,他在儿女情长上才愈发克制。李圣经的情意,既已纠缠,便当负起责任,将心底的爱分出一份予她。可这般取舍,又难免对其他女子生出愧疚,只觉手心手背皆是辜负。 尹志平望着江面翻涌的浪花,轻轻叹了口气。这两日船行江上,虽无外界的刀兵纷争,舱内的儿女情愫却已是暗流汹涌。 他忽然悟了那句老话——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这江湖,未必尽是刀光剑影,有时,不过是儿女情长间的一场场纠葛,剪不断,理还乱。 待到船行至嵩山地界,众人便弃船登岸。江边的渡口处,停着几辆马车,车夫们正吆喝着招揽生意。 周伯通性子最是急躁,率先跳上一辆马车,嚷嚷着要尽快赶到少林寺。众人也不拖沓,寻了一家车马行,租了两辆宽敞的马车,又买了些干粮饮水,便朝着嵩山深处而去。 第510章 完美过渡 嵩山,素有“天下之中”的美誉,山势巍峨,连绵不绝。甫一踏入嵩山地界,便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雄浑之气。 山脚下,古木参天,郁郁葱葱,苍松翠柏挺拔遒劲,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偶尔能听到几声鸟鸣,清脆悦耳,更显山林的清幽。 马车轱辘辘地前行,驶过蜿蜒的山路,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尹志平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望着窗外的壮丽山景,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笑傲江湖》,书中的嵩山派,乃是五岳剑派之首,势力庞大,高手如云。 左冷禅雄才大略,野心勃勃,一度险些整合五岳剑派,成为超越少林、武当的存在。 能有这般成就,除了嵩山派弟子的经营,除了左冷禅的野心与手腕,更得益于嵩山本身的险峻地势。 此地易守难攻,又地处中原腹地,四通八达,实在是一块得天独厚的宝地。 此刻马车正行至一处山隘,两侧皆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上怪石嶙峋,草木丛生。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其间,仅容一辆马车通过。 抬头望去,只见一线天光,从悬崖的缝隙间洒落,宛如一条银色的带子。这般险峻的地势,当真称得上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望着这连绵的山峦,望着这险峻的地势,尹志平又想起了那日击杀杨二狗时所用的绯月七连斩。 那一招虽是他融合了前世所学与这个世界的武功,创出的独门绝技,威力无穷,一招便将杨二狗碎尸万段。 可那日施展出来,他却隐隐感觉到,这门绝技似乎已然练到了尽头。 那日剑气纵横之际,他只觉得心中的戾气翻涌,险些再次失控。若是强行继续钻研下去,非但无法精进,反而会让心中的戾气愈发深重,迟早会再次陷入疯魔,沦为只知杀戮的工具。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他不能再执着于剑法的精进了。当务之急,是巩固内功,打磨拳脚功夫。唯有将短板弥补,方能让自己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至于心境的提升,那便是急不来的事情了,只能靠时间慢慢沉淀。 尹志平轻轻放下车帘,隔绝了窗外嵩山的满目青翠,而后缓缓靠在车厢壁上,闭上双眼,凝神静气。 他并非是个一心追逐霸业的事业型男子,心中所念,原不过是与意中人相守,觅一处世外桃源,安稳度日。 可这几日船中的纷扰,却让他彻底清醒——若是一味沉溺于儿女情长,将心思尽数牵绊在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里,待到风波再起,他非但护不住身边之人,怕是连自己也会万劫不复。 唯有练就一身过硬本领,手握足以定乾坤的实力,今日这般左右为难的窘境,才算有了迎刃而解的可能。 念及此,他更是摒除杂念,将那些缠绵纠葛的心思强行压入心底深处,不敢有半分懈怠。 车厢之内,气氛却殊为微妙。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三人,竟与他共乘一车。 李圣经经了尹志平前日的敲打,倒是收敛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攻势,不复之前那般亲昵张扬,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时不时落在尹志平身上,带着几分不甘与执着。 月兰朵雅也似是瞧出了端倪,往日里的娇憨撒娇收敛了不少,只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偷瞄尹志平,小脸上满是若有所思。 最是纠结的莫过于小龙女,不过数日之前,她还心心念念要去寻杨过,可如今,竟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跟在了尹志平身边,连半分内心挣扎的过渡都无。 偶有闲暇,她垂眸静坐时,心中也会掠过一丝对杨过的歉意,毕竟二人曾在古墓相伴数年,情分非浅。 可细细想来,她对杨过的情愫,更多的是年少相伴的依赖与懵懂好感,若说男女之间的倾心相许,却是在终南山那一夜之后才真正生根发芽。 那一夜的温存,尹志平的体贴与炽热,如春雨润物般,彻底撬开了她冰封多年的心防。他知晓她清冷外表下的柔软,懂得她不谙世事的纯粹,更能在她脆弱时,给予最坚实的依靠。 那些辗转的呵护,那些缱绻的低语,那些熨帖到极致的温柔,是杨过从未给予过的。彼时她虽误以为是杨过,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悸动,却是真真切切烙印在心头的。 也就是说,小龙女对杨过的爱,亦有一部分源自那一夜,源自尹志平。即便后来知晓真相,那份悸动也未曾消散,反倒成了她认清本心的引线。 在这古风森严的世道里,女子的清白重逾千斤。清白被人沾染,于寻常女子而言,不过三条路可走:或是自戕以证清白,或是手刃对方以雪耻辱,或是干脆嫁与对方,如此才算保全了名节,不算被世俗所唾弃,而这也是最好的归宿。 原着中的小龙女,性子刚烈绝尘,或许会另寻他路,可眼前的小龙女,经了诸多世事变故,早已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古墓仙子。 尹志平对她的好,她看在眼里,记在心头。他知晓她的过往,理解她的执拗,更懂她的脆弱,这份契合,远非杨过能及。 杨过与她,更像是青涩懵懂的校园初恋,虽美好难忘,却终究抵不过岁月磨砺与现实磋磨。而尹志平,却是那个能与她并肩而立,共御风雨的良人。 他来自后世,既读过原着,又亲身与小龙女相处日久,对她的了解,早已入骨。也正因如此,他才能给予她最妥帖的关怀,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若是换作杨过,莫说他身边还有其他红颜,便是半点风吹草动,小龙女怕也会悄无声息地离去,任谁也寻不回。 可偏偏遇上的是尹志平。 与他相伴的这些时日,经历的风波实在太多,桩桩件件,竟都在无形中把二人的羁绊越拉越紧。 巧遇宋理宗,墓穴里的精巧机关猝不及防,竟逼得二人唇瓣数次相触,那温热的触感与慌乱的心跳,至今想起,仍叫她脸颊发烫。 及至云安城二人更是在阴差阳错间再度突破底线,小龙女心头乱作一团麻,可当尹志平的气息拂过耳畔时,她又隐隐生出几分宿命之感,仿佛这一切,皆是上天早就注定的缘法。 而后月兰朵雅假扮尹志平,一番真假难辨的周旋,反倒让她彻底撕开了心底的伪装,不再执着于过往,能清清楚楚直视自己对尹志平的心意。 最后李圣经步步紧逼的温柔攻势,起初只叫她心头酸涩委屈,可正是这份紧张与不安,反倒推着她正视内心——原来不知不觉间,她早已将尹志平放在了无可替代的位置,再也舍不得放手。 所以纵是他身侧有李圣经、月兰朵雅相伴,小龙女却出人意料地留了下来。 纵有满心委屈,却也甘之如饴。只能说,爱上不同的人,就会有截然不同的心境与抉择。 车厢外,马车轱辘辘地前行,车轴发出“吱呀”的轻响,伴着山间清风吹拂树叶的簌簌声,一路行至嵩山脚下的徐城。 这徐城虽不算什么大邑通都,却是毗邻少林的必经之地,因着往来香客与行脚商人络绎不绝,镇中集市倒也热闹非凡。 马车刚在镇口的老槐树下停稳,月兰朵雅便如一只脱笼的雀儿,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她一身鹅黄短衫,翠绿罗裙,衬得那张俏脸愈发娇俏灵动,方才在马车上憋了许久,此刻一双乌溜溜的眸子早被集市里的琳琅物件勾了去。 “龙姐姐,李姐姐,快下来瞧瞧!”月兰朵雅转过身,脆生生地朝马车里喊着,一双小手不住地朝二人挥舞。 虽然她想学李圣经,但终究还是少女心性,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车边,先是挽住小龙女的手臂轻轻摇晃,又去拉李圣经的衣袖,语气里满是雀跃,“你们看那糖人摊子,捏得栩栩如生,还有那边的胭脂铺,听说都是江南运来的好货色呢!” 小龙女本是清冷性子,对这些市井热闹素来兴致缺缺,却架不住月兰朵雅软磨硬泡,只得由着她挽着自己的手臂,缓步走下马车。 她一袭素白长裙,青丝如瀑,行走在熙攘人群中,宛如月下仙子误入凡尘,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李圣经则是一身淡紫劲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她本是西夏贵胄,虽对这些民间玩意儿不甚在意,却也乐得陪二人走走,权当解闷。 不得不说,正常状态下的月兰朵雅当真是个绝佳的气氛调和者。她一路走一路叽叽喳喳,一会儿指着摊子上的泥人啧啧称奇,一会儿又拿起一串糖葫芦塞到小龙女手里,惹得素来清冷的小龙女嘴角也漾起一丝浅浅笑意。 有她在,倒也驱散了连日赶路的沉闷,连带着李圣经脸上的寒霜,也似融化了几分。 这边女眷们逛得兴致勃勃,那边周伯通的目光早已被街角那面迎风招展的“赌”字旗勾了去。 他搓着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转头便拽住了身旁赵志敬的衣袖,语气急切:“志敬啊,走,陪师叔祖去耍两把!” 赵志敬一听“赌”字,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最厌恶的就是赌博,连连摆手后退:“师叔祖,使不得!赌博乃是旁门左道,徒伤财帛,更乱心性,咱们出家人,当以清修为本,怎能沾染这些习气?” “嗨,你这小子,迂腐得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些优点呢?”周伯通撇撇嘴,不以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谁说赌博就一定是伤财帛了?师叔祖我不过是图个乐子,耍两把解解闷罢了,又不是要赌身家性命!” 他见赵志敬仍是一脸不情愿,便又凑上前,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放心,师叔祖自有分寸,绝不会像柯震恶那老小子一般,赌得倾家荡产,狼狈不堪。” 提及柯震恶,周伯通便来了兴致,索性拉住赵志敬,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当年那飞天蝙蝠柯镇恶,赌瘾上来了,那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在嘉兴府的赌坊里连赌三日三夜,把身上的盘缠输了个精光不算,还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贷。那些债主凶神恶煞,日日上门催逼,柯老小子被逼得走投无路,最后只得灰溜溜地躲到桃花岛去,仗着郭靖那傻小子和黄蓉丫头的情面,才算得了个安身之所。” “后来啊,还是黄蓉丫头心善,悄悄派人替他还清了债务,柯老小子这才敢踏出桃花岛,重回中原。也正是因为这次回中原,他才在嘉兴的破庙里遇上了杨过那小子,这才引出了后面的许多恩怨纠葛,啧啧……” 赵志敬听得连连皱眉,只觉得这柯震恶当真是荒唐,却又被周伯通那绘声绘色的讲述勾得有些好奇。 要这样说,杨过之所以去终南山拜自己为师,也是因为柯镇恶,如果不是他赌博输了钱,自己就不会遭那老罪,心中对赌博越发的排斥。 可惜他拗不过这位师叔祖,被周伯通半拉半拽着,只得苦着脸,一步三回头地朝着赌坊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出家人不得妄动妄为”。 尹志平望着众人各有去处,便独自一人,缓步走在徐城的青石板街上,细细打量着这座小镇的风土人情。 只见集市之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此地民风,果真是受了少林寺的熏陶,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和善之气。 他不由得想起前世书中所载的满清岁月,大兴文字狱,禁锢思想,弄得朝野上下人人自危,百姓们噤若寒蝉,目不识丁者十之八九。 更兼苛捐杂税层出不穷,层层盘剥,百姓们被压得喘不过气,只能勉强糊口,体质亦是孱弱不堪。 这般做法,倒是换来了所谓的“稳固统治”,却也磨灭了百姓的血性与精气神,将一众子民都驯化成将一众子民都驯化成了只会俯首帖耳的羔羊。 待到外敌入侵之时,偌大的王朝竟如一盘散沙,毫无还手之力,只得任人宰割,落得个丧权辱国的下场。 其实这般境况,早在南宋便已有了端倪。重文轻武的国策,虽避免了藩镇割据的内乱,却也使得武将地位一落千丈,军队战斗力愈发低下。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尹志平心中忽生一念:若能令全民习武,既可强民体魄,亦可启民心智。须知,民强则国强,民智则国智,大唐盛世武学昌盛,唯有庸碌无能的统治者,才会妄想子民羸弱不堪,只知俯首帖耳,以保一己之私。 第511章 你姓壹还是姓虞? 尹志平心中暗自叹息,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镇子尽头的一座石桥之上。这石桥乃是用青石板砌成,桥身斑驳,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想来已是有些年头了。 桥下河水潺潺,清澈见底,几条小鱼儿在水中自在游弋,岸边杨柳依依,枝条垂落水面,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双手搭在桥边的石墩上,石墩上布满了青苔,湿滑微凉。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嵩山群峰,望着山间缭绕的云雾,尹志平的心中思绪万千,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嘈杂的呼喊声,突然自桥头的另一端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尹志平!拦住他!快拦住这老小子!” 尹志平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身形如狸猫般在人群中穿梭,脚下轻功竟颇为不俗。 他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满是泥污,几乎看不清容貌,唯有一双眼睛,在凌乱的发丝间闪着几分狡黠的光。 老者草鞋早已磨破了底,露出乌黑的脚趾,身后周伯通与赵志敬气喘吁吁地追赶,却因街市上人来人往,根本无法施展轻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跑越远。 “这老小子抽老千!臭不要脸的!”周伯通越跑越气,嗓门也愈发洪亮,引得桥上的路人纷纷侧目,“居然敢在我老顽童面前耍花样,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 那老者听到周伯通的喊声,回头望了一眼,见周伯通二人紧追不舍,跑得更快了。他直奔桥头而来,眼看就要从尹志平身边冲过去。 尹志平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拦住对方。他用的是全真教的擒拿手,这门功夫讲究的是快、准、狠,手指如钩,直取那老者的手腕脉门,端的是精妙绝伦。寻常人若是遇上,绝难躲开。 却不想,那老者的身手竟颇为不俗。他看似狼狈不堪,反应却极快,眼见尹志平的手指就要扣住自己的手腕,竟是手腕轻轻一翻,如同游鱼般巧妙地避开了尹志平的擒拿。 不仅如此,他还顺势反手一扣,指尖带着一股阴柔之力,直取尹志平的脉门。 尹志平心中一惊,这老者的招式,竟带着几分诡异的阴柔之意,一旦脉门被扣住,他这半边身子便会瞬间失去力气,任人宰割。 千钧一发之际,尹志平猛地运转九阳神功,一股浑厚炽热的内力自丹田涌出,顺着手臂直冲指尖。 他的手掌陡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掌风之中带着沛然正气,与那老者的阴柔掌力撞在了一起。 “砰!” 尹志平只觉得对方的掌力竟带着一股奇异的吸力,掌风之中更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意,与九阳神功的炽热截然相反。 他不敢怠慢,内力再催三分,那股炽热的力量宛如奔腾的江河,瞬间将对方的掌力弹开。 那老者也是一惊,踉跄着后退两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年轻道士,内力竟如此浑厚精纯。 他抬眼望向尹志平,待看清他的样貌之后,眼中的诧异更浓,竟隐隐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你……你是……” 可此刻,周伯通和赵志敬已经追了上来。老者见状,不敢再恋战,他身形一晃,竟是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直接跳下了石桥,落入了桥下的河水中。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老者入水之后,竟如一条游鱼一般,身子轻轻一扭,便没了踪影,只在水面上留下一圈涟漪,转瞬即逝。 周伯通追到桥头,看着空荡荡的河面,气得直跺脚,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他撸起袖子,就要脱衣服下水去追,却被赵志敬一把死死拦住。 “师叔祖,不可!”赵志敬喘着粗气,拉住周伯通的胳膊,苦着脸说道,“不过是几文钱的事情,您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尹志平闻言,亦是有些哭笑不得。 别说他们这些习武之人,就算是寻常百姓,丢了几文钱,怕是也懒得这般兴师动众地去追。 “你这瓜娃子,懂什么!”周伯通瞪了赵志敬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岂是在乎那几文钱?我是在乎那老小子的人品,以前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多年不见竟敢在我面前抽老千,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你知道刚刚那个人是谁吗?那是无心禅师!” “无心禅师?” 尹志平和赵志敬皆是一愣,异口同声地惊呼道。他们此行前往少林寺,正是为了寻找苦渡禅师和他的弟子无心,想要从他们口中,查清那假尹志平的真实身份,却不想,竟会在此处遇到正主,还闹了这么一出乌龙。 赵志敬满脸的难以置信,他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师叔祖,您没认错吧?那无心禅师不是少林寺的高僧吗?怎会这般蓬头垢面,形同乞丐,还在赌坊里抽老千?” 周伯通摇了摇头,脸上也满是疑惑:“我也不知道。当年我在少林寺做客时,曾见过无心禅师一面。那时的他,虽是不拘小节,却也仪表堂堂,谈吐间颇有禅意,怎会落魄成了这般模样?” 尹志平亦是皱起了眉头,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师叔祖,您当真能确定,那人便是无心禅师?” 周伯通闻言,顿时吹胡子瞪眼,伸手就要去拍尹志平的后脑勺:“你小子说什么胡话!我周伯通走南闯北,见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的眼睛什么时候错过?我要是认错了,就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话虽如此,他却终究还是顾及到尹志平的状态,手抬到半空,又悻悻地收了回去,只是狠狠地瞪了尹志平一眼,以示不满。 众人望着桥下的河水,只见水面平静无波,哪里还有半分老者的踪影,想来潜水的本领极高,早已远遁而去。这般一来,想要找到他,却是难如登天了。 “既然如此,我们便在这徐城住下吧。”尹志平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既然无心禅师在此地出现,说明他定然与此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在此等候几日,或许能等到他再次现身。” 周伯通和赵志敬对视一眼,皆是点头同意。于是,一行人便在镇上寻了一家名为“嵩岳”的客栈,租了几间上房,暂且住了下来。 夜色渐深,徐城的集市早已散去,尹志平坐在房间里,正欲打坐修炼内功,却见窗外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便听到隔壁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只见赵志敬正鬼鬼祟祟地从房间里出来,脚步轻盈,朝着客栈后门的方向走去。 尹志平心中好奇,便推门走了出去,轻声唤道:“师兄,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赵志敬身子猛地一僵,回过头来,脸上露出几分窘迫的神色,嘿嘿一笑,声音压得极低:“师弟,你还没睡啊?” “何事如此鬼鬼祟祟?”尹志平挑眉问道。 赵志敬脸上的窘迫更甚,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说道:“师弟,你还记得那若梦姑娘吗?她曾与我说过,徐城乃是若家的祖地,城中有若家的祖祠,若是我有机会来此,便可去祖祠与她联络。” 尹志平闻言,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会心一笑。没想到,不知不觉间,赵志敬竟也有了这般的红颜知己。 他想起穿越而来之初,一直觉得赵志敬心胸狭隘,对自己的地位虎视眈眈,是个极大的威胁。 可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雨,二人并肩作战,数次生死与共,他才发现,赵志敬虽有几分私心,却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 其实,真正的威胁,从来都不是身边的人,而是那变幻莫测的命运,是那潜藏在暗处的阴谋诡计。 “既然如此,你便去吧,多加小心。”尹志平拍了拍赵志敬的肩膀,嘱咐道。 赵志敬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尹志平一眼,便转身快步朝着后门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尹志平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恍惚,忆及与小龙女那一夜后,被杨过当场抓住,自己亦是这般心怀惴惴,做贼心虚。 彼时杨过也说了类似的话就挥手放行,一句“既然无事便去吧”,至今言犹在耳。只是相较那时的自己,现在赵志敬可比自己坦荡多了。 尹志平摇了摇头,转身便欲回房。可他刚走到房门口,却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气息极淡,却带着一股阴柔之意,隐隐透着几分熟悉,显然是有人在暗中窥探。 尹志平心中一凛,猛地停下脚步,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内力悄然运转。 他不动声色地推开门,看似与往常无异,实则早已做好了防备。 果然,他刚一进门,一道黑影便自门后闪出,掌风凌厉,直取他的面门! 尹志平早有防备,他侧身避开,同时挥掌相迎。 这一掌,他用的是九阳神功中的“无量初现”,掌力浑厚炽热,带着沛然正气。 双掌相交,一股熟悉的阴寒吸力传来,与白日里那老者的掌力如出一辙。 尹志平定睛一看,眼前之人,果然是白日里在桥上遇到的那个邋遢老者。 “是你!”尹志平沉声喝道,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对方,老顽童说他就是无心禅师,但他为何出现在这里,还偷袭自己? 那老者并没有继续进攻,只是定定地看着尹志平的脸,目光灼灼,像是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寻找什么熟悉的痕迹。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尹志平皱了皱眉,只觉得这话莫名其妙。他冷声道:“阁下深夜造访,究竟有何目的?” 老者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自顾自地问道:“你是姓壹,还是姓虞?” “壹?虞?”尹志平又是一愣,旋即摇了摇头,“我姓尹,名志平,乃全真教长春子丘处机座下弟子。” 老者闻言,脸上露出了更加困惑的神色,他喃喃自语道:“你不姓壹,也不姓虞?这……就怪了……”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响动,周伯通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几分睡意:“臭小子,刚刚什么声音?” 无心禅师听到周伯通的声音,脸色微变,忙拉住尹志平的衣袖,压低声音急问道:“你们这一行,可是要往少林寺去?” 尹志平颔首应是:“正是,我等此去,便是为寻你与尊师苦渡禅师。” 无心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大变,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意:“不可!少林寺如今凶险万分,你们万万去不得!” 说罢,他猛地甩开尹志平的手掌,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烟般从窗户跳了出去。 几个起落之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竟连一丝声响都未留下。 尹志平看着空荡荡的窗户,并未追赶。他知道,这无心禅师并无恶意,否则白日里便不会手下留情了。 片刻之后,周伯通便推门而入,全然不见半分睡意,方才那破窗而出的动静,终究是瞒不过他这武林高手的耳目。 他扫了眼大开的窗棂,又看向尹志平,语气警惕地沉声问道:“臭小子,刚刚有人来过?是谁?” 尹志平点了点头,将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周伯通听完,亦是满脸的疑惑:“这无心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少林寺真的出了重大变故?” 他摸着下巴的花白胡子,沉吟道:“还有他说什么姓壹和姓虞?这都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尹志平闻言,眉头微蹙,想起无心禅师方才看自己的眼神,沉吟着说出心中猜想:“他瞧我的模样,倒像是将我错认成了某个人。莫非……他竟识得我的生父?” 这话出口,尹志平也有些怔忪,他穿越而来,继承了尹志平的所有,但幼时的记忆早已模糊,只记得自己原是个孤儿,吃着百家饭长大,后来逢了战乱,全村之人尽皆殒命,是师父丘处机在死人堆里将他寻了出来,带回全真教悉心教养。至于父母究竟是何人,他也无从知晓。 周伯通听罢,亦是连连摇头,只是无心禅师这番言语,他却不敢有半分轻忽,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对方少年时绝对是个行事磊落、沉稳可靠的人,断不会无故说些疯话。 周伯通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这老小子存心躲着,咱们也没办法。明日一早,咱们先悄悄的溜进少林寺,看看苦渡那老东西还活着没。说不定从他嘴里,能问出些事情。” 第512章 古刹藏机 东方既白,晓雾如纱,缭绕于嵩山连绵的峰峦之间。 通往少林寺的青石古道上,早已是人声喧嚷,车马辚辚。 赶早的香客们或乘轿,或步行,三三两两朝着山顶的古刹而去,道旁的野草上还凝着露珠,被行人的脚步惊得滚落,溅起细碎的湿痕。 尹志平、赵志敬与周伯通三人,皆换上了一身青布短打,足下踏着粗布靴,瞧着与寻常的行脚客商并无二致。 三人混在人流之中,顺着山道缓步而上,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 周伯通步子轻快,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忽而瞥见身旁的赵志敬脚步虚浮,时不时抬手揉着腰侧,面色也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倦意,不由得咧嘴凑上前,压低声音打趣:“志敬小子,你这是怎的了?昨儿个在客栈还生龙活虎,今日怎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连步子都迈不稳了?” 赵志敬闻言,脸上丝毫不显慌乱,反而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经地拱手回道:“师叔祖明鉴,昨夜宿在嵩岳客栈,许是那店家的腌菜不甚新鲜,弟子腹中绞痛了半宿,折腾到天快亮才勉强合眼,故而今日精神不济,脚步虚浮。”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眼神坦荡,竟半点破绽也无。 尹志平走在一旁,闻言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并未点破。昨夜他分明瞧着赵志敬鬼鬼祟祟地从客栈后门溜出去,直到凌晨才悄然返回,此刻这副模样,哪里是吃坏了肚子,分明是春风一度后的倦怠。 只是这般儿女情长的私事,他自然不会当众戳穿,徒惹赵志敬难堪。 周伯通却似信非信地撇撇嘴,抬手重重拍了拍赵志敬的肩膀,力道之大,震得赵志敬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你小子可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老顽童的语气陡然严肃了几分,“此番闯少林,可不是闹着玩的。” 尹志平心中微微一动,他素来知晓周伯通性子跳脱,玩世不恭,仿佛天塌下来也能笑着打滚,却极少这般正儿八经地叮嘱人。 想来,这少林寺的变故,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棘手,连素来没心没肺的老顽童,也不敢有半分轻慢。 三人随着人流缓缓上山,沿途所见的香客,却让周伯通的眉头越皱越紧。 道旁歇脚的凉亭里,坐着的皆是绫罗绸缎裹身的富家翁,腰间挂着玉佩,手中摇着折扇,身边跟着的仆从挑着沉甸甸的礼盒,箱笼上隐约可见“金玉满堂”“佛光普照”的描金大字,在晨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泽; 抬轿的脚夫们汗流浃背,轿帘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珠光宝气的妇人,正捏着绣花绢子抱怨山路崎岖,娇嗔连连。偶有几个看似寻常的路人,腰间也鼓鼓囊囊,显是揣着不菲的银钱。 竟无一个是衣衫朴素、面带风霜的寻常百姓。 周伯通忍不住咂舌,凑到尹志平耳边,压低声音道:“怪哉,怪哉!想当年老道来少林时,这山道上多的是挑着粗粮、背着香烛的农家汉子,求的是菩萨保佑风调雨顺、家人平安。如今倒好,全是些肥头大耳的财主,这少林寺莫不是改了性子,成了财神庙不成?” 尹志平亦是心中暗惊。他穿越而来,虽未亲历数十年前的江湖,却也从师父丘处机口中听过,少林寺素以“禅宗祖庭”自居,向来清苦修行,香火虽盛,却从不与世俗权贵过分纠缠。 可眼前这番景象,哪里还有半分佛门净地的模样?分明是商贾云集,铜臭熏天。 他拉住一个挑着礼盒、气喘吁吁的仆从,拱手笑道:“这位小哥,瞧着面生得很,可是头一回来嵩山?” 那仆从擦了擦额头的汗,见尹志平三人衣着普通,却也客气回道:“客官说笑了,小的跟着家老爷,每月都得来一趟。如今少林寺的方丈,乃是苦行禅师。这位方丈大师可是神通广大,经他老人家赐福的香客,回去后不是生意兴隆,便是官运亨通,故而方圆百里的富贵人家,都抢着来上香呢!” 周伯通听得眼皮直跳,待那仆从走远,才愤愤地啐了一口:“苦行?哼,他也配!”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尘封的往事:“苦智为人宽厚,慈悲为怀,一身少林绝学练得炉火纯青,尤擅‘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拈花指’,原是方丈的不二人选;苦慧性子刚烈,嫉恶如仇,掌中‘韦陀掌’出神入化,最是看不惯江湖上的歪风邪气;苦渡则是宅心仁厚,最擅化解恩怨,一手‘须弥山掌’使得出神入化。唯有这苦行……” 周伯通撇了撇嘴:“这厮年轻时本是嵩山脚下一个地主家的纨绔子弟,整日里斗鸡走狗,拈花惹草,惹了一身风流债,还把身子淘虚了。他爹娘怕他败光家业,才狠下心把他硬塞进少林寺,指望佛法能磨磨他的性子。谁曾想,他竟有些习武的天赋,跟着几位师兄磨了几年,倒也学了些皮毛,勉强入了少林的门墙。” “后来啊,便是那场惊天动地的火工头陀之乱。”周伯通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几分唏嘘,“火工头陀在少林寺后厨受尽欺凌,暗中偷学武功,二十年后竟在达摩堂发难,连败少林一十三位高僧,最后苦智师兄为护寺誉,亲自出手与他相斗,却因一时心软,被那厮暗算,力战而亡。” “苦慧师兄悲愤交加,带着几个弟子远走西域,从此再无音讯;苦渡师兄因早年曾暗中指点过火工头陀几招拳脚,心怀愧疚,便躲进达摩洞面壁思过,一待便是数十年,足不出洞。” 周伯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偌大的少林,竟无人能挑大梁,这才便宜了苦行这厮。我早瞧他不是个安分的,贪财好色,骨子里的劣根性半点没改。听说他做了方丈后,私下里还与外间的女子不清不楚,只是如今少林势弱,无人敢戳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尹志平与赵志敬听得心头一沉。原以为此番上山,只是寻苦渡禅师问个究竟,却不想这少林寺早已是物是人非,连方丈都换了这般不堪的人物。 说话间,三人已行至半山腰。此处地势稍缓,却见路旁搭着数个茅草棚子,棚下摆着一排排粗瓷大碗,碗里盛着黄褐色的茶水,一旁立着个木牌,上书“清心茶,十文一碗”,字迹歪歪扭扭,透着几分市侩。 棚子后面,几个光头和尚正忙着烧水,见有香客过来,便扯着嗓子吆喝,活脱脱一副市井小贩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出家人的清修之气。 再往上走,山道愈发陡峭,那些养尊处优的财主们哪里吃得消这般辛苦,纷纷叫苦不迭,扶着腰杆喘粗气。 便在这时,从山道旁的林子里窜出十几个精壮汉子,皆是短打扮,腰间系着少林俗家弟子的腰带,上前躬身笑道:“诸位客官,若是走不动了,小人愿驮着上山,只需五十文一人,保准稳当!” 周伯通看得目瞪口呆,指着那些汉子,气得花白的胡须都翘了起来:“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佛门清净地,竟成了这般模样!这些俗家弟子,不好好习武,反倒学起了脚夫的营生,真是丢尽了少林的脸!” 他转头瞪着赵志敬,厉声道:“志敬,你给我记好了!日后你若执掌全真教,敢学这苦行的样子,把重阳宫变成敛财的铺子,我老顽童第一个拆了你的三清殿,把你逐出师门!” 赵志敬被他一瞪,忙不迭点头如捣蒜:“弟子不敢,弟子万万不敢!”他嘴上应着,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苦行虽贪财,却也把少林的香火弄得这般兴旺,若全真教也能如此,何愁不能壮大? 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因为他早已有了更大的理想,当皇上不好吗?谁稀罕全真教掌教? 三人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望见了少林寺的山门。那山门依旧是青砖黛瓦,气势恢宏,门楣上“少林寺”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只是门前的景象,却让尹志平三人彻底愣住了。 山门两侧,立着四个手持棍棒的武僧,一个个虎背熊腰,面色冷峻,身前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簿子和一杆算盘。 有香客上前,便有僧人高声道:“入寺礼佛,需缴香火钱一两,可入内殿参拜,方丈大师亲自赐福;若只缴五百文,便在山门外上香即可,心诚则灵。” 一两银子,足够寻常百姓过一个月的生计,这哪里是收香火钱,分明是拦路抢劫! 可那些财主们却毫不在意,纷纷掏出白花花的银子,递到僧人手中,脸上还带着谄媚的笑容,仿佛能入内殿参拜,是天大的荣耀。 周伯通看得眼角抽搐,喃喃道:“疯了,都疯了!这些人莫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一两银子买一个赐福,这苦行的脸皮,怕是比这嵩山的石头还厚!” 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虽不是寻常百姓,却也知晓一两银子的分量。 这苦行方丈,竟是把拜佛当成了买卖来做,关键是价格还非常高,这一两银子都能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开支了。 “罢了,入乡随俗吧。”尹志平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三两银子,递给那收香火钱的僧人,“我们三人,要入内殿参拜。” 那僧人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见尹志平三人衣着朴素,本有些不屑,可银子入手的分量做不得假,便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侧身道:“三位客官里面请。” 三人刚要迈步,却见那僧人又拦住了他们,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三位客官,瞧着面生得很,可是头一回来嵩山?不知是哪路的贵人,也好让小僧通报一声。” 尹志平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笑道:“我等乃是江南的布商,久仰少林大名,特来参拜,不敢劳烦大师通报。” 那僧人眯起眼睛,刚要再问些什么,却见不远处一顶八抬大轿抬了过来,轿帘掀开,一个身着锦袍、体态肥胖的商人走了下来,手中捏着一串佛珠,身后跟着十几个仆从,抬着数十个礼盒,箱笼上的描金大字格外醒目。 那僧人见了,眼睛顿时亮了,哪里还顾得上尹志平三人,连忙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地道:“张老爷大驾光临,方丈大师早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了!小僧这就引您过去!” 张老爷捋着胡须,得意地笑了笑,随手丢给那僧人一锭银子:“赏你的。” 僧人接过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心翼翼地引着张老爷往寺内走去,连看都没再看尹志平三人一眼。 尹志平松了口气,与周伯通、赵志敬交换了一个眼神,趁着混乱,快步走进了山门。 一入寺门,便是一片开阔的庭院,庭院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弥勒佛铜像,袒胸露腹,笑容可掬。 只是这弥勒佛的底座,竟用黄金镶了边,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与佛像的慈悲模样格格不入。 庭院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功德箱,箱上刻着“佛光普照”“功德无量”的字样,箱口早已被塞得满满当当,银钱的叮当声隐约可闻。 周伯通看得连连摇头,低声骂道:“亵渎神明,真是亵渎神明!好好的一尊弥勒佛,竟被弄成了这般铜臭模样,苦行这厮,当真该打!” 三人不敢久留,随着人流往大雄宝殿而去。沿途所见的僧人,皆是面色红润,衣着光鲜,僧袍的料子竟是上好的绸缎,与寻常百姓口中的“清苦和尚”判若两人。 行至大雄宝殿前的广场,却见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那些香客们正排着长队,等候苦海大师赐福。 苦海是苦行的师弟,尹志平顺着队伍前方远远望去,只见一个身披锦斓袈裟的老僧正端坐于蒲团之上,面容圆润,体态肥胖,手中捏着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每赐福一人,便收取一份厚重的礼金,脸上的笑容从未停歇,活脱脱一个活财神。 周伯通看得怒火中烧,若非尹志平及时拉住他,怕是早已冲上去理论了。“师叔祖,稍安勿躁。”尹志平压低声音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寻苦渡禅师,莫要打草惊蛇。” 第513章 九声警钟 周伯通深吸一口气,才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哼道:“等寻到苦渡那老和尚,定要好好问问他,这少林究竟是怎么了!” 三人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苦行方丈身上,悄然绕开人群,正要朝着寺后的达摩洞而去,尹志平却突然拉住了周伯通与赵志敬,低声道:“师叔祖,师兄,你瞧那些商人,一个个神色诡秘,怕不是真的来上香的。” 周伯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些财主们虽排着队,却在暗中交头接耳,眼神闪烁,透着几分不寻常。 他眉头一挑,沉声道:“你们二人跟着那些商人,瞧瞧他们在搞什么鬼。老道去达摩洞寻苦渡,若是寻不到,便去会会苦行那厮。中午时分,我们在罗汉堂汇合。” 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三人当即分道扬镳,周伯通身形一晃,便如一阵清风般掠向寺后,转瞬便消失在殿宇之间。 尹志平与赵志敬则压低了身形,悄无声息地跟在那姓张的商人身后。 那姓张的商人得了僧人引路,并未去大雄宝殿,而是朝着东侧的一座偏殿而去。 这座偏殿规模不大,却守卫森严,门口立着四个手持禅杖的武僧,一个个目光锐利,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尹志平与赵志敬借着殿宇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抬眼望去,只见偏殿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大势至殿”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 大势至菩萨,乃是西方极乐世界的上首菩萨,与观音菩萨、阿弥陀佛并称“西方三圣”。 传说此菩萨以智慧光普照一切,能断众生烦恼,得无上力量,其行时,十方世界一切震动,当地动处,有五百亿宝华,一一宝华,高百由旬,庄严殊胜。 又有传闻,大势至菩萨步法玄妙,一步七动,动则生莲,莲开则佛光普照,能降伏一切邪魔外道。 只是这供奉着大势至菩萨的佛殿之外,却俨然是另一副模样。武僧们面色冷峻,如临大敌,与佛殿的清净庄严格格不入。 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动。二人展开轻功,身形如燕,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殿宇的屋顶,掀开几片琉璃瓦,顺着缝隙望去。 只见殿内的大势至菩萨像前,燃着三炷清香,香烟袅袅。一个身穿红色僧袍的老僧,正端坐于蒲团之上,面色阴沉,正是方才在罗汉堂外见到的苦海禅师。 那姓张的商人则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正与苦海禅师低声交谈。 “大师,那批货怎么样了?”张商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东家那边催得紧,若是晚了,怕是要误了大事。” 苦海禅师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张老板放心,有老僧在,绝对没问题。那些火铳与炸药,早已藏在了后山的山洞里,只待时机一到,便会送到北边。保准你能大赚一笔,东家那边,也定会对你另眼相看。” “火铳?炸药?” 屋顶上的尹志平与赵志敬听得心头巨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火铳与炸药,皆是军中重器,寻常百姓连见都见不到,这苦海禅师,竟敢私贩这些东西? 怪不得那些财主们不辞辛劳地来少林寺上香,感情这里竟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商业据点! 张商人闻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推到苦海禅师面前:“大师果然神通广大,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苦海禅师瞥了一眼银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却假意推辞道:“张老板客气了,出家人四大皆空,要这些俗物作甚?”嘴上说着,手却早已将银票收了起来,揣进了僧袍的袖中。 尹志平摇了摇头,心中一片冰凉。他原以为少林寺只是敛财,却没想到竟干出这般通敌叛国的勾当。这些火铳与炸药,若是落到蒙古人手中,不知会有多少大宋百姓遭殃。 与此同时,尹志平也恍然大悟,为何苦行要定下如此高昂的香火钱。赚钱不过是其中一层,更要紧的是借此筛选——寻常百姓掏不起一两银子,能入内殿的皆是腰缠万贯的富商巨贾。 这些人或有门路,或有野心,正是苦海等人勾结蒙古、倒卖军械的最佳主顾。这般手段,虽卑劣无耻,却也算得上是一举多得,着实高明得令人齿冷。 二人又在屋顶上潜伏了片刻,只听得苦海禅师与张商人商议着交接货物的时间与地点,皆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赵志敬看得怒火中烧,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便要提气冲下去,却被尹志平死死按住肩头。 “师兄,稍安勿躁。”尹志平压低声音,指尖的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们二人势单力薄,若是打草惊蛇,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更何况这些武僧的武功虽然不高,可还有一个苦海,那老和尚七八十岁了,和方丈一个辈分,武功再不济也是一流好手,绝非你我能轻易应付。”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你这些日子跟着我屡战屡胜,早已失了往日的沉稳,行事愈发莽撞。不如先去与师叔祖汇合,从长计议,方为上策。” 赵志敬深吸一口气,才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点了点头。二人正要悄然离去,却听得寺内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钟声。 “铛——铛——铛——” 钟声雄浑,连响九声,声震整个嵩山。 这钟声并非平日里的晨钟暮鼓,而是少林的警钟,有着极为严苛的讲究:三声为警,六声为急,九声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如同警报一般,能让整个少林寺的僧人都行动起来。 殿内的苦海禅师与张商人皆是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苦海禅师面色有些不善的说道:“张老板,你先从后山的密道离开!” 张商人也不敢耽搁,连忙起身,朝着殿后的侧门跑去,转瞬便消失不见。 尹志平心中一动,忆起前世书中所载,多年后令狐冲为救任盈盈,率一众三教九流豪杰硬闯少林,却陷入重围,生死一线之际,便是凭着这条密道逃出生天。 彼时只道是少林高僧为护武林同道所留的退路,却不想这密道最初,竟是用来遮掩这般通敌叛国的龌龊勾当。 与此同时,寺内的武僧们纷纷行动起来,手持棍棒,快速朝着各个殿宇而去,原本喧闹的少林寺,瞬间变得死寂,只余下急促的脚步声和僧人们的呼喝声。 那些正在上香的香客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惊慌失措地叫嚷起来,却被武僧们拦住,强行驱赶出寺门,对外则宣称要做法事,谢绝香客。 那些还没有进入少林寺的香客们不明情况,还在山门外焚香祈福,对着山门叩拜不已。 紧接着,少林寺的厚重山门缓缓关上,发出“吱呀”的声响,将内外隔绝开来。 屋顶上的尹志平与赵志敬皆是心头一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周伯通那老顽童,素来爱惹是生非,此番定是他在寺后闯了祸,才惊动了整个少林寺的僧人。 到了这般境地,他们也不可能马上离开。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 二人身形一晃,便如两道青烟般掠下屋顶,借着殿宇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罗汉堂的方向掠去,小心翼翼地跟在武僧们的身后,想要看看这场变故的根源,究竟在何处。 此时的少林寺,虽不复当年“天下武学正宗”的鼎盛气象,却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寺中僧众逾千,单是武僧便有五百余众,二流高手一抓便是数十,三流好手更是多如牛毛。 更兼少林传承千年,自有护寺阵法——罗汉阵。此阵需一百零八位武僧同出,各持禅杖棍棒,脚踏罗汉步法,或攻或守,浑然一体,纵是绝顶高手陷入其中,也难全身而退。 佛门向来以慈悲为怀,然亦有金刚之怒。这罗汉阵,便是专为除暴安良、抵御外敌所设。只是今日,这阵仗却并非为了迎敌,而是指向了寺内的风波。 并非所有僧人都被惊动。那些青灯古佛旁的清修老僧,依旧闭目打坐,对外面的喧嚣充耳不闻;守在山门、库房的僧人,则握紧了手中兵刃,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角落,严防有人趁乱生事。 尹志平与赵志敬二人,身形如两道轻烟,借着殿宇的飞檐斗拱、假山的嶙峋怪石为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罗汉堂掠去。 二人皆是全真教的佼佼者,轻功卓绝,足尖点地,便如柳絮般飘出数丈,越靠近罗汉堂,那嘈杂的争吵声便愈发清晰,中气十足的喝问,夹杂着愤怒的辩驳,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我要见方丈!我要将苦海师叔的罪证,尽数禀明方丈!” 这声音,带着几分悲愤,几分刚毅,掷地有声,竟隐隐有金石之音。 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动。二人足尖一点,跃上罗汉堂的飞檐,身形一矮,伏在琉璃瓦上,小心翼翼地戳破窗纸,朝着里面望去。 只见罗汉堂内,烛火摇曳,映照得满堂的罗汉塑像面目森然。数十个僧人分成两派,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左侧,站着一个三十余岁的僧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剑眉星目,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腰间佩着一柄戒刀,刀鞘虽朴素,却擦拭得一尘不染。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年轻僧人,皆是面露愤懑之色,紧握的拳头青筋毕露,眼中满是同仇敌忾之意。 右侧,则是以一个面色阴沉的老僧为首。正是方才在大势至殿内,与张商人密谋的苦海禅师。 他身后站着的,皆是寺内的资深僧人,一个个面色冷峻,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的年轻僧人,手中的禅杖拄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仿佛在敲打众人的心弦。 “无色你放肆!竟敢私自敲响警钟!”一个武僧猛地一拍身前的香案,震得案上的香炉嗡嗡作响,香灰簌簌落下。 “就是,方丈大师日理万机,既要打理寺内香火,又要接见四方香客,岂会因你这捕风捉影的胡言乱语,便轻易见你?” “无色?” 尹志平闻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在《神雕侠侣》与《倚天屠龙记》中,无色禅师乃是少林一代高僧。 十六年后,杨过给郭襄庆生,彼时无色禅师与杨过相识,还托人送了她一对能自行打拳的铁罗汉。 待到《倚天屠龙记》时期,张三丰还是个名叫张君宝的少年,因偷学少林武功,被寺内僧人追杀,亦是无色禅师心生恻隐,暗中放行,才让张君宝得以逃出生天,后来开创了武当一派。 而这无色禅师,更是机缘巧合之下,习得部分九阳神功,凭借着这份神功,与少林绝学相辅相成,最终带领少林寺走出低谷,再度崛起于江湖。 这可是一个改变了少林命运的关键人物! 尹志平万万没想到,竟会在此时此地,见到年轻时期的无色禅师。 彼时的他,还只是个意气风发的少林弟子,尚未成为威震江湖的一代高僧,却已然有了这般刚正不阿的风骨。 尹志平心中感慨万千,目光再度落回堂内。 只见无色厉声反驳道:“捕风捉影?我有天鸣师兄作证,你敢和他对峙吗?” 无色身侧,一名面色忠厚、年纪稍长的僧人应声而出,他目光如炬,扫过满堂僧人,朗声道:“苦海师叔,你借着掌管寺内香火账目的便利,与那些商人勾结,倒卖寺内的古佛铜像、藏经阁的抄本,中饱私囊,这也就罢了!毕竟只是佛门私事,尚可商榷!” “可你竟胆大包天,与蒙古人暗中交易,贩卖火铳、炸药这些军事物资!”天鸣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蒙古人狼子野心,觊觎我大宋江山久矣!他们得了这些利器,便会用来攻打我大宋城池,屠杀我大宋百姓!我天鸣断不能容忍!”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便是站在苦海身后的那些年轻僧人,也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只知苦海师叔贪财,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做出这般通敌叛国的勾当! 第514章 罗汉堂前 罗汉堂内,烛火高烧,满堂五百一十八尊罗汉塑像分列两侧,或怒目圆睁,或慈眉善目,或持杖挥拳,或跏趺静坐,衣纹流转间,尽显佛门金刚之威与慈悲之态。 青砖地面光可鉴人,映着摇曳的烛影,将堂内剑拔弩张的气息,衬得愈发浓烈。 天鸣禅师身形挺拔如古松,他乃是苦智大师亲传,在少林一众弟子中辈分尊崇,威望极隆——作为穿越者,尹志平知道十几年后,这位僧人终将执掌少林方丈之位。 只是彼时的他,面对何足道孤身犯寺,竟束手无策,唯有靠着觉远大师的九阳真气与张君宝的粗浅武学,才勉强保住少林颜面。 那般窘迫境地,想来亦是他一生之憾。 彼时寺中老僧,见张君宝偷学少林武学,便苛责逼迫,步步紧逼,那般对内严苛、对外怯懦的模样,令人不齿,而身为方丈的天鸣,虽心怀恻隐,却碍于寺规戒律,未曾出手阻拦。 可此刻的天鸣,尚未历经那般世事磨折,未曾身居方丈之位的桎梏。 他目光如炬,直直望着苦海禅师,语气沉痛,无半分徇私之意: “师叔,我等剃度出家,受十方香火,修的是清净梵行,守的是济世初心。佛门八戒,首戒贪嗔痴慢,而贪念为首,乃是万恶之源。” 他向前半步,衣袂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的正气,竟让满堂依附苦海的僧人,皆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你掌寺内香火簿册,方丈念及少林僧众逾千,清修难以为继,默许你与商贾往来,换些米粮布帛,改善一众弟子衣食,这本是体恤之举。可你偏偏利欲熏心,贪得无厌,竟干起私贩军器的龌龊勾当!” 苦海禅师身形圆胖,面色本就红润,此刻被这番话驳斥得哑口无言,一张脸先是涨得如同熟透的朱砂柿,继而又转为铁青,嘴角哆嗦着,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找不到半句辩驳之词。 “你口口声声辩解,那些火铳炸药,皆是卖给北方汉人。”天鸣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内力迸发之下,案上的铜炉轰然作响,香灰簌簌落下,“可你我都心如明镜!金国据北方近百年,蒙古铁骑踏破燕云十六州,又统治北方十余载,人心向背,早已分明。那些肯花重金买这些军器的汉人,绝非寻常百姓,皆是投靠蒙古的奸佞之徒,是蒙古人屠戮大宋百姓的爪牙!” “你卖的不是军器,是大宋百姓的性命!是少林千年的清誉!”天鸣的目光中,满是惋惜与愤慨,“这笔血债,日后纵然你日日诵经忏悔,又岂能偿还?”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罗汉堂窗棂嗡嗡震颤,香案上的香灰簌簌飘落。 屋顶之上,尹志平凝目俯瞰,苦海禅师浑身发抖,绝非是被驳斥得惊惧畏罪,反倒指尖暗扣,周身内力正悄无声息地暗自运转,眼底藏着几分狠戾的反扑之意。 尹志平心中冷笑,这苦海终究是利欲熏心的狂徒。 只是苦海再清楚不过,此刻大殿之上天鸣占尽道义先机,少林众僧皆心向公正,他若敢贸然对天鸣发难,非但殿中诸僧绝不会容他,便是他身后那些分润赃款的党羽,也定会临阵倒戈,只求自保脱身。 果然,他身后的几名资深僧人,有几分心虚地挪动了脚步,眼中的盲从,渐渐被愧疚所取代——他们虽依附苦海,分得些许赃款,却也知晓,通敌叛国,乃是弥天大罪,一旦事发,便是万劫不复。 “按照少林寺清规戒律,你私贩军器勾结蒙奸,祸及大宋苍生,应该废去一身武功,打入达摩洞底囚牢,终生面壁思过!”无色禅师双目圆睁,戒刀在烛火下泛着慑人冷光。 苦海禅师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却陡然爆出一声冷笑:“此事始末尚未查清,仅凭几句空言、些许痕迹,你便敢擅定我重罪?!” 天鸣禅师眉头微蹙,对无色轻摇头颅,目光沉凝地落于苦海身上:“师弟稍安勿躁。苦海师叔,我们手中已有你私贩军械的账册凭证,绝非空穴来风。” 他语气放缓几分:“不过念在同门一场,可以暂不废你武功,但为防你情急作乱,冲撞佛堂、累及众人,我们唯有先封住你的经脉穴道,待方丈定夺。” 苦海岂能不知,一旦穴道被封,自己便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当即双目圆瞪,厉声怒喝:“放肆!我乃少林长辈,尔等小辈也敢造次?!” 无色禅师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嗤笑:“你也配称少林长辈?今日便是拼着以下犯上,我也定然要拿下你!” 就在这满堂剑拔弩张之际,一声浑厚绵长的“阿弥陀佛”,陡然自罗汉堂门外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深厚内力,如同山涧古钟,绵长悠远,穿透门窗,震得满堂罗汉塑像的衣纹都似微微颤动。 屋顶之上,伏着的尹志平与赵志敬,皆是心头一凛——这苦行方丈的内力,却是比周伯通所言,还要浑厚几分! 二人皆是敛气凝神,透过窗纸的破洞,凝神望去。只见一名白眉老僧,缓步走入罗汉堂。 他身着方丈僧袍,面容清癯,额间几道深深的皱纹,乃是岁月镌刻的痕迹,双眼微阖时,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悲悯,俨然一副超然物外、得道高僧的模样。 尹志平心中暗自惊叹,他从周伯通口中听闻,这苦行方丈,年轻时乃是嵩山脚下的纨绔子弟,斗鸡走狗,拈花惹草,嗜赌成性,硬生生把家业败去大半,爹娘怕他惹祸上身,才狠下心把他硬塞进少林寺避祸。 彼时他听得这番说辞,心中早已将苦行脑补成一副尖嘴猴腮、猥琐不堪的模样。可今日一见,才知传言虽非虚妄,却也绝非全貌。 这苦行方丈,纵然年轻时荒唐不羁,历经数十年佛门清修,竟真的养出了一身得道高僧的气度,若非周伯通素来坦荡,从不妄言,他二人定然会被这副皮囊所欺。 赵志平亦在一旁暗自咋舌,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尹志平,用气音道:“这老和尚,模样倒是唬人得很,竟半点看不出年轻时是个纨绔浪子。” 尹志平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紧紧锁着苦行方丈,缓缓摇头,示意他莫要多言。 苦行方丈缓步走到香案之前,手中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每走一步,佛珠便轻轻碰撞,发出“叮铃”的轻响,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目光缓缓扫过苦海禅师,语气平缓,却让苦海浑身一颤,“苦海,师兄当初如何告诫你的?” “我允你打理香火,默许你与商贾周旋,不过是念及少林香火渐衰,僧众度日艰难,想让你为大家寻一条生路,换些米粮布帛,让一众弟子不至于忍饥挨饿,让这座千年古刹,不至于就此凋零。” 他顿了顿,手指微微用力,佛珠碰撞的声响,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可我千叮万嘱,不许你触碰军器,不许你勾结外邪,不许你做伤天害理、遗臭万年之事!你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贩火铳炸药,勾结蒙古爪牙,拿大宋百姓的性命,换那些肮脏的金银俗物!” “师弟知错!师弟知错了!” 苦海禅师“噗通”一声重重叩首,“师弟我也是一时被金银迷了心窍,才敢犯下这弥天大错,师弟愿将赃款尽数交出,入达摩洞面壁十载,只求师兄饶我一命!” 屋顶之上,尹志平看得极清,苦海初见苦行方丈现身时,眼底毫无半分惧色,反倒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亮,分明是等来了撑腰救星的模样。 待苦行开口厉声训斥,那丝光亮骤然僵住,苦海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仿佛未曾料到对方会这般不留情面。 直至训诫毕,他才陡然换了这幅诚心忏悔的模样。尹志平心中暗忖,这里面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苦行这般声色俱厉,未必是真要罚他,倒更像是一场演给满堂僧众看的戏码。 然而别人却没有尹志平那样的眼光,满堂僧人见状,皆是心悦诚服,显然对方丈的判决非常满意。 左侧那些附和无色的年轻僧人,脸上露出几分快意,唯有无色禅师的眉头紧紧蹙起,他今年三十有余,早年曾在绿林之中闯荡,见惯了江湖龌龊,心思缜密。 他岂能看不出,苦海这般猖獗,私贩军器这般大事,若非方丈暗中默许,甚至是暗中指使,借苦海之手敛财,否则苦海绝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他们好不容易抓住苦海的把柄,本想趁机逼问出背后的隐情,查清方丈是否与蒙古人勾结,可苦行这一出现,轻飘飘几句话,便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苦海一人身上,却半句未提废去武功。 尹赵也看出方丈这般安排,端的是精明至极——再过些时日,若风头渐过,便可寻个由头将苦海悄然放出,依旧可为己所用;若是此事败露,牵连过深,便索性暗中下手,让他永远闭嘴,一了百了。 这便是十足的进可攻、退可守之策。尹志平心中愈发笃定,这苦行方丈绝非表面那般得道超然,实在是心思深沉、城府极深的厉害角色。他不过三言两语,便演完一场惩戒恶徒的戏码,既堵了满堂僧众之口,又将主动权死死攥在自己手中。 “方丈!”无色禅师再也按捺不住,迈步上前,“苦海师叔作恶多端,固然该罚,可此事绝非他一人所能做主!还请方丈允许弟子等人,当堂逼问苦海师叔,查清此事始末!”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一众年轻僧人也纷纷附和:“请方丈允许我们查清真相!” 苦行方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转瞬便又恢复了那般温润悲悯的模样,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苦海身后一众僧人。 屋顶之上,尹志平目光何等锐利,转瞬便捕捉到那道隐晦的视线——它精准落于一名身着达摩堂劲装的武僧身上。 那武僧面方耳阔,神色沉稳,却在与苦行目光相接的刹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会意。 不及无色再开口进言,那武僧已然大步上前,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恰好盖过堂内年轻僧人的附和之声:“方丈,弟子有一件更为紧急之事,斗胆禀报!” 此言一出,满堂的哗然顿时弱了几分。无色禅师眉头蹙得更紧,眉宇间满是不悦,天鸣亦面色沉凝,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心中的不耐。 天鸣率先开口:“无相师弟,苦海师叔私贩军器、勾结蒙奸,乃是祸及大宋、玷污少林清誉的滔天重罪,还有什么事情,能比查清此事始末更为要紧?” 无色亦冷声道:“正是!今日若不逼问出幕后隐情,难安少林众心,难告慰大宋枉死苍生!” 屋顶之上的尹志平,见那武僧竟是无相,心头微动,险些低笑出声。他怎会不认得此人?十六年后,便是这无相率领达摩堂一众武僧,死死追击张君宝,那般咄咄逼人、是非不分的模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无相垂首而立,神色恭敬却语气笃定:“二位师兄息怒,后山近日以来,常有香客与村落孩童失踪,就在方才,有山下村民亲眼所见,一头巨型怪物突袭村口,一口叼走一名幼童,另有一位白发老者,见此情景怒不可遏,孤身一人追着怪物遁入了深山密林之中,那老者武功奇高,居然能在树之间奔走!” 满堂僧人皆是心头一震,先前的愤慨与争执,瞬间被惊愕所取代。须知这几日,少林周遭村落孩童莫名失踪的传闻,早已传遍嵩岳山麓,人人都说有巨型怪物作祟,只是那怪物来无影去无踪,每一位目击者,都只来得及瞥见它庞硕无比的身躯,或是一道漆黑的残影,至于它的具体模样,竟无一人能清晰描述,唯有满心的恐惧,只当是见了幽冥异兽的冰山一角。 第515章 巨怪惊尘 一众年轻僧人顿时议论纷纷,目光皆从苦海身上,转移到了无相所言的“巨怪”之上。 唯有尹志平与赵志敬的心猛地一沉,白发老者?武功奇高?孤身追截巨怪? 除了老顽童周伯通,还能有谁? 无色禅师何等通透,转瞬便看穿了苦行借事转移注意力的心思,他飞快地给天鸣递去一个眼色。 天鸣心领神会,当即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对着苦行躬身道:“方丈,既然后山有巨怪作祟,残害无辜孩童,弟子愿与无色师弟,率领二十名精干武僧,即刻进山追捕巨怪,寻找失踪孩童与那位白发老者,还山下百姓一个安宁。” 他们心中打的算盘再清楚不过:你既想用巨怪之事搪塞我们,那我们便顺势接下这份差事。待到平定巨怪之祸,立下功劳,众望所归,届时再回头追查苦海之事,苦行便是想再阻拦,也无从下手! 岂料苦行方丈闻言,竟是缓缓颔首,眼底没有半分迟疑:“善哉善哉。天鸣,无色,你二人有心了。此事便交由你二人全权处置,务必量力而行,切莫轻敌。” 苦行方丈的应允太过干脆,干脆得让天鸣与无色皆是愣在当场,满堂僧人的议论声也渐渐平息,唯有佛前烛火噼啪轻响,映得那五百一十八尊罗汉塑像,似有怒目,似有悲悯,默默俯瞰着这满殿的人心。 天鸣心中虽掠过一丝隐约的不安,却只能躬身领命:“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方丈所托!” 无色感觉到事有蹊跷,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躬身:“方丈,此巨怪近日作祟猖獗,接连掳走孩童、残害香客,行踪诡秘难测,绝非二三十人便能轻易制服。”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立在一旁的无相,缓缓补道:“弟子斗胆恳请,让无相师弟一同随行。师弟精通达摩堂攻防之术,武功高强,有他相助,我等进山除怪,方能多几分胜算。” 无相是方丈心腹,带在身边,既是多一员猛将,亦能暗中牵制,断了苦行暗中作祟的手脚。 岂料苦行方丈闻言,竟无半分迟疑:“善哉善哉。无相,你便随天鸣、无色二位师兄同行,切记谨守本分,助力除怪救人。” 无色死死盯着苦行方丈,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晓,此刻苦行已然占尽先机,巨怪作祟之事关乎无辜性命,若是执意纠缠苦海一案,反倒会落得个“冷血无情”“置百姓安危于不顾”的骂名。 “师兄,咱们速去点人!”无色压低声音,“此番进山,多带几分小心,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天鸣微微颔首:“师弟所言极是,我心中亦有同感。此番进山,只求除怪救人,切莫贪功冒进,待事了之后,我们再回头追查苦海与方丈的猫腻!” 二人心意相通,不再耽搁,转身便出了罗汉堂,前往达摩堂点选精干武僧。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无相就带着二十名身着劲装的少林武僧集结完毕,加上之前的二十名足足四十人,皆是达摩堂精挑细选的好手,比起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亦是不遑多让。 “出发!”天鸣一声令下,无色紧随其后,四十名武僧鱼贯而行,步伐沉稳。 屋顶之上,赵志敬凑到尹志平身边,用气音低声道:“师弟,这事也太凑巧了些吧?无色和天鸣刚要逼问苦海,无相就冒出来说有巨怪作祟,苦行又二话不说就让他们进山,这分明就是故意把他们打发走,好堵住他们的嘴!” “何止是凑巧。”尹志平的目光死死锁着苦行方丈所在的后堂方向,语气冰冷,“我甚至怀疑,这所谓的巨怪,根本就是苦行凭空捏造出来的谎言!他就是想借这么一件事,把天鸣和无色这两个最敢质疑他、最有心追查真相的人,引出少林寺,而后再设下陷阱,永绝后患!” 赵志敬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不至于吧?苦行乃是少林方丈,怎敢这般歹毒?天鸣乃是苦智大师传人,威望极高,若是他出事,少林上下岂能善罢甘休?” “善罢甘休?”尹志平一声低笑,语气中满是嘲讽,“苦行连私贩军器、勾结蒙古爪牙的勾当都敢默许,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天鸣与无色乃是他执掌少林的最大障碍,此番若是能借‘巨怪’之手除掉二人,他只需再演一场‘痛心疾首’的戏码,便可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巨怪身上,既除了心腹之患,又能保住自己得道高僧的名声,可谓是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转向队伍前方:“更何况,无相口中的那位白发老者,十有八九就是师叔祖。按理说以他的武功,就算是敌人设下的陷阱,也不足为虑,不过他性子跳脱,也难保不会被奸人利用。” “那咱们怎么办,直接把他们拦下?” “自然不能。”尹志平缓缓起身,悄无声息地掠下屋顶,“咱们跟上去。一来,看看这所谓的巨怪到底是真是假,看看苦行的陷阱究竟是什么;二来,暗中护住天鸣、无色二人,他们虽是少林弟子,却也是心怀正义之辈,不该落得那般下场;三来,就是找到师叔祖,不能让他继续折腾了。” “好!”赵志敬应声跟上,宛若两道鬼魅般的残影,远远跟在少林武僧的队伍身后,始终保持着一箭之地的距离。 他们皆是敛气凝神,周身真气凝而不发,那般精湛的隐匿之术,便是身前那些近一流水准的少林武僧,也未曾有半分察觉。 而他们未曾知晓,就在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的刹那,苦行方丈缓缓探出身影,那双素来微阖的眼眸,此刻已然睁开,眼底没有半分悲悯,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深与寒凉。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尹志平二人离去的方向,指尖捻动的佛珠骤然停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低声呢喃:“既然来了,便都留下来吧……嵩岳深山,便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嵩山南麓乃是少林圣地,香火鼎盛,山道规整,周遭村落错落,烟火缭绕。可一旦越过少林主峰,踏入嵩山北麓,便是另一番天地。 彼时五岳剑派尚未成型,嵩山派更是连雏形都未有,少林虽雄踞嵩岳,却终究无法将这茫茫群山尽数笼罩。 北麓一带,常年人迹罕至,古木参天,荆棘丛生,乃是一片荒无人烟的绝境。 须知便是到了满清时期,中原之地尚且老虎成群,豺狼遍野,更何况是蒙古铁骑肆虐的宋代,这嵩山北麓的深山之中,大型野兽更是随处出没,虎啸狼嚎之声,日夜不绝,便是常年行走山间的猎户,也绝不敢孤身深入。 少林武僧的队伍,一路向北,渐渐踏入了北麓的荒林之中。越往深山走,周遭的景致便愈发荒芜,参天古木的枝干交错缠绕,遮天蔽日,即便此刻仍是午后,林间也只有零星光斑洒落,昏暗得如同黄昏。 林间蚊虫密布,黑蚁成群,苍蝇、牛虻嗡嗡作响,那般嗜血的蚊虫,若是寻常百姓误入此处,定然会被叮咬得满身是包,苦不堪言。 可奇怪的是,这些蚊虫却始终不敢靠近少林武僧的队伍,即便飞得再近,也会在触及他们周身真气气场的刹那,仓皇盘旋几圈,而后狼狈逃窜。 只因习武之人,常年修炼真气,周身会萦绕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这份威压,对于这些蝼蚁般的蚊虫而言,便是致命的恐惧,让它们本能地不敢触碰。 便是山间那些游荡的豺狼、狐狸、野兔之类的小型野兽,远远看到这支身着劲装、手持禅杖戒刀的队伍,感受到他们周身的凛然正气与雄厚真气,也会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转身遁入密林深处,连一丝停留的勇气都没有。 “诸位师弟,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无色走在最前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脚下的山路与周遭的密林,声音低沉而有力,“那老妇人说,巨怪是从地下拱出来的,行踪诡秘,咱们务必留意脚下,切莫大意!” “是!”四十名武僧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得林间枝叶簌簌作响。他们纷纷放缓脚步,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腐叶与泥土,手中的禅杖微微下垂,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袭击。 天鸣走在队伍中间,他自幼在少林长大,修习的皆是佛门武学,专精禅理,对于山林追踪、异兽辨识之事,却是不甚精通。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无色:“师弟,你早年在绿林闯荡,见惯了深山异兽,此番进山,追查巨怪之事,便全权交由你做主。我与诸位师弟,皆听你调遣!” 无色闻言,心中微微一暖。他知晓天鸣的心意,这般放权,既是信任,也是体谅。他微微躬身,沉声道:“师兄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兄信任。方才在山口,我已然派人去寻那位丢失孩子的老妇人,此刻想必已然在前方等候,咱们先去见她,再细细打探事发之时的详情,顺着痕迹追查。” 天鸣颔首:“好,一切都听师弟安排。”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队伍便抵达了那片事发的村口林地。林间空地上,一名衣衫破旧、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正瘫坐在冰冷的腐叶之上,双手捶打着地面,泪水混合着泥土,沾满了她的脸庞,那般绝望的哭声,响彻在寂静的林间,听得人肝肠寸断。 两名少林武僧正守在一旁,低声安抚,却终究难以慰藉老妇人失去孩儿的悲痛。 “老夫人,节哀。”天鸣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温润而悲悯,“我乃少林天鸣,这位是我师弟无色,我们奉方丈之命,前来追查巨怪,寻找您的孩儿。还请您平复心绪,细细告知我们,事发之时究竟是何种情景?” 老妇人闻言,哭声稍稍停歇,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双眼布满血丝,声音颤抖着说道:“僧……僧人老爷……求你们……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儿……” “老夫人,您慢慢说,切勿焦急。”无色缓缓俯身,语气平缓,尽量安抚着老妇人的情绪,“您越是详细告知我们事发的情景,我们便越有把握找到您的孩儿,除掉那巨怪。” 老妇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泪水依旧不停滑落,诉说着那惊魂一幕:“方才……方才我带着孩儿来这片林地放牛,孩儿说要方便,我便让他去那边的树丛后面……我就站在这儿等他,不过是一转身的功夫,突然就感觉到地动山摇!”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显然是再度想起了当时的恐惧,声音愈发颤抖:“那震动太过猛烈,我站立不稳,被硬生生掀飞出去,摔在地上,头晕眼花,连爬都爬不起来……我挣扎着抬头去看,就看到一团漆黑的巨物,从地下硬生生拱了出来,那东西体型极大,粗得比村口的老槐树还要壮,身上黏糊糊的……” “它一口就叼住了我的孩儿,转身就又钻进了地下,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就在这时,一位白发老者从林间走过,看到这一幕,顿时大怒,然后他就踩着树干,在树之间奔走,孤身一人追着那巨怪遁入了深山之中……” 说到此处,老妇人再也忍不住,再度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孩儿……我的孩儿啊……他才十岁……求你们……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 远处的密林之中,尹志平与赵志敬隐匿在枝干之上,将老妇人的话语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中。 赵志敬压低声音,用气音道:“师弟,这老妇人说得有板有,不像是编造的谎言……难道这世上,真的有这般恐怖的巨怪?” 尹志平没有应声,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老妇人所说的树丛后面,眼底满是疑惑与凝重。 他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赵志敬:“师兄,你修习过遁地术,我问你,若是换成是你,能否在地底穿行,还能掀起这般剧烈的地动山摇,将人硬生生掀飞?” 赵志敬闻言,仔细思索了片刻,语气笃定:“不太可能!” 第516章 荒岭追痕 赵志敬顿了顿,详细解释道:“我所修习的遁地术,不过是借着真气,在松软的泥土中穿行,身形需收敛到极致,动作也需轻盈,岂能掀起这般剧烈的震动?更何况,这般巨大的动静,若是强行施展,非但会震伤自身经脉,更是无从隐匿行踪。” “不过……”赵志敬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迟疑,“我做不到,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若是有超一流高手,甚至是五绝那样的高手,将内力修炼到登峰造极之境,或许能硬生生在地底开辟通道,掀起这般动静。只是这般高手,世间罕见,怎会藏身于这嵩岳深山之中,装作巨怪残害孩童?” 尹志平缓缓颔首,眼底的疑虑并未消散,反而愈发浓重:“你说得有理。这事,要么是真有这般异种巨怪,要么,就是有绝世高手在暗中作祟,假借巨怪之名,行残害生灵之实。无论是哪一种,都绝非善类。咱们必须跟紧他们,慢慢追查,万万不可贸然行动。” “好。”赵志敬应声应允,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少林队伍。 空地上,天鸣已然安抚好了老妇人,命两名武僧将她送回山下村落,好生照料,许诺一旦找到孩儿,便第一时间派人告知。 而后,他转身看向无色,沉声道:“师弟,老妇人的话,你也听到了。咱们现在,便顺着那巨怪留下的痕迹,追查下去!” 无色颔首,目光锐利地扫过树丛后面的空地,只见那片腐叶之上,一个巨大的坑洞赫然在目,坑洞边缘的泥土翻卷,布满了黏腻的水渍,一股刺鼻的腥臊之气,从坑洞之中弥漫而出,令人作呕。 无色快步上前,蹲下身来,指尖轻轻拂过坑洞边缘的泥土,而后又伸向旁边的一根断枝。 那断枝之上,沾满了一层粘稠的青黑色粘液,无色指尖微微用力,那根手臂粗细的断枝,竟应声折断,断面光滑,显然是被那粘液腐蚀所致。 无色眼底的惊骇更甚,猛地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沉声道:“诸位师弟,散开搜寻,看看还有什么线索!” 四十余名少林武僧闻言,当即四散开来,呈扇形排查,无色亲自领着三四名武僧,循着那股刺鼻的腥臊之气缓步前行,指尖时不时拂过路边的枝干与泥土,细致辨识痕迹。 行出约莫数百步,前方的林间空地上,一道突兀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又一个硕大的坑洞凿在地面,边缘泥土外翻凌乱,青黑色的粘稠粘液顺着坑壁缓缓滑落,腥气比先前那处更甚。 无色快步上前驻足,俯身查看片刻,断然道:“诸位快看!这坑洞泥土尚温,粘液未干,定是那巨怪方才从地底钻出来的痕迹!它已然弃了地行之术,转而在陆地上前行了!” 天鸣目光一扫,忽的瞥见坑洞旁卧着一块碾盘大小的青石,已然碎裂成数块,碎石间还粘连着那青黑色粘稠粘液。 他俯身细看,青石断口参差不齐,绝非风吹日晒或是利器劈砍所致,分明是那巨怪衔着巨石,凭一身蛮力硬生生碾轧碾碎。这般恐怖巨力,看得身旁几名武僧皆面露惧色。 天鸣心头的凝重更添几分,郑重的告诫众人:“寻常铁器,怕是都能被它腐蚀殆尽。而且,它能精准突袭,绝非寻常异兽那般愚昧,定然有着不俗的心智。此番追查,咱们务必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切莫贪功冒进!” 原本这一路上无相都立在人群后侧,此刻听得无色这番话,身子微微一僵,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他原本满心以为,这般凶险的境况,天鸣与无色定会知难而退,却没料到二人竟这般执意要深入追查。 他定了定神,连忙上前一步:“师兄,这巨怪这般凶残,又有腐蚀性极强的粘液,心智还不逊于人,咱们这四十余人,怕是难以匹敌!不如暂且折返少林,多调些达摩堂好手前来,再作追查,何必让诸位师弟白白涉险?” 无色闻言,陡然一声冷哼,言语间毫无避讳:“无相师弟,我深知你往日靠着苦海分润了不少好处。可你须知,你乃是少林僧人,出家人本应六根清净,贪财好色皆是罪孽,你攒下那般多财富,到最后还不是孑然一身,带不走分文?” 无相被戳中痛处,面色瞬间涨得通红,双目圆睁厉声反驳:“你什么意思?!休要血口喷人!谁靠着苦海得了好处?我何时贪墨过钱财?” 二人言辞愈发激烈,周身真气已然隐隐运转,眼看便要拳脚相向。天鸣连忙上前一步,抬手阻拦,沉声道:“二位师弟住手!” 他目光先落向无色,语气稍缓:“无色师弟,你言辞太过偏激,切莫多言。” 转而又看向面色红白交错的无相,语气凝重而恳切:“无相师弟,无色所言虽重,但有些事情,你我心中皆明。我知晓你虽有贪财之心,却终究秉持着几分少林正义,否则,我与无色也绝不会恳请你一同随行。此番除怪救人,乃是大义,还请师弟以大局为重。” 天鸣威望极隆,这番话既有劝诫,亦有体谅。无相咬着牙,纵然心中羞恼不甘,也不敢再多做辩驳,只得垂首而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底的慌乱与怨怼交织,不知究竟听进了这番劝诫没有。 无色见状,挥了挥手,沉声道:“出发!顺着这坑洞的痕迹,一步步追查下去!所有人,结成防御阵型,前后呼应,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示警,切勿孤身应战!” 话音落下,无色率先迈步,朝着坑洞后方的痕迹追去。天鸣紧随其后,二十名武僧结成罗汉阵,缓缓前行,另外二十名武僧禅杖横握,戒刀出鞘,真气运转周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遭的密林与脚下的痕迹。 队伍缓缓深入深山,越往前行,林间的腥臊之气便愈发浓郁,地上的蛇痕与粘液也愈发清晰。约莫走了数里之地,前方的林间空地上,又一个巨大的坑洞赫然在目。 这个坑洞,比先前那个还要宽阔,足有五尺,洞口边缘的泥土被碾压得坚实,坑洞幽深漆黑,一眼望不到底,显然是那巨怪再次钻入地底。 一名武僧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探头朝着坑洞之中望去,只看了一眼,便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后退,声音颤抖着道:“师……师兄……这坑洞太深了……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一众武僧皆是驻足而立,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坑洞,眼底满是忌惮。这般宽阔的坑洞,这般幽深的地底,想一想那庞硕无比的巨怪,潜藏在黑暗之中,伺机而动,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了一块巨石,紧张得浑身肌肉紧绷,手心布满了冷汗。 没有人敢贸然钻进坑洞之中。那般狭窄的空间,若是一旦遭遇巨怪突袭,他们便是插翅难飞,只能沦为巨怪的口中食。 天鸣望着那个巨大的坑洞,有些疑神疑鬼的说道:“师弟,我忽然想起一句古训——大蛇为蟒,大蟒为蚺,大蚺为蛟,大蛟为龙。” 无色闻言,眉头一蹙:“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怀疑,咱们遇到的,或许不是寻常巨怪,而是一条快要化蛟的异种巨蚺。”天鸣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幽深的坑洞,语气中满是敬畏,“传说之中,蛇类进化,分为七阶,每过一阶,便是另一重天地,力量暴涨,心智亦会愈发通透。” “寻常青蛇,日渐生长,化为蟒蛇;蟒蛇觅食百年,褪去凡胎,化为巨蚺;巨蚺历经数百年煎熬,闯过天灾人祸,方能蜕变为蛟;蛟类再寻江河入海,渡劫求生,十死九生,方能蜕变为龙。”天鸣缓缓说道,“这巨怪能够在地底穿行,有着不俗的心智,身上还有这般诡异的粘液,说不定,便是一条卡在蚺变蛟关键之境的异种,急需血肉滋养,方能完成蜕变。” “荒谬!”无色闻言,当即开口反驳,“师兄,我早年在绿林闯荡,见过的巨蟒不计其数,便是数丈长的异种蟒蛇,我也见过。蛇类生性畏寒,喜阴湿之地,多在草丛、洞穴之中栖息,绝不会这般在地底大肆穿行,更不会有这般腐蚀性极强的粘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痕迹,语气愈发笃定:“更何况,蛇类爬行,留下的痕迹的是细密的鳞片纹路,身躯蜿蜒,痕迹连贯;而这巨怪留下的痕迹,却是宽而厚重,坑洞边缘的泥土是被硬生生拱开的,绝非蛇类爬行所能留下。这东西,绝不是蛇,更不是什么蚺蛟!” 二人各执一词,皆是有理有据。一众武僧闻言,更是满脸茫然,不知该信服谁的话语。 而远处的密林枝干之上,尹志平与赵志敬,亦是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尹志平望着那巨大的坑洞,望着地上的痕迹与粘稠的粘液,如今他也可以确定这绝非人类所为。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忽的,一个念头陡然掠过他的脑海,杨过的那只神雕!那只活了上百年、通人性、具灵智,更是练就一身通天本领的神禽,不就是武侠世界里异兽存世的最好佐证吗? 杨过未得独孤求败武学真传之时,尚不是那神雕一合之敌,而那神雕当年正与一条巨蛇死战不休,若非杨过出手相助,神雕未必能稳胜那场死斗。 那般巨蛇,既能与神雕抗衡,其凶威与灵智,已然远超寻常异兽。这般想来,这嵩岳深山之中,出现一条兼具巨力、灵智,还能在地底穿行的异种蛇类,似乎也并非荒诞不经之事。 可这份念头仅仅萦绕片刻,便被尹志平强行压下。他凝视着坑洞边缘翻卷的泥土,望着那青黑色粘液残留的痕迹,心底的疑虑依旧沉甸甸的:不对,纵然是杨过遇见过的那条巨蛇,也只是寻常蛇类的异种,这东西,绝不是蛇,定然是一种他从未听闻、从未见过的诡异怪物。 一旁的赵志敬,早已没了先前的镇定,凑到尹志平身边,用气音低声劝道:“师弟,你看这境况,太过凶险了!咱们要不然还是回去吧?” 他顿了顿,试图说服:“师叔祖乃是五绝级别的高手,那巨怪纵然凶残,也定然伤不了他!搞不好他追了半日,没能追上那巨兽,早就不耐烦,自己折返回去了,咱们何必在这里陪着少林这群人瞎折腾,白白冒这份风险?” 尹志平缓缓摇头,毫无退缩之意:“不行。咱们既然撞上了这事,又见这巨怪残害无辜孩童,便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你说的不过是猜想,万一师叔祖追至深处,正需咱们援手呢?” 赵志敬闻言,唯有满心无奈。他素来知晓这位师弟的性子,看似沉稳内敛,骨子里却藏着一股极强的韧劲,尤其是遇上这等是非大义之事,更是半点不肯退缩,从来没有怂过。 他暗自腹诽,若是此刻小龙女或是其他几位姑娘在旁,说不定还能劝动尹志平——他早已看透,尹志平心中牵挂最深的,便是小龙女,那份牵挂之中,更藏着一份难以释怀的愧疚。 二人又默不作声地跟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赵志敬已然支撑不住。昨夜他与若梦缠绵彻夜,本就气血耗损甚巨,今日又这般提心吊胆地奔走追踪,此刻双腿发软,连真气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他再也忍不住:“师弟,我……我实在走不动了,要不我先回去报个信?” 尹志平早已习惯了他这副贪生怕死、半途而废的德行,也未曾强求:“也罢,你自行回去便是,切记一路小心。” 赵志敬闻言,如蒙大赦,心中却又掠过一丝愧疚。可这份愧疚,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恐惧——你头铁就头铁吧,我可不行!那怪物能凿地穿行,而他赖以逃生的遁地术,在这般巨力面前,简直不值一提,这才是他最为忌惮之事。 此刻已然深入荒林腹地,来时的路泥泞难行,他实在不愿折返受累,便索性调转方向,朝着西边而行。 可刚走数里,一阵低沉的兽吼声便从林间传来,吓得他浑身一僵,他现在身子亏空,可不想和野兽搏斗,只得再度调转方向,朝南缓步前行。 又走了约莫六七里,一阵清脆婉转的女子娇笑声,忽然从前方的密林之中传来,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第517章 修罗女战神 “嘻嘻……师姐,你这话说的,可真是自欺欺人呢。” 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同山涧清泉叮咚作响,却在这死寂荒僻的北麓深山之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违和。 赵志敬周身的汗毛齐刷刷倒竖起来,方才那份疲惫与侥幸,瞬间被一股刺骨的警惕取而代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嵩岳北麓荒无人烟,荆棘密布,豺狼出没,便是常年行走山间的老兵猎户,也绝不敢孤身至此。 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女子,绝非寻常闺阁少女,要么是武功高强、身怀绝技的江湖侠女,要么,就是心怀不轨、暗藏杀机的诡诈之徒。 一念及此,赵志敬瞬间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气息,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半分。 全真教的敛息术乃是玄门正宗的隐匿心法,他修习二十有三年,虽资质平庸,未能窥得精髓,却也练得炉火纯青,寻常二流高手,绝难察觉他的踪迹。 他俯身弓背,身形压得极低,如同一只蛰伏在草丛之中的孤狼,悄无声息地朝着笑声传来的方向挪去。 约莫挪出数十步,前方的密林渐渐稀疏起来,一阵淡淡的异香,顺着风势,缓缓飘入他的鼻腔。 那香气绝非中原所有,清冽之中带着几分凌厉,不似寻常女儿家的脂粉香。 赵志敬的心头,愈发警惕起来,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开最后一丛长得极为茂密草。 空地之上,落着几片泛黄的落叶,被零星的日光映照,泛着几分微凉的光泽。 两名女子正相对而立,低声交谈,身影在斑驳的光影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其中一人背对着他,身形纤细却极为高挑,一袭淡黄色素绫襦裙,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那背影瞧着竟有几分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另一人则身形娇小,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身素雅的汉人粗布衣裙,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一看便有色目人的血统。 只是那双眸子,太过老成,没有半分十五六岁少女的懵懂烂漫,唯有杀伐果断的凌厉,还有几分与生俱来的狂傲。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扬,说起汉语来,字句生硬蹩脚,却力道十足,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师姐,”那色目少女眼底藏着几分无奈,“我小的时候,就常听部落里的长辈讲你的故事。你跟随窝阔台大汗挥师西伐,灭扎剌勒丁,横扫阿特耳佩占、大阿美尼亚、曲儿忒及谷儿只国,一路过关斩将,所向披靡。”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铿锵:“那些不听话、胆敢反抗蒙古铁骑的逆贼,大多都死在你的匕首之下。论刺杀敌将的本领,论隐匿追踪的功夫,蒙古年轻一辈,无出其右!你是我们霍思部的骄傲,是我毕生追逐的目标,是我心中唯一的修罗战神!” 说到此处,她的语气陡然一转,满是不屑与惋惜:“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居然会为了一个汉人男子,放下手中的匕首,放下一身的荣耀,放下修罗战神之名,甘愿做一个依附男子、洗手作羹汤的寻常女子。师姐,你想得,是不是太天真了?” “汉人男子,素来薄情寡义,贪慕虚荣,他们只会贪恋你的美貌,只会利用你的武功,待你无利可图之时,便会弃你如敝履。”那少女嗤笑一声,“你为他放弃西亚的一切,放弃部落的荣耀,放弃毕生所学的刺杀之术,到最后,未必能得一句真心相待。” 赵志敬藏在树干之后,浑身的血液,骤然之间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那名淡黄色衣裙的高挑女子身上,耳畔反复回响着那色目少女的话语——修罗战神、刺杀高手、跟随窝阔台出征西域…… 这些话语,太过凌厉,太过血腥,绝非他印象之中,任何一名女子所能承载,可偏偏他越看那女子的背影越觉得眼熟。 就在这时,那名高挑女子的声音缓缓响起,清冷绵长,清晰地传入赵志敬耳中。 “你以为,我喜欢那样的日子吗?” “我告诉你,阿依古丽,有些事情,从来都不是我能够选择的。” “当年我手握匕首,踏遍西亚万里河山,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杀的人越多,夜里睡得越不安稳。每一次入眠,都能梦见那些死于我刀下的冤魂,每一次惊醒,掌心都还残留着鲜血的温热。”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悲凉,“我厌倦了杀戮,厌倦了征伐,厌倦了那种终日提心吊胆、孤苦无依的日子。” “直到我遇见他,我才知道,原来人生从来都不是只有杀戮与征伐,原来世间还有温暖,还有牵挂,还有值得我放下屠刀、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 “当我有能力选择自己的人生时,我甘愿放下屠刀,陪在他身边。纵然前路难测,纵然万人非议,纵然被部落唾弃,我也无怨无悔——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 那高挑女子的声音逐渐轻缓下来,满是恳切:“阿依古丽,我只求你帮我这一个忙,我这辈子,从未求过任何人。” 阿依古丽挑眉,眼底终是掠过一丝松动:“好吧,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便帮你假扮尹志平,不过你得先教我缩骨术和易容术。” 高挑女子当即探手入袖,取出一张麻纸递去:“这里都有,图谱心法一应俱全。” 赵志敬伏在草丛之后,疑心如同疯长的荆棘般瞬间缠满心口。 她们要假扮尹志平?! 他与尹志平此番来少林寺,初衷便是追查那假尹志平的踪迹,万万不曾想,竟会在此地撞破正主! 不过听阿依古丽这话,先前挑拨尹龙二人决裂的,绝非这娇小少女。那过往数次作祟的假尹志平,定然便是眼前这道高挑身影! 他越想心头越寒,浑身冷汗浸透中衣,只敢屏气凝神,再不敢漏出半分声响,死死盯着空地上二人,欲听她们再多说几分内情。 阿依古丽接过麻纸,匆匆扫过上面的图谱心法,眉头却仍未舒展:“你可要保证我的安全,别让你那爱郎一时动怒,真的将我打死。” 高挑女子闻言,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我知道了,你放心便是,我绝不会让他伤你分毫。” 赵志敬伏在草丛后,听得心头愈发惊震,浑身冷汗黏着衣袍,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这几句调侃,更坐实了眼前这人便是假尹志平的真身,只能死死憋住气息,半点不敢动弹。 阿依古丽眼底的戒备褪去,陡然调侃道:“嘻嘻,听说你管那位尹公子,一口一个‘大哥哥’叫着?哎呀,我可是记得,就连你亲哥在前,你都从未这般软声软气唤过,这一声一声的,肉不肉麻!” 高挑女子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羞恼:“我乐意这么叫,你管得着吗?” “我自然管不着。”阿依古丽眼底笑意更甚,“只是觉得你呀,白白长了这般高挑,偏要对着那汉人男子装出小鸟依人模样,实在好笑。” 高挑女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难道我非要终日大鹏展翅,一身杀气,才算合你心意?” 阿依古丽往前凑了半步,低语道:“我就是真想看看,你褪去一身锋芒,真真切切做了他的女人,温顺相守的模样,简直太刺激了!” 二人说着说着,皆是面露几分羞赧,方才的谈及杀伐的凛冽气场,竟渐渐淡了去,多了几分少女间的缱绻嬉闹。 这声声软语入耳,赵志敬浑身一震,再看着那高挑女子的背影,脑海中轰然炸响,他终于将两者联系到了一起。 这分明就是一直跟在尹志平身边,那般天真可爱、乖巧懂事,一口一个“大哥哥”的月兰朵雅! 可这气度,这话语里的杀伐与执念,哪里还有半分那个跟在他们身后,娇憨懵懂、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的模样? 赵志敬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她刚刚说了什么?是不是说要那阿依古丽假扮尹志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志敬强行压住心底的惊骇,脑海中陡然闪过此前的一幕幕——老顽童被假尹志平的千蛛万毒手所伤,险些死掉;小龙女误会尹志平杀了杨过,和他决裂; 之后真相大白,众人四处追查假尹志平的踪迹,却始终一无所获……那假尹志平身形与尹志平一般无二,武功极高,阴毒狠辣,更是精通易容之术…… 一个个碎片般的线索,此刻骤然交织在一起,拼凑出一个让他浑身发冷、毛骨悚然的真相。 他忆起西夏境内偶遇的拓跋烈,那人便是易容缩骨的顶尖好手,先前小龙女一口咬定李圣经是假扮尹志平之人,皆因她修习过小无相功,可模拟天下诸般武学。 可他竟浑浑噩噩忘了,月兰朵雅也习得逍遥派武学精髓,论模拟武功的本事,半点不输李圣经! 所有疑云此刻尽数豁然开朗,这个月兰朵雅,这个看似天真无邪、娇憨懵懂的少女,居然就是那个伪装成尹志平的人! 老顽童是什么人?那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一身武功深不可测,空明拳、左右互搏术,更是天下无双,连欧阳锋、黄药师这般顶尖高手,都要让他三分。 可就连他,都没能躲过那假尹志平的千蛛万毒手,可想而知,这个月兰朵雅的武功,到底高到了什么地步! 一念及此,赵志敬只觉得浑身冷汗直冒,顺着额角、脊背、下颌,缓缓滑落,瞬间就浸透了内里的素色中衣,又沾湿了外层的青色道袍。 他不敢动,不敢喘,甚至不敢眨一下眼睛,只能死死地屏住呼吸,如同一块顽石般,僵在树干之后。 他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发出半分声响,就会被这个看似娇弱、实则凶残的女子发现——那样的话,他恐怕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月兰朵雅的修为。 月兰朵雅自幼修习西域暗杀之术,听觉、触觉、嗅觉,早已练得远超常人。赵志敬那压抑的、略显滞涩的呼吸,那周身萦绕的、淡淡的全真教纯阳真气,早已被她听在耳中。 送走阿依古丽后,月兰朵雅缓缓转过了身来。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庞之上,勾勒出一幅极为清丽的轮廓。 那是一张极为娇俏的脸庞,眉眼弯弯,肌肤莹润,唇红齿白,依旧是那份看似无辜的眉眼。 可那双眸子,却彻底变了。 昔日的天真烂漫,早已被清冷凌厉所取代;昔日的怯生生,早已变成了上位者的俯瞰与疏离; 是月兰朵雅!真的是她! 赵志敬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从头凉到脚,连指尖的温度,都变得冰冷刺骨。 月兰朵雅的目光,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赵志敬藏身的树干之后,没有半分偏差。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了然,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压:“赵大哥,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赵志敬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浑身一震,再也无法维持敛息的状态,对方不但早就发现了他,更是仅凭他那细微到极致的呼吸,就精准地判断出了他的身份! 这份修为,这份对真气的敏感度,绝对是五绝级别的! 自己是什么斤两,赵志敬比谁都清楚。 此刻,他发现了对方的秘密,对方肯定不会留活口。 逃! 这是赵志敬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也是唯一一个念头。 他来不及多想,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真气,脚下已然踏出遁地术的起手式,凭着这份独门绝技,他曾数次在绝境之中死里逃生。 可他的指尖,才刚刚触碰到脚下松软的腐叶与泥土,一道寒光,便如同流星赶月一般,骤然从月兰朵雅的袖中射出,速度快得惊人,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让人根本无法看清其轨迹。 “噗嗤——!” 一声轻响,精准无比地插在了他身前的土地之上,距离他的脚尖,不过一寸之遥。 那是一枚小巧玲珑的飞镖,镖身呈青黑色,镖尖插入泥土三寸有余,周遭的野草,瞬间就被腐蚀得枯黄卷曲。 “赵大哥,”月兰朵雅背负着双手,缓缓朝着他走来。 第518章 全是老六 月兰朵雅这一声呼唤,竟是用上了逍遥派的千里传音绝技。 此等功夫常用以传讯千里,她却偏用在咫尺之间,浑厚真气裹着清冽语声,直直钻入赵志敬耳中,如惊雷滚过脑海,震得他心神剧震,气血翻涌险些逆冲喉头。 她本就身形高挑,立在空地上比周遭矮树还要出挑几分,混着顶尖高手的凛然气场。 赵志敬虽是七尺全真弟子,常年修习纯阳真气,此刻竟也被这股威压逼得脊背发僵,下意识躬身敛肩。 “你的遁地术固然厉害,可在我面前,还是不要耍这些滑头了。” 赵志敬的瞳孔,骤然收缩,满心的惊骇,已然无法用言语形容。 刚刚他都没有看到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三十余步的距离,抬手之间飞镖便精准地拦住了他的去路,这份眼力,这份速度,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遁地术被阻,逃生无望,赵志敬只觉得自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死死地咬着牙,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跟着尹志平一起去冒险,但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他知道,此刻越是慌乱,越是胆怯,就越是死得快。在这等顶尖高手面前,唯有故作镇定,或许还有一线侥幸的生机。 索性,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双手,深吸一口气,拨开身前的草丛与藤蔓,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笑呵呵地走了出来:“哎呀,原来是月儿啊!” 他搓了搓双手,不敢直视月兰朵雅那双清冷凌厉的眸子,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真是太巧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好好待在山下的客栈里,等着我和你大哥哥回去吗?这般荒山野岭的,豺狼出没,多危险啊,你一个小姑娘家,孤身在此,可真是让人担心。” 他拼命地装糊涂,拼命地掩饰自己方才听到的一切,只想趁着月兰朵雅尚未彻底动杀心之际,寻一个脱身的机会。 月兰朵雅停下脚步,那双眸子,仿佛能够洞穿人心,将他的虚伪,他的恐惧,他的侥幸,他的推诿,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再也没有了往日那般少女的天真娇憨,周身萦绕着一股上位者的凛然气场,如同寒冬的冰雪,一点点浇灭着赵志敬心底的侥幸:“赵大哥,你这就不厚道了。” “你在树干之后,我与阿依古丽所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中。”她顿了顿,指尖微微一动,一缕青黑色的真气,悄然萦绕在指尖,那正是千蛛万毒手的剧毒真气,“现在,你却装作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还要故作关怀,你这是还把我当孩子吗?” 话音落下,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冷。 一股浓郁的杀意,如同潮水一般,从月兰朵雅的周身蔓延开来,朝着赵志敬席卷而去。 赵志敬浑身一僵,他知道,只要他再多说一句废话,只要他再敢装糊涂,月兰朵雅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取他性命。 慌乱之下,赵志敬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地辩解道:“月儿,你误会了!你真的误会了!” “俗话说,难得糊涂,难得糊涂啊!”他拼命地挠了挠头,装作一副记性极差的模样,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卑微,“我昨夜赶路太累,晨间又跟着志平师弟追踪少林僧人,实在支撑不住,方才走到这里,就躲在树干之后睡着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真的!我连你在这里,都是刚刚才发现的!” 他一边辩解,一边在心底疯狂地祈祷,月兰朵雅能够看在尹志平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月兰朵雅背负着双手,缓缓上前,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赵志敬不由得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连抬头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 “睡着了?”月兰朵雅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浓浓的嘲讽,“赵大哥,这北麓荒林之中,虎啸狼嚎不断,荆棘丛生,杀机四伏,你便是再有胆子,也绝不会在这里安然入眠。” 她的指尖,那缕青黑色的真气愈发浓郁:“你的呼吸,太过滞涩;你的真气,太过虚浮;你的眼神,太过躲闪。这一切,都在告诉我——你在怕。” “你怕我杀你。” 这句话,直白而残酷,瞬间戳破了赵志敬所有的伪装。 在原着中赵志敬面对小龙女,也是被吓得亡魂皆冒,但小龙女好歹看着心善,而眼前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女修罗,赵志敬的压力可想而知。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月兰朵雅说的是实话——在她面前,他所有的伪装都不堪一击。 “月儿,你……你不能杀我!”赵志敬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别忘了,我和你大哥哥的关系何等要好!我们是同门师兄弟,一起长大,一起修习武功,他最是重情重义。若是我死了,他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他说出这句话,心中却也在疯狂地打鼓。 他固然知道尹志平重情重义,可他更清楚,在尹志平的心中,小龙女才是重中之重,比起小龙女,他在尹志平心中的地位,恐怕真的不值一提。 月兰朵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你是算准了,我不敢杀你,是吗?” 她的话一语中的,让赵志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是啊,他算准了月兰朵雅深爱尹志平,绝不会做让尹志平伤心的事情,否则之前假扮尹志平的时候就不会对小龙女手下留情。这份侥幸,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赵志敬的求生欲极强,此刻早已萌生了跪下求饶的念头。可他转念一想,又硬生生压下了这份念头。 他是全真教的三代弟子,是王重阳的徒孙,若是此刻跪下求饶,非但未必能换来一线生机,反而会被月兰朵雅瞧不起,临死之前,还要受一番羞辱。 索性,他猛地抬起头,挺起了自己的脊梁,带着几分引颈就戮的坦荡:“罢了!说了这么多,你就是不肯放过我,是吗?” “既然如此,那你就动手吧!”他闭上双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我赵志敬,纵然技不如人,也绝不会向你跪地求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心中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甚至已经想到了自己临死之前的惨状,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致命的一击,迟迟没有到来。 月兰朵雅看着他这副硬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意外。 在她的印象之中,赵志敬素来贪生怕死,遇事只会退缩,只会推诿,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胆小如鼠的男人,居然还有这般硬气的一面。 就在这时,月兰朵雅的目光,忽然转向了一旁的密林之中,语气陡然变得柔和了几分:“圣经姐姐,既然已然来了,为何还要躲在暗处?” 赵志敬闻言,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双眼。 李圣经? 她也来了? 一瞬间,赵志敬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强烈的希望。 李圣经也是尹志平的女人,武功不弱,平日里对他更是客客气气,从未有过半分怠慢。若是她在这里,定然会阻止月兰朵雅杀他! 可这份期盼,仅仅持续了片刻,就被一股更深的绝望淹没。 因为他隐约察觉到,月兰朵雅的语气太过熟稔,没有半分敌意,反倒像是面对自己的同伴。 难道……她们两个人,是一伙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陡然掠过赵志敬的脑海,让他浑身的血液,再次凝固。 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从那片密林之中走了出来。 李圣经身姿窈窕,裙摆曳地,腰间挎着一柄小巧的匕首,她的面容,被一层黑色的纱巾遮掩,一如初次见面时那样,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眸色深邃,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正是李圣经! “月儿,你还是这般顽皮。”李圣经的声音温婉绵长,目光掠过面色惨白的赵志敬,带着几分淡淡的无奈,“你看看,把赵师兄吓成什么样子了。” “姐姐,你不也是从中获益良多吗?”月兰朵雅淡淡的说道,“若是不是你暗中相助,引走小龙女,我也不可能从容布置。”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赵志敬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李圣经……她和月兰朵雅果然是一伙的! 她早就知道,月兰朵雅就是那个假尹志平! 她非但没有揭穿这个秘密,反而暗中相助,主动引走小龙女,为月兰朵雅扫清障碍,为她的布局,保驾护航! 那一刻,赵志敬真的是欲哭无泪,满心以为自己找到了救命稻草,却没想到,这根救命稻草,竟然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绝望之下,赵志敬索性也豁出去了。这一上午他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了,不断的震惊,都已经把他震麻了。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李圣经:“圣经弟妹!你乃是志平的女人,我自问平日里待你不薄,从未有过半分怠慢,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既然你们执意要杀我,索性就让我死个明白!”赵志敬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回荡在死寂的荒林之中,“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你们这样做会得到什么好处?” 李圣经闻言,缓缓摘下脸上的黑色纱巾。那张脸庞,依旧温婉清丽,眉眼间没有半分戾气。 她看着赵志敬,声音温婉却坚定,每一个字:“赵师兄,你不必太过悲愤。” “有些事情,其实很简单。”她的目光,缓缓掠过脸色微微泛红的月兰朵雅,语气柔和了几分,“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心生醋意,满心执念想要把自己的情敌从喜欢的人身边赶走罢了。” 李圣经顿了顿:“可到最后,她才发现,尹郎偏执而深情,若是没有那个女人,恐怕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她只能妥协。”李圣经的目光,重新落回赵志敬的身上,语气诚恳,“今日之事,还望赵师兄成全。此事若是泄露出去,非但尹郎会伤心欲绝,月儿也会万劫不复,她也深爱着尹郎,只不过用错了方法。” 李圣经所说的一切,句句属实,没有半分隐瞒。 月兰朵雅站在一旁,眉宇间掠过一丝羞涩与不甘,却终究没有开口反驳——她的执念,她的柔软,她的卑微,都被李圣经一语道破。 赵志敬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原来是这样…… 嗨,早说呀!弄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我要完了呢。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关乎江湖安危、关乎全真教荣辱、关乎中原百姓存亡的惊天阴谋,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不过是一个少女的醋意,一场笨拙的执念,一段卑微的爱恋。 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仔细想来,那假尹志平虽然搅得众人鸡犬不宁,却终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这场误会还促进了尹志平和小龙女的感情——若非这场误会,尹志平未必能看清自己对小龙女的执念有多深,小龙女未必能放下心中的隔阂与疏离,二人也未必能那般彻底地冰释前嫌。 赵志敬瘫坐在腐叶之上,暗自思忖,尹志平究竟何德何能,竟能引得这般两位奇女子倾心相待? 只是这份艳羡之余,更多的却是彻骨的寒凉与忌惮。这二人,个个都是藏得极深的角色。 月兰朵雅往日跟在尹志平身侧,总装出一副武功初成、略显生涩的模样,眉眼间尽是不谙世事的娇憨,为了待在尹志平身边,活脱脱把自己装成了一个懵懂的傻白甜。 而李圣经,更是心思深沉,明明早已洞悉一切,却始终冷眼旁观,暗戳戳推波助澜。 他不由得暗自苦笑,你们女子间的情爱纠葛、争风吃醋,只管自行周旋便是,何苦将我这局外人牵扯进来? 这般想来,只觉待在尹志平身边,竟比直面那深山巨怪还要凶险几分,往后定要远远避开这趟浑水才好。 第519章 死亡蠕虫 赵志敬看着月兰朵雅和李圣经,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既然如此,那……那龙姑娘呢?她现在在哪里?你们把她引到哪里去了?” “龙姑娘?”李圣经淡淡一笑,“她一直都以为,我才是那个假扮尹郎的人,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暗中盯着我。” “我也是没办法才故意露出破绽,一步步将她引到东边的清风谷里。” 她顿了顿,“此刻,她估计还在那清风谷里乱转呢” 月兰朵雅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愧疚——可若是重来一次,她或许,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就在这时,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不好!我怎么忘了这件事!” 赵志敬闻言,刚刚平息下来的心跳再次加速:“月儿,怎么了?” 月兰朵雅看着赵志敬:“你为何会来这里?” 赵志敬连忙答道:“我与志平师弟沿途撞见少林僧人,听闻这嵩岳北麓藏有巨怪,残害生灵、踪迹诡异,便一同跟着他们追了过来。我气力不支落了后,才误打误撞至此。” 月兰朵雅闻言,脸色愈发惨白:“这么说,大哥哥是跟着那些少林秃驴,先行去寻那怪物了?” 一旁的李圣经眸色骤沉,忽然看向她:“你果然还没死心!故意让我将小龙女引去清风谷,怕是早知晓那谷中藏着凶险吧?” 赵志敬本就心神紧绷,闻言瞬间秒懂,后背又冒起一层冷汗——这小娘们实在是太狠,太有心机了,也不知道尹志平被她喜欢上,是福还是祸。 果然,月兰朵雅说到:“方才那个和我说话的少女,她叫阿依古丽,是西域霍思部的传人,也是蒙古铁骑麾下的一名顶尖杀手。” “我方才让她陪我演一出戏,骗过大哥哥,却忘了,阿依古丽一直都在秘密饲养一只异兽!” “我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把那东西,带到嵩岳深山之中!” 赵志敬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异兽? 阿依古丽? 蒙古人饲养的异兽? 一个可怕的念头,陡然掠过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发冷,毛骨悚然:“月儿,你说的那只异兽……是不是一只能够在地底穿行,体型庞大,身上布满青黑色粘液,还能一口叼走孩童,吸食人血的巨怪?” 月兰朵雅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东西名叫玄阴噬血蚰,乃是西域深山之中的异种,我们都叫它死亡蠕虫,以人与牲畜的血为食,身上的粘液腐蚀性极强,灵智极高,而且擅长地行之术速度极快,乃是霍思部的镇部异兽!” “阿依古丽一直都想靠着这只异兽,立下大功,得到蒙古大汗的重用,趁机执掌霍思部的兵权!” 赵志敬心底的惊骇,已然无法用言语形容。 原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蒙古人有关! 那玄阴噬血蚰,到底是什么怪物?居然能够被人饲养,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这片荒林之中,处处都是鬼魅。 连月兰朵雅提到这怪兽的时候都如此忌惮,而此刻,尹志平还跟着少林武僧追查那巨怪的踪迹,若是遇上这玄阴噬血蚰,恐怕…… 嵩岳北麓的风,越往深山里走,便越显凛冽。 尹志平足尖点过腐叶厚积的山径,周身九阳真气缓缓流转,方才赵志敬借口乏力先行离去时,他虽心中知晓这位师兄素来贪生怕死,却也未曾苛责——此番追踪那深山巨怪,凶险难料,赵志敬气血亏空,倒不如让他先行返程。 他跟在少林达摩堂的精锐好手后面,自清晨追踪那巨怪的踪迹至此,沿途所见,皆是触目惊心。 路边的灌木丛被碾压得不成模样,厚厚的腐叶之上,布满了粘稠的青黑色粘液,片刻便将枝叶腐蚀得枯黄卷曲,一碰便化为齑粉。 偶尔可见几具山野猎户的骸骨,散落其间,骨骼之上,布满了细密的齿痕,周身的衣物早已被粘液腐蚀殆尽,唯有几滴干涸的黑血,还残留在骨缝之中,透着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阿弥陀佛。”天鸣双手合十,眉头紧蹙,“此獠凶残暴戾,竟早已害了这许多性命。” 无色握紧手中戒刀:“师兄说得是!今日我等定要除此妖物,为民除害!” 无相缩了缩脖子,语气带着几分颤音:“我说二位师兄,咱们会不会太莽撞了些?这怪物如此凶悍,万一……万一咱们不是对手……” “无相师弟,休得胡言!”无色沉声呵斥,“我少林弟子,当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岂能未战先怯?” 无相被他说得脸上一红,却仍忍不住嘟囔:“我不是怯战,只是……只是凡事得留条后路嘛。” 尹志平隐在树后,听着三人对话,心中暗忖:少林弟子果然名不虚传,虽无相稍显胆怯,但还有很多有血性的僧人,遇到事是真敢上。 他心中这般想着,脚下步伐未停,依旧悄无声息地跟在队伍后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行至午时,前方地势陡然开阔,竟是一处山谷。 谷中丛林茂密,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间遮天蔽日,仅漏下零星几缕日光,落在地上斑驳陆离。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谷中遍布纵横的巨大洞穴,那些洞穴大小不一,大的足以容纳数人并行,小的也能钻进孩童,洞穴与洞穴之间,似乎还有暗径相连,远远望去,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 “我的天……”无相望着眼前的景象,惊得舌头都打了结,“这……这得有多少怪物,才能挖出这么多洞?难道那怪物不止一只?” 不仅是他,随行的四十余位武僧也都看得头皮发麻,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他们虽常年习武,见过不少凶险场面,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巢穴,仿佛闯入了上古凶兽的领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众人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无色看到这幅场景也傻眼了,强自镇定,沉声道:“诸位师弟莫慌,依我之见,此獠擅长地行之术,想来是为了在巢穴中自由穿行,才挖了这么多洞,并非有许多怪物。”话虽如此,他心中也并无十足把握,只是身为领队,必须稳住众人军心。 天鸣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地盯着那些洞穴,心中暗忖:就算只有一只,这般庞大的巢穴,也足以见得此獠的凶悍。他想起沿途所见的骸骨,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退意。 他转头看向无色,咬牙道:“师弟,咱们已经找到了怪物的巢穴,也算完成了大半任务。依我之见,不如先回去通知方丈,苦海师叔那边不是有很多火铳和炸药吗?这怪物藏身地下,神出鬼没,咱们单凭拳脚刀剑,怕是难以应付,拿上火器再来,或许才能将这怪兽彻底干掉。” 无色闻言,心中一动。他也知道,这怪物太过诡异,擅长地行之术,若真在洞穴中缠斗,他们根本占不到便宜,天鸣的提议,确实是稳妥之策。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说得有道理,事不宜迟,咱们即刻返程。”说罢,便要指挥众人掉头。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 “啊——!” “救命!” 众人脸色骤变,连忙转头望去,只见队伍末尾的两名武僧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两人猝不及防,瞬间便掉了进去。 紧接着,洞口迅速合拢,只留下几片翻飞的衣角和不绝于耳的惨叫,那惨叫声凄厉至极,却只持续了片刻,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寂静。 “不好!”无色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快,众人分散!那怪物已经发现我们了!” 他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又一处地面塌陷,一名武僧反应不及,再次坠入黑暗之中。 这一次,众人清楚地看到,那地面塌陷并非偶然,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拱动,将土层顶开,形成一个个陷阱。 “快躲到树上!”天鸣大喊一声,率先朝着旁边一棵大树跃去。他知道,在开阔地带,他们只能被动挨打,唯有借助树木的遮挡,才能勉强周旋。 众武僧如梦初醒,纷纷朝着四周的大树跑去,然而,那怪物始终没有露面,只是在地下不断拱动,引发一处又一处的塌陷,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地面上收割着生命。 “轰隆!”“轰隆!” 塌陷声此起彼伏,惨叫声接连不断。一名武僧刚跑到树旁,脚下的地面便突然下陷,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旁的树枝,却只抓到一手粘液,那粘液腐蚀性极强,瞬间便将他的手掌腐蚀得血肉模糊,剧痛难忍之下,他惨叫一声,还是坠入了洞穴之中。 尹志平隐在一棵古木之后,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大惊。他终于明白,这怪物早就发现了他们,甚至还故意把他们引到了自己的巢穴之中,就是为了一网打尽! 这里是怪物的地盘,它对地形了如指掌,那些纵横交错的洞穴便是它的天然屏障和陷阱,它根本不需要露面,只需要在地下不断制造塌陷,就能将众人逐个消灭。 “好狡猾的怪物!”尹志平心中暗惊,“这般打法,就算人再多,也迟早会被它耗死。” 他有心出手相助,但这怪物神出鬼没,他连其真身都未曾见过,贸然行动,只会自寻死路。 无相此刻早已吓破了胆,他连滚带爬地跑到一个较小的洞穴旁,也顾不上洞穴中可能潜藏的危险,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刚躲好,便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又带着几分坚硬。他低头一看,借着洞口漏进的微光,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洞穴之中,竟堆满了密密麻麻的骸骨!那些骸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如同小山一般。 骸骨之上,同样残留着青黑色的粘液,有些骸骨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挣扎姿态,显得极为恐怖。 无相仔细一看,发现这些骸骨的血肉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白骨,骨缝之中没有丝毫残留的血肉,显然是被那怪物吸食殆尽,只将骨头吐了出来。 “啊——!” 无相再也无法忍受这般恐怖的场景,怪叫一声,如同丧家之犬般从洞穴中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朝着山谷外跑去,连手中的禅杖都扔在了地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天鸣和无色看到无相逃跑,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无暇顾及。此刻他们自身难保,地面不断塌陷,身边的师弟越来越少,他们躲在树上,眼神警惕地盯着脚下,不敢有丝毫大意,可那怪物太过狡猾,总能在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制造塌陷,让他们防不胜防。 就在众人濒临绝望之际,突然听到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彻山谷:“妖孽休得猖狂!” 尹志平闻言,心中一喜,连忙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白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山谷外掠来,速度快得惊人,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师叔祖周伯通! 老顽童手中提着一个布囊,身形一晃便已来到山谷中央,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塌陷处,又闻了闻空气中的腥臭之气,眉头一皱,随即从布囊中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 “吃我一炸!” 老顽童大喝一声,点燃炸药的引线,朝着一处正在拱动的地面猛的扔了过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土石炸得纷飞,烟尘弥漫,整个山谷都为之震动。 那处地面被炸开一个大坑,青黑色的粘液混合着泥土飞溅而出,散发着更加浓烈的腥臭。 “不知道伤没伤到那怪物!”老顽童摸了摸脑袋,随即冲着天鸣等人喊道,“你们这些小和尚,还不快跑!等着被这妖孽当点心吗?” 天鸣等人本已被怪物弄得狼狈不堪,眼见有老前辈相助,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天鸣临危不乱,大声喊道:“诸位师弟,跟着我,朝着树林密集的地方跑!有树的地方,至少能和怪物周旋!”说罢,率先朝着山谷深处的密林跑去,其余几名武僧紧随其后。 第520章 它还能放电?! 老顽童见状,嘿嘿一笑,探手入那麻布行囊,腕抖劲吐,一包接一包朝着那些漆黑的洞穴、拱起的土坑狠狠掷去。 “轰隆!轰隆!轰隆!” 接连几声惊天巨响炸开,土石飞溅如暴雨,黑烟滚滚似墨染,瞬间将整座清风谷笼得密不透风。 烟尘之中,那些原本此起彼伏拱动的地面渐渐平息,青黑色的粘液混着碎石簌簌滑落,那只怪物仿佛被这雷霆威势震慑,竟暂时没了踪迹,只余下空气中愈发浓烈的腥臭之气。 尹志平隐在古木之后,见老顽童出手,悬着的一颗心稍稍落地。他深知老顽童乃是五绝级别的高手,更兼性子机灵多变,有他在此,纵使那怪物再是凶悍,也总能牵制一二。 可他并未贸然现身相助。此刻无色、天鸣一众少林武僧早已逃得无影无踪,谷中唯有老顽童孤身立在巢穴中央,白发被烟尘熏得微黑,一双星目却亮如寒星。 尹志平心中了然,老顽童何等精明,定然知晓那怪物绝非惧战而逃,不过是伺机等着他们露出半分破绽。 尹志平当即凝神静气,将全真先天功运转到极致,听觉、视觉尽数提升到顶峰。 只是,直至烟尘渐渐消散,他依旧未曾窥见那怪物的真身。 它是藏在某一处幽深洞穴之中,暗自调息?还是潜伏在地下土层之下,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尹志平眉头紧蹙,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那片狼藉的空地,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这辈子历经凶险无数,却从未有过这般诡异的压迫感——这是一头真正的绝世凶兽,正隔着薄薄一层泥土,贪婪地盯着猎物。 就在这份极致的紧绷之中,一丝极淡的凉意,陡然落在了他的右肩之上。 “嗯?” 尹志平下意识地便要抬右手去擦,指尖尚未动分毫,心头陡然惊雷炸响! 今日晴空万里,这凉意粘稠、还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气——绝非露水! 尹志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敢贸然转头,只能缓缓地抬起头颅,朝着肩膀上方的古木枝干,一寸一寸望去。 这一眼,是他此生难忘的惊魂之景,是刻进骨髓的恐怖! 只见那株需三人合抱的古木枝干之上,密密麻麻缠绕着数条粗壮的触须,每条触须都比成年男子的腰腹还要粗壮,通体青黑,布满了粘稠的浆液,浆液顺着触须的纹路缓缓滴落,落在他肩头的,正是这致命的污物! 触须顶端布满了碗口大小的吸盘,如同无数条小蛇在纠缠扭动。而这,仅仅是那怪物露在外面的冰山一角——他一直以为这怪物擅长地行之术,只会在地下制造塌陷偷袭,却万万没有想到,它竟能伸出这般粗壮的触须缠绕树干,潜伏在他的头顶之上! 这死亡蠕虫初被霍思部发现时,不过手臂粗细,可后来蒙古铁骑挥师西伐,大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无尽的尸血给了这虫子充足的食粮; 再加上霍思部用西域奇毒药物悉心培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虫子便越长越大,越长越凶,最终变成了这般绝世凶獠! 此刻,死亡蠕虫的粘液已经腐蚀到了肌肤,尹志平肩头的灼烧感愈发剧烈,他牙关紧咬,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却始终不哼一声。 现在他看到的并非是死亡蠕虫本体,全凭触觉和声音感知猎物!方才他凝神静气,气息尽敛,身形纹丝不动,故而这怪物未曾察觉他的存在; 而那滴落的浆液,不过是触须蠕动时的无意之举,却险些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然而就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一条最粗壮的触须,正缓缓地、悄无声息地朝着他的头顶伸来,顶端的吸盘微微张开,青黑色的毒液欲滴未滴,距离他的天灵盖,不过三寸之遥! 千钧一发之际,尹志平猛地咬牙,先天功在经脉中疯狂运转,“拼了!”右手猛地一抖,浑身真气尽数灌注剑身,狠狠掷了过去! “咻——!” 剑光如流星赶月,带着呼啸的破空之声,直刺触须顶端的吸盘! 与此同时,尹志平身体猛地一矮,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清风谷中央的老顽童狂奔而去,厉声大喊:“师叔祖!助我——!” 他知道,这一剑未必能斩断触须,但至少能暂时牵制住它,为自己争取一线逃跑的时间。此刻,谷中唯有老顽童,才能救他一命! 尹志平的这一剑直没剑柄!可这般凌厉一击,竟仍未给这凶獠造成重创,只堪堪撕开一道血口,“嗡——呜——” 一声低沉至极的怪鸣陡然从地下迸发,绝非寻常嘶喊,竟是一股震彻肺腑的超低音。 尹志平耳膜嗡嗡作响,万幸他武功已然小成,先天功瞬时运转护脉,才勉强稳住心神。 而与此同时,缠绕在古木上的触须疯狂扭动,那条被刺伤的触须更是暴怒不已,猛地调转方向,如同一条发怒的巨蛇,朝着尹志平的后背狠狠抽来! 尹志平只觉得背后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速度快得惊人!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尽全力奔跑,九阳真气与先天功双功并运,将全真教的踏雪无痕轻功发挥到极致! 而此刻,老顽童周伯通早已听得尹志平的呼喊,转头望去,一眼便看到了狂奔而来的尹志平,还有他身后那道呼啸而至的粗壮触须! 旁人见状,定然会惊慌失措,可老顽童却是双眼一亮,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兴奋得哈哈大笑起来——只是这笑声之中,亦藏着一丝凝重。 没人比周伯通更清楚这死亡蠕虫的厉害! 今日清晨,他便是循着这怪物的踪迹追踪至此,本想凭着一身武功除了这孽障,可真正对上之时,才知晓自己太过轻敌。 这怪物本体潜藏地下,触须坚硬如铁,力大无穷,他的空明拳打在触须之上,不过是震得它微微一顿;九阴神爪全力出手,也只能划伤它的表皮! 深知自身武功对这庞然大物无用,老顽童才不得不暂且退去,四处搜寻炸药。 “好个孽障!竟敢追我全真教的弟子!”老顽童大笑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志平,快躲开!” 话音未落,老顽童左手猛地一探,从麻布行囊中掏出一包最大的炸药,右手火折子“嗤”的一声点燃,引线“滋滋”作响,火星四溅,转瞬之间便燃至大半。 此刻,那粗壮的触须已然近在咫尺,距离尹志平的后背不过一丈之遥,吸盘张开如血盆巨口,青黑毒液顺着吸盘边缘欲滴未滴,刺骨的腥气裹着致命威压,凶险得只差一线! 尹志平后背寒毛倒竖,浑身肌肉绷得如拉满的劲弓,连呼吸都凝在了一瞬! “去你的!”老顽童一声怒喝,奋力将那头颅大小的炸药包掷出,奈何距离稍远,炸药包飞出数十丈便后劲不足。 尹志平肾上腺飙升,不及细想,身形陡然腾空,竟施展出一式倒挂金钩的巧劲,狠狠踢在炸药包上! 这一脚力道精准,炸药恰好落在触须的中段,而尹志平此刻刚刚奔过老顽童身边,身形尚未站稳,便听到“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比先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 伴随着土石疯狂飞溅,青黑色的触须血肉横飞,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杂着炸药的硝烟之气,瞬间席卷全场。 那道粗壮无比的触须,竟被这一包炸药硬生生炸断!断口之处,青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一般落在地上,腐蚀出大片大片的焦黑印记。 而尹志平与老顽童,也被这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二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尹志平嘴角喷出一口鲜血,胸口剧烈起伏,老顽童也浑身经脉逆行,疼得眼前发黑。 “好家伙!差点把老子给炸没了!”老顽童嘿嘿一笑,语气中却满是后怕。 尹志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肩膀的剧痛加上体内的内伤,让他浑身颤抖,可他的目光,却死死地锁着那断落的触须,眼底的惊骇愈发浓烈。 这炸药的威力,果然惊人!可他心中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果然,下一刻,大地陡然轰鸣起来! “轰隆隆——!轰隆隆——!” 尹志平扶着身旁断树勉强撑住身形,沉声急喝:“师叔祖!万万不可大意!那只是它的一截触须,绝非全貌!” 老顽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面露难以置信的惊愕之色:“什么?!” 他满心以为方才那一炸已然除了凶獠,谁知竟只断了它一根触须! 这份认知如惊雷炸响,周身的侥幸瞬间消散,随着土层疯狂拱动,整个清风谷都在剧烈颤抖,那些原本纵横交错的洞穴纷纷崩塌,碎石簌簌滑落,粘液四处飞溅。 那包炸药,炸断它一条触须,也彻底撕开了它的隐忍! “不好!这孽障要现身了!”老顽童眼神警惕地盯着脚下那片疯狂拱动的地面。 尹志平也强撑着体内的伤势,缓缓站直身躯——他有种预感,他们将要看到的,是一幅足以震撼毕生的恐怖景象。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巨响! 那片巢穴中央的地面,轰然崩塌,一个如同小山般硕大的黑影,从地下缓缓探了出来——那还只是死亡蠕虫的头颅! 先前尹志平以为这怪物无眼,全凭触觉和听觉感知猎物,可此刻亲眼所见,尹志平和老顽童皆是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 这怪物的头颅便足足有两丈之高,三丈之宽,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坚硬鳞片,鳞片之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眼珠! 那些眼珠,如同绿豆般大小,密密麻麻,遍布整个头颅,有的甚至蔓延至那些残存的触须之上,每一颗眼珠都散发着暴戾的红光,死死地盯着他们二人! “我的娘哎!这……这是什么妖孽!”老顽童这辈子见多识广,可这般遍布眼珠的庞然大物,却是头一次得见,忍不住失声惊呼,“先前老子追它的时候,它压根就没露真身!这……这体型,也太吓人了!” 尹志平的心脏狂跳不止,结合之前看到的那些被吸干了血的骸骨,他已经将其与死亡蠕虫联系到一起,脑海中不由想起穿越之前所看过的关于死亡蠕虫的记载——传闻这东西能放电,牧民常常能见到牛羊被它电成焦炭,再被它一口吞食。 可眼前这只,乃是经尸血滋养、药物培育的变种,体型这般庞大,它的电击之力,又该何等恐怖! “师叔祖!快逃!这东西能放电!”尹志平厉声大喊,话音未落,便下意识地拉着老顽童,朝着清风谷外侧狂奔而去。 他的预感,绝非虚妄! 就在他们转身狂奔的瞬间,那死亡蠕虫头上的无数血红色眼珠,骤然亮起刺眼的红光! 这孽障能放电,与南疆电鳗同理——其体内藏有细密肌束,层层交织如电网,稍一动弹便会产生极强生物电流。 更兼它周身眼珠密布,那些眼珠并非单纯视物之用,实则皆是储电、放电的媒介,无数眼珠同向蓄力,将体内电流汇聚归一,顷刻间便能迸发毁天灭地的电击之力。 红光未散,一股极致的麻痹之意已然扑面而来。尹志平心神巨震,不及多言,猛地拽紧老顽童的手臂奋力一带,二人身形齐齐往前扑跌。 就在身躯贴地的一瞬间,一道碗口粗细的银白色电流从万千血眸中迸发,如惊雷劈落,直轰旁侧那株三人合抱的古木! “轰隆!”一声巨响,那株生长了数百年的古木,竟被这道闪电硬生生劈断,树干轰然倒地,断面焦黑一片,冒着袅袅黑烟! 老顽童闯荡江湖,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狼狈不堪,指尖触到尹志平肩头的黏腻血迹,心头一紧,当即奋力将他拽起。 二人足尖点地,施展出毕生最快轻功狂奔,老顽童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嚷嚷:“打不过!根本打不过!我服了我服了,我错了我错了!” 嘴上哀嚎不止,脚下却半点不敢停顿,身后电炸轰鸣不绝,老顽童连回头瞥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第521章 炎毒追命 嵩洛深山,层林尽染如燃,狂风卷着落叶,在荒径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哀鸣,恰似为前路的惊魂劫数,提前奏响了挽歌。 尹志平的肺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狂奔换气,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喉间涌上的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舌尖只余下铁锈般的苦涩。 他一身全真道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黏在脊背之上,衣摆处被林间的荆棘划开了数道裂口,却远不及体内那股隐隐作祟的燥热来得难熬——那是方才肩头所沾的余毒,彼时只顾奔逃,竟未察觉那毒素早已顺着经脉,悄悄蔓延开来。 尹志平奔逃间气息愈发滞涩,咬牙转头急问:“师叔祖!先前带的炸药,还有遗存吗?用炸药或能阻它一时!” 周伯通闻言狠狠跺脚,吼声在狂风中炸开:“尹小子!你倒想得美!”他两手一摊,满脸懊恼,“那几包炸药早用光了,哪还留得半分?” 说罢他反手拽了尹志平一把:“别想那些没用的!再加把劲!这孽畜鼻子灵得很,甩不掉它,咱们今日都得成了它的腹中餐!” 老顽童周伯通的吼声在身后炸开,轻功被他施展到了极致,可即便如此,那闷响依旧步步紧逼,混着死亡蠕虫鳞甲摩擦的“簌簌”锐声,倒似整片嵩洛深山在震颤。 狂风卷来的腥恶气浪滔天,身后的碾压声愈沉愈密,恍如山崩将至、海啸奔涌,每一步狂奔都似在滔天浩劫的边缘,稍缓半分便要被那灭顶之势彻底吞噬。 尹志平闻言,牙关咬得更紧,额角的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何尝不想再加把劲? 他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它先前在地下穿行时,尚且被岩土阻隔,移动之间还有几分滞涩,可一旦破土而出,挣脱了大地的束缚,那庞大的身躯便彻底展露了狰狞——体长足有十余丈,粗如合围的老松,浑身覆盖着暗褐色的坚硬鳞甲,每一片鳞甲之上都布满了细密的毒刺,在斑驳的光影之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幽绿寒光。 这般庞然大物,看似移动迟缓,每一次身躯扭动,都要碾压一片草木,可它的速度,却半点不逊于全力奔逃的二人。 更可怕的是,它周身时不时会萦绕起淡紫色的电流,发出“滋滋”的声响,但凡被电流触及的草木,皆会瞬间枯萎焦黑,化为飞灰。 “这孽畜……怎的这般难缠!”现在的他已经练就了一身好本领,便是遇上准五绝级别的好手,也能从容应对,可眼前这死亡蠕虫,既非江湖侠客,亦非山间猛兽,它是天生的杀器,是大自然孕育的毒魔。 二人全力以赴,拼尽内力施展轻功,却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蠕虫步步紧逼,腥恶之气如影随形,几乎要将他们的五脏六腑都熏得移位。 “罢了罢了!实在不行,老夫便与这孽畜拼了!”周伯通最是受不得这等狼狈逃窜的气,赌气的吼道。 “师叔祖!不可!”尹志平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回身拉住他的胳膊,“这孽畜剧毒无比,您便是拼尽全力,也未必能伤它分毫,反倒会白白送了性命!咱们再找找机会,切勿冲动!” 尹志平的手掌滚烫,触碰到周伯通的瞬间,周伯通竟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他心中一动,看向尹志平的肩头,只见那处的道袍早已被血渍浸透,隐隐有殷红之色蔓延开来,比寻常伤口的血色更为暗沉,更为诡异。 “你这小子……是不是被这孽畜的毒给沾到了?”周伯通的语气瞬间凝重了几分,他深知这等地下孽畜的毒性,绝非江湖上的寻常毒物可比。 尹志平心中一沉,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肩头,只觉得那里火辣辣的烫,痛感早已蔓延至整个臂膀,连指尖都开始发麻,体内的内力运转,也变得越发滞涩起来。“……方才它盘踞在我头顶,不慎沾染……” 尹志平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玉的白光,从前方的密林深处缓缓浮现,宛若寒月坠尘,驱散了几分林间的腥恶与燥热。 “那是……”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周伯通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之中满是惊喜:“是小龙女那丫头!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啊!” 那素衣翩跹的身影,不是旁人,正是小龙女。晨起尹志平抽身离去未久,她便瞥见李圣经神色诡谲,独自悄然出了客栈。小龙女心下生疑,暗随其后,怎料那李圣经心思颇细,半途竟设下小计脱身,将她孤零零抛在这片深山密林之中,只得茫然辗转,四处寻路。 此刻远远望见一老一少狼狈奔逃,身后跟着一头庞然大物,瞬间便明白了眼前的局势。 小龙女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尹志平的身上。 她看到他衣衫褴褛,满身血污,那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自从几日之前,与他确定关系以来,他在她面前,始终是温润如玉、挺拔如松的模样,那般意气风发,那般从容不迫。 可今日,他却成了这副模样。 小龙女的心,像是被一根细细的银针狠狠扎了一下,她素来清冷寡言,情绪很少不外露,可此刻,那双澄澈的寒潭眼眸之中,却盛满了焦灼与心疼。 “这般巨蠕,绝非人力可敌。”小龙女的心中瞬间有了决断。她深知死亡蠕虫的庞大与凶猛,便是她与周伯通、尹志平三人联手,也绝无胜算,唯有拖延时间,方能寻得脱身之机。 心念一动,小龙女取出玉蜂瓶,红唇轻启,发出一声清越婉转的哨声。 哨声不大,却穿透力极强,划破了林间的狂风与腥恶,回荡在深山之中。 片刻之后,一阵“嗡嗡”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密密麻麻的蜜蜂,如同乌云般从密林深处涌出,遮天蔽日——小龙女施展的正是古墓派的独门绝技,御蜂术。 这些山夜间的密蜂,皆是天生带毒,往日里,小龙女只需动用这御蜂术,便能轻松击退大批强敌,可今日,面对这如同小山般的死亡蠕虫,她心中也没有半分底气。 “龙丫头!好样的!”周伯通见状,大声喝彩,拽着尹志平一溜烟的跑到了小龙女身边。 小龙女没有应声,只是一双眼眸死死盯着逼近的死亡蠕虫,指尖微动,哨声变得越发急促起来。 密密麻麻的古墓密蜂,顺着哨声的指引,如同潮水般涌向死亡蠕虫,疯狂地扑向它周身的鳞甲。 可下一刻,众人心中的希冀,便瞬间化为了泡影。 那些密蜂的毒刺,落在死亡蠕虫的坚硬鳞甲之上,如同以卵击石,瞬间便被折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更可怕的是,死亡蠕虫周身的鳞甲之上,仿佛附着着一层无形的剧毒,那些蜜蜂一旦触碰上去,甚至来不及再次叮咬,便会瞬间浑身发黑,直直地坠落下来,化为一滩乌水,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这……这孽畜的毒性,竟这般猛烈!”尹志平瞳孔骤缩,怪不得历来流传死亡蠕虫的凶名,却鲜少有人能说得清它的全貌。但凡真正撞见,活下来的概率比海底捞针还要渺茫几分。 周伯通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之中满是凝重:“好家伙,这孽畜居然还能克制这些小虫子的毒!” 小龙女的眉头紧紧蹙起,但她并未慌乱,心中早已料到这般结局——她动用御蜂术,本就不是为了击杀死亡蠕虫,只是为了烦扰它,为三人争取一线逃跑的时间。 事实正如她所料。 那些古墓密蜂,虽然无法伤害到死亡蠕虫,甚至一个个前赴后继地送死,但架不住数量繁多,密密麻麻,如同蚊子一般,不断地扑向它的周身,即便无法叮咬,也让它倍感烦躁。 更重要的是,那些蜜蜂在临死之前,都会拼尽全力,将体内的剧毒注入死亡蠕虫的鳞甲缝隙之中——纵使这些剧毒无法伤到它,却也像是一根根细针,不断地刺激着它的神经。 “吼——!” 死亡蠕虫终于被惹得暴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震得林间落叶纷飞,枝干颤抖,连地面都泛起了细微的裂痕。 它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起来,周身的淡紫色电流骤然暴涨,“滋滋”的声响越发剧烈,一道又一道的电流,如同毒蛇般席卷而出,朝着周身的蜂群狠狠劈去。 电流所过之处,那些密密麻麻的密蜂,瞬间便被电成了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短短片刻之间,漫天的蜂群便消散殆尽,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蜂尸焦味,与死亡蠕虫身上的腥恶之气交织在一起。 可就是这短短片刻的耽搁,便是三人梦寐以求的脱身之机! “走!”小龙女一声清喝,目光死死盯着尹志平,再也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冲到了他的身边,一把紧紧拉住了他的右手。 她也看出尹志平的伤势颇重,指尖相触的瞬间,小龙女的身体骤然一僵。 尹志平的手掌,滚烫得惊人,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那股灼热的温度,顺着她的指尖,瞬间蔓延至她的周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掌心布满了冷汗,指尖微微颤抖,显然已经支撑到了极限。 她心中的疼,越发浓烈。 幸福如此短暂,刚刚萌芽的情愫,就要面临这般生死考验。 “志平,撑住,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小龙女紧紧攥着尹志平的手,力道之大,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从她的身边消失。 尹志平被她的掌心包裹着,那股清冷如玉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体内,稍稍冲淡了几分体内的燥热与剧痛。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小龙女绝美的脸庞,闪过一丝温柔与愧疚:“龙儿……对不起……连累你了……” “无需多言,跟着我。”小龙女打断他的话,拉着尹志平,身形一闪,便朝着密林深处奔去,周伯通紧随其后,周身内力再次暴涨,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身后的死亡蠕虫——那孽畜被蜂群烦扰之后,怒火中烧,正疯狂地扭动着身躯,朝着三人逃窜的方向追赶而来,只是它身形庞大,在密林之中穿梭不便,速度终究是慢了几分。 “尹小子,撑住!千万别倒下!”周伯通一边奔逃,一边高声喊道,他素来性子顽劣,不喜被世俗礼教束缚,却最是敬重有情有义、行侠仗义之人。 尹志平这小子,虽情债多了点,却不迂腐,待人宽厚,骨子里更有着一股宁死不屈的韧劲,很像他师兄年轻的样子,这般品性,早已深得他的赏识。 三人皆是轻功卓绝之辈,小龙女的古墓轻功飘逸绝尘,周伯通的全真轻功厚重迅捷,尹志平即便中了剧毒,但在二人的帮扶下也能够勉强跟上。 密林之中,古木参天,枝干交错,正好成为了他们的掩护,死亡蠕虫的庞大身躯,在林间穿梭之时,屡屡被粗壮的枝干阻拦,越发滞涩,彼此之间的距离,也渐渐被拉开。 尹志平只觉得体内的燥热,越来越猛烈,肩头的伤口,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疯狂地燃烧,毒素顺着经脉,一点点朝着心脏蔓延而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耳边的狂风之声,周伯通的呼喊之声,小龙女的呼吸之声,都变得越发遥远。 他的双腿,像是灌了千斤巨石一般,沉重得难以挪动,每一步狂奔,都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他死死咬着牙关,舌尖被他咬得鲜血淋漓,那股刺痛,勉强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他不能倒下。 他不能让小龙女伤心,他才刚刚尝到幸福的滋味,他还有很多愿望没有来得及实现。 可意志力,终究是抵不过剧毒的侵蚀。 就在三人彻底甩开死亡蠕虫之时,尹志平体内的毒素,终于冲破了经脉的阻隔。 “噗——!” 一口乌黑的鲜血,从尹志平的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小龙女素白的裙摆之上,宛若一朵妖艳的墨梅,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的身体,猛地一软,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直直地朝着前方摔倒而去。 “志平!” “尹小子!”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第522章 生死时速 小龙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下意识地想要拉住他,可尹志平倒下的力道太过迅猛,她终究是慢了一步,只抓到了一片沾满汗水与血污的衣袖。 “砰”的一声闷响,尹志平重重地摔在地上,额头磕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之上,瞬间渗出血珠,与脸上的汗水、血污交织在一起,越发狼狈不堪。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紧蹙起,牙关死死咬着,浑身不停地抽搐着,面色潮红得吓人,周身的气息,也变得越发微弱起来。 小龙女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双膝重重地跪在冰冷的腐叶之上,一把将尹志平抱在怀中,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那一瞬间,小龙女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滚烫。 极致的滚烫。 他的额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那股灼热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的指尖灼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体温,还在一点点升高。 “志平……志平你醒醒……”小龙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哽咽,清冷的眼眸之中,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她绝美的脸庞,滴落在尹志平的脸颊之上,与他滚烫的肌肤相融,却丝毫无法冲淡那股致命的燥热。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接受了他的心意,好不容易有了一段属于自己的幸福。 可这幸福,为何这般短暂?为何老天要这般残忍,要在她刚刚尝到幸福滋味的时候,就将他从她的身边夺走? 若是他死了,她该怎么办? 若是他死了,余生漫长,她又该如何度过? 若是他死了,那些憧憬的未来,都将化为泡影。 小龙女紧紧抱着尹志平,仿佛抱着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素来清冷的脸庞,此刻却布满了泪痕,那般脆弱,那般令人心疼。 周伯通也飞快地奔了回来,蹲在尹志平的身边,心中也泛起了几分酸涩。 “龙丫头,别哭,尹小子还没死,我们还有机会。”周伯通的声音,罕见地温柔了几分,他一边安慰着小龙女,一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掀开尹志平肩头的道袍。 道袍掀开的瞬间,二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满是惊骇之色。 尹志平的肩头,早已不是寻常伤口的血红,而是一片诡异的殷红,夹杂着几分幽绿的纹路,如同一条条毒蛇,顺着经脉,缓缓蔓延开来。 伤口周围的皮肉,早已肿胀发黑,触碰之下,滚烫无比,显然,那死亡蠕虫的致命剧毒已经彻底侵入了他的经脉之中。 “这毒太过怪异,若是再任由毒素蔓延下去,不出一个时辰,尹小子必定毒发攻心,魂飞魄散!” “周前辈……求你……救救他……”小龙女抬起头,一双布满泪痕的眼眸,语气之中满是哀求。 她素来骄傲,从不肯向人低头,可今日为了尹志平,她愿意放下所有的尊严。 “龙丫头,你放心,老夫拼尽全力,也一定会保住尹小子的性命!”周伯通重重地点了点头,心念一动,周身内力骤然暴涨,九阴真经的阴寒真气,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汇聚。 周伯通凝气沉息,指力凝而不发,这毒非普通之毒,所以封穴之举需一阳指的中正,更要九阴真气的阴寒镇毒,二者相融极难。 幸得他早年滞留大理,与瑛姑那段孽缘之中,曾习得一阳指皮毛。此番点穴唯有一次良机,稍有偏差便会引毒逆窜、加速攻心,是以他愈发慎重至极。 只见周伯通指尖青筋暴起如虬,额角冷汗涔涔滚落,凝毕生功力精准点向三穴。指力落时,一股毒劲骤然反噬,险些功亏一篑,万幸他早有预判,强凝真气死死将三穴封死。 这三大穴位皆是经脉要道,封住便能暂阻毒侵,为后续驱毒争得一线生机。 “呼……” 周伯通猛地喷出一口浊气,额角之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死亡蠕虫的毒素太过霸道,即便只是封住穴位,阻拦毒素蔓延,也耗费了他不少内力。 “快,找些纱布来,先给尹小子的伤口做简单的包扎。”周伯通一边喘着气,一边对着小龙女说道。 小龙女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就在小龙女包扎的间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为首的二人,正是月兰朵雅与李圣经,紧随其后的,便是赵志敬。 昨天夜里,赵志敬纵欲过度,今日被李圣经和月兰朵雅强行拉着一路狂奔,早已是强弩之末。 更让他崩溃的是,在场的每一个人,武功都比他高,轻功都比他好,换在平时他还能勉强跟上,但现在他是真的虚。 可不跑不行,见识到月兰朵雅和李圣经的真面目后,那简直就是两尊死神,哪怕他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般,也得强撑着,到最后甚至都有点麻木了。 好在终于见到尹志平,月兰朵雅和李圣经狂奔出去,再也顾不得他,赵志敬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他从未见过那死亡蠕虫,可光是看到周伯通几人那般狼狈逃窜的模样,他心中就已然明白了——那一定是一头无比恐怖、无比逆天的怪物。 赵志敬暗暗发誓:日后,再也不纵欲过度了,否则,下次再遇到这般突发情况,自己必定会成为一个任人宰割的软蛋。 “大哥哥!” 月兰朵雅冲到尹志平的身边,看到他昏迷不醒满身血污的模样,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踉跄着扑了过去,想要触碰尹志平,却被李圣经一把狠狠推开,踉跄着撞在一旁的树干上,肩头撞得隐隐作痛。 换在平时,她定要怒目相向,与李圣经争执不休,然而现在,迎上李圣经冰冷的眼神,她满心都是愧疚与担忧,竟连半句怨怼的话都发不出来。 是她。 都是她的错。 当初她见尹志平与小龙女情投意合,心中又妒又急,竟生出假扮尹志平、说些绝情话语赶走小龙女的蠢念头。 她本以为这不过是件小事,只要小龙女抽身离去,她便能守在尹志平身边,却没曾想,这谎言一旦开口,便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终究闹得难以收场。 后来老顽童提及,去少林寺或许能寻得一丝线索,她心中又惊又喜,为了稳妥,她还暗中寻来自己旧友,恳请她暂且假扮尹志平,帮她蒙混过关。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那阿依古丽竟携着死亡蠕虫这头凶兽,偏偏在深山之中与尹志平撞了个正着。如今他重伤垂危,皆是她亲手酿成的罪孽。 “大哥哥……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月兰朵雅哽咽着,泪水越流越凶,“我不该这么莽撞,我不该这么自私……我宁愿中剧毒的是我,宁愿死的是我,也不想看到你变成这副模样……” 尹志平是这个世上,她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可如今,她却因为自己的莽撞与自私,亲手将他推入了地狱。 若是尹志平死了,她绝不会独活。 在场诸人之中,唯有李圣经与赵志敬知晓月兰朵雅假扮尹志平的内情,二人神色皆是复杂难辨。 李圣经怨这丫头一时妒念昏头,害尹志平身陷绝境,可话到嘴边,见她那般痛悔绝望的模样,终究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志敬依旧瘫坐在远处的腐叶之上,他虽不知个中细节,却也大致摸清了来龙去脉,心中暗自感慨:女人多了也绝非好事。 周伯通方才为封尹志平三穴,耗损大半内力,此刻浑身脱力,正在缓缓调息,眉宇间满是疲惫,压根未曾留意月兰朵雅的忏悔之言。 而小龙女的全副心神,早已尽数系在怀中的尹志平身上。她望着月兰朵雅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只当她亦是真心牵挂尹志平,与自己一般,根本不曾注意她说了什么。 “尹郎……你一定要撑住……”李圣经的指尖,轻轻抚上尹志平的脸颊,那滚烫的温度,让她的心脏阵阵抽痛,“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一定会的……” “都别废话了!”周伯通缓过劲来,“这毒素蔓延极快,我们立刻赶回山下的客栈,找一些冰块来尹小子降温!” “是,周前辈!” 李圣经与月兰朵雅同时应声,二人虽然不和,却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无论如何,都要先救尹志平。 “大哥哥,我来背你!”月兰朵雅话音未落,便抢先一步将尹志平的身体缓缓扶了起来,稳稳地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尹志平的身躯魁梧,但月兰朵雅也极为高挑,而且内功是除了老顽童以外最为深厚的,众人倒没有异议。 这一路上,月兰朵雅的脚步飞快,小龙女和李圣经护在身侧,她们之前都没有经历过战斗,因为心急,有好几次甚至差点将老顽童给甩开。 赵志敬就更不用提了,他远远的落在后面,那两条腿软的就如同面条一样,可是想到可怕的死亡蠕虫,再看看尹志平的样子,他也只能咬着牙关。 来时,众人一路探寻,走走停停,足足花费了一上午的时间,才走到这片密林之中。 可回去之时,众人皆是全速狂奔,一心只想尽快赶回客栈,救尹志平的性命,那般急切,短短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山下的客栈,便已然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这座客栈规模不大,却窗明几净,陈设规整。昨日暮色四合之时,周伯通一行人便寻到此处入住,也正因这般近便,今日从深山狼狈奔逃,才能这般快赶回这方寸安身之所。 “快,进去!莫要耽搁!”周伯通厉声喝道,鬓边乱发飞扬,身上的衣袍沾满尘土与草屑,全然没了往日的顽劣。 他目光扫过柜台后呆立的老板,声如洪钟:“有多少冰块拿多少来,再备一盆清水!” 客栈老板本在拨弄算盘,见他身后一行人,个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那被女子背着的年轻公子更是昏迷不醒、气息奄奄,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 只是听闻要诸多冰块,老板面露难色,支支吾吾推诿:“前……前辈,这冰块甚是稀缺,小店库房里只剩寥寥几块,实在凑不出太多啊……” 这话刚落,月兰朵雅背着尹志平,反手从腰间锦袋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纹银,“当啷”一声拍在柜台上:“快去取来,若误了救人,唯你是问!” 那老板见了纹银,双眼顿时亮了,所有推诿尽数咽下,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小人这就带诸位去冰窖,尽数取来,尽数取来!” 众人先回到二楼的客房,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几名伙计便抬着满满一桶冰块赶来,寒气氤氲。 周伯通见状,俯身便将尹志平从床榻上抱起,轻轻放进那装满冰块的木桶之中。“噗通”一声轻响,冰块骤然受力,发出细碎的开裂之声,丝丝寒气顺着木桶蔓延开来。 不过片刻功夫,桶中的冰块便被尹志平体内的炎毒灼得缓缓融化,晶莹的冰珠化作清水,顺着木桶边缘滴落。 可喜的是,尹志平脸上那股骇人至极的潮红,竟渐渐褪去了几分,周身的滚烫也稍稍缓和。 周伯通负手立在木桶旁,一手揪着颌下花白胡须,眉头紧蹙,他闯荡江湖数十年,见惯了奇毒异蛊,此刻却满心思忖:这孽畜的毒,乃是极为烈性的幽冥炎毒,用冰降温绝非长久之计。 思索片刻,他缓缓开口:“这炎毒烈性无双,正好老夫与龙丫头皆修过九阴真经,内力偏阴偏寒,可主导驱毒。至于李姑娘与月儿姑娘,你们所学乃逍遥派一脉,阴柔有余而寒劲不足,今日只能在旁辅助,护住尹小子的心脉,莫让毒劲逆窜。” 小龙女闻言,快步上前,一双清冷的眼眸死死望着木桶中昏迷的尹志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周前辈,此番驱毒,你有多大把握?” 周伯通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与凝重:“这幽冥炎毒,老夫只在古籍中略有耳闻,此番驱毒,不过是拼尽全力一试……” 此言一出,房间之中瞬间陷入死寂。 小龙女的身形微微一晃,眼底的希冀骤然黯淡;李圣经攥紧的指尖又加了几分力道,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落也浑然不觉;月兰朵雅瘫坐在地,泪水再次决堤,满心的愧疚更甚;赵志敬站在门口,暗暗叹息,只觉这祸事怕是难以善了。 第523章 寒冰掌 “大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月兰朵雅哽咽着,仿佛一瞬间,就坠入了绝望的深渊。 李圣经一直紧紧盯着月兰朵雅,她看到月兰朵雅眼底满是绝望,心中顿时泛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你跟我出来!”李圣经再也忍不住,一把拉住月兰朵雅的手腕,力道极大,月兰朵雅本就神思不属,被她这么一拉,瞬间踉跄着,被她拉出了房间之外。 “你干什么!”月兰朵雅被她拉到走廊之上,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大哥哥还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居然还要拉着我在这里斗气!李圣经,你是不是疯了!” “斗气?”李圣经冷笑一声,松开月兰朵雅的手腕,眼底满是怒火与质问,“月兰朵雅,你老实告诉我,尹郎中的这毒,是不是根本就解不了?!” 月兰朵雅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摇了摇头,泪水再次忍不住滑落:“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死亡蠕虫的剧毒……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中了这毒,还能活下来……” “无药可解……” 李圣经喃喃自语,重复着这四个字,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盯着月兰朵雅:“月兰朵雅,若是尹郎出事,我一定要你陪葬!” 若是没有月兰朵雅,尹志平就不会有这一趟少林寺之行,更不会中这致命的剧毒。 可让李圣经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面对她的威胁,月兰朵雅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露出了一抹绝望的笑容,“陪葬?若是大哥哥死了,我根本就不需要你动手,我会亲手了结自己的性命……能够陪着大哥哥一起死,于我而言,或许,反倒是一种幸福……” 一股极致的恼怒,瞬间席卷了李圣经的全身。 “你……你简直是无可救药!”李圣经指着月兰朵雅,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何会为了一个男人不顾一切,这般疯疯癫癫。 这到底,值得吗?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低沉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缓缓传来,“二位姑娘,这般争执又有何用?尹少侠身负剧毒,生死未卜,你们此刻应该同心协力想办法救他,而非在这里自相残杀。” 这声音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瞬间让争执不休的李圣经与月兰朵雅同时僵住了身形。 二人猛地转过头,朝着走廊的尽头望去。 只见那里,站着一位蓬头垢面的老者。 他身着一身破旧的灰色僧袍,头发散乱,满脸的胡须,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庞,看不清容貌,唯有一双眼眸,深邃如寒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他就那般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平淡,却仿佛与整个走廊,与整个客栈,融为一体,若非他主动开口,李圣经与月兰朵雅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走廊的尽头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你……你是谁?”月兰朵雅眼神警惕地盯着老者,语气之中满是戒备。 她深知,能够在她与李圣经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站在这里,这位老者的武功必定极为高深。 更何况,他们今日在深山之中大战死亡蠕虫,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按理说不该有外人知晓,可这位老者却偏偏在此刻出现,还一语道破了尹志平身负剧毒之事。 他是不是,早就已经跟在他们的身后? 无数个疑问,瞬间涌上了月兰朵雅的心头,让她越发的警惕起来。 李圣经也收起了心中的怒火,周身内力悄悄汇聚,若是老者有丝毫异动,她必定会第一时间出手反击。 老者看着二人警惕的模样,缓缓笑了笑:“二位姑娘不必戒备,老夫并无恶意。” 他缓缓走上前,让李圣经与月兰朵雅,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老夫无心,乃是少林寺苦渡禅师的弟子,今日在深山之中,老夫无意间撞见周前辈与尹少侠大战那死亡蠕虫,真可谓是侠肝义胆,令人敬佩。” “无心禅师?” 月兰朵雅与李圣经同时一惊,眼底满是惊骇之色。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位蓬头垢面的老者,竟然是少林寺苦渡禅师的弟子! 苦渡禅师乃是少林寺的高僧,性情孤僻隐居在达摩洞之中,极少过问江湖之事,传闻他的武功,早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即便比起周伯通也不相上下。 而这位无心禅师,既然是苦渡禅师的弟子,武功必定也极为高深!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今日他们在深山之中大战死亡蠕虫,那般混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位无心禅师竟然一直在暗中看着他们! “原来是无心前辈,晚辈失礼了。”月兰朵雅连忙收起心中的警惕,对着无心禅师,恭敬地行了一礼。 李圣经也连忙收起周身的内力,对着无心禅师微微颔首,语气之中也多了几分恭敬:“晚辈李圣经,见过无心前辈。” 二女都非常清楚,无心禅师突然现身,必是来救人的,所以此刻她们立马放下所有的恩怨。 无心禅师看着二人恭敬的模样,缓缓点了点头:“二位姑娘不必多礼。老夫知晓,二位姑娘皆是真心牵挂尹少侠。” 他的目光,缓缓望向那间紧闭的房门:“尹少侠中了死亡蠕虫的炎毒,此毒霸道无比,阴寒交织烈火,寻常内功,根本无法彻底驱毒,周前辈凭借着九阴真经的阴寒真气,也只是在延迟毒素的攻心,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前辈!”月兰朵雅闻言,眼中瞬间亮起了一抹希冀的光芒,她猛地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无心禅师的衣袖,“前辈,您既然知晓这毒的来历,那您一定有办法,救大哥哥的性命,对不对?求您,救救他,求您了!” 李圣经也连忙上前一步,眼神急切地盯着无心禅师:“前辈,求您,救救尹郎,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 看着二人无比真诚的模样,无心禅师缓缓长叹了一口气。 他与尹志平虽只有一面之缘,却对这个温润如玉、行侠仗义的年轻人颇有好感。 他昨日提醒过尹志平,近期少林寺风波不断,切勿靠近,可尹志平终究是没有听从他的劝告。 可事到如今,再多抱怨也无济于事。 “办法,老夫倒是有一个。”无心禅师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凝重,“只是,这个办法,难度极大,而且,还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月兰朵雅与李圣经异口同声地说道,“无论是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付出!只要能救尹郎(大哥哥),哪怕是让我们去死,我们也心甘情愿!” 无心禅师看着二人的模样,再次长叹了一口气:“好,既然二位姑娘心意已决,那便随老夫进去吧。切记,进去之后,切勿喧哗,一切都听老夫吩咐。” “是,前辈!” 二人同时应声,眼底希冀。 房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极致的燥热之气,瞬间从房间之中席卷而出。 夹杂着淡淡的腥毒,与九阴真经的阴寒真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诡异的气流,让人刚一靠近,就忍不住浑身发烫,口干舌燥,仿佛走进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炉之中,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房间之中早已是另一副景象。 周伯通依旧盘膝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放在尹志平的后背之上,周身的阴寒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尹志平的体内。 他的脸色,已经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额角之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不断地滑落。 小龙女盘膝坐在周伯通的身后,一双清冷的眼眸死死盯着周伯通与尹志平,周身的内力也在源源不断地注入周伯通的体内,辅助周伯通给尹志平驱毒。 赵志敬早已打开了窗户,试图缓解一下房间之中的燥热。可即便如此,那股极致的燥热之气依旧丝毫没有减弱,可他却不敢离开,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眼神之中满是疲惫与忌惮。 尹志平赤裸着上身,眉头紧紧蹙起,面色潮红得吓人,周身的皮肤,都泛起了淡淡的殷红,甚至,还隐隐有几分幽绿的纹路,在皮肤之下缓缓蠕动。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浑身还在不停地抽搐着,显然他正在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周伯通察觉到有人进来,缓缓睁开了双眼,他万万没有想到,这老小子居然会主动献身,昨天不是还被自己吓得抱头鼠窜吗? 无心禅师知道周伯通不方便开口说话,对着他缓缓抱拳:“少林无心,见过周前辈。” 周伯通看着无心禅师,缓缓点了点头。 他知道无心禅师既然在此刻出现,必定是为了尹志平而来。 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追问,只是用眼神示意无心禅师,无心禅师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落在了木床之上的尹志平身上。 这一刻,他的眼神,变得越发深邃起来,他,与那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二者绝对有关联! 无心禅师的指尖下意识地微微颤抖,想要伸手触碰尹志平的脸庞,却又在半空中缓缓收回。 此刻绝非纠结身世之时,尹志平剧毒缠身,每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魂飞魄散的凶险。 他定了定神,目光缓缓掠过尹志平肩头那片诡异的殷红,“周前辈,龙姑娘,你们用九阴真经的阴寒真气压制此毒,思路没错,却终究治标不治本。” 他俯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尹志平肩头的毒斑,指尖刚一触碰,便感受到一股极致的灼热之气,顺着指尖猛地窜来,他下意识地运力相抗,指尖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寒雾,才将那股灼热气劲挡了回去。 “此毒乃是幽冥炎毒,表面是烈火焚脉,内里却裹着一丝幽冥阴寒之气,阴寒与烈火交织,霸道无比,蚀经脉,毁心脉,腐筋骨,便是金刚不坏之身,沾之亦会逐渐消融。” “尹少侠之所以能撑到此刻,一来是靠着自身全真内功深厚,根基扎实,二来是周前辈及时封了他三大经脉,阻断毒素蔓延,三来便是几位姑娘一路护送,未曾给毒素攻心的机会。” 无心禅师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可即便如此,这毒素也早已顺着他的经脉,悄悄侵入了心脉边缘,再过一个时辰,毒素必定彻底攻心,便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了。” “前辈!”月兰朵雅闻言浑身一震,就要跪倒在无心禅师面前,无心连忙将月兰朵雅扶起:“你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求您,求您救救大哥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李圣经也连忙上前,一双眼眸死死盯着无心禅师:“前辈,求您救救尹郎,哪怕是让我从此武功尽失,沦为废人,我也心甘情愿!” 小龙女盘膝坐在那里无法开口说话,只是一双清冷的眼眸,死死盯着无心禅师。她的心意无需多言,那份眼底的执着与不顾一切,早已胜过了千言万语。 无心禅师面向众人,“尹少侠行侠仗义,温润谦和,本就不该这般英年早逝。” “老夫有一法,可解这幽冥炎毒,只是此法凶险无比,对所有人都是一场极大的考验。” “前辈,您尽管吩咐,我们都听您的!”众人同时应声。 无心禅师点了点头:“周前辈,你此刻内力耗损过大,又被毒素反噬,已然无法再主导驱毒,你暂且退到一旁运功调息,以防后续再有变故。” “龙姑娘,你所练的古墓派内功清冽绵长,等会儿你便盘膝坐在尹少侠的身前,运功护住他的心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切勿分心,一旦心脉失守,尹少侠,便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李姑娘,你移步至尹少侠左侧侍立。他肩头肩井、曲池、合谷三穴,乃是方才周前辈临时封阻毒劲的要道,你需凝神运功,谨防驱毒之际毒劲逆窜。” “月儿姑娘,”无心禅师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月兰朵雅的身上,语气之中,多了几分凝重,“你身负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能够适配任何真气,等会儿,你便辅助老夫,施展寒冰掌,逼出尹少侠体内的幽冥炎毒。” “寒冰掌?!” 周伯通闻言浑身一震,眼底满是惊骇之色,失声惊呼道:“你……苦渡竟真练成了寒冰掌?!” 第524章 破毒归墟 苦渡禅师年轻时,跟随王重阳祖师抗金,遇到一位练就烈火掌的绝世高手,那位高手作恶多端,残害武林同道无人能敌。 为了克制那位烈火掌高手,苦渡禅师走遍名山大川,翻阅无数古籍秘籍,终于找到了寒冰掌的功法秘籍。 只是,这寒冰掌修炼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被体内的阴寒之气反噬,冻僵经脉沦为废人,甚至会丢掉自己的性命。 无心禅师点了点头:“侥幸而已,师傅耗费四十余年光阴,才勉强练成这寒冰掌,只是我资质愚钝,并未能练至大成,唯有借助月兰姑娘的长春功才能发挥出寒冰掌的全力。”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凝重:“还有一点,诸位务必牢记。这幽冥炎毒阴寒与烈火交织,寒冰掌的阴寒之气一旦注入尹少侠的体内,必定会与毒素之中的烈火之气发生剧烈的碰撞。到那时尹少侠将会承受极致的痛苦,堪比刮骨疗毒,若是他意志力不坚定心神失守,轻则经脉尽断沦为废人,重则当场气绝身亡。” “另外,月儿姑娘辅助老夫运功之时,会被寒冰掌的寒气牵引,元气大伤,李姑娘,龙姑娘,你们护住尹少侠的心脉与伤口处的穴位,也会被毒素的余劲反噬。” “这一切,都是凶险无比,稍有差错,便是满盘皆输,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全身而退。”无心禅师的目光,扫过众人,“此刻,你们还有反悔的机会,若是有人不愿冒险,老夫绝不勉强。” 话音落下,房间之中一片寂静。 那股极致的燥热之气,依旧在房间之中弥漫,可此刻,众人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畏惧,显然已无需多言。 无心禅师眼中闪过几分赞许之色。 “好!既然诸位心意已决,那我们便即刻动手!” 无心禅师深吸一口气,周身的内力开始缓缓运转。 只见他的左手,缓缓抬起,一开始只是泛起一层淡淡的寒雾,寒气缭绕让人刚一靠近,就忍不住浑身发冷。 紧接着,那层寒雾越来越浓,寒气越来越烈,他的左手渐渐变得铁青,如同万年寒冰一般,泛着刺骨的幽蓝寒光。 到了最后,他的左手之上竟然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坚冰,冰棱交错瞬间便将房间之中的一部分燥热之气给驱散了出去。 “好强的寒冰之气!”周伯通坐在一旁,运功调息,看着无心禅师左手之上的坚冰,眼底满是惊骇之色,“苦渡那老东西,一辈子都在琢磨这寒冰掌,竟然真的练成了,而且,还传给了无心!” 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按照无心禅师的吩咐,纷纷盘膝坐下,围在了尹志平的身边。 小龙女坐在尹志平的身前,一股清冽绵长的内力,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注入尹志平的体内,小心翼翼地护住了他的心脏。 李圣经坐在尹志平的左侧,运转小无相功,真气游走在尹志平的奇经八脉之中,如同一个个忠诚的卫士,阻止着毒素再次蔓延开来。 月兰朵雅坐在无心禅师身后,全身真气都化作至阴至寒的内力,从她的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注入无心禅师的体内,辅助无心禅师凝聚寒冰真气。 随着月兰朵雅的内力注入,无心禅师左手之上的寒冰之气越发浓烈,原本燥热难耐的房间,此刻竟然变得一半灼热一半冰寒,两种极端的气流,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诡异的漩涡,却没有人敢有丝毫的分心。 “喝!” 无心禅师眼底闪过一道凌厉的寒芒,凝聚毕生功力,再加上月兰朵雅的长春功辅助,左手之上的寒冰真气终于堪至巅峰! “寒冰一掌,破毒归墟!” 无心禅师的左手带着滔天的寒气,缓缓落下,精准无比地拍在了尹志平肩头那片布满幽冥炎毒的地方。 “嗤——!” 一声刺耳的声响,瞬间在房间之中炸开。 寒冰掌的至阴至寒之气与幽冥炎毒的至烈至热之气,在尹志平的经脉之中,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冰与火的交织,阴与阳的碰撞,瞬间产生了一股滔天的力道,席卷了尹志平的全身。 尹志平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满是极致的痛苦,一双瞳孔骤然收缩,喉咙之中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啊——!” 赵志敬反应极快,反手摸出一块素布,飞快塞进尹志平齿间。此举一来阻他惨叫声耗损心神,二来更是怕他剧痛难忍之下,狠狠咬伤自己。 尹志平的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面色一会儿红得如同烈火,一会儿青得如同寒冰,两种极端的颜色,在他的脸上,交替浮现,皮肤之下,那些幽绿的毒纹,疯狂地蠕动着,仿佛在抗拒着寒冰掌的寒气。 尹志平只觉经脉之中,仿佛有无数把锋利的尖刀,在疯狂地切割着他的皮肉;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又被烈火灼烧,被寒冰冻结;浑身的筋骨仿佛都在被一点点碾碎,一点点消融。 这短暂的清醒片刻,他已然知晓众人正拼尽全力为自己驱毒疗伤。然而那冰焚经脉、火噬心脉的剧痛,却让他几近崩溃,连咬牙支撑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他的四肢青筋暴起,下意识便想狂挥乱舞,将周身施功之人尽数推开。 可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小龙女绝美的脸庞,浮现出了凌飞燕满心疼他的模样,浮现出了月兰朵雅纯真的眉眼,浮现出了李圣经端正优雅的妖娆。 不行。 他不能放弃。 他要活着。 他一定要活着。 尹志平咬紧齿间素布,满心执念唯有支撑到底。为了那些拼尽全力护他、真心牵挂他的人,他必须熬过这焚脉蚀骨之痛,挣脱幽冥炎毒的桎梏。 他强行割裂精神与肉体,只当这具饱受剧痛折磨的身躯并非己有,唯留一缕神智死死坚守,不肯沉沦。 “好样的,尹小子!”周伯通坐在一旁,看着尹志平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与敬佩,忍不住高声喝彩,“再加把劲!挺过去!你一定能挺过去的!” 小龙女的泪水再次忍不住滑落,她看着尹志平痛苦的模样,心中的疼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可她却不敢有丝毫的分心,只能拼尽全力死死护住尹志平的心脉,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念:志平,撑住,我陪着你,我一直陪着你,你一定能挺过去的…… 李圣经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周身的内力被毒素的余劲反噬隐隐作痛,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依旧拼尽全力游走在尹志平的奇经八脉之中,阻止着毒素的蔓延。 月兰朵雅浑身都被寒冰之气牵引,变得冰冷刺骨,但长春功的内力依旧源源不断地注入无心禅师的体内,她有点头晕目眩,甚至经脉都开始隐隐作痛——她知道,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可她,却不敢停下。 无心禅师的额头之上布满了汗珠,幽冥炎毒的烈火之气,也在不断地反噬着他的经脉,让他浑身剧痛几乎要支撑不住了。 可他,也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尹志平必定会毒发攻心而亡,他的身上还有很多秘密没有弄清楚,他不能死!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炷香的时间,缓缓过去。 这一炷香的时间,对于众人而言,如同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每一秒,都充满了凶险;每一秒,都充满了痛苦;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 房间之中,依旧是冰与火的交织,依旧是刺耳的嗤鸣之声,依旧是尹志平压抑的痛哼之声,还有众人急促的呼吸之声。 终于—— “噗——!” 一声闷响,尹志平猛地侧头喷出一口乌黑的毒血,那口毒血带着极致的灼热之气,喷落在地上,瞬间便将青砖腐蚀出一个小小的黑洞,冒着淡淡的毒烟。 随着这口毒血喷出,尹志平体内的那些幽冥炎毒,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般,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肩头被逼出体外,赵志敬极有眼力见,深知这毒血凶险无比,忙快步取来湿布,俯身将那些毒血污渍一一擦拭。 “成了!”周伯通见状,眼底满是狂喜之色,忍不住高声喝彩。 无心禅师看着那些被逼出体外的毒脓,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收回左手,浑身一软向后倒去。 “前辈!”月兰朵雅连忙停下运功,伸手扶住了无心禅师。 此刻的无心禅师,面色苍白如纸,左手之上的寒冰之气,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一层淡淡的青紫色,幽冥炎毒的反噬极为严重。 小龙女和李圣经也纷纷停下运功,她们都气息微弱,经脉之中隐隐作痛,显然,也被毒素的余劲反噬得不轻。 月兰朵雅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的伤势,目光,死死盯着木床之上的尹志平,语气之中满是急切与担忧:“大哥哥……大哥哥你怎么样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汇聚到了尹志平的身上。 可惜尹志平却再次闭上了双眼,历经这般冰焚火噬的极致折磨,他紧绷的心神与身躯此刻骤然一松,沉沉沉睡了过去。 不过他的面色虽然依旧有些潮红,却已经褪去了之前的诡异殷红,那些幽绿的毒纹,也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皮肤之下。 周伯通走到尹志平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之上。 脉搏虽然微弱,却已经平稳有序,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紊乱与急促。 他,终于熬过了这极致的痛苦,捡回了一条性命。 “好……好啊!”周伯通看着尹志平气息渐缓的模样,连连点头,“终于……把这孽畜的毒给逼出去了!” “尹小子,你可真是个硬骨头,太有刚了!换成我老顽童定然是熬不住的,宁可一头撞死也不愿受这份活罪!” 周伯通这话说得直白粗陋,甚至透着几分老顽童式的贪生怕死,可在场三位女子却无一人有半分不满。 小龙女望着榻上气息渐匀的尹志平,清冷眼眸中褪去几分惶急,只剩浅浅暖意,闻言只淡淡颔首,李圣经也松了攥紧的指尖,眉峰舒展,对周伯通的戏言全然不在意。 唯有月兰朵雅抹了抹眼角泪痕,望着周伯通,忍不住开口调侃:“周老前辈,这回你该知晓,我家大哥哥有多厉害、有多坚韧了吧?这般炼狱苦楚都能熬过来,可比你这怕疼的老头强上百倍呢!” 周伯通闻言也不恼,反倒摸着花白胡须哈哈大笑,连连摆手:“强!太强了!尹小子这硬骨头,老夫是万万比不上喽!” 赵志敬立在窗边,望着榻上沉眠的尹志平,终是缓缓松了口气,他此番全程只管跑腿打杂,虽未出多少力,却也见众人倾心施救、自己亦紧张的满身大汗。 就在众人满心欣慰,以为这场生死劫难终于彻底结束的时候,一道虚弱而低沉的声音突然从无心禅师的口中传出,“诸……诸位……”无心禅师的声音沙哑,“你……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 众人闻言,浑身一震,纷纷转过头看向无心禅师,眼底满是疑惑与不安。 月兰朵雅满是急切:“前辈,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哥哥的毒,不是已经被您逼出去了吗?他……他不是已经没事了吗?你怎么能骗人呢?” 无心禅师缓缓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微微颤动:“幽冥炎毒凶烈绝伦,老夫此番,仅逼出其主毒罢了……体内仍有余毒残存。” 他顿了顿,缓了口气才续道:“这余毒虽暂不致命,却会日夜噬其气血;再加这番冰火相搏的折腾,他经脉已然寸断,日后……怕是要彻底沦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了。” 月兰朵雅闻言,非但未有半分怅然,反倒连连摇头拭泪,语气无比坚定:“无妨!只要大哥哥能活着,便是经脉尽毁、沦为废人又如何?我定会一辈子陪着他、护着他!” 说完才反应过来,无心禅师显是已无力再解,尹志平又要平白遭受不少苦楚,不由得眼眶一红。 周伯通却忽然抚须大笑:“傻丫头,你难道忘了无心的师尊苦渡大师?” 小龙女闻言,清冷眼眸骤然亮起,眼底漾开久违喜色;月兰朵雅亦是豁然开朗,愁云尽散。 独独李圣经卓立一隅,眼底凝着几分沉郁。此事若真轻而易举,无心禅师眉宇间的忧色又何至于这般浓重? 第525章 引狼入室 夜色沉沉,山风卷着寒意扑打在客栈的木窗上,窗棂发出细微的吱呀轻响。 这间临时租住的上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屋光影斑驳。 尹志平卧在雕花木榻上,相较于白日面色青黑、气息奄奄的模样,此刻已然好转不少——眉心萦绕的幽冥毒雾尽数消散,面色褪去诡异青黑,唯有几分苍白未消,呼吸也渐趋平稳绵长。 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三位女子,依旧守在榻边未曾离去,眉眼间的焦灼虽减,那份满心的牵挂却分毫未褪。 “哼,这苦行方丈,定是做了卖国求荣的勾当!”赵志敬刚跨出门槛,便忍不住低声怒斥,“否则嵩山怎会出现死亡蠕虫那般凶物,残害生灵?” 他自幼在全真教长大,受师门教诲,最恨通敌叛国之徒,再加上还有大宋皇子这层隐藏的身份,此刻想到少林寺乃武林泰山北斗,竟与蒙古人有所牵扯,心中便怒火难平。 无心闻言,花白的头颅微微一点,随即又缓缓摇了摇,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年近七旬,满脸皱纹如沟壑纵横,一头白发在暮色中泛着银光,可在周伯通眼中,依旧是当年那个跟在身后问东问西的小和尚。 老顽童最是不耐听人吞吞吐吐,见他欲言又止,抬手便照着他的脑壳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你这老和尚,都半截身子入土了,说话还这般磨磨唧唧!快说快说,小无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巴掌突如其来,无心被拍得微微一懵,额角竟隐隐作痛。可那掌心的温度,那毫无顾忌的姿态,却让他恍惚回到了数十年前,彼时他还是个小沙弥,周伯通便常这般拍他的脑袋,带着他在少林寺后山追逐嬉闹。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尘封的记忆竟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他心中的些许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反倒敛了敛心神,双手合十,缓缓开口:“周前辈莫急,此事说来话长,须从四十年前的火工头陀说起。” 赵志敬闻言,也收敛起怒气,凝神细听。他虽对少林寺心存芥蒂,却也知晓火工头陀的旧事,只是不知此事竟与今日的局面有所关联。 “当年,那火工头陀在少林寺连伤数位高僧,杀戒一开,血流成河,随后便销声匿迹,江湖上无人知其去向。” 无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世人皆以为他已遁入深山,或是遭了天谴,却不知他心中对少林寺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从未熄灭。他先是投靠金国,后见金国气数将尽,又转投蒙古,这些年间,收了无数弟子,传授一身阴毒武功。” 说到此处,无心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最狠辣的是,他竟将‘斩杀少林寺高僧’定为弟子出师的投名状。那十余年间,我少林弟子外出办事,屡屡遭人暗算,死状凄惨,苦不堪言啊。” 周伯通眉头紧锁,伸手挠了挠头:“竟有这等歹毒之人!你们少林寺的高僧怎会容他如此放肆?当年的明玄大师,武功可不弱于我们这些老东西。” 周伯通眼底泛着赞叹,“身为苦智、苦渡、苦行三位的师尊,他身兼易筋经、七十二绝技中的拈花指、伏魔掌与达摩剑法,功力臻至化境。彼时他执掌少林,便是我与重阳真人谈及,亦要敬他三分,只可惜他素来淡泊,不屑争名逐利罢了!” “前辈有所不知,”无心轻轻叹了口气,“那火工头陀极为狡猾。起初令弟子硬闯少林、暗杀高僧,屡遭明玄师祖重创后,便改了诡计。他遣弟子诈降投寺,隐忍修炼我少林武学,待根基渐稳便暗中作恶。我等虽早有察觉,却碍于他们身着少林僧衣、挂着少林弟子名分,终究投鼠忌器,总不能贸然斩杀自家门徒,这便相当于砸了少林百年清誉的招牌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的嵩山主峰,神色愈发凝重:“师祖圆寂之后,我师父苦渡禅师心中愧疚难安,只道是自己未能守护好同门,竟自闭于达摩洞,潜心忏悔,不问世事。偌大的少林寺,便落在了苦行方丈的肩上。那时金国刚亡,蒙古铁骑踏遍北方,气焰嚣张,火工头陀带着一众弟子投靠蒙古,更是变本加厉地派人来犯,少林已是风雨飘摇的烂摊子。” “就在此时,南宋境内崛起了一股势力,名为黑风盟,他们主动找上少林寺,提出合作,言明只要少林日后听命于他们,便会出手阻止火工头陀的骚扰。苦行方丈起初断然拒绝,少林乃名门正派,岂能依附于不明势力?可后来才知,这黑风盟竟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且当真说到做到。” “黑风盟的副盟主亲自率领一众高手,深入蒙古境内,寻到了火工头陀的巢穴。自那之后,火工头陀便再也不敢派弟子来犯少林。后来我们才知道这黑风盟的背后,居然就是当今朝堂。” 周伯通闻言眼睛一瞪:“哦?这副盟主竟有这般能耐?仅凭一己之力便能镇住远在蒙古的火工头陀?” 无心缓缓颔首:“前辈切莫小觑这位副盟主,苦行师叔亲言,他的武功已然臻至化境,半点不弱于天下五绝。” 话音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至于那黑风盟盟主,其修为深浅,恐怕更难想象。” 周伯通顿时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与不信,摆着手嚷嚷:“不可能!绝不可能!我师兄重阳真人乃是天下第一,这江湖之上,绝没有比他武功更高的人!” 赵志敬听到此处却心中微动,想起自己所知的朝堂秘辛,指尖微微颤抖。他身为宋理宗之子,知晓许多常人不得而知的隐秘,那当朝天子,也是黑风盟盟主所扮的赝品。 他见过黑风盟的四大金刚之一的噬骨阎罗,虽然没有与之交手,但尹志平与小龙女、月兰朵雅、李圣经四人联手才将他干掉,可见其实力之恐怖。 光是一个手下就已经如此厉害了,那盟主的修为至少也是五绝,甚至有可能是超越五绝的存在。 无心缓缓说道,“苦行方丈接手的是个濒临崩塌的基业,他深知黑风盟的强大,民不与官斗,武林门派更难与这般兼具朝堂势力与江湖实力的组织抗衡,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应允合作。” 周伯通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那倒卖军火炸药之事,也是真的?” “确是真的。”无心眼中闪过一丝苦涩,“起初苦行方丈也是万般不愿,深知此举有违少林清规,更恐落下通敌蒙古的骂名。可后来他发现,用那些炸药从蒙古境内换来的矿石、原材料,价值竟是军火的数倍之多,而这些物资,最终都辗转流入了宋军手中。”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又几分无奈:“这般一来,看似是在助蒙古人,实则是在暗中接济宋军,苦行方丈心中才稍稍安稳。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蒙古人渐渐察觉不对,派了不少高手前来,要求重新调整兑换比例,步步紧逼。” “几个月前,一位色目少女到访少林。”无心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忌惮,“那少女容貌绝美,看似弱不禁风,苦行方丈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可谁曾想,她竟带来了一头绝世凶兽——正是那死亡蠕虫。那凶兽威力无穷,口喷毒雾,力能裂石,只要她一声令下,整个少林寺顷刻间便会化为焦土。” 周伯通听得咋舌,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困惑:“原来这里面还有这般曲折,倒真是复杂得紧。”他素来只爱习武玩乐,最不擅长应付这等朝堂与江湖交织的纷争,一时间竟没了主意。 赵志敬心中却是豁然开朗,终于明白为何少林寺的局面如此诡异。他心中暗忖:“黑风盟掌控朝政,富可敌国,蒙古铁骑横行天下,少林身处夹缝,也难怪苦行方丈要行此权宜之计。” 周伯通转头看向赵志敬,眼中带着几分期许:“志敬啊,我素来看好你,头脑清醒,处事沉稳。如今尹小子遭此横祸,日后全真教的重担,怕是要落在你肩上了。” 赵志敬心中一凛,自然明白师叔祖是想让自己出谋划策。他略一沉吟,拱手说道:“师叔祖,依弟子之见,少林如今虽身处两难,但尚未到鱼死网破的地步。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为尹师弟解毒疗伤。以师叔祖的身份,我们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前往少林拜访,苦行禅师即便心有顾虑,也需敬重您三分,不敢太过放肆。” “不可!”无心突然开口,语气坚定,“赵道长有所不知,如今蒙古人与黑风盟,都将全真教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视作下一个要铲除的目标。你们此刻登门,苦行方丈为了保全少林,极有可能将你们出卖给黑风盟或者蒙古人,以此转移双方的怒火。” 周伯通闻言,更是犯了难,抓着头发来回踱步:“这苦行方丈,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既非好人,也非坏人。”赵志敬目光深邃,“他只是这个乱世之中,唯一敢站出来拯救少林寺的人。你可以不认同他的做法,不喜欢他的隐忍,但除了他,再也无人能保住少林这百年基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苦行方丈看似妥协退让,实则用心良苦。他允许天鸣、无色那些正直的年轻弟子自由修行,坚守少林正道,便是知晓少林要想长久立足,不能只靠妥协苟且。待日后时局平定,没有了外敌环伺,少林还需走回光明正大之路。而他,只能做这个背负骂名的‘坏人’。” 赵志敬心中感慨万千,想起自己身为皇子,却因黑风盟的势力而隐姓埋名,寄身全真教,何尝不是一种隐忍?苦行方丈的处境,他多少能感同身受。这种忍辱负重,并非懦弱,而是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正如当年韩信胯下之辱,勾践卧薪尝胆,皆是为了长远之计。 “如此说来,苦行方丈倒成了个悲情人物。”周伯通喃喃道,心中对苦行的看法,已然悄然改变。 无心缓缓点头,看向赵志敬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赵道长果然颇有见地。正因如此,我才脱离了少林,却并未远去,一直在附近游走观察。少林一日不脱离险境,我便一日不能安心,只待少林真正需要我的时候,再尽一份绵薄之力。” 赵志敬心中一动,说道:“既然苦行方丈处境艰难,不便相求,那我们不妨偷偷前往达摩洞,拜访苦渡禅师。苦渡禅师乃得道高僧,知道尹师弟的事,不可能见死不救。” 他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脑袋上便挨了一巴掌,力道比刚才无心挨的那下还要重些。赵志敬被拍得一阵眩晕,眼前发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周伯通收回手,嗔怪道:“你这瓜娃子,怎的这般糊涂!你当我今日没去过达摩洞吗?那苦渡老和尚自封洞内,画地为牢,任我在外喊破喉咙,敲烂了洞口的石碑,他也不肯露面半步。” 赵志敬捂着脑袋,心中又气又无奈。他知晓师叔祖素来性情跳脱,想必是今日碰壁之后心中郁闷,才拿自己出气。 可这一巴掌,却意外地让他灵光一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师叔祖,您忘了?您最擅长的便是搞破坏啊!” “哎哎哎,师叔祖先别动手,听我说完。他不是躲在达摩洞里不出来吗?您就用炸药制造混乱!” 周伯通眼睛一亮,来了兴致:“哦?你倒说说,怎么个搞法?” “您不必只炸达摩洞一处,”赵志敬压低声音,细细说道,“可以在少林后山各处都埋上少许炸药,同时引爆。届时烟尘四起,人声嘈杂,少林弟子必定以为有外敌来袭,四处巡查。苦渡禅师心系少林,听闻变故,定然会破关而出查看情况,到时候我们便能见到他了。” “妙啊!妙啊!”周伯通拍着手大笑起来,满脸兴奋,“还是你这小子鬼主意多,就这么办!” 一旁的无心听得瞠目结舌,嘴巴张了半晌都没能合上。他望着眼前这一老一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悔意:当初为何要出手救尹志平?这岂不是引狼入室,要将少林寺搅得天翻地覆? 第526章 尘缘半解诉衷肠 寒色渐消,晓光初透。 客栈二楼的上房之中,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缕淡淡的灯花余烟,伴着窗棂外渗进来的晨露寒气,在屋中缓缓弥漫。 尹志平是被喉间那股焚心似的干渴唤醒的。 浑身虚软得如同抽去了所有筋骨,连动一下指尖都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每一寸经脉都传来绵长的钝痛。 不是昨日幽冥炎毒那种焚脉蚀骨、生不如死的剧痛,而是历经冰火相搏、毒血尽吐后的空乏与酸胀,仿佛这具身躯早已不是自己的,只是一副被毒素啃噬、掏空的残破躯壳。 他清晰记得昨日那撕心裂肺的煎熬——无心禅师的寒冰掌至阴至寒,幽冥炎毒至烈至灼,两种极致的气劲在他经脉之中疯狂碰撞,冰焚火噬,筋脉欲断,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碾碎又重塑。 他也曾被那剧痛痛醒过寥寥数次,却也只是匆匆一瞥,见众人忙碌的身影,感受到周身此起彼伏的真气流转,并未看清谁在榻边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还未彻底消散,唇齿间的干涩如同被烈日炙烤过的枯草,连一丝唾液都难以滋生。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唤人,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一般,发不出半点清晰的声响,唯有一声微弱的气音,消散在微凉的空气之中。 就在这时,一片温润的湿润感,轻轻覆上了他的唇角。 那力道极轻,极柔,似春风拂过寒梅,似朝露滴落青石,带着一丝清甜的水汽,缓缓浸润了他干涸的唇齿,顺着唇角,一点点滑入他的喉间,稍稍缓解了那份焚心的干渴。 那动作太过小心翼翼,太过珍视备至,仿佛他不是一个满身血污、重伤垂危的病患,而是一件稀世罕见、一碰就碎的琉璃珍宝。 尹志平心头微动,攒足了周身仅剩的几分气力,缓缓掀开那沉重得如同千斤巨石的眼帘。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昏昏沉沉之间,只看到一道淡黄色的身影守在榻边,待渐渐清明,映入眼帘的,便是月兰朵雅那张满是倦容却依旧清丽的脸庞。 少女身着一袭绫罗襦裙,长发仅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起,几缕墨色碎发垂落在鬓边,沾着淡淡的晨露湿气,眼底布满了浓浓的青黑——显然是彻夜未眠,守在他的榻边寸步未离。 她手中端着一只薄胎白玉瓷碗,碗中盛着清澈的温水,指尖捏着一柄小巧的银匙,匙中的温水只盛了浅浅一勺,生怕动作重了惊扰到他。 往日里,这丫头眼底总是盛满了少女的娇俏与天真,动辄便缠着他喊“大哥哥”,哪怕偶尔生出几分妒意,做出些幼稚的挑拨之举,也透着几分纯粹的可爱,如同山间初绽的映山红,热烈而鲜活。 可此刻,她的眼眸之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如同春日里的桃花溪水,缓缓萦绕在眼底,还有一丝他读不透彻的、沉甸甸的愧疚。 “月……月儿……” 尹志平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微弱的字眼,虽极微弱,却让月兰朵雅浑身一震。 她手中的银匙猛地一顿,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大哥哥……你……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话音未落,两缕截然不同却同样清冽的香风,同时从榻边两侧飘了过来。 尹志平微微转动眼珠,便看到了小龙女与李圣经的身影。 二女昨夜皆是守在他的榻边,寸步未离。连日来的深山奔波、大战死亡蠕虫的惊险,再加上彻夜的操劳守候,让她们终究熬不住,靠着榻沿小憩片刻,却始终心神紧绷,唯有他的一丝动静,便能让她们瞬间清醒,不顾一切地冲到他的身边。 “你怎么样?” 李圣经率先开口,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手腕之上。她的指尖微凉,力道极轻,指尖的真气缓缓渗入,细细探查着他经脉之中的动静,片刻之后,凤眸之中的急切稍稍褪去几分,却又多了几分凝重:“经脉依旧紊乱如麻,真气空乏如涸辙之鱼,但脉搏已然平稳有力,比起昨日那般气若游丝,已是好了太多。” 尹志平微微颔首,试着调动周身的真气,可刚一凝气,经脉之中便传来一阵绵长的钝痛,连一丝一毫的力道,都无法凝聚。 他心中了然,已然知晓自己的处境。 此番中了死亡蠕虫的幽冥炎毒,虽经无心禅师携众人拼尽全力驱出主毒,保住了一条性命,可毒素霸道,再加上冰火相搏,经脉已然被两种极致的气劲震得寸断,如今的他,已沦为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那种浑身经脉空空荡荡的感觉,陌生而茫然,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解脱。 小龙女缓缓俯身,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拂去尹志平额边的碎发,声音清冽而柔和:“志平,你莫要忧心。无心禅师昨日已然言说,你如今体内只剩少许余毒,只需好生调养,待到余毒尽清,经脉渐愈,你定然能恢复到从前的模样,甚至……武功更上一层楼。” 尹志平闻言,心中微微一暖,他何尝不知道,小龙女这是在安慰他。 无心禅师昨夜所说的话,他虽在半梦半醒之间,却听得清清楚楚,经脉寸断,真气尽失,这般伤势,即便有绝世灵药续命,也终究难以再练出往日的功力,终究难以再纵横江湖,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 小龙女性子单纯,却也聪慧过人,她定然也知晓这话的分量,只是不愿看到他消沉,才这般苦苦安慰,小心翼翼地给他一份希望。 可此刻的尹志平,非但没有消沉,反倒生出了一种大彻大悟的通透。 穿越到神雕的乱世之中,他始终背负着沉重的枷锁,背负着原着之中尹志平的罪孽与宿命。他秉持着本心,坚守着正义,拼尽全力改掉原着之中的悲剧,只为了避开重阳宫那一场悲情的浩劫。 他太过急切,太过执着于变强,太过畏惧那既定的宿命,以至于修炼之时急功近利,戾气悄悄滋生,心境也渐渐变得浮躁易怒。 他以为,唯有变强,才能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唯有变强,才能挣脱宿命的桎梏;唯有变强,才能弥补原着之中尹志平的所有罪孽。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如今武功尽失,反倒让他卸下了所有的枷锁,找回了最初的心境,看清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执念与迷茫。 他忽然想起《天龙八部》之中的鸠摩智。 那鸠摩智一生痴迷武学,拼命钻研各派绝技,妄图称霸江湖,最终却被段誉的北冥神功吸走了一身内功,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彻底顿悟,放下了心中的执念与贪念。 而他尹志平,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在这份执着中,渐渐迷失了自己,本就是错的,可他不敢回头,也无法回头——回头的代价太过沉重,如今武功尽失,反倒给了他一个重新再来的机会。 一份卸下执念、澄澈心境、从头开始的机会。 更何况,他并非一无所有。 原着之中的尹志平,终其一生都只是小龙女生命之中一个卑微的过客,到死都未能得到小龙女的一丝青睐,而他凭着自己的真心与付出,终究打动了这朵清冷孤高的古墓寒梅,让她放下了所有的疏离与戒备,真心实意地爱上了自己。 这份跨越宿命的相守,已然足以弥补他所有的遗憾,足以支撑他走过往后所有的风雨,寻得一份圆满与安宁。 他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模样。 更不知道,以现在的状态回重阳宫,原着之中的那一场浩劫,是否还会如期而至,可即便这一切都会发生,他也无怨无悔。 尹志平望着眼前三位满心牵挂他的女子,眼底泛起一丝温润的柔光:“月儿,圣经,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话,想和龙儿单独说。” 月兰朵雅与李圣经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担忧。 尹志平的语气太过平静,太过淡然,像一个人在交代后事,倾诉最后的心愿。 月兰朵雅的鼻尖微微一酸,可看着尹志平那双澄澈而坚定的眼眸,看着他那份不容置喙的郑重,到了嘴边的话语,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圣经的面色依旧平静,凤眸之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月兰朵雅的衣袖:“我们先出去吧,让他们二人单独说说话。” 月兰朵雅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她深深地看了尹志平一眼,关门的动作极轻,“吱呀”一声便隔绝了两个世界。 房间之中,瞬间只剩下尹志平与小龙女二人。 暖意融融的晨光透过窗棂,筛下细碎的金纹,落在二人身上,小龙女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素色锦帕,望着他那份平静之下的郑重,心中隐隐生出一丝紧张。 她能感觉到,尹志平接下来要说的话,定然非同寻常。 尹志平缓缓抬起手,经脉牵动的钝痛清晰可辨,却极其温柔地,握住了小龙女微凉的指尖。 小龙女的指尖微微一颤,任由他紧紧握着,“龙儿,”尹志平的声音很轻,“那一夜,对你的冒犯,我一直都很抱歉。”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了,他知道,小龙女早已原谅了他,但他就是无法原谅自己。 “我不是说了吗?” 小龙女清丽的脸庞上泛起一丝薄怒,眼眶却莫名地微微泛红:“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而且……而且我现在都已经喜欢你了,都已经爱上你了,你还反复提起这件事情,你……你还是个男人吗?” 她以为,尹志平单独叫她留下来,是想对她说一些情意绵绵的话语,万万没有想到,他说的,依旧是这份愧疚,依旧是这件早已翻篇的往事。 小龙女语气似嗔似怨,似哭似诉,尹志平心中瞬间被一股浓浓的暖意与酸涩包裹。 他怎能不明白小龙女的心意? 可他别无选择。 他如今经脉寸断,自身难保,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遭遇不测。 他不敢给她承诺,不敢许她一生,他只能提前交代好一切,若是自己遭遇不幸,她能好好活着,哪怕像原着那样与杨过走到一起。 尹志平紧紧握着小龙女的手,“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知道你早已原谅了我。可龙儿,我如今这副样子,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迟迟不愿说出口的话语:“所以,我想要你……” “唔……” 尹志平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小龙女突然俯身,温热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覆上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极其深沉,极其炽热,极其坚定的吻。 没有半分羞涩的试探,没有半分疏离的戒备,没有半分少女的矜持,唯有满心的爱意,满心的委屈,满心的不甘,还有满心的执念。 这是小龙女这辈子,第一次主动吻一个人。 第一次,放下了所有的清冷与孤高,放下了所有的羞涩与矜持,用一个吻,堵住了他那句伤人的话语,用一个吻,诉说着自己的心意与坚守,用一个吻,告诉他,她不要退路,她的退路,就是他。 尹志平浑身一震,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以往都是他主动,小龙女半推半就,他从未想过,小龙女会主动吻他。 须知这一吻所代表的是冰莲绽放,是她尘封心湖,终为自己漾开了第一圈涟漪。 这份迟来的炽热与温柔,让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心中的酸涩与疼痛,瞬间被浓浓的暖意与悸动取代,如同春日里的惊雷,在他的心底疯狂地炸开,蔓延至每一寸肌肤,每一寸经脉。 可这份悸动,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如今身子极度虚弱,连呼吸都觉得费尽气力,这般炽热的亲吻,于他而言,无疑是一种负担,“咳……咳咳……” 尹志平猛地偏过头,用力推开了小龙女,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也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你……你这是干什么?”尹志平一边咳嗽,一边望着小龙女那张满是羞涩与慌乱的脸庞,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我现在这副身子骨,你还这般,是想要我死吗?” 第527章 寒刃藏心伴清欢 小龙女的脸颊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晚霞,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带着一丝羞涩的嗔怪:“还……还不是你乱说话!我不许你说那种话,不许你说离开我的话!我要你一直陪着我!” 她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尹志平消沉绝望,害怕尹志平真的会遭遇不测,害怕自己刚刚抓住的幸福,刚刚感受到的温暖,会瞬间化为泡影。 所以,她才会那般冲动,那般不顾一切。 尹志平看着她这副羞涩又委屈的模样,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宠溺。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长发:“傻丫头,我只是不想你难过。” 他缓缓握住小龙女的手,将她的掌心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心中难免感慨:“龙儿,我穿越而来何其有幸,能够遇见你,能够得到你的真心。即便日后,即便我真的无法陪你走到最后,我也无怨无悔。” “我只是想告诉你,”尹志平的声音微微一顿,眼底泛起一丝深深的牵挂,“如果我遭遇不测,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和杨过在一起。” “你知道的,杨过他自幼孤苦,对你痴心一片,为了你他也可以不顾一切,他对你的爱,那份义无反顾,并不比我少分毫。” 尹志平想的是,若原着命数难违,我这异世魂魄殒命也罢。只求这一声托付,能解她半生执念,与杨过相守,莫要再因我这糊涂人,蹉跎了一世。 “我不想,你因为我的离去,从此孤苦一生。我想,有人能够替我,好好疼爱你,好好陪你走过往后所有的岁月,看遍世间繁花,千山暮雪。”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龙女的眼中,瞬间泛起一层厚厚的雾气,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还有一丝极致的倔强:“你真当我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女子吗?你真以为,你离开了我,我还能心安理得地和别人在一起吗?” “尹志平,我告诉你,无论你是武功盖世的高手,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无论你是健康长寿,还是生命垂危,我都陪着你。你若是死了,我绝不会独活,更不会去找别人!” 话音落下,小龙女狠狠抬起手,最后却轻轻拍了一下尹志平的胳膊,再也忍不住,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顺着她绝美的脸庞,缓缓滑落。 那般清冷孤高的女子,那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古墓寒梅,这辈子,从未为任何人这般流泪,从未为任何人这般卑微,从未为任何人这般不顾一切,唯有尹志平。 唯有这个穿越而来,坚守本心,真心待她,生死与共的男子,能够让她放下所有的骄傲,放下所有的疏离。 尹志平强忍着经脉之中的钝痛,用力握紧小龙女的手,他知道,自己的这番话,伤了她的心,可他别无选择。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逼着她,若是自己离去,一定要好好活着。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后一份温柔。 “傻龙儿,别哭。”他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珠,“我我这不还好好的吗?我只是说万一,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意?” 尹志平的话语真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温柔的匕首,轻轻扎在小龙女的心上,让她哭得愈发伤心,却也让她心中的爱意愈发坚定。 她用力摇了摇头:“我不要退路,我的退路,就是你。尹志平,你必须活着,你一定要活着,我们还要一起回终南山,一起看古墓的寒梅绽放,一起走过往后所有的春夏秋冬,你不许食言!你绝对不许食言!” “好,我不食言。” 尹志平望着她那双倔强的眼眸,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应下。 哪怕这份承诺终究无法兑现,至少给她一份支撑,二人相依相偎,静谧的晨光之中,只剩下小龙女压抑的哽咽,还有尹志平温柔的安抚,这般温存,持续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 尹志平渐渐觉得有些疲惫,他轻轻拍了拍小龙女的后背:“龙儿,你先出去吧,让圣经进来,我有话,想和她说。” 小龙女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听话。”尹志平温柔地揉了揉她的长发,“我只是和圣经说几句话,很快就好。” 小龙女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房门轻轻合上,片刻之后,李圣经便推门走了进来。 她依旧身着那袭黑色锦裙,凤眸之中担忧未减,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涩。 她走到榻边,只是静静伫立,身姿如松,声音平淡却异常清晰:“你找我,有什么话要说?” 尹志平望着眼前这位西夏圣女,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晓李圣经对他有着一份深深的执念,一份刻入骨髓的信仰。 因为她坚信,他就是西夏遗民苦苦寻觅的圣子,能够带领西夏遗民,挣脱蒙古铁骑的桎梏,再创辉煌。 他们之间,有过一夜的露水情缘。 李圣经主动献身,终究是无奈的,但她不远万里的来找自己,她在自己生死一线之时拼尽全力守护,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早已在自己的心中占据了一定的位置。 可他终究,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 他不是她心中那个无所不能、能够带领西夏遗民走向辉煌的圣子。 他只是一个穿越而来、背负着原着宿命、如今更是武功尽失、自身难保的尹志平。 所以有些话,终究还是要亲口对她说清楚。 “圣经,我知道,你一直坚信,我是你们西夏遗民的圣子。” “可是,我现在这副样子,”尹志平微微抬手,“经脉寸断,真气尽失,别说带领你们西夏遗民重归故土,就连我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全。我已经无法完成你心中的期望。” 这话是道歉,也是一份坦诚,一份直面现实的勇气。 可让尹志平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听到这番话,李圣经的面色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失望,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容都没有。 她的凤眸之中,反倒泛起一丝浓浓的不悦,“你就为了说这些?” 李圣经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尹志平,你乃是堂堂七尺男儿,不过是受了一场重伤,就这般消沉绝望,未来怎成大器?” 她的话语凌厉而尖锐,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在尹志平的心上,可尹志平,却没有半分恼怒。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疲惫:“圣经,我不是消沉,也不是轻言放弃,我只是累了。” “我拼命修炼,拼命挣扎,想要打破宿命,我竭尽全力了。” “真的。” “我不是牛马,即便真是牛马,也有休息的时候。我知道你对我的期望很高,可有时候,一个人的成就,除了努力之外,还要看现实,要看天意。” 他从不懦弱,而是历经生死之后,最真实的心境。 可李圣经,却依旧不为所动。 她微微俯身,“我不接受你的辜负,也不允许你轻言放弃。” “武功没了可以再练;经脉寸断可以调养;但我绝不允许你,再说出这般消沉绝望、轻言放弃的话语。” 尹志平望着她,终究还是没有再说话。 再多的辩解,再多的无奈,终究都是徒劳。 二人相对无言,房间之中,瞬间陷入了一片静谧的沉默。 唯有窗棂外的晨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在房间之中,缓缓弥漫。 又过了片刻,眩晕感再次袭来,尹志平轻轻摆了摆手:“你也先出去吧,让月儿进来。” 李圣经微微颔首:“你好生歇息。” 这一次,没有片刻的耽搁,月兰朵雅便匆匆推门走了进来。 相较于小龙女的满心不安,李圣经的坚定平静,月兰朵雅的模样反倒愈发让人心疼。 她没有哭,眼底也没有泪水,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如同一张薄薄的宣纸,毫无血色。 往日里盛满娇俏与天真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满满的愧疚。 那种明明满心痛苦,却硬生生逼着自己不许流泪,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尹志平望着眼前这丫头,眼底泛起一丝温润的柔光,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月兰朵雅的头顶:“月儿,辛苦你了。这些日子,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就是这一声温柔的叮嘱,就是这一个温柔的触碰,就是这份毫无保留的感激。 瞬间,击溃了月兰朵雅所有的伪装,她再也无法压抑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与痛苦,“大哥哥……” 月兰朵雅瞬间哽咽,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顺着她苍白的脸庞,疯狂地滑落:“我……我对不起你……” “我骗了你……我一直都在骗你……我……” 尹志平不知道月兰朵雅为何这样,却还是轻轻拍了拍月兰朵雅的后背,温柔地安抚道:“傻丫头,别哭,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丝隐约的猜测。 可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是什么,他都会选择原谅。 月兰朵雅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哽咽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大哥哥……那个……那个假尹志平……那个逼着小龙女姐姐离开你,故意挑拨你们关系的假尹志平……是我……是我扮的……” “是我,因为嫉妒小龙女姐姐,看到你满心满眼都是她,想独自守在你身边,想得到你的全部宠爱……所以,我才假扮成你的样子,故意对小龙女姐姐说一些绝情的话语……” “我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谎言,只要小龙女姐姐抽身离去,我就能好好陪着你……”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谎言一旦开口,就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终究闹得难以收场……” “我更没有想到,我因为这个谎言,导致你来少林寺遇到死亡蠕虫……” “大哥哥,你现在这般模样……都是我亲手酿成的罪孽……都是我一时的妒意,一时的糊涂,害了你……” “大哥哥,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来弥补我的过错吧……” 此言一出,尹志平的心中顿时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久久回不过神来。 假尹志平,是月兰朵雅假扮的。 这个答案,既在他的意料之外,又在他的情理之中。 他早该想到的。 月兰朵雅对他的爱意那般炽热,迟早会生出祸端。 更何况,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已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她身上那种下意识流露出来的战斗本能,那种从容不迫的应变能力,那种极其深厚的内功底蕴,都绝非一个单纯的少女所能拥有。 可她,为了做他身边那个娇憨可爱、需要他守护的“好妹妹”,竟然硬生生收敛了自己所有的锋芒。 甚至,为了留在他的身边,她宁愿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废物”。 这份苦心,这份卑微深沉的坚守,怎能不让他动容? 更何况,她假扮自己,终究只是出于少女的妒意,只是想要让小龙女离开自己,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要多谢这个谎言。 若是没有那个假尹志平的出言不逊,小龙女或许终究还是无法认清自己的内心。 尹志平望着满心愧疚的月兰朵雅,眼底的震惊,渐渐化为一丝温润的宠溺,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傻丫头……” 仅仅三个字,一句“傻丫头”。 没有斥责,没有怨恨,没有责怪,唯有满满的宠溺,满满的心疼,满满的理解。 就是这三个字,瞬间,彻底破防了月兰朵雅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 她哭得愈发撕心裂肺,双手紧紧抱住尹志平的胳膊,额头轻轻抵在榻边,哽咽着问道:“大哥哥……你……你不怨我吗?你不怪我骗你吗?你不怪我……害你变成这副样子吗?你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不杀我?” 她害怕。 她害怕尹志平会怨恨她,害怕尹志平会责怪她,害怕尹志平会因为这件事情,彻底厌恶她,彻底推开她,害怕自己再也无法守在他的身边,再也无法听到他喊自己一声“傻丫头”。 第528章 崩溃的赵志敬 月兰朵雅宁愿尹志平狠狠骂她一顿,狠狠打她一顿,也不愿看到他这般温柔的包容,这般温柔的宠溺。 那只会让她心中的愧疚,愈发沉重,愈发难以释怀,只会让她更加痛恨自己,更加自责自己的幼稚与糊涂。 尹志平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温润的柔光:“我怨你做什么?” “你拥有那般绝世的功力,却只愿做我身边那个需要我守护的好妹妹。这份苦心,这份真心,我怎能不明白?” “至于我变成这副样子,”尹志平的眼底闪过一丝看透生死后的通透,“皆是天意,皆是我自己的宿命,你不必太过自责,更不必用你的性命,来弥补这份所谓的‘过错’。” 月兰朵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尹志平,满是震惊,“大哥哥……你……你真的不怨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极致的不敢置信。 “真的不怨。”尹志平轻轻点头,“我从来都没有怨过你,我只是心疼你这般委屈自己,你不能总为别人而活,也要为自己而活。” 听到这句话,月兰朵雅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只是这一次,这份泪水不再是愧疚,而是喜悦。 是终于得到心上人包容与宠溺的泪水,是终于卸下满身愧疚的泪水,是终于看到希望的泪水。 “大哥哥……”月兰朵雅哽咽着,扑在尹志平的怀里,哭得不能自已,却又满心都是喜悦与感动,然而尹志平却受老罪了。 月兰朵雅本就高挑,再加上多年习武,身躯紧实匀整,胸前柔团直直压在尹志平心口,轻压之下便让重伤的他气息滞涩。 尹志平只觉胸口猛地一闷,方才稍稍平顺的呼吸瞬间滞涩,喉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 “唔……咳……咳……” 少女浑身一僵,仿佛被烈火灼烧的烙铁烫到般,慌得从尹志平榻边猛地弹坐起身。 几分羞意悄然漫上眉梢,二人从未有过这般亲昵触碰,可这份羞怯,转瞬便被自己失了分寸的懊恼与自责彻底淹没。 “大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月兰朵雅死死攥着裙摆,“都……都怪我,我太糊涂了,我不该扑过来的,你是不是很疼?胸口是不是憋得慌?要不要紧?” 她那双素来盛满娇俏的眼眸,此刻雾蒙蒙的,一半是未干的泪痕,一半是极致的惶恐。 尹志平缓了好半晌,才勉强压下喉间的腥甜与经脉的钝痛:“傻……傻丫头,无妨……我没事,只是……只是身子虚了些。” 他何尝不知月兰朵雅的无心之失?更何况,他却也清晰感受到她这份沉甸甸的真心。 最难消受美人恩,尹志平暗自轻叹。往日他最是羡慕张无忌,艳羡他得四女倾心,可如今,倾心于他的女子仅三位守在榻边,便已让他满心牵绊,手足无措了。 小龙女守在廊下未曾远去。方才屋内月兰朵雅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尹志平压抑的咳嗽声,她听得一清二楚,满心都是担忧,月兰朵雅这般极致的情绪宣泄,会引得本就重伤体虚的尹志平心绪激荡,牵动经脉余毒,反倒加重伤势。 此刻再也按捺不住,轻轻推门便走了进来。月兰朵雅见小龙女推门而入,浑身又是一僵,下意识地起身垂眸,细若蚊蚋地唤了一声“龙姐姐”。 方才扑进尹志平怀里、胸口紧贴他心口的模样便历历在目,脸颊瞬间又烧得滚烫,指尖死死绞着裙摆,羞赧之意从耳根蔓延至脖颈。 往日里她满心嫉妒小龙女,瞧不上她清冷寡淡的性子,更不甘尹志平满心满眼都是这朵古墓寒梅,总想用尽法子将二人拆离。 可如今幡然醒悟,比起彻底失去守在尹志平身边的资格,比起再也听不到他唤自己一声“傻丫头”,与小龙女还有李圣经一同分享,反倒成了她心甘情愿接纳的结局。 小龙女快步走到榻边,伸手搭上尹志平的手腕,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淡淡的嗔怪:“志平,你身子尚未安稳,怎可这般纵容她?方才那般动静,若是牵动了体内残存的幽冥炎毒,岂不是前功尽弃,枉费了无心禅师昨日拼尽全力为你驱毒?” 话音未落,李圣经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凤眸扫过榻边满脸愧疚的月兰朵雅,又落在尹志平苍白如纸的脸庞上,正欲开口,却听得客栈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桌椅碰撞的喧闹声、伙计的惊呼声,还有一道中气十足却满是急躁的叫嚷声,如同惊雷一般,瞬间打破了这晨间的静谧。 那脚步声时轻时重,顺着楼梯一路往上,震得廊下的木柱都微微发颤,连屋内的烛火余烬,都跟着轻轻晃动。 “快点!快点!都给老子挪开!耽误了大事,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哎呀我的师叔祖!你慢点!再跑快些,我这两条腿都要断了,胸口都要憋炸了!” “聒噪!苦行那个老秃驴着实有点儿本事,转眼就会追上来了,你小子再磨磨蹭蹭……” “周前辈息怒,赵道长已然拼尽全力,莫要再催他了!”无心禅师低沉沙哑的劝阻声适时响起,“再说咱们都已经到了!” 这三道声音,尹志平与屋内众人听得一清二楚——正是周伯通、赵志敬,还有无心禅师。 尹志平躺在榻上,眼底满是疑惑,全然不知三人连夜去了何处。 小龙女、李圣经与月兰朵雅却心下了然,他们是按着昨日商议的计策,去少林寺达摩洞寻苦渡禅师了,三女眼底齐齐闪过一丝急切与希冀。 只听,“哐当”一声,房门被人狠狠推开,力道之大,竟让那老旧的窗棂都跟着吱呀作响,漫天的尘土伴随着一股刺骨的寒冰之气与焦糊的烟火气,瞬间涌入屋内,呛得众人微微蹙眉。 众人抬眸望去,皆是忍不住瞳孔微缩,满脸惊愕。 只见周伯通衣摆被烧得破烂不堪,边角还冒着淡淡的黑烟,满头白发乱糟糟的,沾着不少灰尘与火星,脸上更是黑一道白一道,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满是急躁与跳脱,一边往屋内冲,一边还在不停的叫嚷:“快快快!把门关上!封死!用桌椅顶住!苦行那个老秃驴的轻功可不弱,转眼就追上来了,他要是闯进来,咱们今儿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身后的无心禅师,也好不到哪里去。老和尚一身灰色僧袍被烧得千疮百孔,花白的胡须被燎得卷了起来,额头之上还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渗着淡淡的血丝,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是方才经历了一场激烈的缠斗。 只是他依旧双手合十,神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的疲惫,泄露了他的狼狈,口中低声诵念着佛经,步履沉稳,缓缓走入屋内。 而看起来最惨的,莫过于走在前面的赵志敬。 往日里的赵志敬,神色沉稳有度,眉眼间尽是全真弟子的端庄与傲气,哪怕身处险境,也始终从容不迫。 可此刻的他,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筋骨一般,身形微微佝偻,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不停滑落,汇聚在下颌,一滴一滴砸落在地,一双腿如同灌了千斤铅一般,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青白。 他的后背之上,还背着一个老僧。 那老僧身形枯瘦如柴,周身萦绕着一股刺骨的寒气,即便隔着数尺之远,屋内众人都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连空气中的晨露,都仿佛被这寒气冻结,转瞬便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老僧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浑身一动不动,若非胸口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起伏,众人恐怕都会以为,这老僧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呼……呵……” 赵志敬背着老僧,好不容易踏入屋内,将他扔在座椅上,就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踉跄倒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都尽数吐出来一般。 他的喉咙里涌上一股浓浓的腥甜,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更是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再过一会儿便要口吐白沫了。 “师叔祖……无心禅师……我……我不行了……”赵志敬的嘴唇颤抖着,连说话都显得异常艰难,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双腿,眼底满是绝望与委屈,“这……这老和尚……太重了……还……还冰得慌……我的后背……我的腿……都……都要废了……” 他此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全真教精英弟子的端庄,哪里还有大宋皇子的隐忍与傲气?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狼狈,满心的委屈与不甘,那般模样,宛若一头被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耕牛,再也无力支撑。 周伯通可不管他的狼狈,一把推开他,冲到窗边,伸手便要关上窗户,一边关,一边还在聒噪:“废什么废!你小子年纪轻轻,一身全真教正宗内功不弱,背着一个老和尚都嫌累?想当年,我背着师兄重阳真人翻遍终南山,一日奔袭八百里,都没像你这般磨磨唧唧,哭哭啼啼!” 无心禅师缓缓走入屋内,对着尹志平榻边的三位女子微微颔首,双手合十躬身一揖:“三位女施主,叨扰了。事出紧急,来不及先行通报。” 话音未落,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三人,早已齐齐围了上去——却不是围着满身狼狈、濒临昏厥的赵志敬,也不是围着跳脱聒噪的周伯通,而是齐齐看向那周身萦绕着刺骨寒气的老僧。 她们的目光之中,没有好奇,没有戒备,唯有浓浓的急切。 无心禅师昨日已然言说,苦渡禅师乃唯一能治好尹志平的人。此刻这老僧周身萦绕着寒气,又被三人这般拼死护着送来,定然就是那位闭关达摩洞数十年的苦渡禅师! “这位,便是苦渡禅师?”小龙女率先开口,指尖微微抬起,想要探查老僧的气息,却被那股刺骨的寒气逼得微微后退,清丽的眉宇紧紧蹙起,“他……他这是怎么了?” “哎哎哎!你们三个,倒是先扶我一把啊!” 赵志敬见三人全然无视自己,只顾着关心那个冷冰冰的老和尚,心中的委屈与不甘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这一夜,当真是遭了天大的罪,尝尽了世间苦楚。 昨日商议妥当之后,入夜时分,他便跟着周伯通、无心禅师悄悄潜入少林后山。 周伯通按照他的计策,在少林后山各处都埋上了少许炸药,一声令下,烟尘四起,火光冲天,少林弟子果然以为有外敌来袭,纷纷四散巡查,乱作一团。 他们趁机炸开达摩洞,却万万没有想到,洞内的景象,远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苦渡禅师闭关数十年,一心钻研自创寒冰掌。独创武学必经万般碰壁,他周身早已积下不少暗伤,这般暗伤若弃练此掌、静心调养,本可速愈。 可他执念太深,不肯停歇半步,终是遭了反噬。 彼时的苦渡禅师,已然浑身冰冷,周身寒气缭绕,若非察觉到他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恐怕他们只会以为,达摩洞内唯有一具冰冷的尸体。 赵志敬见状,心中顿时凉了半截,可无心却坚定地说道,苦渡禅师乃唯一能治好尹志平之人,无论如何,都要将他带回客栈。 那一刻,赵志敬的内心,是崩溃的。 周伯通是他的师叔祖,辈分尊崇,无心禅师年近七旬,又是来帮忙的。背着苦渡禅师的重担,便硬生生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昨日一路狂奔,晚间都没有歇息,耗费了大量的真气与体力,再加上前晚纵欲过度,至今都未曾缓过来,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 人在宣泄完欲望之后,总会有一段“贤者之时”,身躯会下意识地认为,已然完成了延续子嗣的重任,接下来唯有停工静养,方能弥补损耗的气血与肾精。 这是天地万物皆循的生理本能,纵使头脑清明,身怀绝世武功,也终究无法抗拒这份生理机制的反噬。 更何况纵欲之后,最是畏寒怕劳,可赵志敬偏偏一路奔逃不止,还背着苦渡禅师这等周身寒气刺骨之人,更是让这份虚耗与疲惫雪上加霜,难承其重。 第529章 两个老顽童 屋中另一侧,周伯通搓着手在原地来回打转,不时咂咂嘴,低声嘀咕个不停:“苦渡这老秃驴,怎的还像块死木头似的不醒?!” 昨日他还在众人面前把苦渡夸得天花乱坠,言说其乃是追随重阳师兄抗金的正道侠僧,心怀少林、隐忍坚韧,一手寒冰掌出神入化,堪比当年明玄大师,乃是江湖少有的得道高人。 此刻见苦渡始终双目紧闭,周身寒雾凝滞如冰,半点苏醒迹象都无,周伯通心中的焦灼更甚,二话不说便俯身抬手就对着苦渡枯瘦的脸颊扇了几个清脆的耳光! “啪!啪!啪!” 耳光声在静室中格外刺耳,无心禅师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死死攥住周伯通的手腕:“周前辈!不可!万万不可!师尊他寒毒入髓,正陷龟息闭脉之境,怎禁得住这般抽打!” 周伯通被他拦得一愣,满脸茫然与不解,挠了挠乱糟糟的白发嘟囔道:“没道理啊!他年轻时候性子火爆,当年谁要是敢这般抽他耳光,他当即就跳起来跟人拼命了!这老秃驴挨了几下竟还没反应,看来是真的昏死透顶,不行了!” 无心连忙恳切说道:“周前辈莫慌,你先松手稍等片刻,弟子这就施术,定能将师尊唤醒!” 无心禅师立于苦渡身前,神色恭敬,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锦盒。 那锦盒周身刻着细密的梵文纹路,边角泛着温润的包浆,显是常年随身携带、悉心珍藏之物,一看便知绝非寻常物件。 “咔哒”一声轻响,锦盒被缓缓掀开,屋内瞬间弥漫开一缕清冽绵长的药香。 盒内只静静躺着一粒药丸,通体莹白如玉,泛着淡淡的月华之光,宛若一颗凝萃的夜明珠,药香不浓,却清润入心,吸入一口,便觉周身经脉都微微舒展,连空气中残留的幽冥炎毒余味,都淡了几分。 “好丹药!”周伯通瞬间停下踱步,一个箭步凑上前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惊叹,“好家伙!无心老和尚,你这丹药怕是用少林后山的千年雪莲、纯阳芝炼就的吧?!” 就在众人皆为这粒丹药惊叹不已之时,无心禅师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他收好紫檀木锦盒,转而竟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壶酒! 那酒壶乃是寻常的粗陶质地,周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壶身沾着些许尘土,看起来极为简陋,与那粒莹白精贵的药丸,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无心禅师掀开壶口的棉絮,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瞬间喷涌而出,与丹药的清冽药香交织在一起,怪异却又不显违和,那酒香醇厚绵长,不似寻常烈酒那般辛辣刺鼻,反倒带着一丝淡淡的纯阳暖意。 “哎哎哎!住手!”周伯通瞬间炸了毛,伸手就要去抢那壶粗陶酒壶,语气之中满是急切与不解,“无心小和尚,你是不是疯了?!苦渡这老秃驴深受寒毒之苦,经脉都快被冻僵了,你不给他喂疗伤丹药,反倒喂酒?这不是雪上加霜,要活活害死他吗?!” 他一边叫嚷,一边奋力去夺酒壶,力道之大,险些将无心禅师撞得一个趔趄。“你忘了?他是练寒冰掌的,寒毒入骨髓,最忌烈酒!你这一壶酒灌下去,他的经脉定然会被寒毒与酒气交织反噬,到时候,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你这徒弟,怎么当的?!” 无心禅师微微侧身,轻巧避开周伯通的手掌,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周前辈莫急,此酒绝非寻常烈酒,乃是专门用来化药的,唤醒心神,绝非害他。” 话音未落,他便不再理会满脸错愕的周伯通,俯身轻轻托起苦渡禅师的下颌,指尖微微用力,迫使苦渡的嘴唇微微张开。 紧接着,他捏起那粒莹白药丸,轻轻送入苦渡口中,又提起粗陶酒壶,缓缓倾倒——浓烈的酒香灌入苦渡口中,那药丸遇酒即化,化作一缕清冽的药力,顺着酒香,一同涌入苦渡的咽喉,缓缓渗入他的经脉之中。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无心禅师动作娴熟,显然并非第一次这般做。他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既没有弄疼苦渡,也确保了药丸与酒液尽数入喉,没有一丝浪费。 周伯通僵在原地,嘴里依旧喃喃自语:“疯了,真是疯了……用酒送药,还是给一个寒毒入骨髓的老秃驴喂酒,这要是能醒过来,我老顽童就把头割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他这番话,说得直白粗陋,毫无顾忌,屋内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却无人敢接话。 时间缓缓流逝,不过短短数息之功。 原本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苦渡禅师,周身的寒冰之气忽然微微躁动起来。 那股刺骨的寒气,不再是此前那般凝滞死寂,反倒渐渐开始缓缓流转,顺着他的经脉,一点点蔓延开来,屋内的温度,竟又低了几分。 紧接着,他枯瘦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下颌的肌肉也开始微微抽搐,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痛楚之色,显然,药丸与酒液的药力,已然开始发挥作用,正在强行冲破他龟息术的凝滞。 “动了!动了!他动了!”周伯通瞬间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语气之中的错愕,渐渐被一丝狂喜取代,“好家伙!还真被你这老和尚给救醒了!这酒,这药丸,还真有几分门道!看来,我老顽童的脑袋,是保住了!” 众人闻言皆是莞尔,谁都记得方才老顽童心急之下夸下海口,言说若苦渡能醒,便将自己脑袋割下来给无心当凳子坐。 此刻见苦渡指尖微动,这老顽童明目张胆的偷换概念,倒真是他素来的跳脱无赖性子,半点不见窘迫。 周伯通一边叫嚷,一边凑得更近了,死死盯着苦渡禅师,那般模样,宛若一个得到新奇玩意儿的孩童,多了几分纯粹的好奇与欢喜。 又过了片刻,苦渡禅师的睫毛缓缓颤动起来,那是一双极为怪异的眼睛——本该是九十余岁老者那般浑浊黯淡,可此刻睁开,却亮得惊人,带着一股历经沧桑的凌厉与桀骜,全然不符合他那枯瘦苍老、鬓发皆白、肌肤褶皱如沟壑的外表。 他的目光,先是一片茫然,缓缓扫视着屋内的陈设——老旧的雕花木桌,破损的窗棂,摇曳的烛火,还有围在身边的一群陌生人。 片刻之后,那份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浓浓的不悦,目光最终定格在无心禅师的身上,眼底的凌厉愈发浓烈,周身的寒冰之气,也骤然变得凛冽起来。 “小猴崽子!” 一声低沉沙哑,却带着几分雷霆之怒的呵斥,骤然从苦渡禅师口中传出。 那声音不似寻常老者那般孱弱无力,反倒中气十足:“谁让你把我唤醒的?!你是不是活腻歪了?!不知道我正在用龟息术闭关去毒吗?!” 众人闻言,皆是浑身一震。 无心禅师立于他身前,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颅,脸上的恭敬之色更甚,没有丝毫的辩解:“师傅,您息怒。弟子知晓您在用龟息术驱散寒毒,只是事出紧急,尹少侠余毒缠身,经脉寸断,唯有您,才能救他性命。” 他顿了顿,语气恭敬而谦卑:“您仔细看看四周,这里,已经不是少林寺的达摩洞了。我们已经离开了嵩山,此刻正在山下的一间客栈之中。” 原来,苦渡禅师毕生修习自创的寒冰掌,这门武功凶险无比,每进一步,都要承受寒毒噬脉之苦,久而久之,寒毒入骨髓,难以拔除。 他闭关达摩洞数十年,终究是想不出更好的驱毒之法,只得想出龟息术闭关的法子——陷入深度昏迷,让周身的经脉停止运转,让寒毒慢慢凝滞,再借着自身内力,一点点将寒毒排出体外。 而无心禅师此番唤醒他,无疑是打断了他的驱毒大计,也难怪他会这般暴怒。 “嗯?” 苦渡禅师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的不悦之中多了一丝淡淡的疑惑。 他缓缓转动眼珠,那双锐利如寒星的眼眸,缓缓扫视着屋内的一切——众人看着他转动眼珠的模样,皆是暗自诧异。 他今年已然九十一岁高龄,本该是垂垂老矣,可此刻,他转动眼珠的动作,利落干脆,眼底的疑惑与审视,更是丝毫不输年轻人,仿佛那九十余年的岁月沧桑,只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从未磨灭他骨子里的乖张与跳脱。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凑在最前面的周伯通身上。 那双锐利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更是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周身的寒冰之气,也瞬间消散了大半。 “嘿嘿嘿!” 一声爽朗的低笑从苦渡禅师口中传出:“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老猴崽子!” 这句话说得直白粗陋,没有半分客套,更没有半分敬重。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周伯通喜滋滋地凑上前嚷嚷:“你这老秃驴,年纪竟比我还大,岂不是成了老老猴崽子?不对不对,你这是暗里占我便宜!” 苦渡本就爱与他斗嘴,正要反唇相讥,却忽然觉脸颊火辣辣的刺痛,眉头一蹙,疑声问道:“你方才,是不是打我了?” 老顽童心头一慌,连忙将方才扇人的手背到身后,强装镇定摆手:“没有没有,我打你做什么!”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感慨——真是人的影,树的名! 此前,他们听周伯通把苦渡禅师夸得天花乱坠,说他是正道侠客,心怀少林,隐忍坚韧,品性高洁,乃是得道高僧。 可此刻,这苦渡禅师刚一醒转,便出口成脏,呵斥自己的徒弟,戏谑自己的老友,这般模样,哪里有半分得道高僧的气度,反倒像是一个蛮横无理、性情乖张的老无赖。 反倒是那个被他贬得一无是处的苦行方丈,虽与黑风盟合作,却护住少林的正直弟子,那般隐忍负重、心怀大义的胸襟与担当,更有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更何况,周伯通方才从少林逃回来的时候,脸上的恐惧绝非伪装。可想而知,苦行方丈的武功,定然极为高强,绝非老顽童口中那般不学无术的绣花枕头。 这一刻,众人心中皆是暗自笃定——有时候,老人说的话也不能全信。纵使是周伯通这般性情耿直、不擅说谎之人,说起自己交好的友人,也难免会添油加醋,多加美化。 周伯通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好你个苦渡老秃驴!”他指着苦渡禅师,语气之中的欢喜,毫不掩饰,“没想到几十年不见,你居然还记得我!看来,你这老东西,还没彻底糊涂!” 他素来性情跳脱,不拘小节,最是喜欢这般直言不讳、不分尊卑的相处方式。 苦渡禅师出口成脏,在旁人看来是蛮横无理,可在他看来,却是亲昵的表现——若是陌生人,苦渡禅师断然不会这般直白。 苦渡禅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凌厉又不耐:“你便是烧成飞灰,我也能一眼认出你!当年你闯下的那些祸事,哪一桩不是我替你擦的屁股?” 他与周伯通相识数十年,当年跟随王重阳祖师抗金,一同出生入死,一同喝酒闹事。 彼时,他不仅是副官,更是专门负责管理后勤的管账先生,执掌粮草、钱财、丹药。 而周伯通,整天游手好闲,到处惹事,每次闯了祸,都是他出面收拾烂摊子。 这般情谊,早已刻入骨髓,纵使数十年未见,纵使彼此都已垂垂老矣,也从未变淡。 “哈哈哈!你可拉倒吧!”周伯通笑得愈发开怀,摆了摆手,满脸的不以为然,“我要是化成灰,随风飘散,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未必能认得我!你这老秃驴,还是这般狂妄自大,半点都没变!” “我狂妄自大?”苦渡禅师挑眉,眼底的戏谑更甚,正要开口反驳,脸颊那股火辣辣的痛感又涌了上来,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无心。 满室之人,唯有周伯通这混球敢对他动手。“你实话实说,”苦渡沉声道,“这老顽童是不是打我了?”说罢,他一把撸起僧袍袖子,眉眼间怒火渐起,摆明了要找周伯通当场算账。 第530章 寒冰续脉 眼瞅着一场毫无营养的争执,就要愈演愈烈。 屋内的众人,皆是满脸的无奈。 这两位,一个是全真教辈分最高的老顽童,一个是少林闭关数十年的老高僧,本该是沉稳持重、心怀大义之人,可此刻,却像两个稚气未脱的孩童一般,争得面红耳赤,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 李圣经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二位前辈,请息怒。” 她的目光落回苦渡禅师身上,神色恭敬却不卑微:“如今,屋内最要紧的事情,并非二位前辈争执不休,而是救治尹郎的性命,为他驱除体内残存的幽冥炎毒余劲。” 她顿了顿:“尹郎方才历经冰火相搏的极致苦楚,虽被无心禅师逼出主毒,却仍有余毒残存,无心禅师言说,唯有前辈您,精通寒冰掌的极致妙用,才能治好他的伤势,恳请前辈,以江湖大义为重,出手相救。” 此言一出,屋内的喧闹,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周伯通想起方才偷偷扇了苦渡几个耳光,心底不免有些发虚。 他连忙收了嬉态,对着苦渡禅师拱手躬身,语气满是恳求:“苦渡老秃驴,算我求你了,救救尹小子吧。这孩子太过命苦,熬完焚脉蚀骨之毒捡回半条命,若是落个终身残废的下场,实在可怜!” 说罢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又补了一句,故作坦荡:“你若非要咬定我打了你,那我就把脸伸过来,任你打回去,如何?” 他这般说辞,实则早算准了苦渡绝不会真的动手。苦渡见状怒火更盛,抬手就一把将他凑过来的脸狠狠推开。 周伯通被推得一个趔趄,踉跄两步才站稳,反倒嘿嘿笑了起来,半点不见窘迫。 无心禅师见状连忙上前,一边对着苦渡拱手,一边语气恳切地从中说和:“师尊,周前辈也是一片赤诚之心。您的寒冰真气至纯至厉,非但能彻底拔除尹少侠体内余毒,更有望慢慢修复他寸断的经脉……” 小龙女立在榻边,清冷的眉宇微微舒展:“苦渡前辈,恳请您出手相助,若能让志平恢复武功,小龙女感激不尽,日后必有厚报。” 月兰朵雅更是上前一步,一双眼眸满是急切与期盼:“前辈,求您救救大哥哥!只要能让他好起来,无论您要什么,我都尽力为您寻来!” 二人方才从老顽童的恳求中听出端倪,此前虽早做了尹志平终身残废的最坏打算,没想到还有转机,心底的希冀瞬间翻涌而来。 三女的目光,齐齐落在苦渡禅师身上,苦渡禅师见状,脸上的乖张终于缓缓褪去。 他缓缓扭动了一下脖颈,又掰了掰自己枯瘦的手腕,关节之处,发出“咔咔”的轻响,那般动作利落干脆,全然不符合他九十余岁的高龄,反倒像是一个常年习武、身形矫健的年轻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了木床之上昏睡的尹志平身上。 那双锐利的眼眸细细打量着尹志平的模样——苍白的脸庞,紧锁的眉头,微弱的呼吸,还有那周身隐隐萦绕着的寒冰之气与幽冥炎毒的余味。 他看了片刻,缓缓俯身,枯瘦的指尖轻轻搭上了尹志平的手腕。 指尖触碰的瞬间,苦渡禅师的眉头微微蹙起。 经脉寸断,真气枯竭,这般伤势若是换做寻常人,早已是气绝身亡。可尹志平,却硬生生撑了下来。 苦渡禅师的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惊讶,紧接着,咂了咂嘴:“啧啧啧……真是奇了怪了。” “按理说这般伤势居然能撑到现在,着实有些能耐。” 他的语气依旧直白,却不再是那般恶语相向,反倒透着一丝浓浓的好奇——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师尊,”无心禅师躬身说道,“弟子此前曾用寒冰掌为尹少侠驱毒,逼出他体内的主毒。只是,弟子资质愚钝,寒冰掌只练了皮毛,终究无法彻底清除他体内的余毒” 他这般说辞,语气谦卑,毫无半句辩解,显然是早已习惯了苦渡禅师的斥责。 果然,苦渡禅师闻言,瞬间翻了个白眼,丝毫不给自己徒弟半分面子:“你可拉倒吧!就你那三脚猫功夫的寒冰掌,也敢妄自给人驱毒?没把这年轻人直接毒死,就算是你运气好了!”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若是换做寻常弟子早已是羞愧难当,无地脸不红心不跳,缓缓抬手指向一旁的月兰朵雅:“师傅所言极是。弟子之所以能勉强逼出尹少侠体内的主毒,还好有这位月兰姑娘出手相助。这位姑娘的年纪虽轻,却修炼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能够与任何真气相融,而且内力极为深厚,这才勉强驱除大部分毒素。” 苦渡禅师的目光,也终于定格在了月兰朵雅的身上。 此前,他忙着与周伯通算账,并未过多留意这个小姑娘。现在细细打量,才发现这个少女看似年纪稚嫩,眉眼间满是娇俏,却浑身透着一股极不寻常的气场。 他一生阅人无数,只觉月兰朵雅的周身,隐隐萦绕着一股极淡的温润真气,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惊讶,紧接着,又缓缓点了点头,暗自思忖——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居然能有这般深厚的内力,实在是难得一见。 他收回目光,不再理会月兰朵雅,转而直直地看向周伯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浓浓的精明:“这年轻人,是你的徒孙吧?” 周伯通闻言连连摇头:“这是我师兄王重阳的徒孙,他的师傅是丘处机。” “苦渡老秃驴,你既然看出他是个好苗子,就救救他吧,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也得看我师兄的面子呀!” “救他,可以。”苦渡禅师微微颔首,搓了搓自己枯瘦的双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语气之中,却透着一丝浓浓的精明,“不过,你说说吧,这账,该怎么算?” “算账?” 周伯通闻言瞬间愣住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什么账?算什么账?苦渡老秃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救我师兄的徒孙,乃是行善积德之事,你居然还要算账?” 屋内的众人,也皆是满脸的茫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小龙女眉头微蹙,她孑然一身身无长物,思来想去竟无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眼底不免掠过一丝黯然。 李圣经眼底则闪过一丝淡淡的不悦,若是苦渡禅师真心出手救人,她自然会奉上厚礼,可这般主动索要,反倒显得太过贪心,太过市侩。 唯有月兰朵雅全然不顾这些:“前辈,只要你能救救我大哥哥,无论多少金银财宝、珍稀丹药,或是绝世武学秘籍,我都能给你寻来!” 要说这屋中最财大气粗的,当属月兰朵雅。这位出身蒙古王室的郡主,坐拥皇室的珍藏,向来是要什么有什么。 周伯通愣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里喃喃自语:“好家伙……几十年不见,你这老秃驴,还是这般斤斤计较,这般精明抠门!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其实这也怪不得苦渡。他当年跟着王重阳祖师揭竿抗金、招兵拉队伍,军中大小事宜皆要他经手,人吃马喂、军械粮草,哪一样都得花钱耗物。 彼时兵荒马乱,粮草军械皆为紧缺之物,他若不这般斤斤计较,不把每一笔账算得明明白白、分毫不差,这支抗金义军,根本撑不过那些颠沛流离的艰难岁月。 唯有无心禅师脸上没有丝毫的茫然,反倒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仿佛早已预料到苦渡禅师会说出这般话语。 他深知自己这位师尊,当年帮着王重阳祖师管后勤的日子,早已让他养成了斤斤计较、一分一毫都不肯吃亏的性子。 “师尊,”无心俯身凑到苦渡禅师的耳边,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师傅,您先息怒,切莫与周前辈计较。” 他的声音极低,唯有苦渡禅师一人能够听清:“这位尹少侠,并非寻常之人。他身怀一门极为厉害的神功,这门神功,足以媲美九阴真经,却走的是纯阳路线,威力无穷绵长醇厚,阴阳相济之下,恰好能化解您体内的寒毒。” “弟子此前已然与他商议妥当,”无心禅师的声音愈发低沉,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期许,“只要您愿意出手,帮他驱除体内的余毒,治好他的经脉之伤,我就想办法,把这门纯阳神功的秘籍,换来给您。到时候您修习这门纯阳神功,与您的寒冰掌阴阳相济,您体内的寒毒自然而然就能彻底化解了,您的寒冰掌也能更上一层楼,练就巅峰之境。” 此言一出,苦渡禅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双锐利如寒星的眼眸,瞬间被浓浓的惊喜与贪婪取代。他猛地转头,压低声音生怕被旁人听见:“你说的是真的?!这年轻人,真的身怀一门堪比九阴真经的纯阳神功?!你真的能把秘籍换来给我?!绝无半句虚言?!” 他闭关达摩洞数十年,用尽各种方法都无法彻底化解体内的寒毒,最终才想出了用龟息术闭关去毒的法子,可他也知晓这种法子太过缓慢,也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永远陷入昏迷魂归西天。 而纯阳神功,若真足以媲美九阴真经,与他的寒冰掌阴阳相济,定然能彻底化解他体内的寒毒。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无心禅师连忙点头,“尹少侠性情宽厚,心怀大义,只要您愿意出手救他,他定然会答应交出神功秘籍的。” “好!好!好!” 苦渡禅师连续说了三个“好”字,“既然如此,那这忙,我帮了!” “不就是驱除余毒,治好经脉之伤吗?小事一桩!”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之中,满是狂妄与自信,“有我在,这年轻人定然能恢复如初,甚至还能功力大增远超从前!” 屋内的众人,虽然没有听清无心禅师与苦渡禅师低声交谈的内容,却也能从苦渡禅师的神色变化之中,看出些许端倪。 只见这位方才还性情乖张、出口成脏、斤斤计较的老和尚,此刻居然满脸的欢喜与得意,一副占了天大便宜的模样。 小龙女的目光始终黏在尹志平苍白的脸庞上,眉宇间的焦灼虽淡了几分,那份深藏的担忧却未曾散去。 她迟疑片刻,感觉苦渡终究还是有些不靠谱,于是找到无心:“前辈,晚辈有一言敢问。” 见无心转头看来,她缓缓续道,“若志平能恢复往日模样,自然是最好。但若有危险,晚辈只求能将他体内余毒彻底驱除。” 这话字字赤诚,道尽了她的心意——于小龙女而言,尹志平的平安,远比一身绝世武功更为重要。 一旁的李圣经眉头却微微蹙起,也看向无心禅师:“大师,敢问此番出手,究竟有几分把握?能否让尹郎不仅驱毒,更能修复经脉、重归巅峰?” 她满心都是西夏复兴之事,尹志平身怀绝世潜能,乃是她寄予厚望的助力,若是只能保得性命、沦为废人,那西夏复兴的大计便少了一大臂膀。 一旁的月兰朵雅先前只顾着恳求苦渡救人,此刻听闻尹志平修复经脉尚有变数,顿时心头一紧,也凑到无心禅师身侧,支起耳朵凝神倾听。 无心禅师闻言,双手合十躬身应答:“三位女施主安心。家师的寒冰真气,其性至纯至厉,既能克毒,更有修复经脉的奇效。” “尹少侠的经脉并非全然断裂,多是被幽冥炎毒蚀、真气滞涩不通。家师的寒冰真气,并非蛮力灌输,而是如蛛丝结网、流水填壑一般,缓缓渗入他破损的经脉之中,凝结成一缕缕极细的寒气化丝,当作经脉的‘过渡桥梁’。” “这寒气化丝质地绵密,既能隔绝余毒侵蚀破损经脉,又能引导尹少侠体内残存的真气,顺着寒丝缓缓流转。久而久之,流转的真气便能滋养经脉残端,再借着寒冰真气的阴寒之力,抚平经脉的蚀痕、黏合破损的肌理,慢慢让经脉重归通畅,绝非虚妄。” 第531章 郡主请战 说到此处,无心眼底掠过一丝怅然,轻声道出这段寒冰掌的渊源:“此事,还要追溯到数十年前。” “家师年少时,跟着王重阳祖师南征北战,亦是林朝英前辈的痴心追求者,纵然知晓林前辈心系重阳祖师,那份倾慕也未曾半分消减。后来林前辈遭恶人烈火掌所伤,经脉受损毒素缠身。” “彼时重阳祖师为救林前辈,远赴极北冰原,历尽艰险取回寒玉床,借寒玉之阴延缓毒素蔓延、滋养经脉。家师见此,心中豁然有悟——烈火掌至阳至烈,唯有至阴至寒之功方能克制。” “于是他潜心苦修,耗尽毕生心血钻研寒冰掌,初衷便是既能克制伤人的烈火掌,更能治好被烈火掌所伤之人,盼着能为林前辈续命。奈何天不遂人愿,寒冰掌功成之日,林前辈已然仙逝。” 无心轻叹一声,目光满是唏嘘:“斯人已去,这份专为救林前辈所创的疗伤之法,终究没能派上用场。却未曾想,今日竟能用来救治重阳祖师的徒孙,也算是一段冥冥之中的缘分了。” 无心这番话音刚落,榻边的苦渡禅师耳朵竟微微抖了两抖,像只警惕又不耐烦的老猫,半点高僧气度都无:“你这臭小子,净扯这些陈年旧账、儿女情长的废话!少在这里煽情,先前你跟我说的那条件,到底做不做数?” 说罢,他抬眼扫向一脸茫然的周伯通,撇了撇嘴:“尹志平这小子,终究是你重阳师兄的徒孙,可不是旁人。”周伯通被他看得一愣,压根不知二人私下密谈了什么,只得挠着满头白发,齐刷刷看向无心。 无心见状连忙躬身颔首,眼神示意师尊稍安勿躁。苦渡见他这般模样,脸色才稍稍缓和,重重一点头:“那可说好了!今日我救他,你答应我的事,半分都不能含糊!” 周伯通撇了撇嘴,现在他有求于人也无法计较:“哼!还是那副臭德行!几十年不见半点都没变!只要有好处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你也愿意去!真是个贪心的老秃驴!” 虽说语气之中满是嘲讽,可周伯通的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恼怒。他素来知晓苦渡禅师的性子。更何况,只要苦渡禅师愿意出手救尹志平,就算是他贪心一点,只要真办事也无所谓。 说到底,这两位都是年纪一大把,却依旧性情乖张,只图自在快活。一个贪心精明,斤斤计较;一个跳脱狂放,游手好闲。 看似性情迥异,实则志趣相投,至少在性格之上,有太多的相似之处——都是那种年纪越大反倒越不像老人的模样,随心所欲快意恩仇,不在乎旁人眼光的人。 苦渡禅师全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搓了搓自己枯瘦的双手,眼底的贪婪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浓浓的颐指气使,转头看向身边的无心禅师,“那个乖徒儿啊。” “弟子在。”无心禅师连忙躬身应答。 “去,”苦渡禅师挥了挥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给我打一盆热水,我洗洗脸,再给我弄两坛好酒和点心来,我闭关这么久,早就饿了渴了!” 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三女,皆是看得一愣一愣的,脸上满是错愕与无奈。 可眼下尹志平的性命全寄于他身,纵使心中无奈,也只得顺着他的心意来,好让他养足精神施救。 说真的,若是没有无心禅师出面担保,确定眼前这个性情乖张、出口成脏、贪心市侩、颐指气使的老和尚,就是他的师尊,就是那个闭关达摩洞数十年、练就绝世寒冰掌的苦渡禅师,她们恐怕都会以为,眼前这个人,就是一个招摇撞骗、欺世盗名的江湖骗子。 这,哪里有半分得道高僧的气度?哪里有半分绝世高手的风范? 三女眼底的错愕还未全然散去,一道浑厚绵长、蕴含着精纯佛气的声音,便如同惊雷般从客栈门外传来,穿透木门,震得屋中烛火狂舞,青砖之上的尘埃都微微泛起。 “阿弥陀佛。” 那声音庄严肃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直直撞进每个人的耳中:“周施主,你夜闯少林寺,放炸药毁损我基业,伤我弟子,就这样拍拍屁股带人逃窜,未免太过不厚道了吧?” 此言一出,屋中骤然死寂。 恰在此时,客栈的店小二端着两大坛陈年烈酒、一碟碟精致点心,还有一盆冒着氤氲热气的热水,战战兢兢地从廊道走来。刚将托盘轻轻放在屋中桌案上,那道威严如钟的佛号便轰然传来。 店小二浑身一僵,手里的铜盆“哐当”一声险些脱手落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更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过是个寻常市井凡人,哪里听过这般蕴含着绝世内力的声音?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扑面而来,吓得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廊道深处,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出声,唯有浑身的颤抖,昭示着他此刻心中的极致恐惧。 屋中众人无暇顾及那吓破胆的店小二,目光尽数投向房门之处,神色各有凝重。 周伯通脸上的嬉态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罕见的凝重,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猛地转头,看向正搓着手、一脸不耐烦的苦渡禅师:“你师弟来了,这下麻烦了,他定然是来寻仇的,少不了要打扰你救尹小子。” 苦渡禅师闻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枯瘦的手指随意拿了块桌案上的点心,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可拉倒吧!” 他抬眼瞪了周伯通一眼:“我还不知道你这混球的德行?定然是你闯下的滔天大祸,引来了苦行那小子。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去收拾!我今日只管替他驱毒修脉,别的闲事,得加钱!”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周伯通,俯身端起那盆热水,细细擦拭着自己枯瘦的脸颊,那般模样,竟是真的半点都不在乎门外的苦行方丈,仿佛门外那道足以吓破凡人胆魄的威压,与他毫无干系。 周伯通顿时苦下一张脸,所谓“加钱”可能是寻常金银,上回这老秃驴索要好处,险些折了他半条性命。这般不吃半点亏的主,他半句讨价还价的心思都无。 他也知道这事的确是自己理亏,换做任何一位少林方丈,都绝不会善罢甘休。可他方才那般嘲讽苦渡贪心,此刻有求于人,纵然心中不满,也终究无法计较,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哼!还是那副臭德行!”周伯通低声嘀咕着,“几十年不见,半点都没变!只顾着自己的事,半点情谊都不讲!” 小龙女始终目光灼灼守在尹志平榻前,清冷眉宇紧蹙,轻声问询:“周前辈,我已习得左右互搏之术,如今可一人施展双剑合璧,能否与苦行方丈一战?” 周伯通闻言,脑袋摇得宛若拨浪鼓:“龙丫头,换作江湖上寻常顶尖高手,你这一人双剑合璧,定能占尽上风。可那苦行……” 他语气一顿,满是懊恼与忌惮,“我从前总当他是个倚仗方丈之位的绣花枕头,不学无术,却不料他竟能数十年如一日潜心苦修,竟真的练就了少林至高防御神功——金刚不坏!” “金刚不坏神功?”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骤然在屋中炸响。 月兰朵雅和李圣经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她们二人,一个是蒙古郡主,自幼博览蒙古王室珍藏的武学秘籍,知晓天下绝世武功的威名;一个是西夏圣女,执掌西夏武学传承,深谙江湖武学的深浅。 她们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这金刚不坏神功,乃是少林武学之巅,乃是无数武林人士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绝世防御功法。 若是此刻尹志平尚且清醒,听闻这五个字,心中的震撼,定然要远超在场所有人。 身为一名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他对金刚不坏神功的理解,远比这些身处江湖的武林人士,要深刻得多。 在《倚天屠龙记》之中,空见神僧便是练就了这门金刚不坏神功,一身防御无双,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堪称打不死的存在。 这门神功,绝非寻常的金钟罩、铁布衫所能比拟。 练到最高境界,周身会萦绕着一层无形的金色佛气,纵使是绝世利刃,纵然是至阳至烈的内力,也难以破开其防御,几乎是真正的不死之身。 而唯一能够击败练就金刚不坏神功之人的方法,恐怕就只有一种——拼内力! 拼到对方内力耗尽,无法维系金刚不坏神功的防御气场,唯有此时,才能寻得破绽,给予致命一击。可这般拼法,太过凶险,纵然是内力深厚之人,也未必能占到半分便宜。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相较于一般的金钟罩、铁布衫,练就之后身形僵硬、行动迟缓,这金刚不坏神功,全然不限制修习者的活动。 修习者既能凭借这门神功,拥有无坚不摧的防御,又能随心所欲地施展少林七十二绝技,招式凌厉,进退自如,远比那些只会防御、不会进攻的武学,要凶险百倍。 这就意味着,想要与练就金刚不坏神功的苦行方丈交手,你必须得是与他同级别的绝世高手,甚至要比他高出一个级别,拥有碾压性的内力与招式,才有可能与他打成一个平手。 至于击败他,那就只能全看运气——看谁能先耗尽对方的内力,看谁能在对方防御松动的那一刹那,寻得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在场众人,纵然都是江湖之上的顶尖高手,却也没有人敢说,自己拥有碾压苦行方丈的实力。 这一刻,众人才终于明白,为何方才周伯通回来的时候,神色之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周伯通的武功,已然是江湖之巅,一生修习全真武学,更兼得九阴真经的精妙招式,跳脱狂放之中,暗藏绝世修为。 可他的武功,多以灵动、诡谲、变幻无穷见长,擅长周旋,却并非以绝对内力碾压见长。 面对苦行方丈这般拥有金刚不坏神功、又能娴熟施展数门少林七十二绝技的对手,他纵然武功高强,也终究是无从下手,唯有满心的忌惮。 恐怕也只有十六年后练就黯然销魂掌、臻至武学巅峰的杨过,还有那练到龙象般若功第十层、拥有千斤巨力的金轮法王,能够凭借着自身的绝对力量,给苦行方丈的金刚不坏神功,造成一丝一毫的威胁。 可那,也仅仅是威胁而已。 至于最终能打成什么样,谁胜谁负,谁生谁死,终究都是未知之数。 屋中气氛,愈发凝重,如同乌云压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周伯通愁眉不展,双手叉腰在原地来回踱步,“赵志敬!赵志敬你这臭小子跑哪里去了?!”周伯通厉声呼喊着,“苦行那老秃驴找上门来了,你帮我想想办法!” 可任凭他喊了两声,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鼾声隐隐传来,与屋中的凝重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周伯通顿时愣住了,脸上的焦躁愈发浓郁。他这才赫然想起,自始至终,赵志敬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他连忙停下踱步的脚步,在屋中细细打量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屋角的青石板地上——只见赵志敬四仰八叉,直直地躺在那里,一缕均匀而绵长的鼾声正从他口中缓缓传出,睡得那般沉稳。 刚刚众人一番折腾,居然都没有将他吵醒。 想来,这几日他跟着周伯通夜闯少林、炸毁达摩洞,又背负着苦渡禅师奔逃,再加上此前纵欲无度,耗尽了周身气血,早已是疲惫到了极点。 这般极致的疲惫,纵然是天崩地裂,恐怕也难以将他从沉睡之中唤醒。 周伯通看着赵志敬那副熟睡的模样,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却终究是无可奈何。 “罢了罢了!”周伯通狠狠跺了跺脚,“这臭小子,倒是会享福!” 就在周伯通满心焦躁,众人也皆是神色凝重之际,一道清亮傲气的声音骤然从屋中响起,“金刚不坏神功有什么了不起的!” 话音落时,月兰朵雅已然推开房门,“今日,我来收拾他!” 第532章 终究要打 踏出客栈门槛的那一刻,月兰朵雅指尖的真气便已悄然流转,周身的空气都似被这温润却精纯的内力熨帖得微微震颤。 这份不退半步的底气,一则是尹志平隐约的期许,在她少女怀春的心底燎原,让她甘愿为他披荆斩棘; 二则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愧疚,尹志平今日经脉寸断、幽冥炎毒缠身,根源皆是因她假扮尹志平,这份债,她必须亲手去还。 此刻的客栈之内,早已是另一番静谧肃穆之景。 苦渡禅师已然将尹志平缓缓扶至榻上坐定,枯瘦的双手如枯木缠枝般,稳稳扣在尹志平的后腰命门之处,一缕至纯至厉的寒冰真气,正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渗入尹志平的经脉之中,宛若一条冰莹剔透的灵蛇,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破损的肌理,一点点驱散着幽冥炎毒的余劲。 小龙女与李圣经立于榻前,目光紧紧锁着尹志平苍白如纸的脸庞,眼底的期许与凝重交织。 无心则垂手守在榻侧,虽然他拍着胸口保证,但他也知道苦渡寒毒缠身多年,此番催动寒冰真气救人,体内余毒很可能会借机反噬,他攥紧袖中备好的驱寒丹药,屏气凝神守护,半点不敢分心懈怠。 周伯通深知这祸事终究是他闯下的——他老顽童一生跳脱狂放,却绝非那种贪生怕死、让晚辈替自己挡灾的小人。 更何况,苦渡已然专心施救尹志平,小龙女与李圣经二人需得在旁照料,万万不能被惊扰,于是也立马追了出去。 月兰朵雅正在打量苦行,见他身披灰袍,面含佛威,周身隐有金光流转,便知是金刚不坏神功初显,再瞥向天鸣无色等人,眼底已然多了几分戒备与凛然。 “月儿丫头,你怎的真就冲出去了!” 身后传来周伯通略显急促的呼喊,月兰朵雅不必回头,便知是那老顽童终究是过意不去,让她一个小姑娘,替自己扛下这泼天祸事。 她微微侧首,便见周伯通大步流星走到身边,硬生生往她身前挡了半分,“苦行老秃驴!你少在这里为难一个小丫头片子!有本事,尽管冲着我老顽童来!” 周伯通双手叉腰,脖颈一扬,宛若一个寻衅滋事的泼皮无赖,却偏偏周身萦绕着全真教绝世高手的凌厉气劲。 苦行闻言眉头微蹙,目光终是从狂傲的周伯通身上移开,落向其身后的月兰朵雅,他此前竟未细看这高挑异常的少女,还以为只是在客栈的寻常住户呢。 “少林寺的达摩洞,是我炸的!苦渡这老秃驴,是我掳走的!”周伯通双手叉腰,声音洪亮,半点没有认罪伏法的模样,“你今日找上门来,不就是想寻仇吗?别拐弯抹角的,有什么本事,尽管冲着我老顽童来!休要在这里欺辱一个小姑娘!” 此言一出,苦行方丈身后的六位罗汉堂武僧顿时怒目圆睁,双手紧握腰间禅杖,衣袍无风自动,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将这个狂妄自大的老顽童拿下。 尤其是天鸣、无色、无相三人,眸中怒火更甚,他们已然认出这白发老者,正是昨日在死亡蠕虫口下救下他们性命的恩人。 可昨日救命之恩,终究抵不过他大闹少林、损毁达摩洞遗迹的罪孽。他们虽仍不解方丈的妥协之举,但身为少林弟子,护寺尊门乃是本分,唯有压下心绪一致对外。 可诡异的是,苦行方丈却偏偏没有半分恼怒。 他双手合十,眉目庄严,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佛气——那便是金刚不坏神功的雏形,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宛若一层天生的金甲,护得他周身无懈可击。 听闻周伯通的狂言,他只是缓缓垂眸:“阿弥陀佛,周施主,你乃是王重阳真人的师弟,全真教辈分最高的前辈,老衲敬重阳真人抗金救国,乃是江湖正道的脊梁,故而,今日之事老衲不与你斤斤计较。” 苦行方丈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满是坦荡,“你炸我少林达摩洞,毁我祖师遗迹这笔账,老衲日后自会亲自前往终南山,找全真教掌门丘处机清算,绝不会迁怒于旁人,更不会欺辱一个晚辈。” 他的话语不卑不亢,既有少林方丈的威严,又有武者的坦荡,还有高僧的慈悲,让一旁的月兰朵雅都忍不住暗自颔首——这般胸襟与气度,果然配得上少林方丈之位,也难怪无心禅师会说,他与蒙古人、黑风盟合作,不过是出于无奈,为的是守住少林的百年基业。 可下一秒,苦行方丈的语气便骤然变得坚定起来:“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掳走我的师兄——苦渡。” 苦行方丈的目光越过周伯通与月兰朵雅,直直望向客栈之内,苦渡乃是少林最后的底牌。如今江湖大乱,黑风盟作恶多端,残害武林同道,蒙古铁骑压境,生灵涂炭,更有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死亡蠕虫近在咫尺。 天下武学之中,唯有苦渡的寒冰掌能克制死亡蠕虫的剧毒,他如今虽深受寒毒之苦,可只要有丹药加持,便能短时间内将寒冰掌的功力发挥到巅峰。 苦行深知二人之中至少得活下一个,才能守住少林的百年基业。苦渡虽嫉恶如仇,却性子刚直执拗,不懂隐忍变通,更无统筹全局的胸襟谋略,压根不适合执掌方丈之位,也难以在这乱世之中领导少林渡过关隘。 所以苦行只能把守护少林、周旋强敌的千斤重担,尽数扛在自己肩头。活到他这个年纪,早已看淡世间浮华。支撑他咬牙前行、忍辱负重的,从来都不是贪生之念,更多的是为了责任。 可这番肺腑之言,他终究只能深埋心底,半句也不敢对人言说。少林如今早已不是净土,黑风盟的奸徒潜伏寺中,蒙古人的眼线遍布廊庑,哪怕是身后这些赤诚正直的罗汉堂弟子,他也需步步设防。 他默默忍受着弟子们的不解与私下的非议,忍受着江湖正道的诟病与唾骂,这般忍辱负重,皆因他此生余下的执念,唯有守护少林百年基业这一桩。至于自身荣辱、身后骂名,乃至生死安危,在少林存续面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周伯通昨晚曾与苦行交手,深知二人真要死拼,到最后终究是拼耗内功、两败俱伤,心中本不愿再动干戈,却被身旁的月兰朵雅抢先一步。 “苦行方丈,”月兰朵雅向前踏出一步,身姿挺拔,周身的真气也悄然攀升了几分,“苦渡前辈此刻正在屋内救人,救的是全真教丘处机道长的弟子——尹志平。他身受幽冥炎毒之苦,唯有苦渡前辈的寒冰真气能救他性命,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打扰他施救。” “待他救完尹少侠,伤势稳定之后,我亲自将他送回少林,亲手交到你手中,绝不食言。” 直到此刻,苦行方丈才真正将目光定格在这个年轻女子身上。 他赫然发现,这个看似年纪稚嫩、眉眼娇俏的少女内力浑厚绵长,气场沉稳内敛,却又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更让他心惊的是,纵然他练就了金刚不坏神功,洞悉天下武学大半门道,却偏偏看不透这少女所修的是什么武功,唯有一丝隐隐的危险之感,顺着脊椎缓缓攀升。 苦行心中暗自诧异,这周伯通素来顽劣狂傲,怎会任由这少女抢先开口,半分不悦也无?这般亲昵纵容的模样,绝非寻常陌路。他眉头暗蹙,心底疑云更甚,实在猜不透这娇俏少女与周伯通究竟是何等渊源。 “女施主,老衲敬你一片赤诚,也相信周施主的人品,只是苦渡师兄对我少林极为重要,不容有失。” 苦行方丈语气稍缓,却依旧无半分退让,“若苦渡师兄当真在屋内救人,老衲并非不近人情,可容他暂且施救。可不见到师兄本人,不确认他安然无恙,老衲绝不会转身离开。” 这番话掷地有声,明摆着若是月兰朵雅执意阻拦,他便只能挥掌相向,再无顾忌。 月兰朵雅闻言,已然没了半分周旋的耐心。周伯通见气氛剑拔弩张,正要劝双方各退一步,却被月兰朵雅抬手阻住。 她侧目看向老顽童,语气清冷:“周前辈,这江湖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话落,她缓缓转头目光如寒刃般锁定苦行方丈:“若是温言善语能化解世间仇怨,那我们这些习武之人,又何必日夜苦修不辍,又何必在刀光剑影中舔血求生?” 她的掌心,真气愈发浓郁:“你要见苦渡前辈,除非我死!” 话音落时,月兰朵雅的身形已然骤然动了。 她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议,宛若一道莹白的闪电,顺着寒风疾驰而出,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石板都似被真气震得微微开裂。 她所用的并非寻常的招式,而是混元一气功——这门武功此前黑风盟的萨仁拔也曾练过,只不过萨仁拔资质愚钝只练了皮毛,力道浮躁招式粗浅,最终被尹志平击败,还被赵志敬趁机羞辱,死得狼狈至极。 可月兰朵雅所练的混元一气功,却是经过混元真人亲自点拨,结合逍遥绝学与少林内功所改良的绝世功法,浑厚绵长,刚柔并济,远比萨仁拔的粗浅功夫要凌厉百倍。 更难得的是,她今日倾力所施,乃是混元真人亲传的独门必杀绝式——混元万劫掌。这招式她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半分,凝聚混元真气之精髓,刚猛无俦,凌厉绝伦,招招直逼要害,每一式都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 苦行方丈见状,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的忌惮瞬间攀至顶峰。他万万没有料到,这少女年纪轻轻竟这般狠绝,一上来便倾尽全力施展出雷霆必杀的一掌。千钧一发之际,他金刚不坏神功意随心动,周身瞬间泛起层层淡金佛甲,竟硬生生以胸口硬接下这凌厉一击。 在外人看来,他稳立当场、毫发无损,分明是稳压少女一筹,可唯有苦行自己心底清楚,方才一时大意轻敌,未曾提前聚气凝神,这一掌虽未破他金刚之体,却震得他丹田真气微微翻涌,那份狼狈,唯有自己心知肚明。 苦行方丈厉声低喝,身形挺拔如嵩山古松,再也不敢有任何小觑之心。只见他的右手骤然抬起,指尖并拢如刃,周身精纯佛气尽数裹挟指尖,凝作一缕凝练无匹的劲气,招式凌厉沉猛,刚劲贯通指端——此乃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金刚破妄指,非内功臻至化境者不能练,一指点破虚妄,一指点裂玄关,力道雄浑无俦,寻常高手只需被这一指擦中,便会经脉断裂,气绝当场。 可他终究是错失了先手之机,这混元万劫掌,与混元一脉的霹雳掌截然不同——混元霹雳掌重刚猛突袭,擅打后手反击阵,而此掌却是专攻连环快击,招招相扣,式式相连,一旦沾身便如附骨之疽,绝无躲闪喘息之地。 旁观的周伯通双眼瞪得溜圆,只见苦行方丈的金刚破妄指次次凌厉递出,却尽数落了空,反倒被月兰朵雅的连环掌影逼得步步后退。她身形如莹电穿梭,掌风层层叠叠,每一掌都裹挟着混元真气的凛冽,招招紧逼苦行周身破绽,半点不给对方喘息反击的余地。 苦行心中有苦难言,唯有咬紧牙关,凭金刚不坏神功硬抗这连环掌击。他周身金光虽未溃散,可每接一掌,丹田内翻腾的真气便重一分,身旁六位罗汉堂武僧早已收起怒色,面色凝重至极——谁都看得出,方丈的金刚破妄指次次递出都落了空,反倒被月兰朵雅的掌影缠得无从脱身,分明是陷入了被动。 要知道空见神僧能硬接谢逊七伤拳,全因武功远超对方,若换作张三丰、张无忌绝无站着挨打的道理,这般一味被动硬抗,久了必被掌力震出内伤。 情急之下,苦行猛地沉喝一声,收指凝掌,周身佛气骤然暴涨,施展出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须弥镇岳掌,这须弥镇岳掌乃少林纯阳刚猛之绝艺,一经施展,掌风如奔雷滚地,沉劲似五岳压顶,逼得对手唯有硬拼战力,再无闪避缠斗之机。 苦行暗自笃定,这少女纵然掌法凌厉,终究是双十年华的女子,内力根基未必深厚,硬拼之下必占上风。可两掌相交的刹那,二人身形皆是猛地一震,一股浑厚无俦的混元真气顺着掌缝反噬而来。 第533章 虚胜一招 一股是少林七十二绝技须弥镇岳掌的纯阳沉猛,如五岳倾颓,裹挟着千年古刹的禅威,直直压向对手; 一股是混元真人亲传混元万劫掌的刚柔并济,似江河奔涌,凝着逍遥绝学的诡谲与少林内功的醇厚,悍然迎了上去。 真气碰撞之处,激起漫天尘沙,周遭的枯枝败叶被无形的劲气掀得漫天飞舞,连客栈门楣上悬挂的青布酒旗,都被震得簌簌作响,几欲断裂,檐角的铜铃乱响,叮咚之声混着掌风惊雷,竟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喧嚣。 月兰朵雅身形微晃,脚下的青石板被她周身翻涌的混元真气震出细细的裂纹,鬓边的一缕青丝被掌风拂乱,贴在光洁的额角,添了几分浴血奋战的娇俏,亦藏了几分无人察觉的疲惫。 她抬眸望着对面稳立如山的苦行方丈,那双澄澈灵动的眼眸之中,凌厉之下裹着一层深深的焦灼,她固然占了先手之利,混元万劫掌的连环快击招招相扣、逼得苦行步步被动,连喘息的余地都未曾多得。 可她终究是未满双十年华的少女,纵然天赋异禀,得混元真人亲授绝学,又融合逍遥派武学与少林内功改良功法,可武学一道,素来重底蕴、重积淀,绝非单凭天赋便能一蹴而就。 苦行方丈自幼扎根少林,将金刚不坏神功练至臻至化境,周身佛气醇厚绵长,如嵩山深潭,渊渟岳峙,无穷无尽。 而她所修的混元一气功,虽是绝世法门,却需以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为根基相融施展,这般双功同运的法门,威力固然翻倍,消耗亦是极为惊人。 每一招混元万劫掌打出,她丹田内的真气便会损耗一分,远比单纯施展一门武功要剧烈百倍。更让她束手束脚、如履薄冰的,是两份绝不能暴露的隐秘。 其一,是她假扮尹志平的过往。如今周伯通就在旁边看着,她纵然有更多的绝技也不敢拿出来使用。 其二,是她蒙古郡主的身份。这里毕竟是嵩山少林寺的地界。若是让苦行察觉自己的身份,定然会平生事端,届时尹志平的疗伤之路也会彻底受阻。 她本是沙场之上令敌胆寒的修罗女战神,彼时横行无忌,何来这般束手束脚?可自倾心尹志平那日起,她便甘愿敛去一身锋芒,为他步步隐忍,万般斟酌。 如果只是普通的高手,还可以速战速决,但对方偏偏拥有金刚不坏神功,而且内力也极为浑厚,似乎还练了少林寺的易筋经。这就令她纵有满腹谋略、身怀绝世掌法,也难以一击破局。 时辰一久,她的真气必然会日渐匮乏,到那时,她便会彻底陷入被动,苦行方丈只需凭借金刚不坏神功的无解防御,再辅以须弥镇岳掌的沉猛反击,一点点耗光她的真气,到那个时候她依旧得展露底牌。 她虽然得到了尹志平的原谅,但是老顽童和小龙女还不知道自己假扮尹志平的事。月兰朵雅虽然有悔改之心,但也没想现在就揭露,只盼能先护得尹志平疗伤周全,再寻良机坦白过往。 可少林寺这边的人,众僧眼见自家方丈步步后退,金色佛气渐淡,已然显露落败之象,哪里还按捺得住。 “妖女!休得放肆!” 一道怒不可遏的怒骂声,骤然从苦行方丈身后传来,说话之人,正是少林罗汉堂的无相禅师。 他与天鸣、无色一同,昨日蒙周伯通救命之恩,纵然知晓周伯通大闹少林、损毁达摩洞乃是大错,却也不愿太过咄咄逼人。 可眼见自家方丈被一个黄毛丫头用连环掌影逼得步步后退,少林乃是武林泰斗,方丈乃是少林的颜面,如今自家方丈被一个无名少女逼到这般境地,少林的百年清誉,仿佛就在这少女的掌风之下,一点点被碾碎。那份师门荣辱的执念,终究压过了昨日的救命之恩。 无相双目赤红,怒骂之声愈发刻薄毒辣:“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女!出身卑贱,来历不明,不知师承何方邪祟,竟敢在少林方丈面前撒野放肆!” “仗着几分粗浅邪功,便敢猖狂跋扈,耀武扬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无相的怒骂声愈发泼皮刺耳,字字皆是诛心恶语。 他何尝不知这般当众破口大骂,有失少林僧人慈悲气度,更丢尽罗汉堂武僧的颜面?可他满心只求这番辱骂能扰了那妖女心神、乱她掌法节奏,便是落个泼皮骂街的名声,丢人现眼也在所不惜。 “今日你若不束手就擒,听候少林发落,老衲定要抽你的筋,剥你的皮,让你尝尝少林罗汉杖碎骨裂筋的滋味!” 一旁天鸣、无色二人将师弟的心思看得通透,面色皆是一阵羞赧,眉头紧蹙,他们虽不愿附和这般粗鄙谩骂,却也知晓无相的苦心,终究是未曾出言劝阻,只是垂眸伫立神色难堪至极。 周伯通见状,双手叉腰便要上前怒斥:“你们这些小秃驴!休得出口伤人!月儿丫头武功比你们强,你们打不过就骂街,丢尽了少林的脸面,丢尽了佛门弟子的慈悲之心!” 可他脚步尚未踏出半步,却见身前的月兰朵雅,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旁人只当她是被无相的辱骂激怒,气得气血翻涌,唯有月兰朵雅自己清楚,这突如其来的怒骂,并非祸事,而是她苦苦寻觅的破局之机。 她本就不愿再与苦行这般僵持下去,无相的辱骂,恰如一场及时雨,给了她一个顺理成章抽身、顺势偷袭的理由。 只见月兰朵雅猛地收住连环掌影,那双原本凝着凌厉寒刃的眼眸,瞬间燃起熊熊怒火,直直锁定人群中的无相禅师,周身的混元真气骤然反转:“你找死!” 话音落时,月兰朵雅的身形已然骤然动了。 这一次,她的身形不再是混元万劫掌那般莹电穿梭、连环缠逼,而是变得极为刚猛迅疾,如惊雷破空,似闪电奔袭,脚下真气迸发,青石板应声碎裂,碎石飞溅之中,她的身影裹挟着漫天尘沙,已然径直朝着无相禅师冲了过去。 掌心之间,混元真气骤然收敛凝作指尖锐劲,丝丝缕缕皆如精钢淬火,凌厉逼人。此乃混元一脉的裂穹混元指!专破硬功、点裂经脉,乃是混元真人专为破阵诛敌所创的杀招。 世人皆知晓混元霹雳掌乃《倚天屠龙记》中混元霹雳手成昆所用,可成昆一生隐忍,从未将这门掌法练至绝顶,更从未在世人面前展露过它的真正威力。 实则这混元霹雳掌传到成昆手中时,早已是残缺不全的孤本,况且在混元一脉的武学谱系之中,混元霹雳掌本就不算顶尖绝学,顶多算是中游杀招,其品阶终究要让位于裂穹混元指这般专攻绝杀的指法,更不及混元万劫掌的连环缠劲霸道。 这武学一道,向来是人借功威,功凭人显。裘千仞的铁掌功,承自上官剑南,却凭一己之力练至登峰造极,远超师门所传;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得汪剑通亲授,却以惊天豪气与浑厚内力,将这门掌法的刚猛之威推至极致,冠绝江湖。 成昆的混元霹雳掌之所以显得平庸,一半是功法残缺,一半是他自身心性狭隘,只顾隐忍谋算,未曾潜心苦修。 倚天年间尚有一处细节,成昆曾与丐帮帮主史火龙对掌,彼时史火龙所练降龙十八掌亦是残缺不全,二人各凭残缺绝学硬拼,成昆所用正是这混元霹雳掌。 能与残缺降龙十八掌斗得旗鼓相当,足见这混元霹雳掌即便残缺,品阶亦不容小觑,纵然不及完整降龙十八掌那般威震天下,二者之间亦相差无几。 此时月兰朵雅恼怒无相出言污秽,已然动了杀心,指尖裂穹混元指劲骤然暴涨,直直朝着无相心口点去。 这门指法专攻绝杀,不求招式繁复,不像大理一阳指那般温润含禅、可攻可守,周身尽是纯粹的刚猛杀劲,一丝一毫都不留余地。 以无相的武学造诣,平日里应对江湖二流高手尚可,面对这般凝聚月兰朵雅混元真气的绝杀指风,压根难以化解,只吓得双目圆睁,浑身僵立,连后退闪避的力气都险些溃散。 他身旁的天鸣、无色二人早有防备,见师弟身陷绝境,当即齐齐催运真气,双掌齐出欲挡这一指。 可二人掌风刚与月兰朵雅的指劲相撞,便如纸糊般被硬生生弹开,气血翻涌之下连连后退数步,手臂发麻不已。 本来苦行方丈尚可施展出“攻敌之必救”的招式,逼月兰朵雅撤招,可月兰朵雅早已算准,天鸣、无色紧邻无相,绝无袖手旁观之理。 二人被指劲弹开的瞬间,恰好挡住了苦行的驰援之路。苦行若要强冲,除非连自己这两位师弟一并打伤,这般同门相残之事他断然不肯为之,身形终究是受了阻碍,迟滞了半步。等他冲破阻碍再想出手施救,已然来不及。 苦行只得仓促飞身,一把推开呆立的无相,硬生生转过身来,以自己的后背硬接了这裂穹混元指。 他虽身怀金刚不坏神功,可这指法专凝真气于一点,破坚裂硬,指尖落在后心之上,一股钻心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苦行闷哼一声,身形顺势侧转,反手挥出一掌泄去指劲余威,这般仓促卸力之下,终究站立不稳,“蹬!蹬!蹬!……” 苦行方丈连连后退,一步,两步,三步……整整后退了十七步,才终于稳住了身形。 月兰朵雅一招得手,绝不贪功追击,轻盈旋身躲开苦行那掌余劲,随即拱手朗声道:“方丈,胜负已分。” 苦行闻言,苍白的脸庞上,泛起一丝淡淡的潮红,虽只是转瞬即逝,却依旧被一旁的天鸣、无色、无相等人看得清清楚楚。 金刚不坏神功,竟被这少女一掌,打得气血翻涌,防线松动! 全场死寂。 所有的喧嚣之声,所有的喘息之声,都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得无影无踪。 随行的六位罗汉堂武僧,皆是双目圆睁,满脸的不可思议,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家练就了金刚不坏神功、数十年未曾受过一丝一毫伤势的方丈,竟然被一个年轻少女打得连连后退,逼到这般狼狈的境地! 这若是传出去,少林的颜面何在?少林的威严何在? 周伯通更是双眼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即拍手大笑:“好!好!好!打得好!打得漂亮!月儿丫头,你真是太厉害了!” “这一掌,打得这苦行老秃驴落花流水,打得他颜面扫地!哈哈哈!不愧是我老顽童看中的小姑娘,果然有几分本事!”老顽童笑得眉飞色舞,仿佛打赢苦行的不是月兰朵雅,而是他自己一般,早就忘了一开始还嫌弃对方是蒙古郡主的身份。 唯有月兰朵雅,在这一击之后,身形微微晃了晃,指尖的真气骤然衰减了大半,丹田内传来一阵阵阵隐隐的空虚与疲惫,手腕更是因掌力的反噬泛起一丝淡淡的酸痛。 她抬眸望着苦行方丈,眼底没有丝毫的得意,反倒满是深深的惊讶与浓浓的忌惮。 她方才那一击,乃是算计到了极致,按理说,就算无法破开苦行的金刚不坏神功,也该让他身受内伤,无力再战才是。 可他,竟然只是后退了十七步,仅此而已。月兰朵雅纵横中亚沙场所向披靡,刺杀过无数武林高手、军中悍将,却从未见过如苦行这般,能以肉身硬接她裂穹混元指这记绝杀,还能稳守心神、不曾呕血重伤之人。 殊不知在旁人眼中,她一个少女能将少林方丈击退十七步,已然是惊世骇俗之举,这份能耐,更添几分令人忌惮的锋芒。 如果不是为了尹志平,月兰朵雅还真想看看孰胜孰败,不过若是再纠缠下去,她终究会被逼得暴露底牌,得不偿失。 所以她及时罢手,目光扫过一旁满脸错愕、满心不甘的少林众僧,缓缓续道:“我并非有意与少林为敌,亦非有意冒犯方丈威严。今日出手,不过是为了阻拦方丈,不让你打扰苦渡前辈施救尹少侠。” 第534章 龙女起疑 月兰朵雅这番话,说得坦荡从容,既有胜利者的傲气,又有武者的坦荡,更有一份不容置喙的坚定。在外人看来,她这是见好就收,是不屑于再与受伤的苦行纠缠,是稳稳当当的赢家,是胸襟坦荡的武者。 苦行方丈伫立在原地,双手合十,周身的金色佛气缓缓流转,一点点调匀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可他的心,却异常的清醒,清醒得可怕。 他目光死死锁定着月兰朵雅,语气之中满是赞许:“好一个心思缜密,谋略过人的少女。”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不仅武功造诣极高,内力浑厚不输自己,更有着远超同龄武者的战斗经验与诡谲谋略。 她看似狠绝凌厉,实则步步为营,每一招每一式,都藏着后手;她看似被辱骂激怒,实则顺势而为,借着他护徒的心思,给自己创造偷袭的机会。 这般人物,放眼整个江湖,都是难遇的奇才。就算是当年的王重阳、林朝英,这般年纪之时,恐怕也未必有这般造诣。 苦行的目光随即扫过一旁拍手大笑、满脸得意的周伯通,又扫过客栈门口,一道悄然伫立的白衣身影,眼底的忌惮愈发浓郁。 周伯通的武功他早已深知,虽是顽劣狂傲不拘小节,却终究是绝世高手,毕生修习全真武学,更兼得九阴真经的精妙招式;那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身形清冷气质出尘,周身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凌厉剑气,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之辈。 今日之势,他已无能为力。 苦行方丈深深吸了一口气,周身的金色佛气渐渐凝实,体内的气血渐渐平复,喉咙间的腥甜也被他硬生生压制了下去。他双手合十,对着周伯通深深一揖,语气庄严,不卑不亢,却再无半分逼迫之意,唯有一份顾全大局的理智:“阿弥陀佛。” “周施主,今日一战,老衲输了。” 他未有半分推诿搪塞,身为少林方丈,他何尝不知,此番对战若再僵持下去,自己未必会输。 只是久战之下,定然是两败俱伤之局,更何况对方有周伯通等人在后驰援,他能在这江湖动荡之际统领少林,本就深谙进退之道,为顾全大局、唯有坦然认负,暂退一步。 “老衲暂且相信你,也相信女施主的诺言。”苦行的目光,再次落在月兰朵雅身上,“只求二位言出必行,待苦渡师兄救完尹少侠,伤势稳定之后,务必将他亲自送回少林。” “若是二位食言,伤害苦渡师兄分毫……”苦行周身的禅威再次暴涨,语气间满是凛然威慑。 “放心!放心!”周伯通当即拍着胸脯,一脸坦荡又带着几分嫌恶,“你当我真稀罕那老秃驴不成?那般迂腐刻板,出口成脏,我才懒得留他!等他救完尹小子,我亲自送他回少林,半分都不会耽误! 月兰朵雅亦微微颔首:“方丈放心,我言出必行。” 苦行方丈闻言,双手合十,对着随行的六位罗汉堂武僧沉声道:“我们走。” 话音落时,他率先转身,六位罗汉堂武僧,皆是满脸的不甘与屈辱,却终究不敢违抗方丈的命令,纷纷躬身行礼,紧随苦行身后缓缓离去。 直到少林众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尽头,再也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痕迹,月兰朵雅紧绷的身躯,才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丹田内的空虚与疲惫,瞬间席卷全身,双腿微微发颤,指尖的劲气也随之消散殆尽。 她心中清明,方才一战不过是凭巧计暂捷,绝非真的稳压苦行一头。短时间缠斗,她尚能借着招式凌厉、谋略过人占据上风,堪堪与苦行周旋不败。可若是久战下去,她定然吃亏。 为了隐藏身份,她亦不敢施展出娴熟的逍遥派身法与少林绝技,只得硬拼混元真气,这般束手束脚反倒加剧了真气耗损。 不过在月兰朵雅心中,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纵使真气耗损大半、浑身疲惫,能护得心上人周全,能暂解眼下困局,这份隐忍与苦战,便无半分遗憾。 她望着客栈内堂的方向,心头暖意翻涌,待苦渡禅师将尹志平体内余恙尽数拔除,定会重拾往日神采,依旧是那个身姿挺拔、神采飞扬的大哥哥。 往日里,他始终将她视作亲妹百般照拂,可此番他重伤卧床,她已然坦露心意,尹志平也没有拒绝,终有一日,她能褪去所有隐秘与伪装,成为尹志平名正言顺的心上人。 念及此处,月兰朵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娇俏的眉眼间,满是少女的欢喜与释然,连眼底的凌厉,都消散了几分,甚至真的有了一丝这个年纪该有的娇憨与纯真。 她毕竟刚历经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虽凭巧计险胜,周身真气耗损大半,身躯仍有未散的倦意。 再加之满心都萦绕着与尹志平相关的美好期许,那份狂喜与憧憬填满了心房,心神全然沉溺其中,竟半点未曾留意,客栈门楣之下,那道清冷孤绝的白色身影,正静静伫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方才客栈之内,苦渡禅师全力催动寒冰真气,为尹志平驱除幽冥炎毒的余劲,小龙女与李圣经立于榻前,全程凝神守护,满心都是尹志平的安危。 尹志平苍白的脸庞,紧锁的眉头,微弱的呼吸,都紧紧揪着她的心,让她无法全然安心。 可外面的打斗之声愈演愈烈,她深知周伯通顽劣,月兰朵雅年幼,纵然武功高强,却终究是年少气盛,而苦行方丈乃是少林绝顶高手,练就金刚不坏神功,绝非易与之辈。 一番思忖之下,小龙女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悄悄嘱咐李圣经好生守护尹志平,切勿分心,自己则轻手轻脚,推开客栈的房门走了出来。 然而,她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恰好是月兰朵雅占据上风的刹那。 小龙女那双素来平静无波、宛若寒潭的眼眸之中,瞬间掀起了层层惊涛骇浪,她没有声张,只是悄然伫立在客栈的门楣之下,周身的气息尽数收敛,清冷而孤寂,静默而疏离,无人察觉她的到来,更无人察觉她眼底的疑虑与探究。 小龙女一直以为,月兰朵雅的武功纵使比自己高出几分,也绝不会相差太远,顶多是略胜一筹罢了。 毕竟二人曾并肩闯过黑风盟的围堵,她对这个少女的武功,有着几分粗浅的了解,对她的身法,对她的真气流转之道,也有着几分印象。 可今日堂外一战才彻底看清,这丫头分明是刻意藏了锋芒,混元一脉的绝学施展得炉火纯青,绝非往日展露的那般浅显。 武学一道相生相克,从无绝对的无敌之说。小龙女深谙此理,当初她便是凭双剑合璧之术,辅以左右互搏,硬生生逼退了那个假扮尹志平的人。 只因双剑合璧兼具古墓派的阴柔诡谲与全真派的刚劲舒展,招式层次繁复绵长,专破花哨诡诈的缠斗之法,恰好克制那人的巧招。 可这等精妙剑招,遇上苦行那金刚不坏神功,便成了有力难施。 金刚不坏神功乃是极致防御之术,周身凝起无懈可击的气盾,不问招式拆解,只凭肉身硬抗,双剑合璧的凌厉剑气纵然能劈砍擦过,却终究难以破其根本,唯有束手无策。 反观这无解的金刚不坏神功,遇上月兰朵雅这般战斗意识极强、临场应变极快的对手,反倒会陷入被动。 她不与苦行硬拼蛮力,专寻气盾流转的细微破绽,以巧计牵制、以绝杀点攻,恰好掐中了金刚不坏神功防守有余、应变不足的短板,这才得以凭一己之力逼退强敌。 小龙女自问催动古墓双剑合璧之术,左右互搏亦可与现在的月兰朵雅一战,可她明明记得,月兰朵雅所修的,乃是逍遥派的武学体系。 那般飘逸诡谲的身法,温润绵长的真气,灵动多变的招式,皆是逍遥派的精髓,可今日,月兰朵雅所施展的武功,却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混元万劫掌、裂穹混元指皆是混元真人一脉的绝世武学。 这一脉的武学重刚猛,重凌厉,出手狠绝无情,凡事只求一击必中,与逍遥派的飘逸诡谲有着本质的区别。 更让她心惊的是,月兰朵雅对这混元一脉的武学运用得炉火纯青。 仿佛她毕生修习的,都不是逍遥派的武学,而是这混元一脉的绝世功法。 这怎么可能?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精通两门截然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绝世武学体系? 而且,每一门都练至这般绝顶境界,每一门都能运用得得心应手? 就在这时,月兰朵雅用出了裂穹混元指。 此番场景虽与昔日截然不同,所用指法亦非当年假尹志平的招式,可那份洞察破绽的敏锐、出手绝杀的果决,却让她倍感熟悉。 小龙女顿时如芒在背,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并非未曾疑心过,那个偷袭周伯通的假尹志平本就是女子所扮。 当初假尹志平追杀于她,言语间暗藏的醋意昭然若揭,彼时她第一个疑心的便是李圣经——李圣经身怀逍遥派小无相功,擅模拟诸家招式,恰有假扮他人的本事。 此后许久,她都暗中留意李圣经的一言一行,妄图找出蛛丝马迹。 可她从未将疑心落到月兰朵雅身上,直至今日亲眼所见。月兰朵雅巧计逼退苦行的诡谲谋略,与当日在青岚山用千蛛万毒手算计老顽童的路子如出一辙。 月兰朵雅亦有模拟诸家武学的能耐,且较之李圣经更为娴熟精妙。 虽说她未曾用易容缩骨之术化作尹志平模样,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战斗意识,那份出手必谋、绝杀必果的气场,却与那个假尹志平,愈发重合相似,疑云瞬间在她心底缠得密密麻麻。 这几个月她经历了太多的波折,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心思单纯的古墓少女,凡事都学会了三思而后行。 所以,她没有立刻上前质问,她知道此刻并非最佳时机。 尹志平尚未脱险境,苦渡禅师正在全力施救,若是此刻与月兰朵雅反目,只会连累尹志平,让他心神不宁,更何况,她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小龙女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疑虑尽数收敛,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平静,仿佛方才那份心惊与探究从未有过。 而一旁的周伯通,却丝毫没有捕捉到小龙女眼底的异样。 他拍手大笑,几步冲到月兰朵雅身边,对着她连连夸赞,那般欢喜模样,宛若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童:“月儿丫头,你真是太厉害了!太给我老顽童长脸了!” 月兰朵雅对周伯通本就颇有好感,抛开昔日暗中交手的些许不快,她也喜欢这般天真烂漫、不藏心机的老者。 此刻她也不复方才的凌厉,闻言挑眉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赢了苦行方丈,怎就给你长脸了?” 周伯通闻言一跺脚,笑道:“你这丫头真是不上道!你那般倾心尹小子,日后若嫁给他,可不是得管我叫师叔祖?” 月兰朵雅没料到他这般直白,脸颊瞬间染满绯红,娇嗔一句“你为老不尊”,心底却狂喜难抑——这份直白的调侃,分明是老顽童已然认可了她。 周伯通笑得眉飞色舞,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凑到月兰朵雅身边:“月儿丫头,如果你肯脱离蒙古归顺中原……” “等尹小子伤好了,我亲自去跟丘处机那个牛鼻子求情,让尹小子还俗!” “到时候,我做主,让尹小子把你娶了!放心,我在全真教的辈分最高,乃是丘处机他们的师叔,那个牛鼻子就算再不情愿,也得听我的!没人敢阻拦你们!” 这番话说得直白而宠溺,带着老顽童独有的顽劣与坦荡,却也带着一份长辈对晚辈的喜爱与期许,让月兰朵雅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浓浓的红晕。 她微微垂眸,双手紧紧攥着衣袖,褪去方才战阵上的飒爽英姿与凌厉戾气,只剩少女怀春的娇羞腼腆与纯粹欢喜:“周前辈……您……您别乱说……我……我没……有……” 第535章 破而后立 客栈内堂,烛火昏黄如豆,与外堂方才的惊天厮杀、喧嚣震耳截然不同。 内堂中央的木榻之上,尹志平盘膝而坐双目紧阖,面色虽依旧苍白如纸,却已然褪去了先前那层幽冥炎毒灼烧的青黑,唇间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不复之前那般气若游丝、命悬一线之态。 苦渡禅师端坐于榻前蒲团之上,周身僧袍无风自动,缕缕莹白如玉的寒冰真气,自他掌心缓缓溢出,如千丝万缕的寒蚕丝,细细密密地缠上尹志平的周身大穴。 他起初的盘算,原是用这寒冰真气当作引渡的桥梁,一点点衔接尹志平周身断裂的经脉肌理,循序渐进地修复受损之处,本以为这番工程繁复,需分三四次输入真气方能初见成效。 却未曾想,此举竟异常顺遂。更令他讶异的是,尹志平体内隐有一股诡异却充盈的生机之力,先前因幽冥炎毒肆虐、经脉尽断而被死死压制,他只需以寒冰真气搭好经脉之桥,那股力量便顺势流转,助着经脉飞速缝合归位。 苦渡双目微阖,眉心神态庄严肃穆,眉宇间不见半分疲惫,唯有禅意氤氲,宛若嵩山之巅千年不化的寒雪,沉静而悠远。 这幽冥炎毒侵入经脉之后,轻则经脉寸断、武功尽废,重则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先前无心道长携手月兰朵雅、小龙女等人,倾尽众人之力,也不过是勉强压制住尹志平体内的毒势。 谁曾想,今日苦渡禅师孤身一人,便独自主导了这场祛毒之战,从头到尾,皆是游刃有余,神色从容得仿佛只是在静坐参禅,而非耗费真气为他人拔除致命奇毒。 掌心的寒冰真气缓缓流转,顺着尹志平的百会穴侵入体内,一路下行,途经天鼎、膻中、气海、丹田四大要穴,再蔓延至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小穴,将那些藏匿在经脉褶皱之中、死死纠缠着经脉肌理的幽冥炎毒,一点点逼出体外。 那些被寒气逼出的毒雾,皆是青黑色,带着刺鼻的腥腐之气,刚一脱离尹志平的身躯,便被苦渡禅师掌心溢出的寒气瞬间冻结,化作细小的青黑色冰粒,簌簌落在榻前的青砖之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转瞬便消融殆尽,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腥气,又被寒冰真气的凛冽之意驱散,不复残留。 不知过了多久,苦渡禅师眉心神光微动,掌心的寒冰真气骤然收敛,周身流转的禅威也缓缓散去。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之中,不见半分倦怠,唯有一丝淡淡的讶异,悄然掠过眼底。 就在这时,客栈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阵急促而欢快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老顽童周伯通那爽朗至极的大笑之声,瞬间打破了内堂的静谧:“哈哈哈!苦渡老和尚!你可算收功了!外面那出好戏,你是没看着!月儿丫头那一手裂穹混元指,打得苦行那老秃驴连连后退十七步,简直是大快人心!” 周伯通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双手依旧叉着腰,脸上还沾着些许外堂打斗留下的尘沙,眉眼间满是得意与欢喜,仿佛方才逼退苦行方丈的不是月兰朵雅,而是他自己一般。他身后,月兰朵雅与小龙女紧随其后,皆是步履轻盈,只是神色各异。 月兰朵雅周身的凌厉剑气已然消散殆尽,一身素衣虽沾了尘沙,却依旧难掩她的飒爽风姿,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榻上的尹志平身上,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浓浓的关切取代,脚步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几分,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 小龙女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唯有那双澄澈的眼眸之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与探究。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尹志平苍白的脸庞之上时,所有的疑虑与探究,都瞬间被深深的担忧所取代。 她终究是没能问出口。 方才外堂一战,月兰朵雅巧计逼退苦行,护得尹志平疗伤周全,这份恩情她记在心底。 更何况,尹志平此刻尚未彻底脱险,苦渡禅师刚收功,正是探查他伤势的关键之际,若是此刻贸然质问月兰朵雅那假尹志平的身份之谜,难免会引发纷争,惊扰尹志平的心神得不偿失。 再者,她与尹志平,已然历经千难万险走到了一起。那些过往的纠葛,那些未曾解开的谜团,相较于尹志平的安危而言,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李圣经对着苦渡禅师深深一揖:“苦渡大师,尹郎……尹郎他怎么样了?以后还能不能习武……” 苦渡禅师闻言,对着李圣经微微颔首,语气庄严肃穆:“女施主莫要担忧。” “尹少侠体内的幽冥炎毒,已然被老衲尽数拔除。”苦渡禅师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榻上的尹志平,眼底的讶异再次浮现,“这幽冥炎毒虽诡谲霸道,却终究敌不过寒冰真气的凛冽克制。先前你们联手压制,虽未能除毒,却也阻止了毒素侵蚀丹田本源,这倒是给老衲省了不少气力。” “至于日后能否重习武学,诸位尽可宽心,老衲看有极大可能。”苦渡禅师捻须轻叹,语气添了几分笃定,“尹少侠自身定有奇遇傍身,更兼这份顽韧不屈的意志,假以时日调养,未必不能再踏武道巅峰。” 周伯通看向苦渡禅师:“老和尚,你可真厉害!先前无心那小子,再加上一堆人联手都只能勉强压制毒势,你一个人就把毒素全拔了,果然是少林高僧本事不凡啊!” 说着,他凑上前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尹志平,眼神之中满是好奇:“不过老和尚,我瞧这尹小子,虽说毒素拔了,可气息还是有些微弱,他的经脉……没什么大碍吧?” 苦渡禅师闻言,缓缓颔首,目光再次落在周伯通身上,眼底的禅意之中多了一丝赞许之意:“周施主果然眼光毒辣。此子经脉虽遭毒侵受损,却是不破不立,破而后立之局。这场劫难于他而言,绝非祸事,反倒是重塑经脉、精进武道的绝佳机缘。” 他顿了顿,缓缓续道:“重阳真人这一生,雄才大略,冠绝江湖,收徒有道,徒子徒孙皆是江湖俊杰。老衲今日才知晓,重阳真人的徒孙之中,竟还有施主这般奇才。” 周伯通闻言,顿时眉飞色舞,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哈哈哈!苦渡老和尚,你这话倒是说得公道!我老顽童这辈子谁都不服,就服我师兄!” 见他这般顽劣得意的模样,众人皆是忍俊不禁,满堂的凝重之气,也渐渐消散了几分。 小龙女站在一旁,静静听着苦渡禅师与无心道长的对话,一双清冷的眼眸之中,满是关切。 她不在乎尹志平的武功是否能够痊愈,不在乎他是否能够突破往日的桎梏,不在乎他是否能够成为江湖之巅的绝世高手。 她只在乎,他是否能够平安无事,是否能够早日醒来,是否能够依旧陪伴在她身边。 她看着李圣经忧心忡忡的模样,看着月兰朵雅神色急切的模样,心底那份想要询问月兰朵雅假尹志平身份的念头,再次被压了下来。 她真的很想问,想问她,那日在青岚山,偷袭周伯通、追杀自己、假扮尹志平的人,是不是她;想问她,为何要隐瞒自己的实力;想问她,她接近尹志平,到底是真心相待,还是另有图谋。 可是,话到嘴边,她终究是咽了回去。 小龙女看得分明,月兰朵雅望向尹志平的眼眸里,那份关切绝非作假。只是她身上的疑点重重,一旦深究,必会牵扯出杨过的过往,这般纷争,只会寒了重伤初愈的尹志平的心。她心底虽仍有杨过的残影,却也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守着尹志平平安痊愈。 罢了。 小龙女在心底默默叹息一声,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疑虑与探究,尽数收敛,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平静。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榻上的尹志平,忽然微微动了动。这一动绝非寻常轻颤——他此前本就清醒,正闭门运功调息,此举分明是已然彻底掌控周身气息,能自由牵动躯体。 喉间溢出一缕细微轻吟,无关痛楚,亦非酣畅,乃是寒冰真气助他重塑经脉,丹田真气贯通周身的自然回响。 “尹郎!” “尹少侠!” “尹小子!” 众人见状,顿时大喜过望,纷纷围了上来,语气之中满是急切与关切。 李圣经更是不顾仪态,轻轻握住尹志平的指尖:“尹郎,你醒了吗?我是圣经。” 月兰朵雅立于一旁,眼底悄然掠过一丝不满。在她看来李圣经这般亲昵急切,绝非全然真心,反倒像是故意做给她和小龙女看,暗自较劲攀比。 她转头望向小龙女,见那白衣女子眉眼间褪去了往日清冷,满是真切的焦灼与关切,心底顿时笃定——小龙女对尹志平的牵挂,与自己一般无二,皆出自赤诚。 反观李圣经,那份急切之下,藏着的不过是担忧尹志平沦为废人、失了利用价值。这般想着,月兰朵雅暗自轻叹,可惜,这份掏心掏肺的真心牵挂,反倒不及李圣经那副逢场作戏的模样,来得惹眼动人。 苦渡禅师见状,连忙抬手,对着众人微微示意:“诸位莫要喧哗,尹少侠依旧在入定,刚刚只是无意识的反应。” 他的话语,让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皆是屏住呼吸,静静看着榻上的尹志平,生怕一丝细微的声响,都会惊扰了他。 无人知晓,此刻的尹志平的丹田之内,正发生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变化。 他的丹田之中,原本有两滴通体赤红、莹润如玉的精血,这是他修习罗摩神功凝练而成,纯粹而霸道,温润而坚韧。 先前,幽冥炎毒侵入丹田,大肆破坏,他体内的九阴真经、九阳真经、先天功三大绝世武学的真气,皆被毒素侵蚀殆尽,经脉受损,那些真气更是彻底溃散,再也无法凝聚,形同废功。 唯有这两滴罗摩精血,在毒素的侵蚀之下,始终未曾断绝,始终默默守护着他的丹田本源,始终在一点点积蓄力量。 此刻,苦渡禅师的寒冰真气,稳住了他的经脉,扫清了他体内的毒素残留,这两滴罗摩精血,终于得以彻底舒展,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赤色的精血流转之间,散发着淡淡的红光,一缕缕细微的赤色真气,从精血之中溢出,顺着丹田,缓缓蔓延至周身经脉,一点点滋养着那些受损的经脉肌理,一点点修复着那些破裂的经脉脉络。 这股赤色真气,极为奇特,既能霸道地驱散经脉之中残留的一丝毒气,又能温润地滋养经脉肌理,逆转经脉受损的颓势。 每流转一圈,尹志平的经脉,便会修复一分;每流转一圈,那两滴罗摩精血,便会变得愈发莹润,散发的红光,便会愈发浓郁。 更为惊人的是,在这两滴罗摩精血的疯狂运转之下,他的丹田之内,竟然隐隐有一丝新的赤色气流,正在缓缓凝聚。 这丝气流,与那两滴罗摩精血的气息,一模一样,纯粹而霸道,温润而坚韧。 很显然,这是第三滴罗摩精血,正在悄然凝聚。 罗摩神功千古奇功,罗摩祖师当年入宫之前,已然净身沦为阉人,可他凭借着罗摩神功的绝世威力,硬生生重塑肉身,逆转乾坤,重新恢复了男儿之身。 这门神功,既能破尽天下武学,又能重塑肉身,逆转经脉,乃是天下间最顶级的绝世神功。 九阴真经、九阳真经、先天功,纵然皆是绝世武学,可在罗摩神功面前,终究是稍逊一筹。 那些被幽冥炎毒侵蚀殆尽、形同废功的武学,纵然可惜,可对于此刻的尹志平而言,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毕竟,只要他能够顺利凝练出第三滴罗摩精血,就定然能够重塑经脉,突破往日的桎梏,远超往日的自己。 第536章 心念通达 寒烛燃尽三更夜,晓风携霜入客栈。 一夜光阴,悄然流逝。 天际泛起了鱼肚白,一缕淡淡的晨曦,透过客栈的窗棂,缓缓照了进来,驱散了室内的凛冽寒气,也驱散了一夜的昏黄幽暗。 苦渡禅师依旧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静心调息。 经过一夜的调息,他耗尽的寒冰真气,已然恢复了七八成,周身禅意愈发浓郁,眉宇间的疲惫,尽数消散,唯有那份庄严肃穆愈发厚重。还别说,在不开口说话的情况下,他还真像一位得道高僧。 无心早已结束了参禅,静静伫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际,一双眼眸之中,满是深邃,他全力的促成这件事是有目的的,但尹志平的身份还有待确认。 周伯通则是耐不住一夜的沉寂,早在半个时辰之前,便已然溜出了客栈,说是去附近的山林之中逛逛,实则是闲不住,想要找些乐子,顺带偷摘些野果回来,解馋解闷——这般顽劣性子,纵观整个江湖,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客栈内堂之中,依旧只有三位女子,静静守在尹志平的榻边,神色各异,却皆是满心期许。 李圣经望着榻上尹志平的模样,心底满是怅然。她何尝不知,尹志平心中,小龙女始终是无可替代的首位,如今再添一个月兰朵雅,自己更是渺茫。 她起初将尹志平视作振兴西夏的依仗,可此刻见他这般孱弱,那份冷血早已淡去,只剩前所未有的焦急,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刻骨铭心的心痛。 月兰朵雅想起了周伯通昨夜说的那些话,想起了他说,等尹志平伤好之后,会亲自去跟丘处机求情,让尹志平还俗,会做主让尹志平娶她。 想到这里,月兰朵雅的脸颊瞬间染满了绯红,眼底的凌厉与坚韧,瞬间消散殆尽,只剩少女怀春的娇羞与腼腆。 她是蒙古郡主,是沙场之上令敌胆寒的修罗女战神,是自幼便历经厮杀、满身锋芒的女子。 她这一生,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见过太多的虚情假意,从未有过这般心动的滋味,从未有过这般娇羞的情愫。 自倾心尹志平那日起,她便甘愿敛去一身锋芒,甘愿褪去一身戾气,甘愿为他步步隐忍。 她知道她的身份特殊,她是蒙古人,而尹志平是全真弟子,是中原武林的俊杰,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磨难与阻碍。 她也知道,尹志平的心中,有小龙女,有李圣经,她终究无法成为他心中的唯一。 可她,却无怨无悔。 小龙女同样一夜未眠,她没有像李圣经那般,紧紧握着尹志平的指尖,也没有像月兰朵雅那般,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只是静静看着他,神色平静,眉眼温柔。 她想起了他们之间的过往。 想起了初见之时,他是全真教的杰出弟子,温文尔雅,玉树临风,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偏执; 想起了他偷袭她之时的卑劣与疯狂,想起了她错认他之时的赤诚与沉沦;想起了他们历经的生死考验,想起了他们携手闯过的千难万险; 想起了他对她的痴恋,想起了她对他的依赖;想起了他们终于冲破所有阻碍,走到一起之时的欢喜与释然。 点点滴滴,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她知道,尹志平的心中,一直藏着一份执念,一份对她的执念,一份对美好的执念。 她也知道,他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之中,一直活在对自己的愧疚之中,一直想要摆脱那个卑劣、懦弱、自私的尹志平,一直想要成为一个勇敢、正直、强大的人。 她更知道,他对她的爱意之中,或许掺杂着一丝僭越,一丝贪婪,一丝偷来的快感。 可她,却不在乎。 小龙女心底其实一直藏着一个疑问,想问尹志平那日夜里为何对自己做出那般过分之事。 可这话几番到了唇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那般过往已是既定事实,无人能够改写。 她深知若是一味计较追问,只会让满心愧疚的尹志平愈发自我苛责,反倒寒了他那颗已然全然向她的赤诚之心。 就在这时,榻上的尹志平,忽然再次动了动。 这一次,他的动静,比昨夜更大。 原本紧阖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喉咙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之声,声音不再微弱,而是带着一丝浑厚的气息。 “尹郎!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李圣经第一个察觉到他的动静,脸上的疲惫瞬间被狂喜所取代,月兰朵雅与小龙女闻言,也瞬间回过神来,纷纷凑上前来,目光紧紧盯着尹志平的脸庞,眼底满是欢喜与关切。 “哥哥,你感觉怎么样?”月兰朵雅的声音,清冷而温柔,往日里那句恭敬又疏离的“大哥哥”,此刻竟化作了一声轻声呢喃的“哥哥”——一字之改,褪去了所有分寸隔阂,那份藏在心底许久的情愫,终是借着这份关切更近了一步。 “志平,莫要用力。”小龙女的声音,温润而轻柔,如同春风拂面,安抚着尹志平心底的迷茫与疲惫。 尹志平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原本布满迷茫与疲惫的眼眸,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三位女子——李圣经与月兰朵雅的关切担忧,小龙女的温柔期许,一一映入他的眼底。 他的目光,又缓缓扫过客栈内堂,扫过盘膝调息的苦渡禅师,扫过伫立窗前的无心,眼底的迷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一丝平静,一丝释然。 “尹少侠莫要逞强。”苦渡禅师察觉到他的动静,“你经脉受损,尚未修复,还需慢慢调养,切不可急功近利。” 尹志平闻言,对着苦渡禅师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多谢苦渡大师救命之恩,尹志平没齿难忘!” “阿弥陀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苦渡禅师微微颔首,眼底满是禅意,“尹少侠本心不坏,只是被执念所牵绊,被欲望所迷惑。此番能够摆脱幽冥炎毒的桎梏,乃是天意,亦是你自身的造化。老衲不过是顺水推舟,尽了一份佛门弟子的本分罢了,何谈救命之恩。” 尹志平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之意,更添几分由衷的敬佩。自他中了幽冥炎毒以来,伤势沉疴缠身,始终昏沉乏力,从未曾与苦渡禅师说过一句心腹之言,甚至未曾好好开口寒暄过半句。 可这位少林高僧,仅凭疗伤时指尖真气感知到的他周身情绪流转,再凭着一旁几位女子对他的牵挂呵护、言谈间的细碎提及,便看透了他心底深藏的执念与迷茫,看透了他本性向善、只是误入歧途的初心。 这般洞察人心的通透,这般不执表象的禅心,绝非寻常僧人所能拥有。尹志平心中暗自慨叹,苦渡禅师,果然是一位脱离尘俗、明心见性的得道高僧。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之内。 下一刻,丹田之内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两滴通体赤红、莹润如玉的罗摩精血,正在缓缓流转着,散发着淡淡的红光,一缕缕赤色的罗摩真气,从精血之中溢出,顺着丹田,缓缓蔓延至周身经脉,一点点滋养着那些受损的经脉肌理。 而在这两滴罗摩精血的中央,一丝浓郁的赤色气流,正在疯狂地凝聚着,越来越浑厚,越来越莹润,已然初具精血的形态——那是,第三滴罗摩精血! 可这份震撼与狂喜,并没有持续太久,便渐渐被一份深深的平静与释然,所取代。 尹志平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眸之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偏执与贪婪,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懦弱与自卑,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迷茫与困惑,唯有满满的平静,满满的释然,满满的通透。 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想起了自己年少之时,投身全真教,拜师丘处机,一心想要成为全真教的杰出弟子,一心想要练就一身绝世武功,一心想要得到江湖之人的认可。 想起了自己初见小龙女之时,那份惊艳与痴迷。她是古墓仙子,清冷孤高,冰肌玉骨,纯粹而美好,是他黑暗孤寂岁月里,唯一的光,是他心底,所有美好的幻想。 想起了自己偷袭小龙女之时的卑劣与疯狂。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触碰这份美好,知道自己不及杨过万分之一的深情与本事,知道这份僭越是何等的无耻,何等的荒唐。 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 那份偷来的温存,那份掌控绝世女侠的快感,那份占有这份美好的贪婪,远比任何武功秘籍、任何江湖权势,都更让他沉沦,更让他疯狂。 他偷了她的清白无瑕,偷了她的孤高风骨,偷了她的赤诚依赖,偷了她那份世间独一份的冰肌玉骨与错付的纯粹爱意。 他贪婪地欣赏着她在自己怀里颤抖的模样,那份从头到脚的细碎战栗,那份冰肌玉骨贴着自己的灼热,每一寸肌肤的触感,每一次细微的抽搐,都让他心神俱醉,忘乎所以。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小龙女的爱意,是纯粹的,是坚定的,是执着的。 可直到今日,历经这场九死一生的劫难,历经经脉尽损、武功尽废的绝望,历经罗摩精血的滋养与洗礼,他才终于看清自己的内心,才终于明白,那份所谓的爱意,之中,掺杂着太多的偏执,太多的贪婪,太多的僭越,太多的自我满足。 小龙女,是他心底所有美好的幻想的化身。 她的清冷,她的纯粹,她的坚韧,她的温柔,她的绝世风华,弥补了他从小到大,所有的遗憾,弥补了他对美好的一切渴望。 他爱她,或许,爱的不仅仅是她这个人,更是她所代表的那份美好,那份纯粹,那份他毕生都无法企及的光芒。 他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之中,一直活在对自己的厌恶之中。或许起初那份情愫,压根算不上真正的爱,反倒裹着邪恶的觊觎、无耻的贪恋,满心只剩占有与私欲。 可那又如何?过往的龌龊已然悔过,此刻的他,满心赤诚皆是真,这份迟来的爱意,足够支撑他直面所有过往。 他一味的战斗,一味的变强,一味的追求名利,不过是为了激励自己,摆脱那个卑劣、懦弱、自私的尹志平,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不过是为了抓住那份偷来的美好,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心底的自卑与懦弱。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只要自己能够守住小龙女,只要自己能够得到江湖之人的认可,他就能够摆脱过去,就能够活得坦荡,就能够心安理得。 可他错了。 大错特错。 真正的强大,从非武功、名利与权势加持,而是敢直面本心、坦承过错、挣脱执念、坚守初心。尹志平终是顿悟,不必困于过往阴影与愧疚,无需装强自证,只求心有所向,行有所归。 他就是尹志平。 一个有过卑劣,有过懦弱,有过自私,有过执念的尹志平。 一个敢于直面自己的错误,敢于摆脱过去的执念,敢于坚守自己的本心,敢于变得勇敢的尹志平。 他不再厌恶自己,不再憎恨自己,不再愧疚自己。 他接纳了自己的过去,接纳了自己的错误,接纳了自己的不完美。 他终于明白,他之所以要战斗,之所以要变强,之所以要坚守本心,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不是为了抓住那份偷来的美好,不是为了追求名利权势,而是为了守护身边之人,守护那些真心对他的人,守护小龙女,守护李圣经,守护月兰朵雅,守护凌飞燕,守护那些不离不弃的亲友。 此番只求做个勇士——敢直面过往、敢担己过、敢守初心、敢为爱战,宁为坦荡的失败者,不做懦弱的胜利者。 这份心境的通透,这份执念的解脱,这份自我的救赎,比任何武功的突破,都更让他欣喜,都更让他轻松。 第537章 焰玲珑 嵩山巍峨,禅音缭绕。 七十二峰连绵如巨龙盘踞,直冲云霄,少室山之巅的少林寺,始建于北魏太和十九年,历经千年沧桑,香火鼎盛,武学源远流长,少林七十二绝技、金刚不坏神功、易筋经等绝世武学,撑起了它中原武林泰斗的威名,乃是无数武者毕生敬仰的圣地。 可今日的少林寺,却没了往日的安宁祥和,空气中弥漫着压抑、恐惧与屈辱交织的气息。 山门外,六位罗汉堂武僧垂头丧气地伫立着,浑身衣衫还沾着昨日打斗的尘沙与血迹。他们皆是罗汉堂精英,自幼修习少林武学,一身功夫不弱,却眼睁睁看着方丈苦行,被一位未满双十年华的少女以一记指法逼退,眼睁睁看着少林百年清誉被人踩在脚下。这份不甘、屈辱与无力,如巨石压心,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山门之内,大雄宝殿前车马稀疏,香火黯淡,烛火随风摇曳。昨日方丈战败的消息,早已传遍罗汉堂、达摩院、藏经阁、戒律院,钻进每一位僧人的耳中。 少林弟子素来以名门正派自居,以师门威名为荣。苦行方丈身怀金刚不坏神功与易筋经,竟惨败于无名少女之手,这份打击,是少林寺千年以来前所未有的屈辱。 寺内一片人心惶惶:有人愤慨不已,扬言要冲出少林,找月兰朵雅报仇雪恨;有人惶恐不安,担忧那少女日后率军踏平少林,毁了千年基业;有人茫然不解,疑惑方丈为何会败给一个小姑娘;更有人私下低语,揣测月兰朵雅的身世渊源,猜测她背后是否有强大势力撑腰。 可再多的喧嚣与揣测,终究都是徒劳。苦行方丈是少林的掌舵人,是众僧心中的精神支柱,他已然坦然认负,下令众僧不得私自外出寻仇,不得再纠缠昨日之事。身为少林弟子,众人唯有恪守师令,将这份屈辱与不甘深埋心底,默默修习武学,期盼有朝一日能凭自身本事,洗刷这份奇耻大辱。 大雄宝殿之中,香烟袅袅,佛音低沉。 苦行方丈端坐于莲座之下,僧袍整洁,可那张素来庄严肃穆的脸庞却苍白如纸,眉宇间残留着淡淡的疲惫与痛楚。 昨日月兰朵雅那记裂穹混元指,力道霸道专破硬功,纵然他的金刚不坏神功已练至臻至化境,也未能全然抵挡。指尖劲气穿透真气防线,侵入后心经脉,虽非致命重伤,却震得他气血翻涌,经脉受损,就连金刚不坏神功的根基,都受到了微弱撼动。 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掌心凝起金色佛气,催动修习四十余年的易筋经真气,缓缓流转周身,调理翻涌气血,修复受损经脉。易筋经乃是少林绝世内功,蕴含无穷禅意与力量,可那裂穹混元指的劲气太过凌厉,纵然有易筋经真气滋养,钻心的痛楚依旧时不时席卷全身,让他难以潜心调息。 比起体内内伤、战败之辱与少林清誉受损,更让苦行方丈心神不宁的,是丹田之内隐隐作祟的奇毒,以及心底那份深深的警惕与不安。 这枚蚀骨缠魂散,是黑风盟副盟主所下。彼时他尚未练成金刚不坏神功,黑风盟以少林弟子性命相要挟,为保住千年基业与满堂僧众,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牙服下这枚奇毒。 此毒诡谲霸道,远超幽冥炎毒,平日里毫无异样,可每到月圆之夜便会疯狂发作。发作时,经脉如被万千毒虫啃噬,骨骼似被烈火灼烧,痛不欲生,若无解药,不出半年便会经脉寸断,魂飞魄散。而这解药,唯有黑风盟才有。 每月,黑风盟都会派人送来一枚解药,换取他的妥协,换取少林对黑风盟的纵容。他身为少林方丈,中原武林名门领袖,本该一身正气,率军围剿黑风盟,还江湖安宁,可却受制于奇毒与要挟,只能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黑风盟横行无忌,残害忠良。 这份屈辱与无奈,这份愧疚与煎熬,远比败给月兰朵雅更为刻骨沉重。 年近九旬的他,早已将生老病死看淡,不惧身死,只求少林基业永续,弟子平安,江湖安宁。他最怕的,是少林寺毁在自己手中,自己最终落得个千古骂名,遗臭万年。 “阿弥陀佛……” 苦行方丈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满是疲惫与苍凉,一声佛号低沉沙哑,尽是无奈与愧疚。昨日他之所以坦然认负,不愿久战,不仅是为了顾全大局,担心两败俱伤,更因体内奇毒已现发作迹象,气血紊乱,若是强行缠斗,恐怕不等月兰朵雅再出手,他便会因毒发狼狈倒地。 更让他警惕的是,昨日率军前往山下客栈阻拦苦渡施救尹志平一事,极为隐秘,唯有他与随行六位罗汉堂武僧知晓。可他刚踏入少林山门,尚未调息梳理,黑风盟的人便已找上门来。 这份精准与迅捷,绝非偶然。 唯一的可能,便是那六位随行武僧之中,藏着黑风盟安插的奸细。是那个叛徒,在他战败后第一时间,将他的伤势、窘境与昨日之事,悉数传给了黑风盟。 苦行方丈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如寒刃,扫过大雄宝殿大门。昨日六位武僧的模样在脑海中缓缓浮现:无相的暴躁,天鸣的谦和,无色的沉稳,还有另外三位弟子的忠厚老实——他们皆是他一手提拔教导,自幼在少林长大,恪守清规,勤勉好学,平日里看不出丝毫破绽。 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奸细一日不除,他的一举一动,少林的一言一行,都会尽数落入黑风盟手中。 “方丈。” 一道低沉恭敬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打断了苦行方丈的思绪。他缓缓收敛心神,眼底的凌厉与苍凉尽散,重拾往日的庄严肃穆,沉声道:“进来。” 话音落,一道青色僧袍身影缓步走入,正是罗汉堂的无相禅师。 昨日一战,无相当众辱骂月兰朵雅,妄图扰其心神,反倒给了对方破局之机,间接导致苦行方丈战败。此刻他满脸愧疚与自责,垂着头不敢直视方丈目光,步履沉重地走到莲座之下,双膝跪地,深深一揖:“弟子无相,叩见方丈。” “起来吧。”苦行方丈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怒,“何事寻我?” 无相缓缓起身,依旧垂首合十,语气满是愧疚:“方丈,昨日之事皆是弟子之过。弟子一时冲动,辱骂那少女,非但未能扰其心神,反倒连累方丈战败,少林蒙羞,诸位师弟颜面尽失。弟子罪孽深重,恳请方丈重重责罚!” 说罢,他再次跪地,额头贴地,神色虔诚,满心自责。他深知,昨日那般当众破口大骂,有失少林僧人的慈悲气度,更间接酿成大错,甘愿以戒律院刑罚洗刷过错与耻辱。 苦行方丈望着他请罪的模样,眼底无怒,唯有淡淡无奈。他深知无相性情耿直,暴躁易怒,太过看重师门荣辱,昨日之举虽是鲁莽,却出自对少林的赤诚,对他的敬重。 “此事,并非你的过错。”苦行方丈的声音舒缓,带着几分安抚,“那少女心思缜密,应变极快,即便你未曾出言,她终究也会找到破局之机。昨日战败,乃是老衲技不如人,疏忽所致,与你无关。” “方丈……”无相浑身一震,抬头满眼震惊与愧疚,还想辩解。 “无需多言。”苦行方丈抬手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少林正值多事之秋,不宜内耗。你身为罗汉堂首座,当以身作则,安抚弟子,精进武学,守住山门,莫再冲动鲁莽,给少林添麻烦。” “弟子……遵方丈法旨!”无相眼中愧疚更浓,深深一揖后缓缓起身,合十立在一旁,“弟子定当不负方丈嘱托,不负少林栽培!” 苦行方丈微微颔首,双目再次微阖,欲重新潜心调息。 可就在这时,一道娇柔婉转、媚骨天成的女子声音,带着慵懒、傲慢与讥讽,穿透殿门窗棂,穿透低沉佛音,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苦行方丈,别来无恙啊?” 这声音娇柔似水,媚态万千,却暗藏深入骨髓的狠辣与冰冷,如毒蛇吐信,让人不寒而栗。 苦行方丈浑身一震,原本微阖的双眼骤然睁开,眼底瞬间闪过浓浓的忌惮与冰冷,周身金色佛气不自觉暴涨几分。 是她! 来人正是黑风盟十三舵主之一,焰玲珑。 此女姓焰,乃是江湖中极少有的姓氏,三字芳名配她一身风姿,恰是千娇百媚,柔情似水,可江湖人却无人敢唤她真名,皆称其外号——毒蛇。 她武功不过江湖二流偏上,远不及苦行方丈半分,却凭着一身玩弄人心的诡谲手段,在黑风盟站稳脚跟,更是让无数武林豪杰栽在她的裙摆之下,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焰玲珑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妖艳皮囊,与小龙女清冷绝尘的媚截然不同,她的美,是烈火焚心的艳,是勾魂夺魄的妖,一眼望去,便足以让天下男子心神俱乱,欲火焚身。 她身着一袭绯红纱裙,领口裁得极低,露出纤细如玉的脖颈与饱满的肩线,裙摆薄如蝉翼,随风微动便隐隐可见内里玲珑有致的曲线。 一路走来,她腰肢款款轻扭,每一步都摇曳生姿,每一个眼神都抛洒媚意,举手投足间,尽是刻意的诱惑与撩拨,仿佛一朵盛开在暗夜的妖莲,明明带着致命的剧毒,却让人忍不住想要俯身触碰。 大雄宝殿内的僧人远远瞥见她的模样,皆是浑身一僵,连忙垂首闭目,双手合十低声诵经,竟无一人敢正眼相看。 他们虽是恪守清规戒律的佛门弟子,斩断尘缘,清心寡欲,可终究是血肉之躯,并非六根清净的圣人,更非断绝七情六欲的太监。 焰玲珑这般肆无忌惮的暴露穿着,这般明目张胆的媚态撩拨,纵然他们心存敬畏,心底也难免泛起一丝不受控制的燥热与悸动,唯有强念经文,方能勉强压制那份不该有的欲望。 焰玲珑目光扫过殿内垂首瑟缩的僧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与得意,脚步未停,径直朝着莲座之下的苦行方丈走去。 她未行半点礼数,既不躬身行礼,也不俯首问安,走到苦行方丈面前,一双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手,便径直朝着他的头颅抚去,指尖带着淡淡的异香,语气娇柔得能掐出水来:“方丈哥哥,几日不见,你倒是清瘦了许多呢。” 苦行方丈浑身一凛,眼底闪过一丝嫌恶与警惕,身形微动,如同清风拂柳般悄然侧身躲开,避开了她的触碰。他周身的金色佛气愈发凝实,硬生生隔绝了那股扰人心神的异香。 焰玲珑的手落了空,却半点不见尴尬,反倒笑得愈发妖艳,莲步轻移,竟径直坐到了苦行方丈打坐的蒲团之上,与他咫尺相对,腰肢依旧微微扭动,媚眼如丝地望着他:“老东西,奴家可是听说了,昨日你被一个黄毛丫头打得大败而归,还受了内伤,伤势重不重啊?” 她说着,微微俯身,语气里的关切刻意得可笑,眼底却藏着浓浓的讥讽:“奴家得知消息,心里可真是心疼得紧呢。” 苦行方丈年近九旬,较这芳龄不过双十的焰玲珑,足足年长六十余载,早已够做她的祖父。可这她却这般娇语撩拨、肆意调戏一位佛门高僧,这般不知廉耻、放荡轻佻的模样,比江湖上最下等的风月女子,还要令人不齿。 苦行方丈端坐于旁,面色庄严肃穆,眉眼间无半分波澜,全然不为她的美色与媚语所动。他深知,自己的武功远胜焰玲珑,若要出手制服她,不过举手之劳。 可他不敢。 焰玲珑手中握着蚀骨缠魂散的月度解药,更握着他的性命,握着整个少林寺的生死存亡。 此女最擅玩弄人心,手段阴狠诡谲,远比明刀明枪的厮杀更为可怕,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第538章 妖姿赴尘约 苦行方丈周身金色佛气凝如薄甲,避开焰玲珑那只涂着蔻丹、泛着异香的纤手,垂眸合十,声如古钟沉鸣,无半分波澜却藏着深入骨髓的忌惮:“焰舵主自重,此乃少林大雄宝殿,非黑风盟议事堂,更非尔等风月之地。” “议事堂?”焰玲珑轻笑出声,娇柔婉转的嗓音似春雨滴石,她斜倚在莲座旁的蒲团上,绯红纱裙滑落肩头,莹白肌肤晃得殿外偷瞄的小沙弥慌忙闭目诵经,“方丈哥哥这话就见外了。昨日一战,你被一个小丫头逼退,少林千年清誉尽毁,如今唯有依附我黑风盟,方能稳坐武林泰斗之位,这大雄宝殿,自然能当半个议事堂。” 这话如利刃直扎痛处,苦行方丈周身佛气微微震颤,眼底厉色一闪而逝。他怎会不知这妖女的用意?今日登门,绝非嘲讽,而是敲打,是确认他是否已然臣服,是否还敢有半分反抗之心。 苦行方丈浑身一震,眼底满是惊骇。昨日之行极为隐秘,随行唯有六位罗汉堂武僧,就连寺内长老都未曾知晓——那六人之中,必有黑风盟奸细! “焰舵主的吩咐,老衲记下了。”他死死攥紧双手,“只求焰舵主将解药留下,放少林一条生路。” 蚀骨缠魂散的毒性已然隐隐作祟,后心经脉的痛楚阵阵袭来,他没时间周旋,更没时间顾及颜面。 焰玲珑见状,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她就爱看这高高在上、守尽清规的佛门高僧,卸下所有骄傲与风骨,俯首求人的狼狈模样。 她缓缓抬手,从袖口取出一只莹白玉瓶,指尖轻晃,瓶内药液撞击的轻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解药自然有。” 话音落,她忽然勾唇一笑,媚态横生,竟当着苦行的面,径直将那只莹白玉瓶塞进了自己的胸襟深处。 紧接着她微微挺起,勾勒出凌厉的身段,媚眼如刀却带着几分戏谑挑衅,望着面色铁青的苦行,娇声轻嗤:“想要?有本事,就自己来拿呀。” 苦行面色沉如寒铁,佛门清规刻入骨髓,怎会做出这等逾矩之举?殿内众僧尽数低头,垂眸敛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焰玲珑见状愈发肆无忌惮,玉手猛地一扯半边衣领,领口滑落,一片雪白香肩露得彻底,锁骨浅凹莹润如玉,那只莹白玉瓶的纤细轮廓,紧贴着肌肤隐隐凸显,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妖媚旖旎。 殿内众僧皆被这轻浮艳态惊得僵在原地,个个瞠目结舌,随即慌忙死死低头,双手合十紧攥佛珠,嘴里不停低声念着“阿弥陀佛”,耳根却齐齐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焰玲珑眉眼含春,肩头微微扭动,腰肢轻摆,每一个动作都风情流转,媚眼斜睨着纹丝不动的苦行:“看到了吗?只要是男人就难逃色心,纵使你年高德劭。”见苦行依旧波澜不惊,焰玲珑嗤笑一声,将玉瓶掷了过去,“乖乖听话,少林不仅有生路,还能借黑风盟势力稳坐泰斗之位;反之,你毒发身亡,整个少林,都将沦为我黑风盟刀下亡魂。” 一旁的无相禅师早已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数次想冲上去撕碎这妖女,却终究忍了下来。他深知,方丈的忍辱负重,全是为了少林,他若是冲动,只会连累全寺上下万劫不复。 焰玲珑扫过无相铁青的脸庞,又瞥了眼殿外垂首瑟瑟的沙弥,得意更甚。她要的,就是这份畏惧,这份臣服,让这座千年古刹,彻底沦为黑风盟的附庸。 “哦,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焰玲珑款款起身,绯红纱裙随风轻摆,每一步都摇曳生姿,“山门外,有禁军护送,还有陛下圣旨——责令少林安分守己,不得擅自挑起江湖纷争,一切都听从黑哥们的安排。” 这话一出,大雄宝殿死寂无声。 苦行方丈浑身一僵,他终究低估了黑风盟的势力——他们不仅掌控他的性命,还拉拢官府、手握圣旨。往后少林即便想反抗,也会被扣上“抗旨不遵”的罪名,遭官府与黑风盟双重围剿。 无相禅师如遭雷击,呆呆伫立。他此前怨方丈屈膝求和、利欲熏心,此刻才明白,方丈并非贪念丛生,而是被滔天势力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忍辱负重。 殿外,天鸣、无色两位禅师闻言亦是浑身震颤,满心愧疚。 焰玲珑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底欢喜溢于言表。她缓缓立于殿门,回头望向苦行,媚眼如勾:“方丈哥哥,下月此时,我再来送解药。切记,乖乖听话,否则后果自负哦。” 说罢,她腰肢一扭,绯红身影如暗夜妖莲,渐渐消失在嵩山林荫小道之中。 直到那身影彻底远去,殿内压抑的气息才稍稍消散。 “噗通”一声,无相跪倒在地,额头贴地,声音哽咽:“方丈,弟子愚昧,昨日竟怨您屈膝求和,恳请方丈责罚!” “起来吧,此事不怪你。”苦行缓缓闭眼,声音疲惫而苍凉,“就连老衲,都未曾想过黑风盟势力已然庞大至此。” 天鸣、无色亦躬身跪地:“弟子愚昧,未能看透真相,恳请方丈恕罪。” “都起来。”苦行抬手,眼底疲惫褪去,只剩坚定,“少林正值多事之秋,不可再内耗。无相,你坐镇罗汉堂,安抚弟子、严守山门,切莫冲动;天鸣、无色,你们暗中排查随行的其他三位弟子,找出奸细斩除后患——唯有除了叛徒,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弟子遵旨!”三人齐声应答。 苦行再次闭目,佛气缓缓流转,可心神早已大乱。焰玲珑的讥讽、奸细的背叛、黑风盟的胁迫、蚀骨的毒性……种种纠葛如一张密网,将他死死困住,他唯有默默祈祷,愿少林能渡过这场浩劫。 此刻,嵩山脚下,一队禁军正列队等候。焰玲珑走出林荫小道,眼底媚态褪去,多了几分傲慢从容。 “舵主。”禁军统领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他虽是官府官员,却深知这位黑风盟舵主的手段,半点不敢得罪。 “我吩咐的事,都办妥了?”焰玲珑语气慵懒。 “回舵主,属下已吩咐禁军在山门外驻守三日,震慑少林弟子。” “做得不错。”焰玲珑轻笑,“三日后率军返回京城,有人问起,便说本舵主奉旨督促少林安分守己。” 焰玲珑露出肆无忌惮的笑意,苦行那老东西,终究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你们自行回黑风盟复命。”她对着身后隐形的属下吩咐,“本舵主还有私事,无需跟随。” 几道黑影悄然应答,转瞬消失在山林之中。 焰玲珑缓缓转身,朝着徐城方向走去。徐城乃是嵩山脚下最大城池,人声鼎沸、鱼龙混杂,既是江湖豪杰聚集地,也是她的“猎场”。 她这辈子有两大爱好:一是玩弄人心,看着高高在上者俯首称臣,看着痴情者神魂颠倒,再亲手摧毁他们的希望,这份掌控感,远比权势更让她沉沦;二是勾引武功高强、容貌出众的男子,那些纨绔子弟太过懦弱无趣,唯有桀骜不驯的江湖豪杰,才配成为她的猎物,才配让她感受到极致的乐趣。 而她今日赴徐城,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与黑风盟十三舵主之一的张凝华汇合。 张凝华是她唯一的知己,性子沉稳内敛、行事狠辣,与她的风骚妖娆截然不同。此前张凝华负责襄阳事务,妄图挑拨郭靖与中原武林的关系,却被尹志平、赵志敬戳破身份,又遇上足智多谋的诸葛长风,所有布局尽数被破,数次险些栽在他们手中。 除此之外,张凝华奉命抢夺罗摩遗体时,又不慎惹上保龙一族,最终只抢到一半遗体,另一半不知所踪。接连两次办事不利,她被收回所有职权,只得前来徐城投奔焰玲珑。 一路前行,徐城城门近在眼前。城内叫卖声、吆喝声交织,市井烟火气浓郁。焰玲珑敛去周身媚态,整理好纱裙,缓缓入城。 但她容貌绝美、身姿妖娆,依旧引得路人纷纷驻足痴迷,甚至有人出言调戏,可她全然不为所动——这些凡夫俗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她按照约定,径直走向江边的望江楼。这座徐城最大的酒楼,临长江而建,乃是文人墨客、江湖豪杰饮酒畅谈的好去处。 刚上二楼,焰玲珑便看到一道青色身影伫立在窗边,望着滔滔江水。那身影纤细挺拔,脊背笔直,纵然只是背影,也透着一股孤高的气质,正是张凝华。 “我的好姐姐,许久不见,你倒是愈发清冷了。”焰玲珑脚步轻盈,语气娇柔戏谑,“独自伫立窗边,莫非是在思念哪位情郎?” 张凝华缓缓转身,柳叶眉、丹凤眼,肌肤莹白无瑕疵,绝美脸庞上藏着一丝疲惫与落寞,还有一丝未散的戾气。 看到焰玲珑,她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暖意:“玲珑,你来了。” “可不是嘛。”焰玲珑伸手抚摸她的脸颊,眼神赞叹,“你这般倾国倾城,何必扮成老嬷嬷潜伏郭靖府中忍气吞声?若是添几分媚态,整个中原武林男子,都会为你俯首称臣。” 张凝华轻轻拨开她的手,目光重回江面,语气平淡:“我与你不同,你喜欢玩弄人心,我只喜欢做好自己的事。” 她转头望向焰玲珑,“你刚办完少林的事就急匆匆赶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见我吧?又想在徐城找‘猎物’了?” 焰玲珑笑得愈发妖艳,指尖缠绕鬓边发丝,媚眼如勾:“自然是要找武功高强、性子坚韧的。那些不堪一击的男子,太过无趣,根本没有挑战性。” 她玩弄过的男子不计其数,却从未遇到过一个能与她周旋、能让她费尽心思拿捏的人。她渴望一个强敌般的猎物,唯有摧毁这样的人,才能感受到极致的掌控快感。 张凝华无奈摇头:“你太过贪心,武功高强之人大多桀骜不驯、心思缜密,你贸然出手,小心马失前蹄。” “马失前蹄?”焰玲珑语气狂妄,“就算被拿下,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我自幼修习魅术,还怕拿捏不住几个男子?” 张凝华正要再劝,面色却骤然一变! 那双清冷的眼眸之中,瞬间闪过厉色、忌惮与刻骨恨意,目光如寒刃般,直直望向江面那艘缓缓驶来的乌篷船。 焰玲珑心生好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乌篷船上立着两人,一人身着月白色道袍,身形挺拔,面容俊美无俦,眉眼间带着温润与几分孱弱,正是她最偏爱的模样;另一人身着灰色道袍,满脸胡须,面色憔悴,神色萎靡,哈欠连天,似是被折腾得身心俱疲。 “呦呵,我的好姐姐,原来你也思春了?”焰玲珑撞了撞她的胳膊,“这小白脸生得这般俊美,可不就是你喜欢的类型?要不我现在下去抓来,交给你先上?” “玲珑,你别冲动!”张凝华大惊失色,连忙拉住她,声音低沉急切,“他们不是寻常浪子,是全真教尹志平与赵志敬!” 焰玲珑的脚步骤然停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尹志平?赵志敬? 这两个名字,最近在黑风盟内部可是如雷贯耳。她早听闻尹志平击杀了四大金刚之一的蚀骨阎罗,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出现在徐城江面之上。 她缓缓转头,再次望向那道白衣身影,眼底的贪婪与兴奋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郁。 尹志平……这不正是她苦苦寻觅的猎物吗?既有绝世武功,又有坚韧意志,若是能将他勾引到手,亲手摧毁他的精神与肉身,那份快感,必定是她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 想到这里,焰玲珑脸上再次绽开妖艳而疯狂的笑意,轻轻拨开张凝华的手:“尹志平又如何?赵志敬又如何?就算他们武功高强,我也有信心,将他们牢牢拿捏在手中。” “姐姐,你就等着看吧。”她媚眼如勾,目光死死锁住乌篷船上的尹志平,语气笃定而疯狂,“这个尹志平,我势在必得!” 张凝华见状,无奈闭上双眼。她知道,焰玲珑对性格,再多劝说也只是徒劳。 当然,她也不会放过这两人,只不过她针对的不是尹志平。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灰色身影,眼底的恨意如火山般喷涌。 赵志敬…… 第539章 寒焰真气 徐城江边,晓风携江水清冽湿气拂面,乌篷船随滔滔江流缓缓靠岸,船桨划破水面,溅起的水花在晨曦中泛着细碎金光。 尹志平伫立船头,闭目凝神,指尖微动,莹白寒冰真气裹挟着赤红罗摩真气在周身流转——这是苦渡禅师施救、罗摩精血滋养后,重塑经脉催生的寒焰真气,一寒一热,相辅相成,虽仅初具雏形,却比往日繁杂的三大武学真气更显凝练精准。 此番毒劫,于他而言是浩劫,更是涅盘。昔日九阳真经、九阴真经的内力本就难以相融,如今经脉尽毁重铸,竟让这两门内力,与体内残留的寒冰真气、幽冥炎毒彼此淬炼,破壁相融,最终凝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全新真气。 更难得先天功的醇厚与罗摩神功的精妙亦顺势融入其间,五道本源相融共生,这股新生真气兼具寒烈刚柔,威力已然远超往日任何一种内力。 “呼——” 一口泛着淡青的浊气缓缓吐出,那是体内最后一丝炎毒残留。尹志平睁眼时,眸中澄澈无波,周身寒焰真气余温渐敛。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赵志敬慵懒又怨怼的哀嚎:“师弟呀!你是身在福里不知福,总有人嘘寒问暖悉心照料,而我呢,在冰冷地板上蜷了一夜,半个人过问都没有,现在浑身酸痛,腰都快断了!” 尹志平闻言身形微顿,嘴角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苦笑。唯有他自己清楚,这般被几位女子围堵着悉心照料,看似是福气,实则满是无奈。 李圣经的温柔黏人几乎快要贴上身来,小龙女面色清冷无波,心底定然暗藏醋意,月兰朵雅更是言语间满是锋芒,只差当场与李圣经争执起来。 这般剑拔弩张的场面,他实在无从周旋,只得叫上赵志敬借口到外面走走脱身避祸。 不过也真有点难为赵志敬了,此时他瘫坐船舱,灰色道袍皱巴巴的,满脸胡须,眼底血丝密布。昨日众人只关心苦渡给尹志平祛毒,他硬生生对睡了一夜冷地板,本就因纵欲过度虚空的身子愈发孱弱,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尹志平回望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语气温润:“皆是侥幸,若无苦渡大师施救、还有诸位相守,我早已魂飞魄散。”他未曾忘却,即便赵志平心性阴狠、贪念丛生,在他毒发之际,也未曾落井下石。 “侥幸?”赵志敬翻了个白眼,满是怨怼,“我才是倒了八辈子霉!现在浑身酸痛头晕眼花,这身子怕是要垮了,往后还怎么贪图享乐?” 见他愁苦模样,尹志平缓缓蹲身:“重阳祖师留有一剂《固本培元汤》药方,可滋养肾精、调理气血,正好合你之用。此番叫你一起出来透透气,何不找家药铺看看?” 这话瞬间点亮了赵志敬的双眼,萎靡之色一扫而空,激动得险些蹦起:“真的?若是能治好我的身子,往后我再也不给你穿小鞋!” 尹志平淡淡一笑,未曾当真。他深知赵志平的性子,更何况他的口碑人尽皆知,发过的誓全当戏言。 此时,尹志平的目光落在船舱角落的黑色包裹上——那是老顽童周伯通昨夜偷偷留下的。他伸手拆开,两样绝世宝贝赫然在目:一本泛黄的《寒冰掌谱》,一对通体漆黑、泛着玄铁光泽的玄铁金刚鞭。 “我的天!这真是呼延灼的玄铁金刚鞭!”赵志敬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回想昨晚老顽童那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还真弄来了这两件宝贝。 “左手二十七斤,右手二十六斤,当年呼延灼凭这对鞭对战鲁智深禅杖不分胜负,抗辽击金所向披靡!还有这本《寒冰掌谱》,乃是苦渡一生之精华,冻脉封血,何等珍贵!师叔祖带你不薄呀!” 赵志敬捧着兵刃掌谱,看着尹志平那般气度,心底暗自懊悔方才一时冲动发下誓愿,可念头一转,他暗自揣度:我日后本是要登九五之尊的人,尹志平既是我同门师弟,终究只能辅佐于我。他实力越强,于我而言便是越大助力。 尹志平伸手握住玄铁金刚鞭,入手冰凉沉重,可寒焰真气顺着指尖蔓延至鞭身时,却瞬间与之相融。磅礴鞭力涌入经脉,滋养着受损肌理,他只觉浑身舒畅,这对鞭竟与自己的寒焰真气天生契合,仿佛量身定做。 他怎会不懂老顽童的苦心?那老者看似嬉闹顽劣,实则最重情义,更看重他这个能撑起全真教未来的徒孙。偷来掌谱与钢鞭,从不是为了好玩,而是期许他早日养好伤势,精进武学,继承重阳真人遗志,守护中原武林安宁。 “师叔祖倒是一片赤诚。”尹志平眸中暖意涌动,指尖轻抚《寒冰掌谱》,神色郑重。 就在此时,一个念头骤然撞入尹志平脑海。他倏然想起那日老顽童偷了苦渡禅师的宝贝被撞见,苦渡气得追着他满园打骂,却自始至终绝口不提让他归还;更想起无心索要的淡然模样——看来苦渡本就有意将《寒冰掌谱》传给他。 身为穿越者,尹志平知道王重阳与斗酒僧斗酒论道,王重阳落败,只得将《九阴真经》借予斗酒僧品读,后者亦由此触类旁通,创出《九阳真经》。 如今《九阴真经》已然由他转手予苦渡,苦渡常年受寒毒困扰,素来都是就着烈酒吞服弹药,不正是传闻中斗酒僧的真身? 这般一来,兜兜转转,诸事虽与他最初所想略有偏差,但《九阳真经》终究是归回了少林寺一脉。至于日后这经书如何藏入《楞伽经》册,被觉远大师偶然发现,再传予张君宝,便是后世江湖的一段佳话了。 “尹师弟,你发什么呆?”赵志敬忍不住催促,“这般绝世宝贝,快些修习才是!练好鞭法掌法,你定然能与顶尖高手抗衡!” 尹志平回过神,颔首应下,再度握住玄铁金刚鞭。循着包裹中夹带的金刚鞭法口诀,他缓缓挥鞭——风声呼啸,寒气逼人,沉重的玄铁鞭在他手中竟变得灵动非凡,寒焰真气萦绕鞭身,连空气都被冻得发出“滋滋”轻响。 一鞭凌厉霸道,藏呼延灼铁血之风;二鞭精准灵动,显他自身温润之性;三鞭往复流转,寒焰真气愈发凝练,受损经脉愈发坚韧。 这乌篷船舱场地逼仄,他伤势初愈,功力仅复三成,并未真的演练鞭法,不过是握鞭揣摩运力之法。这般轻缓挥转,权当活络筋骨,滋养经脉。 恍惚间他想起杨过练玄铁重剑的模样,那剑重达八十一斤,远胜他这双鞭五十三斤。杨过能在狂涛之中淬炼黯然销魂掌,他此刻不过在微漾船中揣摩鞭法,又算得了什么? 他从未将杨过视作仇敌,可小龙女如今伴在自己身侧,原着中杨过才是她的归宿。这份执念化作暗劲,让他心底暗自较劲,此生定要练出一身本事,胜过杨过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尹志平缓缓收鞭,一口莹白赤红的浊气消散在空中。他面色添了几分红润,气息愈发磅礴,内力竟隐隐有突破至四成的迹象。那份痛快,无关武功精进,只源于心境通透、执念得解的坦荡。 “不错不错!”赵志敬拍手叫好,眼底满是赞叹,转瞬却又垮下脸,语气酸涩地慨叹:“说起来,我也就比你大上两岁,怎么咱俩的差距就大到这天壤之别了?你如今武功日进、精气神十足,我却这般孱弱萎靡,半点道士的风骨都没有。” 尹志平闻言淡淡颔首,语气平和,并未直言戳破,心底却早已思绪翻涌。他暗自思忖,人与人的精气神本就不同,更何况他身为穿越者,深谙生物年龄从不等同于实际年龄的道理。 同样是人,困在贫苦操劳、忧患缠身的环境里,便老得极快;若身处安稳舒适、心境豁达的境遇中,便能延缓衰老,二者的生物年龄甚至能相差十几二十岁。 这差距,大半也源于二人的心性与作息。他在遇见小龙女之前,始终是妥妥的童子身,三十余年阳气充盈,未曾有过半分亏空;而赵志敬素来纵欲无度,身边从不缺老相好,早已把身子掏空。如今遇上的又都是年轻娇俏的女子,那些女子尝过甜头便食髓知味,频频纠缠。 赵志敬好面子,每次与女子温存,都执意要强撑着表现,这般硬耗,身子只会愈发虚浮亏空。尹志平不禁想起穿越前看过的泰森与道格拉斯的比赛,泰森赛前通宵与四名岛国女子缠绵,纵使实力碾压,终究因体力耗尽爆冷落败。 男欢女爱虽美,却需有度,不可沉溺其间,消磨心志。世人皆囿于原着印象,动辄骂尹志平是沉迷美色的登徒子,殊不知原着中的他,骨子里藏着极致的克制。 年少血气方刚之时,他偶遇黄蓉的灵动、程瑶迦的温婉,却始终心如止水,未曾有过半分逾矩之心,唯有撞见小龙女的清冷绝艳,才终究破了毕生清规。 如今的他,纵然身边红颜环绕、情意绵长,彼此间的亲密接触也屈指可数。这并非他不喜美色、不解风情,而是他深知大丈夫当志在四方,岂能终日沉湎儿女情长? 每当心底泛起杂念,他便刻意转移心神,在脑海中回想古今中外的铁血勇士,以他们的刚毅坚守为榜样,收敛私欲,笃行初心。 这些心思,尹志平终究无法对赵志敬明说,只温声许诺:“我们一会在前面靠岸,配齐固本培元的药材,助你调理身子。” 赵志敬闻言,虽觉得靠吃药补身有些羞耻,却还是连忙应下。尹志平又郑重叮嘱:“服药期间,万万不可与女子行房,否则不仅前功尽弃,身子还会愈发亏空,后患无穷。” 赵志敬闻言顿时面露犹豫,眉头拧成一团。他素来言而无信,自己最是清楚这点——那梦姑娘娇艳倾城,又是保龙一族的尊贵身份,实在让他难以割舍。 从前他不解尹志平为何会对小龙女动心逾矩,此刻终是恍然,这般绝色加之身份光环,最是能勾起男人的征服欲与成就感,他实在不敢打包票能恪守规矩。 尹志平见状皱眉沉声:“师兄,你当把眼光放长远些。” 赵志敬咬了咬牙,终究艰难应道:“我……我尽量克制便是。”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那迟疑的模样,不由得想到了红丸案,明朝泰昌帝朱常洛登基后沉迷女色耗尽元气,妄图靠红丸仙丹进补,反倒服药后暴毙,登基仅一月便驾崩。 那红丸本是丹药,却抵不过纵欲亏空的根基,这般贪欢误身、急功近利的前车之鉴,恰是赵志敬此刻的写照。他这般纵欲无度再强补,与泰昌帝求丹续命何异? 他们尚且不知,一艘乌篷小船早已卸去帆影,悄无声息地缀在他们的船后,如一道黑影紧贴着水面,半点声响都未曾泄露。 焰玲珑斜倚朱红栏杆,听着身侧张凝华细细诉说尹志平与赵志敬的过往,眼底的妖艳之色愈发浓郁,贪婪之意更是毫无遮掩。 已然对二人摸清了底细:这尹志平,绝非寻常道士,竟是个浑身是胆的热血男儿。遇事向来冲锋在前,哪怕遇上武功远超自己的对手,或是身陷绝境、局势岌岌可危之时,总能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蚀骨阎罗便是最好的例证——虽说传闻中他并非被尹志平一人斩杀,但能在那般绝对劣势下死战不退、觅得生机,这般心智与韧劲,绝非常人能及。 至于赵志敬,焰玲珑眼底只剩几分不屑。此人投机耍滑、胸无大志,本就不足为惧。可张凝华却再三提及,此人运气异乎寻常的好,那份潜藏的变数的威胁,未必不及尹志平。 只是焰玲珑半点没将赵志敬放在心上,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锁着江面那道月白色身影。 尹志平身姿高大、容貌俊朗,方才在船上舞动双鞭时的挺拔模样,早已深深印在她眼底。 她精通媚术,阅男无数,仅凭方才那挥鞭的力道与挺拔气度,便知此人定然有着极强的耐力与爆发力,这正是她最为贪恋的模样。 第540章 妖影相随 徐城街巷,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商铺林立,酒肆里江湖豪杰推杯换盏,茶馆中文人墨客挥毫泼墨,沿街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将市井烟火气铺展得淋漓尽致。 尹志平身着月白色道袍,面色虽仍带几分苍白,精神却已然健旺。寒焰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滋养着受损肌理,每一步都稳健有力。 赵志敬依旧是那副萎靡颓丧的模样,眼底布满血丝,哈欠连天,腰间的酸痛让他步履蹒跚,嘴里的抱怨就没停过:“慢点走!慢点走!你倒走得轻快,就不能顾及一下我这身子骨?!” “方才让你在乌篷船上静养,你偏要执意跟着上岸奔波。”尹志平淡淡回头,目光扫过赵志敬佝偻的身形,语气无波却字字通透,“你如今身子亏空至极,须知久卧伤身,久行伤骨,久言伤气。这般一路奔波、絮叨不休,只会让身子愈发虚耗,于调养半点无益。” 赵志敬悻悻闭嘴,揉着酸痛的腰肢,脚步踉跄地紧跟其后,眼底的疲惫之下,唯有对那剂补汤的迫切期许——那是他重归声色犬马、贪图享乐的唯一救命稻草。 尹志平见状,不再多言,放缓脚步继续前行。他历经毒劫涅盘,经脉尽毁重铸后,九阳、九阴、先天功、罗摩神功与幽冥炎毒相融,凝成全新寒焰真气,心境更臻直面过往、坚守侠心的通透之境。 于他而言,此番上岸寻药,既是应诺为赵志敬调理亏空身躯,亦是放缓心神——凡事皆有章法,万万不可急功近利,唯有耐下心性步步打磨,方能熬过劫数、稳踏侠途。 只是这份短暂的安宁,终究被一阵激烈的争执的撕裂。 “放手!我死也不跟你走!” 一道清脆倔强的女子哽咽声,夹杂着绝望,从街巷拐角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道荒淫嚣张的男子嗓音:“小美人,别给脸不要脸!本公子是徐城知府外甥张怀安,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比你沿街乞讨强百倍!” “识相点就乖乖就范!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几道恶奴的附和声紧随其后,伴着桌椅倒地的碰撞声,瞬间吸引了所有行人的目光。 围观百姓纷纷驻足,低声议论,眼神里满是同情与无奈。“又是张怀安强抢民女!这纨绔子弟仗着知府权势,作恶多端,我们只能敢怒不敢言啊!” “那姑娘生得真好,若是被他抢走,这辈子就毁了!”“谁又敢出手相救?引火烧身得不偿失啊!” 尹志平深谙弱小被欺的绝望,周身气息骤然凛冽,这般荒淫无道,欺凌孤女,他岂能坐视不管? 身后的赵志敬顿时慌了,连忙上前拉住尹志平的衣袖,语气急促:“师弟!你可别冲动!那是知府的外甥,权势滔天,你伤势未愈,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耽误寻药啊!” 尹志平素来是遇强则强,遇事从无半分怂态——纵然是死亡蠕虫那般看似无解的巨兽,他都敢死战,更何况一个仗着权势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 他本就不惹事,却更从不怕事。反手拂开赵志敬的衣袖,沉声道:“师兄,咱们连蒙古军营都敢闯,难道面对这般欺弱的己方败类,反倒没了几分勇气?” 这话如惊雷点醒赵志敬,他暗自恍然,纵欲贪色之后,自己的胆量竟也日渐萎缩,这般惜命,原是沉溺享乐后的生物本能。 话音落下,尹志平已然迈步,朝着拐角走去。赵志敬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与羞愧。 他咬了咬牙,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等等我!” 拐角处的景象,触目惊心。 四名黑衣恶奴,正死死拖拽着一名身着粗布青衣的女子。 那女子身形玲珑曼妙,肌肤莹白如玉,一身粗布青衣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多处裂口硬生生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纤细腰肢、光洁肩头与一截纤细匀净的美腿隐约可见,那般残破衣衫裹着绝世身段,比华服艳装更具致命诱惑。 她眉眼天生带媚,眼如秋水,眉如柳叶,发丝凌乱,面色苍白,却难掩那份倾城之姿,宛如一朵风雨中摇曳的野玫瑰,娇艳欲滴,又带着几分倔强坚韧。 只是那双绝美眼眸中,满是绝望恐惧,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拼命挣扎,却终究不敌恶奴蛮力,一步步被拖拽着走向一辆奢华马车。 没人知晓,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之下,藏着的是黑风盟舵主——焰玲珑的鬼魅之心。 她刻意卸下艳装,扮作孤女,便是算准了尹志平的侠心,导演了这场强抢闹剧,当然,真亦假时假亦真,那强抢民女的恶霸可不是演的。 马车旁,张怀安身着金线锦袍,腰束玉带,却是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 他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双眼凹陷,周身散发着浓郁酒气与脂粉气,纵欲过度的身子,比赵志敬还要孱弱虚浮。 可他依旧死性不改,死死盯着那名青衣女子,眼底的荒淫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小美人,别挣扎了,没人敢救你,乖乖从了本公子,我保你一世荣华。” 焰玲珑假扮的青衣女子,愈发绝望,拼命躲闪着他伸出的枯瘦手指,声音哽咽却倔强:“你这个恶魔!我就算是死,也不会从了你!” “死?”张怀安眼底荒淫化作狠厉,“哪有那么容易!” 说罢,他猛地抬手,一记狠辣耳光,朝着女子脸颊扇去。焰玲珑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并未躲闪——她要的,便是这份狼狈屈辱,彻底打消别人的疑虑。 周围百姓纷纷叹息,有人闭眼不愿直视,唯有满心无奈。 “住手!” 一声沉喝,如惊雷炸响,震彻街巷。 尹志平的身影,缓缓走出,月白色道袍猎猎微动,周身寒焰真气萦绕,虽伤势未愈,却自带震慑人心的气场。 张怀安的耳光硬生生停在半空,他猛地转头,望见尹志平与身后萎靡的赵志敬,起初几分惊愕,转瞬便被嚣张狂妄取代:“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道士?也敢阻拦本公子办事?赶紧滚开,否则我让我舅舅下令,将你们碎尸万段!” 四名恶奴亦放下女子,撸起袖子,满脸凶戾地呵斥:“识相点就道歉求饶,否则让你们横着走出徐城!” 尹志平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张怀安,语气温润却带着刺骨寒意:“知府外甥,便可以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徐城律法,不是你肆意践踏的工具;天下公道,更不是你可以亵渎的玩物!速速放了这位姑娘,当众道歉,我可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张怀安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狂妄与不屑,随即厉声呵斥:“给我上!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道士打趴下,打断他们的双腿,扔出徐城去!” 四名恶奴齐声应和,个个撸起袖子,眼神凶戾如狼。他们常年跟着张怀安横行霸道,绝非寻常泼皮,竟都练过几分粗浅内功,出拳带风,招招狠辣,径直朝着尹志平周身要害扑了上来。 尹志平眼神微凝,抬手示意赵志敬速速退后。他虽伤势未愈,却依旧可以轻松击溃这几人,可他却另有心思——借着这几个恶奴,验证自己寒焰真气搭配新悟鞭法巧劲的招式,弥补自身高猛有余、技巧不足的短板。 只见尹志平周身寒焰真气骤然暴涨,莹白裹挟赤红的真气缓缓蔓延指尖,周遭空气瞬间被冻得收缩,发出“滋滋”的刺耳轻响,一股凛冽寒气席卷全场,逼得扑来的恶奴脚步微微一滞。 他身形如鬼魅般辗转腾挪,不闪不避却总能精准避开恶奴的重拳,出手皆是借力打力的巧劲,指尖轻点间,尽是经脉要害之处。 他刻意与几人周旋片刻,每一招都慢中藏快、柔中带刚,一边打磨招式细节,一边摸清几人内功路数。 这四名恶奴平日里仗着几分蛮力和粗浅内功,欺压百姓、作恶多端,出手毫无底线,尹志平看在眼里,眼底寒意渐浓。 周旋不过半刻,他已然摸清破绽,不再留手,指尖真气骤然发力,每一点都精准直击四人丹田。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街巷。不过瞬息之间,四名恶奴便尽数轰然倒地,丹田碎裂,经脉被寒焰真气彻底冰封,浑身冰冷抽搐,再也无法运转半分内功。 尹志平收功伫立,周身寒气缓缓敛去。他的侠道,从来都是惩恶不嗜杀,扶弱不纵容——这般作恶多端的恶奴,废其武功,断其作恶之本,便是最公允的惩戒。 张怀安初见四名恶奴片刻间便被废去武功,浑身的狂妄瞬间被浇灭,心底咯噔一下,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双腿发软险些再跪,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他万万没想到,这看似伤势未愈的道士竟是这般硬茬。 可转念一想,自己是徐城知府的亲外甥,背后有官府撑腰,对方就算武功高强,也未必敢真的对他下死手。 这般念头一出,他的恐惧便尽数褪去,猛地抬头,脸色涨得通红,脖颈青筋暴起,语气嚣张得近乎癫狂:“打狗还看主人!我舅舅是徐城知府!你今日辱我、伤我手下,他日我必让他下令围剿,扒了你的皮,让你付出惨痛代价!” 赵志正本就憋着一腔怒火,又想起自己方才的懦弱,闻言更是怒火中烧,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锦袍衣领,将他狠狠拎了起来。 抬手便是几个狠狠的耳光,“啪啪”几声脆响响彻街巷,直打得张怀安口鼻流血,两颗门牙应声脱落,嘴角肿得老高。 赵志敬目露凶光,扬拳还要再打,似是要将满心憋屈尽数发泄。 尹志平连忙伸手死死按住他的手腕,语气淡漠却坚定:“住手!他虽可恶,但终究不能当街伤人性命,否则只会引火烧身,徒增无穷麻烦。” 尹志平语气淡漠。赵志敬虽满心不甘,却还是悻悻松手。张怀安踉跄几步,一边往远处狂奔,一边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 赵志敬望着他的背影满心不解,暗自思忖:这人都得罪死了,何必留有余地?你武功高强不惧报复,可这孤苦无依的女子,日后岂非要遭殃? 果然,张怀安的狠话刚落,那青衣女子便双腿一软,直直倒在地上。 她浑身微微颤抖,眼底的恐惧比先前更甚,睫毛上挂着晶莹泪珠,一副惊魂未定、弱不禁风的模样,连起身的力气都似被抽干。 尹志平见状,只得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温润了几分,安抚道:“姑娘莫怕,他已然逃窜,再也不敢伤害你了。” 闻言,焰玲珑眼底再次泛起泪光,双肩颤抖,声泪俱下地诉说着早已编造好的谎言:“道长容禀,小女苏青梅,本是江南苏家千金,三个月前,黑风盟之人闯入苏家,满门屠戮,抢走财物,唯有小女侥幸逃生。一路颠沛流离,沦为乞丐,辗转至此,不曾想又被张怀安盯上,险些惨遭不幸。” 她说得句句恳切,痛失亲人的悲痛,孤苦无依的绝望,演绎得毫无破绽。 “黑风盟……” 尹志平周身气息再度凌厉,一旁的赵志敬也快步走上前来。 先前他竟未曾仔细打量这女子,此刻定睛一看,心头顿时一震——这女子绝非寻常农家女模样。 粗布破衣本是寒酸,穿在她身上却半点掩不住骨子里的矜贵气度,反倒衬得她比寻常养尊处优的富家千金多了几分破碎风情。 她闻声缓缓抬头,眉眼含愁,眸光似水,仅仅淡淡一瞥,便让赵志敬心头猛地一突,呼吸都滞涩半拍。 最让他按捺不住的是那具堪称极致性感的身段,简陋衣料紧紧贴着肌肤,将她丰腴有致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纤腰盈盈可握,腰臀衔接处的弧度曼妙惊人,裸露在外的小腿匀净紧致,肌理细腻莹润,藏着恰到好处的线条,紧实却不粗笨,那份致命的慵懒与韧劲,看得他浑身燥热,心跳如擂鼓,一股难以抑制的燥热与心动,瞬间将他彻底裹挟。 第541章 痴念乱心魄 赵志敬猛地回过神,喉间发紧,掌心竟沁出一层薄汗。 尹志平的叮嘱还在耳畔回响,字字如铁——“服药期间万不可近女色,否则固本培元汤便是穿肠毒药,非但补不回亏空,反倒会让你越发的虚弱。” 他先前还暗自笃定,自己虽好风月,却分得清轻重。梦姑娘纵有倾城之色,终究是保龙一族,身份悬殊,断无长久纠缠的道理。 只要熬过这几日,待身子调理妥当,何愁没有红袖添香?可他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个身着粗布破衣、狼狈不堪的“农家女子”,竟能让他心神摇曳至此。 “难道……我当真欲望过剩,亏空的身子连这点诱惑都抵挡不住了?”赵志敬慌忙垂眸,不敢再看。 老祖宗早有俗语道“精足不思淫”,反过来便是身子越虚,欲望反倒越烈。 赵志敬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这话的深意——往日精气尚足时,纵有美人在侧也能自持,如今身子亏空,反倒被这粗布衣衫下的柔媚勾得魂不守舍。 他越想越慌,只觉体内那股难以抑制的躁动,正是精气耗损、心神失守的征兆。 他哪里知道,这并非他定力不足,而是焰玲珑媚骨天成。常年修习魅术的人,早已将诱惑刻入骨髓,面由心生,纵然素衣荆钗、不施粉黛,眉眼间的风情、举手投足的柔媚,依旧能勾得男人心猿意马,无法自持。 此刻的焰玲珑正低垂螓首,双肩微微颤抖,泪水顺着苍白脸颊滑落,濡湿了本就破烂的青衣,更添楚楚可怜。 她抬眸望向尹志平,一双秋水般的眼眸盛满惶恐与无助,声音哽咽,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祈求。 那嗓音软糯清甜,仿佛春日里最暖的风,听在耳中,竟让人无端生出怜惜,连心头的戾气都能散了几分:“两位道爷,小女实在走投无路了。黑风盟的人还在追杀我,张怀安又这般放话,这徐城,我半步也不敢踏了。求两位道爷发发慈悲,收留小女吧。哪怕让小女为奴为婢,端茶倒水,小女也心甘情愿!” 说罢,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瞬间红肿一片。 尹志平望着眼前孤苦无依的女子,心底泛起一丝怜悯,可转念一想,自己与赵志敬皆是男子,又是江湖中人,行踪不定,居无定所,带着一个女子多有不便。更何况此番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宜节外生枝。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语气温润:“姑娘,我二人皆是出家人,行踪漂泊,实在不便收留你。这锭银子你暂且拿去,寻一处安稳客栈住下,待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赵志敬在一旁附和,目光却忍不住往焰玲珑身上瞟:“是啊是啊,姑娘,我师弟说得对。我们俩都是道士,带着你总归不方便。你拿着银子赶紧走吧,别再被张怀安那厮撞见了。” 他嘴上说着,心底却暗自懊恼——这般绝色女子,若是能留在身边,哪怕只是看看,也是好的。可尹志平已经开口拒绝,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将蠢蠢欲动的心思压在心底。 焰玲珑望着那锭银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随即被浓浓的失望与委屈取代。 她缓缓摇头,泪水流得更凶,声音带着几分倔强,却又柔得能掐出水来,让人听着便不忍拒绝:“道爷的好意,小女心领了。可这银子,小女不能要。小女若是拿了银子住客栈,张怀安若是找上门来,依旧难逃魔掌。两位道爷若是不肯收留,小女……小女便只能一死了之,也胜过被那恶贼糟蹋!” 说罢,她竟真的朝着旁边的墙壁撞去,速度之快,让尹志平与赵志敬都措手不及。 尹志平眼疾手快,探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女子纤腰顺势一软,整个人便跌进了他怀里,如同一团无骨的软云。 刹那间,温香软玉入怀,那细腻肌肤相贴的触感、带着几分凉意的馨香,还有那看似柔弱却暗藏弹性的身段,将女子的柔媚与骨感衬得淋漓尽致。 尹志平只觉手臂一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脂粉气,心头竟莫名一荡。可他已然心念通透,早已有着牵挂的女子,绝非那等贪恋美色、四处沾花惹草之辈。 这般旖旎的触碰,反倒让他瞬间警醒,当下便沉了脸色,手臂微微用力,将怀中的人轻轻推开,语气郑重,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姑娘,还请自重。” 被这般干脆利落地推开,焰玲珑的身子晃了晃,眼底的泪水愈发汹涌,哽咽着垂下头,一副羞愤欲绝、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没人瞧见,她垂在袖中的手指早已死死攥紧,心头更是暗暗咬牙:好个尹志平!老娘这般投怀送抱,身段都摆到这份上了,居然还能坐怀不乱! 这等油盐不进的性子,反倒更激起了她的好胜心。今日之事,她偏要将这两个全真道士牢牢绑在自己的船上不可! 赵志敬看得双目发直,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心头竟涌起一阵酸溜溜的羡慕。方才那温香软玉入怀的光景,他恨不能以身代之,只怪自己反应慢了半拍,竟让尹志平占了先机。 焰玲珑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已在他心头烙下深深的印记,不知不觉间,竟生出了几分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下的念头。 他甚至下意识地将尹志平当成了潜在的竞争者,目光里隐隐透出几分较劲的意味。全然未曾察觉,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并非源于本心,而是焰玲珑媚术无声无息的蛊惑。 这般不着痕迹的牵引,才是媚术最可怕的地方,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沦为情与欲的傀儡。 眼见焰玲珑转过头,一双秋水明眸含着泪雾,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己,赵志敬只觉心头猛地一颤,先前的理智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师弟,你看她这般可怜,不如就把她留下吧?好歹给她一条生路。” 赵志敬对语气近乎恳求,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更没察觉这满心的急切,早已是媚术牵引下的本能。可尹志平眉头紧锁,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焰玲珑咬着唇,泫然欲泣道:“两位道爷,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就让我自生自灭吧。”这话一出,反倒将赵志敬架在了道德的火上烤。 他看着女子单薄的身影,只觉若就此离去,她定是死路一条。 正当焰玲珑盘算着进一步撩拨、拿捏住这两人时,身后的街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张怀安那嚣张跋扈的喊叫声,如同破锣般刺耳:“给我站住!那两个臭道士,还有那个小贱人!你们跑不了了!”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张怀安带着十几名恶奴,还有几个身着官差服饰的人,正气势汹汹地冲来。 张怀安嘴角还肿着,脸上带着未消的淤青,眼神里的怨毒与狠厉几乎要溢出来,显然是回去搬了救兵。 他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臭道士,敢打本公子,还敢抢本公子的女人!今日不把你们扒皮抽筋,难消本公子心头之恨!” 身后的官差立刻应声,刀鞘碰撞声铿锵刺耳,隐隐有合围之势。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二人皆是习武之人,自然不惧这些虾兵蟹将,可他们深知,一旦与官府撕破脸,事情定会越闹越大,届时不仅难以脱身,更会惹来无穷后患。 赵志敬脸色一变,连忙拉住尹志平的衣袖:“师弟,快走!他们人多,还有官府的人,硬碰硬讨不到好处!” 可惜张怀安早防着这手,带着人很快将三人团团围住,他得意地哈哈大笑,笑声狂妄至极,指着尹志平与赵志敬,对着官差吆五喝六:“几位差爷,就是这两个臭道士!他们不仅打伤我的人,还抢我的心上人!你们快把他们抓起来,关进大牢里,好好整治整治!本公子重重有赏!” 那些官差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他们自然知道张怀安是什么货色,平日里横行霸道,强抢民女,无恶不作。可谁让他是知府的外甥呢?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也只能听从吩咐。 为首的官差清了清嗓子,对着尹志平与赵志敬说道:“两位道长,张公子说你们抢了他的人,还打伤他的手下。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两位道长跟我们走一趟吧。” 尹志平面色一沉,冷声道:“差爷明鉴,此事纯属张怀安颠倒黑白。他强抢民女,我们路见不平出手相救,何来抢人一说?” “路见不平?”张怀安语气愈发嚣张,脖颈青筋暴起,活像一只气急败坏的癫狗,“臭道士,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在这徐城,本公子说的话就是道理!差爷,别跟他们废话,给我上!抓住他们,本公子赏你们每人十两银子!” 那些官差或许还顾及颜面,可那些恶奴闻言立刻就挥舞着棍棒,朝着尹志平与赵志敬扑了上来。 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无奈。他们本不想与官府的人起冲突,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动手了。 “师兄,小心了!”尹志平低喝一声,周身寒焰真气骤然涌动,莹白夹杂赤红的真气萦绕指尖,抬手便挡住了一名恶奴的棍棒。 他竟是以手臂硬扛这一击,寒焰真气护体如铜墙铁壁,棍棒落在身上毫无痛感,反震之力汹涌而出,那恶奴被震得虎口开裂,踉跄着后退数步,险些栽倒在地。 赵志敬也不敢怠慢,虽然身子亏空,可全真教的内功底子还在。他运转内力,身形一晃,避开两名恶奴的夹击,反手一掌拍在其中一名恶奴的胸口。那恶奴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两人背靠背,于市井间与恶奴缠斗。尹志平眼角余光瞥见一旁官差佩剑而立,虎视眈眈,心知一旦伤尽恶奴,官兵定会借机发难,届时麻烦缠身难以脱身。 是以他出手极有分寸,只守不攻,掌风裹挟着寒焰真气,堪堪将攻势化解,目光四下逡巡,暗寻突围之机。 赵志敬却打得兴起,这些年他总活在尹志平的光环之下,纵有一身本领,也难得施展之机。 今日遇上这群不堪一击的恶奴,恰如寻着了软柿子,招式大开大合,拳风虎虎生威,那些恶奴哪里是他的对手,被打得东倒西歪,节节败退。 可就在这时,混乱之中,张怀安忽然瞥见一抹纤弱身影。 原是尹志平护着焰玲珑,正欲寻隙突围,怎料焰玲珑心念电转,为了彻底将二人绑上船,竟趁着尹志平格挡棍棒的间隙,故意踉跄着往张怀安的方向跌去。 张怀安见状大喜,狞笑着探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小贱人,看你往哪跑!” 焰玲珑惊呼一声,假意拼命挣扎,故意将呼救声喊得极大,哭腔婉转凄切,一声声“道爷救我”,听得人肝肠寸断,直叫尹志平与赵志敬心头火燎。 尹志平想要抽身去救,却没想到一旁观战的官兵看出二人武功高强,竟也纷纷抽出钢刀围了上来。刀光霍霍,杀气腾腾,两人顿时束手束脚——恶奴可打,官兵却动不得,总不能落个对抗官府的罪名。 赵志敬见状更是急红了眼,他本就对焰玲珑心存念想,此刻见她落入张怀安手中,更是怒火中烧,却又投鼠忌器。 “放开她!”赵志敬怒吼一声,猛地挣脱身边的恶奴,朝着张怀安扑了过去。 “放开她!”赵志敬怒吼一声,猛地挣脱身边的恶奴,朝着张怀安扑了过去。 岂料他刚冲出两步,斜刺里突然窜出一个身着短打、面色黝黑的老者。 此人身形矮壮,双拳骨节凸起如铁,竟是张怀安花重金圈养的镖师。老者不声不响便拦在身前,沉肩撞出一拳,拳风裹挟着黄沙般的粗砺之气。 第542章 血溅长街 赵志敬仓促抬拳相迎,双拳相撞,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老者脚下踉跄后退数步,赵志敬却纹丝不动,心中冷笑,这老东西的外门功夫看着唬人,实则不过如此,若非自己身子亏空,又不愿伤人性命,只需十招便能将其撂倒。 “阁下何人?”老者稳住身形,目光阴鸷地打量着他,“看你身手有几分门道,不如卖老夫一个面子,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赵志敬气得肺都要炸了,怒喝一声:“你什么档次,真以为我和你是一个水准的?!”正欲再战,张怀安身后又走出一个精悍的年轻人。 此人正是老者之子,平日里跟着张怀安作威作福,武功竟也不在其父之下。他看出赵志敬游刃有余,担心自己的父亲吃亏,于是也不顾江湖规矩,两人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这父子二人武功最多三流,但配合得极为默契,拳风掌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攻伐之间毫无破绽。老者沉拳主攻下路,青年飞掌直取上盘,招招衔接得天衣无缝,直逼赵志敬要害。 二人练的皆是硬碰硬的外门功夫,单打独斗绝非赵志敬对手,可此刻联手夹击,竟也生出几分威势。 当然最关键的是赵志敬下盘虚浮,身形闪躲间总带着几分滞涩,偏偏那老者毒辣至极,一眼便看穿此中破绽,招招不离扫堂腿,更夹杂着猴子摘桃等阴损下流招式,直逼得赵志敬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赵志敬心系焰玲珑安危,招式间处处掣肘,既要防备二人的猛攻,又要留意不被暗算,一时竟被逼得连连后退,衣衫被拳风扫过,裂开数道口子,显得颇为狼狈。 张怀安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目光扫向尹志平那边,嘴角的笑意更浓——两名手持判官笔的壮汉正死死缠住尹志平,那判官笔点、刺、挑、扎,招招狠辣刁钻。 尹志平手无寸铁,加之伤势未愈,真气运转尚有余滞,纵有精妙身法,一时竟也难以速胜。偏偏那二人一身横练硬功,又有点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悍不畏死,更是将他拖入了缠斗的泥沼。 赵志敬心头火急火燎,余光瞥见尹志平被判官笔逼得腾挪不开,当即怒吼:“师弟!莫再留手!速战速决!” 张怀安闻言,当即仰头狂笑:“臭道士,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敢大言不惭?今日定叫你们横着出去!” 他一边叫嚣,一边更加用力地将她拽到怀里,双手还不安分地在她身上乱摸,嘴里污言秽语不断,字字句句不堪入耳:“小浪蹄子,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挣扎了?告诉你,今天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本公子今天就要在这大街上,好好疼疼你!” 焰玲珑哭得更凶了,身子不停地扭动,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她的衣衫本就破烂,这么一挣扎,又裂开几道口子,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肤,看得周围的恶奴与官差都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张怀安见状,更是色心大起,他环顾四周,对着恶奴们喝道:“你们,去把周围围起来!本公子要在这里,好好享用这个小美人!谁也不准偷看!” 那些恶奴手脚麻利得很,显然是惯犯,扯着布幔三两下便要将这片空地围死。布幔尚未完全合拢,张怀安已是急不可耐,一双油腻的大手死死攥住焰玲珑破烂的衣襟,狠狠一扯。“刺啦”一声脆响,本就单薄的布料应声碎裂,被他随手扔在地上。 碎布片散落一地,艳色肚兜外的雪白肌肤愈发晃眼,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与口哨声。这副光天化日之下的龌龊景象,直让围观的百姓噤若寒蝉,也让被困的尹、赵二人目眦欲裂。 尹志平看得目眦欲裂,他想起了《水浒英雄》里的高衙内,仗着权势强抢民女,也做过这样的事。他原本以为那只是戏文里的夸大其词,却没想到,现实中真的有这样的畜生! “张怀安!你简直禽兽不如!”尹志平怒喝一声,周身寒焰真气暴涨。他本念着官差在场手下留情,可眼见这群人沆瀣一气,哪还顾得上许多。 新入门的寒冰掌接连拍出,掌风裹挟着刺骨寒气,只两掌便将那两名判官笔壮汉打得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赵志敬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早已将尹志平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此刻他脑海里全是焰玲珑雪白的肌肤与无助的哭声,怒吼着如疯虎般朝布幔冲去。 他施展出压箱底的七星全真拳,拳拳刚劲带风,那对配合默契的父子哪里见过这种本领,根本招架不住,三两下便被打翻在地。 围上来的官兵也成了螳臂当车,被他二人的怒火爆打得非死即伤,不过瞬息之间,场中局势便彻底逆转。 “滚开!都给我滚开!”赵志敬一边怒吼,一边挥舞着拳头,拳风裹挟着全真内力,砸在恶奴身上,便是清脆的骨裂之声。挡路者非死即伤,他如同一头发狂的凶兽,硬生生在人群中撕开一条血路,转瞬便冲到布幔前。 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那片肮脏的布帘上,“哗啦”一声,布幔碎裂纷飞。眼前的景象,瞬间让赵志敬的双目赤红如血,胸中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只见张怀安正死死将苏青梅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她那件本就破烂的青衣早已被撕成碎片,堪堪蔽体的肚兜也在这一刻被蛮横扯下。 苏青梅惊惶之下抬手死死捂住胸口,可双手哪里挡得住满身春光,欺霜赛雪的肌肤还是大片外露,更衬得她此刻楚楚可怜,惹人疼惜。 她发髻散乱,泪水模糊了脸庞,一双秋水明眸里盛满了惊恐,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白兔,瑟瑟发抖,连呼救的力气都没了。 殊不知这正是焰玲珑假扮苏青梅想要的效果,纵使自己吃了些许亏,可瞥见赵志敬冲来的身影时,她立刻将那份脆弱放大到极致,眸底水雾更浓,连肩头的颤抖都带着刻意的弧度。 她要的就是这般绝境里的楚楚可怜,就是要彻底激起男人的保护欲,让他对自己的执念,再深一分。 而张怀安的裤子早已褪到膝盖,露出肥腻的大腿,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淫邪笑容,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蠢笨地以为赵志敬二人已被死死拦住,全然没察觉到逼近的杀气,只顾着朝着苏青梅的脸颊凑去,嘴里嘟囔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一双贼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美人,兽性大发的模样丑陋又狰狞。 “你这个畜生!” 赵志敬目眦欲裂,怒吼声穿云裂石,震得整条街巷簌簌作响。他如同出柙的饿狼,双目赤红,裹挟着满腔怒火朝着张怀安猛扑过去。 张怀安闻声回头,瞥见赵志敬那张狰狞可怖的脸,顿时魂飞魄散。先前被扇耳光的屈辱与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哪里还有半分纨绔恶少的嚣张气焰?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逃命,却忘了自己的锦裤还褪在膝盖处,裤腿缠住脚踝,脚下一绊,“噗通”一声,肥硕的身子狠狠摔在青石板上。 张怀安痛得龇牙咧嘴,挣扎着爬起来正要呼救,却觉右腿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麻意,浑身力气竟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哪里知晓,此刻躺在地上的焰玲珑,正趁着赵志敬愣神的刹那,借着发丝垂落的遮掩,屈起食指,悄然弹出一枚石子。那石子细如米粒,裹挟着一丝真气,不偏不倚点中他膝弯处的环跳穴。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赵志敬满心都是救人的急切,竟丝毫未曾察觉。 而那块被摊位老板遗落在地的垫车石,棱角锋锐如刀,本是用来固定车轮的镇石,此刻正冷冰冰地卧在一旁。 张怀安被穴位麻住,身子失了平衡,竟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直直朝着那石头撞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他的额头狠狠磕在石尖之上,霎时间,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他那件绣金锦袍,也溅湿了冰冷的青石板。 饶是张怀安平日里酒色掏空了身子,这般撞击也未必能要了性命,可焰玲珑又暗中射出一枚石子,精准击中他咽喉要穴,霎时他喉间发出嗬嗬异响,浑身抽搐数下,眼底光芒便彻底涣散,再无声息。 躺在地上的焰玲珑,此刻早已是衣衫不整,云鬓散乱。她雪白的肩头沾着尘土与血渍,一双秋水明眸里盛满了惊恐,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见张怀安气绝,她陡然拔高了声音,尖锐的哭喊划破街巷的喧嚣:“杀人了!杀人了!” 那声音里满是惊悸与惶恐,听得人肝肠寸断。她一边哭喊,一边挣扎着想要往后缩,仿佛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丢了魂,全然是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模样。 围在外面的恶奴与官差,听到这声哭喊,再瞥见地上气绝的张怀安,皆是脸色大变。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是一场强抢民女的闹剧,竟会闹到出人命的地步。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杀人了!这两个道士杀人了!” 此言一出,原本还愣在当场的众人顿时乱作一团。恶奴们平日里仗着张怀安的势作威作福,此刻主家身死,哪里还敢停留? 一个个如同丧家之犬,朝着街巷两头逃窜而去。那些官差更是面色煞白,你推我搡,生怕惹祸上身,不消片刻,便作鸟兽散。 焰玲珑的这一手不可谓不高明。她这一声哭喊,看似是惊慌失措的本能反应,实则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与赵志敬牢牢绑在了一起。 这般柔弱无措、梨花带雨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心生怜悯,将她视作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就连赵志敬,也被这副模样骗得团团转,只当她是被吓坏了。 他压根不知道张怀安的死藏着猫腻,还真以为是对方慌不择路、自己绊倒撞石而亡,只觉胸口沉甸甸的——毕竟这人命,是算在自己头上的。 此刻张怀安早已气绝,温热的鲜血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河,散发出浓重的腥气。赵志敬也是个敢作敢当的硬骨头。 横竖人命已出,他断没有抛下这女子独自逃命的道理——若他走了,这弱质纤纤的姑娘落在官差或残余恶奴手里,下场只会比死更难堪。 他低头望去,心头便是狠狠一震。 焰玲珑蜷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云鬓散乱如瀑,几缕湿腻的青丝黏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她那双素手死死捂着胸口,却终究挡不住满身春光肆意流淌。 欺霜赛雪的肩头、精致纤细的锁骨上,尽是张怀安留下的狰狞红痕,与雪白肌肤交织出破碎惊心的艳色。 光滑细腻的后腰微微弓起,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腰侧肌肤莹润如玉,沾着点点尘土与血沫,更显娇媚。 盈盈一握的腰身下,是线条柔缓的小腹,肌肤细腻得能映出光来,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平添几分惹人怜爱的脆弱。 裙摆早已撕裂,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玉腿,肌肤细腻得仿佛一掐便能出水,连臀线都透着柔和曼妙的轮廓。 后背光洁如玉,几缕青丝垂落其间,衬得那一片雪色愈发晃眼。 胸前虽被素手死死捂住,却仍能瞧见起伏的弧度,随着她颤抖的呼吸微微颤动,像一只受惊的白蝶,欲飞还敛。 从颈窝到腰腹,从玉腿到脊背,无处不美,却又无处不带着被摧残的痕迹,宛如一朵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芍药,堪堪攀着枝头,连摇曳的力气都快没了。 这般凄惨又惊艳的模样,直直撞进赵志敬心底。 从前的他,向来是自私自利的性子,凡事只图自己痛快,可此刻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竟从胸腔里汹涌而出,激荡得他热血沸腾。 他非但没有半分旖念,反倒生出满心的怜惜,只觉这般破碎的美,多看一眼都是亵渎。他竟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便是为了这个女子战死,也算是一桩快事。 他猛地转过头,伸手扯下一旁用来围堵的粗布,大步走到她身边,将布衫往她身上一裹,沉声道:“别怕,我带你走!” 第543章 志敬沦陷 “苏姑娘,得罪了。” 话音落下,赵志敬稍一用力,便将她横抱而起,随即反手一甩,稳稳地扛在了肩头。 此举本是江湖人应急的脱身之法,粗鲁却高效,可当温软的身躯贴上后背,鼻尖萦绕起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时,赵志敬只觉体内原本凝滞的内力竟活络了几分。 他身子本就因纵欲亏空,先前与那对镖师父子缠斗时,早已气喘吁吁,此刻扛着一个妙龄女子,却凭空生出一股蛮力,连脚下的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 他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中,丝毫没有察觉,被粗布包裹的焰玲珑,此刻低垂的眼睑下,瞳孔里没有半分惊恐,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便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颤抖,仿佛被方才的血腥场面吓得魂不附体。 这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张怀安的贪婪是真的,官兵的趋炎附势是真的,甚至百姓的畏惧也是真的。她没有刻意找演员,只是顺势借了这市井间的恶事,将尹志平与赵志敬这两颗棋子,牢牢拴在了自己的棋盘上。 “师兄,速走!”尹志平的喝声从身后炸响,方才几名不死心的恶奴举着棍棒再度扑来,被他反手一掌拍在胸口,寒焰真气瞬间侵入对方经脉,冻得那几人浑身僵硬,惨叫着倒在地上。 几名官差见状,握着钢刀的手开始颤抖,他们本是冲着知府外甥的面子前来助拳,却没想到这两个道士竟如此悍勇,连官军都敢正面硬撼。 尹志平快速扫视四周:青石板路两侧的商铺门窗紧闭,原本围观的百姓早已一哄而散,只留下翻倒的桌椅、散落的货物,勾勒出方才的混乱。 当街击杀知府的外甥,这祸事已经闹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徐城乃江南漕运重镇,知府张崇山手握一方军政大权,纵使张怀安死有余辜,他们二人也必然会被全城通缉,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尽快离开徐城,寻一处隐蔽之地暂避风头,再图后续。 他心中暗忖,苏青梅看似只是个无辜的孤女,可此事发生得太过凑巧,未免让人心生疑虑。但他仔细回想整个过程,从女子的呼救,到张怀安的施暴,再到后续的冲突,一切都顺理成章,没有半分刻意演戏的痕迹。 尹志平终究是心怀侠义之人,不愿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一个刚刚遭受劫难的女子,便将那丝疑虑压在了心底,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身后的官差见尹志平杀气凛然,终于彻底丧失了勇气。一名队正咬了咬牙,转身便朝着知府衙门的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嘶吼:“快禀报知府大人!张公子被道士当街斩杀了!血染长街,逆贼行凶!”其余官差见状,也纷纷作鸟兽散,生怕晚一步便成了刀下亡魂。 尹志平收了真气,快步追上赵志敬,二人一前一后,朝着城南的码头狂奔。赵志敬扛着苏青梅,在纵横交错的市井小巷中穿梭如飞。 这些小巷是他先前闲逛时记下来的,曲曲折折,如同迷宫,正是躲避追捕的绝佳之地。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却并非因为疲惫,而是肩头那抹温软的触感,以及女子偶尔发出的细微啜泣,让他心神摇曳,连平日里的小算盘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要知道不久前他还背着苦渡禅师赶路,那老和尚并不比焰玲珑重多少,可他只觉得腰酸背痛,心中怨怼不已;如今扛着苏青梅,却是步履轻盈,甚至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 因为红姑的关系,赵志敬混迹风月场多年,秦楼楚馆的绝色佳人他见过不计其数,燕瘦环肥,各有风姿,却从未有一人能让他生出这般心悸的感觉。 从前他总笑话尹志平为小龙女这清冷女子神魂颠倒,不惜舍弃全真教前程,只觉师弟为美色迷了心窍,失了修道本心。他对洪凌波、若梦之流,也不过是成年男女各取所需,纵有几分真心,也终究浅薄得很。 直到此刻,当他看到苏青梅那双噙满泪水的秋水明眸,看到她雪肤上那触目惊心的红痕,一股汹涌的保护欲如同钱塘江的大潮般从心底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痴迷,并非是旁人眼中的不理智,而是遇上了那个恰好契合自己心魂的人。 小龙女是尹志平的执念,而眼前的苏青梅,便是刻入他骨髓的劫难与救赎。他甚至在心中笃定,就算是为了这个女子,与整个徐城的官府为敌,也甘之如饴。在这一刻,过往的自私自利、贪图享乐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念头——护她周全,让她再也不受半分委屈。 二人一路奔至码头,尹志平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拍在岸边船夫的手中,沉声道:“开船,去城西,越快越好,船费加倍。” 因两江交汇之势,徐城被纵横的水道切割为东城、西城、南城、北城四区,各区依水而建,往来皆靠舟楫。西城多为渔户与隐于市井的江湖客聚居,街巷错综,比主城更易隐匿行踪。 船夫本见二人满身血腥,面露惧色,可看到银子的瞬间,眼中的犹豫便烟消云散,连忙解开缆绳,撑篙离岸。 乌篷船划破碧绿的江水,留下一道细碎的波纹,将徐城的喧嚣与危机,远远抛在了身后。 赵志敬小心翼翼地将苏青梅从肩头放下,让她坐在船舱的软榻上。刚一落座,焰玲珑便埋首痛哭起来,那哭声凄切婉转,如同杜鹃啼血,听得赵志敬心头一紧。 “道爷……我该如何是好啊……”她抬起头,一双秋水明眸被泪水濡湿,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我孤身一人,今日又被那恶贼欺辱,身子被看了个精光……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以后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扯下了身上仅有的粗布幔子,刹那间,欺霜赛雪的躯体毫无遮掩地展露在赵志敬眼前。 胸前曲线起伏如远山含黛,勾勒出曼妙的弧度,堪堪一握却又丰腴得恰到好处;腰肢如柳般纤细柔韧,盈盈一握间,衔接处的臀线宛如满月初升,勾勒出柔和又惊心动魄的轮廓。 肌肤似羊脂美玉般莹润光滑,方才被张怀安留下的红痕点缀在雪色肌肤之上,从锁骨蔓延至腰侧,更添了几分破碎的艳色,每一寸肌理都透着蚀骨的媚意,让人心神俱震。 可赵致敬根本无暇欣赏,因为她居然发了疯似的起身,朝着船舷便扑了过去,竟是铁了心要跳河自尽。 赵志敬大惊失色,根本来不及思索,下意识地箭步上前,双臂狠狠揽住了她的纤腰。救人的仓促间,手掌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私密的肌肤,那温润的触感与曼妙的弧度,让他如遭雷击。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女子的身躯,只觉得浑身气血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股脑地往脑袋上涌,鼻腔一阵温热,险些就要流出鼻血。 全真教的清心口诀在脑海中反复默念,却抵不过这蚀骨的诱惑,他这辈子流连风月,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狼狈无措。 “苏姑娘!万万不可!”赵志敬慌了手脚,一边死死抱着她,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船板上捡起那块的粗布,仓促地将她的身躯裹住,语无伦次地道歉,“姑娘,对不住!是我唐突了!” 他本想转身去船舱找衣服,以此避开这令人心猿意马的场面,可焰玲珑却顺势将整个身子贴了上来,半遮半掩的躯体紧紧依偎着他的胸膛,柔软的手臂缠上了他的脖颈。她的泪水浸透了他的道袍,滚烫的温度仿佛要灼穿肌肤,也灼穿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道爷的好意,小女心领了,可我这残花败柳之身,活着也是苟且……不如一死了之,落得个干净。”她的哭声愈发凄切,头埋在他的颈窝,吐息如兰,带着淡淡的冷香,钻入他的鼻息。 赵志敬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安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躯体的颤抖,心中的保护欲如潮水般汹涌。 他浑然不觉,自己早已在这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中沦陷,从前的自私自利、油滑算计,都在这媚骨天成的女子面前,化作了心甘情愿的沉沦。 尹志平站在船头,将船舱内的动静听得分明。在他的记忆中,赵志敬这辈子从未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此刻只想着如何将她哄好,他笨拙地拍着她的肩膀,搜肠刮肚地找着安慰的话语,活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少年郎。 尹志平微微皱眉,觉得这女子的反应虽符合常理,却未免太过夸张。一个普通女子遭遇此等劫难,伤心害怕是必然的,可这般寻死觅活,反倒显得有些刻意。 但他转念一想,这可是宋代,女子最重名节,尤其是古代闺阁女子,被人轻薄后心生死志,也是人之常情。 他侧目看向舱内的赵志敬,那平日里油滑市侩的师兄,此刻竟像个被牵线的孩童,满心满眼都是对那女子的呵护,全然没了半分危机意识。 尹志平无奈叹息,只能压下心中的疑虑,凝神思索着后续的退路:以他们的本领摆脱这些官兵非常容易,但他并不想走。 他的伤势是在嵩山与死亡蠕虫的死战中落下的。如今伤势虽堪堪痊愈,经脉却仍需静养。 他望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心中压着千斤重担:终南山的大劫近在眼前,黑风盟虎视眈眈,蒙古铁骑的觊觎,都让那里成了是非之地。可他并非畏惧,而是因为嵩山的危机更加迫在眉睫。 少林寺被蒙古人与黑风盟同时压制,嵩山深处的死亡蠕虫尚未彻底铲除,依旧在蚕食着周围的百姓,他尹志平身负数门绝学,凝炼出独一无二的寒焰真气,若只为自身安危避世,那便枉费了这身武艺,辜负了“侠”字的本心。 他必须留下来,解决嵩山的危机,护佑一方百姓,这是他作为江湖人的责任,也是他对自己道心的坚守。 与此同时,徐城的知府衙门前,已是一片剑拔弩张。张崇山身着绯色锦袍,带着数十名亲兵与衙役,气势汹汹地赶到了案发现场。 他一眼便看到了青石板上蜷缩的外甥,额头的伤口深可见骨,绣金的锦袍被鲜血染成了暗红,死状凄惨至极。 “逆贼!大胆逆贼!”张崇山怒发冲冠,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石质摊位,碎石飞溅,“全城戒严!封死所有城门!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两个道士和那个贱人抓回来!我要将他们凌迟处死,为怀安报仇!” 亲兵们齐声应和,抄起长枪大刀,就要四散而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近卫悄然出现在张崇山身后。 此人身形挺拔,眼神冷冽如刀,并非府衙的人手,腰间悬挂的一枚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那是黑风盟的信物,在江南地界,足以让任何官员闻风丧胆。 近卫将令牌塞进张崇山手中,随即附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起初,张崇山的脸上还布满暴怒,可随着话语入耳,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令牌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额头上的青筋也慢慢平复。 “大人,怎么了?”身旁的通判不解地问道,“张公子惨死,我们……” 张崇山猛地回过神,抬手厉声喝止了所有亲兵:“住手!都给我退下!此事到此为止,不准再追!”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面面相觑。知府方才还喊着要凌迟凶手,怎么转眼就变了卦? 张崇山却不敢多做解释,他死死攥着那枚令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黑风盟的能量,远非他一个知府所能抗衡。近卫的话犹在耳边:“张知府,黑风盟盟主看中的人,你最好别碰。否则,不仅你的乌纱帽保不住,整个张家,都将化为飞灰。” 他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愤怒,摆了摆手:“张怀安是与人争执,不慎失足撞石而亡,并非他杀。清理现场,此事不得再提!” 衙役们虽满心疑惑,却不敢违抗命令,只得悻悻散去。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焰玲珑的好姐妹张凝华,此刻正站在远处的酒楼二楼,透过雕花窗棂看着这一幕。 第544章 从小就绿茶 乌篷船上,焰玲珑身着赵志敬临时找来的粗布衣衫,窝在他的怀中低声啜泣。 那粗粝的布料本是最寻常的市井之物,却因她绝艳的身段被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竟凭空生出几分勾人的异域风情。 肩头的布料微微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肩颈,与布料的粗糙形成鲜明对比;裙摆堪堪及膝,勾勒出笔直修长的玉腿线条,腰臀衔接处的曲线更是曼妙,粗布根本掩不住那圆润的轮廓,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似在不经意间撩拨着人心。 她将脸颊贴在赵志敬的胸膛,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心中暗笑这道士的愚钝。 她未曾动用分毫媚术,仅凭天生的媚骨与炉火纯青的演技,便让这个阅尽风月的道士,彻底沦为了掌中之物。 赵志敬抱着怀中的女子,只觉心都要化了。他拍着她的背,语无伦次地安慰道:“苏姑娘,莫哭了。有我在,谁也不敢欺负你。等我们到了城西,我给你寻一处最好的客栈,再给你置办新的衣裳,以后你就跟着我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焰玲珑微微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道爷……真的吗?您真的愿意收留我这个无家可归的孤女?” “自然是真的!”赵志敬拍着胸脯保证,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全然忘了自己先前还因为身子亏空而萎靡不振,更忘了尹志平反复叮嘱的“禁欲调养”的规矩。 船头的尹志平听着船舱内的对话,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赵志敬的性子,好色、自私,却也有着一丝江湖人的义气。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女子竟能让赵志敬如此失态,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 乌篷船在徐城城西的水道中快速前行,船桨搅动着碧绿的江水,溅起的水珠落在船舷上,折射出江南暮色的柔光。 舱内,焰玲珑依旧窝在赵志敬的怀中,肩头的粗布衣衫微微滑落,露出的一截雪肩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像是在刻意撩拨着眼前这个早已沉沦的道士。 赵志敬的手掌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早已将尹志平千叮万嘱的禁欲规矩抛到了九霄云外,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将这个楚楚可怜的女子护在羽翼之下。 而他丝毫没有察觉,怀中人低垂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真情,只有冰冷的算计与不屑。 这赵志敬年老体衰,精气亏空,容貌更是粗鄙不堪,哪里入得了她的眼?她之所以费尽心思讨好这个蠢货,不过是因为他是靠近尹志平的跳板。 通过好姐妹张凝华的情报网,再加上黑风盟暗探的连日打探,她早已将尹志平一行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终南山全真教的核心弟子,身兼数门绝世武功,身边跟着三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女子,还有周伯通这个老顽童,以及苦渡、无心两位少林高僧坐镇; 她身为黑风盟舵主,主掌嵩山一带的事务,武功并非她的长项,心计与媚术才是她的杀手锏。 蒙古人的势力渗透到嵩山,为了对付死亡蠕虫,朝廷以封山的名义将少林寺团团围住,实则调遣了配备火器的军队进驻——那巨兽皮糙肉厚,绝非一两个武林高手能斩杀,唯有成千上万的军队以火药轮番轰击。 而尹志平这群人,对她而言是最棘手的潜在威胁:他们武功高强,行踪诡秘,若是不将其拉拢或铲除,迟早会坏了黑风盟的大计。 所以,她不仅要俘获赵志敬,更要拿下尹志平,打入这群人的核心。 “道爷,您对我这般好,小女真是无以为报。”焰玲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赵志敬,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那柔弱的模样让赵志敬的心再次软成了一滩泥。 “傻丫头,保护你是应该的!”赵志敬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 尹志平靠在船舷上,运转着寒焰真气调养经脉,目光望向远处城西的轮廓。徐城城西多是渔户与江湖散人聚居,街巷纵横交错,是隐匿行踪的好地方。 他心中盘算着如何向周伯通与苦渡禅师解释徐城的人命官司,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成了暗处毒蛇觊觎的猎物。 片刻之后,乌篷船缓缓靠岸。船身轻轻一晃,焰玲珑立刻抓住了这个绝佳的机会,故意脚下一个趔趄,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朝着船板外摔去,不偏不倚,正好朝着尹志平的方向。 尹志平闻声侧目,见女子即将摔倒,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侠义本能,与美色无关。 可焰玲珑却借着这股冲力,顺势攥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更是勾住了他的腰际,柔软的身躯几乎整个贴在了他的身上。 粗布衣衫在拉扯中再次滑落,半边香肩裸露在外,欺霜赛雪的肌肤与尹志平月白色的道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勾勒出一幅旖旎到极致的画面。 周围的船夫与路人见状,皆是侧目,眼中露出暧昧的神色。这般香艳的场景,足以让任何男子心神摇曳,可尹志平的心中却毫无波澜。 他只觉得这女子太过莽撞,手臂微微用力,便将她稳稳扶稳,语气平淡:“姑娘小心。” 就在这时,赵志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为焰玲珑拉好滑落的衣衫,一边整理一边连声道歉:“苏姑娘,对不起!是我照顾不周,让你受了惊吓!”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女子的肩头,那温润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焰玲珑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随即换上了一副委屈的模样,小声说道:“道爷不必自责,是我自己不小心。” 说罢,她很自然地将手搭在了赵志敬的胳膊上,脑袋微微靠向他的肩头,那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让赵志敬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汪春水。 尹志平直到此刻才察觉到一丝异样,他看着眼前腻歪的二人,轻咳一声,提醒道:“师兄,我们该走了。客栈就在前方,若是师叔祖看到这副光景,怕是……” 赵志敬闻言如遭雷击,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收回手臂,有些尴尬地对焰玲珑说道:“苏姑娘,我毕竟是出家之人,这般亲近,于礼不合……” 焰玲珑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道爷,我懂的。” 这是以退为进的伎俩,却精准地戳中了赵志敬的软肋。 他看着女子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涌来,连忙补充道:“你放心,我定会护你周全,只是在外人面前,我们需得保持分寸。” 焰玲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赵志敬这只蠢驴,已经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了。 三人正要迈步走向不远处的“临水居”客栈,突然,两道疾风自街口疾驰而来。 一道白须飘扬的身影在前头狂奔,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正是周伯通。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朝着身后扮鬼脸,扯着嗓子大喊:“老秃驴!有本事你追上我!追上我,我就把桃花岛的弹指神通秘诀告诉你!” 紧随其后的是苦渡禅师,他一改平日里的禅定模样,满脸怒容,嘴里脏话连篇:“老猴崽子!你偷了我的达摩念珠,还敢在老夫面前嚣张!今日不把你扒了皮,老夫就不姓苦!” 这两人,一个是全真教的老顽童,一个是少林寺达摩洞闭关数十年的高僧,本该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此刻却像两个顽童一般,以轻功展开了一场追逐赛。 周伯通当年因《九阴真经》之事,被黄药师囚禁于桃花岛十五年,重获自由后,他更是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江湖上四处游荡,曾与黄药师、欧阳锋这般绝顶高手展开过旷日持久的轻功赛跑。 东海之滨、西域大漠,都留下了他们追逐的身影,于周伯通而言,这从不是生死相搏,只是一场尽兴的游戏。 而苦渡禅师在少林寺达摩洞闭关数十载,潜心修禅之余,心底积压的孤寂与玩性也早已憋闷到了极致。 一朝出关,他遇上了性情相投的周伯通,如同干涸的河床遇上了奔涌的溪流。两人一个顽劣如猴,一个憨直如童,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尹志平和赵志敬见状,皆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听苦渡这意思,老顽童又偷了他的东西,这两位前辈,走到哪里都不得安生。 焰玲珑却是心头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她早就知晓少林寺有一位隐世高手在达摩洞闭关,只是多年未曾露面。 她万万没想到,这位高手不仅出了关,武功竟还与周伯通不相上下——周伯通的名头,在江湖上如雷贯耳,那是能与五绝比肩的顶尖高手,苦渡禅师能与他缠斗至此,其修为可想而知。 “好厉害的两个老怪物……”焰玲珑在心中暗道,一丝寒意从心底升起。她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媚术与心计,足以对付尹志平一行人,可如今看来,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这两个老家伙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她的应对范围,“是否要立刻通知副盟主?”焰玲珑暗自盘算,“有这两人在,想要一网打尽几乎不可能。” 周伯通与苦渡禅师纵然在极速奔逐之间,目光却依旧锐利,一眼就瞥见了岸边的三人。 老顽童的视线率先锁定尹志平,眼睛倏地一亮,扯开嗓子打趣道:“哟呵!志平啊,你这小子又在哪里沾花惹草了?瞧瞧这俏姑娘,模样竟比桃花岛的黄蓉还要勾人!” 在他看来,已经有不少女子倾心于尹志平,即便此刻女子被赵志敬搀扶着,他也先入为主地认为是尹志平惹下的风流债。 苦渡禅师缓缓收住脚步,眼眸扫过焰玲珑,又落在赵志敬魂不守舍的模样上,瞬间看穿了二人的异样。 他转头对着周伯通斥道:“你这老顽童,眼睛都长瘸了?没看出这女子对你们全真教这个姓赵的小子有想法吗?” 周伯通挠了挠脸,恍然大悟般嘟囔:“难道赵志敬这小子也犯桃花了?”他先前还想着举荐赵志敬,若其沉迷美色,前程岂不是毁于一旦。 苦渡身为得道高僧,虽有几分玩性却不似周伯通疯癫,阅人无数的他一眼就察觉女子异常,当下冷哼一声,径自朝着客栈走去。 赵志敬面露尴尬,却因焰玲珑在侧平添了勇气,忙对周伯通解释:“师叔祖,这位苏姑娘遭恶霸迫害,无家可归,官府还在追捕她。”周伯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些俗事,老夫懒得听!” 焰玲珑立刻切换回柔弱模式,上前盈盈一拜,声音哽咽:“前辈,小女无家可归,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她的身姿窈窕,衣衫虽粗陋,却难掩媚骨天成的风姿,尤其是微微躬身时,腰臀的曲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谁知老顽童见了这幅光景,突然如同被蝎子蛰了一般,原地猛地跳了起来,几个腾挪便窜上了旁边的老槐树,蹲在枝桠上连连摆手:“你这女娃娃离我远点!休要靠近!” 原来周伯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瑛姑的模样。当年随师兄王重阳远赴大理,他一时兴起教导瑛姑习武,那女子竟暗生情愫。 可他天生顽劣,不通男女情爱,只觉浑身不自在,瑛姑为了留住他,也曾这般展露风情,衣衫半解,腰肢轻摆,用女子最娇媚的姿态撩拨于他,最后犯下大错,这份愧疚便如巨石般压在他心头,数十年未曾消散。 而今焰玲珑的姿态,比当年的瑛姑更甚。周伯通虽说不清其中缘由,却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尹志平和赵志敬都被老顽童的反应惊得一愣。 赵志敬只当师叔祖又犯了疯癫,毫不在意,甚至还伸手揽住焰玲珑的肩头安抚。 可尹志平的心头却猛地一震,前世记忆中“绿茶”二字骤然浮现。 有的自幼便深谙此道,学业上毫无建树,却擅长玩弄人心,将身边人耍得团团转。 随着年岁增长,这份手段更是炉火纯青,以柔弱作伪装,将算计藏于眉眼,专挑人心的软肋下手,防不胜防。 第545章 红颜竞主 石坪中央的木桌旁,三位女子各怀心思,春光融融却化解不开彼此间的针锋。 对于尹志平与赵志敬的离开,三人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尹志平的伤势已无大碍,辅以赵志敬的机变,足以应对寻常危险。 而更重要的是,三人之间暗藏的情感纠葛与地位之争,早已到了不得不摊开说的地步。 她们需要这片刻的独处,将所有问题一一摆上桌面。 小龙女一袭素白罗裙,胜雪肌肤与槐花落英相映,本是不屑于儿女争竞的性子,此刻却被情势裹挟,眉宇间凝着一丝无奈。 李圣经身着玄黑罗裙,身姿凌厉,尹志平是她认定的圣子,可人人都能看出小龙女在他心中的分量,这让她心底的执念化作了沉甸甸的压力。 身着淡黄织锦的月兰朵雅,琉璃眼眸藏着心虚与雀跃,她虽仍以“妹妹”自居,却已近转正,但被李圣经攥着假扮尹志平的把柄,只能拉着小龙女制衡李圣经。 月兰朵雅伸手挽住小龙女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娇软的恳求:“龙姐姐,你倒是说句话呀。这嵩山之事了结后,志平哥哥总要定下主母之位的。你若一味退让,岂不是让有心人占了便宜?”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李圣经,指尖暗暗用力,生怕小龙女推脱。 小龙女轻轻抽回手,拂去肩头的槐花瓣,声音清冷如嵩山寒泉:“我所求的,不过是一处清净之地,伴他左右便足矣。名分高低,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经历了江湖纷争与生死考验,她早已厌倦了这些无谓的争逐,只盼着风波平息后,能得片刻安宁。 李圣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龙姑娘倒是豁达,可你也该清楚,志平未来必定成就一番事业,他的身边人,岂能是只图清净的闲人?这主母之位,需得有能力辅佐他执掌武林,而非躲在身后享清福。” 月兰朵雅岂能看不出李圣经的伎俩:“李姐姐这话就偏颇了!若真让你当了主母,怕是第一个容不下我这个‘妹妹’吧?” 小龙女看着二人针锋相对的模样,只觉心头疲惫更甚。 她知道月兰朵雅的算计,也明白李圣经的执念,可她终究不愿卷入这场纷争。只是眼下的局面,却由不得她置身事外了。 李圣经见月兰朵雅竟敢公然反驳,眼底寒光骤起,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月儿妹妹,莫要仗着几分小聪明便肆意妄为。有些事若我一字不落地说与龙姑娘听,你觉得以她的性子,会如何看待你?” 月兰朵雅的心猛地一沉,心虚地抬眼看向小龙女,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但转念一想,尹志平早已知晓此事并选择原谅,自己不过是一时任性,并未对小龙女造成实质性伤害,就算龙姐姐知晓,大不了低头赔罪便是。 这般想着,她反而松开了紧绷的神经,拉住小龙女的手,亲热地摇晃着:“龙姐姐,我知道你心善,定然不会听旁人挑拨离间的。” 小龙女感受到掌心的温热,听着二人的对话,其实她早察觉到月兰朵雅有可能假扮尹志平的行径,只是一直没有证据,也因未曾受损,便懒得深究。 自下山以来,她早已不是古墓中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被动地接受着一切变故,甚至默许了与其他女子共享尹志平的心意,这在从前,是她连想都不会想的事情。只是无欲无求的本心,终究未曾改变。 李圣经万万没想到这丫头竟不惧自己的威胁,一时竟没了对策。 而月兰朵雅心中打着如意算盘:自己身为蒙古郡主,武功高强,这主母之位本就该是她的。 如今先联手小龙女拖住李圣经,等与尹志平的关系尘埃落定,再慢慢谋划便是。 至于被她当作工具的小龙女,月兰朵雅心中只有一丝微不足道的抱歉,谁让她性子淡薄,从不愿参与这些争逐呢? 小龙女任由月兰朵雅拉着自己,眸光淡然地看着眼前的纷争,只觉这一切都如槐花落英一般,虚妄又无谓。 若非尹志平的缘故,她此刻本该在嵩山的幽林之中静坐,听松涛阵阵,观流云变幻,而非困在这方寸石坪上,与两个女子为了虚无缥缈的名分争来斗去。 李圣经望着月兰朵雅,心中怒火翻涌,她本想以保守秘密为筹码,将这蒙古郡主收为盟友,却没料到对方心机深沉,根本不受掌控,这让她生出一种计谋落空的挫败与忌惮。 月兰朵雅则依旧挂着娇俏的笑,紧紧黏在小龙女身侧,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只想着如何利用小龙女的不争,拖住这个咄咄逼人的对手。 小龙女被二人的拉扯搅得心烦意乱,清冷的眉峰蹙起。终究还是动了心思,薄唇轻启:“你们争来争去,倒是忘了,还有凌飞燕呢。” 此言一出,石坪上的针锋相对骤然凝滞。 凌飞燕这个名字,李圣经早有耳闻。那是个与尹志平在刀光剑影中共过患难的女子,是地地道道的汉人,心怀家国满腔热血。 相较于身为蒙古郡主的月兰朵雅,或是常年隐于古墓、不涉世事的小龙女,凌飞燕的身份,在中原武林中更易得到认可。 更重要的是,那女子与尹志平的羁绊,是用生死相随铸就的,李圣经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席卷而来。 月兰朵雅的笑容也瞬间僵在了脸上,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她与凌飞燕相识甚深,甚至还被对方取了“凌月儿”的汉名。 那个女子,就像草原上的暖阳,温柔又坚韧,待她如亲妹妹一般,教她中原的礼仪,与尹志平一起护她躲过阿勒坦赤的追杀。 月兰朵雅打从心底里钦佩凌飞燕,她不仅有一身好武艺,更有敢于承担责任的胸襟,与尹志平一样,将报国护民的重任扛在肩头。 这样的女子,既不像小龙女这般清冷疏离,也不像李圣经这般执念深重,她的光芒是鲜活的、温暖的,足以让任何男子动心。若是算上凌飞燕,自己怕是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小龙女将二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她曾在襄阳城外外见过凌飞燕一面,那是个身姿飒爽、嫉恶如仇的女子。 她与尹志平的关系,坦荡又纯粹,是光明正大的互相吸引,不像自己与尹志平这般曲折复杂。 甚至赵志敬还隐约提过,当凌飞燕知晓尹志平昔日对自己做下的糊涂事时,还狠狠斥责了尹志平一顿,那份直率与果敢,让素来淡漠的她都心生好感。 “怎么,不说话了?”小龙女的声音依旧清冷,“既然连凌飞燕都未曾算入你们的计较之中,那这场争执,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依我看,不如都别争了,等凌飞燕来了,让志平自己定夺便是。” 李圣经与月兰朵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甘。 月兰朵雅咬了咬唇,松开了攥着小龙女的手,往日的娇俏中多了几分颓丧:“凌姐姐……她自然是极好的。可我与志平哥哥的缘分,也并非作假啊。” 她嘴上这般说,心中却已乱了阵脚。凌飞燕的存在,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让她之前的所有计较都显得苍白无力。 李圣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她此刻终于明白了,月兰朵雅当初为何要费尽心思假扮尹志平去驱赶小龙女。 想来那时候,这丫头就已经察觉到了各方的威胁,想要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扫清自己的障碍。 一念及此,李圣经只觉一阵荒谬。她乃是西夏圣女,一生恪守清规,最注重的便是体面与身份。 从前的她,别说与女子争风吃醋,便是连提及儿女私情,都觉得有失身份。可如今,她却陷在这争名夺利的泥潭里,为了一个男人,与两个女子唇枪舌剑,甚至动了威胁心思。这要是放在几年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这些日子,她刻意找各种借口靠近尹志平,言语亲昵、举止暧昧,专做给小龙女与月兰朵雅看。每每这般刻意为之,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又厌恶,仿佛变成了自己最鄙夷的模样。 “圣女?”李圣经在心中自嘲地冷笑,“如今的我,与市井中争风吃醋的妇人,又有何异?” 她抬眼看向小龙女,对方依旧是那副无欲无求的模样,仿佛刚才提及凌飞燕,不过是随口一说。 李圣经忽然觉得,自己和月兰朵雅就像两个跳梁小丑,在舞台上卖力表演,而主角却根本不在意这场戏的结局。 “龙姑娘倒是豁达。”李圣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酸意,“可你当真以为,凌飞燕来了,这局面就能平息?” 小龙女轻轻摇头,拂去肩头的槐花瓣:“我从不在意旁人的态度,也不在意志平最终的选择。我所求的,不过是伴在他身边,至于名分,于我而言不过是枷锁罢了。” 月兰朵雅听着小龙女的话,心中五味杂陈。她何尝不想如小龙女这般淡然,可前提是自己能拥有与小龙女比肩的地位。 尹志平待她温柔体贴,可她心知肚明,人心终究难做到一碗水端平。尤其是尹志平深埋心底的民族情结,如同一道无形的鸿沟横在二人之间。 她是蒙古郡主,这重身份在中原武林本就格格不入,如今尚未成为他的枕边人,这份不安便愈发浓烈。 她生怕这份血脉的隔阂,会让自己永远无法真正走进尹志平的心底,更怕凌飞燕的出现,会彻底夺走她在尹志平身边的一席之地。 左思右想,凌飞燕虽然对自己很好,但终究是立场鲜明、嫉恶如仇,远不如小龙女单纯好拉拢。 只要牢牢攥住小龙女这枚棋子,借着她无欲无求的性子,便能制衡李圣经的咄咄逼人。 哪怕日后凌飞燕到来,有小龙女站在自己这边,也能在尹志平面前争得几分底气,冲淡自己蒙古郡主的身份带来的隔阂。 想到这里,月兰朵雅又重新挂上了笑容,上前挽住小龙女的胳膊,比之前更为亲热:“龙姐姐说得对,眼下最重要的是对抗黑风盟和死亡蠕虫!名分的事,自然要等大事了结后再说。不过龙姐姐,你可不能丢下我,若是李姐姐再欺负我,你可得帮我撑腰啊。” 小龙女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她拉着自己。她何尝不知道月兰朵雅的心思,只是她早已习惯了被动。 下山以来,她的人生就像被无形的手推着走,从古墓的清净到江湖的纷扰,从孤身一人到被卷入这复杂的情感纠葛,她的坚持被一点点磨平,本性却始终未改。 她就像一张被染上了各色墨痕的白纸,底色依旧是最初的素净。 李圣经看着二人亲昵的模样,只觉一股火气堵在胸口,却又无处发泄。她知道,自己今日是讨不到任何便宜了。 凌飞燕的存在,打破了她所有的计划,而月兰朵雅的无赖,小龙女的淡漠,更是让她束手无策。 李圣经无数次在心底告诫自己,她对尹志平的上心,只因他是圣子,西夏的命运全系于他一身,而非儿女私情。 可感情从来都不由理智掌控,当她将所有精力倾注在他身上,早已被他的才华与风骨深深吸引。 偏偏他太过优秀,引得各路女子倾心,她们或清冷、或娇俏,个个都不输自己,这让她的危机感与日俱增。 月兰朵雅曾说她是小龙女的替身,二人容貌有七八分相似,起初她只当是戏言,可朝夕相处间,她竟隐隐印证了这话。 她终于明白,人与人的羁绊本就藏着相互的影响,即便她身为西夏圣女,极力排斥这般争风吃醋的模样,可走到如今这一步却也不得不被卷入这情爱纠葛的漩涡,为了心中之人,与旁人一争高下。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尹志平身着月白色的全真道袍,额角的薄汗昭示着事态紧急,他大步踏入石坪打破了三人的对话:“诸位,出事了!” 第546章 旁敲侧击 三女齐齐噤声,尹志平目光扫过石坪上剑拔弩张的余韵,只当是女子间的寻常闲谈,竟丝毫不知自己便是那场纷争的核心。 他见三人难得同坐一处心平气和的交谈,心中虽有讶异,却被紧急的事态压了下去,连忙道:“出事了,你们速速收拾行装,咱们立即出发!” 李圣经闻言,手腕一翻,将方才翻涌的妒意与不甘尽数敛入玄黑罗裙的阴影中。 她素来以西夏圣女的身份自持,即便心中翻江倒海,面上也依旧是那副凌厉冷傲的模样,昂着头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厢房走去。 小龙女抬眼,清冷的眸光掠过尹志平,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她方才被卷入无谓的纷争,满心疲惫,而这个始作俑者,却只知催促赶路,全然不懂女儿家的心思。 她亦沉默着起身,素白的罗裙拂过木桌,没有半句言语。 尹志平被二人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心中暗道:“我不过是来报信,怎的就惹得二位姑娘不悦了?” 唯有月兰朵雅压根不受影响,蹦跳着扑上前紧紧拉住尹志平的胳膊,清脆的嗓音带着亲昵:“哥哥,出什么事了?” 从“大哥哥”到“哥哥”的改口,是她拉近关系的小心思,只可惜尹志平此刻心乱如麻,根本未曾留意。 “赵志敬杀人了!”尹志平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焦灼,“就在徐城闹市,杀的是知府张崇山的外甥张怀安!” 月兰朵雅眨了眨琉璃色的眼眸,一脸不解:“杀人?哥哥,你们行走江湖,不是常杀那些作恶多端的贼人吗?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尹志平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傻丫头,我们杀的多是邪魔外道,且多在荒郊野岭、无官府管辖之地。此地是南宋大后方,律法森严,张怀安纵然是个恶霸,赵志敬也不能当众杀他,他这样已是触了官府的底线,届时必定调动全城兵力搜捕我们!” 月兰朵雅身为蒙古郡主,自幼在草原上以武为尊,对中原的律法规矩似懂非懂,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哥哥!那我们赶紧跑便是!”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依旧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只觉得不过是又一场江湖追逐,远不如争夺主母之位来得重要。 尹志平正欲继续叮嘱,忽然想起方才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模样,便随口问道:“对了,你们方才在说什么?瞧着气氛怪怪的。” 此言一出,月兰朵雅的脸颊骤然染上一抹绯红,眼神也变得闪躲起来,她连忙摆手,娇嗔道:“哎呀,就是女人之间的小话题,不方便和你说啦!” 一边说,一边将尹志平往院外推,生怕他继续追问。 尹志平碰了个软钉子,心中的疑惑更甚,却也无暇深究。他抬眼望向嵩山的方向,沉声问道:“无心禅师打探消息回来了吗?” “还没呢,从早上出去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月兰朵雅摇了摇头。 尹志平的心沉了沉,当即做出决断:“这样吧,你们带着赵师兄、苏姑娘,还有周师叔祖与苦渡禅师先走,我留在此地等无心禅师,咱们在东南的五仙镇汇合。” “不行!”尹志平回头一看,竟是去而复返的小龙女,尹志平刚想开口解释自己的决定,玄黑的身影便紧随其后出现,李圣经神色凝重地立在一旁。 小龙女清冷的眸中泛起波澜,“你现伤势未愈,无心禅师又是去打探消息,如果真的把黑风盟或者蒙古人引来,你就危险了。” 尹志平按住小龙女的肩头,温声道,“你放心,打不过我还不会跑吗?倒是你们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李圣经的眉头紧锁,原本已将劝阻的话凝在舌尖,可眼见尹志平的目光尽数落在小龙女身上,语气温柔得能揉出水来,连一丝余光都未曾分给旁人,心中的酸涩与不甘瞬间翻涌。 她本是西夏圣女,为了尹志平已放下了诸多体面,如今见他这般偏心,只觉自己的担忧成了笑话。她猛地敛去眼底的担忧,牙关紧咬,将所有话都咽回了腹中。 还是月兰朵雅警惕,敏锐地追问:“哥哥,你方才说的苏姑娘是谁?我怎么从未听过?” 尹志平正想解释苏青梅的来历,就在此时,石坪的入口传来了赵志敬略显谄媚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焰玲珑走来,后者身着一身粗布衣衫,肩头的布料松垮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肩颈,纤细的腰肢在粗布的包裹下更显曼妙。 她低垂着螓首,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整个人柔弱得仿佛一阵嵩山的山风就能吹倒,死死依偎在赵志敬的怀里,将“落魄千金”的可怜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师弟,几位姑娘,这位是苏青梅姑娘。”赵志敬脸上堆满了宠溺的笑容,全然不顾眼下的险境,仿佛忘记了自己刚刚杀了人,“苏姑娘本是中原的书香门第之女,被张怀安那厮欺辱,幸得我出手相救。如今她无家可归,我便决定带她,也好有个照应。” 焰玲珑盈盈下拜,声音哽咽如泣血杜鹃,在嵩山的风声中更显凄楚:“小女苏青梅,谢过尹道长,谢过三位姑娘。若非赵道长仗义相助,小女今日已是黄泉之魂。叨扰各位,实属无奈,还望海涵。” 她的目光在三女身上飞速一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小龙女的清冷出尘与自己的媚骨天成形成极致的反差,她早已从黑风盟的情报中得知,这个女子的玉女心经极为了得,双剑合璧之下连金轮法王都能克制。 只是焰玲珑不知道,情报早已落后于世事,如今的小龙女已悟得左右互搏之术,无需搭档便能独自施展出双剑合璧的绝技,其战力较往日已是天壤之别。 再看李圣经,一袭玄黑劲装勾勒出凌厉的身姿,周身杀伐之气如利刃般逼人,更让焰玲珑心头一凛的是,此女身上竟萦绕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度,恍惚间,焰玲珑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眼前之人注定会登临后位,执掌一方,这转瞬即逝的感觉,却让她对李圣经多了几分忌惮。 至于月兰朵雅,情报中明确记载这位蒙古郡主曾以未知名的手段击败少林苦行方丈,武功深不可测。此刻看去,她面上瞧着像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女孩子,身形却高挑挺拔,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中,不见半分怯懦,反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狡黠。 即便如此,她周身又洋溢着草原儿女独有的蓬勃朝气,刚与柔、纯与黠在她身上融为一体,让焰玲珑不敢将其当作寻常娇憨少女看待。 “这群人,比我预估的还要棘手。”焰玲珑暗自攥紧指尖,将心中的算计藏在柔弱的伪装之下,“小龙女的柔,李圣经的刚,月兰朵雅的狡,再加上周伯通和苦渡这两个老怪物,稍有不慎,我这‘毒蛇’的身份便会暴露无遗。我必须牢牢抓住赵志敬这个蠢货,以此为跳板,打入他们的核心。” 三女的心思也各有不同。小龙女心性单纯,见她遭遇如此不幸,心中满是怜悯,轻声安慰道:“姑娘不必客气,江湖儿女本就该互相扶持。嵩山之上虽有危机,但至少能给你一个安身之所。” 李圣经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焰玲珑的眉眼,玄黑的劲装让她的眼神更显凌厉。她历经西夏覆灭,见过无数以柔弱为伪装的恶人,这女子的柔弱太过刻意,眉眼间暗藏的媚意,绝非普通的落魄千金所能拥有。 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腰间的冷月弯刀:“赵道长,乱世之中人心叵测,这姑娘的来历尚未查清,贸然带在身边,怕是会引来祸患。” 月兰朵雅也皱起了眉头,她在蒙古草原见过最妖娆的舞姬,却从未有人能将柔弱与诱惑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她凑近小龙女的耳边,低声道:“龙姐姐,这女子不对劲,她身上的气息,像极了草原上的毒蝎,看着无害,实则藏着致命的尾刺。” 赵志敬全然没有察觉众人的异样,被焰玲珑的媚态迷了心智,不耐烦地挥手道:“李姑娘多虑了!苏姑娘一介弱质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又能有什么祸患?我已经让伙计备好马车,我们即刻动身,莫要在此浪费时间。” 他说着,便催促着众人登车,还在向一旁抱臂而立的周伯通辩解:“师叔祖,苏姑娘孤苦无依,您就别板着个脸了。我们救了她,也是为全真教积德行善啊!” 小龙女、李圣经与月兰朵雅皆是心头一震,这才惊觉周伯通与苦渡禅师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 方才三人心神尽数被眼前的纷争牵扯,而二位前辈凭借精妙轻功悄无声息地跃入院中,竟让她们这三位江湖好手都毫无察觉,一时间,三女皆是面露几分尴尬。 周伯通抱臂而立,头扭向一边,瑛姑的阴影在他心中盘踞了数十年,眼前这女子让他本能地抗拒,哼了一声,率先迈开步子登上了马车,特意选了最内侧的位置,与焰玲珑即将落座的地方隔出了老远的距离。 苦渡禅师捻动着佛珠,九十余年的阅人经验让他一眼看穿了焰玲珑周身驳杂的凶煞气运,他默不作声地登上马车,坐在了周伯通身旁。 赵志敬全然没有察觉众人的异样,催促着众人登车,小龙女、李圣经与月兰朵雅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望向尹志平。 周伯通掀开马车帘子,探出头来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尹小子自保也绰绰有余,你们不必挂心。真正该忧心的,是姓赵的这小子啊。” 三女闻言,相视一眼。她们平日里总觉得周伯通顽劣不堪、没个正经,可在武学与江湖阅历上,却打心底里尊重这位前辈。 既然老顽童都这般说了,她们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担忧,朝着街巷的方向喊了一句:“志平(尹郎、哥哥),多加小心!”这才依次登上了马车。 周伯通看着三人落座,心中暗自叹气。尹志平破戒虽是全真教的憾事,却也是性情使然;可赵志敬不同,他是掌教重点培养的弟子,本是全真教未来的砥柱,如今却也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迷了心窍。 马车缓缓启动,车厢内一时陷入了沉默。焰玲珑依偎在赵志敬身侧,故作柔弱地整理着衣袖,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打量着车厢内的众人。 小龙女闭目静坐,素白的罗裙一尘不染,仿佛隔绝了所有纷扰;李圣经手按腰间的冷月弯刀,目光警惕地落在窗外;月兰朵雅则一会儿看看焰玲珑,一会儿看看老顽童,似在思索着什么。 苦渡禅师捻动佛珠的声音在车厢内格外清晰,良久,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老猴崽子,当年你在桃花岛,除了那本《轮回记》,可还听过些坊间的轶事?” 周伯通本就耐不住寂寞,一听苦渡搭话,立刻来了兴致,下意识地接话:“那可多了去了!我记得有个江南的书生,救了一只受伤的狐狸,后来那狐狸化形报恩,帮他躲过了仇家的追杀。可也有那贪心的猎户,捡了山中的美玉,非要占为己有,最后反倒被美玉引来的匪人害了性命。” 苦渡轻轻点头,佛珠转动的速度慢了几分:“万物皆有灵性,亦有本心。善缘易得,可若是错把孽缘当善缘,一味心软纵容,到头来只会引火烧身。就像那山野间的藤蔓,看似柔弱地攀附树干,时日久了,却能将整棵大树绞杀枯萎。” 周伯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苦渡的弦外之音,他摸着胡子,顺着话头道:“可不是嘛!我还听过一个故事,有个镖局的少东家,收留了一个流落街头的女子,那女子模样俊俏,嘴也甜,哄得少东家对她言听计从。结果后来才发现,那女子是敌对镖局派来的细作,把镖局的运镖路线泄露得一干二净,好好的镖局就这么败落了。” 车厢内的三女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小龙女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光扫过焰玲珑;李圣经的手指微微收紧;月兰朵雅更是偷偷比了个口型,显然也听懂了二人是在旁敲侧击。 第547章 禅语诛心 马车轱辘碾过徐城青石路面,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车厢以檀木打造,内衬软缎,还熏了淡淡的沉水香,本是极为舒适的去处,此刻却被一股无形的暗流笼罩, 焰玲珑将螓首深深埋在赵志敬的怀中,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低垂,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身着粗布衣衫,却难掩身段的曼妙,肩头的布料松垮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肩颈,配合着微微颤抖的身躯,活脱脱一副被乱世惊扰、无依无靠的孤女模样。 但她心中明镜似的,自己这张融合了江南婉约与塞北明艳的脸庞,本就是最锋利的武器,却也是最容易引人怀疑的破绽。 苦渡禅师久居少林达摩洞,阅人九十余载,能从气运流转间辨别人心善恶,却从未见过黑风盟“毒蛇”舵主的真容,最多只觉她周身驳杂之气萦绕,绝非善类; 周伯通被瑛姑的阴影纠缠了数十年,见了她这副柔媚的模样,便本能地将其归为红颜祸水,却万万不会将这个柔弱的“苏青梅”,与搅动嵩山风云的黑风盟核心人物联系起来。 他们有怀疑,却无实证。这正是焰玲珑苦心孤诣营造的局面。她深谙“言多必失,行多必错”的道理,故而自登上马车后,便一言不发,只是偶尔发出几声细微的啜泣,将赵志敬的手臂攥得愈发紧实。 这份恰到好处的柔弱,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赵志敬的心中激起了汹涌的保护欲。 “师叔祖,苦渡大师!”赵志敬终于按捺不住,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躁与不悦,甚至忘了自己不久前还因当街斩杀张怀安而惶惶不安,“苏姑娘身世凄惨,遭恶霸欺凌,已是世间至苦。我等全真弟子,以慈悲为怀,以侠义立身,岂能因几句无端的揣测,便对一个弱女子横加指责?这岂是我全真教的本分?” 他说着,抬手轻抚焰玲珑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与平日油滑市侩的模样判若两人。焰玲珑顺势将身子缩得更紧,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的呜咽,仿佛被这无端的猜忌伤透了心。 车厢内的三位女子,闻言皆是心思翻涌,原本事不关己的姿态,顷刻间土崩瓦解。 小龙女依旧闭目静坐,素白的手指轻轻捻着方才落在肩头的槐花瓣,花瓣的清香萦绕在指尖,却难以抚平她心中泛起的涟漪。 她自幼长在古墓,不谙世事的诡谲,却也知晓苦渡与周伯通的分量——一位是少林隐世的高僧,一位是能与五绝比肩的全真前辈,二人同时对一个弱女子抱有敌意,绝非无的放矢。 她清冷的眸眼微微掀开一条缝隙,余光扫过焰玲珑那颤抖的身躯,心中暗忖:此女看似柔弱,却能让赵志敬这般自私之人死心塌地,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玉女心经讲究以静制动,观人入微,她已隐隐察觉到,这女子的颤抖并非全然出于恐惧,反而带着几分刻意的迎合。 李圣经何等聪慧,只需一眼,便知焰玲珑的柔弱之中藏着媚骨,那是常年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练就的勾魂手段。 不过她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西夏覆灭的血海深仇都扛过来了,区区一个故作柔弱的女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倒想看看这苏姑娘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这般波澜不惊的旅途,也该添点变数才不至于无趣。 反倒是月兰朵雅,眨巴着一双琉璃色的眼眸,压根听不懂二人的玄妙对话,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车厢内的紧张气氛。 她拽了拽小龙女的衣袖,用口型比出“古怪”二字:这中原的女子怎的如此麻烦?若是在草原,看谁不顺眼,直接挥刀比试便是,何苦绕这么多弯子? 周伯通被赵志敬这一通反驳怼得脸色涨红,他素来顽劣成性,擅长的是轻功追逐、武学比拼,哪里懂得言辞辩驳的门道? 他挠了挠自己花白的头发,求助似的看向一旁捻珠静坐的苦渡:“老笨牛!你听听,这小子简直是油盐不进!我嘴笨,说不过他,还是你来说!” 苦渡禅师闻言,缓缓睁开眼眸,眸中无波无澜,他与周伯通相交数十载,早已习惯了这老顽童的性子,也不推辞,只是将手中的紫檀佛珠捻动得更慢了些,忽然话锋一转:“老猴崽子,你且回答我一个问题。从古至今,世间生民日益繁多,阡陌之上,人潮涌动,那些多出来的魂魄,究竟从何而来?” 这话一出,车厢内的喧嚣瞬间消散,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静止了。 周伯通眼睛倏地一亮,瞬间忘了方才的争执,搓着双手,兴冲冲地说道:“这我可知道!当年我被黄药师那老怪物关在桃花岛十五年,闲来无事偷偷翻遍了他的藏书,其中有一本《玄牝轮回录》,上面记着一桩江南奇事!钱塘有个老渔翁,每日拂晓都会往江边投食,喂养一只断臂的白猿,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后来渔翁遭水匪所害,尸体被抛入江中。那白猿竟循着气味找到水匪的巢穴,以利爪刨开船底,将三十余名水匪尽数拖入江中同归于尽。半年后,渔翁的妻子诞下一子,眉间生有一道白毛,与那白猿的断臂处纹路一模一样。岛中之人都说,这是白猿积德行善,轮回为人,来报渔翁的养育之恩呢!” 老顽童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仿佛亲眼所见一般,全然忘了自己此刻的目的是点醒赵志敬。 苦渡轻轻点头,佛珠在指尖划过,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此说来,畜生积德,可入人道;那人行恶,与披毛戴角的畜生,又有何异?这世间,有许多人披着人皮,内里却是蛇蝎之心、豺狼之性,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噬人无形。他们借着柔弱的伪装,蚕食他人的善心,最终酿成无边祸患。”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焰玲珑的心底,惊得她后背瞬间渗出层层冷汗,心头发紧,一个念头疯狂翻腾:不可能!这老和尚纵使能从气运流转间看出她心怀不轨,也绝无可能识破她黑风盟舵主的真实身份! 可苦渡的言辞字字诛心,句句都像是精准刺向她的软肋。这份仅凭观气便能洞穿人心的本领,远比她轻易击败的苦行方丈厉害数倍不止。 焰玲珑心中满是郁闷,她凭借精湛的伪装之术,曾多次混入各大武林门派与世家府邸,从未有过闪失。 可今日不过与周伯通、苦渡打了个照面,二人看向她的眼神,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她的伪装撕碎,就差直接将“奸细”二字刻在她的脸上了。 焰玲珑强作镇定,将头埋得更低,以此掩盖自己的失态。赵志敬也听出些门道:“大师,不过是一则坊间传闻,何必上纲上线?青梅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酿成祸患?您这般说辞,未免太过牵强!” 周伯通却是个爱较真的性子,立刻反驳道:“你这蠢小子懂什么!人心隔肚皮,尤其是这种长得好看的女子,最是会骗人!” “那也不能一概而论!”赵志敬梗着脖子争辩,“白猿转世报恩,可比许多衣冠禽兽强多了!大师说人行恶如畜生,难道畜生行善,就不能比人强吗?” 苦渡颔首,眸中闪过一丝悲悯,“万物皆有本心,白猿转世报恩,是善念使然;有人为非作歹,是恶念作祟。三魂七魄在阴司轮回之中,本就会拆解重组,如同江河汇流,无人能保有纯粹的人魂,也无人会全是兽魄。故而,人人皆有一丝人性,一丝兽性,这便是众生的本相。” 这番话粗听荒诞,细品却暗藏天地至理。 小龙女缓缓坐直了身子,清冷的眸中泛起微光。她想起了古墓中相伴多年的玉蜂,想起了终南山林间的麋鹿,那些生灵无争无夺,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其纯粹的本心,远胜许多勾心斗角的江湖人。 她一生追求古墓的清净,却被卷入红尘纷争,如今才恍然,所谓的道,并非避世绝尘,而是在人性与兽性的交织之中,守住自己的初心。 她轻轻开口,声音清冷如嵩山的寒泉:“大师所言极是。天地生万物,各有其性,人性之善,兽性之勇,皆是自然之道,无分高下。” 这是小龙女罕见地主动参与争论,让车厢内的众人皆是一愣。 李圣经的眉头微微舒展,她自幼研习西夏巫蛊之术,对魂魄之说本就有涉猎。苦渡的话与她所学的巫蛊理论既有重合,又有不同,让她对“道”有了新的思考。 她想起西夏覆灭时,党项族人在战火中展现的血性,那是兽性中的求生欲,也是人性中的家国情怀。 月兰朵雅依旧听得云里雾里,她拽了拽小龙女的衣袖,好奇地问道:“龙姐姐,什么三魂七魄,什么轮回重组?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苦渡前辈,那您看师叔祖,是人性多,还是兽性多呀?” 这天真的问题,让紧绷的车厢气氛陡然松快了几分。 苦渡被逗得轻笑一声,捻着佛珠道:“我早说过,这老猴崽子,兽性远胜人性,一颗心比山中的顽猴还要顽劣,无拘无束,只凭本心行事。” 周伯通吹胡子瞪眼,跳起来骂道:“你这老笨牛!竟敢埋汰我!我顽劣怎么了?总比你年轻的时候,连喜欢的姑娘都不敢追求,窝在达摩洞几十年当缩头乌龟强!” 他这话戳中了苦渡的软肋,却见苦渡不怒反笑,缓缓点头:“人至善则痴,人至顽则真。你我皆是性情中人,不过是活法不同罢了。” 说罢,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郑重,落在了依旧执迷不悟的赵志敬身上:“赵小子,你要记住,善心是立身之本,不可丢弃。但行善也要分对象,对善人行善,是锦上添花;对恶人行善,是养虎为患。终有一日,你会为自己的盲目善心,付出惨痛的代价。” 赵志敬被苦渡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苦渡不过是被周伯通撺掇,对苏青梅抱有偏见罢了。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见她娇弱拂尘,更是坚定了保护她的决心:“大师放心,我自有分寸。” 焰玲珑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可以肯定,对方并未识破她的真实身份,可仅凭观气与容貌,便断定她是“恶人”,这份本领,着实让她心惊。 她暗自意识到,自己最大的破绽并非美貌,而是拥有倾世容颜,却故作柔弱、毫无自保手段,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以往她凭借这副模样周旋,遇上的皆是色迷心窍或利欲熏心之辈,从未被质疑。 而老顽童和苦渡则是一个心无杂念,一个勘破红尘,幸而此番她收敛了媚术与武功,否则只会暴露的更加彻底。 苦渡看着赵志敬那副执迷不悟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佛渡有缘人,无缘之人,纵是千言万语,也如同耳边风。他不再多言,转而看向周伯通,换了一个话题:“老猴崽子,你可曾听过保龙一族?” 周伯通一愣,随即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道:“怎么会不知道!我师兄王重阳年轻的时候,曾与保龙一族的青木长老论道三日三夜。那老家伙的《龙魂诀》甚是玄妙,与我师兄的先天功各有千秋,二人还结拜为异姓兄弟,一起喝过酒呢!” 车厢内的众人皆是神色一动。保龙一族乃是江湖中最神秘的势力,传闻他们世代守护中原龙脉,行事低调,就连焰玲珑,也只是在黑风盟的情报中见过这个名字,只是从未深入了解。 小龙女的眸中闪过一丝好奇,她对江湖中的隐秘势力素来不关心,却也听过保龙一族的传说,知晓他们擅长推演天机,守护中原气运。 李圣经则眉头紧锁,保龙一族以“纯血汉人”为尊,这与她西夏遗孤的身份天然对立,让她不得不生出警惕。月兰朵雅则是满脸好奇,追着周伯通追问保龙一族的趣事。 第548章 赵道长别来无恙 周伯通见月兰朵雅问自己,方才还眉飞色舞的神情骤然垮了下来,他挠着乱糟糟的花白头发,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犯难之色。 当年师兄与青木长老论道,对方只字未提族中核心的魂魄之说,只一味比拼武学与酒量,如今听苦渡禅语颇深,他哪里接的上? 当下便摆了摆手,像个耍赖的孩童般嚷嚷道:“老笨牛,这玄之又玄的东西,我老顽童哪里懂!你既知晓前因后果,便索性说个明白,也好让这群小辈开开眼界!” 苦渡禅师闻言,缓缓颔首,紫檀佛珠在枯瘦的指间捻动,发出清越的声响,与车厢外的风声交织成一曲禅韵。 “老猴崽子说得不错,我们方才所言的三魂七魄,确与这保龙一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目光扫过车厢内屏息倾听的众人,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保龙一族世代钻研魂魄之术,坚信纯血汉族的血脉是维系人魂纯粹的根基。在他们的教义中,外族血脉的交融会搅乱三魂七魄的平衡,让兽魄僭越人魂,最终导致心性沉沦,龙脉衰微。” 说到此处,他微微停顿,语气中添了几分客观:“不得不说,这传承千年的执念,并非全然虚妄。纯血的族规让保龙一族的血脉极少受到外界干扰,其族人大多天资卓绝,心智远超常人,每一代都会涌现出惊才绝艳之辈,文能经纬天地,武能纵横江湖,便是五绝这般人物,也不敢轻易小觑。” “那岂不是说,只有他们纯血汉人,才配称之为人中龙凤,外族子民,便生来低人一等?”李圣经身为党项遗孤,见过太多因种族偏见而起的杀戮,此刻听闻这般言论,如何能保持平静? 苦渡禅师抬眼看向这位满腔愤懑的西夏圣女,眼中并无责备,反而带着一丝悲悯,他轻轻摇了摇头,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女施主,佛曰‘存在即道’,世间万物,皆有其存在的意义,无分高低贵贱。人的灵魂并非生来高尚,朝堂之上有奸佞之徒,江湖之中有邪魔外道,这些人纵是纯血汉人,其魂魄早已被贪欲、杀戮浸染,与豺狼虎豹何异?反之,外族之中,亦有侠义之士,有忠肝义胆之辈,其本心的纯粹,远胜许多失了道心的汉人。” 他的手指摩挲着佛珠上的菩提纹路,缓缓揭开了保龙一族不为人知的过往:“保龙一族并非始终隐于江湖。千百年间,他们也曾屡次入世,甚至出过登基称帝的族人。只是庙堂之上的权力欲、富贵欲,如同最烈的毒药,一旦踏入红尘漩涡,他们坚守的纯血之道便会土崩瓦解,族人争权夺利,互相倾轧,血脉中的纯粹被欲望吞噬,曾有数次,整个族群都因内斗濒临覆灭。” 车厢内一片寂静,连素来跳脱的周伯通都敛了顽劣之色,神色凝重起来。 “几经生死劫难后,保龙一族终于悟出了生存之道。”苦渡的声音带着历经沧桑的沉重,“他们有覆灭一国的实力,却选择了藏锋于鞘。既不入世争权,也不避世绝尘,以神秘为铠甲,以低调为盾牌,游走于江湖与朝堂的缝隙之间。如今江湖上无人知晓他们的总舵在何处,也无人知晓其麾下有多少高手、多少势力,这便是他们的生存智慧——未知,才是最强大的威慑。” 焰玲珑将头埋在赵志敬的怀中,指尖却在袖中悄然收紧,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身为黑风盟“毒蛇”舵主,掌管着徐城一带的情报网络,自然知晓徐城有一处保龙一族的分舵。而她的好姐妹张凝华,曾与保龙一族徐城分舵的少主若梦有过数次交锋,据情报所言,这个若梦与赵志敬之间,竟还有一段不清不楚的旧情。 如果这样……焰玲珑心中暗道。赵志敬这枚棋子的价值,远比她想象中更高。若能借着他与若梦的旧情,渗透保龙一族的分舵,摸清这个神秘势力的底细,不仅能为黑风盟立下大功,更能巩固自己在盟中的地位。 她暗自庆幸,自己此前一直隐忍伪装,没有暴露分毫,如今看来,抓住赵志敬这条线,便是抓住了撬动保龙一族的关键。至于苦渡所言的魂魄、血脉,在她眼中不过是迂腐的空谈。 苦渡并未察觉焰玲珑的心思,继续说道:“女施主们,莫要将兽魄视作洪水猛兽。人本是由洪荒野兽中走出来的,兽魄是刻在骨血中的本能,是生存的根基。狼的血性,能让人在绝境中奋起拼杀;鹰的锐利,能让人看透虚妄,坚守本心;鹿的温顺,能让人保有怜悯,善待弱小。这些兽性,并非罪恶,而是天道赋予众生的力量。” 这番话如春雨润物,落在每个人的心中,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小龙女静坐一旁,素白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玉女剑鞘,心中思绪翻涌。她自幼在古墓中与玉蜂、麋鹿为伴,从未将人与兽划分界限。 苦渡的话,让她明白所谓的道,并非摒弃兽性,而是与本心和解,让人性与兽性相辅相成。她清冷的眸中泛起温润的光芒,对“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月兰朵雅托着下巴,眼眸中满是思索。草原上的生灵,是长生天的馈赠,是长生天的馈赠,狼是草原的霸主,羊是牧民的生计,鹰是勇士的图腾,所谓适者生存,强者为尊。苦渡的话,也与她从小接受的教诲不谋而合。 她想起了托雷教她的狩猎之道:“狼捕食羊,是为了生存,我们猎杀狼,是为了保护羊群,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为了活下去。”原来中原的老和尚,与草原的长生天,说的是同一个道理。 她拽了拽小龙女的衣袖,用草原人直白的语气说道:“龙姐姐,这老和尚说得真好!就像我们草原上的狼,虽然凶狠,却是最讲义气的,比那些背信弃义的人强多了!” 李圣经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西夏覆灭时的场景。党项的战士们手持马刀,迎着蒙古铁骑冲锋,那是兽性中的求生欲,也是人性中的家国情怀。 她一直以为,复兴西夏需要的是权力与武力,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复兴,是守住党项人的血性与本心。 保龙一族的教训让她警醒,权力是双刃剑,能成就一个族群,也能毁灭一个族群。 周伯通是想的最认真的,他摩挲着下巴,突然一拍大腿,笑道:“老笨牛,你这话我听懂了!就像我养的蜜蜂,虽然会蜇人,却能酿出甜美的蜜;我打的老虎,虽然凶猛,却能锻炼我的武功!兽性不坏,坏的是人心!对不对?” 苦渡含笑点头:“老猴崽子,你终是悟了。” 就连焰玲珑,也在心中不自觉地对号入座。按照苦渡的说法,她魂魄中兽魄早已占据了大半,如毒蛇般阴冷,如豺狼般贪婪,这是她在黑风盟的血雨腥风中练就的生存本能。 换做以往,她或许会为这份“不纯粹”而不安,可此刻听了苦渡的话,她竟生出了一丝释然。没有高低贵贱,存在即有价值。她的狠毒,她的算计,都是为了在这乱世中活下去,为了实现黑风盟的野心,这便是她的价值。至于善恶,那是中原武林迂腐的评判标准,与她无关。 赵志敬却全然没有听懂众人的对话,他的心思全在怀中的焰玲珑身上,只觉得这群人谈论的都是虚无缥缈的废话。他轻轻拍了拍焰玲珑的后背,柔声说道:“青梅,别听他们胡言乱语,等我们到了五仙镇,我带你去吃桂花糕,好不好?” 焰玲珑顺势蹭了蹭他的胸膛,发出一声娇软的嘤咛。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猛地一顿,轱辘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赶车的马夫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客官!前面……前面有黑衣人拦路!” 众人皆是神色一凛,小龙女率先起身,如柳絮般飘出车外,玉女素心剑瞬间出鞘,素白的剑光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周伯通与众人紧随其后,只见麦田尽头,百余名黑衣人手持弓弩与火铳,排成了整齐的阵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马车,硝石的刺鼻气味随风飘来。 队伍前方,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女子傲然而立,身姿飒爽,手中的精铁长枪直指众人,正是焰玲珑的好姐妹、黑风盟徐城联络使张凝华。 焰玲珑躲在赵志敬的身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早已和张凝华商量好,自己身为“柔弱的苏青梅”,无法直接发号施令,而张凝华便是她的“刀”,是她弥补伪装漏洞的关键。 张凝华的出现,既能威慑众人,展现黑风盟的实力,又能让她继续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加深赵志敬的保护欲。 这一步棋,她走得滴水不漏。 赵志敬见对方人多势众,此时尹志平不在,他就得站出来,喝道:“何方鼠辈!竟敢拦阻我等去路?” 张凝华目光掠过赵志敬,落在他身后的焰玲珑身上,二人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她扬了扬手中的长枪,声音清脆而狠戾:“赵道长,别来无恙?” 张凝华朱唇轻启的刹那,赵志敬的记忆如被重锤敲开的尘封木箱,那些在襄阳破庙的狼狈纠葛骤然翻涌而出。 他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一身玄黑劲装勾勒出婀娜却不失凌厉的身段,柳叶眉斜挑入鬓,杏眼中带着三分媚意七分狠戾,是那种糅合了少女鲜活与江湖历练的成熟风韵,与怀中柔弱无骨的焰玲珑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原来是你这个小娘皮!”赵志敬咧嘴一笑,先前的慌乱早已烟消云散。尹志平不在身旁,可他扫了一眼身后的众人,底气瞬间充盈了胸膛:老顽童周伯通是五绝级别的顶尖高手,空明拳与双手互搏术独步天下;苦渡禅师隐于少林达摩洞数十年,寒冰掌深不可测,亦是江湖中少有的绝顶强者;月兰朵雅对战苦行时他睡着了,却也听闻她凭着绝学取胜,实力同样跻身五绝之列。更不必说小龙女的玉女素心剑双剑合璧,凌厉无匹,李圣经的冷月弯刀与金刚伏魔鞭攻守兼备。 放眼望去,我方高手如云,既有绝顶强者压阵,又有后起之秀冲锋,你这百余名乌合之众,纵使手持火铳又能如何? 他的目光掠过麦田中百余名手持弓弩与火铳的黑衣人,嘴角的笑意更浓。这些人站姿虽齐整,脚步却虚浮,武功连三流门槛都未曾踏入。 真正让他忌惮的,是他们手中的火铳与腰间捆缚的炸药——这是中原新近仿制西洋的火器,生铁铸就的枪管粗短笨重,装填需经倒药、塞弹、点火数道工序,有效射程不过三十步,远不及强弓硬弩的百步之距,且准头飘忽,一旦近身,便与烧火棍无异。 可这火器的杀伤力却极为惊人,在场众人纵使内功精湛,能以掌风震落箭矢、以血肉之躯硬接羽箭,却绝无可能徒手去接那呼啸而出的铅弹;而炸药更是粗制滥造的硝石硫磺混合物,威力虽能炸碎石块,却极易被内力震散引爆,其迸射的碎片与冲击波,更是防不胜防。 “赵道长,你杀完人就跑,这有些太不把江湖规矩和世俗律法放在眼里了吧?”张凝华杏眼含怒,语气中满是讥讽。 “那张怀安恶贯满盈,自有天道昭彰。”赵志敬挺起胸膛,声音中带着全真弟子的倨傲,更藏着皇子身份对黑风盟的刻骨恨意,“官府尚且未曾拿我,你黑风盟算什么东西?莫非能替代大统,号令江湖了?” 这话如一把尖刀,刺中了黑风盟的隐秘。张凝华的脸色微沉,手中的精铁长枪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赵道长,死的那人是我远房表兄。我知晓他在徐城欺男霸女、搜刮民脂,死有余辜。但宗族礼法在前,我总得给家中父老一个交代。” “交代?”赵志敬冷笑,“难不成你要拿我的人头去祭奠那恶霸?” “我不要你的人头。”张凝华的目光陡然锁定在赵志敬身后的焰玲珑身上,长枪枪尖寒光闪烁,“我只要这个女人,拿她陪葬,此事便一笔勾销,此后你我各走各路,黑风盟再不找你麻烦。” 第549章 这也可以?! 赵志敬闻言,如墨的浓眉几乎拧成了一个结,毫不犹豫地将焰玲珑往身后又护了护,一字一句道:“白日做梦!” 焰玲珑感受到赵志敬臂膀的力道,心中暗喜,面上却挤出惊恐的神色,纤长的睫毛上凝满了泪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张凝华见赵志敬如此袒护,眼底闪过一丝鄙夷,随即按照事先商定的计划,扬声说道:“赵道长,你莫不是被这女人的花言巧语蒙骗了?实话告诉你,这苏青梅根本不是什么落难的富家千金,而是徐城‘春香楼’的头牌!日日周旋于富商巨贾之间,接过的客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也就你这种傻子,还把她当作冰清玉洁的黄花闺女捧在手心!”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周伯通瞪大了眼睛,凑到苦渡耳边低声嘀咕:“老笨牛,你看你看,我就说这女人不对劲!原来是青楼出来的,难怪一股子媚气!” 苦渡禅师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早知此女心怀鬼胎,却没想到竟是这般身份,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评判。 小龙女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波澜,她久居古墓,对世俗的青楼楚馆知之甚少,却也明白接客的含义。 李圣经则嗤笑一声,西夏的教坊司中也有诸多善用媚术的女子,她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没想到赵志敬竟会被这般拙劣的伪装蒙蔽。 月兰朵雅却是一脸茫然,拽着小龙女的衣袖问道:“龙姐姐,青楼头牌是什么?比草原上的萨满女巫还厉害吗?” 周伯通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对着月兰朵雅挤眉弄眼:“傻丫头,你们蒙古军中有军妓吧?这青楼头牌,和那是一个意思!”月兰朵雅闻言恍然大悟,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恼地啐了老顽童一口,嗔怪他满口胡言。 唯有赵志敬,断然不肯相信张凝华的污蔑之词。在他看来,眼前的女子柔弱温婉,是乱世中飘零的孤花,怎会是徐城青楼中周旋于各色人等的头牌?“一派胡言!”他厉声喝道,护着焰玲珑的臂膀又紧了几分,“苏姑娘冰清玉洁,岂容你这般肆意诋毁?” 张凝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手中的精铁长枪在地面轻轻一点,扬起漫天麦尘:“赵道长,你若是不信,我大可让人去徐城春香楼请几位证人过来。还有,我的手下遍布徐城街巷,也有不少兄弟是春香楼的常客,上过这位‘苏青梅’的床,体会过她那欲仙欲死的滋味呢。” 这番话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赵志敬的心上。他只觉得一股怒火从丹田直冲头顶,不仅是因为张凝华的出言不逊,更是因为那话中透露的信息,让他心底的一丝怀疑开始生根发芽。 他死死盯着张凝华,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休要血口喷人!这些不过是你为了抢走苏姑娘编造的谎言!” 周伯通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苦渡禅师也捻着佛珠,面露无奈之色。二人早已看出焰玲珑的伪装,如今张凝华言之凿凿,甚至提出可以找证人,明眼人都知晓其中端倪,唯有赵志敬还沉浸在自己的执念中,不肯清醒。 就在众人都以为赵志敬会继续争辩不休时,蜷缩在他怀中的焰玲珑忽然有了动作。她伸出纤纤玉手,死死攥住了赵志敬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与无助都寄托在这一握之中。 赵志敬低头,对上了她的眼眸。那双先前还盛满惊恐的眸子,此刻凝满了晶莹的泪水,宛若被狂风摧残的梨花,凄楚得让人心头一颤。在他错愕的目光中,焰玲珑猛地松开手,竟挣脱了他的庇护,缓缓跪坐在麦田的黄土之上。 “道长,对不起……”她的声音哽咽破碎,如细丝般勾着人心,“我本是江南贫苦人家的女儿,父母双亡后被歹人拐骗,卖入了徐城的春香楼。那些日夜,我如同货物一般被人挑选,受着非人的折磨,我逃出来,只是想寻一处安身之地,再也不用任人摆布。” 她抬眼,泪水如断线珍珠滚落,恰好滴落在赵志敬的靴面上,像是滚烫的烙铁,灼得他心头一紧。“多谢道长相救,这半日的时光,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护着的温暖。若是道长嫌弃我这污浊之身,我绝无半句怨言,任凭道长处置,哪怕是将我交予此人,我也认了。” 说罢,她缓缓闭上眼,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却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赵志敬的神色。这是她算准了的欲擒故纵——她深知赵志敬看似油滑,实则内心渴望被人依赖,而自己这番自曝身世的决绝,远比苦苦哀求更能撬动他的恻隐之心。 赵志敬的内心果然掀起了惊涛骇浪。起初,被欺骗的怒火如野火般灼烧着他的理智,他自诩阅人无数,却被一个女子的伪装蒙蔽,这让他倍感羞辱。可看着焰玲珑跪在地上单薄的身影,听着她字字泣血的诉说,过往在风月场中见到的那些底层女子的苦难,与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愤怒的根源,从来不是她的身份,而是被欺骗的自尊。而此刻,焰玲珑的坦诚,如同一场暴雨,冲刷掉了那份虚妄的自尊,让他看清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他护着她,并非仅仅因为她的美貌,更是因为在她身上,他看到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一份被世俗践踏,却依旧渴望温暖的本心。 这份认知,让赵志敬的心境陡然升华。他不再是那个沉溺于情欲、斤斤计较的纨绔道士,而是真正生出了一份侠义的担当。 他俯身将焰玲珑扶起,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递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焰玲珑心中暗喜,却依旧故作怯懦地微微挣扎,想要推开他,进一步强化自己“不配被保护”的姿态,让赵志敬的保护欲愈发浓烈。 “别动。”赵志敬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张凝华,先前的慌乱与犹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凛然的正气,“不管苏姑娘从前是何身份,从今往后,她由我赵志敬护着!你想带她走,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一刻,连周伯通与苦渡都微微侧目。他们本以为赵志敬只是被美色迷了心窍,却没想到这个素来油滑的道士,竟在这一刻生出了这般顶天立地的气魄。 焰玲珑依偎在赵志敬怀中,借着垂泪的动作掩去了嘴角无人察觉的笑意,她的哭腔、颤抖的肩头、那双含着绝望与希冀的眼眸,皆是浑然天成的演技。 她深知贫苦女子的人设迟早露馅,索性以退为进,先隐藏身份,待被戳穿后再“被迫”坦白,这并非刻意表演,而是本色出演自己最擅长的角色。 这种层层递进的伪装,让众人都以为窥见了她的全部真相,别说老顽童与苦渡,就连小龙女、李圣经与月兰朵雅三女,也都放下了疑虑,认定她只是个命运多舛的可怜女子,而这,正是焰玲珑最高明的地方——她让伪装成了真实。 张凝华挑眉一笑,目光扫过四周的黑衣人阵型:“赵道长,你莫要嘴硬。你看看四周,我的人已将麦田团团围住,火铳对准了你们的要害。真打起来,你们当真有胜算?” “胜算?”赵志敬想起昔日与张凝华的交锋,顿时底气十足,“你忘了前番被我等围攻,被山羊舔脚折磨得浑身颤抖的滋味了?难不成还想再尝一次?” 此言一出,黑衣人队伍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怒喝,数十柄弓弩齐齐上弦,箭镞直指赵志敬的眉心。周伯通与苦渡皆是面露讶色,老顽童更是搓着手,一脸兴奋地嘀咕:“山羊舔脚?这法子新鲜!回头我得找只山羊试试,看能不能折磨倒黄药师那老怪物!” 小龙女与李圣经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异样,只觉得赵志敬的手段未免太过阴损怪异,与全真教的清修之道格格不入。月兰朵雅则拍着手笑道:“赵道长折磨人的法子好有创意!比我们草原上用马蜂蛰人有趣多了!” 张凝华闻言的脸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尘封的记忆骤然翻涌,将她拽回了襄阳那个屈辱又诡异的夜晚。 起初,山羊粗糙的舌尖舔舐着肌肤,细密的痒意如蚁群般爬遍全身,那并非疼痛,却比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酥麻的触感直钻骨髓,让她浑身痉挛,脊背弓起,恨不能刎颈自绝以保全尊严。 她这才知晓,人间的极致欢愉,并非只有男女云雨这一种形式。在绝境的禁锢中,身体会对外部的触觉刺激产生极致的应激反应,特定的身体控制与诡异的环境交织,会唤醒神经深处最原始的悸动,让感官被无限放大。 这法子的歹毒之处,在于利用持续的物理刺激,不断叠加体感阈值。人体的神经在反复的轻柔触碰下,会从抗拒的痒意逐渐转化为诡异的酥麻,这种酥麻顺着经络蔓延,裹挟着一股昏沉的困意攀上四肢,最终汇聚于丹田,抵达感官的顶峰。这本是人体自我调节的生理反应,可赵志敬却偏要将这极致的体验无限延长。 他铁石心肠到了极致,全然不懂怜香惜玉。眼见张凝华已浑身颤抖、面若红霞,牙关紧咬着不肯求饶,他反而任由山羊继续,甚至亲手调整山羊的位置,让那舌尖精准地落在脚心最柔软的部位。两个时辰里,他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戏谑与报复的快意。 在这漫长的折磨中,张凝华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一次又一次地攀上顶峰,却从未有片刻的喘息。她的傲骨支撑着她死死咬着银牙,不肯发出半声示弱的呻吟,可内心早已在这无休止的极致快意中溃不成军。身体的本能与理智的抗拒激烈交战,让她陷入了极致的矛盾之中。 直至郭芙赶来相救时,她早已软了腰肢,双腿如绵絮般无力,连站立的力气都已耗尽,只能瘫软在地上,狼狈至极。 时至今日,她依旧恨赵志敬的狠心与残忍,可脑海中却无法抹去那两个时辰里持续沉沦在顶峰的滋味,那是一种糅合了屈辱、痛苦与极致欢愉的复杂感受,刻骨铭心,让她每次想起,都心绪翻涌,难以平静。 彼时二人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却在襄阳那番屈辱的折磨中,生出了一种扭曲而复杂的牵绊。张凝华一直认定是赵志敬玷污了郭芙,这份执念让她对其恨之入骨,屡次设计报复,却都铩羽而归。 祸不单行,不久后她再度被擒。这一次并非赵志敬一人之功,尹志平与小龙女的相助让她毫无反抗之力,最终还是落在了赵志敬手中。令她惊骇的是,这个素来阴损的道士竟又想出了新的毒招——扬言要为她的下面点天灯。 张凝华深知赵志敬言出必行,那股子不择手段的邪恶狠劲,让她第一次生出了真切的恐惧,为了保命,她只能屈辱地妥协。 从那时起,在张凝华的心底,赵志敬已然成了一个强大却又邪恶的男人,他的手段阴毒,行事毫无底线,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梦魇。 直到后来她耗费心力追查真相,才发现玷污郭芙的真正元凶竟是金世隐,自己竟平白无故错怪了人。 至此,赵志敬开始逐渐颠覆了张凝华的认知。她发现赵志敬并非全然不堪。他看似贪生怕死,关键时刻却傲骨铮铮;性情顽劣,心底却藏着柔软。 此刻,他明知被焰玲珑所骗,仍执意守护这个风尘女子。这份连恶人都不会有的执念,让她对这个昔日仇敌,生出了几分复杂的佩服。让这场早已结下的梁子,变得愈发纠缠不清。 可江湖中人,恩怨一旦结下,便没有低头认错的余地,她只能将这份夹杂着愧疚与不甘的情绪,尽数化作面对赵志敬时的狠戾。 “赵道长,你倒是记性好。”张凝华敛去脸上的红晕,语气带着戏谑,“那你可还记得,被我弹了两个时辰淡淡的滋味?那般钻心的疼,你现在的身子骨,还能用吗?” 第550章 完全不像演的 张凝华的话更是露骨至极,连焰玲珑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被弹击两个时辰而未被废掉,这赵志敬的体魄,当真是江湖中罕见的异数。 赵志敬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过往的记忆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那两个时辰,是他毕生的梦魇——张凝华一下又一下地弹击,既不问他招供什么,也不给他半分喘息的机会。 他哭爹喊娘,甚至卑微地管她叫奶奶,可那女子的眼底只有冰冷的狠戾,半分情面都不留。 这份屈辱,让他对张凝华恨之入骨,此刻被当众揭短,他只觉得颜面尽失,咬了咬牙,不再与她口舌之争,大喝一声:“废话少说!要动手便趁早,不敢动手就乖乖让开!” 周伯通的耳朵陡然一动,数十年的江湖经验如警钟般在脑海中敲响。 他抬眼望向麦田两侧的土坡,只见数名黑衣人猫着腰,正借着麦秆的掩护悄然攀爬,乌黑的鸟铳被架在坡顶的青石块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车厢的方向。 “不好!他们想包抄!”老顽童大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左侧土坡窜了出去。 全真教的轻身功夫独步天下,他脚下麦芒纷飞,白影掠过之处,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些架起火铳的黑衣人刚要引燃火绳,便见一道劲风扑面,周伯通的手掌如棉花般轻轻一拍,两名黑衣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滚下土坡,生铁铸就的鸟铳“哐当”落地,摔成了两半。 起初,老顽童对这新式火器还有几分忌惮,可当一枚铅弹呼啸着射来,他运转空明拳的卸力法门,双掌一合,竟将那滚烫的铅弹稳稳夹在了掌心。 “嘿!这铁疙瘩的力道,还不如黄老邪的弹指神通!”他嬉笑着将铅弹反手扔出,精准地打中了一名黑衣人的额头,那人应声倒地。这一下,老顽童信心大增,在黑衣人之中穿梭如鬼魅,专挑火铳手下手。 要知道,此时的鸟铳不过是中原工匠仿造南洋红夷铳的粗制之物,装填繁琐、射程极短,威力仅比强弓略胜一筹,与黄药师融内力于指端的弹指神通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弹指神通不仅能百步穿杨,更能裹挟内力震碎脏腑,便是后世的火器,也未必能及得上其锋芒。 小龙女见周伯通动手,素白的手腕轻轻一翻,君子剑与淑女剑同时出鞘,双剑合璧的玉女素心剑如一道清冷的流光,劈开了暮春的麦田。 她的轻功本是天下第一,身形如柳絮般飘忽不定,剑光所及之处,弓弩的木柄寸寸断裂,鸟铳的枪管被剑气斩断,黑衣人手中的武器纷纷落地,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小龙女素来不喜杀生,剑光只挑断对方的筋脉,留其性命,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让这些黑风盟的喽啰失去战斗能力。 李圣经解下腰间的金刚伏魔鞭,手中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她对自己的定位极为清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长鞭翻飞,将射来的箭镞与铅弹尽数挡下,偶尔鞭梢横扫,带着千钧之力抽中黑衣人的胸口,肋骨断裂的脆响在麦田中此起彼伏。 月兰朵雅听从周伯通的吩咐从右侧迂回,她假扮尹志平的身份尚未公开,诸多草原绝学不敢轻易施展,只能动用混元一脉的武功。 这套武功内力消耗极大,可面对这些连三流门槛都摸不到的小喽啰,却有着碾压性的优势。 她就地取材拿出马车上的套索,如灵蛇出洞,每一次绞杀都能撂倒一人,竟是众人中击杀敌人最多的那个。 苦渡禅师悄无声息地移动在麦田中,寒冰掌一出,凛冽的寒气如潮水般席卷四方。黑衣人手中的铁器瞬间凝上一层白霜,鸟铳的扳机被冻得死死的,众人只觉刺骨的寒意钻心入骨,纷纷弃械后退。 身为佛门中人,苦渡始终恪守不杀生的戒律,只是以寒气制敌,并未伤其性命。更重要的是,他知晓少林寺方丈苦行已被黑风盟以毒药控制,在这等危局之下,他绝不能与黑风盟彻底撕破脸,只能点到即止。 赵志敬看着众人酣战,心中的恨意如野火般燃烧。他攥紧焰玲珑的手腕,脚下的黄土翻涌如浪,将二人卷入地底。 焰玲珑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秒已身处数丈之外的麦田深处,这是她第一次见识遁地术,心中对赵志敬的计较又深了一层——这个看似不堪的道士,竟藏着如此独门绝技。 安置好焰玲珑后,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邪魅的笑意,转身便朝着张凝华的方向潜去。 他永远忘不了那两个时辰的折磨,这份屈辱,他今日定要加倍奉还。 张凝华正站在半人高的青石板上指挥手下,眼角的余光瞥见地面突然拱起一道土包,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开火!朝着土包打!”她厉声喝道,几名黑衣人立刻举起鸟铳,火绳引燃,铅弹呼啸着射向地面。 铅弹嵌入黄土之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威力仅比弓箭略强,却也吓得赵志敬心头一紧。 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朝着地底深处潜去,可越深的土层,移动起来越是费力,还要精准判断上方的位置,偷袭的难度陡然增加。 此时的麦田中,战局早已超出了张凝华的预料。她原本只是打算演一场戏,假意不敌后撤退,可这群人的实力,竟强悍到让她的火器阵形同虚设——周伯通接下铅弹的操作让黑衣人军心大乱,小龙女的双剑合璧无人能挡,李圣经的长鞭防御密不透风,月兰朵雅更是如砍瓜切菜般收割着喽啰的性命。这是焰玲珑的失算,却要由她来背锅。 “撤!快撤!”张凝华咬碎了银牙,可此刻已经来不及了。周伯通与月兰朵雅已然突破了防线,杀到了青石板下。 张凝华深知自己一个都打不过,连忙喝令手下投掷炸药。“轰轰!”数声巨响炸开,硝烟弥漫,碎石与麦秆纷飞,暂时阻止了二人的追击。 可就在这时,一双粗壮有力的手突然从地底伸出,死死抓住了她的双脚! “是你!赵志敬!”张凝华惊声尖叫,身体猛地向后倒去。她的双手撑在冰冷的石板上,双脚被对方牢牢攥住,动弹不得。 旁边的黑衣人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小龙女的剑气凌空劈出的气浪逼退,只能徒劳地围在四周,不敢越雷池一步。 赵志敬的手掌如铁钳般扣住她的脚踝,粗糙的指腹摩挲着肌肤,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力量。 这触感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那晚正是这个男人用阴毒法子,将她折磨得溃不成军。 如今故技重施的依旧是这个当事人,他脸上那副坏笑的模样,甚至连低沉戏谑的嗓音,都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邪恶魅力,仅仅是听到,便让她的心跳陡然失控,一股熟悉的酥麻感顺着脊椎节节攀升,直抵头顶。 “小娘皮,这回落在我手里,看我怎么收拾你!”赵志敬勾着唇角邪笑,手臂猛地发力向下拖拽。他深知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必须速战速决,扣着脚踝的力道便愈发蛮横,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张凝华只觉那股酥麻感如海啸般急速攀升,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没。她死死夹紧双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拼尽全力想要抵抗这诡异的快意。 可赵志敬每一次拖拽,都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一分,那股混合着屈辱与悸动的感觉便愈发浓烈。 在他刻意的施力下,极致的感官体验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抵达了顶峰,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意识在恨与沉沦的边缘摇摇欲坠,竟在这屈辱的纠缠中,生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 “啊——”她险些尖叫出声,碍于颜面死死咬住嘴唇,银牙几乎要嵌进下唇的嫩肉里,身体却被本能的浪潮裹挟,再也无法抗拒半分。 赵志敬见她突然放弃了挣扎,只当她是破罐破摔,拖拽的力道陡然加重,如猛虎猎食般,一下便将她整个人拽入了冰冷的地底。 张凝华在失重的眩晕中,求生的本能与极致的快意交织,她猛地低头,狠狠咬向赵志敬的肩膀,牙齿深深嵌入皮肉,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的血气,在他肩头留下了一道狰狞的齿痕。 “你属狗啊!还咬人!”赵志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胸腔里的怒火与痛感交织。 他想要推开怀中的女子,可张凝华正处于快意的顶峰,双臂如铁箍般死死箍住他的后背,双腿更是缠树藤般绞上他的腰肢,整个人像八爪鱼似的黏在他身上。 那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的胸膛,力道却大得惊人,赵志敬只觉肋骨被勒得咯吱作响,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瞥见张凝华浑身剧烈颤抖,只当她是拼尽全力想将自己抱死在地底,心中的烦躁与恐惧更甚,于是拼了命地挣扎、推搡,胳膊肘狠狠撞向她的后背,试图挣脱这要命的束缚。 可他的挣扎,却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也让张凝华体内的快意如同被点燃的野火,疯狂蔓延、攀升。 她的颤抖愈发剧烈,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意识在极致的欢愉与屈辱中沉浮。直到这份极致的感受渐渐褪去,身体的力气如潮水般消散,她箍着赵志敬的手臂才缓缓松了下来。 赵志敬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发力将她狠狠推开。二人失去平衡,在泥泞的土层中翻滚碰撞,最终一同从土里摔了出来,重重砸在麦田的黄土之上,扬起漫天的尘土。 此刻,老顽童与小龙女等人已经解决了绝大部分黑衣人,只剩下寥寥数人负隅顽抗,早已不成气候。 张凝华恰好摔在那几名手下身边,被他们慌忙护在身后。她想要起身,却突然双腿发软,如绵絮般无力,再次栽倒在地。 赵志敬喘着粗气,全然不知张凝华的异样,只当她是被自己的遁地术折腾得脱了力。 焰玲珑从麦田深爬走来,见张凝华这副模样,还以为她演得逼真,心中暗赞其演技。 “小娘皮,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赵志敬叉着腰,得意洋洋地喝道。 张凝华欲哭无泪。她本想演戏撤退,却没想到敌人如此强悍,还被赵志敬偷袭,丢尽了脸面。 按照事先的计划,她此刻应该搬出黑风盟的势力进行要挟了。“赵道长,你别太过分!”她强撑着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黑风盟在徐城有上万弟子,遍布大街小巷。若是你们赶尽杀绝,我的手下群龙无首,定会四处屠戮百姓,烧杀抢掠!到时候,你们这些所谓的侠客,就是害死数万生民的罪魁祸首!” 众人的脚步皆是一顿,周伯通皱起了眉头,苦渡禅师诵起了佛号,眸中满是悲悯。可就在这时,赵志敬却突然智商在线,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傻子?你是襄阳分舵的人,前几个月才被江湖揭发身份,怎么可能是嵩山区域的‘毒蛇’舵主?黑风盟的嵩山舵主另有其人,你还想拿这个唬我?” 张凝华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个素来油滑的道士竟有这般见识。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我虽不是毒蛇,却也是黑风盟的一方舵主,身份尊贵!你若伤我,毒蛇定会为我报仇,届时徐城百姓的性命,可就捏在她的手里了!” 苦渡禅师闻言,心中的顾虑更甚。少林寺方丈的安危悬在黑风盟手中,他绝不能让局势进一步恶化。“赵施主,苍生为重,此事不宜赶尽杀绝。”他缓步上前,禅杖顿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劝诫。 小龙女也点了点头,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忍:“百姓无辜,我们不能因一时之气,让他们遭受无妄之灾。” 赵志敬看着众人的神色,知道今日难以报仇了。他恨恨地瞪着张凝华,一脚踢飞了脚边的鸟铳:“算你走运!若不是看在百姓的份上,我定要让你尝尝点天灯的滋味!” 张凝华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她的手下连忙搀扶着她,一步步退向麦田深处。双腿的酥麻感尚未褪去,赵志敬那双手的触感依旧烙印在脚踝上,让她既恨又惧,心中还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周伯通见张凝华等人撤退,不满地跺了跺脚:“真是扫兴!这丫头片子用百姓当挡箭牌,老顽童最讨厌这种手段了!” 李圣经收了金刚伏魔鞭,鞭身的倒刺上还沾着血迹,她看向徐城的方向,眉头紧锁:“黑风盟的威胁一日不除,徐城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宁。我们前往五仙镇后,必须尽快制定对策。” 月兰朵雅揉了揉酸麻的臂膀,混元一脉的内力倾泻而出,竟只是用来对付这些凡俗喽啰,当真如杀鸡用牛刀一般,令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郁气。然她心中更牵挂的,却是尹志平。今日遇上的不过是张凝华这一路人马,若尹志平孤身遇上那黑风盟的毒蛇舵主可就不妙了。 第551章 阴沟翻船 众人再度踏上马车时,月兰朵雅总觉得心头空落落的,仿佛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被遗忘了。 她斜倚在车厢壁上,眼眸扫过对面闭目静坐的小龙女与李圣经,又落在身侧被赵志敬小心翼翼护着的焰玲珑身上。 眉如远黛,眼含秋水,即便是粗布衣衫也掩不住那份入骨的媚态,月兰朵雅心中暗忖,也许天下的男人都偏爱这样的柔婉风情吧? 自己要不要也学着收敛几分锋芒?连她一个女子都为对方的容貌心神摇曳,竟不知不觉地分了神,连马车的颠簸都未曾察觉。 “月儿丫头,魂不守舍的,在想什么?”周伯通突然将脑袋探过来,白眉一挑,语气里带着顽童式的好奇。 他方才与那些拿着火铳的黑衣人大战一场,此刻依旧精力旺盛,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专爱打探旁人的心思。 月兰朵雅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收敛心神,摆了摆手:“没什么,师叔祖!只是觉得这些黑风盟的杂碎太过烦人,打起来不尽兴罢了。”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觉得张凝华的火器阵华而不实,那些喽啰也不堪一击,可真正让她心绪不宁的,并非这场战斗。 苦渡禅师捻动佛珠,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心有挂碍,便会灵台不清。月儿姑娘,你如今这副模样,怕是藏了心事。” 月兰朵雅的脸颊微微一红,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车厢内的气氛一时沉默,只有车轮碾过黄土路的轱辘声,与赵志敬低声安慰焰玲珑的絮语交织在一起。 就在马车行至徐城城西的巷口时,月兰朵雅的眼眸骤然睁大,口中发出一声低呼:“糟了!” 这声惊呼打破了车厢内的平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小龙女缓缓睁开眼,清冷的声线响起:“月儿,可是发现了什么?” 李圣经也握紧了腰间的鞭柄,周身的杀伐之气陡然升起:“莫非是黑风盟的伏兵?” 赵志敬更是紧张地将焰玲珑护在身后,警惕地掀开车帘张望:“哪里?哪里有敌人?” 月兰朵雅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懊恼地跺了跺脚,心中的焦急如潮水般涌来:“不是伏兵!” 周伯通凑上前来,白眉一挑,好奇地追问:“那是什么?你这丫头,一惊一乍的。” 月兰朵雅脸色涨得通红,连忙摆手:“哎呀,你就别打听了,都是女人的事情。” 老顽童一听这话,果然立马缩了回去,连连挥手,仿佛撞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再也不敢多问。 小龙女缓缓睁开清冷的眼眸,眸中闪过一丝好奇,李圣经也挑眉望着她,显然想知道究竟。就连依偎在赵志敬怀里的焰玲珑,都抬眼瞥了她一下,眸中带着几分疑惑。 这个方才在麦田里杀伐果断的小高手,此刻这般慌慌张张的,竟全然没了高手的沉稳模样。 月兰朵雅有苦难言,假扮尹志平的事本就隐秘,小龙女和老顽童更是“假尹志平”的受害者,她哪里敢当众说破? 原来月兰朵雅突然想到,自己拜托师妹假扮尹志平的事,竟被彻底遗忘了。 阿依古丽那丫头,是察合台汗的女儿,和月兰朵雅一样流着黄金家族的血,却因色目人的血统,在蒙古部落里被放任自流。 她年纪不过十四,最是跳脱顽劣,二人同是混元真人弟子,只不过她也没有学混元真气,而是学了波斯传来的幽影幻形功。 此功诡谲莫测,招式刁钻狠辣,全无中原武学的中正平和,交手时身形飘忽如鬼魅,掌风裹挟着异域秘辛的诡气,令人防不胜防。 她当初找上阿依古丽,正是看中这丫头鬼点子多,本想让师妹易容成尹志平的模样,在嵩山脚下的客栈外露露脸,再故意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这样便能洗清自己假扮尹志平的嫌疑。 可当时她只交代了大体的计策,却没说具体的时间。一来是阿依古丽虽有武功底子,可易容、缩骨、变声这些门道,还需要时间反复琢磨演练;二来是她想着等自己这边风声稍平,再给师妹传信不迟。 谁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先是尹志平在与死亡蠕虫的缠斗中受伤,她忙着照料,后又遇上苦行方丈登门要人,紧接着赵志敬带回一个女人,众人便是收拾行装匆匆撤离。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接踵而至,竟让她把这桩至关重要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如今他们坐着马车渐行渐远,尹志平却还留在临水居客栈等候无心禅师。若是阿依古丽按捺不住,真的扮成尹志平现身,二人迎面撞上,那乐子可就大了。 尹志平知道自己假扮他的是,阿依古丽出现在他面前,尹志平只会以为自己不知悔改,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好感荡然无存。 而阿依古丽那丫头性子倔,为了自保,定会使出幽影幻形功的诡招反击。 换在平时她肯定不是尹志平的对手,但尹志平受了伤,还没有完全恢复。 月兰朵雅越想越是心慌,恨不得立刻跳下车去,快马加鞭赶回客栈,可她心中又抱着一丝侥幸,不会那么凑巧吧? 可世事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 此时的嵩山南麓,青石山道蜿蜒曲折,两侧的松柏遮天蔽日,投下斑驳的阴影。无心禅师一袭灰布僧衣,正踩着石阶匆匆下山。 他奉苦渡禅师之命,前往少林寺周边探查黑风盟的布防,脚下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山风卷着松涛阵阵,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疑云。 这些年来,他脱离少林寺,隐于市井,一直在暗中观察黑风盟的动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就像尹志平之前所猜测的那样,按理说如今的少林寺人才凋零,势力早已不如全真教鼎盛,为何在之前的十几年里,黑风盟的矛头始终对准少林,却从未找过全真教的麻烦?这实在说不通。 若是黑风盟只是想借助少林寺的名头,与蒙古人暗中交易,完全犯不上耗费这般心血。 更何况现在少林寺方丈苦行禅师已被他们用毒药控制,寺中弟子或被胁迫或被渗透,可以说黑风盟想要彻底覆灭少林寺,不过是一念之间。 可他们偏偏没有这么做,反而纵容蒙古人对少林寺进行威胁,甚至放出死亡蠕虫这般凶煞之物,这越发显得不同寻常。 如今的少林寺看似被重兵保护,实则是一座囚笼。那些混在军队中的黑风盟教徒,名义上是看守少林僧众,暗地里却是在嵩山深处翻找着什么。 无心禅师越想越心惊,他怀疑这嵩山之中,定藏着一处不为人知的宝藏,引得黑风盟与蒙古高层都动了觊觎之心。 黑风盟留着少林寺,是为了掩人耳目,暗中寻宝;蒙古人逼迫少林寺,则是为了争夺寻宝的主动权。 两大势力相争,可怜少林寺这座千年古刹,竟成了无辜的牺牲品,平白遭受这无妄之灾。 少林寺的山门被朝廷的军队以“封山御兽”的名义封锁,山门前架着密密麻麻的鸟铳,士兵们面无表情地守着,显然是黑风盟的爪牙。 这些年来,无心禅师一直隐于嵩山脚下的破庙,日日在少林寺周围徘徊,山中的一草一木、一径一壑,早已刻进他的心底。 那些常人难以察觉的密道暗径,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通路。他不敢硬闯山门,便循着后山一道被藤蔓遮掩的裂隙,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山道蜿蜒,松涛阵阵,往日里偶有僧众诵经的禅院,如今一片死寂。 更让无心禅师心头生疑的是,他在山中辗转了大半天,竟连一丝死亡蠕虫的痕迹都未曾发现。 那巨兽皮糙肉厚,所过之处必然草木摧折、土石翻涌,可眼下山林间静谧如常,毫无异象。 这分明什么?说明蒙古人那边做出了妥协,暂时收敛了凶煞手段。 一念及此,无心禅师只觉脊背发凉——黑风盟与蒙古人素来面和心不和,此刻这般平静,定是又达成了某项无耻的合作。 双方各取所需,联手遮掩着嵩山深处的秘密,到最后,受害的终究只有被困的少林寺僧众,以及山脚下那些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 只可惜他势单力薄,纵有满腹疑虑,也无力与两大势力抗衡。 想到这里,他只能连忙收敛心神,加快脚步,将方才摸清的火器布置牢牢记在心底,趁着暮色未沉,循着原路退出山林,赶回徐城向众人禀报这桩惊天秘事。 然而可惜的是,即便无心禅师一路屏息凝神,足尖点地不沾半分尘埃,已然做到了极致的小心,却还是被黑风盟的暗哨窥破了踪迹。 “黑风盟的杂碎!”无心禅师低喝一声,双掌一翻,寒冰掌的寒气骤然迸发。 他的寒冰掌虽不及苦渡禅师那般炉火纯青,却也是少林达摩院的绝学,凛冽的寒气裹着掌风,拍向最前方的两名黑衣人。 那两人躲闪不及,被掌风扫中,瞬间冻得牙关打颤,手中的弯刀哐当落地,身体僵硬地倒在地上。 “这老和尚的寒冰掌有点门道!”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如破锣,“兄弟们,别和他硬拼,用那个!” 话音未落,数名黑衣人同时从怀中掏出小巧的瓷瓶,猛地捏碎,白色的粉末如烟雾般弥漫开来。无心禅师心中一惊,瞳孔骤然收缩,立刻认出那是江湖中阴毒无比的软骨散! 这毒药本需溶于水中服下才能见效,寻常武林人遇上,只需谨慎提防饮食便万无一失,可此刻对方竟另辟蹊径,将其制成细如烟尘的粉末,借助打斗时激荡的劲风扩散,端的是歹毒至极。 他们的这种方法是专门用来对付武林高手的——任你武功盖世、内力深厚,一旦被药粉侵入肺腑,便会浑身酸软,任人宰割。 无心禅师常年修行,闭气的功夫远胜常人,可他正与数人缠斗,身形辗转腾挪之间,难免会有换气的间隙。 更让他愤怒的是,这些黑衣人似乎提前服下了解药,脸上还戴着面罩,口鼻被遮得严严实实,丝毫不受药粉的影响。 “卑鄙小人!”无心禅师怒喝一声,双掌翻飞如轮,将寒冰掌的威力催动到极致。 凛冽的寒气自掌心喷涌而出,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霜,试图用彻骨寒意吹散弥漫的药粉。 可那些黑衣人如狗皮膏药一般,半点也不与他近身缠斗,只是仗着人多势众,围着他滴溜溜打转。 无心仗着武功高强,三拳两脚又打倒了几人,可这群人竟极有组织,丝毫不乱,依旧维持着合围阵型,任他如何冲撞都甩不开。 千万莫要小看这些江湖小人物,更莫要仗着自身实力便托大,稍有不慎,便会阴沟里翻船。 须知江湖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只要存在就有他的立足之法。这些黑衣人看似武功平平,却深谙群斗之术,懂得扬长避短。 他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投掷药粉,有人手持弯刀不断骚扰,刀光闪烁,专挑无心招式转换的破绽刺来,逼得他不得不分心应对,这般狠辣刁钻的手段,恰恰是他们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依仗。 药粉铺天盖地,很快便模糊了无心的视线,鼻腔中满是刺鼻的异香,那香气钻入七窍,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他心知再这般下去,必遭毒手,当下咬牙狠斗,一掌拍翻身侧一名黑衣人,趁对方倒地的瞬间,探手夺过那人脸上的面罩,迅速罩在自己脸上。 这面罩虽能隔绝部分药粉,延缓毒性侵入的速度,却终究治标不治本——药粉依旧能透过面罩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入肺腑。 若是尹志平在此,见了这般场景,定要感叹这手段与市井传闻中血战上海滩的马永贞遇袭如出一辙。 想当年马永贞被白癞痢背刺,怒而单枪匹马杀穿整条街,何等威风,可最后关头,对方竟用面粉迷住他的视线,才趁机将他斩杀。 而此刻这些人所用的是能夺人性命的软骨散,不但能够阻挡视线,还能够令人四肢无力、真气涣散,端的是防不胜防。 第552章 小师妹来遛 无心缠斗片刻,只觉得头晕眼花,四肢的力气如潮水般飞速消散,丹田内的真气更是紊乱不堪,寒冰掌的寒气再也难以凝聚,双掌垂落,竟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没了。 这些黑衣人的武功算不上顶尖,最多只是江湖三流水平,可他们的阴招却防不胜防。无心禅师心中明白,江湖厮杀,本就无道义可言,敌人为了生存,自然会用尽一切手段。 可他肩负着少林寺的安危,肩负着向众人传递情报的重任,绝不能在此地折戟。 他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内力,一掌拍向身边的一块青石。巨石轰然碎裂,碎石飞溅,逼退了身前的几名黑衣人。趁此间隙,他转身朝着山下狂奔,身形踉跄,如风中的残烛。 “追!别让这老和尚跑了!”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道,众人立刻追了上去,药粉不断从怀中抛出,在山道上织成了一张致命的网。 无心禅师跑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终于看到了山脚下的炊烟,临水居客栈的青瓦飞檐遥遥在望。他心中一喜,正想高呼求救,却突然看到客栈前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着月白色的全真道袍,身形挺拔,面容与尹志平一般无二,正背对着他,鬼鬼祟祟地扒着槐树的枝干,朝着客栈的方向张望。 正是阿依古丽易容假扮的尹志平。 阿依古丽此刻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她按照月兰朵雅的吩咐,用缩骨术调整了身形,用易容膏画出了尹志平的眉眼,甚至用变声术练习了许久的全真道语。 这是她第一次假扮名门正派的弟子,心中既紧张又兴奋,手指紧紧攥着槐树的树皮,心脏砰砰直跳。 她本想直接冲进客栈,按照师姐教的话胡言乱语一通,搅乱局面,可又怕被真的尹志平撞见,一时之间竟有些犹豫。就在她纠结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喊: “尹小子!救我!” 阿依古丽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只见一名灰衣和尚踉跄着跑来,面色惨白,嘴角挂着血丝,身后还跟着一群手持弯刀、扔着白色粉末的黑衣人。 她瞬间明白过来,这和尚是全真教的人,而自己此刻是“尹志平”,若是袖手旁观,不仅会暴露身份,还会辜负师姐的嘱托。 更重要的是,那些黑衣人显然把她当成了真的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追击的速度也慢了几分。 “罢了罢了,反正都是要闹一场,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好好演一出戏!”阿依古丽心中暗道,模仿着尹志平的嗓音大喝一声:“尔等邪魔外道,竟敢伤我少林高僧!” 话音未落,她身形如燕,朝着黑衣人扑了过去。她的幽影幻形功本就以诡谲灵动见长,身形飘忽不定,如波斯舞姬般旋转腾挪,手中没有兵刃,便以掌为刃。 一名黑衣人躲闪不及,被她的指尖扫中了脖颈,一股带着异域诡谲的真气瞬间窜入经脉,黑衣人只觉喉头一阵酥麻,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气,手中的弯刀“哐当”一声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依古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脚下步伐变幻,正是幽影幻形功里的迷踪步,身形飘忽如鬼魅,趁着那黑衣人僵立的瞬间,屈膝猛地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这一脚看似轻巧,实则裹挟着幽影真气的巧劲,黑衣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数丈远,重重撞在山道旁的松柏树干上,口吐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其余黑衣人见状,皆是一惊,脸上的面罩都挡不住眼底的错愕。他们身为黑风盟的爪牙,早已将尹志平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全真教核心弟子,武功卓绝,更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故而一开始便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丝毫不敢怠慢。他们本以为这“尹志平”出手,定是全真教大开大合的纯阳路数,拳风裹挟着凛然正气,剑招藏着清修道士的沉稳。 没成想方才那一手身法竟诡谲灵动,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掌指尖的真气更是带着一股从未见过的阴柔劲,与传闻中的尹志平判若两人,这突如其来的反差,直让他们心头一沉,惊疑不定。 为首的黑衣人面色一沉,厉声喝道:“这小子的武功路数不对!不是全真的功夫!大家小心,别中了他的诡计!” 阿依古丽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她毕竟只有十四岁,临敌经验尚浅,方才一时得意,竟忘了收敛幽影幻形功的诡异招式,露出了破绽。 她连忙稳住心神,将真气在经脉中运转一周,强行压下那股波斯武功的诡气,反手拔出腰间的佩剑。 这剑是月兰朵雅临行前塞给她的,说是全真弟子佩剑,能装装样子,可阿依古丽平日里练的都是掌法与迷踪步,哪里懂得什么剑法。 她双手虚虚一挽,模仿着全真剑法的起手式,胡乱挥舞了几招。 时而真气激荡,剑风竟带着几分幽影幻形功的诡谲狠劲,逼得身前黑衣人连连后退;时而又手腕发僵,连剑穗都缠在了手腕上,险些把自己绊倒。 那最基础的“白云出岫”剑招,被她使得歪歪扭扭,剑峰东倒西歪,活脱脱像在舞一根烧火棍。 阿依古丽生怕这群人还怀疑自己不是尹志平,连忙梗着脖子,扯着嗓子哇呀呀吼道:“尔等邪魔外道,休要猖狂!看我尹志平用全真剑法,打的你们屁滚尿流!” 这般幼稚又蛮横的喊话,配上她那破绽百出的招式,简直滑稽得可笑。 可胜在她的身形实在太过灵动,幽影幻形功的迷踪步本就以变幻莫测见长,她踩着细碎的步子在黑衣人中穿梭,如同一只灵巧的灵猫,总能堪堪避开刀锋的劈砍。 那群黑衣人被她这忽强忽弱的招式、又憨又愣的喊话弄得满头雾水,先前的警惕竟渐渐变成了恼怒。 为首的黑衣人咬牙切齿地喝道:“这小子分明是在耍我们!”眼见久战不下,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用软骨散!把这小子毒翻了再说!” 话音未落,数名黑衣人再次掏出瓷瓶,捏碎瓶身,白色的药粉顿时弥漫开来,将山道中段的隘口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中。 这群人故技重施,显然是想用对付无心禅师的法子,将眼前这个“假尹志平”也毒倒在地。 可他们这次却是找错了人。 阿依古丽虽是混元真人的弟子,但其父察合台在蒙古地位颇高,又未遭托雷那般的阴诡算计,境遇远胜月兰朵雅。 她不必在权谋倾轧中步步为营,反而能得一份自在,自幼跟着西域的毒师钻研制毒之术,中亚草原上的毒虫蛇蚁,她几乎都摸了个遍。 当年郭靖在蒙古大漠误打误撞,喝了梁子翁耗费二十年心血培育的蝮蛇宝血,从此百毒不侵,寻常毒物沾不得身; 阿依古丽亦是如此,她常年与毒虫为伴,身上不知试了多少种毒液,久而久之,竟也练出了一副百毒不侵的体魄,这软骨散虽是江湖中阴毒的迷药,于她而言,却不过是寻常的粉末罢了。 更妙的是,她易容成尹志平时,脸上戴着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眼窝处更是特意做了处理,覆着一层透明的琉璃膜,既能遮挡住她那双带着异域风情的眼眸,又能隔绝尘雾,丝毫不影响视线。 弥漫的药粉于她而言,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黑衣人们身处白雾之中,视线受阻,只能凭着听觉胡乱挥刀,刀刃砍在空气里,发出呼呼的风声,却连阿依古丽的衣角都碰不到。 阿依古丽却是如鱼得水,她闭着眼睛都能凭着气息分辨出众人的方位,脚下迷踪步一转,悄无声息地绕到一名黑衣人身后,指尖凝聚着一缕琉璃真气,轻轻点在那人的后颈“大椎穴”上。 那人闷哼一声,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阿依古丽得手之后,愈发游刃有余。她如同鬼魅般在白雾中穿梭,专挑黑衣人防守薄弱的后颈、腰眼下手,幽影幻形功的点穴手法刁钻狠辣,每一指落下,必有一人倒地。 山道上此起彼伏地响起闷哼声,那些方才还嚣张跋扈的黑衣人,此刻竟成了她掌中的玩物,毫无还手之力。 无心禅师靠在石壁上,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他眯着眼睛,透过朦胧的白雾,只看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般在黑衣人中穿梭,招式虽显稚嫩,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击中敌人的破绽,那些黑衣人手中的弯刀明明寒光闪闪,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着。 一股困意猛地袭来,无心禅师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他挣扎着想要看清那道身影的真面目,可意识终究抵不过软骨散的药力,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阿依古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黑衣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贴在人皮面具上,微微有些发痒,可脸上却满是得意的笑容。 她转过身,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无心禅师,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心中犯起了难:“哎呀,这下麻烦了!师姐只让我假扮尹志平在客栈外露露脸,帮她摆脱嫌疑,可没说还要救和尚啊!” 她蹲下身,戳了戳无心禅师的胳膊,对方毫无反应,显然是昏得彻底。“这老和尚看起来伤得不轻,身上还沾着软骨散的药粉,若是把他留在这儿,等下黑风盟的援兵来了,他必死无疑。”阿依古丽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可若是把他带走,又该藏到哪里去?” 阿依古丽能这般轻松地解决掉这群黑衣人,并非是她的武功有多高——论起实打实的硬实力,她远不如无心禅师。只是时也运也,这群人惯用的毒粉战术,恰好撞上了她百毒不侵的体魄,而迷雾又成了她幽影幻形功最好的战场。 只能说,面对不同的对手,没有绝对的强弱,只有是否相克。若是这群黑衣人一开始便舍弃毒粉,一拥而上与她缠斗,还真有些麻烦。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决定先救人。她费力地将无心禅师扛在肩上,朝着山道旁的一个山洞走去。那是她之前踩点时发现的藏身之处,干燥隐蔽,正好可以让老和尚休息。 山路崎岖,无心禅师的身形不算魁梧,却也颇有分量,俗话说远道无轻载,一开始阿依古丽还游刃有余,但时间一久就有点气喘,嘴里还不住地嘟囔:“这老和尚看着清瘦,怎么比草原上的羯羊还沉!师姐真是坑人,早知道就不答应她这破差事了!”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人皮面具下的眉头皱成了一团,时不时还要伸手扶一下肩上的无心,生怕把人摔下去。好不容易挪到山洞门口,她喘着粗气将人放下,随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就在阿依古丽扛着无心禅师消失在山洞中时,真正的尹志平悄然现身。方才无心与黑衣人交手的动静闹得极大,他早已第一时间循声赶来。 可当他看到那个身着月白道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时,心中陡然一惊,还以为是月兰朵雅又假扮自己行事。 但转念一想,他与月兰朵雅早已把话说开,对方断不至于再做这等事。尹志平凝神细看,发现那假尹志平的身手诡谲灵动,招式间却透着一股稚拙,全无自己的沉稳,说话的腔调更是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粗豪,偏偏内容幼稚得可笑。 渐渐的,他看出了端倪,这假尹志平虽不是月兰朵雅所扮,却定然与她脱不了干系。尹志平没有立马出手,一来是这假尹志平应对那群黑衣人绰绰有余,二来是他摸不清对方的底细——他信得过月兰朵雅,却不敢保证月兰朵雅认识的人都是善类,万一对方是借着月兰朵雅的名头来算计自己呢? 于是他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只见那假尹志平扛着无心,一路上骂骂咧咧,粗嘎的嗓音里,却时不时蹦出几句小女孩的抱怨。尹志平的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神色,越发觉得此事蹊跷。 第553章 不痛不痒加倍爽 尹志平悄无声息地缀在阿依古丽身后,足尖点在青石山道的缝隙之间,踏草不折叶,落地不留痕。 嵩山南麓的暮色来得迅疾,残阳的余晖堪堪漫过山巅,便被层叠的松柏吞入腹中,林间树影幢幢,如鬼魅张牙舞爪,恰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凝目望着前方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瞧着她扛着无心禅师踉踉跄跄,脚步虚浮,口中还时不时蹦出几句带着西域腔调的抱怨,那刻意粗嘎的嗓音,裹着少女的娇憨,听在耳中,只觉怪异又好笑。 尹志平心中疑云愈重,这假“尹志平”的身法诡谲灵动,招式却稚拙得很,说话更是毫无道门弟子的沉稳,绝非月兰朵雅的手笔。可此人既与月兰朵雅脱不了干系,今日便非得探个究竟不可。 不多时,阿依古丽拐进一处山壁凹陷的洞口。洞口被密密麻麻的青藤遮掩,藤叶间缀着细碎的白花,若非亲眼见她闪身而入,任谁也想不到这荒僻山壁之后,竟藏着一处隐秘所在。尹志平敛了气息,身形如狸猫般贴在洞侧的湿滑石壁上,凝神向内窥探。 山洞不算深邃,约莫三丈见方,角落里堆着些干爽的艾草,竟早有一道魁梧身影端坐其上。那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生得铁塔也似的身材,肩宽背厚,胳膊粗如常人大腿,往那儿一坐,便如一尊铁铸的金刚。 他生着一张轮廓深邃的脸,高鼻深目,眼窝微微凹陷,带着明显的色目人特征,一双眸子却锐利如鹰隼,扫过之处,竟带着几分慑人的戾气。此人正是阿依古丽的兄长,察哈尔烈。 他身着一袭棕色劲装,腰间束着嵌铜环的牛皮宽带,宽带旁斜插着一柄月牙弯刀,刀鞘上錾着繁复的西域花纹,一看便知不是中原凡品。 察哈尔烈听得脚步声,霍然抬眼,目光落在阿依古丽肩上的无心禅师身上,浓眉猛地一蹙,操着略显绕口的汉话沉声问道:“妹妹,事办得如何了?你怎的还扛着一个和尚回来?”他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卷舌音,词句间语序颠倒,听着十分别扭,却偏生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阿依古丽将无心禅师往艾草堆上一放,累得一屁股瘫坐在地,抬手扯了扯脸上的人皮面具,闷声道:“还没来得及去客栈呢,就撞见这老和尚被黑风盟的人追杀。我瞧着他是少林的装束,便顺手救了。”她的汉话比兄长还要生涩些,一句话颠三倒四,倒像是刚学了几日汉话的域外之人。 察哈尔烈的眉头皱得更紧,目光扫过阿依古丽脸上那张“尹志平”的面皮,眼中瞬间涌起浓烈的厌恶,厉声喝道:“还不快把这张脸卸了!我看着便心烦!” 阿依古丽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急什么,卸了也没地方洗脸,黏糊糊的难受。”她如何不知兄长的心思?察哈尔烈心悦月兰朵雅已久,这些年来,但凡月兰朵雅的事,他无有不依,偏偏月兰朵雅的一颗心,全系在尹志平身上,还把金刀驸马令给了对方,这让察哈尔烈对尹志平恨之入骨,连带着这张相似的面皮,也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察哈尔烈懒得与她啰嗦,目光重新落回无心禅师身上,指尖在僧衣上轻轻一捻,触到那绣在衣襟内侧的达摩院暗纹,眼中陡然闪过一抹精光。他起身踱到近前,屈膝蹲身,探手搭上无心的脉搏,指尖微微一沉,便知这老和尚内力深厚,绝非寻常僧人。 “这老和尚是少林达摩院的高手,定然知晓嵩山藏宝的内情。”察哈尔烈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沉声道,“正好,把他带回去,交给大师兄发落,定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 阿依古丽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皱眉道:“大师兄手段太过残忍,把少林和尚交给他,怕是凶多吉少。”她虽跳脱顽劣,却终究存着几分良善,不愿平白害了一条人命。 “凶多吉少又如何?”察哈尔烈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择手段的狠厉,“咱们混元宗本就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只要能换来好处,一个少林和尚算得了什么?”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嵩山藏宝的消息,若是能从这老和尚口中撬出线索,咱们兄妹二人,便能在大师兄面前立下大功,往后在混元宗的地位,怕是无人能及。” 阿依古丽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察哈尔烈怀中突然传来一阵“簌簌”的响动。她下意识地低头,只见衣襟里钻出一只通体雪白的雪貂,那小东西浑身毛发油光水滑,如上好的白缎子,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转,此刻正对着洞口的方向,发出一阵急促的“吱吱”声,小爪子还不停地挠着察哈尔烈的衣襟。 这雪貂是察哈尔烈驯养多年的灵物,嗅觉听觉远超常人,能察觉百步之内的生人气息,更能辨别人心善恶,是他行走江湖的一大助力。察哈尔烈脸色一变,猛地转身,厉声喝道:“谁在外面?!” 话音未落,他已探手摘下背上的牛角弓,反手抽出三支狼牙箭,弓弦轻响,箭尖直指洞口,弓身绷得如满月,杀气腾腾。 尹志平暗道一声不好,他的隐藏手段极好,但却没想到这雪貂竟如此敏锐。他本想再静观片刻,看看这兄妹二人究竟意欲何为,此刻行踪败露,也不再隐藏,身形一晃,便要闪身而出。 可察哈尔烈的动作比他更快!只见他手腕连抖,弓弦震颤之声连成一片,九支狼牙箭如流星赶月般射出,分射尹志平周身九大要害!箭势之快,竟带着破空的锐啸,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好箭法!”尹志平赞了一声,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右手一扬,腰间的一双玄铁金刚鞭应声出鞘,鞭身由玄铁淬炼而成,坚硬无比,寻常刀剑根本伤它不得。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尹志平手腕翻飞,玄铁鞭如一道乌光,舞得风雨不透,将射向周身的箭支尽数挡开。 最后三支箭力道最猛,箭尖撞在鞭身上,竟迸出点点火星,震得尹志平手臂微微发麻。他心中暗道:此人箭术精湛,内力亦是不俗,倒是个劲敌。 “好兵器!”察哈尔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涌上更浓的厌恶,这厌恶并非因尹志平的身手,而是因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 阿依古丽此刻也已看清洞口的身影,当看到那张与自己面具一模一样的脸时,惊得险些跳起来,下意识地捂住了脸上还未完全卸下的面具,心中慌乱不已:“他……他怎么来了?!” 尹志平缓步走入山洞,玄铁鞭拄在地上,鞭身与青石地面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目光冷冽地扫过兄妹二人,最后落在艾草堆上昏迷的无心禅师身上,沉声道:“你们带走无心禅师,到底有何目的?”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道门弟子的凛然正气,与阿依古丽那刻意模仿的粗嘎嗓音,判若云泥。 察哈尔烈上下打量着尹志平,目光如刀,像是要将他凌迟一般。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操着生硬的汉话冷笑道:“你就是尹志平?哼,真是人的影树的名,我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他说着,故意挺了挺胸脯,试图用自己魁梧的身形,压过尹志平的气势。 尹志平闻言,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手腕微翻,玄铁鞭鞭梢在地面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沉声道:“配不配问,得看谁的拳头够硬!”他虽伤势未愈,内力略有损耗,却也容不得旁人这般小觑。 说罢,他的目光倏然转向阿依古丽,眸中寒光闪烁,语气带着几分逼问:“我再问你,你为何要假扮于我?是不是月兰朵雅指使的?” 阿依古丽心头一慌,却强自镇定。她从前听月兰朵雅提及尹志平,只当是个徒有虚名的道门弟子,此刻亲眼得见,才发觉此人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身形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带着久经江湖的沉稳,与自己假扮时的稚拙判若两人。 但她与月兰朵雅情同姐妹,自然不肯出卖朋友,当即挺起胸膛,梗着脖子道:“你说什么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假扮你好玩,怎么样?你来咬我呀!” 她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异域腔调,语气虽是凶狠,却透着几分少女的娇憨。 尹志平心中一动,瞧出这姑娘看似牙尖嘴利,实则天真烂漫,分明是个极好拿捏的性子。他心念电转,当即动了个心眼,故意拉长了语调,慢悠悠道:“月兰朵雅没有告诉你,她已经把假扮我的真相,全都告诉给我了吗?” 阿依古丽毕竟年少,心思单纯,闻言顿时一惊,脱口而出:“什么?她都已经告诉你了?那我还假扮,有什么意义?”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不对,慌忙捂住了嘴,脸上满是懊恼。 尹志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果然如此,定是月兰朵雅先前嘱托她假扮自己,却因事出仓促,未曾及时告知她真相已然败露,才让这小姑娘傻乎乎地跑来当这出头鸟。 阿依古丽眼见尹志平嘴角那抹了然的笑意,顿时恍然大悟,气得直跺脚,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个骗子!我真的是失了智,居然被你骗了!你就是一个完整的傻瓜!你长得像我奶奶烤坏掉的苹果派!你正在寻找一顿打吗?你就是一个魔鬼!” 她与兄长都有色目人血统,自幼长在中亚,汉话本就说得磕磕绊绊,那些凶狠的咒骂,全是从市井中学来的只言片语,又夹杂着中亚的俚语,非但没有半分杀伤力,反而透着几分滑稽。 尹志平听得忍俊不禁,险些笑出声来。这哪里是骂人,分明是小姑娘在撒娇。 他挑眉轻笑,淡声道:“姑娘家骂人,总得挑些戳心窝子的话。这般不痛不痒的言语,倒像是在给我挠痒。” 话音落,他又补了句,“烤坏的苹果派总比酸掉的马奶子强,你这骂人的功夫,还得再练上几年。” 阿依古丽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一旁的察哈尔烈见妹妹被戏耍,顿时黑了脸。他踏前一步,铁塔般的身形带着慑人的气势,粗壮的手指直指尹志平,用同样生涩的汉话,一字一句地骂道:“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是草原上最狡猾的狐狸!你是沙漠里最恶毒的蝎子!” 见尹志平依旧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察哈尔烈心头火气更盛,索性转而问候起他的家人,试图戳中对方的痛点:“你的父亲定是偷鸡摸狗之辈,你的母亲必是蛮不讲理之徒,你们全家都是……” 话未说完,便被尹志平淡淡的声音打断:“我是孤儿。” 察哈尔烈瞬间愣住,张着嘴,余下的污言秽语尽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都懵了。 他自幼在中亚长大,与人对骂向来都是问候家人,哪里见过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愣了半晌,他才憋出一句冗长又蹩脚的狠话:“我要将你抓起来,架起大火,把你烤得焦黑,让你尸骨无存!” 这番话绕来绕去,毫无威慑力。尹志平懒得与他掰扯,只淡淡回了一句,简洁直白:“我烤你奶奶。” 此言一出,阿依古丽与察哈尔烈皆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兄妹二人瞬间被气得脸色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他们久居中亚,最敬重长辈,尹志平这句骂人的话,虽简单直白,却精准地戳中了他们的忌讳。 “你找死!”察哈尔烈怒吼一声,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的戾气陡然暴涨,十指关节噼啪作响,显然是被气得动了真怒。 阿依古丽更是气得跳脚,挥舞着小拳头,嚷嚷道:“你这个魔鬼!我要撕烂你的嘴!” 尹志平负手而立,看着兄妹二人暴跳如雷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他自幼在全真教长大,恪守清规戒律,向来不屑于逞口舌之快,更遑论与人对骂。 今日却是被这兄妹二人的稚拙逗得破了例,心中暗忖:这般不经逗的性子,也敢出来行走江湖,当真有趣得紧。 第554章 再见疯魔 阿依古丽见兄长被噎得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顿时也来了气。 她猛地跳起身,双手叉腰,胸脯气得一鼓一鼓,那张清丽的小脸涨得通红,扯着生涩蹩脚的汉话:“哦!上帝啊!你的妈妈……不爱你了!还有你的爸爸……他也不爱你了!” 她一边骂,一边挥舞着手臂狠狠戳向尹志平的方向,一会儿又拍着自己的大腿,动作夸张得如同草原上跳着祭祀舞的巫祝,幅度大得险些把自己绊倒。 “你这个罪恶的男人……你在期待我生气吗?”她梗着脖子,瞪圆了那双带着异域风情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尹志平,“告诉你!你失败了!怎么不说话?你是个……胆小鬼!” 一旁的察哈尔烈也回过神来,铁塔般的身子往前一挺,跟着恶狠狠地补充:“对!你……你就是草原上……没人捡的牛粪!” 兄妹二人皆是一脸凶神恶煞,双目圆睁,仿佛自己说出的是天底下最恶毒的话语,足以将尹志平戳得千疮百孔,全然没察觉到这些蹩脚的咒骂,落在旁人耳中,只觉得滑稽可笑。 尹志平懒得再和这对兄妹纠缠,面色一沉,冷声道:“我爱你老母。” 这话粗鄙直白,带着十足的杀伤力。兄妹二人瞬间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显然从未听过这般恶毒的言语,一时竟忘了反应。 尹志平要的就是这个时机,脚下天罡北斗步一转,身形如电,玄铁金刚鞭带着破空之声,直扑察哈尔烈。他心中清楚,继续胡搅蛮缠下去没有意义,只有先制服这对兄妹。 然而察哈尔烈早有防备,见尹志平攻来,竟不闪不避,反手将牛角弓掷在一旁,腰间的月牙弯刀应声出鞘,刀光如雪,迎向玄铁鞭! 他虽是混元真人门下弟子,却并非只师一人。内功修习的是混元心法,根基扎实浑厚;外功则师从火工头陀一脉的传人,专擅刚猛霸道的路数,最是精通硬碰硬的厮杀;更有箭术名师传授射艺,箭法精准狠辣。这般身手,哪里会惧尹志平的鞭法。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随着“铛!”的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响!山洞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察哈尔烈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胸中气血翻涌。 他心中骇然:这尹志平的内力竟如此浑厚!难怪月兰朵雅对他念念不忘,果然有几分本事。 在他眼中,所谓情爱本就是强者的附属品,唯有实力足够强横,才能让人俯首帖耳。月兰朵雅倾心于他,定是因他这身不俗的武功,而非什么虚无缥缈的情意。 其实尹志平也占了兵器的便宜,那一双玄铁金刚鞭挥扫之间带着万钧之势。察哈尔烈的月牙弯刀虽锋利,却轻薄灵动,硬碰硬之下,自然讨不到好处。 尹志平得势不饶人,手中玄铁鞭舞得风雨不透,呼延灼传下的鞭法被他使得炉火纯青,招招狠辣,直逼察哈尔烈的要害。 这呼延灼的鞭法,原是马战中的绝学,讲究的是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最擅以重器破巧劲。 寻常鞭法多走灵巧路子,靠缠、绊、抽、扫制敌,可呼延灼传下的这套鞭法,却反其道而行之,将鞭身的重量发挥到极致,每一鞭挥出,都裹挟着破空的锐啸,仿佛能劈开山岳,砸裂巨石。 它的精髓在于以快打快,以重制敌,看似笨重,实则身法与鞭法浑然一体。 尹志平脚踏天罡北斗步,身形游走之间,鞭影便如乌云盖顶般压下,上打咽喉下扫膝,中盘专挑肋下、心口等要害。鞭梢掠过之处,空气都似被撕裂,发出“呜呜”的声响。 更厉害的是,这套鞭法讲究连环不绝,密不透风,一鞭接一鞭,一势连一势,全无半分破绽。 前一鞭的余劲尚未消散,后一鞭的力道已然接踵而至,鞭影重重叠叠,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察哈尔烈周身的退路尽数封死。 察哈尔烈只能举刀格挡,每一次金铁交鸣,都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痛,只觉得对面的尹志平,不像是握了一对鞭,倒像是扛了两座山。 察哈尔烈被逼得手忙脚乱,只能连连后退,手中的月牙弯刀在玄铁鞭的攻势下,竟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他心中又惊又怒,自己修炼大力金刚指多年,早已是超一流的高手,一身臂力更是远超常人,能开碑裂石,寻常兵器在他手中,也能舞出雷霆万钧之势。 可今日对上尹志平,竟被那一对玄铁金刚鞭压得毫无还手之力,刀光被鞭影死死笼罩,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涌。这若是传了出去,他在混元宗的颜面何存?大兄又会如何看他? “叮!” 又是一声脆响,察哈尔烈手中的月牙弯刀被玄铁鞭生生磕出一道缺口,刀刃嗡鸣不止,险些脱手飞出。 一旁的阿依古丽见状,急得跳脚,扯着蹩脚的汉话大骂:“尹志平,你这个坏家伙!你是草原上最硬的石头!你是沙漠里最凶的风沙!你输定了!” 这番话依旧不痛不痒,却让察哈尔烈警醒——弯刀终究是累赘,唯有倚仗苦修多年的大力金刚指,才有可能破开尹志平的鞭阵。 他看着那道醒目的缺口,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弃刀后退,双手在胸前一错,十指关节噼啪作响,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一股刚猛无匹的气势自他周身迸发而出。 “大力金刚指!” 他低喝一声,声震山洞。 察哈尔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癫狂,这大力金刚指乃是火工头陀一脉的绝学,指力刚猛无匹,能开碑裂石,他苦修十数载,自觉已臻至化境。 可他心里清楚,这门中原武功讲究的是天赋与悟性,他的根骨终究差了一截,远不如月兰朵雅那般一点即通、融会贯通,不过是靠着水磨功夫,才勉强将指力练到刚猛的地步。 此刻他身形一晃,如猛虎扑食般冲向尹志平,十指如淬了金的铁爪,专挑尹志平周身大穴点去!指风凌厉,带着一股金石破空的锐啸,更裹挟着些许苦练指力留下的腥风,直逼面门。 这突如其来的变招,让尹志平确实有些措手不及。他原以为对方会仗着兵刃周旋,没料到察哈尔烈竟弃刀用指。 可他手中的玄铁金刚鞭,乃是神兵利器,坚硬无比,察哈尔烈的指力纵然刚猛,也根本打不断鞭身。 反倒因他近身疾冲,尹志平顺势将双鞭一合,鞭身如一道乌色铁闸,狠狠朝着察哈尔烈的十指夹去。 察哈尔烈只觉指尖传来一阵剧痛,慌忙抽手,指节已是被鞭身夹得通红。他又惊又怒,十指连弹,指风如针,专挑玄铁鞭的缝隙钻去,试图近身缠斗。 尹志平岂会给他机会,双鞭舞得如狂风卷浪,一招“横扫千军”,鞭影如墙,直逼察哈尔烈的腰腹。 察哈尔烈避无可避,只得侧身翻滚,堪堪躲过这一击,却被鞭风扫中衣角,布料瞬间碎裂。 两人一攻一守,缠斗间竟是被逼得连连后退,一路打出了山洞。洞外暮色沉沉,山风呼啸,卷起漫天枯叶。 察哈尔烈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下山道,他稳住身形,怒目圆睁,厉声嘶吼:“卑鄙的汉人!有本事扔掉兵器,与我赤手空拳一战!” 话音未落,他便不顾伤势,再度扑上,十指金光更盛,直取尹志平的双目。尹志平眸光一凛,脚踏天罡北斗步,身形如鬼魅般闪过,玄铁鞭反手一抽,正中察哈尔烈的肩头。 “砰”的一声闷响,察哈尔烈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数步,撞在一棵古松上,震落松针簌簌。 一旁的阿依古丽看得心急如焚,跳着脚继续咒骂:“你这个偷奸耍滑的坏人!是草原上的鬣狗,是沙漠里的沙鼠!只会躲在兵器后面!” 她的咒骂依旧蹩脚又滑稽,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半点杀伤力也无。 尹志平听得哭笑不得,手中的鞭势却丝毫未减。他一边格挡察哈尔烈的指风,一边暗自思忖:这姑娘难道就只会骂人?与其在一旁干嚎,倒不如上前帮她哥哥一二。 方才还以为这兄妹二人有多厉害,如今看来,倒是自己高看了他们。 察哈尔烈虽有几分蛮力,却欠缺实战变通;阿依古丽更是只会嘴上逞能,身法虽巧,竟连上前相助的念头都没有。 这般想着,尹志平心中的忌惮淡了几分,玄铁鞭的攻势愈发凌厉,招招直逼要害,逼得察哈尔烈险象环生,只能狼狈招架。 大力金刚指纵然能开碑裂石,可血肉之躯,又怎敌得过玄铁铸就的神兵? 察哈尔烈双手指尖金光闪烁,一次次狠辣点向鞭身,却只震得自己指骨生疼,连一丝豁口都没能留下。 数十招过后,尹志平寻得一个破绽,左手鞭格开他的指爪,右手鞭顺势横扫逼他回防,脚下毫不留情,一脚狠狠踹在察哈尔烈胸口。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重重撞在山壁上,喉头一甜,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兄长!”阿依古丽惊呼一声,她终于想到帮忙,身形一晃,使出幽影幻形功的迷踪步,如鬼魅般绕到尹志平身后,指尖凝聚真气,点向他的后颈大椎穴! 她的身法诡谲,脚步轻盈,竟带着几分飘忽不定的仙气,让人难以捕捉。 尹志平耳听风动,早有防备,头也不回,反手便是一记鞭扫,直取阿依古丽面门。 可令他意外的是,玄铁鞭只“啪”的一声打中了一件月白道袍,竟是空的! 原来阿依古丽的幽影幻形功里,藏着一式金蝉脱壳的绝技,能在瞬息之间卸去外层衣物,身形则借着衣物被击中的力道,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飘出数丈。 这门功夫练到极致,甚至能舍弃随身衣物换取逃生之机,论起逃跑的本领,江湖上鲜少有人能及。也难怪月兰朵雅会让她假扮尹志平,凭着这手功夫,纵使败露也能全身而退。 阿依古丽借这一招脱身,旋即伸手拽住察哈尔烈的胳膊,拖着他拉黑距离,换做旁人,察哈尔烈或许会就此退走,可眼前之人是尹志平——是他的情敌。 察哈尔烈眼中陡然闪过一抹狠厉的戾色,挣脱妹妹的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褐色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狂暴的内力瞬间从他丹田涌起,席卷全身! 这药丸正是疯魔丸,乃是阿勒坦赤耗尽心血研制出的秘药。 阿勒坦赤本是术赤之子,而察哈尔烈身为察合台之子,二人同出黄金家族,却皆是族中不受待见的旁支子弟,机缘巧合下一同拜入混元真人门下。 当年阿勒坦赤性情乖戾狠绝,研制此药的初衷,本是炼就一种能瞬间致人癫狂、自相残杀的歹毒秘药,名为疯魔散,专用于暗算仇敌,中者无一生还。 后来在一次调配时,他失手打翻药引,致使秘药浓度大幅稀释,却意外发现,稀释后的药液混入几味固本培元的草药后,竟能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藏的内力,让人功力暴涨数成。 只可惜这药力霸道至极,纵然已做了缓和处理,依旧带着极强的反噬之力。服下之后,使用者事后不仅会元气大伤,需静养数月方能恢复,严重时更会折损数年寿元,是以混元真人曾严令门下弟子禁用此药。 后来阿勒坦赤意外身死,这疯魔丸的配方却在宗门中悄悄流传下来,成了一些弟子在绝境中拼死一搏的底牌。 “啊——!” 察哈尔烈仰天发出一声怒吼,周身的气息陡然暴涨,原本只是超一流的水准,竟硬生生攀升至准五绝的境界!他的双目变得赤红,十指上的金光愈发浓郁,身形一晃,竟带起道道残影,再次扑向尹志平! 这一次,察哈尔烈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大力金刚指的招式也变得更加凌厉,指风破空,竟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尹志平心中一惊,仓促间挥鞭抵挡,却被察哈尔烈一指弹在鞭身上,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玄铁鞭险些脱手飞出。 第555章 无心入敌营 “好强的力道!”尹志平只觉双鞭震颤,虎口发麻,心中暗道不妙。 他此前与死亡蠕虫缠斗,伤势本就未愈,内力大有亏损,此刻察哈尔烈服下药丸之后,周身气血翻涌如涛,功力暴涨数成,一双肉掌竟隐隐有撼山裂石之势,自己这般硬拼,根本难以匹敌。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察哈尔烈此刻双目赤红,气息狂躁,周身杀气腾腾,状若疯魔,竟与之前云安城那一幕惊人地相似。 当时阿勒坦赤临死之际,曾不顾一切释放出疯魔散,那毒雾弥漫之处,无论是江湖好手还是寻常百姓,皆心智尽丧,癫狂互噬,整座云安城都化作了人间炼狱。 尹志平至今仍记得那一日的血色残阳,记得街巷间的哀嚎惨叫,记得那股弥漫不散的血腥气。 眼前的察哈尔烈,虽还保留着一丝理智,未曾彻底癫狂,但一身武力已是成倍增长,举手投足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显然与疯魔散脱不了干系。 其实尹志平本就是江湖上少有的超一流高手,自练就寒焰真气后,内力更是刚柔并济,生生不息,实力较之从前倍增。 若非伤势未愈,单论修为,他未必会逊于此刻的察哈尔烈。 再加上手中一对玄铁金刚鞭,纵使察哈尔烈功力暴涨,他依旧能够凭借兵器之利依旧能够凭借兵器之利与对方周旋。 不仅如此,他还有一张底牌未曾动用——那是苦渡禅师传给他的寒冰掌。 是以,尹志平纵然渐落下风,却依旧能够支撑,然而就在二人缠斗正酣,劲风激荡之际,尹志平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山洞角落,心中却是猛地一惊。 那堆干爽的艾草旁,原本昏迷不醒的无心禅师,不知何时竟已悄然醒转。 老和尚立身于阴影之中,面色平静,身上的僧衣沾了些许尘土,却丝毫不见狼狈。 他双目清明,正静静地看着场中激斗,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时,缓缓抬手,对着他轻轻挥了挥,随即又缓缓垂下,身形一侧,便再度隐入了更深的阴暗角落,丝毫没有惊动正在激斗的察哈尔烈,也没有让一旁焦急观望的阿依古丽察觉分毫。 那挥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让他离开。 尹志平心中陡然明悟,苦渡禅师曾对他言,无心禅师看似温润,实则心思机敏,智计百出,断然不会轻易中招受制。甚至此前他中迷药之事,怕也是将计就计的伪装,只是没料到偏巧撞上假尹志平,便只能顺势将这场戏演下去。 此刻他眼见自己与察哈尔烈僵持不下,正是脱身的最佳时机,却偏偏示意自己离开,这就说明,无心禅师是想趁机留在对方手中,打入敌人内部,暗中打探消息。 一念及此,尹志平心中已有了决断。 又缠斗数招,尹志平故意卖了个破绽,将右肋露出一线空门。察哈尔烈见状,眼中厉色一闪,十指如钩,带着金芒狠狠戳来。 尹志平看似仓促间侧身闪避,实则早有准备,只是被指风扫中了肩头,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瞬间煞白。 “好功夫!”尹志平稳住身形,抬手捂着肩头的伤口,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对着察哈尔烈抱了抱拳,朗声道,“阁下功力深厚,招式狠辣,尹某今日伤势未愈,不是对手,甘拜下风,这便告辞!” 说罢,他竟是真的飞身离去,脚步看似踉跄,实则稳如磐石。 “想走?!”察哈尔烈岂肯罢休,怒吼一声,便要提气追出。他此刻药力正盛,只觉浑身力量澎湃,恨不得将尹志平挫骨扬灰,哪里肯放他离去。 “兄长!”阿依古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拽住察哈尔烈的胳膊,急得脸蛋涨得通红,扯着蹩脚的汉话低吼道,“不可追!你方才吃了疯魔丸,这会儿药力看着猛,反噬之力已经冒头了!你瞧瞧你脸色白得像纸糊的!真追出去,万一尹志平那家伙有帮手,或是跟咱们耗时间,咱俩今天非得栽在这儿不可!” 察哈尔烈闻言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果然见掌心隐隐发黑,一股滞涩的痛感正顺着经脉四处蔓延,方才那股汹涌澎湃的力量,竟已如潮水般开始缓缓消退。 他心中的怒火与不甘几乎要冲破胸膛,猛地扬手,狠狠一拳砸在山壁上。“轰隆”一声,碎石簌簌纷飞,落了他满头满脸。他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地瞪着洞口方向,活像一头被惹毛了的蛮牛,却也只能恨恨地停下了脚步。 阿依古丽见兄长冷静了几分,连忙趁热打铁,仰着小脸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尹志平那家伙看着伤得不轻,肯定跑不远!等咱们回去调息个三五日,到时候再拎着他的脑袋报仇,岂不是更痛快!” 察哈尔烈狠狠磨了磨牙,胸腔里的怒火这才稍稍压下去几分。他猛地转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角落里那堆艾草,声音粗嘎又凶狠:“带上那老和尚,走!” 阿依古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还瘫在地上的无心禅师,连忙重重点头,快步上前,竟是直接将瘦骨嶙峋的老和尚往肩头一扛。 她看着娇俏玲珑,可毕竟是混元真人门下弟子,自幼习武,力气远胜寻常男子,扛着人竟还步履稳健。 “回去之后,直接把这老秃驴交给拔都帖木儿罕师兄处置!”察哈尔烈一边粗重地喘着气,一边恶狠狠地说道,眼底闪烁着贪婪又凶狠的光,“嵩山藏宝的线索,十有八九就在这老东西身上!只要撬开他的嘴,咱们兄妹二人,定能立下泼天大功!到时候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 阿依古丽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又凶又笃定:“兄长说得对极了!拔都帖木儿罕师兄可是宗门主事,手段厉害着呢,保管能从这老和尚嘴里掏出实话!” 话音刚落,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眼睛转了转,脸上的凶狠劲儿褪去几分,露出几分狡黠的神色。 只是她此刻还顶着尹志平的外貌,这般灵动的模样配上那张冷峻的脸,怎么看怎么别扭。察哈尔烈皱眉往后撤了撤,没好气道:“你想说话就说话,离我那么近干什么?” 阿依古丽尴尬的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兄长,我突然有个想法!咱们要是直接把这老和尚交给大师兄,那功劳最后还不是都算在大师兄头上?咱们顶多捞点零头!依我看,不如咱们先私下逼问出藏宝的线索,再把线索直接上报,到时候这泼天大功,可就全是咱们兄妹俩的了!” 察哈尔烈闻言一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有些迟疑地挠了挠头:“这……能行吗?那老和尚看着骨头硬得很,而且咱们哪有什么法子撬开他的嘴?大师兄手下有专门的刑讯高手,咱们可没有。” 阿依古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伸手拍了拍身上的月白道袍,又指了指自己的脸,眉眼间满是雀跃:“兄长你忘了?我现在穿的、扮的,可不正是尹志平的样子!这老和尚醒来看见的就是我这副装扮,他肯定以为我就是尹志平!咱们正好可以借着这个身份骗他!” 她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满是自以为是的精明:“到时候我就假扮尹志平,跟他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再假意许他好处,说不定他一糊涂,就把藏宝的事儿全招了!” 察哈尔烈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狠狠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诶!你这想法还真对!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还是你机灵!” 兄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神情,仿佛嵩山藏宝已经成了囊中之物。那副凶狠又透着几分蠢气的模样,满是清澈的愚蠢。 假装昏睡的无心禅师,听着这兄妹俩的盘算,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险些憋不住笑出声来。而隐在山道旁的阴影里,悄悄跟在二人身后的尹志平,听着这番对话,也是哭笑不得,只觉得这对兄妹的脑回路,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其实这法子理论上并非完全行不通,可关键在于实施的人。 这兄妹俩明显对汉人文化一窍不通,说起话来颠三倒四,阿依古丽假扮的尹志平言行举止更是毫无相似之处,她竟还信心满满地觉得能骗过心思机敏的无心禅师,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 有时候过分的自信,可不是什么好事。 尹志平悄无声息地跟在二人身后,有了之前被雪貂发现的教训,这一次他刻意拉开了距离,只借着林间树影的掩护缀着,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察哈尔烈的身子正一点点萎靡下来,方才那股狂躁的气息迅速衰弱,脚步也变得虚浮踉跄。 阿依古丽虽说扛着无心禅师,走了没多远,却反倒要频频停下脚步,回身搀扶兄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尹志平太清楚疯魔散的厉害,犹记数日前在江边,杨二狗攥着疯魔散险些扔进护城河,若是真让他得手,不知多少无辜百姓要沦为疯魔,葬身于此。 他心中越发警惕,蒙古人竟已能将这歹毒之物改良,甚至摸索出了控制药力的法子,若这东西真能批量用于军中,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看察哈尔烈此刻的状态,这改良之法显然还不算成熟,远没到能大规模推广的地步。这般思忖着,三人一僧一路穿林越涧,很快便抵达了嵩山深处。 越往前行,周遭的气息越是阴冷诡谲,他敏锐地察觉到,林间暗处蛰伏着不少暗兽,类似于察哈尔烈怀中的雪貂,它们的气息凶戾,隐隐透着一股嗜血的意味,显然是被人驯养在此,专门用来警戒外敌。 继续跟下去固然能探得更多消息,可被发现的风险也极大。更何况,他还不知道那凶残的死亡蠕虫是否就在附近徘徊。权衡再三,尹志平终究是停下了脚步,隐在一棵古树的阴影里,看着那对兄妹扛着无心禅师,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的山道尽头。 其实尹志平心中清楚,这兄妹二人能将武功练到这般超一流的水准,绝不是什么没脑子的草包,相反还颇为心思活络,悟性也不算差。 只是他们常年久居中亚,所交手的对手,尽是些不堪一击、各自为战、毫无文化底蕴的散兵游勇,哪里见识过中原武林的波谲云诡、步步为营。 中原江湖的竞争之烈,内卷之深,心机之沉,远非他们所能想象,是以在尹志平与无心眼中,这对兄妹的种种盘算,才显得这般幼稚单纯,满是清澈的愚蠢。 而被阿依古丽扛在肩头的无心禅师,此刻正运转着师傅苦渡亲传的龟息术,周身气息沉寂得如同朽木,表面上瞧不出任何苏醒的端倪,实则耳聪目明,兄妹二人一路上的对话,皆被他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当听到二人谈及死亡蠕虫受伤的始末时,无心禅师的心不由得狠狠一沉。原来黑风盟那边,竟已研制出一种霸道至极的奇毒,但凡沾染上一丝,便会引发大面积的溃烂感染,就连皮糙肉厚、凶残无匹的死亡蠕虫,都险些栽在这毒物之下,受了不轻的创伤。 无心只觉脊背发凉,这帮人果然早就找到了对付死亡蠕虫的办法,却始终秘而不宣,迟迟不肯动用,其目的便是以此为要挟,逼迫少林寺妥协就范,好夺取嵩山藏宝的线索。这般处心积虑,当真是其心可诛! 继而又耳闻兄妹二人兴致勃勃地商量着,要如何借着阿依古丽假扮尹志平的身份,从他口中套取消息,以及提及那位拔都帖木儿罕师兄的种种事迹,无心禅师的心中更是凛然。 他曾暗中打探过这位混元宗主事的底细,此人不仅武功极高,更是个用毒的顶尖高手,一身毒术诡谲狠辣,防不胜防,即便是五绝级别的顶尖强者,稍有不慎,都得饮恨当场。更何况此人的武功本就已臻至准五绝的境界,放眼当今武林,已是少有人敌。 自己的修为虽也算深厚,可与拔都帖木儿罕相较,怕是也未必能占得上风。无心禅师暗暗苦笑,看来此番落入敌手,他必须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了! 第556章 欲望与痴念 五仙镇地处嵩山余脉与徐城平原衔接地带,方圆不过数里,却因扼守南北要道,成了往来行旅必经之地。 镇中客栈酒肆鳞次栉比,白日里车水马龙,叫卖声、马蹄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喧嚣不绝。 待到月兰朵雅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到时,已是暮色四合,残阳将西天染成一片橘红,镇口的通明客栈檐角挂着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寒意,一行人便择了这家镇中最大的客栈歇脚。 客栈大堂内,灯火摇曳,烛火跳跃间,将众人的身影在斑驳的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几张八仙桌上还摆着几碟残羹冷炙,油渍凝固在瓷盘边缘,墙角的炭盆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地弥漫开来,却终究驱散不了大堂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 周伯通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伸手便揪住了赵志敬的耳朵,如提小鸡般将他拎在半空。 老顽童吹胡子瞪眼,唾沫星子随着话语四处飞溅,声音洪亮得震得屋顶的瓦片都似在微微颤动:“好你个没出息的臭小子!枉你是全真教清净门的弟子,头顶三清塑像,身披八卦道袍,受师门教诲多年,竟被那女色迷了心窍,做出这等败坏门风之事!你可知‘色字头上一把刀’?可知‘红颜祸水’这四个字怎么写?今日不教训你,他日你定要做出更混账的勾当!” 赵志敬被揪得耳朵火辣辣地疼,疼得龇牙咧嘴,脸颊涨得通红,像熟透的柿子。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老顽童先前分明是一直在忍着,任由他辩解、告饶,半点怒气都没外露,此刻竟是毫无征兆地秋后算账,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双手胡乱挥舞着,双脚在半空蹬来蹬去,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得,口中连连告饶:“师叔祖!放手!快放手!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还不成吗?您快松松手,再揪下去,弟子的耳朵就要被您拧下来了!” 他心里叫苦不迭,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周伯通这般难缠,又这般疾恶如仇,说什么也不敢在他面前吐露半分口风,如今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知错?”周伯通闻言,怒火更盛,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赵志敬疼得险些眼泪掉下来,只听老顽童怒声喝道,“你这叫知错?我瞧你是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你且老实交代,你背着师门,偷偷摸摸做了多少混账事?今日若不一一说来,我定不饶你!” 赵志敬被拧得头晕眼花,只觉耳朵快要断裂,横竖都是一死,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涨红了脸嚷嚷道:“弟子早就破戒了!不止和一个女子有牵扯,足足有三个!洪凌波姑娘身姿绰约,若梦姑娘温婉可人,还有一位……她们个个对弟子情根深种,死心塌地跟着弟子,弟子也是情非得已啊!” “你你你——!”周伯通被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头发根根倒竖,活像一只炸了毛的老狮子。 他猛地松开手,赵志敬踉跄着摔在地上,捂着耳朵疼得直咧嘴。 老顽童转身就往墙角冲,抄起自己那双沾着泥灰、磨得发亮的粗布鞋底,指着赵志敬的鼻子,怒声骂道:“好你个不知廉耻的孽障!竟敢如此明目张胆败坏我全真门风,今日我非得替你师父王处一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看你还敢不敢招惹这些莺莺燕燕!” 赵志敬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往大堂外蹿。 周伯通提着那只沾着泥灰的粗布鞋底,在后面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吹胡子瞪眼地骂:“你这孽障!给我站住!别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扒了你的道袍!” 论武功,周伯通的左右互搏、空明拳何等厉害,要拿下赵志敬简直易如反掌,弹指间便能将他制服。 可这是教训晚辈,并非要取他性命,若是真动了上乘武功,以赵志敬的修为,怕是一招就会被打得筋脉尽断,是以老顽童刻意收了内力,只凭着一身蛮力和灵活身法追赶,举手投足间全无半分武林高手的风范,反倒像个寻常市井里追打顽劣后辈的老爷子。 赵志敬也揣着明白,知道师叔祖这是恨铁不成钢,并非真要下狠手,自然万万不敢动用武功反抗——若是对长辈还手,那便是忤逆师门的大罪,可他这点轻功在老顽童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周伯通的身法神出鬼没,纵是刻意收了内力,单凭那与生俱来的灵动,也远非他能企及。 他只能借着轻功在大堂里东躲西藏,脚下连连腾挪,专捡桌椅缝隙钻,活像只慌不择路的耗子。两人一个在前奔逃,一个在后追赶,围着几张八仙桌团团转,竟生出几分“打地鼠”的荒诞。 每当赵志敬以为侥幸逃过一劫,刚要松口气,老顽童便会突然出现在他头顶,大喝一声“我打!”,鞋底带着风拍在他肩头;有时又会从桌底突然窜出,或是绕到他身后,总能精准堵截他的去路。 赵志敬慌得手脚发软,冷汗直流,时不时撞翻椅子,“哗啦”一声,木椅倒地的声响刺耳。老顽童的鞋底打在身上不算太疼,可那神出鬼没的突袭、劈头盖脸的喝骂,实在又吓人又极具侮辱性,让他又羞又急,狼狈不堪。 周伯通追得兴起,鞋底时不时扫到桌沿,桌上的碗碟应声落地,瓷片碎裂之声此起彼伏,汤汁菜肴泼了一地,好好的大堂被搅得一片狼藉。 客栈老板急得满头大汗,搓着手在一旁团团转,想要上前阻止又不敢,生怕被这两位武林高手迁怒。 他刚要迈步,月兰朵雅便从袖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了过去,淡淡道:“老板,今日损毁的桌椅碗碟,皆算在我等头上,这锭银子想必足够赔付,还请莫要上前打扰。” 老板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分量十足,顿时喜上眉梢,连忙躬身道:“够了够了!客官放心,小人这就带着伙计们回避!”说罢,连忙招呼着缩在柜台后的伙计们往后院退去,再也不敢多言,只远远地看着大堂里这场“市井斗殴”般的追打。 小龙女与李圣经本就喜静,见大堂闹得乌烟瘴气,实在不堪其扰,却也不能就此不管不顾、拂袖而去——毕竟同属全真一脉相关,总得顾全几分颜面。二人便寻了角落僻静处坐下,冷眼旁观。 唯有焰玲珑反应最快,连忙敛衽起身,莲步轻移间身姿袅袅,一双秋水明眸已蓄满晶莹泪光,楚楚可怜地拦在周伯通身前。 她声音柔得似浸了蜜的棉絮,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周老爷子,您先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这一切,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那眉眼间的关切、语气里的焦灼,做得滴水不漏,旁人瞧着只会觉得她一片真心。 她本就生得楚楚动人,肤若凝脂,眉如远黛,此刻蹙着眉头,眼眶微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更添几分惹人怜爱的模样。 她轻轻拉住周伯通的衣袖,柔声细语道:“此事也不能全怪赵道长。都怪民女,是民女容貌粗陋,却偏偏引得赵道长垂青,一时糊涂犯了错。若要罚,便罚民女吧,与赵道长无关,还请老爷子手下留情。” 这番话可谓是将“装惨”二字演绎到了极致,句句都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反倒显得赵志敬成了被她拖累的无辜之人。 赵志敬见状,心中暗暗感激焰玲珑,连忙顺着话头嚷嚷道:“是啊师叔祖!苏姑娘说得没错!这事都已经发生了,您还能让我怎么办?总不能真杀了我吧!弟子也是想对人家负责任的!您就饶了弟子这一回,弟子日后定当好好弥补,绝不再犯!” 月兰朵雅也上前帮忙劝解,她伸手按住周伯通扬起的鞋底,苦笑道:“师叔祖,赵师兄已然知错,您就别再追打了。您看这客栈被闹得鸡犬不宁,若是传出去,总归是有损我全真教的名声,还望师叔祖三思。” 周伯通气得胸脯剧烈起伏,胸口的衣襟随着呼吸一鼓一缩,手中的鞋底扬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看看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焰玲珑,又看看一脸苦相、连连告饶的赵志敬,再听听月兰朵雅合情合理的劝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中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却又未完全熄灭,憋得难受。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沉稳的木鱼声,“笃、笃、笃”,节奏平缓,伴随着苦渡禅师低低的诵经声,如清泉般流淌在喧闹的大堂中。 苦渡禅师自始至终都端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凝神,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一心沉浸在自己的禅境之中。 此刻他缓缓睁开眼眸,目光澄澈如秋水,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阿弥陀佛。世间万物,皆由心生。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得之,若能惜之,相濡以沫,方为真缘;得之,若弃之,始乱终弃,便是孽缘。赵施主既已破戒,心中若仍存善念,知错能改,便不算无可救药。执念太深,只会徒增烦恼,不如放下执念,回头是岸。” 这番禅语说得玄之又玄,却字字珠玑,蕴含着深刻的道理。周伯通虽是武痴,不通禅理,却也隐约听出几分门道。 他愣了半晌,看着赵志敬那副怂样,终究是叹了口气,将鞋底扔在地上,没好气道:“罢了罢了!今日便饶了你这孽障!下次再敢胡作非为,沾染这些风月之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逐你出师门!” 赵志敬好不容易逃过一劫,闻言连忙点头如捣蒜:“多谢师叔祖手下留情!弟子再也不敢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愤愤不平,忍不住嘟囔道:“师叔祖您这也太偏心了!为何尹师弟做出那般之事,您不打他,偏偏揪着弟子不放?弟子不过是与几位姑娘有情,又未曾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怎能与他相提并论?” 这话一说出口,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小龙女面色冰冷如霜,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赵志敬,周身寒气四溢,连周遭的炭火都似黯淡了几分。月兰朵雅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悦。 李圣经靠在楼梯扶手上,神色也沉了下来。毕竟此前假尹志平四处作祟,早已将尹志平趁小龙女被点穴轻薄于她的秘辛传得沸沸扬扬,虽然仅限于内部,但此刻赵志敬当众提及,无疑是在小龙女的伤疤上狠狠撒了一把盐。 周伯通被这话问得一愣,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辩解。他只知道尹志平和小龙女在在一起了,并不知道二人发生了什么事。但听赵志敬的话似乎极为不堪,且关乎小龙女的名节,倒是让老顽童陷入了两难境地。 周伯通挠了挠头,看向苦渡禅师,一脸急切地求助道:“老秃驴,你快别在那儿装模作样摆架子了!谁不知道你那点德行!你倒是说说,这小子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尹小子那事能和他这混事一样吗?” 苦渡禅师却仿若未闻,依旧垂眸敛目,宝相庄严:“阿弥陀佛。情与欲,本就一线之隔。若一件东西,你到手之后依旧满心欢喜,百般珍惜,便是真的喜欢;若到手之后,便觉索然无味,弃如敝履,那便是欲望作祟,并非真心。” 赵志敬连忙说道:“大师所言极是!苏青梅姑娘于我而言,便不是欲望!我对她是真心实意,绝非一时兴起!” 苦渡禅师淡淡道:“到手方知皆是幻,原非心上意中求。久持不厌心头物,始是平生真所期。赵施主,是否真心,非一时之言所能证明,需经岁月沉淀,方能见分晓。” 第557章 祸从口出 赵志敬被苦渡禅师一番禅语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竟真生出几分茫然,仿佛自己对苏青梅的心意当真成了镜花水月。 焰玲珑在一旁看得暗暗着急,心下盘算:若是让这老和尚继续说下去,赵志敬指不定真要钻牛角尖,到时候自己还得陪着他演这深情戏码,哪有这般耐心耗着? 她连忙敛了敛神色,泪珠滚落得更急,声音哽咽着添了把劲:“既然大师这般说,想必是民女与赵道长缘分浅薄,强求不得。罢了,今日便就此别过,民女这就离去,从此不再叨扰道长清修,只愿道长日后安好……”说罢便作势要转身。 赵志敬见状顿时慌了神,哪肯让她走,连忙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急声道:“苏姑娘莫走!大师的话怎能全信?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绝非一时幻念!你若走了,我往后该如何是好?” 赵志敬急于证明自己对苏青梅的真心,越说越忘乎所以,脑中那根弦一松,竟是将压在心底多年的隐秘也脱口而出。 他看向苦渡禅师,语气又急又躁,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癫狂:“大师此言差矣!真心与否,岂是人前装腔作势便能遮掩?自己心中最是明了!就如尹师弟对龙姑娘,之前我暗中以摄魂术窥过他的心思,他当时比谁都清楚,趁龙姑娘被点穴时行那苟且之事,何等无耻,何等卑劣!可他转念一想,若是就此罢手,这辈子怕是再也触碰不到这远在天边的娇人儿——那时候龙姑娘就在他身下,吐气如兰,婉转娇喘,那般蚀骨销魂的光景,换做谁能甘心放手?” 他唾沫星子横飞,全然不顾周遭人骤然变色的脸庞,兀自嚷道:“他对小龙女也是真爱慕!日日惦记,夜夜念想,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些龌龊画面,无非是龙姑娘在他身下承欢侍寝、婉转迎合的模样!他的开头腌臜不堪,可偏偏硬着头皮撑下来,如今不也活得人模狗样?连龙姑娘都对他这般雌伏,这难道还不算真心?他这般行径都能被师门容下,被众人默许,我不过是与几位姑娘有情,还想着担起责任,又有什么错?”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大堂,字字露骨不堪,听得众人瞠目结舌。李圣经眉头紧蹙,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月兰朵雅脸色尴尬得通红,既为赵志敬的口无遮拦难堪,又为尹志平的往事被当众揭穿而焦灼; 连一向擅长逢场作戏的焰玲珑都愣在原地,暗自腹诽赵志敬怕不是被老顽童打傻了——“雌伏”“婉转承欢”这般羞耻字眼,竟也敢当着当事人的面,在满堂人面前肆无忌惮地宣扬。 老顽童与苦渡禅师此前从未听闻尹志平的这段往事,此刻被赵志敬这般直白地捅破,两个老头瞬间石化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与茫然,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而最难堪的莫过于小龙女。那些粗鄙露骨的言辞,如同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在她早已结痂的心上。 纵使她早已放下过往,原谅了尹志平,可这般当众被人揭破伤疤,用如此不堪的言语形容那段屈辱过往,实在是奇耻大辱。 她面色瞬间涨得通红,又猛地由红转白,周身寒气骤然升腾,凤眸中杀意毕露:“赵志敬!你找死!” 话音未落,她身形如鬼魅般掠出,衣袂翻飞间,掌风凌厉如刀,直取赵志敬心口要害,显然已是动了真怒。 赵志敬吓得魂飞魄散,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把那等龌龊话当众说了出来,肠子都悔青了。他哪里还敢停留,只得上蹿下跳、左躲右闪,一边抱头鼠窜,一边扯着嗓子嚷嚷:“龙姑娘饶命!是我一时口快,满嘴胡说八道!弟妹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周伯通和苦渡禅师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周伯通一边伸手去拦小龙女的掌势,一边劝道:“龙姑娘息怒!息怒!这小子满嘴胡言,不值当为他动气,脏了你的手!”苦渡禅师也合十颔首,沉声道:“龙施主,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还请息怒,莫要因这顽徒坏了自身道心。” 小龙女怒火中烧,哪里听得进劝,掌法愈发凌厉,招招直逼赵志敬要害,口中冷声道:“此等口出秽言、不知廉耻之人,留他不得!” 就在这危急关头,李圣经身形一晃,已拦在小龙女身侧,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目光却饶有兴致地看向狼狈奔逃的赵志敬,挑眉道:“龙姑娘稍安勿躁,我倒想问问赵道长,在尹志平心中,究竟是如何形容我的?” 赵志敬本就慌不择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得一怔,哪里记得清尹志平心中是否提过李圣经? 她这话一出,大堂内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赵志敬身上,连掌风凌厉的小龙女也倏然停了手。她本就不是真想取赵志敬性命,不过是被当众揭了伤疤,一时怒火攻心罢了。况且她只知李圣经与尹志平也有过一段,却不知二人究竟是如何走到一起的,此刻也存了几分好奇。 可赵志敬此刻急于找个帮手分散小龙女的注意力,哪里顾得上思考,脑子一热便信口胡诌:“尹师弟……尹师弟在心里说过!李姑娘您当时对他可是主动得没边了!他说您见着他就挪不开眼,日日缠着他,情意绵绵得不像话!” 他越说越离谱,全然不顾言辞粗鄙,只顾着添油加醋:“他还说,你们亲热的时候,你更是……更是主动得有些过分!缠着他不肯撒手,软语相求,百般迎合,恨不得整个人都黏在他身上。尹师弟根本不需要动,只消躺在那里,就能享受到你奉上的极致温存!” 这番话纯属无稽之谈,可偏偏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真亲眼所见一般。李圣经闻言,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眼底寒意浓得几乎要凝成冰。她身为西夏圣女,自幼身份尊贵,最是注重体面与名节,平日里言行举止皆端庄自持,何曾受过这等污蔑? 此刻赵志敬的话,无疑是将她描绘成了一个不知廉耻的欲女,她简直不敢想,旁人会如何看待自己。一股羞愤与怒火交织着,在她胸中熊熊燃烧,握着金刚伏魔鞭的手,已是青筋暴起。 然而正当李圣经周身寒气暴涨、想要动手之际,突然感觉到左右双臂被人死死攥住——左侧是小龙女冰凉的指尖,右侧是月兰朵雅温软却力道十足的手掌。两人一冷一暖,力道却同样沉稳,将她即将爆发的攻势硬生生按住。 小龙女望着李圣经怒不可遏的模样,心中竟莫名好受了几分。方才赵志敬的污言秽语如尖刀剜心,让她只觉满室目光都带着嘲讽,可此刻见李圣经竟也遭此无妄之灾,被编排得比自己还要不堪,那份独属于她的难堪与屈辱,竟奇异地被分摊了大半。 原来不止她,连这般端庄自持、身份尊贵的西夏圣女,也会被赵志敬这般肆意污蔑、编排得不堪入耳。更重要的是,李圣经此刻怒不可遏、几欲暴走的模样,愈发衬得她先前的怒火合情合理,并非小题大做。 小龙女心中竟还悄然升起一丝荒唐的慰藉:尹志平心中或许并非只对自己有过那般龌龊念想,这般念头虽明知道不该有,却实实在在冲淡了几分她独自承受的羞耻与难堪。 她清楚自己这般心思是私心作祟,脸颊不由得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李姑娘,此人满嘴胡言,纯属信口雌黄,何必与他一般见识,脏了自己的手。” 这份神色复杂的劝解,落在李圣经眼里,只觉得愈发难堪——仿佛自己的屈辱反倒成了小龙女慰藉的由头。 她猛地挣扎起来,厉声喝道:“你放开我!你们都放开我!我要撕了这满口胡言的混账东西,洗刷他泼在我身上的污名!” 月兰朵雅指尖微微用力稳住李圣经的臂膀,软声劝道:“圣经姐姐,赵师兄纯属信口雌黄,您身份尊贵,犯不着为这等浑话动怒。再说,他这般颠倒黑白,明眼人都知是假,你放心,我们都不会当真的。” 话虽这般说,她眼底却藏着几分掩不住的好奇与探究,神色间竟隐隐透着“这事怕不是真的”的笃定。小龙女亦是如此,面上清冷,目光落在李圣经身上时,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这般神态落在李圣经眼里,比直接的嘲讽更让她难堪。她武功虽高,却架不住两个与自己修为相当的女子联手牵制,双臂被牢牢锁住,一身怒火竟无处发泄,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愈发阴沉,红唇气得微微发抖,偏生挣脱不得。 而赵志敬见李圣经被制住,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摸了摸脖子,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捅了马蜂窝,连忙摆着手嚷嚷:“都是胡说的!我随口编的!大家可千万别当真!尹师弟根本没说过这些!” 可他这般欲盖弥彰的辩解,反倒让大堂内众人交换了个“懂得都懂”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暧昧与戏谑,如细密的针般扎在李圣经心上。她又羞又愤,鼻尖发酸,强忍着才没让屈辱的泪水滚落。 月兰朵雅却没太在意李圣经的怒火,反倒被勾起了更深的好奇,一双杏眼亮得惊人,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志敬,追问不休:“赵师兄,你快说说,哥哥心里到底是怎么看我的?他有没有提过我半句?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好!” 赵志敬吃了先前的亏,此刻哪敢再信口胡说,可看着月兰朵雅期盼的眼神,又知道不能不说。他脑子飞速转动,硬着头皮道:“这……尹师弟他……他从来就没在心里想过你!” 话音刚落,他就知道要遭——月兰朵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眼底的光亮瞬间熄灭,只剩下满满的失落与难堪。 赵志敬这才恍然大悟,对于情窦初开、满心倾慕尹志平的月兰朵雅来说,“没在他心中留下半点印象”,比被污蔑、被编排更要残忍百倍。 他吓得心头一紧,连忙改口,急声道:“哎呀!我想起来了!方才记错了!尹师弟说过你的!他说你身材高挑,天生一副好骨架,身段窈窕,他曾经幻想过与你温存缠绵时,定是别样销魂;还说你武功高强,耐力过人,只有你能陪他抵死纠缠,长久坚持,也只有你这般烈性女子,才顶得住他的猛烈攻势,受得住他的浓情缱绻!” 他搜肠刮肚地堆砌着露骨的亲热词汇,只想着弥补方才的过失,却不知越说越错。月兰朵雅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怒火反倒越烧越旺——尹志平虽曾有过过错,却绝非这般贪淫好色、言行轻佻之人,他素来克制禁欲,端方自持,这才让她心生敬重与倾慕。 其实月兰朵雅心底隐隐也明白,尹志平心中或许真的从未对自己有过那般念想,可这个真相虽残忍,也远不及赵志敬这般将他污蔑成登徒子来得让她愤怒。 眼见赵志敬还在那儿唾沫星子横飞地辩解,月兰朵雅突然冷笑一声,语气冰寒刺骨:“赵志敬,在你眼中,我月兰朵雅就是这般不知廉耻、任人轻薄的女子?还是说,我在你眼里,永远只是个毛还没长齐的黄毛丫头,配不上被人正经相待?” 赵志敬急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半天,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却见月兰朵雅猛地松开了李圣经的手,转头对着小龙女与李圣经沉声道:“两位姐姐,这等满口污言、不知死活的东西,不必与他废话!咱们一起上,活剐了这个混账东西,也好洗刷他泼在咱们身上的脏水!” 刹那间,三个女子皆是怒视着赵志敬,眼中怒火熊熊。小龙女冷着脸扬起白绸,绸带翻飞间裹挟着凛冽寒气,尽显清冷决绝;李圣经杏眼圆瞪,唰地抽出腰间软鞭,鞭梢破空带起凌厉风声,满是西夏圣女的刚烈傲气;月兰朵雅则柳眉倒竖,凝神聚气间掌风隐隐,少女的娇俏全然褪去,只剩满腔愠怒。 第558章 高僧破防 赵志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汗毛倒竖,只觉头皮发麻得快要炸开。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口胡诌的几句浑话,竟将三位武功高强的女子尽数惹恼。 只见小龙女冷眸如霜,白绸凌空扬起,如银练缠风,时而舒展如流云蔽日,时而收缩如毒蛇吐信,掌风裹挟着绸带威势,招招不离他周身大穴,那清冷决绝的招式,恰似寒梅傲雪,凌厉中带着孤高; 李圣经杏眼圆瞪,腰间软鞭“唰”地出鞘,鞭身如灵蛇狂舞,时而劈扫如惊雷裂空,时而点戳如星雨坠地,软鞭本是柔器,却被她使出刚猛劲道,每一击都带着刚烈傲气,逼得他步步后退,毫无喘息之机; 月兰朵雅柳眉倒竖,步法灵动如穿花蝴蝶,双掌翻飞间暗含道家柔劲,掌风看似柔和,触身却如绵里藏针,悄无声息便封堵了他所有退路,少女的娇俏全然褪去,只剩满腔愠怒化作掌力。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赵志敬死死围困在中央,进退有度,配合默契,竟与十六年后杨过、黄药师在酒楼拿尹克西、潇湘子练手颇有几分相似——彼时黄药师以弹指神通加洛英神剑掌,杨过用的则是黯然销魂掌,一刚一柔,一远一近,凭二人之力便让两大高手插翅难飞; 如今三位女子亦是各展所长,小龙女的白绸主缠困,李圣经的软鞭主强攻,月兰朵雅的掌法主封堵,三者相辅相成,虽无事先约定,却如多年搭档般默契无间。 赵志敬左支右绌,疲于奔命,身上时不时被小龙女的白绸扫中肩颈,被李圣经的软鞭擦过腰背,被月兰朵雅的掌风拂及四肢,虽未伤及筋骨,却如遭针扎火燎,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顺着额角直流,浸透了散乱的道袍。 他想往东边窜,小龙女的白绸便如影随形缠上脚踝,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一个踉跄;想往西边逃,李圣经的软鞭已带着破空声劈至眼前,吓得他慌忙缩颈;欲转身后退,月兰朵雅的掌风已稳稳封死后路,掌风拂面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龙姑娘饶命!李姑娘手下留情!月儿我错了!”他一边抱头鼠窜,一边扯开嗓子哀嚎求饶,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真不是故意的!都是一时糊涂信口胡诌!你们看在尹师弟的面子上,饶了我这一回吧!” 他还急中生智打起感情牌,哭丧着脸嚷嚷:“想当初我与尹师弟一同在重阳宫学艺,情同手足!平日待我也多有敬重,你们身份尊贵大人有大量,怎会与我这浑人一般见识?” 三人下手极有分寸,只施惩戒,不伤根本,却专挑酸痛麻痒之处招呼,让赵志敬受尽了苦头。短短片刻,他的道袍便被扯得七零八落,发髻散乱如鸡窝,脸上身上添了数处红痕,嘴角还沾着方才摔倒时蹭到的灰尘,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哪里还有半分全真教道长的体面。 他哭爹喊娘,脚步踉跄,连求饶的话都说得颠三倒四,只盼着这三位姑奶奶能早些停手。 周伯通瞧着三位女子下手又狠又有章法,赵志敬被折腾得哭爹喊娘,忽然福至心灵,想起师兄们平日对女色避之不及的模样,心里直嘀咕:“怪不得师兄们坚决不找老婆!这女人发起火来也太吓人了,当年我自己也差点栽在瑛姑手里,今日算是再开眼界!” 周伯通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暗自咋舌:“这可不行!再这么打下去,这混小子迟早要被她们玩死!” 他虽也恨赵志敬口无遮拦、满嘴浑话,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这般往死里收拾。于是连忙转向苦渡禅师,急声道:“老秃驴,快帮忙拦住她们!再拦不住,这小子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苦渡禅师见状,知晓不能再任由事态发展,当下不再多言,与周伯通一左一右双双上前阻拦。周伯通施展空明拳,拳风轻灵圆转,柔劲如流水般化解着三女的攻势,不与硬拼却处处卸力; 苦渡禅师则运起寒冰真气,掌风沉凝如铁,指尖凝着淡淡白霜,暗含禅意的招式间裹挟着刺骨寒意,看似缓慢却精准无比,每一招都巧妙引开三女的兵器与掌势,让她们凌厉的攻势无从着力。 小龙女、李圣经与月兰朵雅见二人出面阻拦,又瞧着赵志敬已是鼻青脸肿、气喘吁吁的狼狈模样,心中的怒火也消了大半,便顺势收了招式,只是依旧冷冷地瞪着赵志敬。 此时,苦渡禅师依旧保持着高僧风范,缓步走到赵志敬面前,双手合十,面色庄严肃穆地问道:“赵施主,此刻你可知道错了?” 谁知赵志敬缓了口气,非但没有半分悔意,反而梗着脖子,学着苦渡的模样双手合十,摇头晃脑地说道:“佛曰,众生平等,情欲本无错。弟子不过是直言本心,何错之有?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大师何必执着于表象?” 苦渡禅师闻言,眉头紧锁,沉声道:“痴儿妄言!佛家虽言众生平等,却也讲‘戒定慧’三字。譬如摩柯迦叶尊者,见花微笑悟得禅机,从未沾染情欲半分,方得证果。有些孽缘,自当从根源断绝,连尝试的念头都不该有,否则一念堕尘,万劫不复!” “大师此言差矣!”赵志敬眼珠一转,反倒来了劲头,振振有词道,“佛陀弟子阿难,曾遇摩登伽女,甘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为等她从桥上走过。若无这般刻骨经历,何来日后的大彻大悟?只有真正尝过情爱滋味,历经悲欢离合,方能谈放下;若是连经历都未曾有过,空口说白话,那‘放下’二字,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竟带着几分挑衅的得意,语气也愈发轻狂:“弟子先前虽有过几桩风月事,终究只是一时激情,算不得真心。可苏青梅姑娘不同,她给了弟子从未有过的温暖与懂得,这才是真正的情爱!大师连女人的滋味都没尝过,守着青灯古佛虚度半生,又怎会懂这其中真意?反倒站在一旁苛责旁人执着,岂非本末倒置,可笑至极?”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戳中了苦渡禅师的隐痛。他当然不知,这看似六根清净的高僧,年轻时竟曾倾慕过林朝英,那份情意藏在心底数十载,爱而不得,终究未能尝过半分情爱滋味。赵志敬的字字句句,都在嘲讽他的“未曾经历”,揭他心底最深的遗憾。 苦渡禅师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周身的寒冰真气翻涌激荡,险些失控暴走。赵志敬那番话句句扎心窝子,专挑他深藏心底的隐痛戳,直叫他数十年苦修的禅心守御轰然碎裂,宝相庄严的高僧模样彻底破防,再也维持不住半分从容。 他盯着赵志敬那副振振有词的嘴脸,胸腔中怒火与憋屈交织,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破防,怒吼一声:“我丢你老母!”竟是出口成脏,俯身抄起地上老顽童遗落的粗布鞋底,便朝着赵志敬劈头盖脸打了过去。 赵志敬彻底懵了,万万没想到这高僧竟也被自己弄破防了。前一秒还正儿八经讲禅理,后一秒就抄起鞋底动手,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好不容易缓过口气,此刻又被打得抱头鼠窜,只听苦渡禅师一边打一边骂:“我让你胡言乱语!我叫你搬弄禅理!我让你戳人痛处!” 这高僧打人是真狠,比之前三位女子下手更刁钻,专挑腰眼、胳膊弯这些疼而不伤骨的地界招呼,疼得他撕心裂肺,却偏生没伤筋动骨,只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焰玲珑自始至终都假装害怕地缩在柜台角落,双手紧紧抓着衣角,身子微微颤抖,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可她的眼眸却时不时瞟向大堂中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对这群人有了全新的认识:虽是武功高强的江湖好手,却一个个性情迥异,有的癫狂,有的刚烈,有的直率,倒也算得上是一群性情中人。 就在这时,焰玲珑眼角的余光瞥见周伯通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她连忙挤出两汪热泪,跌跌撞撞地跑到周伯通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师叔祖,求您发发慈悲,救救赵道长吧!都是民女的错,是民女不该招惹他,才让他落到这般田地!” 周伯通低头看着梨花带雨的焰玲珑,忽然两眼放光,搓着手嘿嘿直笑。焰玲珑心中顿时一紧,头皮发麻:难道这老顽童看出了自己的破绽?要知道周伯通武功深不可测,真要被他识破身份,自己怕是插翅难飞。 谁知周伯通却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你这个女娃娃倒是有良心!唉,算了算了,本想着让他多吃点苦头,不过瞧你这般求情……”话虽这样说,他却默默蹲下身,扯掉了自己另一只脚上的粗布鞋底,眼底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原来周伯通瞧着苦渡打得兴起,突然觉得这般收拾赵志敬实在好玩。他先前还怕下手太重把人打死,此刻却发现众人出手都极有分寸,这般拳打脚踢竟像是在给赵志敬活血通络。 想起这小子先前纵欲过度,身子早就亏空得不成样子,周伯通便琢磨着:这般折腾一番,说不定还能帮他打通淤堵的经脉。 心念及此,周伯通大喝一声,举着鞋底就冲进了战团,一边追着赵志敬打,一边还冲苦渡嚷嚷:“老秃驴,你瞧瞧!你瞧瞧这小子多会享福,一找就找了好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想当年林朝英不要你,你就不会再找别的女人?活该你守着青灯古佛过一辈子!” 苦渡禅师被这话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抖,浑身的寒冰真气都在滋滋作响,偏偏又不能把火撒在周伯通身上,只能将满腔怒火尽数发泄在赵志敬身上。 他手中的鞋底抡得虎虎生风,整个人也一改往日高僧的沉稳模样,上蹿下跳得如同一只炸毛的老猴子,一边追着赵志敬打,一边破口大骂:“我让你满嘴胡言!我叫你搬弄禅理!天生就是个登徒子胚子!满口喷粪的臭东西,今日不把你脑袋修放屁了,我苦渡誓不罢休!!” 赵志敬被两人打得抱头鼠窜,哀嚎声撕心裂肺:“师叔祖饶命!大师饶命啊!弟子知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求你们高抬贵手,别打了!”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混作一团,狼狈得连滚带爬。 大堂角落里的小龙女、李圣经和月兰朵雅看得目瞪口呆,这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打起人来竟比她们还要狠辣,骂人的话更是粗俗不堪,半点高手风范都没有。 看着看着,月兰朵雅忽然看出了些许端倪,凑到小龙女和李圣经身边,压低声音道:“两位姐姐,你们瞧,他们好像不是真的在打人,倒像是在帮赵师兄疏通经脉?咱们要不然也凑个热闹,帮他打通几处淤堵的穴位?” 小龙女闻言,脸颊倏地一红,她自幼长在古墓,素来清冷孤傲,哪里见过这般群起而“打”之的阵仗,更别说亲自参与了。 李圣经却一言不发,柳眉倒竖,提着软鞭就冲了上去。她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此刻正好借着“打通穴位”的由头,好好教训一番这个满嘴喷粪的混账东西。 小龙女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提着白绸跟了上去。月兰朵雅见状,立刻施展轻功,加入了战团。 于是,赵志敬破天荒得到了五位高手的“亲自指点”——周伯通和苦渡、月兰朵雅三位五绝级别高手,再加上小龙女、李圣经两位准五绝,五人分占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各自催动真气,使出拿手绝技。 周伯通的空明拳柔劲连绵,苦渡的寒冰真气刺骨却不伤脉,小龙女的白绸裹挟着古墓派的清冷内力,李圣经的软鞭带着刚猛劲道点按穴位,月兰朵雅的掌法则暗含道家纯阳之气。 赵志敬也算是独一份的“能耐”,凭一己之力将这五位高手尽数得罪,落得这般被合力“调理”的境地,这份惹是生非的本事,也当真是天下少有。 第559章 殃及池鱼 “救命啊!师叔祖!大师!三位姑奶奶!求你们饶了我吧!”赵志敬的哀嚎声嘶哑破碎,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乱说话了!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他拼命扭动身躯,却被五股力道牢牢锁住,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真气在体内冲撞。 可喊着喊着,他渐渐察觉到一丝异样——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中,竟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先前因纵欲过度而淤堵的经脉,仿佛被一股暖流缓缓疏通,浑身的疲惫与颓靡也在一点点消散。 他愣了愣,哀嚎声渐渐低了下去,眉头紧锁,开始咬牙忍耐。虽然身体依旧疼痛难忍,但那种经脉被打通的通透感越来越强烈,让他舍不得叫停。 到最后,他索性闭上双眼,任由五位高手的真气在体内流转,脸上的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隐忍与舒畅的复杂神情。 赵志敬之所以能在五位高手的合力“淬炼”下撑住,核心便在于他所修炼的大无相功——这门武功堪称武林中最诡异的绝学之一,其最惊人的特质便是“受击反哺”,只要遭受的攻击未伤及性命,便能将对方的内力、招式精髓乃至功法特性,潜移默化转化为自身本领,纳为己用。 换做旁人,别说承受五位顶尖高手的真气冲击,即便只是其中一人的全力一击,也早已筋脉尽断、性命不保,即便侥幸得到这般“机缘”,也因没有大无相功的根基,根本无法消化如此驳杂的功力。 可赵志敬不同,他早年误入秘境习得此功,这些年更是在无数次生死危机中,将这门武功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先前他曾遭黑风盟的摄魂术操控,濒临心智尽失之际,大无相功竟自行运转,不仅挣脱了控制,还让他洞悉了摄魂术的法门,反手能用其制敌; 后来又被金蚕蛊侵入经脉,剧痛难忍之下,他硬生生靠着功法特性炼化蛊毒,甚至掌握了驱蛊、养蛊的窍门; 最传奇的一次,他被黑风盟遁地队的人拖入地下,绝境之下竟靠着大无相功领悟了对方的遁地术,还凭借自身更深厚的武学底子,将这门技艺练得比传授者还要出神入化,硬生生从地下逃生。 此刻大堂中的五位高手,交手片刻便隐约察觉到了赵志敬武功的诡异——无论何种力道冲击,他看似狼狈不堪,却总能在生死边缘稳住气息,甚至隐隐有吸纳转化的迹象。 周伯通最先瞧出端倪,当即传音给其余四人,众人心中了然,便越发控制力道,只以真气牵引、穴位点按为主,既不伤及他的根本,又能最大限度激发大无相功的“转化”特质。 这般一来,五人截然不同的内力——周伯通的空明柔劲、苦渡的寒冰真气、小龙女的清冷内力、李圣经的巧妙劲道、月兰朵雅的纯阳真气,便如同五条溪流,源源不断汇入赵志敬的经脉。大无相功如同无形的熔炉,将这些驳杂的功力去芜存菁,转化为滋养自身的能量。 虽说这一次的“淬炼”尚不足以让他一跃成为五绝级别的顶尖高手,但也实打实让他的武功提升了一个档次,经脉拓宽,内力总量与精纯程度都远超从前。 更重要的是,赵志敬先前因纵欲过度、酒色伤身导致的身体亏空,在这股精纯能量的滋养下,竟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缓缓弥补——经脉通畅了,内力充盈了,气血自然旺盛,先前的萎靡颓唐、精神不济,都在不知不觉中消散。 对赵志敬而言,武功的精进固然可喜,但这身体亏空的弥补,才是最直观、最让他欣喜的收获。毕竟武功再高,若身子骨垮了,也不过是个空有内力的病秧子,如今内外兼修、根基稳固,才算真正摆脱了过往的颓势。 此刻,五种力道交织缠绕,如同五根无形的巨绳,竟将赵志敬稳稳托在了半空中。他的道袍被真气鼓得猎猎作响,头发散乱地飘飞,整个人如同被丝线牵引的傀儡,在大堂上空忽高忽低、左摇右晃。 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瞧见,定会以为他练就了凌空飞行的绝世武功,艳羡不已,殊不知他正被五股截然不同的力道反复撕扯、揉捏。 起初体内经脉如同被钢针穿刺,又似有烈火灼烧,苦不堪言,可随着大无相功悄然运转,那痛楚里竟生出难以言喻的舒畅。 赵志敬忍不住喉间溢出细碎的呻吟,一会“哦……”一会“啊……”,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调子却婉转得不像话,竟带着几分靡靡之音,活脱脱像是男女云雨时的动静。 那副龇牙咧嘴又夹杂着舒坦的模样,配上飘在半空晃晃悠悠的姿态,实在是辣眼睛,让人不忍直视。 周伯通年纪大了,什么风月场面没见过,听得老脸一抽,憋着笑扭过头去;苦渡禅师到底是有道高僧,双目微阖,默念佛经,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李圣经定力也算过人,极力绷着脸,装作充耳不闻,脸上却还是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小龙女极是难受,想起自己与尹志平的那段纠葛,只觉耳根发烫,浑身不自在,指尖攥着白绸微微发颤,恨不得立刻化作一道轻烟遁走; 月兰朵雅反倒最为不堪,她虽是处子之身,却听过殷乘风与柳如眉的喁喁私语,撞见过二人相拥相吻的缠绵模样,更曾无意间撞见尹志平与小龙女赤身相对、肌肤相贴的画面。 此刻听得赵志敬那婉转靡靡的怪声,那些香艳片段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她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只觉得浑身燥热,脚底像是生了根,想走却又走不了。 毕竟众人是临时起意以真气淬炼赵志敬,此刻正是他吸纳内力、疏通玄关的关键时刻,自己若是贸然抽身,极有可能打乱五人合力的节奏,让赵志敬经脉受损,只能咬着唇站在原地,任凭那羞人的画面在脑中翻涌。 赵志敬却毫无察觉,只顾着沉溺在经脉被疏通的快感里,奇怪的呻吟一声接着一声,在大堂里回荡不休。 尹志平刚走到客栈门口,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动静,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紧紧蹙起,心中满是疑惑与错愕——这声音也太过暧昧,难不成有人竟胆大包天,在大堂里行那不知羞耻的苟且之事? 谁知推开门的瞬间,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瞳孔骤缩,愣在原地。虽然没有想象中不堪入目的苟且画面,却瞧见了更匪夷所思的一幕——赵志敬衣衫鼓荡、头发散乱地凌空飘在大堂中央,周伯通、苦渡禅师与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五人分守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神情专注肃穆,周身真气流转,隐隐有霞光萦绕,五股截然不同的力道交织缠绕,将赵志敬稳稳托在半空。 尹志平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他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疗伤方式,五位高手合力,以真气托举一人凌空,这等手笔与功力,实在令人叹服。 尹志平本是穿越来的武侠迷,穿越之后更是彻头彻尾的武痴。神雕江湖的武学虽让他过足了瘾,却始终念着《天龙八部》里的武学神话。 此刻看着五人真气交织的磅礴景象,他心头猛地一跳,暗道这般合力,或许真能触碰到真气外放的至高境界——便是段誉那般以内力凝于无形,伤人于数丈之外的超凡水准。 他一边凝神看着,一边在心中反复印证思考:此刻五人是为疗伤,真气收放自如、刚柔并济,可若将这股合力转而用于攻击,那凝成一线的真气,恐怕比真正的刀剑还要锋锐,能洞穿世间绝大多数的护身罡气。 他不由得想起《天龙八部》里的六脉神剑,那无形剑气曾数次斩断慕容复手中的兵刃,锐不可当。可转念又生出一个念头:当年段誉面对的,不过是寻常神兵,若是慕容复手中握着的是玄铁铸造的武器,那无坚不摧的六脉神剑,又能否将其斩断?这般遐想,让他看得越发入迷。 五位高手皆是当世顶尖人物,尹志平刚推开客栈门的刹那,便已察觉他归来。苦渡禅师一心沉浸在真气运转中,老顽童本就脸皮厚实,只当看热闹般兴致勃勃,全然不受周遭暧昧氛围影响。 李圣经却不同,她素来刚烈自持,此刻听着赵志敬那愈发露骨的舒畅呻吟,还被尹志平撞个正着,只觉浑身不自在,脸颊竟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这般场景,倒像是他们五人合力在为赵志敬“服务”,实在太过怪异。 小龙女与月兰朵雅虽无过多杂念,却也难掩难堪,只盼着这场淬炼早些结束。尤其是瞥见尹志平望向赵志敬时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两人心中更是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小龙女暗自琢磨:他会不会误会方才的动静?会不会觉得自己这般参与太过轻浮?月兰朵雅则红着脸心跳不已:哥哥看到我这副模样,会不会觉得我不知羞耻?两人不约而同地避开尹志平的目光,手中力道却不自觉地稳了几分,只盼着尽快结束这场令人尴尬的“疗伤”。 其实尹志平只是在心中暗忖:没想到赵师兄竟有这般机缘,能得五位前辈亲自出手,帮他打通全身玄关、梳理经脉。这般待遇,真是羡煞旁人。 他全然不知,这场看似高深的“疗伤”,最初竟是源于一顿酣畅淋漓的暴揍,只不过打着打着,才渐渐演变成了意外的“伐毛洗髓”。此时,这场奇特的“疗伤”已近尾声,五人周身的真气光芒渐渐收敛,赵志敬在空中的晃动也平缓了许多。 不过片刻功夫,五人同时收招撤力。赵志敬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浑身衣衫都被汗水浸透,面色苍白得如同经历了一场大病,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谁知他刚一落地,喉间又溢出一阵舒服的闷哼,那声音又轻又腻,听得在场的女子们一阵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捂住他的嘴。 老顽童也实在看不下去了,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踢了一下,没好气道:“舒服不舒服都赶紧闭嘴!麻溜找个地方洗洗澡去,你瞧瞧你这身酸臭味,简直能熏死个人!” 赵志敬哼哼唧唧地答应下来,却瘫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好容易才撑着胳膊勉强坐直身子,脸上还带着舒坦的余韵。他有气无力地嘟囔着:“知道了……师叔祖……这就去……”那副软趴趴的模样,看得众人又是一阵皱眉。 可谁都能看出,他周身的气息变得平稳悠长,先前的萎靡颓唐一扫而空,显然是武功更进了一步。 焰玲珑连忙快步上前,动作轻柔得如同伺候枕边人的温柔妻子。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避开赵志敬身上的汗湿处,轻轻托住他的胳膊肘,另一只手则顺势揽住他的腰腹,力道不大却稳当,柔声问道:“赵郎,你怎么样?身子可还难受?”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素色绢帕,踮起脚尖,轻轻擦拭着赵志敬额角的汗珠,指尖掠过他的脸颊时,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待赵志敬缓过些力气,她便半扶半搀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起身,动作连贯又体贴,看得老顽童和苦渡对视一眼,原本还想再说几句的心思也只得作罢,各自摇了摇头。 周伯通和苦渡早在尹志平进门时便已察觉,老顽童冲着他挤眉弄眼,使劲使了个眼色,那神情分明是示意他快去安慰小龙女和李圣经。尹志平一头雾水,他本是赶来向苦渡说明无心禅师的去向,却也瞧出周伯通的用意,只好暂且按下正事,连忙转身看向那两位女子。 谁知小龙女和李圣经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先前赵志敬的浑话实在太过刻薄,竟将她们过往的私密纠葛扒得底朝天,直叫两人尊严尽失。此刻她们心中既有被冒犯的怒火,更有隐私被公之于众的羞耻,这笔账自然或多或少牵连到了尹志平身上。 第560章 一语惊心 通明客栈的大堂里,赵志敬被焰玲珑半扶半搀着踉跄离去,空气中还残留着真气激荡后的余韵与淡淡的汗味。 尹志平瞧着赵志敬经五位高手合力打通经脉后,气息愈发浑厚悠长,心中竟也生出几分艳羡,原本还想笑着打趣,问问众人有没有兴趣也帮自己这般“淬炼”一番,谁知话还未出口,便见两女冷着脸拂袖而去,剩下的半截话顿时噎在了喉咙里。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这两位姑娘。今日晌午临出发往通明客栈汇合时,气氛便有些怪异。 小龙女素来清冷,往日虽话少,却也不至于这般冷若冰霜;李圣经性子刚烈,竟也只是淡淡颔首,未曾多言一句。 尹志平本以为是路途劳顿,或是有什么心事,未曾想此刻竟是这般直白的疏离,那眼神里的怨气,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尹志平并非胆小之人,若要他对着心仪之人真情流露,他有破釜沉舟的胆量;可若要他说些花言巧语去哄劝女子,他便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从何说起。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小龙女,问问她究竟为何不悦;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措辞,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小龙女与李圣经并肩走在回廊上,廊下的灯笼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小龙女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她本以为,尹志平会追上来,会问问她为何生气,会像个寻常男子那般,笨拙也好,真诚也罢,说些软话来安抚她。 可身后始终没有传来脚步声,那份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心头发堵。 李圣经亦是如此。她身为西夏圣女,自幼被人尊崇,何曾这般委屈过?赵志敬的污言秽语,将她描绘成一个不知矜持、主动贴人的女子,字字句句都像是尖刀,将她的尊严戳得千疮百孔。 更让她难堪的是,经此一闹,往后她便是对尹志平心存倾慕,也断断不能再流露半分主动,否则倒真成了赵志敬口中那般不知廉耻的模样。 偏偏尹志平什么都没做,只是愣在原地,那副茫然无措的模样,简直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哼,”李圣经冷哼一声,脚步加快了几分,“果然是个木头疙瘩,半点不解风情。” 小龙女没有接话,只是握着白绸的手指紧了紧。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尹志平还在原地发愣,肩头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他回头,见是月兰朵雅,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眼神却清亮许多。 “哥哥,你受伤了?”月兰朵雅的目光落在尹志平的肩膀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尹志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肩头的道袍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内衬,那是与察哈尔烈交手时弄的,而且是他故意被对方扫中。 尹志平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无妨,只是衣衫破了些,并未伤及皮肉。” 月兰朵雅这才松了口气,她方才打赵志敬,纯粹是因为那浑人揭她伤疤,心中对尹志平并无多少怨怼,反倒因着那份少女的倾慕,依旧亲昵地唤他“哥哥”。 “对了,”尹志平想起正事,神色变得严肃了些,“你先回房间等着,我处理完一些事情,一会便去找你。” 月兰朵雅闻言,脸颊瞬间又红了,如同熟透的苹果。她抬起眼,含羞带怯地看了尹志平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羞涩,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我等着哥哥。” 说完,她便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往日里她走路素来大步流星,爽朗利落,此刻却步子细碎,腰肢微扭,连带着肩头都轻轻晃动,带着几分少女的扭捏羞涩,脚下步子轻快,仿佛踩着云一般,透着藏不住的雀跃。 尹志平看着她的背影,生出几分莫名的疑惑。他暗自思忖:这是怎么回事?往日里爽朗大方的月儿,好端端的怎么变得这般扭捏羞涩?他并非不解风情到极致,只是月兰朵雅突如其来的娇羞模样,实在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更何况这一日他经历了太多纷乱之事,从早上撞见赵志敬失手杀了恶霸,到中午偶遇察哈尔烈,还碰上了假扮自己的阿依古丽,桩桩件件都透着诡异。 回来后又撞上小龙女与李圣经冷冰冰的脸色,这般反常态度他不能置之不理,毕竟心中对二人存着愧疚与在意,总得寻个机会问清缘由、解开误会。更要紧的是,他还急着去告知苦渡禅师无心禅师的下落。 至于假扮自己的阿依古丽,还有与之相关的察哈尔烈,这两人的底细他必须单独问明月兰朵雅——他隐约猜到这二人与月兰朵雅有所牵扯。只是他也记挂着月兰朵雅的情绪,所以才让她回房等待,免得被众人听到徒增尴尬。 他转身走向大堂,苦渡禅师与周伯通正坐在桌边喝茶,神色各异。周伯通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一边喝茶一边咂嘴,似乎还在回味方才收拾赵志敬的乐趣;苦渡禅师则闭目凝神,面色平静,仿佛方才那个破口大骂、追着人打的老和尚并非是他。 “苦渡大师,周师叔祖。”尹志平走上前,拱手行礼。 周伯通睁开眼,嘿嘿一笑:“小子,你可算想起正事了?方才让你去安慰那两个姑娘,怎么样,搞定了没?” 尹志平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师叔祖说笑了,我至今不知究竟哪里得罪了二位姑娘,她们……她们并未理我。” 苦渡禅师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沉声道:“尹施主不必介怀,此事皆因赵志敬口无遮拦而起,与施主无关。”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施主此番前来,可是为了无心的消息?” 尹志平点头:“正是。大师,无心禅师故意被蒙古人擒去,想要探得更多机密。” 苦渡禅师闻言,脸上并无丝毫波澜,仿佛早已料到一般。他缓缓颔首:“我已知晓。无心颇有才华,心思缜密,让他留在那些恶人身边周旋,比留在我们这边更能发挥作用。” 周伯通有些诧异:“老秃驴,你就不担心你徒弟的安危?蒙古人可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苦渡禅师淡淡道:“出家人四大皆空,生死有命。况且,无心自幼在少林寺长大,佛法精湛,武功亦不弱,自保足矣。”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不过,尹施主所言不假,黑风盟与蒙古人那边,的确藏龙卧虎。此次他们能对少林寺形成牵制,让我与方丈师兄难以脱身,足见其势力之强。依我判断,双方至少各有一位五绝级别的强者坐镇。” “什么?”尹志平心中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竟有如此多的五绝级别高手?昔日华山论剑,天下五绝已是世间顶尖,何时竟冒出这般多来?” 苦渡禅师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沧桑:“尹施主有所不知,天下之大,卧虎藏龙。并非只有华山论剑评出的五绝才算顶尖高手。有些人或隐于朝堂,或居于一方势力之中,或因种种羁绊,不愿参与华山论剑这等虚名之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就说我少林寺,我与苦行方丈,若论实力,未必输于五绝,却因少林寺被黑风盟与蒙古人死死牵制,根本无法脱身参与江湖纷争。黑风盟在朝堂之上把持朝政,权势滔天,自然不屑于华山论剑这等江湖虚名;蒙古人一心想要侵略中原,夺取天下,华山论剑对他们而言,更是毫无意义。” 尹志平闻言,心中恍然大悟,随即又生出几分紧迫感。他暗自思忖:自己如今的战力,勉强算得上准五绝级别,可这只是单论战力而言。若论内功精纯,招式精妙,最多只能徘徊在超一流高手的行列。若是遇到那些各方面都毫无短板的五绝级别强者,自己怕是很难占到便宜,稍有不慎便会落败;若是遇到那些在某一方面特别擅长的五绝高手,比如苦渡禅师的寒冰真气,周伯通的空明拳,自己更是凶险万分。 想到这里,尹志平心中愈发谨慎,不敢有丝毫大意。 “多谢大师提点,”尹志平拱手道,“晚辈知晓轻重了。” 周伯通拍了拍桌子:“小子,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老夫在,保管那些牛鬼蛇神不敢轻易动你!” 尹志平笑了笑,并未多言。他知道周伯通武功高强,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凡事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尹志平垂眸思忖片刻,忽然心念一动,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无心禅师身为少林弟子,为何会突然脱离师门在外徘徊?此次更是孤身涉险,故意被蒙古人擒去打探机密,这绝非一个普通少林僧人的行径。 苦渡禅师看似平静,可方才提及无心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终究没能逃过尹志平的眼睛。这般想来,恐怕这师徒二人,定然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 尹志平抬眼看向苦渡,神色凝重,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苦渡大师,恕晚辈冒昧,晚辈心中有一事始终存疑。黑风盟与蒙古人势力滔天,若只是为了将少林寺当作与朝堂交易的枢纽,断不至于大费周章,甚至用药物控制方丈大师。晚辈斗胆一问,少林寺中,是否还藏着什么令这两方人马都眼红的东西?” 这话一出,大堂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周伯通咂嘴的动作顿住,饶有兴致地看向苦渡;苦渡禅师原本垂着的眼帘缓缓抬起,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尹志平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大师方才也说,黑风盟与蒙古人各有一位五绝级别强者坐镇。少林寺虽威名赫赫,可若仅凭江湖地位,绝难引得这等顶尖高手出手。再者,若是换作我全真教,哪怕被当作交易枢纽,掌教真人也绝不可能任由旁人摆布。由此可见,少林寺中,定有远超江湖地位的隐秘。” 苦渡禅师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缓缓颔首,眼中竟露出几分赞叹之色。 他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模棱两可:“尹施主心思缜密,洞察入微,后生可畏。只是,佛门之事,诸多因果,非三言两语能道尽。时机未到,多说无益。” 这般含糊其辞的回答,反倒越发印证了尹志平的猜测。他心中了然,自己终究是外人,少林的核心机密,苦渡禅师自然不可能轻易吐露。尹志平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心中的疑云却愈发浓重。 他忽然想起中午偶遇察哈尔烈与阿依古丽时,两人口中提及的“拔都帖木儿罕师兄”。当时只觉这名字陌生,此刻串联起种种线索,一个惊人的念头涌上心头——苦渡大师说黑风盟与蒙古人各有一位五绝级别强者坐镇,莫非,那拔都帖木儿罕,便是蒙古一方的那位五绝高手? 若是如此,那察哈尔烈与阿依古丽的身份便愈发耐人寻味。他们二人的武功已然不弱,能被他们尊称为“师兄”的拔都帖木儿罕,实力定然深不可测。 更让人惊心的是,月兰朵雅与察哈尔烈、阿依古丽同出混元真人门下。那混元真人能教出拔都帖木儿罕这样的五绝高手,其自身的修为,又该达到何等境界? 更让他心惊的是,苦渡大师说黑风盟与蒙古人只是各有一位五绝级别强者坐镇,可这两方势力盘踞多年,根基深厚,绝非只有这一位绝世高手。此次派来的恐怕只是先头部队,真正的顶尖力量,还隐藏在暗处。 如此一来,中原武林所面临的危机,远比想象中更为凶险。黑风盟把持朝堂,蒙古人虎视眈眈,再加上那些隐藏的顶尖高手,这般阵容,简直难以想象。 尹志平只觉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拱手对苦渡与周伯通说道:“大师与师叔祖,晚辈还有些私事要去处理,先行告退。” 第561章 冰颜冷对无由怒 尹志平辞别了苦渡禅师与周伯通,脚步顿了顿,心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本急切地想去问月兰朵雅察哈尔烈与阿依古丽的底细,可转念一想,攘外必先安内,龙儿的误会不解开,他终究难以安心。 于是他压下心头的焦灼,来到小龙女的房门前,尹志平抬手,指尖悬在门板上片刻,才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击:“龙儿,是我,我有话想与你说。” 房间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敲了敲,语气添了几分急切:“龙儿,你开开门,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清楚,别这样好吗?” 依旧是一片沉寂,仿佛房内空无一人。 尹志平心中无奈,他太了解小龙女的性子,看似清冷孤绝,实则被动又执拗,认准的事情便很难转弯。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他想起原着里小龙女动不动就不告而别,纵使情深如杨过,也被折腾得身心俱疲,他绝不能让这般憾事重演。 尹志平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运起内力,掌心覆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那是小龙女惯用的熏香,清雅而孤冷。 房内烛火通明,小龙女正坐在一根悬空的白绸上,身姿轻盈如月下谪仙,素白的衣裙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长发如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那双清冷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纵身一跃,如一片落叶般轻盈落地,手中白绸已然握在掌心,神色警惕地看着尹志平,声音冷得像寒潭水:“你要做什么?” 那语气里的疏离与戒备,仿佛他不是与她早已心意相通、肌肤相亲的人,而是一个意图不轨的登徒子。 尹志平喉头有些发紧,他知道,哪怕两人早已确定了关系,甚至有过亲密之举,那段被点穴欺辱的过往,依旧是她心中最深的刺。 “龙儿,我只是想问问你,”尹志平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真诚,一步步缓缓走近,“你究竟为何生气?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还是赵志敬那浑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告诉我,别憋在心里。” 小龙女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想起赵志敬那些露骨不堪的言辞——“趁龙姑娘被点穴时行那苟且之事”“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些龌龊画面”“不过是满足心中欲望”,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如同被烈火灼烧,随即又猛地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她死死咬着下唇,唇瓣被抿得泛起白痕,冷冷道:“与你无关,你出去。” “怎么会与我无关?”尹志平上前一步,距离她不过三尺之遥,能清晰看到她眼睫上沾着的细碎水光,“你是因我而生气,我怎能坐视不理?龙儿,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若是我的错,我改,改到你满意为止;若是赵志敬的错,我定会为你讨个公道,绝不让他再敢胡言乱语。” “讨公道?”小龙女忽然冷笑一声,“你如何为我讨公道?赵志敬说的那些话,难道不是你心中所想?当初在终南山,你趁我被点穴……”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再也说不下去,眼底的水雾愈发浓重,险些就要滚落。 尹志平心中一紧,如被重锤击中。他知道,那段往事是小龙女心中永远的痛,也是他一生无法磨灭的愧疚。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却被她猛地侧身避开,后退了一步,眼神中满是抗拒:“你别碰我!尹志平,我本以为,你是真心待我,可今日赵志敬所言,让我不得不怀疑,你对我,究竟是真心,还是只是一时的情欲作祟?得到了,便满足了,所以才开始这般‘温柔’?” “自然是真心!”尹志平急切地说道,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龙儿,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愧疚一生,也悔恨一生。可自那以后,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有过半分虚假!我只想好好待你,护你周全,弥补我过去的过错,绝非只是为了满足什么欲望!” “弥补?”小龙女摇了摇头,眼泪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素白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有些过错,一旦犯下,便再也无法弥补。赵志敬说的对,你当初那般做,不过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执念深重。如今我对你态度缓和,你便觉得心愿得偿,可若有一日,我再次拒绝你,你是不是又会像当初那般?” 尹志平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从未想过,小龙女心中竟藏着这样深的担忧。他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她,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全真弟子,他对她的感情,早已从最初的执念,变成了如今的珍视与深爱,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不知该如何说起。语言在此时显得格外苍白无力,任何解释,似乎都显得那么空洞。 他看着小龙女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如同被针扎一般疼痛,那份心疼与愧疚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小龙女此刻听不进任何道理,她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一份实实在在的笃定,一份能让她放下所有戒备与恐惧的证明。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说话,只是猛地迈开脚步,朝着小龙女快步走去。 小龙女见状,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闪躲——以她的武功,即便尹志平突然发难,她也能轻易避开。可一来,她从未料到尹志平会这般行事,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及;二来,两人早已确定了关系,她对他本就没有多少防备;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尹志平伤势未愈,若是自己激烈挣扎,万一牵动他的内息,后果不堪设想。 这般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的动作便慢了半拍。 尹志平趁着这个间隙,已然走到她面前,伸出双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稳稳地固定在原地。他的掌心带着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烫得小龙女浑身一僵。 “你……你要做什么?”小龙女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被尹志平按得更紧,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力道,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小心翼翼,并非轻薄之举。 尹志平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目光灼热而专注,里面翻涌着愧疚、心疼、珍视与深情,那般浓烈,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小龙女被他看得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想要垂下眼眸,却被他用指腹轻轻托住了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他的指腹带着粗糙的薄茧,触碰到她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异样的酥麻。小龙女的脸颊瞬间爆红,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般,“咚咚”作响,几乎要跳出胸腔。 紧接着,尹志平缓缓俯身,朝着她的唇吻了下去。 他的动作带着几分笨拙,几分试探,并非全然的霸道,反而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最初,只是轻柔地触碰,如同蝴蝶点水般,落在她微凉的唇瓣上。 小龙女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让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唇瓣上那清晰的触感。 尹志平感受到她的僵硬,没有急着深入,只是停留在唇瓣上,轻轻厮磨着,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她微凉的唇。 他能感觉到她长长的睫毛在他的脸颊上轻轻颤动,带着细微的痒意,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深情与愧疚,带着想要安抚她、证明自己的急切,温柔而霸道地撬开她的唇齿,探入其中,寻找着她的柔软。 小龙女的脑中一片混沌,所有的戒备、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恐惧,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中,似乎都被瞬间击碎。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吻中的深情与珍视,那并非赵志敬口中那般龌龊的欲望,而是纯粹的、想要靠近她、安抚她的心意。 她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不知何时竟悄悄攀上了他的衣襟,紧紧地攥着,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与他交织在一起,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睫上的泪珠终于滑落,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中一紧。 尹志平感受到她的回应,心中一阵狂喜,吻得更加温柔,更加深情。他用舌尖轻轻描摹着她的唇齿,安抚着她心中的不安,传递着自己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心意。这个吻,没有丝毫的轻薄与亵渎,只有满满的心疼与珍视,仿佛要将彼此都揉进骨血里。 不知过了多久,尹志平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湿润的眼眸,还有微抿的唇瓣,心中满是怜惜。 “龙儿,”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温柔,“我对你的心,从来都不是一时的欲望,而是真心想要和你好好在一起。赵志敬的话都是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好吗?” 小龙女的脸颊依旧通红,心跳也未曾平复,她微微喘着气,眼神中带着几分羞涩,几分委屈,还有几分被安抚后的柔软。 方才那个吻带来的悸动还未消散,心头的阴霾竟不知不觉散了大半,连带着心情都轻快起来,先前被赵志敬搅出来的那些烦忧,此刻竟变得无足轻重。她心中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信,有时候无声的行动,当真胜过千言万语。 若是原着里的杨过能早些懂这个道理,或许就不必和龙儿那般,受那么多辗转分离的苦楚了。 尹志平并未追问小龙女赵志敬究竟说了何等腌臜言语,凭着龙儿方才的态度,再加上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他比这世间任何人都清楚赵志敬的卑劣德行,那些污言秽语根本无需多问。 他轻轻将小龙女拥入怀中,动作温柔而坚定,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中却暗自喟叹,赵志敬亦是随行队伍中的一员,当真应了那句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想要带领一支队伍行走江湖,实在是殊为不易。 小龙女抬眸望他,眸中还凝着未散的水汽,声音细弱却带着几分执拗:“你且说实话,你在得到我之后,是不是就不像从前那般上心了?” 尹志平闻言,心中又是一疼,他轻轻抚摸着小龙女的长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龙儿,我承认,最初见到你时,确实是被你的容颜与气质吸引,心中有过执念,也有过不该有的想法。可自始至终,我对你的爱意都不曾半分消减。尤其是在我们确定关系之后,我只想好好待你,护你周全。” 小龙女望着他一脸真挚的模样,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狡黠,存心想逗逗他,红唇轻启,带着几分娇嗔道:“你就只会说这些吗?没点别的新鲜话儿?” 尹志平凝望着小龙女澄澈如秋水的眼眸,胸中激荡着翻涌的情愫,竟无半分思忖便脱口而出:“我心缀玲珑,柔凝剔透,彻骨相思谁与同?寰宇洪荒皆有际,情浓,唯牵玉影意无穷。” 旁人作诗填词总要苦思许久,字斟句酌,可他尹志平偏不如此。若是让他独坐案前,绞尽脑汁去写,怕是连半句都难成;可唯有面对着小龙女,面对着这份牵肠挂肚的情意,心头的灵感便如泉涌般倾泻而出。 这首诗,即便有人听不懂其中深意,也能从那缱绻婉转的词句里,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满溢的深情,直教人闻之动容。 第562章 意动深闺释怨怀 小龙女怔怔地望着他,一时之间竟有些痴了。她从未听过这般缱绻深情的词句,只觉那一字一句,都如同带着温热的暖意,直直撞进了她的心底。 能出口成韵的男子本就格外惹人心动,这般藏着浓情的词句从尹志平口中道出,更添了几分别样的魅力,直教她心头小鹿乱撞,看向他的目光愈发柔婉。 尹志平素来拙于言辞,不会什么花言巧语,可偏偏就是这般朴实无华的真心话,比那些虚浮的甜言蜜语,更有着撼动人心的威力。 望着小龙女的娇羞模样,尹志平心头一荡,情难自禁,低头便吻在了她白皙细腻的脖颈上。 那片肌肤莹润如玉,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透着淡淡的粉,在烛火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尹志平吻着那片莹润细腻的肌肤,心头竟漫过一丝近乎贪婪的念头,恨不得如传说中的吸血鬼一般,俯首便狠狠咬下,在那白皙的颈侧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而小龙女只觉颈间一阵酥麻的热意骤然炸开,电流般窜遍四肢百骸,浑身一颤,瞬间软倒在他怀中,如同被猎人捕获的小鹿,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无。 那温热的触感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让她连呼吸都乱了节拍,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襟,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尹志平及时回过神来,强压下翻涌的情愫,缓缓松开了她。小龙女立刻抬手捂住脖颈,那处肌肤仿佛还残留着他唇齿的温度,烫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发飘:“你……你方才那般,太过孟浪了。” 尹志平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膛的震动透过衣料传递给她,让她脸颊更热。“若是不孟浪些,我的龙儿怕是要一直胡思乱想下去,”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以后再有什么事,不许憋在心里,要告诉我,知道吗?我们是夫妻,本该同甘共苦,互相坦诚。” 小龙女轻轻点了点头,心中的郁结终于彻底解开。她抬起头,看着尹志平的眼睛,眸中已满是柔情,不再有半分怨恨与戒备,两颊依旧晕着未散的绯红,透着少女的娇羞。 尹志平望着她这般动人模样,心头虽也泛起涟漪,却终究记挂着后续的事——李圣经那边还需安抚,察哈尔烈与阿依古丽的底细也亟待查明,此刻实在不是温存的好时候。 他并未再与小龙女亲热,只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叮嘱她好生歇息,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轻阖的刹那,小龙女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尹志平站在小龙女的房门外,他知道,自己总算安抚好了龙儿,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方才离去时,龙儿望着他的眼神,分明带着几分不舍与期待,那是盼着他留下来的信号。 他又何尝看不出来? 说实话,哪怕小龙女早已成为他的女人,他心中依旧藏着炽热的渴望,恨不得日日将她拥在怀中,翻云覆雨,沉沦在那份温软之中。 可他终究是有理智的,短暂的欢愉与长久的相守,他分得清楚。 眼下嵩山风波诡谲,察哈尔烈与阿依古丽的底细未明,少林寺秘辛悬而未决,还有李圣经那边的委屈亟待安抚,此刻绝非温存享乐之时。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愫,转身朝着李圣经的房间走去。他抬手敲了敲门,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和:“圣经,是我,我有话想与你说。” 出乎他意料的是,房间内并未沉默太久,很快便传来李圣经清冷如冰的声音:“进来吧。” 尹志平心中微动,只当她是气消了些,推门便要而入。谁知刚跨进门槛,还未来得及看清房内情形,变故陡生! 李圣经突然接连点中他腹部的中脘、气海二穴,紧接着手腕翻转,指尖如蝶翼般掠过他的肩井、曲池、合谷诸穴,最后屈指一弹,一缕内力射入他腰间的带脉。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一呼一吸之间便已完成,手法精妙绝伦,显然是西夏皇室秘传的点穴绝技。 这手法不仅点中了尹志平的动弹穴位,更封锁了他的内力流转,寻常武者根本无法解开,即便尹志平知晓九阴真经与九阳真经的解穴之法,想要化开这层层叠叠的内力封锁,至少也得耗费半炷香。 尹志平浑身一僵,四肢百骸瞬间失去了知觉,连内力都提不起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圣经,眼中满是惊讶与不解:“圣经,你这是什么意思?” 房门关上的刹那,李圣经脸上只剩下寒霜般的冰冷。她一言不发,走上前,半扶半架地将尹志平带到床边,轻轻将他放倒在床上。 尹志平心中愈发不安,正要再次发问,却见李圣经抬手便开始解自己的衣襟!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黑色的衣裙滑落肩头,露出里面莹白的肌肤,在烛火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你……你别这样!”尹志平顿时瞪圆了眼睛,心中又惊又急,“圣经,有什么委屈你尽管说!” 换作别的时候,面对这般光景,他定然会心神摇曳,可他太了解李圣经了,她素来将体面看得比性命还重。 能让这样一个矜贵自持的女子失了理智,不顾一切做到这个地步,背后藏着的委屈与痛苦,定然是已经攒到了极致,又哪里是寻常的儿女情长。 李圣经停下了解衣的动作,此刻她的衣裙已然半褪,露出光洁的肩头与纤细的脖颈,她俯身看着尹志平,眼神冰冷如刀:“尹志平,你心中在意的只有小龙女,从来都不把我放在心上,对不对?” 李圣经不再像往日那般唤他“尹郎”,而是冷冰冰地直呼其名:“尹志平。”这生疏的称呼,让尹志平心中一沉,隐约感觉到了不妙。 尹志平急忙说道:“不是的,圣经,我对你……” “住口!”李圣经厉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猩红,“赵志敬说的没错,我就是犯贱,上赶着送上门来,所以你才敢如此有恃无恐,把我的心意当成理所当然!既然这样,我也不装了,索性遂了你的心愿,也遂了我自己的念想!” 话音未落,她俯身下去,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狠狠吻在了尹志平的唇上。 这一吻没有丝毫的温柔,只有压抑已久的委屈与不甘,带着几分粗暴,几分疯狂。她的唇瓣冰凉,却又带着滚烫的温度,狠狠碾压着他的唇,几乎要将他吞噬。 尹志平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心中又急又乱,他能感受到李圣经吻中的痛苦与绝望,这让他心中一阵刺痛。情急之下,他猛地狠狠咬住了她的唇瓣。 “唔!”李圣经吃痛,终于松开了他,唇瓣上渗出一丝血迹,衬得她苍白的脸颊愈发娇艳,却也愈发凄楚。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上的血迹,眼神复杂地看着尹志平,带着几分讥讽,几分悲凉:“怎么,你不喜欢这样?难道只有小龙女主动,你才会心甘情愿?我主动,在你看来,就是不知廉耻吗?” 尹志平看着她唇上的血迹,心中一软,语气缓和了许多:“圣经,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心中委屈,你倒是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若是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李圣经冷哼一声,眼神中的讥讽更甚:“我还以为你从来不关心我在想什么。” “我怎么可能不关心?”尹志平急忙说道,“自从西夏旧都一别,我心中便一直记挂着你。只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我没能好好陪你,让你受了委屈,是我的错。” 他放缓语气,耐心地哄着她:“圣经,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告诉我,无论是赵志敬的胡言乱语,还是你心中的疙瘩,我们都可以慢慢说,慢慢解。你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 李圣经看着他真挚的眼神,眼底的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委屈与痛苦。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伏在尹志平的胸膛上,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尹志平,我跟着你,到底图什么?” “我总觉得,自己就像是小龙女的影子,无论做什么,都排在她后面。她受了委屈,你第一时间便去安抚;她有任何需求,你都想尽办法满足。可我呢?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 “当初在西夏旧都,我中了奇毒,神志不清,是我主动对你做了那些事,甚至还是我点了你的穴道,让你动弹不得。现在想来,我与小龙女失身的情形何其相似,可她是被动的,是受害者,人人都同情她;而我,却是主动的,是‘侵犯者’,连我自己都觉得羞耻!” “这些日子,我一直强撑着,维持着西夏圣女的端庄自持,可赵志敬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戳破了我所有的伪装。我知道,或许在你心中,我也是不知廉耻的人吧?” “人的忍耐是有极限的,尹志平,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说着,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湿了尹志平的衣襟,烫得他心中一阵刺痛。他能感受到她心中的羞恼与委屈,比小龙女更甚几分。 小龙女的委屈,是源于被侵犯的痛苦与对感情的不确定;而李圣经的委屈,却是源于主动后的羞耻、骄傲被践踏的难堪,以及在感情中的不安全感。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暗自冲击被封锁的穴位。虽然李圣经的点穴手法精妙,但他毕竟集合了五种顶尖功法,片刻之后,被封锁的经脉终于松动。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伸出手,轻轻将李圣经拥入怀中,动作温柔而坚定:“圣经,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在我心中,你从来都不是什么不知廉耻的女人,当初的事情,是情非得已,你中了毒,并非本意。而且,若是我心中对你没有好感,即便你主动,我也不会动心。” “我承认,我对龙儿有着深深的愧疚,所以总想多补偿她一些,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在乎你。你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是那个刚烈、聪慧、骄傲,却又偶尔会流露柔软的李圣经,没有人可以替代。” 李圣经靠在他的怀中,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尹志平,带着几分不确定,几分小心翼翼:“你……你真的不觉得我是一个轻贱的女子?” 尹志平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无比认真:“我怎么会呢?感情之事,本就没有主动与被动之分,只有喜欢与不喜欢。你喜欢我,主动靠近我,这不是轻贱,而是勇敢。我欣赏你的勇敢,也感激你的心意。” 李圣经看着他,忽然问道:“那你为何见到我之后,没有任何……任何亲近的念头?难道你对我,真的只有欣赏,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尹志平顿时被问住了,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他心中何尝没有亲近的念头?只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他实在分身乏术,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儿女情长。 “我……我不是没有,”尹志平有些无奈地说道,“只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我刚从小龙女那里出来,还没来得及……而且我真的有急事,一会还得去找月兰朵雅,问清楚察哈尔烈与阿依古丽的底细。” “月兰朵雅?”李圣经眼神骤然凝霜,霍然坐起身,“好啊,原来你是急着去找那更年轻、更温顺的好妹妹!我就知道,我在你心中,终究是比不上小龙女的清冷矜贵,也比不上月兰朵雅的柔情似水!” 她抬眼瞪着尹志平,眼底翻涌着委屈、愤懑与浓浓的讥讽,字字如针般扎人:“你们男人不都是这般卑劣心思吗?偏喜欢那些武功高过自己,却能被你拿捏、甘愿臣服于身下的女子!这会让你们满心都是龌龊的成就感与征服感,对不对?” “你先前武功不及小龙女,便趁她被点穴无法反抗时占尽便宜;我当初武功在你之上,你又借着我中毒失智的机会趁虚而入,事后还装出一副深情模样,实则不过是得了便宜卖乖!如今月兰朵雅武功最高,你便急不可耐要寻她,想来是盼着再添一份征服的快意,把我们这些女子都当成你彰显本事的玩物!” 第563章 兰雅邀君浴中羞 这要是换成从前的尹志平,遭逢这般诛心诘问,怕是早已慌了阵脚,百口莫辩。可如今的他历经世事打磨,早已看透人心本质,听罢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尹志平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半分恼怒,反而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圣经,我且问你,我如今潜心修行,武功精进,行事沉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怯懦的尹志平。你见我这般模样,难道心中便没有半分占有欲,没有一丝想要将我牢牢攥在手心的征服之意?”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皆是肺腑之言:“世间男女之情,本就始于见色起意,源于彼此吸引。初见时,被对方的容貌、武功、才情所打动,进而生出想要占有的念头,这本是人之常情,算不得龌龊。” “当初我们相识的契机虽算不上光彩,可这些时日以来,我对你与龙儿的心意,天地可鉴。如今我们彼此倾心,你心中有我,我心中亦有你,这般相互牵挂、相互占有的心思,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何必揪着过往不放,将一份真情说得如此不堪?” 李圣经闻言冷哼一声,眼底仍凝着未散的寒雾:“说来说去,你不过是想省下力气,早些去找月兰朵雅寻快活!想将她也纳入囊中,好满足你那贪得无厌的占有欲罢了!” 对于女人缘何动怒,尹志平到现在都弄不明白,那些藏在嗔怪与泪水里的弯弯绕绕,比江湖上最诡谲的武功招式还要难懂。 但他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也知道不能被这些无端的猜忌牵着鼻子走,人皆有慕强之心,偏爱优秀伴侣本是天性使然,无可厚非。 若一味揪着过往的瑕疵不放,纠结于当初的缘起,反倒会辜负了当下的真心,让彼此陷入无尽的猜忌与内耗,得不偿失。 不过显而易见,此刻的李圣经已然在连日的委屈与重压之下,生出了几分扭曲的执念。 这般郁结于心的症结,绝非三言两语便能轻易化解,唯有付诸实打实的行动,以真心焐热她的寒凉,方能解开心结,抚平这一腔愤懑与不安。 他望着李圣经气鼓鼓的模样,眉梢紧蹙,眼底却忽然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冲动——先前对龙儿用的那招,不讲道理的温柔与霸道,想来对这骄傲又敏感的李圣经,约莫也是好使的。 尹志平索性不再多言,长臂一伸,不由分说便将李圣经拦腰抱起。她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尹志平抱得愈发紧实。 他大步流星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轻轻放在光滑的桌面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急切与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李圣经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被尹志平按住肩膀,动弹不得。不等她反应过来,尹志平俯身下去,带着一股霸道而炽热的气息,狠狠吻在了她的唇上。 这一吻与方才李圣经的吻截然不同,没有半分委屈,不见丝毫不甘,唯有压抑已久的情愫奔涌而出。 尹志平的吻霸道中裹挟着温柔,先是以唇瓣狠狠碾压,随即辗转厮磨,撬开她的牙关,探入其中与她的舌尖紧紧纠缠。 李圣经怔住了,眼中满是惊愕,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强势。要知道当初二人初遇,她中毒失了神志,尹志平又被点了穴道,全程皆是她一人主导,从未有过这般真正的互动。 此刻唇齿相依,温热的触感袭来,她心头一颤,所有的委屈、不甘与愤怒尽数消融,化作了汹涌的深情。 她伸出双手紧紧搂住尹志平的脖颈,热烈回应,指尖在他结实的胸膛轻轻游走,感受着那滚烫的体温与紧实的肌肉,连呼吸都变得灼热,纵然心底还有几分矜持,却也忍不住沉沦在这久违的温存里。 然而,就在两人情到深处,李圣经的手想要往下滑落时,尹志平却猛地按住了她的手,将其按在桌面上,结束了这个缠绵的吻。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眼神炽热地看着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不喜欢被动,你知道吗?” 李圣经脸颊通红,呼吸也有些急促,眼神迷离地看着他,不解地问道:“什么?” “那一次在西夏旧都,你太主动了,”尹志平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全程都是你在主导,我像个木偶一样,只能被动接受。那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你利用的工具,而不是你喜欢的人。” 李圣经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与难堪,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那……那这次,我可以让你……” 尹志平却摇了摇头。 李圣经抬起头,看到他眼中的拒绝,神色瞬间黯淡下去,眼底的委屈再次浮现,几乎要哭出来:“你还是不想要我,对不对?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不是的!”尹志平急忙解释,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圣经,我不是不想要你,只是现在不是时候。察哈尔烈与阿依古丽的底细未明,少林寺的秘辛悬而未决,还有黑风盟与蒙古人的威胁,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沉溺于儿女情长。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情,我一定好好补偿你,好不好?我会让你知道,你在我心中,与龙儿一样重要。” “补偿?”李圣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几分自嘲,“你这话说的,似乎还把我当成一个只知道贪图情欲的欲女!尹志平,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尹志平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也有些火了。他知道李圣经的骄傲,也知道她的敏感,可她总是把情欲当成一件不堪的事情,把自己的感情包裹在层层伪装之下,这让他感到无比疲惫。 “世人皆有欲望,你为何总把欲望当成如此不堪的事情?”尹志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你有欲望,这没有错;我有欲望,这也没有错。喜欢一个人,想要亲近她,想要拥有她,这是人之常情,为何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不知廉耻?” 这是尹志平第一次对李圣经发火,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与无奈。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李圣经见他发火,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擦干脸上的泪水,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尹志平,带着几分了然:“你要去找月兰朵雅,对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就是那个假扮你的人?” 尹志平心中一惊,没想到李圣经竟然早就猜到了这件事。 他看着李圣经的眼睛,知道这个女人太过聪明,也太过能忍,任何事情都瞒不过她。 他点了点头,坦诚道:“是,我早就猜到了几分,后来她也亲口与我证实。” “我就知道,”李圣经轻轻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月兰朵雅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她看你的眼神,太过炽热,而且除了我也只有她既了解你,又拥有那份本领。” 尹志平心中暗自感叹,李圣经果然聪慧过人,仅凭这些蛛丝马迹,便能猜到真相。只是她太过能忍,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连自己都瞒着。 “圣经,”尹志平放缓语气,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我知道你心中的顾虑,也知道你骄傲,不愿让人看到你的脆弱。但你要相信,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李圣经靠在他的怀中,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尹郎,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或者像月兰朵雅那样,欺骗了你,你会不会原谅我?” 尹志平隐约的有些不安,但话已经说到这,他必须给出答复,于是毫不犹豫的说道:“我当然会原谅你。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妻子,夫妻之间,本就该互相包容,互相体谅。只要你不是故意伤害我,只要你心中还有我,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 李圣经抬起头,看着他真挚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但愿你记得自己今天说过的话。” 尹志平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圣经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的温暖与坚定。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许久,李圣经才轻轻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恢复了往日的端庄:“你去吧,去找月兰朵雅问清楚事情的真相。” 尹志平看着她平静的模样,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尹志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疲惫,比打了两场硬仗还要累。 他甚至有些不敢去月兰朵雅的房间了,小龙女与李圣经的纠葛,已经让他身心俱疲,他不知道在月兰朵雅的房间里,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可他知道,他不能不去。男人当真是难!江湖秘辛、阴谋诡谲全压在他肩头,偏偏半分懈怠都不能有。 可老顽童疯疯癫癫、苦度一心礼佛,赵志敬更是深陷情网,身边的几位女子也需要安抚,他只能一边还得强撑着保持清醒,一边扛起这桩桩件件的烦难事。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疲惫与忐忑,转身朝着月兰朵雅的房间走去。 他立在门外,想起方才与小龙女、李圣经二人的纠葛,只觉心头竟生出几分阴影,徘徊了片刻,心中天人交战。进,还是不进? 就在这时,房间内传来月兰朵雅清脆悦耳的声音:“哥哥,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尹志平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自己的脚步声竟被月兰朵雅察觉了。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罢了,无论如何,总要面对。 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一进房间,尹志平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似兰似麝,清雅宜人。房间内弥漫着一丝热气,朦胧的水汽在空气中氤氲,让整个房间都显得格外旖旎。 “哥哥,你来了。”月兰朵雅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几分娇柔,几分羞涩。 尹志平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浴桶,浴桶中盛满了热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花瓣,水汽袅袅升起。屏风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正泡在浴桶中。 尹志平心中顿时一惊,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口中说道:“月儿,我不知道你……你正在沐浴,我……我先出去,等你洗完了再说。” “哥哥,别走!”月兰朵雅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随即,一条素色腰带破风而出,越过屏风,精准地缠住了尹志平的胳膊。 尹志平浑身一僵,那腰带上传来的柔滑触感,竟带着几分女子身上的馨香,让他心头一颤。他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月儿此刻定然是一丝不挂。 “月儿,你……你这是做什么?”尹志平的声音有些干涩,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般。 一阵哗啦的水声响起,月兰朵雅从水桶中径直站起身,水珠顺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蜿蜒滑落,在烛火下映出细碎的光泽。 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几缕被水汽濡湿的长发贴在脸颊,晕开几分妩媚,她脸颊通红,眼神里掺着羞涩与坚定,轻声道:“哥哥,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要让我做你的女人吗?” 尹志平闻言,心中更是震惊。他想起之前受伤时意志消沉,含糊其辞地说过这样的话,万万没有想到,月兰朵雅竟一直记着。 “月儿,我……”尹志平想要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月兰朵雅却不容他多说,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尹志平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哥哥,我知道,你心中有龙姐姐,有李姐姐,可我不在乎。我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做你的女人,哪怕只是一个小妾,一个侍婢,我也心甘情愿。” 她身上未着寸缕,方才浴后的水汽还氤氲在肌肤之上,湿意顺着相贴的衣料浸透尹志平的后背,带着微凉的湿滑。 第564章 斗酒传功 尹志平方才还与李圣经坦言,自己亦是有七情六欲的凡人,月兰朵雅这般明艳动人,又带着纯粹的热忱,身为男子,要说半分心动也无,那便是自欺欺人——正如李圣经所言,她的魅力亦足以让人心旌摇曳。 可他心中横亘着两道坎,一是那份纯粹的兄妹情谊,他始终将她视作需要呵护的小妹,如今要骤然转为儿女情长,这份身份的转变让他满心别扭,实在难以适应; 二是肩头的责任与当下的处境,他已有龙儿、李圣经和凌飞燕,周旋于几份情意之间已是分身乏术,若再添上月兰朵雅,他真怕自己顾此失彼。 更重要的是,大战在即,桩桩件件都容不得他分心。他深知禁欲凝神的道理,若是此刻沉溺于儿女私情,满足了一时的欲望,心性必会浮躁,警惕性也会大打折扣,届时不仅自身难保,更会连累身边之人。 这般念头在心中反复拉扯,让他只觉喉间发紧,连推脱的话语都不知如何出口。 月兰朵雅见尹志平迟迟不语,眼底先是掠过一抹黯然,可转瞬便被一股孤注一掷的大胆取代。 她微微踮起脚尖,温热的呼吸刚堪堪拂过尹志平的后颈,陡然张开红唇咬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带着滚烫的温度,似羽毛轻搔的痒意瞬间化作燎原星火。 她的双臂原本揽在他腰间,陡然察觉到他腹部骤然绷紧,那凹凸分明的腹肌如节状隆起,硬实得惊人。 月兰朵雅心中一动,指尖顺势向上滑移,缓缓抚过他的胸肌,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触到肌肉的硬挺轮廓,更能感受到那剧烈如擂鼓的心跳,一下下透过肌理传来,撞在她的掌心,也撞在她的心上。 月兰朵雅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雀跃的笑意,贴在他耳边,带着几分娇憨的笃定:“哥哥,我就知道,你的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尹志平浑身一震,脖颈处的酥麻与胸口的温软交织在一起,让他脑中一片轰鸣。 他方才还对小龙女施展这般霸道温柔的手段,未曾想报应来得这般之快,如今反倒成了被追逐的一方。 他终于真切体会到了当初小龙女的感受——那种被人这般迫切需要、这般炽热渴求的滋味,带着令人心悸的香艳与激情,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纵有千万理由,也难以生出半分拒绝的力气。 尹志平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几乎要失了心神。他先前还在心中鄙夷赵志敬,被那苏青梅迷得魂不守舍、方寸大乱,如今身临其境,方觉凡人的意志力在这般炽热的渴求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更何况,他先前连过小龙女与李圣经两关已是心神耗损,本就有些心猿意马,此刻被月兰朵雅这般毫无保留地贴近、抚摸,无一不在撩拨着他的神经。纵是他再想坚守本心,再想记挂着大战在即的重任,也难免有些撑不住了。 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只能偏过头,用尽全力哀求道:“月儿……别这样……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尹志平指尖微微颤抖,却不忍推开怀中的人,“我答应过你的事,从来都算数……只是眼下时机未到,你容我缓一缓,好不好?” 月兰朵雅敏锐地察觉到尹志平声音里的紧绷与松动,草原儿女的热烈直白本就容不得扭捏,当即心头一动,索性将脸颊贴在他微湿的脖颈上。 那细腻的触感一路蔓延,不单是后背被她温软的肌肤熨得发烫,连带着他的胳膊也被她轻轻蹭过,肌肤相贴的滑腻带着浴后的水汽,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更紧。 她微微仰头,吐息拂过他的耳廓,软声道:“哥哥,你在说什么?看着我说好不好?” 尹志平全身瞬间绷紧,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那细腻温软的触感裹着水汽的濡湿,一寸寸漫过他的脊背,似有若无的痒意直钻心底。 他只觉一阵难耐的酥麻席卷四肢百骸,呼吸霎时乱了节拍,理智在这极致的诱惑里摇摇欲坠,连心跳都快要挣脱胸膛的束缚。 偏偏月兰朵雅又将温热的唇轻轻凑到尹志平的耳边,吐息间带着淡淡的馨香,声音里满是期待与恳求,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软糯:“哥哥,你就看看我吧,好不好?” 尹志平只觉得胸腔里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疯狂奔涌,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月兰朵雅的温软、馨香与那毫无保留的炽热,如同最烈的酒,将他最后的理智灼烧得摇摇欲坠,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麻,呼吸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下一秒便要彻底失守,沉沦在这极致的诱惑里。 他的手竟已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堪堪要触到她放在自己胸前的手,那股想要将其攥住、彻底沉沦的冲动几乎要将他吞噬。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蛊惑:“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偶尔放纵一次又有何妨?” 这声音如同魔音穿耳,让他浑身燥热难耐,脖颈僵硬地转动,几乎忍不住要转过身,将眼前这团炽热的温柔拥入怀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月兰朵雅的怀抱,动作带着几分仓促的狼狈。 “月儿!现在真不是时候!”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难以掩饰的喘息与一丝愧疚,“对不起!”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狂奔而出,速度快得如同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连敞开的房门都顾不得合上,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月兰朵雅静静站在月光里,任由清冷的月色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完美身段。 房门敞开着,将她的身影映在廊下,颈线条流畅优美,下颌线的弧度精致柔和,衬得眉眼愈发妩媚动人。饱满的胸部莹润挺拔,腰肢纤细柔韧,挺翘的臀部勾勒出曼妙的曲线,修长笔直的双腿在月色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浴后的水汽凝作细碎的水珠,顺着肌肤缓缓滑落,每一处都透着浑然天成的曼妙,完美到让人移不开眼。 然而某人明明转个身就能看到这般月下绝色,他却头也不回地逃离,徒留这月光与身段,静静描摹着一场未竟的温柔。 然而月兰朵雅望着那仓皇远去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漾着笃定的光,竟无半分失望。 她没有看错人,尹志平亦有七情六欲,会心动会挣扎,却能在极致的诱惑前守住本心,终究是难得一见的正人君子。 他或许会犯错,或许会犹豫,但对感情的那份真挚与坚守,那般不愿辜负任何人的本心,才是最让月兰朵雅心生欣赏的特质,也让她愈发笃定——这个男人,值得自己倾尽所有去等待与奔赴。 …… 尹志平仓皇奔逃,直到撞入一片开阔的露天客栈大堂,才猛地收住脚步。 这大堂四周以朱漆木栏环绕,穹顶无遮无拦,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映得地面石板泛着淡淡的银辉,晚风穿堂而过,带着夜露的湿气,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舒缓。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的燥热仍未褪去,月兰朵雅的温软触感、馨香气息仿佛还萦绕在周身,挥之不去。 目光扫过角落的石井,尹志平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他握住井绳,用力晃动几下,沉重的木桶便带着哗哗水声被提了上来,桶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木纹滑落。 不及多想,他双手抱起木桶,猛地将整桶凉水从头顶浇下。“哗啦”一声,冰凉的井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发丝、脊背蜿蜒流淌,刺骨的凉意顺着毛孔钻入肌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原本沸腾的血液仿佛被这冷水浇熄了大半,混沌的头脑逐渐清醒,耳边的轰鸣褪去,只剩下晚风拂过木栏的轻响。 缓过神来,尹志平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此行的初衷——他本是来找月兰朵雅询问察哈尔烈、阿依古丽的底细,还有拔都帖木儿罕的真实身份、混元真人的实力以及少林寺的秘辛。 可方才被月兰朵雅那般炽热纠缠,竟是半句话都未曾问出口,反倒落得个落荒而逃的下场。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指尖抹去脸上的水珠,心中却也释然:罢了,如今局势逐渐明朗,自己已然猜的八九不离十,余下的谜团,日后再寻机会打探便是。 正当他整理着湿漉漉的衣襟,目光无意间扫过庭院西侧的藤编躺椅,却见月光下竟斜斜躺着一个人影。 尹志平心头骤然一紧,浑身汗毛倒竖——他方才奔逃至此,心神虽乱,却也不至于对近在咫尺的人毫无察觉,这人的隐匿功夫竟高明到了这般地步?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待走近看清那人面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收剑入鞘。 躺椅上的正是苦度大师。他一身灰布僧袍随意搭在身上,双目微阖,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笑意,仿佛早已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 “年轻人,有这份定力,着实难得。” 清冷的月光下,苦度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而厚重,如同古钟轻鸣,直入人心。 尹志平脸上一红,方才的窘迫与羞愧瞬间涌上心头,他躬身抱拳道:“大师见笑了,晚辈方才失态,让您见笑了。” 他知道,自己方才从月兰朵雅房中奔逃的模样,定然被这位高僧看得一清二楚。 苦度摆了摆手,对着他招了招手:“无妨,坐过来吧。” 尹志平依言,在躺椅旁的石凳上坐下,心中仍有些局促。 “你之前给我的《九阳真经》,我这几日潜心修炼,身上的寒毒已经好了大半。” 苦度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还要多谢你这份慷慨。” “大师言重了。” 尹志平连忙抱拳回礼,“您先前以寒冰掌救我性命,这份恩情晚辈尚未报答,区区一部经书,实在微不足道。” 苦度闻言,却是淡淡一笑,摆了摆手:“我传你寒冰掌,本就有私心。一来,你天赋极佳,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我不想让毕生心血就此埋没;二来,嘿嘿,我也留了一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原本以为,你这般心思缜密之人,就算肯将《九阳真经》相赠,也定会有所保留,却没想到你给我的竟是完整版本,这份胸襟,老夫自愧不如。” 尹志平心中一动,他倒是未曾想到这位看似不问世事的高僧,还有这般狡诈。 苦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说道:“我年轻时曾给王重阳真人做过副官,又负责管理全真教的后勤事宜,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凡事算得清清楚楚的习惯,连传功授艺,都难免带着几分算计。” 他望着天边的明月,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直到今日,赵志静那小子一番胡言乱语,虽然难听,却也点醒了我。人生苦短,何必事事较真?有时候多看些快乐的事,才会让人生充满希望。” 尹志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对这位高僧多了几分敬佩。他原以为苦度只是个潜心佛法、不问俗事的僧人,却没想到他也有这般平凡的人生感悟。 “其实我传给你的寒冰掌秘籍,也是完整的,但运用之法,却还有诸多变数。” 苦度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带着几分深意,“你喝不喝酒?” 尹志平心中一凛,知晓苦度此刻问起喝酒,绝非闲谈,定然大有深意。他沉吟片刻,如实答道:“晚辈平时偶有小酌,但绝不会喝醉,更不会因酒误事。” “好!” 苦度抚掌一笑,不知从何处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酒坛,坛口封着的油纸一撕,浓郁的酒香便四散开来,醇厚绵长,沁人心脾,“那就好,来,你我共饮一杯。” 尹志平见状,也不推辞,从厨房取出两个瓷杯,倒满了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酒香愈发浓烈。 第565章 鞭法溯源 苦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却不见他有丝毫不适,反倒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尹志平也随之饮下,酒液灼热,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蔓延开来,驱散了身上的凉意。 饮完酒,苦度缓缓站起身来,对着皎洁的明月,深吸一口气。他双手自然下垂,掌心朝下,周身的空气仿佛渐渐凝滞。 尹志平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知道这位高僧要传授自己真正的绝学了。 “处事若大梦,胡为劳其生?所以终日醉,颓然卧前楹。” 苦度口中喃喃念着李白的诗句,声音苍老而悠远,随风飘散在清冷的月色里。 这诗句道尽人生多少不如意与身不由己,恰似他九十余年的沧桑岁月——半生算计、半生清修,历经江湖风波与世事浮沉,那些遗憾、执念与释然,都在这短短数语中悄然印证,下一刻,他双掌猛地抬起,掌心对准夜空,周身气流骤然涌动。 尹志平赫然发现,苦度的双掌之上隐隐萦绕着一层白色的寒气,正是寒冰掌的真气!可就在寒气凝聚到极致时,异变陡生——那白色寒气中,骤然爆发起一股灼热的热力,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掌心交织碰撞,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紧接着,只听“呼”的一声轻响,苦度双掌之间骤然腾起一簇幽蓝色火焰!那火苗初时如豆,在月光下泛着妖异而澄澈的光泽,随他心念微动,便倏地暴涨数倍,化作碗口大小的火团,焰尾摇曳如灵蛇,却不灼人分毫。 转瞬之间,火团又收缩成指尖细焰,甚至能脱离他的手掌,在身前半尺处悬浮流转,忽聚忽散、可大可小,灵动异常,端的是无比神奇。 尹志平的心中顿时大惊失色,险些从石凳上站起身来。人的手掌乃是肉体凡胎,怎经得起烈火灼烧?可苦度却浑然不觉,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笑意,任由那幽蓝色的火焰在掌心跳跃燃烧。 只见苦度缓缓走过来,伸出那只燃着火焰的手掌,示意尹志平仔细端详。尹志平凑近一看,赫然发现那火焰虽烈,却并未灼伤苦度的手掌,掌心的皮肤依旧完好无损,甚至还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凉意。 “这……这是为何?” 尹志平忍不住问道,心中满是疑惑。 苦度微微一笑,收回手掌,火焰随之熄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青烟:“我这是将寒冰真气与酒气一同运转到了手掌之上。寒冰真气护住肌肤,隔绝火焰的灼烧,而酒气易燃,恰好能引动火焰,如此一来,这寒冰掌,便成了烈火掌,掌中有火,火中藏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语气郑重:“你练成的寒焰真气,与我的寒冰真气略有不同,寒中带焰,焰中藏寒,却恰好能够将这烈火与寒冰完美转换。日后对敌,你可随心掌控,寒冰掌能凝霜结冰,烈火掌可燃尽万物,两者相生相克,威力无穷。” 尹志平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先前修炼寒焰真气时的诸多疑惑,此刻尽数解开。他望着苦度,眼中满是感激,深深躬身行礼:“多谢大师指点,晚辈受益匪浅!” 他依着苦度所授法门,凝神静气,将早已废掉的九阴、九阳真气路数在丹田中缓缓运转——虽无真气留存,那早已刻入骨髓的行气轨迹却分毫未乱。 再引动罗摩神功丹田内三滴精血中蕴藏的磅礴能量,丝丝缕缕的寒焰之力便如游龙般循着经脉流转,掌心之上先是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霜,他初窥门径,还未能将酒气引至掌心催生火焰。可仅凭真气便能凝霜控寒,已然非常难得。 苦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苍老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抚掌赞道:“好!好!孺子可教也!这般悟性,放眼当世武林,怕是无几人能及。” 尹志平连忙躬身道:“皆是大师指点有方,晚辈不敢居功。” 苦度摆了摆手,缓步走到院中那株老槐树下,仰头望着斑驳的月影,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老顽童前些时日还与我提及你,他说,你本是全真教掌教的最佳人选,只可惜……” 尹志平心中一动,问道:“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你身边红颜知己太多,丘处机那些老道素来迂腐……”苦度说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可笑!真是可笑!他们哪里知道,赵志敬那小子,表面上道貌岸然,实则桃花更甚!” 尹志平默然,他虽一直在努力,却终究无法摆脱命运的牵绊。 苦度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你不必介怀。当年王重阳真人之所以出家,也是另有隐情。” 尹志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哦?竟有此事?晚辈只知先师与林朝英前辈有一段未了情缘,却不知其中还有曲折。” “自然是有的。”苦度缓缓道来,“王重阳少年时心怀天下,起兵抗金,奈何壮志未酬,兵败如山倒。好在那个时候有林女侠相伴,两人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林女侠为救王重阳身受重伤,需得清心寡欲,恰逢那时,林朝英与他打赌,要他在出家为道与相守一生之间做出选择——王重阳深知,若自己留在她身边,以两人的性情,难免扰了她的静养。无奈之下,这才心一横,入了重阳宫,只为换她一世安稳。” 尹志平听得心神激荡,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祖师的出家,竟是这般无奈。” “是啊。”苦度转头看向他,目光深邃,“所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身边女子虽多,却能以真心相待,不辜负任何人,更能在这般极致的诱惑前守住本心,克制欲望。这般心性,比之那些故作清高的伪君子,不知要强上多少!老衲非但不觉得这是你的短处,反倒觉得,这才是成大事者应有的胸襟。” 尹志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躬身道:“多谢大师体谅。” 苦度微微一笑,要尹志平取来玄铁金刚鞭,尹志平匆匆折返,之前他要去安抚三女,并没有随身携带。 “这是玄铁金刚鞭,乃是老衲早年所得的一件神兵利器。”苦度将长鞭掷给尹志平,“鞭者,钝器也,非力大、心细者不可用。世人多以为用鞭只需蛮力抽打,实则大错特错,这里面的门道,可多着呢。” 尹志平接过双鞭,手腕轻抖,长鞭便发出一声清脆的破空之声,却不显得蛮横。 “你且看好了。”苦度说着,从墙角取过一根木杆,“长兵器以招式见长,讲究一寸长一寸强,对付它们,鞭法要取‘巧’字。” 话音未落,苦度手中木杆直刺而出,快如闪电。尹志平下意识地挥鞭格挡,却被苦度侧身避开,木杆顺势缠上鞭身。苦度低喝一声:“甩!” 尹志平依言手腕猛一发力,玄铁金刚鞭顿时如灵蛇般甩动,鞭节精准地磕在木杆的薄弱处,只听“咔嚓”一声,木杆便断成两截。 “对付长兵器,不可硬拼,要借鞭身的甩劲,缠住其兵刃,再借力打力,方能克敌制胜。”苦渡指点道。 尹志平恍然大悟,又问道:“那若是短兵器,比如匕首、短刀之类,又当如何应对?” 苦度笑道:“短兵器讲究的是贴身近战,迅捷狠辣。对付它们,鞭法要取‘逼’字。” 说罢,他徒手作刀,猛地欺身而上,直取尹志平的咽喉。尹志平不敢怠慢,挥鞭横扫,玄铁鞭带着劲风,将苦度的攻势尽数逼开。 苦度连连后退,赞道:“不错!就是这样!以鞭的长度,将对手逼在三尺之外,让他的短兵器无从施展,他便只能束手束脚。” “那轻兵器呢?比如软剑、铁链?”尹志平追问道,眼中满是求知欲。 “轻兵器变幻莫测,最难捉摸。”苦度沉吟道,“对付它们,要取‘破’字。以鞭身的重量,破开其招式的缠绕,再寻其破绽,一击制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郑重起来:“但这些都只是旁枝末节,最关键的,还是对付重兵器里的锤。锤乃鞭锏克星,势大力沉,硬碰硬绝无胜算。对付它,要以点破面——寻锤柄与锤头的衔接处,或是锤身的薄弱点,以鞭尖精准砸击,借力卸力,方能化解其攻势,反制对手。” 尹志平凝神倾听,不时点头,将这些鞭法要诀一一记在心中。 待尹志平将这些技巧都领会得差不多了,苦度才话锋一转,问道:“你可知这玄铁金刚鞭的来历?” 尹志平摇了摇头:“晚辈不知,还请大师赐教。” 苦度望着尹志平手中的长鞭,眼中闪过一丝悠远的神色,缓缓道:“江湖上有句话,叫做‘金鞭呼家,银枪杨家’。这呼家将与杨家将、薛家将齐名。” 尹志平心中一动:“莫非这鞭法,便是呼家将的传承?” 苦度点了点头:“不错。你可知这呼家将,其实并不姓呼?” 尹志平愕然:“哦?那他们本姓什么?” “他们本姓呼延,是个复姓,据说源自鲜卑的姓氏。”苦度缓缓道来,“呼家将最早可追溯到十六国时期的前赵,那时出了一位大司空,名叫呼延晏,此人曾参与围攻长安,覆灭了西晋王朝,算是呼家将最早扬名的人物。” “到了唐末五代之时,呼家将的传承才算真正开始。”苦度继续说道,“那时有靠山侯呼延寿廷、小诸葛呼延凤兄弟二人,皆是一时豪杰。尤其是这呼延凤,更是智勇双全,乃是杨家将鼻祖火山王杨衮的军师,助他收服山后三十六寨,解围太原,击退辽军,屡献奇计,立下了赫赫功勋。” 尹志平听得入了迷,忍不住问道:“那真正让呼家将名震天下的,又是何人?” “此人便是呼延赞,乃是呼延寿廷之子。”苦度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这呼延赞相貌威猛,酷似隋唐时期的尉迟敬德,更曾得尉迟敬德梦中传授绝艺,掌中一对金鞭,威震天下,被宋太祖赵匡胤封为八百里铁鞭靠山王,这才是金鞭呼家在北宋传奇之路的开端。” “呼延赞之后,其子呼延丕显更是少年英雄。”苦度接着说道,“他十二岁便独闯边关,智擒潘仁美,被封为靠山王、敬山王双王,荣耀至极。后来破天门阵、杨宗保征西,呼延丕显都曾参与其中,立下了不少功劳。” “可惜天妒英才,到了宋仁宗时期,国丈庞吉的儿子强抢民女,呼延丕显的两个儿子呼延守用、呼延守信怒打了他一顿。庞吉怀恨在心,便唆使庞妃在皇帝面前进谗言,陷害呼延丕显。最终,呼延家满门抄斩,只有呼延守用、呼延守信兄弟二人侥幸逃脱。” 尹志平听到此处,忍不住扼腕叹息:“真是忠良无善报,可叹可叹!” “倒也不算绝了传承。”苦度道,“呼延守用、呼延守信两兄弟,虽是亡命之身,却为呼家延续了香火。呼延守用在逃亡路上,连娶四妻,生下了呼延庆、呼延平、呼延登等一众儿子;呼延守信也有呼延明、呼延亮等后人。这批呼家小将之中,又以呼延庆、呼延平最为传奇。” “他们借兵围困汴梁,击败西夏,逼得宋仁宗下旨斩杀奸臣庞吉,为呼延家洗刷了冤屈。呼延庆也因此被封为忠孝王,继续为大宋效力。” 尹志平听得热血沸腾,问道:“那呼延庆之后,呼家将可有传人?” “自然是有的。”苦度笑道,“呼延庆之子呼延云飞,力大无穷,擅使一杆昆仑槊,将呼家将的武艺推上了巅峰。他与玉面虎杨怀玉、金毛虎高英等人,并称为小五虎,演绎了平南征西的传奇故事。还有呼延兆之子呼延云灵,手使一对擂鼓瓮金锤,勇力堪比呼延云飞,只可惜刚认祖归宗,便被狄难抚所杀,实在可惜。” “再往后,便是呼延豹了。”苦度接着说道,“此人是杨士瀚扫北时的四猛八大锤之一,手持一对人面乌铜锤,在扫北之战中屡立奇功,被封为忠孝王双锤将。他寿命颇长,一直活到了宋徽宗时期。” “呼延豹之子呼延飞龙,也是个好汉,擅使一把金人槊,曾马踏磨盘山,连斩数员大将。可惜后来对战王紫灵老道时,中了五毒化血金刚錾,英年早逝。” “呼延飞龙有两个儿子,呼延启鹏和呼延灼。呼延启鹏曾参与杨满堂夺回雁门关之战,立下功劳;而那呼延灼,便是梁山五虎将之一,手持双鞭,征战四方,后来还曾率军抗击金军,也是一段传奇。” 尹志平听到此处,心中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看着苦度,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声音都有些颤抖:“大师……您方才说这玄铁金刚鞭是呼家传承,又对呼家将的历史了如指掌,难道……难道您就是呼延家的后人?” 第566章 剑魔之谜(一) 苦渡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沧桑的笑容,缓缓点了点头:“不错。老衲俗家姓名唤作呼延度,正是呼延家流落江湖的一支。当年呼延灼战死,其子呼延钰随李俊远赴暹罗,辅佐其称帝,呼延家的后人也在海外繁衍生息。直到南宋光宗年间,我们这一支才辗转回到中原,隐姓埋名,以避祸端。” 尹志平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老僧,竟是金鞭呼家的传人。 怪不得酒到杯干,豪兴飞扬,原来是梁山好汉的后代。那酒入豪肠的痛快,举杯尽饮的洒脱,皆是血脉里传承下来的豪情,一饮一酌间,尽是先辈的风骨。 苦度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微微一笑:“老衲今日将这玄铁金刚鞭与呼家鞭法传于你,一来是看中你的天资与心性,二来也是希望这门传承,能在你手中发扬光大,不至于埋没于世间。” 尹志平握着手中的玄铁金刚鞭,只觉这沉甸甸的兵刃之上,仿佛承载着千年的历史与荣光。他双膝跪地,对着苦度郑重磕了三个头,沉声道:“晚辈尹志平,定不负大师所托,将呼家鞭法传承下去,扬我武林正道!” 苦度见尹志平心诚意笃,眼中更添几分赞许,伸手将他扶起,沉声道:“你既有此心,老衲便再传你一手呼延家的压箱底绝技。” 说罢,他接过尹志平手中玄铁金刚鞭,身形微微下沉。“双鞭如剪,妙在以双臂为轴,腕间借力,并非硬拼力道。” 话音未落,他双臂一旋,双鞭便如两道乌色闪电,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交错斩出,竟真如一把开合自如的剪刀,带着“嗤嗤”的破空之声,“遇长兵则剪其锋,遇重器则剪其隙,遇快刃则剪其势,这便是四两拨千斤的真谛,亦是破开敌方兵刃的关键。” 在苦度的指点下,尹志平已然大致领悟双鞭如剪的精髓,一招一式都有了几分门道。苦度见他这般悟性,苍老的脸上满是欣慰。 就在这时,尹志平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苦度知晓诸多失传秘闻,又是将门世家,或许能为解开一个千古谜题。他连忙躬身问道:“大师,晚辈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 苦度颔首道:“但说无妨。” “前辈可知独孤求败?”尹志平目光灼灼,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晚辈曾听闻,这位前辈毕生求一败而不得,所创剑法精妙绝伦,凭一剑之力,可敌千军万马。” 这话一出,倒也道出了无数武侠迷心中的疑惑。这独孤求败素来神秘,只在《神雕侠侣》与《笑傲江湖》中惊鸿一瞥,且皆是借他人之口提及,从未真正现身江湖。 他的出身来历、师承门派,乃至生平事迹,皆无半点确切记载,身份实在是个困扰世人已久的千古谜题。 尹志平顿了顿,又补充道:“传闻此剑法名为独孤九剑,共有总诀式、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破气式九式,无招胜有招,料敌机先,后发制人。无论对方何种兵刃、何种招式,皆能寻其破绽,一击而破,即便是真气外放的绝顶高手,亦能以剑破之。” 苦度闻言,眉头微皱,沉吟半晌,才缓缓摇头:“老衲活了九十余载,走遍大江南北,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尹志平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却听苦度又道:“你说的‘以剑破气’,倒是让老衲心头一震。须知真气外放,已是武学中极高的境界,寻常兵刃难伤其分毫,理论上绝无可能以一柄长剑破之。但若真有此人,能开辟出这般剑道,那当真是旷古烁今的奇才。” 苦度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抬手抚了抚颔下稀疏的白须:“你且细细说说,你所知的他,还有哪些异事?” 尹志平略一沉吟,拱手答道:“前辈,晚辈对这位独孤求败的了解,其实也颇为有限。他在江湖上并无直接踪迹,大多是从旁人转述中得知。” 尹志平顿了顿,回忆着脑海中《笑傲江湖》的片段,将令狐冲的事迹暗合于独孤求败身上,继续说道:“传闻这位独孤前辈曾身陷重围,被数十名精于暗算的刺客围困,那些人手持短刃、配合默契,招招狠辣致命。前辈仅凭一柄长剑,循着剑法中破箭式、破索式的精髓,剑势展开如银河泻地,快得只余下一道残影,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向每一名刺客的双目——既不伤及性命,又能瞬间废其攻势,数十人转瞬之间尽皆失明,前辈便这般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这便是以剑术破万法、对付群敌的实证。这还只是最初阶段,真练到最高境界,即便万箭齐发,遮天蔽日而来,也能够凭借着一把剑,循着箭雨轨迹,以剑光织就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尽数拨开流矢,更能借势反击,一剑破局。” “更有一次,前辈对战一位身法快逾鬼魅的绝顶高手,那人手中兵刃小巧诡异,招式刁钻到了极致,寻常武者连其身影都难以捕捉。但前辈凭借这套剑法‘料敌先机’的神髓,不攻敌之招式,专寻敌之破绽,无论对方攻势何等迅猛诡异,总能提前一步点中其破绽要害,即便彼时前辈内力未必占优,却也能从容周旋,虽未即刻取胜,却已将这套剑法‘无招胜有招’的神妙彰显到了极致。” 尹志平说的就是令狐冲与任我行等人合力围攻东方不败的场景,那东方不败手持绣花针,身法快到极致,招式诡谲无伦,寻常武者连其衣角都难触及。 四人之中,令狐冲实为绝对主力,彼时他的九剑尚未完全练成,却能凭借“料敌先机、无招胜有招”的真谛,与东方不败周旋许久,硬生生牵制住对方大半攻势,这般能耐,已然印证了这套剑法的无上妙处。 尹志平轻叹一声,面露遗憾:“至于方才提及的‘以剑破气’,晚辈倒未曾听闻这位前辈如何施展。” 苦度静静听着,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眼中思索之色愈发浓重。 苦渡又细细询问了诸多细节,诸如那套剑法的招式路数、发力之法,以及传闻中高手所处的年代。 尹志平凝神推算,笃定那人应是在岳飞之后、王重阳之前的数十年间。苦渡听罢,捻须沉吟道:“此人定然出身军营,否则绝无机会练就这般以一剑破万军的能耐。须知沙场之上的杀伐之术,绝非江湖武夫闭门造车可得,且他必有深厚家学渊源,方能另辟蹊径,创出这等旷古绝今的剑道。” 尹志平也暗自点头,深以为然。这独孤求败纵然天纵奇才,却也需有滋养其武道的土壤。出身军营之说,实在合情合理。 他曾言“杀尽仇寇,败尽英雄”,这般决绝之语,背后定藏着血海深仇。寻常人家,断不会结下这等不死不休的强敌,更不会将一身武功锤炼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由此可见,他必然身负深厚家学渊源。经苦度这番点拨,搜寻独孤求败的范围,倒是大大缩小了。 苦渡踱了几步,目光望向天边明月,悠悠道:“北宋年间,武林与朝堂相连,有呼、杨、高、郑、曹、狄、岳七大名将家族,皆是武学传承深厚之辈,门下高手辈出,藏龙卧虎。若这独孤求败当真存在,又有这般惊天动地的能耐,定不会是无名之辈,多半出自这七大家族之中。” 尹志平听得入了迷,待苦度话音落定,连忙躬身问道:“大师,您方才提及北宋七大名将家族,除了呼延家之外,其余杨、高、郑、曹、狄、岳六家,又各有怎样的传承与传奇?晚辈斗胆,想请大师为我细细讲来。” 苦度颔首一笑,抬手示意尹志平在石凳上落座,自己则负手立于月下,目光悠远,缓缓道:“这七大家族,个个都有说不尽的英雄故事,若要论及最为人熟知的,当属杨家将无疑。杨家的祖上,最早可追溯到晚唐的金台亭侯杨师厚,此人手中金刀银枪双绝,与夏鲁奇、赫连铎等人并称残唐六友,曾辅佐李存勖在铜台府登基称帝。只是杨师厚淡泊功名,不愿为官,功成之后便归乡隐居,将一身武艺尽数传给了儿子杨衮。” “杨衮便是杨家将尊奉的鼻祖,人称火山王。”苦度语气带着几分敬佩,“五代年间,杨衮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曾大战无敌将李存孝,逼死铁枪王彦章,更联合山后三十六寨豪杰自立为王,大败辽兵。他最厉害的,是融合天下名枪精髓,创出了独步天下的杨家枪,这才真正开启了杨家将的传奇之路。” 尹志平听得心头激荡,忍不住插话道:“晚辈也曾听过老令公杨继业的威名,想来他便是杨衮之后的传人了?” “不错。”苦度点头道,“杨衮之后,便是杨家第三代传人杨继业。杨继业归顺大宋之后,一柄金刀横扫雁门关,威震北国,辽人闻其名便胆寒。世人只知杨继业,却不知他本是杨家七子,其上还有杨继忠、杨继孝等六位兄长,只是他们的事迹不如杨继业这般显赫罢了。” “杨继业与佘老太君育有七子一义子,便是大名鼎鼎的七郎八虎。”苦度的声音染上几分悲壮,“七郎八虎闯幽州,血战金沙滩,何等壮烈!只可惜天妒忠良,那场大战之后,杨家儿郎喋血沙场,最终仅余六郎杨延昭一人归家。即便如此,杨延昭仍扛起杨家大旗,带着二十四将镇守边关,保大宋边境安宁,辽人再不敢轻易来犯。” “杨家的香火从未断绝。”苦度继续说道,“第四代七郎八虎的子嗣中,以杨宗保、杨宗英最为出色,他们投身抗辽、征西夏的战场,破天门阵、伐西夏国,皆是战功赫赫,只可惜杨宗英、杨宗勉战死天门阵,杨宗保也殒命于西征途中,续写了杨家将的悲壮。到了第六代,杨宗保之子杨文广、杨文举更是青出于蓝,杨文广拜张飞后人学得刚猛枪法,又探地穴得阴阳宝枪,挂帅征南,凭赫赫战功被封为太平王;杨文举亦是武艺高强,在征南唐、征西之战中屡立奇功。” “再往后,便是杨文广的四个儿子杨怀仁、杨怀兴、杨怀恩、杨怀玉。”苦度道,“这四人中,玉面虎杨怀玉最为骁勇,一柄三尖两刃刀使得出神入化,征讨西夏时闯连营、挑敌将,大显杨家声威。有传闻说,因朝廷昏庸,杨怀玉心灰意冷,带着全家归隐太行山。但杨家将的传奇仍在延续,第八代有杨士瀚持金锤扫北,被封震北侯;第九代杨金豹持双龙戟力杀四门;第十代杨满堂在宋徽宗时期再战辽国,收复雁门关。” “北宋灭亡,南宋初立,杨家将依旧有传人挺身而出。”苦度叹道,“杨再兴投于岳飞麾下,一杆长枪所向披靡,只可惜天妒英才,他误走小商河,被乱箭射杀,壮烈殉国。岳雷扫北之时,杨再兴之子杨继周更是勇猛,大战金国神武大元帅,以回马飞戟将其斩杀,再创杨家将最后的荣光。” 尹志平听到此处,心中已是掀起惊涛骇浪,他低头沉吟片刻,暗道:杨家将传承数百年,英雄辈出,武艺底蕴何等深厚!而且尤为值得注意的是,杨再兴乃是杨过太爷爷的太爷爷,虽说传到杨铁心那一辈,杨家已然落寞,但谁能保证,杨家先辈中没有惊才绝艳之辈,厌倦了朝堂纷争、沙场喋血,选择隐姓埋名,潜心剑道? 若说有人能创出独孤九剑这般绝学,杨家还真有几分可能。那位隐世高人,或许正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后,隐居山林自称独孤求败,并未将剑道传给后代,这才让杨家后人只传枪法,不传剑法。最重要的是神雕与杨过的缘分,若这位前辈真是杨过的先祖,那神雕亲近杨过,便多了一层血脉相契的缘由。 苦度见尹志平若有所思,便停了话头,问道:“怎么?你觉得杨家有何不妥?” 尹志平连忙拱手道:“不敢,晚辈只是觉得杨家将的传承太过令人敬佩。不知除了杨家之外,其余家族又有何故事?” 第567章 剑魔之谜(二) 苦度笑了笑,继续道:“说完杨家,便说说高家吧。高家世代居于山东郓州双塔山雕鹅岭的袜子坡村,最初是以耕读传家。唐武宗时期,高家出了个进士高郢,自此踏入官场;唐懿宗时期,高郢之子高文举更是高中状元,光耀门楣;到了唐僖宗时期,高文举的儿子高顺励却弃文从武,凭一柄八卦梅花亮银枪镇守幽州边关,奋勇杀敌,威震西番。” “高顺励有两个儿子,高思祥与高思继。”苦度道,“高思祥喜好诗文,一心向学,而高思继却是天生的武将胚子,自幼随父亲在边关长大,十五六岁便练就一手好枪法,更组建了两万白马义兵,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唐僖宗御赐他‘白马将军’的称号。后来朝中奸臣当道,高思继与父亲无奈归乡,幸得夏鲁奇传授夏家北霸六合枪,枪法愈发精进,一杆银枪威震山东,号称天下第一名枪。” 尹志平点点头,这夏鲁奇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此人乃是四大百人斩之一,更是其中唯一一个为掩护主公撤退,独对精锐追兵的猛将。这四大百人斩分别为项羽、冉闵、夏鲁奇与杨再兴,个个都是万中无一的盖世勇将,他们的战绩绝非斩杀百名虾兵蟹将那般简单,而是在千军万马的重围之中,于精锐敌军里杀进杀出,以一敌百,这般战绩,才有着沉甸甸的含金量。 “只可惜,宝鸡山一战,高思继因一时大意,被王彦章以回马枪挑杀,令人扼腕。”苦度语气惋惜,“高思继死后,他的儿子高行周扛起高家大旗,此人亦是一员猛将,为报父仇,主动挑衅梁军,挑杀葛从周、齐克让等名将,更联合李存勖、杨衮等人逼死王彦章,大仇得报。高行周长期镇守高平关,后来为成全赵匡胤,慨然借出自己的人头,为子孙后代铺就了一条坦途。” “高行周有两个儿子,高怀德与高怀亮。”苦度道,“高怀德是赵匡胤的妹夫,勇冠三军,追随赵匡胤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东平王;高怀亮自小在杨家长大,是火山王杨衮的义子,认祖归宗后也成了赵匡胤麾下猛将,只可惜在征南唐时,被罗成后人罗英以回马枪挑死,英年早逝。” “高家归顺大宋之后,传承依旧未断。”苦度接着说,“高怀德之子高琼,也就是高君保,与妻子刘金定在征南唐时立下大功;高怀亮之子高钰,即高君佩,在征南唐时入火塘寨学得杨家绝命枪,一举打败罗英,为父报仇。后续高家又出了高锦、高旺、高增等猛将,高增人称白马银枪将,南征北战,战功卓着,后来为救杨文广劫法场,却被奸臣以暗箭射杀,下场凄惨。到了北宋末年,高家还有金毛虎高英,与杨怀玉、呼延云飞齐名,凭着一对银锤在征南征西之战中扬威。” “北宋灭亡后,高家却出了一位真正的无敌猛将——高宠。”苦度的声音陡然提高几分,“高宠手中一杆碗口粗的錾金虎头枪,勇猛无匹,牛头山救驾时,枪挑金军四元帅,横扫千军,更力挑十一辆铁滑车,那等神力,世间罕有。只可惜,他最终也殒命于铁滑车之下,死得实在壮烈。” 尹志平暗自思索,这高宠既有夏鲁奇的北霸六合枪传承,更有一位隐世名师点拨——正是诈死归隐的豹子头林冲。得两位高人真传,他的武功方能集两家之长,枪势既带着六合枪的凌厉霸道,又兼具林家枪法的灵动诡变,方能创下这般威震天下的赫赫威名 “高宠之子高风,也是一位奇人。”苦度道,“高风拜剑圣疯僧为师,人称木剑先生,他的木剑出神入化,与夺命竹刀杨虹、铁伞怪侠岳霆并称江湖三绝。高风一生低调,从不张扬,多次暗中帮助岳霆铲除奸佞,匡扶正义,却始终不愿暴露身份。” 尹志平听到此处,心中又是一动,暗道:高宠乃是天下无敌的猛将,一身枪法出神入化,高风自幼得父亲亲传,武学根基早已远超常人,后又拜剑圣疯僧为师,习得一身精妙剑术,武艺定然深不可测。更关键的是,他行走江湖,惯用的兵器竟是一柄木剑,凭此便能跻身江湖三绝之列,这般剑术造诣,放眼天下能有几人? 要知道,独孤求败晚年剑冢之中,留下的最后一柄剑,正是一柄无锋木剑,所谓“草木竹石均可为剑”,方是剑道至高境界。高风以木剑成名,这一点与独孤求败何其相似!他素来低调内敛,行事只重本心,从不张扬姓名,暗中助力岳霆却不求功名利禄,这般心性,与那隐世剑魔的形象更是如出一辙。 况且高风之后,高家便再无显赫传人见于史册,说不定他便是厌倦了朝堂纷争与江湖纷扰,就此归隐山林,潜心钻研剑道,将家传枪法与师门剑术融会贯通,最终创出独步天下的独孤九剑,成为那“毕生求一败而不得”的剑魔。这般可能,绝不亚于杨家! 他正思忖间,苦度又道:“说完高家,再说说岳家将。岳家与前两家不同,崛起于南宋时期,其创始人便是家喻户晓的抗金名将岳飞。岳飞的父亲岳和,本是河南相州汤阴县岳家庄的员外,颇有家产,只可惜在岳飞出生后不久,便死于一场水灾,岳飞由母亲姚氏抚养长大,自幼便立下报国之志。” “岳飞少时拜周侗为师,学得文武双全,一杆沥泉枪使得出神入化,枪挑小梁王的故事,至今仍被人津津乐道。”苦度的语气满是崇敬,“他率领岳家军抗击金军,收复失地,所向披靡,金军曾哀叹‘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只可惜,就在岳飞意欲直捣黄龙府,迎回二圣之时,却被宋高宗连下十二道金牌召回,最终冤死于风波亭,一代名将,就此陨落,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尹志平听到岳飞的遭遇,亦是忍不住双拳紧握,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沉声道:“秦桧那等奸贼,当真罪该万死!” 苦度轻叹一声,点头道:“是啊,自古忠臣多磨难。岳飞虽死,岳家的忠魂却未断绝。他一生育有五子,岳云、岳雷、岳霖、岳霆、岳震,个个都是英雄好汉。长子岳云乃是少年猛将,一对擂鼓瓮金锤使得虎虎生威,锤震金弹子,大战陆文龙,秒败金兀术,其勇猛之势,犹在岳飞之上,堪称岳家将武力的巅峰。只可惜,他与父亲一同被冤杀于风波亭。” “岳飞死后,岳雷扛起岳家大旗,带着几个弟弟以及岳家军二代子弟,率军扫北,直捣黄龙,终于为父亲报仇雪恨,这也是对岳家军的一个圆满交代。”苦度道,“岳家的后人之中,唯有岳云之子岳甫最为出色。岳雷扫北之时,岳甫下山相助,三支火箭大破驼龙阵,一杆丈八蛇矛枪马踏盘龙山,挑杀敌将连心善儿,勇猛无比,颇有乃祖乃父之风。” 苦度话锋一转,道:“只是自岳甫之后,岳家便渐渐沉寂,再无显赫的传人见于史册,仿佛一夜之间,便销声匿迹了。” 尹志平心中咯噔一下,沉吟道:岳家世代忠良,岳甫更是文武双全,有万夫不当之勇。他为何会突然销声匿迹?莫非是看透了朝廷的腐败黑暗,不愿再为昏君奸臣效力?若是如此,他选择隐姓埋名,潜心剑道,也并非没有可能。毕竟岳家的枪法本就精妙绝伦,岳甫若是能触类旁通,另辟蹊径,未必不能创出一套绝世剑法。况且他深知,真正的敌人不在外敌,而在朝堂内部的奸佞,这般见识,也符合独孤求败看破世情的心境。 想到这里,尹志平只觉豁然开朗,他整合了苦度所说的所有信息,心中已然有了定论:这七大家族之中,最有可能诞生独孤求败的,便是杨家、高家、岳家这三家。 杨家传承数百年,武艺底蕴深厚,英雄辈出,且与后来的杨过有着血脉渊源,神雕青睐杨过,或许正是因为感受到了他体内杨家血脉中,那属于独孤求败的剑道传承;高家的高风,师承剑圣疯僧,性格低调内敛,又身负高家武学真传,最关键的线索就是木剑,极有可能是隐世的剑魔;而岳家的岳甫,看透朝堂黑暗,选择归隐,以其天赋,未必不能另创剑道巅峰。 尹志平只觉心中疑团渐解,却又生出新的好奇,忍不住抬头望向苦度,问道:“大师,那郑、曹、狄三家,又有着怎样的故事?” 苦度见尹志平问及郑、曹、狄三家,便继续说道:“这三家之中,郑家的先祖,乃是五代时期大名鼎鼎的郑恩郑子明。此人出身寻常,本是个走街串巷的卖油郎,却天生神力,性情豪爽,最是看不惯恃强凌弱之事。” “当年赵匡胤为帮柴荣抗税,被恶霸董家五虎带人围攻。赵匡胤虽有一身武艺,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入下风,眼看就要性命不保。”苦度缓缓道来,“恰好郑恩在河边清洗油篓,见此情景怒从心起,当即拔起河边一棵碗口粗的酸枣树,当作兵器横扫过去。那酸枣树枝繁叶茂,带着凌厉的劲风,董家五虎及其手下哪里见过这般威势,瞬间被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赵匡胤也因此得救。” 尹志平听得兴致盎然,插话道:“这般神力,当真罕见!想来郑恩与赵匡胤、柴荣的结拜,也是一段佳话?” “正是。”苦度点头笑道,“赵匡胤感念郑恩救命之恩,又见他性情耿直、武艺高强,便与他、柴荣结拜为异姓兄弟,相约同甘共苦,共图大业。后来柴荣继承郭威的皇位,成为周世宗,并未忘记昔日盟约,将赵匡胤、郑恩皆封为王,权倾一时。” “只可惜柴荣英年早逝,江山动荡。郑恩等人忠心护主,拥护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助他夺取了后周天下,建立大宋,赵匡胤也成了宋太祖。”苦度话锋一转,“郑家的传承虽未断绝,却远不如前几家显赫。到了南宋年间,郑家出了个猛将郑怀,此人是岳飞帐下的得力干将,手中一条浑铁棍使得出神入化,勇猛非常。他参与过牛头山救驾、洞庭湖平杨幺,更在朱仙镇大战中屡立奇功,是岳家军中少有的猛将。” “岳雷扫北之时,郑怀的儿子郑世宝也崭露头角。”苦度道,“郑世宝手使一杆铁方槊,作战勇猛,曾迎战过金军猛将粘得力等人,最终因战功被封为总兵。只是他的履历虽算出色,却并无太过惊天动地的壮举,性情也偏向沉稳,与你口中那‘毕生求一败而不得’的独孤求败,实在相去甚远,绝无可能是同一人。” 尹志平点头认同,心中暗道:郑家世世代代皆是沙场猛将,擅长的多是棍、槊等重兵器,性情也多是豪爽耿直,与独孤求败隐世钻研剑道的形象格格不入,确实可以排除。 “再说说曹家。”苦度继续道,“曹家的先祖曹彬,乃是北宋开国功臣,自早年便追随赵匡胤,深得信任。赵匡胤即位后,曹彬长期担任主帅,率军征南唐、扫北汉、灭西蜀,历经大小战役无数,战功赫赫,堪称北宋的开国元勋。” “只是远不如郑恩、高怀德、高怀亮等人耀眼。”苦度补充道,“他后期在幽州之战中战死,也算马革裹尸,不负家国。曹彬之后,曹家的传承仍在延续,其后人曹凯育有三子,曹文龙、曹文虎、曹文豹。这三人之中,以曹文豹最为出色,他是杨士瀚扫北时的银锤将,练就了一马四分锤、盖马三锤的绝技,在扫北之战中冲锋陷阵,立下不少大功。只是自那之后,曹家便渐渐沉寂,再无知名人物见于记载,后续传承也没了下文,自然也与独孤求败无关了。” 尹志平闻言,心中愈发清晰:曹家虽也是将门世家,但武学传承偏向锤法等重兵器,且后期渐渐没落,并无惊才绝艳、能创出绝世剑法的人物,同样可以排除。 第568章 剑魔之谜(三) “最后便是狄家将了。”苦度道,“狄家崛起的时间,要晚于前面五大家族,其核心人物便是北宋名将狄青,家族故事也多围绕征讨西夏展开。关于狄青后人的故事,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穿插在杨家将的故事之中,与杨家处处针锋相对,狄家害杨家、杨家反狄家的情节屡见不鲜;另一种则是狄青五虎将的故事,玉面虎狄青、笑面虎石玉、扒山虎张忠、离山虎李义、飞山虎刘庆五人,率领大军征讨西夏的传奇,其中也穿插了狄青之子狄龙、狄虎的故事。” “狄龙之后,狄家还有个传人名为狄难抚。”苦度道,“此人是杨五郎的徒弟,武艺高强,手中一杆宝枪、座下一匹宝马,战力超群。只是他耳根子软,听信奸人谗言,与杨家将为敌,多次凭借高超武艺克制杨家将,更曾挑杀了呼家将的呼延云灵,着实凶悍。后来杨五郎亲自下山劝说,狄难抚才幡然醒悟,归顺了宋朝。” “不过也有传言,狄难抚执迷不悟,甚至暗中暗算恩师杨五郎,最终被杨五郎亲手赐死,下场凄惨。”苦度轻叹一声,“自狄难抚之后,狄家的传承便彻底断绝,再无知名后人出现。” 尹志平静静听着,待苦度说完,心中已然彻底明了。别人或许不知杨五郎的深浅,他身为穿越者,却深知这位杨家五郎的厉害——《天龙八部》中那位深藏少林、勘破武学障的扫地僧,多半便是杨五郎归隐后的化身。 以杨五郎那般“三尺气墙”可挡天下强兵、洞悉武学本质的境界,狄难抚即便得了几分真传,又怎能在他面前掀起半分风浪?所谓即便狄难抚真有反心,也绝无可能伤及杨五郎分毫,更何况狄家传承断绝,后人再无建树,这般境遇与独孤求败“求一败而不得”的剑道巅峰,更是云泥之别,自然可彻底排除。 他整合了所有信息,将七大家族一一梳理:郑家擅棍、槊,性情豪爽,多为沙场猛将,无钻研剑道之迹;曹家侧重锤法,后期没落,无惊世奇才;狄家虽有狄难抚这般猛将,却因内乱断绝传承,且武学偏向枪法,与独孤九剑无关。 苦度身为呼延家传人,先祖呼延钰随李俊远赴暹罗,辅佐其开疆拓土,家族在海外繁衍生息数代,直至南宋光宗年间才辗转归宋,隐姓埋名以避祸端。呼延家世代擅使鞭法,传承核心皆在兵刃刚猛与技巧,与独孤九剑“以剑破万法”的剑道精髓相去甚远,自然也不在考量之列。 如此一来,最有可能诞生独孤求败的,依旧是杨家、高家、岳家三家。 虽然最终未能一锤定音,确凿无疑地断定独孤求败的真实身份,但经此一番抽丝剥茧的推演,已然将这位剑魔的出身范围缩至极限。 这对痴迷武侠、醉心于江湖秘闻的人而言,已是极大的收获,算是圆了无数武侠迷心中探寻剑魔身世的一个夙愿。往后再论及独孤求败,便不再是毫无头绪的凭空猜测,而是有据可依的溯源探寻。 尹志平对独孤求败的身份这般执着,除了骨子里身为武侠迷的好奇与执念,更关键的缘由,实则落在杨过身上。 如今他已与小龙女携手同行,情意笃深,往后重返重阳宫,或是行走江湖,必然避不开与杨过相遇。杨过与小龙女本有三生石上的盟约,如今这段缘分被自己悄然改写,以杨过的性情,届时相见,岂能毫无芥蒂?难免会有一场针锋相对的摩擦,甚至是生死相向的较量。 他心中清楚,杨过的武学之路,与独孤求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这江湖旧事,因他这穿越者的到来,已然生出许多变数。就说那剑魔剑冢,按他前世所知,其中虽藏有紫薇软剑、玄铁重剑、无锋木剑,却并无独孤九剑的剑谱留存。 关于这套绝世剑法的来历,江湖上本就有两种流传颇广的说法。一种是言杨过与小龙女归隐之后,二人潜心钻研武学,融合自身所学与剑魔留下的武道意境,最终推演创出了独孤九剑;另一种则说,杨过当年闯入剑冢,一心沉醉于玄铁重剑“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法门,并未发现暗藏的九剑剑谱,直到多年后归隐山林,才在剑冢深处寻得残篇,再经自身感悟补全,方才有了这套剑法。 若是一切皆按原着轨迹发展,无论哪种说法成真,于他而言影响都不算太大。可偏偏他这颗“外来的石子”,已然搅乱了江湖的一池春水。小龙女本该与杨过在古墓中朝夕相伴,如今却成了他的枕边人;许多原本的因果羁绊,都已悄然移位。可那些关乎天下武学走向的关键节点,却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牵引,依旧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行。 就如那九阳真经,他前世所知是斗酒僧所创,可穿越之后才知晓,这功法实则出自林朝英的侍女李芸儿之手。他本以为这般改动,便不会再有斗酒僧什么事,谁知机缘巧合之下,他在少林受了重伤,为苦渡所救,竟是鬼使神差地将九阳真经的秘要告知了对方,而苦渡,正是那位神秘的斗酒僧。 这般经历让他心惊不已:剧情虽有偏差,可那些足以影响武林格局的关键节点,似乎终究无法避免。 尹志平心中满是忐忑,他不知重阳宫等待自己的,是全真教的门规惩处,还是与杨过狭路相逢的宿命对决。但他深知“有备无患”的道理,唯有摸清独孤求败的真实身份,理清杨过与这套绝世剑法的渊源,才能在未来的交锋中占据一丝先机。 其实他打心底里敬佩杨过,敬佩他少年坎坷却依旧坚守本心的韧劲,敬佩他侠义为怀的胸襟,更敬佩他对小龙女那份至死不渝的深情。若非命运弄人,他本不愿与这位神雕大侠为敌。 可如今,他既已夺走了杨过的挚爱,便注定成了对方生命中的“仇寇”。这份无奈,这份身不由己,时常让他彻夜难眠。 若是独孤求败真是杨家先祖,那杨过身上便流淌着剑魔的血脉,其武学天赋与潜力更是深不可测;若是高风或是岳甫,那杨过与独孤九剑的联系,或许便多了几分曲折。无论真相如何,他都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尹志平抬头望向苦度,拱手道:“多谢大师为晚辈详细讲解七大家族的传承,晚辈受益匪浅。经大师这般点拨,晚辈心中已有了几分眉目,只是这三家各有疑点,一时之间还难以断定独孤求败的真实身份。” 他心中暗道,古人常言“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想要让人清醒明理、增长见识,多读史、多知世家传承便是最好的途径。 即便这些关于七大家族的秘闻,暂时无法帮他彻底揭开独孤求败的身份之谜,于他自身而言,亦是莫大的收获——既开阔了眼界,又知晓了诸多武学传承的渊源,往后行走江湖、与人交手,便能多一分底气与胜算。是以他对苦渡的感激发自肺腑,言语间满是敬重。 苦度微微一笑,抚须道:“世间事,本就未必事事有答案。独孤求败既为隐世高人,自然不愿留下姓名踪迹,你能推测到这一步,已然难得。” 话锋一转,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不过你方才提及的‘以剑破气’之法,倒是让老衲颇为挂怀。按理说,玄铁打造的兵刃坚硬无比,寻常真气根本无法将其打断,可若对方修炼的是超远距离真气攻击之术,便能凭借先手优势占据主动——他们的进攻距离远在你我之上,即便你想近身搏杀,对方只需真气催动,便能逼得你连连倒退,根本无从靠近。这等战法,着实棘手。” 尹志平闻言连连点头,苦渡所言正是他心中隐忧。他沉吟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说道:“大师所言极是,但若想破解这等远距离真气攻击,晚辈以为,最好的方法便是‘速度’!只要身法快过对方真气攻击的轨迹,便能避开其锋芒,趁隙近身,将战局拉入我方擅长的搏杀范围。” “此言有理,却还不够周全。”苦渡抚须补充道,“单有速度只能避其一时,若对方真气源源不断,总能找到反击之机。除了速度之外,还得设法将对方缠住,打乱其真气运转的节奏,让对方不得不与你近身缠斗——只有这样,才能彻底破解其远距离攻击的优势。” 二人越说越投机,皆是兴致盎然,索性起身走到庭院空地上,比划起来。苦渡道:“老衲便以寒冰掌模拟远距离真气攻击,你用玄铁金刚鞭应对,咱们一试便知。”尹志平拱手应诺,握紧手中玄铁金刚鞭,凝神戒备。 苦渡深吸一口气,周身寒气渐生,双掌缓缓抬起,真气凝聚间,掌心泛起一层白霜。“小心了!”话音未落,他左掌猛地推出,一道凝练的寒冰真气直扑尹志平面门,速度快如闪电。尹志平早有准备,脚下步伐急转,身形如鬼魅般侧身避开,同时手腕一翻,玄铁金刚鞭带着呼啸的劲风,使出自创的“绯月七连斩”,鞭影层层叠叠,如同一轮血色弯月,朝着苦渡下盘扫去。这鞭法兼具快、准、狠,又暗含缠、绕、锁的巧劲,正是为了克制远距离攻击而创。 起初几招,尹志平凭借鞭法的刁钻与身法的灵动,倒也勉强周旋,数次将苦渡的寒冰真气攻势化解。但苦渡毕竟修为深厚,寒冰掌的真气愈发凝练,攻击范围也渐渐扩大,寒气森森,逼得尹志平呼吸都为之凝滞。 又过数合,苦渡右掌蓄力,一道更为强劲的寒冰真气直捣尹志平心口,尹志平挥鞭格挡,鞭身与真气相撞,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玄铁鞭身竟被寒气冻得泛起白霜,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鞭身传入他体内,让他气血翻涌,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厉害的寒冰掌!”尹志平心中暗惊,苦渡显然还未达到超远距离攻击的境界,可即便如此,威力已然这般惊人。苦渡收掌而立,颔首道:“你的鞭法与身法都颇具章法,只是面对真正的超远距离真气攻击,仍显不足。老衲尚且如此,若遇上那些能以真气凝刃、隔空伤人的顶尖高手,你这点手段,怕是难以支撑太久。” 尹志平闻言,并未气馁,反而陷入沉思。苦渡方才说“缠住对方”,这话如同一道灵光,让他忽然想起自己修炼的寒焰真气。这真气兼具寒冰的阴寒与火焰的炽热,刚柔并济,若能将其运转至鞭身,或许能有奇效。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玄铁金刚鞭,沉声道:“大师,晚辈再试一次!” 话音落,尹志平催动体内寒焰真气,缓缓注入鞭身。玄铁鞭身起初泛着一层寒气,转瞬又染上淡淡的赤红,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奇异的气场。苦渡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再次挥掌推出一道寒冰真气。这一次,尹志平并未急于闪避,而是手腕一抖,玄铁金刚鞭带着寒焰真气,径直迎向那道寒冰真气。 “滋啦——”寒焰真气与寒冰真气相撞,并未如之前那般相互抵消,反而如同水火交融,产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苦渡的寒冰真气微微滞涩了一瞬。 尹志平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疾扑而上,玄铁金刚鞭如灵蛇出洞,就连鞭身上都带着寒焰真气,苦渡虽然不惧,但尹志平的鞭法缠劲十足,寒焰真气又不断干扰,如此一来,苦渡就只能被迫与尹志平近身缠斗,原本擅长的远距离真气攻击,竟是无从施展。 “妙哉!妙哉!”苦渡反应过来,眼中满是赞叹,“你这寒焰真气与鞭法结合,竟真能缠住对方,打乱其节奏!老衲方才不过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你竟能举一反三,想出这般绝妙的应对之法!” 尹志平心中亦是大喜,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二人不再停歇,继续切磋起来。苦渡不断变幻寒冰掌的攻击方式,时而近距离强攻,时而模拟远距离真气凝刃,尹志平则凭借寒焰真气与玄铁金刚鞭,见招拆招,不断完善缠、锁、扰的技巧。 庭院中鞭影翻飞,寒气与炽热交织,二人身影交错,时而迅猛对攻,时而巧妙周旋,不知不觉间,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一夜时光,竟在这般沉浸的切磋中悄然流逝。 第569章 杏黄身影再闪 五仙镇的晨曦来得迟些,东方天际仅染一抹鱼肚白,将客栈庭院的青砖黛瓦勾勒出淡淡的轮廓。 昨夜切磋留下的气息尚未散尽,玄铁金刚鞭斜倚在墙角,鞭身凝着一层薄薄的霜气,与周遭空气中残留的寒焰真气交织,透着几分凛冽。 苦度禅师缓缓收功,苍老的手掌垂落身侧,指节因方才运力仍泛着青白。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如枯木逢春般带着岁月的厚重。 目光扫过立在对面的尹志平,见他身姿挺拔,气息匀长,毫无彻夜习武的倦意,浑浊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艳羡,随即化为沧桑的笑意:“年轻真好啊。老衲像你这般年岁时,也曾通宵达旦钻研武学,只觉精力无穷。如今倒是不中用了,这一夜下来,竟有些乏了。” 尹志平闻言,连忙上前两步,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语气满是恳切:“大师谬赞,晚辈能有今日之获,全赖大师倾囊相授。呼家鞭法的‘双鞭如剪’,破解远攻的缠锁之术,每一处点拨都让晚辈茅塞顿开,这份恩情,晚辈没齿难忘。” 他说罢,又深深鞠了一躬,眉宇间的敬重绝非虚饰——昨夜苦度不仅拆解鞭法精要,更以寒冰掌模拟强敌,让他在实战中领悟寒焰真气的运用,这般毫无保留的传授,在江湖中实属罕见。 苦度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颔下稀疏的白须,沉吟道:“武学之道,本就在于传承。呼家鞭法沉寂多年,能遇你这般天资尚可、心性端正之人,也是它的机缘。”话音刚落,却见尹志平眉头微蹙,似有疑虑,便问道:“怎么?你心中还有不解之处?” 尹志平抬眼,目光澄澈,直言道:“大师,晚辈确有一事不明。此前晚辈重伤,幸得无心禅师以寒冰掌疗伤,彼时只觉真气绵柔,虽寒却不刺骨。可昨夜大师施展的寒冰掌,却是霸道凛冽,触之如坠冰窟,二者虽同属寒冰一脉,却差异甚远,不知是何缘故?” 这话正中苦度心事,他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凝重。转身走到庭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示意尹志平也落座,才缓缓开口:“你所察觉的差异,正是这门武功的要害所在。”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过往,声音带着几分悠远:“这寒冰掌,乃是呼延家祖上偶然所得的残篇,后经数代人完善,才成了如今的武学。只是此功修炼之难,远超寻常武学——它需以极寒之地的冰髓为引,再以自身内力日夜淬炼,将真气化为至阴至寒之物。这般修炼,无异于与虎谋皮。” 尹志平心中一凛,下意识追问道:“大师此言,莫非是指修炼此功会有隐患?” 苦度点了点头,抬手拂过石桌上的薄霜,指尖触及之处,霜气竟凝结成细小的冰粒。“隐患?何止是隐患。”他语气沉重,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这寒冰真气至阴至烈,修炼之时,寒气会顺着经脉侵入五脏六腑,日积月累,便成寒毒。老衲年轻时急于求成,未循循序渐进之道,强行冲击境界,结果寒毒入体,数十年来备受折磨。每到寒冬腊月,周身经脉便如被万千冰针穿刺,疼得彻夜难眠;即便是酷暑盛夏,体内也似藏着一块寒冰,连呼吸都带着凉意。” 尹志平听得心惊,前世读武侠小说时,便知寒属性武功多有反噬之险,却未想竟这般凶险。他望着苦度苍老的面容,蓦地想起,苦度能安然活到九旬高龄,龟息术驱毒亦是一大助力。 这门功法能让身体定期进入休眠,在沉寂中自我修复,无形间延年益寿。可随着年岁渐增,单靠龟息术已是力不从心,必须借新的功法破局。而他此番前来,恰好携着九阳神功。 “那无心禅师的武功……”尹志平话未说完,苦度便已会意,接话道:“无心见老衲受寒毒所困,便不肯照搬老衲的修炼之法。他自幼体弱,无法承受寒冰掌的霸道,便另辟蹊径,将寒冰真气化为延绵不绝的柔劲,以水磨之功淬炼。他的真气虽仍带寒性,却少了那份蚀骨的凛冽,老衲便为他这路功法取名‘寒冰绵掌’。” “寒冰绵掌?”这四个字如惊雷般在尹志平脑中炸开,《倚天屠龙记》中青翼蝠王韦一笑的身影瞬间浮现。此人正是修炼这门武功,寒毒入体后,竟要靠吸食人血才能压制,最后全凭张无忌的九阳神功才得以根除。 而此刻,苦度的寒毒同样要靠自己所传的九阳神功化解,无心的寒冰绵掌又与韦一笑的武功同名同源,这般巧合,让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可见到了倚天屠龙记时期,武学一道当真有些落寞,原本应是稳妥的寒冰绵掌,也会让人深陷寒毒反噬的绝境。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大师,那这寒冰绵掌与原版寒冰掌相比,威力如何?” 苦度端起石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茶水入喉,竟带着一丝冰意。“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寒冰绵掌的真气,柔则柔矣,却失了寒冰掌的霸道。修炼到极致,最多也只能达到超一流高手的境界。无心这孩子是个异数,他天资聪颖,又有机缘得遇奇人指点,才勉强触及准五绝之境,已是难能可贵。” 话锋一转,苦度眼中闪过一丝傲然:“而原版寒冰掌,一旦功成,真气至寒至烈,触之即冻骨蚀髓,掌力可裂石破冰,足以跻身五绝之流。放眼天下,能与之抗衡的武功,也不过降龙十八掌、蛤蟆功等寥寥数门罢了。” 尹志平闻言,心中又是一动。《天龙八部》中的游坦之,借千年冰蚕练就冰蚕寒毒掌,掌力阴寒至极,连乔峰的降龙十八掌都难以压制,乔峰与之对掌时,也曾被寒毒侵体,难受至极。苦度的寒冰掌虽非冰蚕所助,但也要借助冰髓,若能修炼到极致,当真足以媲美降龙十八掌这般顶尖绝学。 他心中暗暗盘算:自己以九阳神功的秘要换取寒冰掌传承,不仅得了一门五绝级别的武功,还顺带化解了苦度的寒毒,更与这位隐世高人结下善缘,这笔买卖,实在是太值了。 苦度见尹志平低头沉思,眉眼间似有明悟,便不再多言。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你且慢慢参悟,老衲倦了,先回房歇息片刻。”说罢,便转身朝着客栈后院的禅房走去。苍老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佝偻,却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带着历经沧桑后的从容。 待苦度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尹志平才回过神来。他抬头望向五仙镇的街巷方向,眉头渐渐皱起。如今少林寺背后的暗流愈发汹涌——蒙古人野心勃勃,意图染指中原武林;黑风盟则在暗中兴风作浪,与蒙古人相互勾结,却又各怀鬼胎。 这两方势力,就像两条毒蛇,盘踞在中原大地之上。蒙古人虽势大,却碍于南宋地界的民心与武林势力,不敢太过张扬;黑风盟则想借蒙古人的势力铲除异己,达成自己的阴谋,也不敢轻易与蒙古人翻脸。二者相互利用,又相互提防,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少林寺内部,显然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苦度与无心禅师对蒙古人和黑风盟的勾结讳莫如深,不愿多提。尹志平明白,有些事强求不得,与其刨根问底,不如想办法打破这微妙的平衡,让蒙古人和黑风盟自相残杀。 只是,蒙古人手中还有死亡蠕虫那样的巨怪,此物皮糙肉厚,刀枪难入,寻常武学根本难以伤其分毫。想要对付他们,绝非易事。 尹志平心中思绪万千,一时之间竟有些一筹莫展。他走到墙角,拿起玄铁金刚鞭,鞭身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镇定。正欲转身回房,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忽然传入了他的耳中。 这脚步声很轻,若有若无,若非尹志平昨夜修炼寒焰真气,耳力远超常人,恐怕根本无法察觉。更让他心生警惕的是,这脚步声中带着一种鬼鬼祟祟的意味,落地时极轻,却又带着一丝虚浮,仿佛是身怀轻功的高手,却又状态不佳,似是受了伤。 尹志平心中一凛,当即屏住呼吸,凝神细听。那脚步声从客栈后院的围墙外传来,先是一阵极轻的攀爬声,随后便是“咚”的一声轻响,显然是有人翻墙而入。落地之后,脚步声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四周,随即便朝着庭院的方向走来。 就在对方靠近花坛之时,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尹志平的存在,脚步声猛地一顿,随即便想转身逃离。 “什么人?” 尹志平低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那道身影疾追而去。寒焰真气瞬间流转周身,脚下步伐变幻,正是全真教的金雁功。 这本是他练得纯熟的旧轻功,此刻却因融入了寒焰真气的灵动,威力较往日截然不同。加之他这一晚潜心修炼、武功精进,此刻正处于气血充盈的巅峰状态,身形掠动间,快得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那道身影听到他的喝声,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脚步愈发慌乱,拼尽全力向前狂奔。尹志平借着晨光望去,只见那人身着一袭杏黄色劲装,身形纤细窈窕,跑动之间,裙摆飞扬,显露出婀娜丰满的曲线。 只是她的鬓发有些散乱,脚步虚浮,内力运转也似是断断续续,显然是状态极差。 “站住!”尹志平再次低喝,脚下发力,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心中疑窦丛生:昨日与赵志敬等人击杀恶霸,返程时便遭遇了黑风盟的阻截,此刻五仙镇正值多事之秋,突然出现这么一位会轻功的女子,绝非偶然。而且看她这鬼鬼祟祟的模样,定然是来者不善。 那女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中愈发慌乱,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顾不得多想,只顾着埋头狂奔,却不知慌不择路之下,竟朝着客栈后院的死胡同跑去。 这死胡同位于客栈西北角,三面皆是丈高围墙,唯有一面与花坛相连,原本算不得绝地,凭一身轻功便能纵身跃过。 那女子奔到胡同尽头,便要翻墙逃生,可身形刚纵起,便显出几分滞涩——显然是身子有所不便,无法如常施展轻功。 情急之下,她竟弃了巧劲,打算凭着一股猛冲的力道徒手攀爬,而几乎就在同时,尹志平已追到了她的身后。 尹志平探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对方的后颈。手腕微微用力,便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眼前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容颜娇媚,柳眉杏眼,鼻梁挺翘,唇瓣嫣红,端的是一副绝色容貌。 只是此刻,她的脸颊绯红一片,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香汗,鬓发散乱,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一副娇喘吁吁的模样。那双水汪汪的杏眼中,满是惊恐与慌乱,楚楚可怜,让人不忍苛责。 而这张脸,尹志平并不陌生。 正是昨日阻截他们的黑风盟十三舵主之一,张凝华! 昨日在郊外山道,张凝华率领黑风盟弟子设伏,出手狠辣至极。尹志平当时并不在场,事后却是听老顽童等人细细叙说。 那场厮杀里,众人攻势凶猛,张凝华眼瞅着就要支撑不住,竟以徐城数万百姓的性命为要挟,逼得他们不得不放其离去。 彼时的她,英姿飒爽,眼神凌厉如刀,与此刻这副惊弓之鸟般的狼狈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尹志平心中愈发疑惑:张凝华好歹也是超一流高手,即便受伤,也不至于狼狈到这种地步。她深夜潜入五仙镇客栈,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570章 女版“志平” 尹志平扣住张凝华后颈的手掌,能清晰感受到她肌肤的细腻,以及脖颈处急促的脉搏跳动。 他还察觉,她的脖颈处正沁出密密的汗珠。望着眼前这张惊魂未定的脸,尹志平心中的惊讶更甚,指尖不自觉地松了些许力道——他心中暗忖,对方毕竟武功不弱,自己也担心她突然反击。没曾想,他方才扣住后颈时不过稍一用力,张凝华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软软地瘫了下来,连带着脖颈间的脉搏,都似是弱了几分。 “疼……”一声细弱的痛呼钻入耳中,带着几分颤抖,“尹道长……” 尹志平低头望去,只见张凝华蹙着眉,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之前那点狠戾之气荡然无存,只剩满眼的脆弱。 “张舵主?”尹志平的声音冷冽如冰,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张凝华的眼底,“昨日山道一别,你以徐城数万百姓性命相胁,何等威风。今日却鬼鬼祟祟潜入五仙镇客栈,不知是何用意?” 被他这般逼视,张凝华的脸颊愈发绯红,像是熟透的苹果,额头上的香汗顺着鬓角滑落,滴落在杏黄色的劲装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眼神躲闪,不敢与尹志平对视,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 见她这副支支吾吾、做贼心虚的模样,尹志平心中不禁觉得好笑。昨日的张凝华,言辞锋利,逻辑缜密,以百姓为质时条理清晰,此刻却像个被当场抓住的偷儿,连句辩解的话都说不顺畅。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问道:“张舵主深夜潜入客栈,莫非是想打探我等的行踪,或是窃取什么情报?” “是!是!”张凝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就是来打探情报的!尹道长,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你放了我吧!” 她的眼神中满是恳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已心软。 尹志平心中暗忖:以她此刻这副脚步虚浮、内力涣散的状态,别说打探情报了,恐怕连赵志敬都打不过。 看她鬓发散乱,衣衫微敞,呼吸急促,倒像是经历了一场剧烈的缠斗,或是……别的什么耗损心神的事情。 再联想到她并非负责嵩山区域的舵主,却贸然前来阻截,此刻又孤身潜入五仙镇,其中定然另有隐情。 只是,即便擒住了她,又能如何? 张凝华是黑风盟十三舵主之一,身份特殊,且昨日已扬言要以徐城百姓为质。如今他们身在五仙镇,依旧处于对方的势力范围,若是真的将她拿下,黑风盟极有可能狗急跳墙,屠戮徐城百姓泄愤。 这般得不偿失的事情,尹志平自然不会做。更何况,她此刻状态极差,对自己一行人构不成任何威胁,抓着她反而会徒增麻烦。 想通此节,尹志平缓缓松开了扣住她后颈的手,语气淡漠地说道:“张舵主,黑风盟近年来作恶多端,搅动江湖风云,残害武林同道,早已是天怒人怨。你身为舵主,手上沾染的鲜血想必也不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颊,“但念在徐城百姓的份上,今日我便放你一马。望你好自为之,早日脱离黑风盟,莫要再助纣为虐。” 张凝华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尹志平,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她本以为,自己被抓之后,定会受尽折磨,甚至可能性命不保。 可尹志平不仅没有为难她,反而就这么轻易地放了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真的放我走?”她迟疑地问道,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尹志平瞥了她一眼,侧身让开了去路:“怎么?张舵主还想留下来与我喝杯早茶?” “不……不敢!”张凝华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像是生怕尹志平反悔一般。她对着尹志平匆匆行了一礼,转身便朝着围墙跑去。 只是她的脚步实在太过虚浮,内力运转也断断续续,纵身翻墙时,动作显得极为笨拙,身形摇晃了几下,险些从墙上摔下来。 好不容易翻了过去,落地时又是一个踉跄,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镇外狂奔而去,连背影都带着几分狼狈。 尹志平看着她踉跄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 张凝华的武功明明是超一流水准,即便受伤,也不至于狼狈到这种地步。 她刚才翻墙的动作,简直就像是一个刚学轻功的新手,虚浮无力,毫无章法。而且她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别扭,像是身上某处受了伤,牵动了伤口。 这其中,定然有什么隐情。 尹志平沉吟片刻,纵身翻出围墙,远远地跟了上去。只见张凝华一路狂奔,脚步踉跄,时不时还要扶着路边的树干喘口气,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状态极差。 尹志平看了片刻,见她确实没有什么别的图谋,只是一心想要逃离五仙镇,便也停下了脚步。 罢了。 她既然没有对自己一行人不利,自己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尹志平摇了摇头,转身返回了客栈。 他却不知道,张凝华此刻的狼狈模样,竟与他在终南山上的所作所为,有着惊人的相似。 俗话说,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如今的尹志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欲念裹挟的道士,性子沉稳了许多,行事也多了几分分寸。 可他始终下意识回避着终南山的那一夜,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烙印。 哪怕后来他凭着真心与小龙女走到一起,心底深处仍藏着一根刺——他总觉得,自己并非依靠真正的本领,才赢得了小龙女的垂青。 当时月光如练,洒在花丛中相叠的身影上。小龙女的身体完全放松,每一寸肌肤都敞开着,如同春日里舒展的花瓣,等待着阳光的抚慰。 蒙眼的布条隔绝了视线,却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感受到身上之人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次心跳的震颤,每一次肌肤相触的温度。 那些细密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眼睑、鼻尖,最终停留在唇上——这个吻缠绵而克制,带着一种她从未在杨过那里感受过的迟疑。 这是成为过儿妻子必须经历的吧?古墓派的典籍中从未记载男女之事,她只能凭本能去感受,去适应。 每一次都像是温柔的绞杀,将尹志平更深地拉入她的世界;每一次放松都像是在邀请,诱惑他给予更多。 每一个细胞都在那一瞬间燃烧、绽放。如此强烈,如此汹涌,让她完全失去了控制。将自己完全交付,全然不知自己拥抱的并非所爱之人。 表面上看,尹志平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一切——她的身体,她的反应,她毫无保留的接纳。 但这满足感中混杂着无法忽视的罪恶。 事后,他温柔地为她擦拭,整理衣物,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充满怜惜。 尹志平最后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安静地躺着,蒙眼布下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幸福的笑容。 而她全然不知,刚刚与她结合的人,并非她深爱的少年,而是一个趁人之危的道士。 她以为的圆满,只是一场精心伪装的侵犯。 她以为的幸福,只是一个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泡沫。 她以为的爱人,只是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懦夫。 事后,他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愧疚,慌慌张张地逃离。然而,没跑多远便遇上了学成归来的杨过。杨过看到他神色慌张,衣衫不整,便疑惑地问道:“尹志平,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一刻,他的心情与此刻的张凝华如出一辙,心慌意乱,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生怕杨过察觉出什么,生怕小龙女知道真相后恨他入骨。若非杨过念及他往日的情分,又觉得他人品尚可,恐怕早已对他出手。 那时的他,脚步虚浮,心神不宁,与此刻的张凝华,简直是如出一辙。 虽然时过境迁,如今的尹志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懦弱胆怯、被欲望冲昏头脑的全真道士。 他经历了诸多风雨,遍历了江湖险恶,心境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用自己的行动,弥补了当年的过错,陪着小龙女历经生死,最终赢得了她的芳心。 但相对于原着中的尹志平,他是穿越过来的。作为穿越者,他不但了解尹志平的想法,也了解小龙女的想法。 这就导致他的内心深处承受了双重的折磨,无论是小龙女痛苦还是快乐亦或者平静,都让他如履薄冰。 小龙女的每一缕浅笑,都让他想起原着里她的泣血隐忍;她偶尔流露的怅惘,又会被他解读为未曾磨灭的伤痕,这份清醒的认知,成了他心头最沉重的枷锁,日夜煎熬着他。 尹志平最近好不容易逐渐放下,不再有那种如芒在背的窒息感。所以此刻看到张凝华这般模样,他断然不会将其和自己之前做的那些荒唐事联想到一起。 尹志平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客栈大堂之中,众人都已经起身。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大堂的青砖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小龙女一袭白衣胜雪,坐在靠窗的桌旁,手中捧着一杯清茶,袅袅的茶香萦绕在她周身。 她的眉眼温柔,神色恬静,看到尹志平回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脸颊微微泛红,那份娇羞与温柔,与往日的清冷孤傲截然不同。 经历了昨夜的开解,她看向尹志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依赖与缱绻。 李圣经站在一旁,身着一袭淡紫色衣裙,身姿窈窕。 她望着尹志平的目光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幽怨。 他没有半分敷衍,却也没能给出她想要的答案,终究是没能让她满意。 月兰朵雅则像个没事人一样,特意换了一身火红的劲装,显得活泼而热烈。 看到尹志平回来,她立刻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双手亲昵地揽住他的胳膊,胸口贴着他的手臂,脆生生地喊道:“哥哥!你昨晚忙什么去了?!” 尹志平看着月兰朵雅那副天真烂漫、热情似火的样子,心中一阵头大。我昨晚忙什么你不知道吗?明知故问! 这个姑娘,自那日被他从阿勒坦赤手中救下后,便总寻着由头往他身边来,那份过分的热情与亲近,总让他感到几分无所适从的窘迫。 此刻她更是挨得极近,柔软的胸口贴着他的臂膀,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他一面不着痕迹地、轻轻地将自己的手臂从那片温软中抽出,一面顺势侧过身,抬手似要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借这个动作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心慌的距离,这才开口笑道:“说起来,昨夜与苦度大师切磋武学,听他阐发少林内功‘戒、定、慧’三字要义,着实是受益匪浅。” 就在这时,尹志平的目光落在了大堂的另一角,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只见苏青梅正扶着赵志敬,慢慢走了出来。 苏青梅身着一袭粉色衣裙,妆容精致,脸上带着一抹异样的红润,神采奕奕,容光焕发,丝毫不见疲惫之色。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柔媚入骨的夹子音,说话时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赵大哥,你慢些走,小心脚下。” 而被她扶着的赵志敬,却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他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他还时不时地打一个哈欠,眼角带着未干的泪痕,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精神状态差到了极点。 昨日众人帮助赵志敬梳理经脉之后,他虽然有些疲惫,但修为晋升到了一流境界,整个人还是神完气足、意气风发的。可仅仅过了一夜,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实在是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第571章 教你一套武功 “哈哈哈!赵志敬!你这模样,莫不是昨晚被狐狸精吸干了阳气?”老顽童周伯通看到赵志敬这副样子,顿时抚掌大笑,语气里满是戏谑与调侃,“你这软皮蛋,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没想到竟是这般经不起美色的诱惑!” 老顽童的声音洪亮,整个大堂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众人闻言,都忍不住朝着赵志敬看了过去,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戏谑。 赵志敬听到老顽童的嘲讽,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有气无力地瞪了老顽童一眼,然后便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那模样,活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尹志平见状,也是一阵无奈。他走上前去,拍了拍赵志敬的肩膀,低声道:“师兄,你这是……纵欲过度了。长此以往,你的身体会垮掉的,甚至会影响你的武功修为。” 赵志敬苦着脸,转过头来,看着尹志平,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与懊悔:“志平……你是不知道啊!昨晚……昨晚苏姑娘她……她实在是太热情了!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想我赵志敬,苦修数十年,没想到竟栽在了一个女子的手上。唉……都怪我,年纪大了,体力不如从前了。” 一旁,焰玲珑假扮的苏青梅闻言,立刻垂下眼睑,故作柔弱地拭了拭眼角,那模样瞧着楚楚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她轻咬着唇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哽咽道:“赵道长说的哪里话,是民女唐突了,扰了道长清修……”说着,还偷偷抬眼觑了觑尹志平的神色,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狡黠。 赵志敬一听这话,脸色顿时缓和不少,先前的懊悔竟散了大半。他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挤出几分自得的笑意:“苏姑娘说的哪里话!此事怎能怪你?说到底,还是你太爱我了,才会这般情难自禁。” 他捋了捋胡须,一副颇为受用的模样,全然没察觉焰玲珑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讥讽。 赵志敬这番话让尹志平听得啼笑皆非,腹诽不已。 你自己是什么德行,心里就没点数吗?一把年纪,相貌平平也就罢了,行事还这般油腻,真当有姑娘会真心爱慕你? 但是怎么说呢?哪怕尹志平此刻直接戳破真相,赵志敬也绝不会相信。他此刻正自信心爆棚,只当是自己魅力过人,才引得美人倾心相待。满脑子都是方才的温存,旁人的话,他是半句也听不进去的。 尹志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忽然灵机一动。 他凑近赵志敬的耳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师兄,实不相瞒,我近日新学到了一门的修炼之法,名为‘回春功’。这门功法专门修炼男子体魄,固本培元,重振雄风,最是适合师兄如今的状况。你要不要学学?” “回春功?”赵志敬听到这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原本萎靡不振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激动的神色,紧紧抓着尹志平的手,急切地问道:“真的?师弟!你此话当真?这门功法真的有如此神效?” 看着赵志敬那副急不可耐、如获至宝的模样,尹志平心中暗暗好笑。 他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自然是真的。这门功法乃是道家秘传,我也是偶然间得到的。只要师兄勤加修炼,不出数月,定然能恢复往日的精力,甚至比年轻时还要勇猛。” 赵志敬闻言,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紧紧握着尹志平的手,感动地说道:“好师弟!好师弟!你真是为兄的及时雨啊!快!快教我!只要能恢复体力,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尹志平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师兄别急,这门功法的修炼之法颇为精妙,我且慢慢教你。” 他心中却是另有盘算:赵志敬此人,野心不小,又好面子,昨日在大堂之上口无遮拦,险些惹得小龙女和李圣经不快。若是让他闲着,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事端。不如让他沉迷于这所谓的“回春功”之中,将心思都放在男女之事上,这样一来,他便没有精力再去琢磨别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会给自己添乱了。 而且,苏青梅的身份始终是一个谜。她自称是青楼女子,可尹志平总觉得,这个女子不简单。一个青楼女子,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跟着赵志敬这样又老又丑的人?让赵志敬借着与她亲近的机会,慢慢打探她的底细,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至于那所谓的“回春功”,不过是尹志平结合九阳神功中固本培元的法门,再糅合一些强身健体的基础武学,东拼西凑出来的东西。 所谓的“重振雄风”,也绝非什么玄妙功法,而是针对性地锻炼腰腹与腿部力量,从而达到强身健体的目的。 当然,这功法的锻炼效果绝对是有的,而且要比普通的锻炼立竿见影——毕竟“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这门武功的原理,不单是作用于外在肌肉的锤炼,更能借助九阳真气的滋养,从内在气血层面调和脏腑、充盈气力,内外兼修之下,自然远胜寻常锻体之法。 但这些,赵志敬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此刻满心都是恢复体力的念头,哪里还有心思去怀疑尹志平的话? 二人说话时声音压得极轻,却没料到一旁的焰玲珑耳力过人,竟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只觉得眼皮都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她昨晚压根一夜未眠,几乎全程守在张凝华与赵志敬的房外,房内二人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即便她是修炼魅术、见惯风月场面的人,听着也难免有些脸红耳热。 更让她膈应的是,今早她假扮苏青梅现身时,赵志敬竟还意犹未尽,差点真借着那点残存的兴致“重振雄风”,要将她按倒。 还好他是真的力不从心,否则焰玲珑早已按捺不住杀意,当场便要将这老不修击杀。 饶是如此,她还是被占了不少便宜——方才整理衣衫时,赵志敬突然伸手拍了拍她的屁股,咂嘴道:“怎么感觉有点小了?” 焰玲珑心头一紧,还以为自己的伪装被识破,没曾想他随即嘿嘿一笑,自顾自嘟囔:“哦,昨儿个撅起来的时候,倒是比现在翘些。”这话听得焰玲珑满头黑线,只觉得跟在这油腻老男人身边,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现在尹志平居然要给赵志敬传功,焰玲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自叫苦不迭。 这要是真让赵志敬凭这“回春功”恢复了体力,自己往后可得受老罪了!总不能每次都把张凝华叫过来应付他,虽说昨日张凝华是主动缠上赵志敬,临走时还一脸意犹未尽的享受模样。 可一想到要再与那老男人虚与委蛇,甚至可能被他得寸进尺地占便宜,焰玲珑就浑身不自在。 她着实忍不了赵志敬那油腻猥琐的模样,还有那些没羞没臊的污言秽语,每次应对都得强压着反胃的冲动。 更怕这老东西得寸进尺,真以为自己对他情根深种,到时候纠缠起来,反倒误了自己的正事。思来想去,焰玲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或许该想个法子,让这“回春功”的效果大打折扣才好。 …… 客栈的后院,晨雾尚未散尽,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尹志平拉着赵志敬走到僻静的紫藤架下,架上的藤蔓缠绕交错,绿叶上凝着晶莹的露珠,恰好隔绝了大堂方向的喧嚣。 赵志敬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倨傲,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急切,紧紧攥着尹志平的衣袖,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师弟,你快些教我那‘回春功’!只要能恢复体力,日后师兄定然对你唯命是从!” 他昨日刚晋入一流境界,本想在众人面前扬眉吐气,却因一夜荒唐落得这般萎靡模样,连老顽童的嘲讽都无力反驳,心中又悔又急。 尹志平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强忍着笑意,故作严肃地说道:“师兄莫急,这‘回春功’乃是道家秘传,讲究固本培元、以阳化阴,需得循序渐进,切不可急于求成。”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赵志平盘膝坐下,“你先坐好,凝神静气,我先教你运气之法。” 赵志平连忙依言盘膝而坐,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平复心绪,只是急促的呼吸仍暴露了他的焦躁。 尹志平走到他身后,手掌轻轻按在他的后心,一股温润的真气缓缓注入,引导着他体内的内力运转:“师兄,你且感受我的真气轨迹,跟着我的节奏来。 这门功法的核心,在于锤炼腹、胯、腿形成的三角区域,此处乃是男子阳气汇聚之地,也是你如今亏空最甚之处,所谓‘哪里不足补哪里’,便是这个道理。”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真气如涓涓细流,在赵志平体内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暖意融融,让赵志敬原本滞涩的内力渐渐顺畅起来。 “首先,吸气时,意念下沉,引真气入丹田,再顺着会阴穴下沉至曲骨穴,而后分作两股,沿大腿内侧下行至涌泉穴,再沿大腿外侧上行,经环跳穴、髋骨,最终回归丹田。” 尹志平一边引导,一边详细解说,“呼气时,真气需在三角区内盘旋三周,再缓缓散入四肢百骸。如此循环往复,三十六周为一小周天,三百六十周为一大周天。” 赵志敬凝神感受着尹志平真气的运转轨迹,努力模仿着运气,只是他体内内力本就虚浮,又因一夜荒唐耗损过甚,刚运转到一半,便忍不住气喘吁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师弟……我……我这内力实在不听使唤……”他有些沮丧地说道。 尹志平收回手掌,温言道:“师兄不必心急,你刚晋入一流境界,内力本就根基不稳,又遭连夜耗损,一时难以掌控实属正常。 除了运气之法,还需配合形体锤炼。”他示意赵志平起身,亲自示范道:“你看,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臀部后坐,如坐高凳。双手环抱于小腹前,掌心向上,如托千斤重物。” 他一边演示,一边强调:“此式名为‘锁阳桩’,站桩时需意守三角区,让真气在该区域持续流转。每日清晨寅时起身站桩一炷香,再配合方才的运气之法,不出三月,定然能看到成效。” 赵志敬连忙跟着模仿,只是他双腿发软,刚站定便摇晃了几下,险些摔倒。 尹志平伸手扶住他,补充道:“站桩时,大腿需与地面平行,膝盖不可超过脚尖,胯部要放松,不可僵硬。你且慢慢调整,找到发力的感觉。” 赵志敬满心都是恢复体力的念头,对着“锁阳桩”的姿势反复揣摩,即便双腿发软、汗流浃背,也咬牙坚持着。 “师弟,这样……这样对吗?”他艰难地问道,脸上满是汗水,眼神却透着几分坚定。 尹志平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师兄切记,修炼此功,需戒怒、戒躁、戒过度纵欲,否则再好的功法也无济于事。”他顿了顿,故意加重语气,“尤其是近几日,师兄需好生休养,待体质稍有恢复,再与苏姑娘亲近不迟。” “好好好!师兄都听你的!”赵志敬连忙点头,此刻别说让他休养几日,便是让他禁欲一月,他也心甘情愿。 尹志平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放下心来,转身朝着大堂走去。他却不知道,自己这番算计,终究是落了空——昨夜与赵志敬翻云覆雨的,根本不是焰玲珑假扮的苏青梅,而是他刚刚放走的黑风盟舵主张凝华。 这一切的渊源,要追溯到昨夜更深人静之时。 彼时,尹志平正忙着安抚小龙女、李圣经与月兰朵雅三位女子,着实费了好一番功夫,随后,他便与苦度大师在庭院中切磋武学,寒焰真气与寒冰掌力交织碰撞,发出阵阵破空之声,两人沉浸其中,浑然不觉客栈之中已潜入了一道身影。 这道身影,正是张凝华。 她潜入五仙镇客栈,并非为了打探情报,而是为了赴焰玲珑的约定。 第572章 你居然不行!? 焰玲珑的身上,藏着一个致命的秘密——她被黑风盟副盟主下了一门恶毒的巫术,名为“锁阴咒”。 在外人看来,焰玲珑生得妩媚妖娆,又擅长勾魂摄魄的媚术,行事放浪不羁,怎么看都像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可谁也不知道,这锁阴咒早已断了她的后路,让她根本不能与男子发生关系。因为一旦肌肤之亲越过界限,咒术便会立刻发作。 这门巫术与江湖上流传的蛊术截然不同,蛊术多以毒虫、虫卵为引,植入人体,受施蛊者操控,或害人、或续命、或牵制,蛊虫与宿主共生,一旦蛊虫死亡,宿主也会遭受重创,且蛊术多可通过药物、真气化解。 而巫术则更为诡异,它无需实体媒介,而是通过符咒、咒语、生辰八字等,沟通天地阴煞之力,对目标进行诅咒或束缚。 焰玲珑所中的“锁阴咒”,便是以她的生辰八字为引,辅以七七四十九日的阴煞祭祀炼成。 若她与男子发生肌肤之亲,阴煞之力便会瞬间爆发,不仅她自己会七窍流血而死,与她亲近的男子也会被阴煞之力侵蚀五脏六腑,暴毙当场。 这门巫术无药可解,除非下咒之人亲自解除,否则终身无法摆脱。焰玲珑虽身怀黑风盟的秘传武功,却因这“锁阴咒”,不得不守身如玉,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眼见赵志敬对自己日益痴迷,眼看就要到了“假戏真做”的地步,焰玲珑心急如焚。 她暗中传信给与自己情同姐妹的张凝华,想让她找一位身形与自己相似的女子前来,代替自己完成与赵志敬的约定。 可她万万没想到,张凝华竟亲自来了。 张凝华之所以会答应这件荒唐事,并非仅仅是为了姐妹情谊,更因为她对赵志敬,早已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愫。 昨日在郊外山道,张凝华率领黑风盟弟子阻截众人,与赵志敬交手时,赵志敬竟施展出遁地术,猝不及防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一瞬间,肌肤相触的温热触感,赵志敬掌心的粗糙与力道,竟让她心头一颤,一股莫名的情愫如电流般窜遍全身。 原本以张凝华的身手,绝不该露出这般破绽,只因她先前遭赵志敬用刑,脚心早已……那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浑身一麻,招式顿时滞涩。 她与赵志敬有过数次交手,从起初的互相算计、招招致命,到后来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敬佩——赵志敬虽行事油腻,武功也马马虎虎,但那份临阵时的沉稳与狠劲,让她暗自心惊; 而张凝华的果决与坚韧,也让赵志敬收起了几分轻视。她表面上对赵志敬依旧满眼鄙视,言语间尽是嘲讽,可心底深处,早已悄然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尤其是后来得知,当初玷污郭芙的人根本不是赵志敬,而是另有其人,自己竟错怪了他这么久。 这真相如同一颗石子,在张凝华的心湖里漾开层层涟漪。她对赵志敬的观感,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先前的鄙夷与敌视淡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萌生的好感。 初遇时满心不喜,眼中看到的便全是对方的缺点,处处都觉得碍眼。 可随着接触渐多,了解加深,那些曾经让她反感的地方,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再往后,竟慢慢从他油滑的言行之下,窥见了几分难得的担当与沉稳,连带着对他的看法,也彻底改观。 这份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思,如藤蔓般悄然滋长,让她在面对赵志敬时,总忍不住多了几分异样的情愫。 张凝华毕竟是黑风盟的舵主,身在刀口舔血的江湖帮派,身边围绕的不是野心勃勃的下属,就是各怀鬼胎的对手,人人都戴着伪善的面具,在那种环境下很难遇到真心,更难遇到令自己纯粹心动的人。 她见惯了尔虞我诈的算计,也看透了虚情假意的逢迎,早已习惯了用冰冷与狠厉伪装自己。 可赵志敬的出现,却像一块意外投入死水的石子,莽撞又直白,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反倒让她紧绷的心弦,悄悄松动了几分。 这种感觉,与她往日在黑风盟中所见的尔虞我诈、冷酷无情截然不同,带着一丝野蛮的鲜活,让她这个早已习惯了打打杀杀的女子,心中泛起了涟漪。 张凝华的情况就如同《倚天屠龙记》中赵敏与张无忌、当年赵敏设下毒计囚禁六大派高手,却被张无忌屡屡破坏,二人本是针锋相对的死敌。 张无忌无奈之下抓住赵敏的……他绝非心存轻薄,而是深知脚心是软肋,只想以最温和却有效的方式达成目的。 这份“为救人而为之”的纯粹初衷,让他在道义上占据了绝对上风:他没有趁人之危行不轨之事,也没有因仇恨肆意报复,反而始终坚守着侠者的底线,这份坦荡与克制,恰恰戳中了赵敏那颗见惯阴谋诡计的心。 张无忌以九阳真气缓缓催动,那股暖流带着丝丝麻意不断游走,却也让赵敏只觉得全身汗毛都要竖起来。 她又羞又窘,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那是一种笑到浑身发软的极致羞赧,近乎抵达灵魂震颤的巅峰。 而赵志敬对张凝华却是实打实的折磨,而且足足折腾了对方两个时辰,让张凝华痛痒交加,却也在这般极致的感官冲击里,埋下了异样的情愫。 而从心理博弈来看,赵敏身为汝阳王府郡主,自幼娇纵尊贵,从未有人敢这般对她,更无人能让她放下身段。 张无忌的举动打破了她固有的身份壁垒,让她在狼狈之余,第一次感受到了平等的对待——他眼中没有对郡主的敬畏,也没有对“妖女”的敌视,只有对救人之事的执着。 这种不带功利的纯粹,与她身边那些趋炎附势、心怀鬼胎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她窥见了江湖儿女的坦荡与赤诚。 而脚心被触碰的羞赧与悸动,又让这份敌对关系多了几分暧昧的张力,让她在又羞又气中,对这个“敌人”生出了好奇与欣赏,芳心自此沦陷。 张凝华亦是如此。她与赵志敬斗了这么久,几番交锋下来,非但没能让他臣服,反倒在一次次的拉扯与博弈里,逐渐被他征服。 她在心理上已然认可了他是个强大的男人,毕竟女人大多慕强,赵志敬的武功与那股子不服输的韧劲,都让她刮目相看。 久而久之,她竟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赵志敬其实也是“帅”的,只不过这份帅,不是寻常男子的俊朗清秀,而是带着几分粗粝与不羁的“率”性,是江湖人特有的那种张扬与坦荡,叫人移不开眼。 可她毕竟是黑风盟的舵主,而赵志敬是全真教的道士,双方立场对立,势同水火,这段情愫注定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她深知这一点,心中既有挣扎,又有不甘。 当她收到焰玲珑的传信,得知焰玲珑居然无法与赵志敬亲近,又得知赵志敬对“苏青梅”痴迷不已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她可以代替焰玲珑,与赵志敬发生关系。 这样一来,既可以帮姐妹解围,又能了却自己心中的那点念想。反正她与赵志敬立场对立,日后相见仍是敌人,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露水情缘,过后便各不相干。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思,张凝华趁着夜色,悄悄潜入了五仙镇客栈。焰玲珑早已在房间中等候,见她亲自前来,不由得大吃一惊:“姐姐,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找个青楼女子代替我吗?” 张凝华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伸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此事太过凶险,找旁人来,我终究不放心。由我来,也更稳妥些。”她没有说出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只是找了个借口。 焰玲珑自然不信,她与张凝华自幼相识,深知她的性格:“姐姐,你是不是……对那赵志敬动了心思?” 张凝华被她一语道破心事,脸颊霎时飞上两抹绯红,耳根都烫得惊人,却也没有半分遮掩,只是坦然迎上焰玲珑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涩意的笑。 她转而将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倒是你,这事我一直觉得蹊跷,副盟主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吗?她为何要对你下此毒手,用这歹毒的锁阴咒困你一生?” 焰玲珑闻言,脸色骤然一白,牙关狠狠咬着下唇,指尖攥得发白,一股难以言喻的耻辱感涌上心头。 她何尝不知这咒术的难堪之处,身为女子,生得妩媚妖娆,又精通媚术,偏偏却不能与男子有半点逾越之举,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讽刺的事情。 若是男子被人说“不行”,只会沦为笑柄,可女子落到这般境地,更是连言说的勇气都没有,光是想想,便觉得无地自容。 她不愿与张凝华再多说这揭伤疤的事,只是烦躁地摆了摆手,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罢了,不提这些糟心事。倒是那赵志敬,着实邪门得很!昨天他不知怎么惹了五大高手,被人追着暴揍了一顿,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些人揍着揍着,竟阴差阳错帮他梳理了紊乱的经脉,反倒让他的武功更进了一步,平白占了这么大的便宜!” 张凝华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瞬间被点燃,眸光里闪过一丝狡黠。 也就是说,现在的赵志敬,正是内力消耗过度、神志还有些昏沉不清的状态,这不正是自己的可乘之机吗?而且听闻他武功大涨,几乎能与自己不相上下,她心里非但没有半分忌惮,反倒生出几分雀跃与兴奋。 焰玲珑瞧着她这副模样,简直难以置信,忍不住脱口问道:“你疯了不成?这般上赶着,就不觉得吃亏吗?” 张凝华闻言,却转头看她,眼神清亮而坦荡,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觉得,这种事一定是女人吃亏,而不是男人吃亏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通透,“你看看那些寻常女子,一生都要依附男人生存,身不由己,半点自主都没有。远的不说,就说那潘金莲,世人皆唾骂她不守妇道,可又有谁想过,她若是有的选,怎会愿意嫁给又矮又丑、碌碌无为的武大郎?我张凝华,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寻常女子。若是这件事上我会吃亏,那我断断不会来。可若是我心甘情愿,那便谈不上什么吃亏不吃亏。” 焰玲珑彻底呆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竟一时语塞,找不到半句话来反驳。她眼睁睁地看着张凝华理了理衣襟,又对着铜镜略作整理,模仿着自己平日里那娇柔婉转的语气,推门走进了漆黑的房间。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很快,里面便传来了张凝华刻意放软的调笑声,赵志敬也嘿嘿一笑:“没想到你看着瘦瘦的,身子竟这般丰满,真是捡到宝了!”张凝华立刻夹着嗓子,嗔怪着回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刻意装出来的娇媚。 没过多久,房间里忽然响起一声带着痛楚的轻呼,随即便是赵志敬疑惑的声音:“怎么……这里有血?”在他的认知里,苏青梅是风尘女子,绝不可能还是处子之身。 张凝华反应极快,立刻带着几分委屈的娇嗔,软声解释道:“哎呀,人家……人家这不是赶上特殊时期了嘛,偏偏又舍不得你,才硬撑着过来的。” 赵志敬一听这话,顿时急了:“那可使不得!那我不能碰你啊,伤了你的身子可怎么好!” 谁知张凝华却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声音娇媚得能掐出水来:“没关系的嘛,只要能陪着道长,奴家怎么样都愿意。”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动静渐渐变得暧昧起来,那对“狗男女”,竟是这般不管不顾,做起了不知廉耻的荒唐事。 门外的焰玲珑听得面红耳赤,偏偏又不能离开,只能郁闷地靠在廊下的柱子上,一边腹诽着赵志敬的蠢笨,一边又忍不住为自家姐妹的大胆而叹气,只觉得这一夜漫长得简直没有尽头。 第573章 长生谷 却说这一晚有人笑有人愁,有人夜不能寐。 嵩山深处,古木参天。 阿依古丽扛着无心禅师,在密林的夜色中疾行如履平地。 她虽假扮尹志平,外表看起来高大,但本身娇小,好在终究是习武之人,还能勉强坚持。 察哈尔烈紧随其后,面色苍白,步履已显虚浮,疯魔丸的药力正如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阵阵眩晕与经脉滞涩的剧痛。 三人穿行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出现一片隐蔽山谷。 谷中搭着七八个墨绿色的帐篷,全用新鲜树枝与宽大叶片编织而成,与周遭林木浑然一体,若非走近细看,任谁也难发现端倪。 “总算到了……”察哈尔烈喘着粗气,扶着一棵老松站稳,额上冷汗涔涔。 阿依古丽将无心禅师轻轻放在最大那座帐篷内的毛毡上,转身搀扶兄长:“你快坐下调息,我去给你拿固元丹。” 察哈尔烈摆手:“不必,你先料理这老和尚。”他盘膝坐定,双目微闭,运转混元心法,周身泛起淡淡白气,脸色这才稍有好转。 阿依古丽蹲下身,细细打量无心禅师。老和尚面色蜡黄,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僧袍上沾着尘土与草屑,俨然一副重伤昏迷的模样。 她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确认无误后,这才松了口气。 “兄长,你先歇着,我去换身衣裳。”阿依古丽说着,身形一晃,闪入旁边小帐。 不多时,帐帘掀起,走出一位身着月白道袍、头束道冠的“尹志平”来。 只是顾盼间少了尹志平的沉稳,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 察哈尔烈睁开眼,仔细端详片刻,点头道:“像倒是像了,只是你这眼神还得收一收。汉人道士哪有你这般东张西望的?要沉稳,要淡漠,像草原上的老狼盯着猎物。” 阿依古丽闻言,忙敛了神色,学着刚刚尹志平的模样,微微垂眸,嘴角挂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这般神情配上那张冷峻面容,倒真有了几分神似。 “这样如何?”她压低嗓音,竟连声音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察哈尔烈点头:“不错。我去帐外守着,若这老和尚醒了发觉不对,你我便合力擒他。他既受了迷药,功力未复,应当不难对付。” “放心。”阿依古丽自信满满。 察哈尔烈起身出帐,隐入旁边树丛阴影中,屏息凝神,只留一线目光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帐内动静。 帐中寂静无声,唯有山风掠过帐篷的簌簌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毛毡上的无心禅师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他缓缓睁开眼,眼神先是茫然,随即渐渐聚焦,落在帐顶的枝叶纹路上。 “这……这是何处?”他声音嘶哑,挣扎着要坐起身,却似浑身无力,又跌了回去。 阿依古丽心中一喜,忙上前两步,学着尹志平惯常的语调,温声道:“大师醒了?晚辈尹志平,方才见大师昏倒在山道上,便将大师带到此处暂避。” 她刻意将“尹志平”三字咬得清晰,目光紧紧盯着无心禅师的脸,想从他神色中捕捉破绽。 无心禅师缓缓转头,浑浊的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看了许久,忽然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傻呵呵的笑容:“尹……尹小子,你怎么会来这里呀……” 他眼神茫然地环顾四周,仿佛刚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醒来,喃喃道:“我方才不是在山道上……对,对了!方才有一群贼人追杀我,凶神恶煞的,老衲吓得魂都飞了,跑着跑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着,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枯瘦的手,指着帐篷外,脸上露出惊魂未定的神色:“那些贼人呢?尹小子,可是你把老衲救下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他语无伦次,眼神飘忽,俨然一副受惊过度、神志不清的模样。 阿依古丽一怔。 只见无心禅师又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看帐顶,一会儿看看自己的手,口中喃喃自语:“这是哪儿啊……老衲的念珠呢?哦对,念珠被贼人抢了……贼人长什么样来着?老衲忘了……” 他这副模样,俨然是个痴傻的老僧。 帐外树丛中,察哈尔烈眉头紧锁。这老和尚是真傻了,还是装的?若是装的,这演技未免太过逼真;若是真傻了……那嵩山藏宝的线索,岂不是要断了? 阿依古丽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她定了定神,凑近些问道:“大师可还记得,你之前在嵩山深处寻找何物?” 无心禅师茫然地看着她,忽然捂住肚子:“饿……老衲饿了……有斋饭吗?要热的,要软和的,老衲牙口不好……” 阿依古丽耐着性子:“大师先告诉晚辈,您来嵩山所为何事?说完便有斋饭。” “什么事?”无心禅师歪着头,想了许久,忽然一拍大腿,“对了!老衲是来找……找什么来着?哎呀,又忘了……”他说着说着,竟呜呜哭了起来,“老衲怎么什么都记不住啊……佛祖莫不是怪罪老衲了……” 帐外,察哈尔烈几乎要按捺不住。这老和尚装疯卖傻,分明是在拖延时间! 阿依古丽也是气得牙痒痒,却不得不继续周旋:“大师莫急,慢慢想。可是与嵩山深处的某个山谷有关?” “山谷?”无心禅师止住哭泣,眼神忽然清明了一瞬,“山谷……对,有个山谷……叫什么来着?长生……长生谷!” 阿依古丽心中狂喜,强压激动:“长生谷在何处?” 无心禅师却又糊涂起来,抱着脑袋呻吟:“头疼……老衲头疼……想不起来了……” “大师!”阿依古丽急得几乎要伸手去摇他,却猛然想起自己此刻是“尹志平”,不得不收回手,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大师仔细想想,长生谷在哪个方位?离清风谷可近?” “清风谷……”无心禅师喃喃重复,忽然眼睛一亮,“对!清风谷北边!就在北边!穿过一片黑松林,有个断崖,断崖下面就是长生谷!” 他说得这般详细,阿依古丽反倒疑心起来。这老和尚方才还痴痴傻傻,怎的此刻说得如此清楚? 正疑惑间,无心禅师又捂着肚子哀嚎起来:“饿啊……老衲真的要饿死了……小道士,你快去弄些斋饭来……要热粥,要咸菜,不要放油……” 阿依古丽被他折腾得心烦意乱,却也只能道:“大师稍候,晚辈这便去准备。”说着起身出帐。 她一出来,察哈尔烈立刻从树丛中闪出,低声道:“如何?” 阿依古丽将方才对话细细说了,末了皱眉道:“兄长,这老和尚时清醒时糊涂,说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察哈尔烈沉吟片刻:“长生谷在清风谷之北……这倒与咱们之前探查的线索吻合。只是这老和尚……”他眼中闪过厉色,“管他是真傻假傻,既然已经套出地点,留着也是祸害。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阿依古丽一惊:“现在?可他若真是装傻,武功未失,动起手来……” “他中了迷药,功力十不存一。”察哈尔烈冷笑,“况且你我联手,还怕拿不下一个老和尚?” 二人正窃窃私语,忽然同时脊背一凉。 一股阴冷如毒蛇的气息,不知何时已笼罩了整片营地。 他们猛地回头,只见三丈开外,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黑袍身影。 那人身材高瘦,面如金纸,一双细长的眼睛半开半阖,瞳孔竟是诡异的暗绿色,在暮色中泛着幽幽冷光。 最骇人的是,他周身三尺之内,草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仿佛被无形毒气侵蚀。 “大、大师兄!”察哈尔烈脸色剧变,慌忙单膝跪地。 阿依古丽也吓得魂飞魄散,跟着跪倒,声音发颤:“拔都帖木儿罕师兄……您、您怎么来了?” 拔都帖木儿罕缓缓走来,脚步轻盈无声,所过之处,连地上的蚂蚁都蜷缩着死去。他在二人身前停步,声音沙哑如铁片摩擦:“我不来,怎知你们有这般‘有心’,要独吞功劳?” “不敢!”察哈尔烈额头触地,“师弟只是……只是想为师兄分忧!” “分忧?”拔都帖木儿罕冷笑一声,忽然抬脚,轻轻踏在察哈尔烈肩头。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踏,察哈尔烈却觉如山岳压顶,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黑血。那血溅在地上,竟嗤嗤冒起白烟,将泥土腐蚀出一个小坑。 “你服了疯魔丸?”拔都帖木儿罕收回脚,语气森然,“师尊的禁令,你都忘了?” 察哈尔烈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我……师弟一时情急……” “情急?”拔都帖木儿罕转向阿依古丽,“你呢?扮作尹志平,是想骗那老和尚,还是想骗我?” 阿依古丽吓得浑身发抖:“师妹绝无此意!只是……只是觉得这样套话方便些……” 拔都帖木儿罕盯着她看了许久,直看得她冷汗浸透后背,这才缓缓道:“起来吧。” 二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起身,垂手而立,大气也不敢出。 拔都帖木儿罕负手望着主营帐,淡淡道:“那老和尚既已说出长生谷的位置,留着确实无用。你们既要‘分忧’,便去处理干净。记住,要做得利落,莫留痕迹。” “是!”二人齐声应道,心中却暗暗叫苦。这大师兄分明是要他们做这把刀,无论成败,罪责都由他们担着。 但此刻哪敢违逆?察哈尔烈深吸一口气,与阿依古丽对视一眼,双双拔出兵刃,悄无声息地靠近主营帐。 帐帘掀开一道缝隙,二人闪身而入—— 毛毡上空空如也。 只有一袭破旧僧袍,整齐叠放在毛毡中央。僧袍上压着一串念珠,正是无心禅师平日所用之物。 “人呢?!”阿依古丽失声惊呼。 察哈尔烈脸色铁青,猛地掀开帐篷四周,又查看地面痕迹。帐篷底部完好无损,地上也无挖掘痕迹,一个大活人,竟似凭空消失了。 察哈尔烈猛地掀开帐篷布帘,盯着空空如也的毛毡,目眦欲裂:“好个老秃驴!他刚刚果然在装疯卖傻,方才我们说话时,他怕是已经寻机跑了!” 拔都帖木儿罕缓步踱入帐内,目光扫过叠放整齐的僧袍与念珠,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笑意:“倒是个机灵的。看这模样,怕是方才一直屏息敛气,就等着我们分神说话,好趁机脱身。” 他俯身拈起那串念珠,倒是不曾怀疑情报真假,毕竟这与他们所知的信息极为吻合。 察哈尔烈急道:“师弟这便去追!” “不必。”拔都帖木儿罕摆手,“一个老和尚,跑不远。当务之急是长生谷。既然已经知道位置,咱们便抢先一步。” 他看向阿依古丽:“你去控制死亡蠕虫,在前开路。察哈尔烈,你服了疯魔丸,元气大伤,跟在我身边调息。咱们这就出发。” 阿依古丽迟疑道:“大师兄,那黑风盟的人……” “他们若敢拦,便让他们尝尝疯魔散的滋味。”拔都帖木儿罕眼中绿光一闪,“至于长生谷里的东西……谁先到手,便是谁的。” 三人迅速收拾行装。阿依古丽走到营地边缘,从怀中取出一支骨笛,凑到唇边吹奏起来。那笛声尖锐诡异,穿透山林,远远传开。 不多时,地面开始震动。 远处的林木剧烈摇晃,土石翻涌,一条庞然巨物破土而出。 正是那头死亡蠕虫!此时它周身甲壳上还留着几处未愈合的溃烂伤口,暗绿色的脓液不时渗出,显然之前与黑风盟交手吃了大亏。 但此刻听到骨笛召唤,依旧顺从地游弋而来,在阿依古丽身前伏下头颅,狰狞口器中发出嘶嘶低鸣。 阿依古丽跃上虫背,回头望去。 拔都帖木儿罕已收拾停当,黑袍在暮色中如一片阴影。察哈尔烈跟在他身侧,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重新燃起凶光。 “走。”拔都帖木儿罕一声令下。 第574章 撼山金刚 死亡蠕虫粗壮的身躯破开地面,如同一道翻滚的血色山脉。所过之处,地面隆起长长的土丘,古木摧折,山岩崩裂,声势骇人。 拔都帖木儿罕立于虫首,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阿依古丽与察哈尔烈分立两侧,而其余七八名早已整装待命的手下,此刻也纷纷跃上虫背,各自抓紧甲壳缝隙。 夜色正浓,弦月被云层半掩。这支奇异的队伍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碾过山林,朝着清风谷方向驰去。 虫身摩擦地面的隆隆声惊起夜鸟,在寂静山谷中远远传开,仿佛宣告着一场无可阻挡的征服。 而在他们离去后约莫半炷香时间,营地东南方向三十丈外的一棵古松上,树皮忽然微微开裂。 无心禅师从树洞中缓缓探出身来。他面色沉静,哪有半分痴傻模样? 方才他留下僧袍与念珠,只是一个障眼法,让他们以为自己是仓皇逃窜,就不会怀疑自己所说的话。 “好厉害的毒功……”无心禅师望着拔都帖木儿罕离去的方向,眉头深锁,“此人周身毒气已能侵蚀草木,怕是已练成‘万毒蚀心’的邪功。再加上那对兄妹,死亡蠕虫……黑风盟此番,怕是要吃大亏了。” 他跃下树来,拍了拍僧袍上的尘土,辨明方向,身形便如一片枯叶般飘向密林深处。 如今引子已布下,饵料也已投出——长生谷的真实方位,借那对兄妹之口,已稳稳落入拔都帖木儿罕耳中。 接下来,便是静待两虎相争。蒙古人携死亡蠕虫之威,黑风盟也有自己的底牌,双方皆非善类,一旦在那谷中遭遇,必是血流成河之局。 无心禅师脚步不停,心中清明。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去寻苦行方丈——须得让他知晓此事全貌,早做防备。而后,再与尹志平会合,共商收网之策。 长生谷外十里,黑风盟秘密据点。 这处据点建在山腹之中,入口伪装成天然岩缝,内里却别有洞天。通道蜿蜒向下,尽头是一处开阔石厅,方圆二十余丈,高约五丈。 厅中陈设简陋,唯有正中一张巨大的花岗岩石桌,桌上摊着一张嵩山地形图,以朱砂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石桌旁,雷万壑负手而立,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长生谷”三个字。 他正是黑风盟四大金刚之一——“撼山金刚”。 “十八年了……”他喃喃自语,虬髯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自盟主取代宋理宗那日起,咱们就在找这地方。谁能想到,它竟藏在眼皮子底下?” 黑风盟的逼问与蒙古人的虎视,让少林寺风雨飘摇。那日苦行方丈神思恍惚,于痛悔间提及旧事,这才被叛徒得知。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名青衫文士缓步走入石厅,手摇折扇,面白无须,看起来四十许岁,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他是黑风盟智囊之一,“妙算先生”司马晦。 “雷兄。”司马晦走到石桌旁,折扇轻点地图,“刚收到飞鸽传书,焰玲珑那边已按计划行动,要咱们多等待一些时日。” 雷万壑哼了一声:“那小丫头片子,仗着是副盟主之女,在明面上风光无限。殊不知真正要紧的事,还得咱们暗中操办。” 司马晦微笑:“明暗相辅,方是长久之道。焰玲珑在明处吸引少林寺和全真教注意,咱们在暗处寻墓取宝,她这步棋,下得妙极。” “妙是妙,就是太慢!”雷万壑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夜明珠光晕乱颤,“十八年!老子从壮年等到白头,这墓里到底埋着什么,到现在还是个谜!” 司马晦收敛笑容,正色道:“雷兄少安毋躁。根据盟主当年从宋室秘档中查到的线索,这长生冢中葬着的,乃是唐末一位惊天动地的人物。此人武功已臻化境,据说已触摸到‘破碎虚空’的门槛。” “破碎虚空?”雷万壑瞳孔一缩,“那不是传说中的境界?” “传说未必是假。”司马晦压低声音,“盟主曾言,宋理宗之所以对这墓感兴趣,就是因为墓中可能藏着突破武学极限的秘密。甚至……可能藏着长生的法门。” 雷万壑呼吸粗重起来。 武林中人,谁不想登临绝顶?谁不想长生不老? “所以这墓,必须到手!”他眼中凶光毕露,“谁敢挡路,老子就把他砸成肉泥!” 司马晦却摇头:“雷兄,光靠蛮力可不行。你可知为何盟主要派你来此?” 雷万壑皱眉:“因为我武功够高?” “这是一方面。”司马晦折扇轻摇,“更重要的是,盟主需要有人镇得住场子。” 雷万壑沉默片刻,忽然大笑:“也罢,老子这双混元锤,好久没尝过绝顶高手的血了!” 笑声在石厅中回荡,震得石屑簌簌落下。 便在此时,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起初极细微,仿佛远处有巨兽翻身。但不过数息之间,震颤越来越强,石厅顶部落下灰尘。 “蒙古人的鼻子够灵的,果然找来了。”司马晦神色一凛。 雷万壑抄起八角混元锤,大步朝外走去:“按计划行事!遁地队准备!” 石厅外通道中,数十名黑衣劲装的汉子早已列队等候。这些人个个身形瘦小,眼神锐利,背上绑着特制的皮囊,里面装满了化骨散。 他们是黑风盟精心培养的“遁地队”,专擅地下作战,正是死亡蠕虫的克星。 雷万壑扫视众人,厉声道:“记住!那虫子皮糙肉厚,唯有口器与腹部甲壳缝隙是弱点!化骨散沾之即溃,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药送进它肚子里!” “遵命!”众人齐声低喝。 震颤越来越近,已能听到沉闷的隆隆声,雷万壑一挥手:“散!” 数十名遁地队员身形一晃,竟如泥鳅般钻入地面,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土坑,转眼消失不见。他们施展的正是黑风盟秘传的“土遁术”,虽不能长久潜行,但短距离袭杀,足见奇效。 雷万壑与司马晦则飞身掠出岩缝,几个起落便跃上一处高崖,俯瞰下方山谷。 暮色已深,弦月当空。 月光下,可见清风谷以北的黑松林剧烈摇晃,一道土丘如地龙翻身般迅速隆起,朝着断崖方向延伸。所过之处,树木倒伏,山石崩裂,声势骇人。 “死亡蠕虫……”雷万壑握紧锤柄,指节发白。 那土丘在断崖前三十丈处忽然停住。 泥土碎石冲天而起,一条水桶粗细、长达十余丈的赤红巨虫仰天发出嘶嘶厉啸。 月光照在它甲壳上,映出暗沉的血色,那些溃烂的伤口还在渗出脓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虫背上,立着三道身影。 当先是个黑袍人,面如金纸,眼泛绿光,正是拔都帖木儿罕。左侧是脸色苍白的察哈尔烈,右侧则是扮作尹志平的阿依古丽,手中握着一支骨笛,正轻轻吹奏,控制死亡蠕虫。 拔都帖木儿罕目光扫过断崖,嘴角勾起冷笑:“既然到了,何必藏头露尾?”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山谷。 雷万壑纵身跃下高崖,如巨石坠地,轰然落在死亡蠕虫前方十丈处,震得地面龟裂。司马晦则飘然落在他身侧,折扇轻摇,面带微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混元宗的高足。”雷万壑声如洪钟,“怎么,不在西域享福,跑到中原来挖坟掘墓?” 拔都帖木儿罕淡淡道:“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这墓既在嵩山,便不是你们黑风盟的私产。” “好个有德者居之!”雷万壑大笑,“你们蒙古人屠城灭国,也配谈‘德’字?” 话音未落,他忽然脸色一变。 只见拔都帖木儿罕黑袍无风自动,周身三尺内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连泥土都泛起诡异的暗绿色。一股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息弥漫开来,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毒罡!”司马晦低呼,折扇一展,挡在身前。 扇面上绘着的八卦图案此刻流转起淡淡白光,堪堪将弥漫而来的毒气阻隔在外。 然那甜腻中混杂腐臭的气息依旧无孔不入,身后数名黑风盟精锐已开始面色发青,呼吸滞涩。 司马晦眼角余光扫过,心头猛地一沉。他折扇微侧,凑近雷万壑,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雷兄,此人所练毒功阴邪无比,恐是‘万毒蚀心’一脉,毒罡已能蚀骨腐肉,化气无形。 遁地队虽能克制那大虫,却绝难近他周身三丈。若在此地硬拼,毒瘴弥漫之下,我方便是有地利人数,怕也要死伤惨重,元气大伤。” 雷万壑面上怒容未减,铜铃般的眼睛却飞快地眯了一下。他看似莽撞,实则能在黑风盟四大金刚中占得一席,靠的绝非仅是蛮力。 拔都帖木儿罕周身那肉眼可见的枯萎领域,还有空气中隐隐令人气血翻腾的甜腥,无一不昭示着对方是块难啃至极的硬骨头。 此刻强行开战,即便能仗着化骨散重创甚至击杀死亡蠕虫,但想留下这用毒如神的黑袍人,代价太大。何况……嵩山深处,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那座古墓。 心念电转间,雷万壑那惊怒交加的表情已转为一声更响亮的冷哼,手中那对八角混元锤“砰”地一声重重顿在地上,砸得碎石飞溅,尘土微扬,声势十足,却未再前逼半步。 “阁下果然有些门道!不过……”他话锋一转,声调略缓,“此地乃我黑风盟经营之地,尔等远来是客,喊打喊杀,传出去岂不让江湖同道笑我雷某人不讲规矩?” 另一边,拔都帖木儿罕暗绿色的瞳孔在雷万壑那对骇人巨锤上短暂停留。锤头八角狰狞,乌沉沉的隐泛寒光,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能单手舞动如此重器且举重若轻者,江湖罕见。 再结合之前探得的情报——雷万壑,外号“撼山金刚”,一身外家硬功登峰造极,混元锤法刚猛无俦,有开山裂石之威。 自己毒功虽诡异狠辣,但若被这等力量型的绝顶高手近身强攻,毒罡未必能及时侵蚀其护身罡气,胜负确在五五之数。更何况,对方占据地利,暗处还不知有多少布置。 念及此处,拔都帖木儿罕周身翻涌的毒气亦悄然收敛三分,那令人窒息的可怖氛围稍稍减退。 他嘴角那抹冷笑未消,语气却少了些剑拔弩张:“雷兄倒是讲起了江湖规矩。也罢,明人不说暗话,我等为此墓而来,想必贵盟亦是。天地宝藏,见者有份。与其在此拼个两败俱伤,让旁人捡了便宜,不如……谈谈?” “谈?”雷万壑浓眉一挑,似在斟酌,“怎么个谈法?这墓就在我黑风盟眼皮子底下,理当归我盟所有!” “此言差矣。”拔都帖木儿罕缓缓道,声音沙哑依旧,却添了几分蛊惑之意,“宝墓无主,有能者居之。我混元宗虽远在西域,却也为此耗费心血。今日既然撞上,便是有缘。雷兄,你我双方若在此死斗,纵有一方惨胜,也必是强弩之末,届时若再有第三方势力介入……”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遭幽深山林,“恐怕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了。” 雷万壑与司马晦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拔都帖木儿罕所言,正是他们心中隐忧。 “那依阁下之见?”司马晦摇着折扇,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向实质。 “合作。”拔都帖木儿罕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共探此墓。墓中所得,各凭本事,但入墓之前,你我需立下血誓,不得相互攻伐。至于入墓之后……”他眼中绿光一闪,“便看各自的造化与手段了。” 阿依古丽与察哈尔烈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方才还剑拔弩张,一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转眼间大师兄竟能如此面不改色地谈起“合作”与“缘分”。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愕然与叹服。 阿依古丽心中暗想:“大师兄这变脸的功夫,可比我的幽影幻形功还要厉害几分……”让她在这般情境下如此自然地放低姿态、谈笑风生,她自问是绝对做不到的。 察哈尔烈则磨了磨后槽牙,不得不承认,这位师兄之所以能稳坐宗门主事之位,靠的不光是那身骇人的毒功。这份能在“硬气”与“不要脸”之间无缝切换的本事,他怕是再练十年也学不来。 第575章 红犼 夜色如墨,长生谷断崖下。 两方人马达成脆弱的共识后,便再无耽搁。无论是雷万壑还是拔都帖木儿罕,都深知夜长梦多的道理。择日不如撞日,既已决定合作,便即刻动身。 那白玉墓门静静矗立,在月光下泛着清冷润泽的光。司马晦缓步上前,折扇收起,以扇骨轻叩门沿、门缝,侧耳倾听,又俯身查看门边泥土与石壁的接缝。 他眉头微蹙,声音带着凝重:“此门乃‘断龙石’与‘琉璃火’结合的机关。若强行破开,门内机括牵动琉璃火油,顷刻间便会灌满墓道,玉石俱焚。只能寻生门,破内枢。” “生门何在?”拔都帖木儿罕沉声问道。 司马晦不答,从怀中取出一方古朴罗盘,又示意几名擅长分金定穴的遁地队好手上前。几人围着墓门与周遭山势,低声商议,不时以特制的小锹挖掘试探。 约莫一炷香后,司马晦指向墓门左侧三丈处一块看似寻常的岩壁:“此处,地下三丈,当有甬道侧壁薄弱之处,可直通墓门内枢机关室。” 雷万壑大手一挥:“挖!” 数名遁地队员即刻上前,他们身材瘦小却异常精悍,各自从背囊中取出小巧锋利的旋风铲与探阴爪,动作迅捷如穿山甲,对准指定方位便挖掘起来。 泥土与碎石飞快被清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倾斜地道迅速向深处延伸。不多时,下面传来一声压抑的呼哨,示意已打通。 一名队员灵巧地钻入,片刻后返回,低声道:“军师神算,下面果然有一间不大的石室,内设铜铸机轮数座,勾连墓门与上方琉璃火油管道。” “可能破解?” “可!但需小心,机轮咬合精密,稍有不慎便会触发自毁。” 司马晦看向拔都帖木儿罕:“需我的人下去,拆解机关。约莫半个时辰。在此期间,外围警戒需得万全。” 拔都帖木儿罕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身后跃跃欲试的死亡蠕虫与手下:“可。”他也需时间观察这黑风盟的手段,以及这墓门周遭是否还有别的陷阱。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谷中一片寂静,唯有夜风呜咽与地下隐约传来的金属细微摩擦声。两方人马分列墓门两侧,彼此戒备,气氛微妙而紧张。 阿依古丽紧紧握着骨笛,察哈尔烈则暗自调息,缓解疯魔丸的反噬。雷万壑拄着双锤,目光炯炯地盯着地道入口。拔都帖木儿罕则闭目养神,周身三尺内草木依旧呈现枯萎之态,无人敢靠近。 半个时辰后,地道内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司马晦精神一振:“成了!通知上面,可以破门了!” 拔都帖木儿罕看向阿依古丽。阿依古丽会意,再次吹响骨笛。那一直盘踞在不远处、显得有些焦躁的死亡蠕虫,闻声立刻昂起狰狞头颅,发出低沉嘶鸣,庞大身躯扭动,猛地朝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白玉墓门撞去!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碰撞都要沉闷巨大的响声炸开,整座山崖似乎都摇晃了一下。烟尘弥漫中,厚重的白玉墓门向内轰然倒塌,碎成数块。 门后的火油果然没有倾泻,只有一股尘封千年的阴冷腐朽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石粉与金属锈味,扑面而来。 烟尘稍散,露出门后景象。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宽阔甬道,两壁以巨大青石砌成,打磨得颇为平整,每隔数丈便嵌有早已熄灭的长明灯盏。甬道深不见底,一片漆黑,仿佛巨兽张开的口。 “进!”雷万壑当先迈步,双锤护在身前。拔都帖木儿罕紧随其后,毒功暗运,提防不测。两方人马鱼贯而入,人人手持火把或荧光石,将甬道照亮。 甬道比预想中更长,一路向下倾斜,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进入一个极为开阔的前殿。 此殿高约五丈,方圆足有三十余丈,八根需两人合抱的盘龙石柱支撑穹顶,柱身龙鳞宛然,虽已蒙尘,仍显威严。 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严丝合缝。殿内空旷,并无奢华陈设,只在尽头处设有一座石质高台,台上空空如也。 四壁光秃,唯有刀劈斧凿般的粗犷线条,勾勒出征战、骑射、凯旋的壁画,风格雄浑悲壮,虽色彩早已斑驳脱落,但那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气势,依旧扑面而来。 “这规制……”司马晦举着火把,仔细观看壁画,“非皇室陵寝的富丽繁复,倒像是……武将的埋骨之地。” 雷万壑与拔都帖木儿罕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疑虑与警惕。 若只是前朝武将之墓,虽也可能陪葬丰厚,但似乎与传闻中“触及破碎虚空”、“藏有长生之秘”的“长生真人”相去甚远。难道情报有误?抑或是……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咔…咔…”声,从大殿两侧的石壁深处传来。 声音起初细不可闻,但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生锈的齿轮在缓慢转动、咬合。紧接着,整个大殿的地面都开始传来沉闷的“咚…咚…咚…”声,如同巨人的心跳,震得人脚底发麻。 “戒备!”雷万壑暴喝,双锤交错,护在身前。拔都帖木儿罕周身毒气翻涌,暗绿光华在昏暗大殿中显得诡异莫名。黑风盟众人迅速收缩阵型,刀剑出鞘。 混元宗门人也各自亮出兵刃,将拔都帖木儿罕护在中心。阿依古丽吹动骨笛,死亡蠕虫昂起前半身,狰狞口器张开,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轰!轰!轰!” 大殿左右两侧,各六块厚重的青石板壁猛地向内弹开,烟尘弥漫中,一道道高大魁梧、动作略显僵硬的身影,踏着沉重的步伐,从黑暗的壁龛中一步步走出。 火光照耀下,众人看清了来物,皆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十二尊身披残破锈蚀甲胄的“人”。它们身高近三米,体魄异常魁梧,裸露在铠甲外的皮肤呈一种暗沉的红褐色,干瘪紧贴骨骼,犹如风干的腊肉,却又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们面覆青铜恶鬼面具,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其内幽光闪烁,并无眼球。手中持着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战刀或长戈,刃口虽钝,但分量骇人。 最诡异的是,它们周身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朽尸气,混杂着冲天的血腥煞气,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 “红犼!”雷万壑瞳孔骤缩,失声低呼。他是金国旧部后裔,自幼听过不少关于萨满巫术与古老墓葬的秘闻,此刻一眼便认出了这传说中的守墓凶物。 “以秘法挑选生前勇猛战将之尸,辅以巫术凝聚战场煞气封入躯壳,异化为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不死不休的守护者!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若尹志平在此,定会感叹这世界线收束得奇妙。这红犼,赫然与他所知《鬼吹灯》中所述一般无二!只是书中仅一只便让摸金校尉险死还生,最终靠草原大地獭的天然克制才得以解决,而眼前……竟有十二尊之多! “吼——!” 仿佛是被生人的气息彻底激活,十二尊红犼齐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空洞的眼眶猛地对准闯入者,下一刻,便迈开沉重步伐,挥舞着巨兵,轰然冲杀过来! 它们的动作看似僵硬,实则迅捷无比,一步踏出便是丈余距离,战刀长戈撕裂空气,发出恐怖的呜咽! “结阵!迎敌!”雷万壑怒吼,声震殿宇。他深知这鬼东西的厉害,寻常刀剑难伤,唯以重器猛击或特殊手段方能克制。他双锤一摆,率先迎向冲在最前的一尊持戈红犼。 那红犼手中长戈一个简单的突刺,却快如闪电,带着千钧之力直戳雷万壑心口。雷万壑不闪不避,暴喝一声,右手锤自下而上猛撩,“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花四溅!雷万壑只觉双臂剧震,脚下青石板咔嚓碎裂,竟被震退半步!而那红犼只是身形一晃,长戈荡开少许,旋即又如毒龙般横扫而来! 另一边,拔都帖木儿罕面对一尊持刀红犼的劈砍,身形诡异地一扭,黑袍如烟般飘开,反手一掌拍在红犼胸甲之上。掌力并不刚猛,但那暗绿色的毒气却如活物般瞬间蔓延开来,腐蚀得铠甲滋滋作响,冒起白烟。 然而,那红犼恍若未觉,刀势不减,直劈而下!拔都帖木儿罕眉头一皱,脚下急点,向后滑开数尺,刀锋擦着他黑袍掠过,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尸身煞气护体,竟能抵抗毒蚀?” 与此同时,混战全面爆发! 黑风盟的遁地队员身形灵活,试图以地趟刀法攻击红犼下盘关节,但刀砍在红犼腿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留下浅浅白痕,反而被红犼一脚踢飞,骨断筋折! 有精锐掏出化骨散,冒险靠近洒出。白色粉末落在红犼身上,果然嗤嗤作响,腐蚀出坑洞,冒出恶臭黑烟。 红犼发出痛苦的嘶嚎,动作却未停,反而凶性大发,巨刃狂舞,瞬间将两名洒药的黑风盟众拦腰斩断!鲜血内脏泼洒一地! “集中!用化骨散攻其眼窝、口鼻关节!”司马晦急声指挥,同时手中折扇连挥,一枚枚淬毒银针专打红犼面具眼洞。 几枚银针射入,红犼动作果然滞涩了一下,但旋即又恢复如常,似乎那点伤害对它们而言微不足道。 阿依古丽吹笛催促死亡蠕虫参战。这庞然大物扭动身躯,猛地撞向两尊红犼,将其狠狠撞飞,砸在石柱上,石柱都为之震颤。红犼翻身爬起,甲胄凹陷,却依旧嘶吼着扑上,战刀砍在死亡蠕虫甲壳上,爆出连串火星,留下道道白痕。 死亡蠕虫吃痛,巨尾横扫,又将一尊红犼抽飞,但其身躯庞大,在殿内腾挪不便,反而被几尊红犼围住,刀戈齐下,虽一时难以破防,却也打得它嘶鸣不已,甲壳上旧伤口崩裂,脓血直流。 察哈尔烈服了疯魔丸后元气未复,此刻不敢硬拼,只以月牙弯刀游斗,刀光专挑红犼关节缝隙、铠甲连接处下手,倒也牵制住一尊。但他的刀砍在红犼身上,往往只能入肉寸许便被煞气与干枯坚韧的筋肉卡住,难以造成致命伤。 战斗惨烈无比。红犼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力大无穷,甲坚刃重,若非动作稍显僵硬直来直去,且似乎灵智极低,只知杀戮,恐怕一个照面就能让两方人马死伤惨重。 即便如此,殿内也是血肉横飞,惨叫连连。不断有黑风盟精锐或混元宗门人被红犼的巨兵砸成肉泥、砍成两段,或是被死亡蠕虫误伤碾碎。浓烈的血腥味与尸臭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雷万壑越打越心惊,他已砸碎了三尊红犼的头颅(那是少数明显弱点),但自己也被反震得气血翻腾,虎口迸裂。 拔都帖木儿罕毒功虽能腐蚀红犼躯体,使其动作减缓,但想要彻底“毒毙”这种死物,却需极长时间和大量毒功消耗,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样下去不行!”雷万壑一锤逼退面前红犼,冲拔都帖木儿罕吼道,“这鬼东西太多了!耗也能把我们耗死!” 拔都帖木儿罕也面色阴沉,他刚刚以毒掌拍碎一尊红犼的膝盖,使其倒地,旋即被死亡蠕虫碾压而过,但自己也消耗不小。他目光扫过战场,见己方与黑风盟都已死伤近半,而红犼还剩下七尊,虽个个带伤,却凶悍依旧。 “必须联手,速战速决!”拔都帖木儿罕嘶哑道,“让你的虫子缠住左边三尊!我的人配合你主攻右边四尊!集中力量,各个击破!专攻头颅关节!” 生死关头,也顾不得彼此猜忌。雷万壑咬牙点头,冲阿依古丽吼道:“丫头!让你那大虫子拼命!” 阿依古丽笛声陡然变得尖锐急促。死亡蠕虫发出一声狂暴嘶鸣,不顾身上伤痛,猛然翻滚,巨大身躯如山岳倾倒,将左侧三尊红犼死死压住、缠绕!三尊红犼在虫躯下挣扎,刀戈乱砍,死亡蠕虫痛得嘶吼连连,甲壳破碎,脓血如泉涌,却死死不肯松开。 趁此机会,雷万壑、拔都帖木儿罕、察哈尔烈以及两方残存的高手,全部扑向右侧四尊红犼!雷万壑双锤如雷,专砸头颅;拔都帖木儿罕毒掌翻飞,腐蚀关节;司马晦毒针如雨,射向眼窝;其余人刀剑齐上,专攻下盘腿弯、脚踝等支撑处。 “咔嚓!”“噗嗤!”“轰!” 第576章 九死一生 惨烈至极的搏杀,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尊红犼的头颅被雷万壑的混元锤砸得爆裂开来,那暗红色的干枯尸身轰然倒地,彻底不动时,偌大的前殿已如同修罗炼狱。 断臂残肢、碎裂的甲胄、凝固发黑的血泊铺满了青石板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尸臭味、毒气腐蚀的焦臭,以及死亡蠕虫伤口溃烂的腥膻,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恐怖气息。 黑风盟带来的数十精锐,此刻还能站着的不足十五人,且人人带伤,气息萎顿。遁地队更是近乎全军覆没,擅长地下袭杀的他们,面对这种正面硬撼的凶物,折损最为惨重。 混元宗一方也好不到哪里去。拔都帖木儿罕带来的十余名好手,此刻只剩七八人,个个脸色发青,既有伤,也有被殿内混合毒气与尸气侵染的迹象。 阿依古丽脸色苍白,持着骨笛的手微微发抖,她与死亡蠕虫心神相连,巨虫遭受重创,她也受了不小的反噬。 察哈尔烈本就被疯魔丸反噬,又经此恶战,此刻全靠一股凶悍之气强撑着,嘴角不断有血沫渗出。 那死亡蠕虫更是凄惨,原本赤红狰狞的甲壳上布满了刀劈斧砍的深痕与腐蚀出的坑洞,暗绿色的脓血混合着透明的体液汩汩流出,在身下汇成一大滩粘稠的污秽。 它粗壮的身躯有好几处明显凹陷,行动迟缓,嘶鸣声都显得有气无力,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雷万壑拄着双锤,胸膛剧烈起伏,如破风箱般喘息。他一身劲装早已被血污浸透,虬髯上也沾满了血痂,右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那是被一尊红犼临死反扑,用断戈划开的。 拔都帖木儿罕的黑袍也破损多处,露出内里暗金色的软甲。他面色比之前更加蜡黄,暗绿色的瞳孔光芒略显黯淡,显然催动毒罡抵御红犼煞气、并腐蚀其躯体,消耗极大。他环视满地狼藉,沙哑道:“雷兄,看来这墓主人,不喜旁人打扰。” 雷万壑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凶光未减:“管他喜不喜欢!老子既然来了,不把这墓翻个底朝天,绝不甘心!”话虽如此,他心中也凛然。区区前殿守墓之物便如此凶悍,墓室深处,还不知有何等险恶。 司马晦脸色同样难看,他小心避开地上污秽,走到雷万壑身边低语:“雷兄,此地不可久留,尸气毒气混杂,于我等伤势不利。需速速向前,寻主墓室,或另有通风洁净之处。” 众人稍作喘息,简单包扎伤口,便强打精神,绕过满地支离破碎的红犼残骸与同伴尸身,朝着前殿尽头的高台后方走去。 高台之后,是一条更为幽深的甬道,比之前更为狭窄,仅容三人并行。两侧石壁上不再是粗犷壁画,而是密密麻麻刻满了扭曲怪异的符文,似篆非篆,似图非图,在火把跳动光芒映照下,仿佛活物般蠕动,看得人头晕目眩。 “这些符文……有古怪,莫要久视。”司马晦提醒道,自己也是匆匆一瞥便移开目光。 甬道向下倾斜的角度更陡,走了约百步,前方隐隐有潺潺水声传来,空气也变得潮湿阴冷。 尽头处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中殿。 此殿比前殿更为广阔,高达七八丈,方圆不下五十丈。洞顶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地面则耸立着相应的石笋,在火光照耀下,宛如森然利齿。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中央,竟有一道地下暗河蜿蜒而过,河水漆黑如墨,悄无声息地流淌,不知源自何处,去往何方。河上架着一座古朴的石桥,通向对岸。 对岸不再是光秃石壁,而是生长着大片……“植物”? 那景象诡异至极。靠近河岸的岩石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近黑的“苔藓”状物质,微微起伏,如同某种巨兽的呼吸。在这“苔藓”之上,生长着无数粗壮如儿臂、蜿蜒如蟒蛇的“藤蔓”。 这些“藤蔓”并非寻常草木的青绿,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铜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如同青铜锈蚀般的纹路与疙瘩,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有些“藤蔓”的尖端,甚至还生长着类似青铜矛头或戈戟的尖锐部分! 更多的“藤蔓”则深深扎入四周的岩壁、洞顶,甚至穿透石桥的缝隙,将整个溶洞后半部分编织成一张巨大无比、令人窒息的暗铜色罗网。 而在这些“藤蔓”丛中,隐约可见散落着一些惨白的东西——那是人类的骨骸!有的尚且完整,保持着奔逃或挣扎的姿势;更多的则是散落破碎,仿佛被巨力碾轧撕扯过。骨骸上大多还附着残破的衣物或甲片,年代似乎颇为久远。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一名黑风盟的汉子声音发颤。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的认知,那些暗铜色的“藤蔓”静静盘踞,却散发着一种比红犼更为深沉、更为古老的死亡气息。 雷万壑与拔都帖木儿罕也是瞳孔收缩,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物。既有植物的形态,却又带着金属的质感与色泽,还生长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墓穴中,与无数尸骸为伴。 司马晦死死盯着那些暗铜色的“藤蔓”,尤其是其表面酷似青铜器纹路的细节,以及那些尖锐如兵刃的末端,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见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梦魇。 “九……九死……惊陵甲……”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石摩擦。 “什么甲?”雷万壑没听清,皱眉问道。 “九死惊陵甲!”司马晦猛地抓住雷万壑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恐惧,“雷兄!这是传说中的墓穴绝杀机关!半是青铜,半是血肉的地下妖植!专防倒斗,触之即死!这东西……这东西按说魏晋之后就该绝迹了!怎么会在这里?!” 他语速极快,声音带着颤音:“此物以三代古青铜器为基,融以异术邪法培育而成,能穿山透石,自行生长,遇活物气息则暴起绞杀,不死不休!你看那些骨骸……怕都是历代不知死活的盗墓贼!” 仿佛是为了印证司马晦的话,众人手中火把的光芒,似乎惊扰了那片沉寂的暗铜色“丛林”。 靠近石桥桥头的一片“苔藓”忽然剧烈蠕动起来,数条粗壮的暗铜色“藤蔓”如苏醒的毒蛇般缓缓昂起“头”,那些生长着青铜矛尖的末端,齐刷刷地对准了桥这边的不速之客!一股阴冷、嗜血、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凶戾气息,轰然弥漫开来! “退后!”拔都帖木儿罕厉喝,他感受到那东西散发出的气息,竟连他的毒罡都隐隐被排斥!那是完全不同于尸煞、也不同于寻常生灵的诡异力量! 然而,已经晚了。 一名站在稍前位置的黑风盟汉子,或许是伤势过重有些恍惚,又或是被那诡异景象所慑,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前踏了半步,踩上了石桥的边缘。 “嗖——!” 破空厉啸!一条距离最近的暗铜色“藤蔓”猛地弹射而出,快如闪电!那青铜矛尖般的末端,在火光下划出一道死亡的冷光,直刺那汉子面门! 那汉子也算好手,生死关头怒吼一声,挥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汉子手中的百炼钢刀竟被那“藤蔓”尖端撞得弯曲,巨大的力量让他虎口崩裂,钢刀脱手飞出! 而那“藤蔓”只是微微一滞,矛尖去势不减,“噗嗤”一声,径直从那汉子张大的口中刺入,后脑穿出! 汉子双目暴凸,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挑在半空!更恐怖的是,那暗铜色的“藤蔓”猛地一抖,尖端如花瓣般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锉刀般的细齿,竟开始疯狂吞噬搅动!汉子的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鲜血脑浆顺着“藤蔓”流淌,被那暗红色的“苔藓”迅速吸收! “嘶——!”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亡魂大冒! 这还没完!仿佛一滴水落入滚油,整个溶洞对岸的“九死惊陵甲”都“活”了过来! “轰隆隆——!” 地面那层暗红色“苔藓”如波浪般翻涌,无数粗细不一的暗铜色“藤蔓”破土、破壁而出,如同万千巨蟒狂舞,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与破空尖啸,遮天蔽日般朝着石桥这边蜂拥扑来! 它们的目标明确——所有散发着活物气息的闯入者! “结阵!防御!”雷万壑目眦欲裂,狂吼着挥舞双锤,将最先袭来的几条“藤蔓”砸得火星四溅,倒飞回去。但那“藤蔓”坚韧无比,竟只是表面铜锈剥落少许,很快又扭曲着再次扑上! 拔都帖木儿罕双掌齐出,毒罡喷涌,墨绿色的毒气笼罩数条“藤蔓”。毒气腐蚀得“藤蔓”表面滋滋作响,冒出青烟,速度稍缓,但并未如预期般枯萎断裂,反而更加狂躁地扭动抽打! “这东西不怕毒!”拔都帖木儿罕心头一沉。 黑风盟与混元宗残存的人马慌忙背靠石壁,挥舞兵刃格挡。刀剑砍在“藤蔓”上,往往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反震之力却让持兵者手臂发麻。而“藤蔓”数量实在太多,从四面八方袭来,防不胜防。 “啊——!”惨叫接连响起。 一名混元宗门人被两条“藤蔓”缠住双腿,猛地拖向对岸的“苔藓”丛,他惊恐地挥刀乱砍,却无济于事,瞬间被更多“藤蔓”淹没,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哀嚎,便被吞噬殆尽,只剩几片破碎衣甲和喷溅的鲜血。 又一名黑风盟好手被“藤蔓”刺穿胸膛,那“藤蔓”尖端裂开,如同食人花般将其上半身裹住,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伴随着骨骼碎裂声响起,听得人毛骨悚然。 石桥狭窄,众人挤在一起,闪转腾挪的空间极小,局面顷刻间危如累卵! “退出去!退回甬道!”司马晦声嘶力竭地喊道。这九死惊陵甲的攻击范围似乎主要在对岸及石桥附近,退回甬道或有一线生机。 但“藤蔓”如潮,已将退路部分封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嘶昂——!!!” 一声饱含痛苦与暴怒的嘶鸣从众人后方传来!是那头重伤的死亡蠕虫! 它一直被阿依古丽催促着跟在队伍末尾,此刻感受到主人面临绝境,以及前方那同类相斥般的诡异威胁,这远古凶兽被彻底激发了凶性! 只见它不顾身上重伤,猛地将前半截硕大身躯人立而起,那张布满螺旋利齿的狰狞口器对准汹涌而来的暗铜色“藤蔓”丛林,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更骇人的是,它身躯两侧那密密麻麻、原本半开半阖的怪异眼睛,此刻骤然全部睁开! 每一只眼睛都亮起刺目的、蓝白色的炽烈电光!无数电光交织汇聚,在它身前形成一片剧烈跳跃、噼啪作响的恐怖电网! “嗤啦——!!!” 蓝白色的电光洪流,如同雷神之怒,猛地轰击在冲在最前方的大片“九死惊陵甲”上! 电光与暗铜色的“藤蔓”接触,爆发出连串刺眼的火花和爆鸣!那些被直接击中的“藤蔓”剧烈抽搐,表面铜锈剥落,甚至有些较细的直接焦黑断裂!电光中蕴含的至阳至刚的狂暴能量,似乎对这种阴邪诡异的半植物半金属之物有着明显的克制作用! 汹涌而来的“藤蔓”狂潮为之一滞! “快退!”拔都帖木儿罕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厉声下令,同时双掌连拍,毒罡逼开侧面袭来的几条“藤蔓”。 雷万壑也吼道:“走!”双锤舞成风车,护着司马晦等人向甬道口且战且退。 众人连滚爬爬,拼死冲杀,终于在被更多“藤蔓”合围之前,狼狈不堪地退回了狭窄的甬道之中。 那九死惊陵甲似乎对甬道口有所忌惮,或者其活动范围确有限制,追击的“藤蔓”在甬道口外狂乱挥舞抽打了一阵,将岩石打得碎石飞溅,却并未深入甬道,最终缓缓缩了回去,溶洞对岸重新恢复那种令人心悸的寂静,只有暗河无声流淌,以及那暗铜色丛林微微的起伏。 第577章 世人不识安静思!? 劫后余生的众人瘫倒在甬道中,剧烈喘息,个个面无人色。就这么短短片刻交锋,又有五六人永远留在了那恐怖的中殿。 阿依古丽抚摸着气息萎靡、眼中电光黯淡下去的死亡蠕虫,如果不是它众人恐怕都得死在这儿,察哈尔烈靠坐在石壁上,咳出几口黑血,眼神涣散。 雷万壑与拔都帖木儿罕靠坐在甬道两侧,相隔不远,彼此对视,眼中都是深深的后怕与凝重。 之前他们还自信满满,以为凭借高强武功与死亡蠕虫这等凶物,足以横行墓中。现在才知道,这长生冢的凶险,远超想象! 那些红犼还好说,毕竟是可以理解的“死物”,可这“九死惊陵甲”……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武功再高,毒功再诡,面对那铺天盖地、刀枪不入、又不怕毒的诡异妖植,也显得苍白无力! “多亏了你这虫子。”雷万壑喘着粗气,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死亡蠕虫,对拔都帖木儿罕说道,语气复杂。 拔都帖木儿罕脸色阴沉,缓缓点头:“它已无力再战。”他心中急速盘算,死亡蠕虫是他们此行最大依仗之一,如今重伤濒死,战力大减。 黑风盟虽然也损失惨重,但雷万壑与司马晦这两个核心人物尚在,而且对方显然对中原古墓的了解远胜己方……若是突然翻脸,己方并无胜算。 沉默片刻,拔都帖木儿罕沙哑开口:“雷兄,此番联手,方知这长生冢非同小可。前有红犼,后有这……九死惊陵甲。单凭你我任何一方,怕是都难竟全功。” 雷万壑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哼道:“怎么?怕了?” “怕?”拔都帖木儿罕眼中绿光一闪,“我混元宗从不知‘怕’字怎么写。只是觉得,既然合作,便该坦诚些,互通有无,方有破局可能。”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方才听司马先生提及‘安静思’之名,不知……此人是谁?与这墓有何关联?” 雷万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与司马晦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古怪之色。 雷万壑上下打量了拔都帖木儿罕几眼,忽然嗤笑一声:“我当你知道了多少,原来是在这儿装蒜。连安静思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来挖这‘长生真人’的墓?” 拔都帖木儿罕面色不变:“还请雷兄指教。” 雷万壑靠在石壁上,调整了下呼吸,才缓缓道:“也难怪,你们是蒙古人,来得又晚,不知我中原唐末五代时的那段铁血传奇。” 他目光投向幽暗的甬道深处,仿佛穿透了时光,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追忆与感慨: “安静思……呵,这名字起得文静,人却是盖世的凶神!据说,唐末在山西边陲一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有尊据说是前朝留下的石将军像,乡民愚昧,奉为送子神灵。有个姓何的女子,日日对着石像焚香祷告,心诚得紧。” “说来也怪,不多时日,这女子竟真个有了身孕。须知她分明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平白怀胎,岂不骇人听闻?之后十月分娩,她生下一个大胖小子,筋骨强健,啼声洪亮。村里人都道是石将军显灵送子,那女人更是感激涕零,给孩子取名‘安静思’,既是感念石像,也是盼这孩子别像石头那般冷硬,能安静些,多思些。” 司马晦在一旁接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可惜,这安静思打小就安静不了,更不知‘思’为何物。他四岁那年,就干了一件惊天动地、骇人听闻的事。” 拔都帖木儿罕和阿依古丽、察哈尔烈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侧耳倾听。连重伤的死亡蠕虫也似乎安静了些。 “有一天,不知怎的,这四岁的娃娃盯着家里供奉的那尊石像,越看越气,小脸涨得通红。趁他娘亲不注意,这熊孩子竟抡起家里捣衣的棒槌,咣咣几下,把那尊被认为是‘生父’的石头将军像,砸了个稀巴烂!” 雷万壑说到这里,自己都摇了摇头,仿佛在想象那荒谬又骇人的场景。“他娘亲回来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晕死过去。连忙带着儿子,一边哭一边把碎石块拼回原样,磕头如捣蒜地请罪。村里老人闻讯赶来,看着那满地碎石和旁边兀自气呼呼的小娃娃,却是面面相觑,最后有个见多识广的老叟颤巍巍道:‘这娃娃……有神力啊!非是凡胎!将来……怕是要成大器,也要闯大祸!’” “成大器,闯大祸……”拔都帖木儿罕咀嚼着这句话,暗绿色的瞳孔微缩。 “没错。”雷万壑继续道,“安静思十岁那年,在山上放羊,撞见了两只饿极了的斑斓猛虎。换作旁人,哪怕是成年猎户,怕是也尿了裤子。你猜这熊孩子如何?”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种讲述传奇的激昂:“他非但不怕,反倒兴奋得直搓手,眼睛放光,像是看到了心爱的玩具!只见他把羊群赶到一边,自己蹿到两只猛虎跟前,那两只大虫刚要扑击,这十岁娃娃竟比它们还快!左手如铁钳般掐住一只虎颈,右手抡起拳头,照着虎头就是一顿猛捶!砰砰砰!如同擂鼓!另一只虎扑来,被他飞起一脚踹在腰眼,哀嚎着滚倒在地,紧接着也被他赶上,几拳下去,两只称霸山林的大虫,竟被他活生生打得颅裂骨碎,脑浆迸流!” 甬道中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十岁徒手毙双虎?这简直是神话!察哈尔烈下意识地握了握自己的拳头,阿依古丽也睁大了眼睛。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晋王李克用看在眼里。”司马晦摇着折扇,接过了话头,尽管扇面已破损,姿态却依旧保持着那份智者的从容,“李克用是何等人物?沙陀枭雄,乱世豪杰,一眼就看出这娃娃是千年难遇的将种!他当场下马,径直走到那拖着两只死虎、浑身浴血却满不在乎的娃娃面前,问:‘小子,可愿做某家义子?随某家建功立业,吃香喝辣?’” “安静思歪着头看了看李克用和他身后杀气腾腾的沙陀铁骑,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虎血的白牙:‘有肉吃吗?管饱吗?’李克用大笑:‘管够!’于是,安静思便成了李克用的第十三太保,被赐名——李存孝。” “李存孝……”拔都帖木儿罕在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起初只听闻“安静思”时,他尚不以为意——中原人物万千,哪能个个知晓?可“李存孝”三字一出,哪怕他远在西域,亦觉如雷霆贯耳! 这可是“王不过项,将不过李”里的那个“李”!是沙场之上能止小儿夜啼的绝世凶神!关于他拽回奔马、十岁毙虎的传说,便是草原上的说唱艺人也时常传唱。 拔都帖木儿罕只觉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握着刀柄的手心竟沁出冷汗来。他们究竟在闯何等龙潭虎穴? “自此,李存孝便跟着义父李克用南征北战。”雷万壑眼中也流露出些许神往,哪怕立场不同,对于这种绝世猛将的威风,习武之人难免心驰,“他简直就是个战场上的‘活阎王’,是敌人眼中的噩梦!惯使一杆八百斤的禹王槊,冲锋时永远骑着一匹黑得发亮、神骏异常的‘黑龙驹’,所到之处,当真如劈波斩浪,人仰马翻!” 他比划了一下,声音带着震撼:“最夸张的一战,是攻打长安。敌方拥兵十万,固守坚城。李存孝只带了十八个骑兵,就敢直冲敌阵!你们敢信?十八骑冲十万大军!他就这么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在万军丛中,精准地找到了敌方主将,一槊将其挑杀,然后带着十八骑,在十万敌军惊骇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当时天下流传一句话:‘王不过项,将不过李。’前半句说的是西楚霸王项羽,后半句,专指李存孝!”司马晦慨叹,“敌军将领听到他的名字,腿肚子都转筋。有次两军对垒,隔河相望,对方主帅远远瞅见李存孝那杆独一无二的禹王槊,吓得连夜烧了营帐,仓皇逃窜,连到手的城池都不要了!” 拔都帖木儿罕听得心潮起伏,这等勇力,简直非人!但随即他敏锐地捕捉到雷万壑语气中的转折:“如此人物,后来如何?这墓……莫非是他的?” 雷万壑脸上的神往之色褪去,换上一种复杂的表情,混合着惋惜与讥诮:“厉害是厉害,可这李存孝有个致命的缺点——他的脑子,怕是全长在筋骨力气上了,于人情世故、政治谋略,一窍不通!是个彻头彻尾的莽夫、浑人!” “打下潞州后,李克用论功行赏,封他做潞州刺史。这已是极高的权位。可李存孝当场就撂了脸子,梗着脖子嚷嚷:‘老子立了这么大功,就给我个刺史?我要当节度使!’把李克用气得胡子直翘。” 司马晦补充道:“更要命的是,他跟同样是李克用义子、排行第四的李存信,天生犯冲,处得跟生死仇敌似的。两人都是骄兵悍将,互相看不顺眼。有回打仗,本该左右夹击,这两人倒好,各守一边,眼睁睁看着对方被敌军围攻,就是不出兵救援,差点让大好战局翻盘。” “李克用得知后,暴跳如雷,把李存孝叫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混账东西!你当打仗是孩童过家家吗?军国大事,岂容你儿戏!’”雷万壑学着想象中李克用暴怒的语气,随即冷笑,“换作旁人,早就跪下磕头认错了。可李存孝呢?他反倒觉得委屈,觉得义父偏心,护着李存信,当场就顶撞回去,把李克用噎得半晌说不出话。从这以后,父子之间,嫌隙深种。” 拔都帖木儿罕缓缓点头,他已隐约猜到结局。功高震主,性情骄横,又不知进退,取死之道。 “后来,在李存信的连番陷害下,这个莽夫竟然真的心生怨怼,暗通了李克用的死敌——梁王朱温。”雷万壑语气转冷,“事情败露,李克用何等人物?岂容背叛?亲自带大军将李存孝围困在城中。走投无路之下,李存孝这才知道怕了,哭着登上城头,求见义父,想当面认错。” “李克用见了他吗?”阿依古丽忍不住问了一句。 司马晦叹息,摇了摇头:“见了,但心意已决。背叛,尤其是至亲义子的背叛,是李克用这等枭雄绝无法容忍的。他给了李存孝最后的体面——下令,五马分尸。” “行刑那天,据说天色阴沉。”雷万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身临其境的森然,“五匹西域精选的健马,膘肥体壮,套好了绳索。李存孝被绑住四肢和头颅。刽子手挥鞭,五匹马同时发力向外奔——” 他顿住,看了一眼听得入神的拔都帖木儿罕等人,缓缓道:“你们猜怎么着?” 不待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眼中也闪过一抹骇然:“李存孝怒目圆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浑身肌肉鼓胀如铁似钢,青筋暴起如虬龙!硬是凭着非人的神力,将五匹奔马拽得连连倒退,嘶鸣不已!绳索绷得笔直,几乎要断裂!” “围观将士无不骇然变色,以为天神发怒。最后,行刑官无法,只得上报。李克用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挑断他的手筋脚筋。’” “刽子手战战兢兢上前,用特制的钩刀,挑断了李存孝四肢大筋。这一次……五马奔腾,血光崩现……”雷万壑做了个撕裂的手势,没有再说下去。 甬道中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九死惊陵甲仿佛呼吸般的微弱悉索声。 过了好一会儿,拔都帖木儿罕才沙哑开口:“如此说来,这‘长生冢’中葬的,便是这位‘将不过李’的李存孝?可……这与他‘长生真人’的名号,与那触及‘破碎虚空’的传说,有何关联?他分明是被五马分尸而死。” 第578章 不负忠孝 雷万壑与司马晦对视一眼。司马晦沉吟道:“这也是我等疑惑之处。根据盟主当年从宋室秘档中查到的线索,此墓确与李存孝有关,但其中似有极大隐秘。李存孝天生神力,远超常理,其肉身之强横,据说已近乎金刚不坏。他被分尸前拽回奔马的神迹,你也听到了。民间野史甚至有传言,说他并非凡人,而是上古战神转世,或身负某种惊世传承。” “或许,”雷万壑接口,目光灼灼地看向幽深甬道,“他身死之后,尸身或被其旧部、或为其他别有用心者秘密收敛,葬于此地。这墓中的布置,红犼、九死惊陵甲……皆非凡俗手笔。也许,墓中真的藏着他神力来源的秘密,或者……他那近乎不灭的肉身,本身就有大玄机!甚至,那‘长生’之说,未必空穴来风。” 拔都帖木儿罕眼神闪烁,心中念头飞转。若真如此,这墓的价值,恐怕远超预期!不仅能得到可贵的武学秘宝,或许还能窥探到肉身不朽、甚至长生的奥秘!这对于任何一个武者,尤其是他们这等追求力量极限的宗门而言,诱惑力是无与伦比的。 但眼下,如何通过那恐怖的九死惊陵甲,才是最大难题。 他看向雷万壑:“雷兄,既然已知墓主根底,贵盟可有应对那妖植之法?” 雷万壑脸色一沉,看向司马晦。司马晦苦笑摇头:“九死惊陵甲太过罕见,早已失传。盟中典籍也只有零星记载,只知其畏火、畏雷、畏极阳之气。方才死亡蠕虫眼中电光能阻它片刻,便是明证。但寻常火焰恐怕难以伤其根本,需至阳真火或天雷之力……这……” 他看向奄奄一息的死亡蠕虫,意思很明显,这虫子眼看是不行了,无法再提供那种雷霆电光。 拔都帖木儿罕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兄妹二人,可在外留守,照料此虫,设法为其疗伤,或许还能恢复几分元气,以备不时之需。” 雷万壑目光一凝,盯着拔都帖木儿罕。将拥有控制死亡蠕虫能力的阿依古丽和察哈尔烈留在外面?这蒙古人打什么算盘?是担心进去后没了虫子威慑,被自己黑吃黑?还是另有所图? 但转念一想,死亡蠕虫如今重伤,确实需要照料,而且那九死惊陵甲如此可怕,多一个战力在外面接应,也非坏事。最重要的是,目前双方都需要彼此的力量来应对墓中未知的凶险,翻脸对谁都没好处。 “也好。”雷万壑最终点了点头,“那就劳烦令妹与令弟在外照应。司马先生,我们需重新计议,如何过那鬼门关。” 他心中也暗自警惕,拔都帖木儿罕主动提出让战力受损的兄妹留守,看似示弱,实则可能暗藏机锋,自己这边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 另一边,五仙镇客栈的院落内。 尹志平立于院中青石之上,虽一夜未眠,但眸光却亮得灼人,毫无倦怠之色。他手中正握着一根乌沉沉、隐现金纹的长鞭——正是李圣经的金刚伏魔鞭。 呼延灼的那对钢鞭,讲究的是劈、砸、扫、撩,硬打硬进,以力破巧。而昨夜苦度禅师所授的鞭法,却重在缠绕、抽击、抖弹之妙,尤重那“鞭梢劲”——力贯鞭身,聚于末梢,一击弹出,如毒蛇吐信,诡疾难防。 尹志平始终找不到那种感觉,只能借来李圣经的软鞭,寻找那种感觉,他深吸一口清冽晨气,手腕蓦然一抖! “呜——啪!” 鞭身如黑龙出洞,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鞭梢炸开一声脆响,竟将丈外一株老梅枝头的残雪震得簌簌纷落。 “还是差些意思……”尹志平喃喃。这一鞭力道刚猛,破空有声,却仍缺了那种“绵里藏针、柔中带刚”的穿透巧劲。钢鞭用惯了,这股“抽”的巧劲,总欠了三分火候。 就在他凝神揣摩之际,房门被轻轻叩响。月兰朵雅跑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的,赫然是风尘仆仆却目光清亮的无心禅师。 “大师!”尹志平又惊又喜,连忙放下鞭子迎上前,“您平安归来,太好了!” 小龙女也起身微微颔首,李圣经合十为礼。老顽童周伯通则是一下子蹦起来,绕着无心禅师转了一圈,鼻子嗅了嗅:“小和尚,你身上怎么一股子泥巴味和……嗯,还有股子说不出的腥气?掉沟里啦?” 无心禅师含笑不语,先向苦度禅师行了一礼,才在众人围拢下坐下,接过月兰朵雅递来的热茶,缓缓将嵩山深处所见所闻,特别是如何设计让拔都帖木儿罕与雷万壑两方人马“巧遇”,以及他们如今可能已在长生冢前对峙甚至联手探墓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 “……如今饵已投下,虎已入笼。依贫僧之见,那墓中凶险万分,以那两方心性,即便暂时联手,也必各怀鬼胎,一旦触及核心利益,必起内讧。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待其两败俱伤。”无心禅师说完,捧茶啜饮,气度沉稳。 尹志平与小龙女对视一眼,皆是点头。李圣经低眉不语,月兰朵雅则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唯独周伯通,听得抓耳挠腮,心痒难耐,忍不住嚷道:“我说小和尚,你说了半天,那墓里到底埋的是哪路神仙啊?神神秘秘的!快说快说!”他见无心禅师但笑不语,竟耍起赖来,转向苦度禅师,扯着对方的破袖袍摇晃:“老蛮牛!你知道的对不对?你最疼我的,告诉我嘛!行行好,告诉我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他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此刻却做小儿女撒娇状,模样着实令人哭笑不得。 苦度禅师被他摇得无奈,抬眼看向无心。无心禅师轻叹一声,知道事已至此,尹志平等人是要入局帮忙的,再隐瞒下去确也无益,反而可能因信息不明而误判。他微微点头。 苦度禅师这才拍了拍周伯通的手:“放手,放手!多大年纪了,成何体统。”待周伯通笑嘻嘻松手,他环视屋内众人,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牵扯一段尘封旧事,与我少林亦有些渊源。无心,你既已决定,便由你来说吧。诸位,且听仔细,此事关乎重大。” 众人神情一肃,连周伯通也难得安静下来,眼巴巴看着无心禅师。 无心禅师整理了一下思绪,声音平和而低沉,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但其中蕴含的沉重与复杂,却让听者动容。 “那墓中长眠之人,诸位或许都听过他的威名——‘将不过李’,李存孝。” “李存孝?!”周伯通眼睛瞪得溜圆,“是那个拽回五匹奔马、十岁打死老虎的李存孝?乖乖,他的墓?” 尹志平心中一震,小龙女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讶异。李存孝之名,在武林中亦是如雷贯耳,被视为古往今来外家武力巅峰的代表之一。 无心禅师点头:“正是他。但江湖传言,乃至史家笔录,多只记其勇烈,记其背叛被诛,却未必知晓其中曲折隐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李存孝,本名安静思。其母未婚有孕,诞下此子,本就身世成谜。他幼年打破乡里奉若神明的石将军像,与其说是顽劣,不如说……是一种孩童对‘父亲’具象的愤怒与排斥。他内心深处,渴望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父亲,而非冰冷无情的石头。” “后来晋王李克用收他为义子,赐名李存孝,授以武艺兵权。在旁人看来,李克用是赏识他的勇力,是枭雄的投资。但在李存孝心中,或许从那一刻起,他是真的将李克用当成了父亲,一个可以寄托孺慕之情的父亲。他拼死作战,除了天性勇悍,未必没有‘为父争光’、‘不负父望’的赤子之心。” “然而,沙场之外,庙堂之上,从来不是单凭勇力就能立足的。李存孝性情刚直,骄横跋扈,不善权谋,得罪了李克用集团内太多人,尤其是同为义子、心思深沉的李存信等人。他功高震主,却又毫不掩饰对更高权位的渴望,甚至当众顶撞李克用,这让他成了整个集团内部一个极其刺眼、极其不稳定的‘异数’。” 无心禅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就像当年白门楼下,曹操明知吕布骁勇,却不得不杀一样。李存孝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李克用集团内部的平衡与李克用本人的权威。当‘通敌’的罪名被精心构陷、证据‘确凿’地摆到李克用面前时,局面已无可挽回。” “但有一点,或许世人所不知。”无心禅师目光扫过众人,“李克用未必完全相信李存孝会背叛他。以李克用的精明,岂会看不出其中蹊跷?然而,当时的情势是,要求严惩李存孝的声音已成浪潮,集团内部几乎无人为李存孝求情。李存孝,已经成了必须被抛弃以维护整体稳定的那个人。李克用,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被内部的压力‘架空’了。” 尹志平若有所思,沉声道:“所以,李存孝其实是被自己人,被那个他视为‘家’的集团,当成了弃子?” “可以这么说。”无心禅师颔首,“当李存孝被围困城中,登楼哭求见义父最后一面时,以他的武功,若想独自突围逃生,并非绝无可能。但他没有。因为他在城头,或许看清了义父眼中那份痛苦与挣扎下的无奈。他明白了,自己的存在,已经成了义父的负累和祸根。如果自己不死,内部倾轧不会停止,义父的权威会持续受损,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连周伯通也收起了嬉笑,脸上露出罕见的肃然。 “于是,”无心禅师的声音更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这个曾经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绝世猛将,做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选择——他甘愿赴死。甚至,在五马分尸的刑场上,当他的天生神力让行刑无法进行时,是他自己主动提出,让行刑者挑断自己的手筋脚筋……” “他最终的死法,四分五裂,何其惨烈。而冥冥之中,竟与他幼年砸碎的那尊石像——那个他曾经抗拒的‘石头父亲’——的结局,何其相似?仿佛一种残酷的宿命轮回。” 周伯通挠了挠头,嘟囔道:“这……这李存孝,也太……太傻了!干嘛不跑啊!天下之大……” “或许,在他心中,‘父亲’所在之处,便是他的‘天下’。父亲要他死,他便死。这无关对错,只是一种……赤诚到极致的、近乎愚痴的信念。” 无心禅师缓缓道,“李存孝死后不久,李克用集团果然内忧外患加剧,连遭败绩,李克用本人也郁郁而终。后世有人猜测,李克用晚年心中必有悔愧,因此才动用了巨大的人力物力,秘密修建了那座‘长生冢’,以最严酷的方式守护李存孝的遗骸,或许,也是一种畸形的补偿与纪念。” 小龙女静立廊下,白衣胜雪。她亦知李存孝威名,此刻听闻其赴死内情,清冷的眸光微微波动,低声道:“其情可悯,其志可哀。一生不负‘存孝’之名,亦不负父子之义。” 尹志平闻言,心头一震,转头望向她。仿佛从小龙女的话语中,看到了一条与自己宿命隐隐相扣的轨迹——为情义所困,为至爱所缚,纵有通天武力,终究难逃命数之网。 月兰朵雅虽不知李存孝其人,但见尹志平神色凝重,又听得“十岁毙虎”、“拽回奔马”等事,心中已掀起波澜。 她暗自思忖:若论武功修为,自己位列五绝,即便遭逢五马分尸之刑,运足真气当也能强行挣脱。可那李存孝行刑时,分明放弃抵抗不动内力,纯凭血肉之躯的先天神力硬撼奔马——这已非武学范畴,简直是洪荒巨兽般的骇人体魄! 李圣经站在尹志平身侧,素手轻轻拢了拢鬓角。她听着那悲壮旧事,目光却不由落在尹志平坚毅的侧脸上。这个呆子,不也是这般“蠢”么?为心中道义,为所护之人,又何尝不是甘愿赴汤蹈火、不计生死? 第579章 玄牝化生 厢房内,空气仿佛因无心禅师的故事而凝固。片刻沉默后,老顽童周伯通忽然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等等!小和尚,你说那安静思……啊不,李存孝,他娘是拜石头拜出来的身孕?这、这……难道那石头像真成了精,当了他爹不成?” 他一脸不可思议,抓耳挠腮,“这也太玄乎了吧!” 一旁的赵志敬正与焰玲珑假扮的苏青梅腻歪在一起,闻言嘴角撇了撇,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又似想在“苏姑娘”面前显摆见识,插话道:“师叔祖,您怕是想多了。依弟子看,那村妇多半是……咳,在外头有了野男人,却又不好明说,便扯个石像显灵的幌子遮羞罢了。这等乡野愚妇的把戏,古往今来还少么?”他说着,还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 周伯通最近对赵志敬就没什么好印象,此刻更觉他言语粗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嘟囔道:“你懂个屁!一点想象力都没有,木头疙瘩!” 无心禅师却并未因赵志敬的质疑而不悦,反而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悠远,缓缓扫过屋内众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赵道长所言,是常理推断。然而,天地之大,造化玄奇,又岂是凡俗常理所能尽述?”他顿了顿,问道:“诸位可曾听过‘玄鸟生商’之典故?” 尹志平心中一动,他来自后世,自然知晓。月兰朵雅出身蒙古,虽非中原,但对上古神话亦有耳闻,轻轻点头。小龙女与李圣经则露出倾听之色。 无心禅师续道:“《殷本纪》有载,殷契之母简狄,乃帝喾次妃。一日与女伴出浴,见玄鸟遗卵,拾而吞之,遂孕生契。契后辅大禹治水有功,受封于商,乃商之始祖。” “又有《周本纪》载,周祖后稷之母姜原,帝喾正妃。行于野外,见巨人足迹,好奇践之,身动如孕,后生弃,即后稷。” 他目光炯炯:“此皆煌煌史册所载,非街谈巷议。简狄吞卵,姜原践迹,皆无男女之合而诞育英杰。李存孝之母拜石有孕,虽年代稍近,事理或有相通之处。天地交感,灵物应念而生,古之圣贤,未必尽是虚言。” 月兰朵雅听得入神,她拜的是长生天,对此类感应受孕之说接受度颇高,喃喃道:“万物有灵,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若那何氏心念至纯至诚,或许真能感召天地间某种未散英灵或金石精华,结成胎气也未可知……” 小龙女微微蹙眉,她心性清冷,讲究实证,对这些缥缈传说本能地存疑:“史书所载,未必尽真。年代久远,穿凿附会亦是常事。李存孝神力天生或属异禀,与其母拜石有孕,恐是巧合,未必真有因果。” 李圣经却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龙姑娘所言有理。然则,李存孝之事,毕竟去唐末未远,非三皇五帝渺茫难稽。若石像显灵之说纯属捏造,何以民间传颂至今,且与其后来……碎身之结局隐隐相合?” 她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小龙女清丽绝俗的侧脸,又迅速垂下眼帘,“更何况,无性有感而孕之事……未必只存于上古。” 她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然而小龙女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清冷的眸子看向李圣经,二人目光一触即分,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沉寂。 “玄牝化生……”她于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道德经》的篇章在心间流淌。 天地造化之玄机,万物生发之根源,本就超乎男女情欲、血肉之亲。精诚所至,感应道交,以纯净灵念契合天地之根,自有无形无相之“玄牝”为其开启化生之门。 李圣经之所以瞬间联想到“玄牝化生”这般幽邃的道家玄理,实因她自己的身世,便是一团笼罩在灵鹫宫缥缈云雾与西夏宫廷暗影下的秘辛。 世人只知她是西夏王庭尊崇的圣女,却不知她源自何处。 许多年前,灵鹫宫深处,有一处罕有人至的密室,藏着一幅画。 那并非寻常画卷,而是无崖子当年以毕生心血与痴情所绘,画中人正是他的小师妹,李沧海。 画中女子并非刻板端坐,而是于月下梅边翩然回首,眼波流转,似喜似嗔,衣袂仿佛随风而动,容颜绝世,更难得的是那股子清冷中蕴含的灵动生机,跃然纸上,几欲破卷而出。 当年王语嫣在无量山玉洞中,因妒恨与幻灭,亲手击碎了那尊李沧海的玉像。 然而,灵鹫宫中这幅画,却被虚竹子留存了下来。虚竹天性仁厚,觉得此画乃师父遗泽,承载着一段复杂情愫与过往,一直随身携带。 后来机缘巧合,此画曾被天山童姥与李秋水见到。 两位争斗一生的女子,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对着画中那酷似自己、却又分明是另一个人的容颜,百感交集。 童姥冷笑中带着苍凉,李秋水则是长久的沉默与一丝难言的怅惘。她们或许都从中看到了无崖子心中那抹永远无法触及、却也永远无法磨灭的影子。 这幅画,因此也沾染了灵鹫宫最核心的恩怨情仇与隐秘。 后来那画被继任者妥善收藏,直到西夏末年,由一名心思纯净、寡言少语的年轻宫女专门负责日常拂拭清扫。 那宫女名唤芸娘,出身寒微,因性情柔顺被选入宫中做些细务。 她日日对着画中仙子,渐由职责生出难以言喻的仰慕与亲近,仿佛那画中人并非死物,而是有着呼吸与魂灵的绝世仙姝。 她擦拭画轴时格外轻柔,有时甚至会对着画像低声絮语,诉说宫中琐事或心中渺茫的祈愿。 无人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一年后,芸娘被发现有了身孕。 宫中流言暗起,她却坚称自己从未与任何男子有染,只是日日夜夜虔诚供奉那幅画。 此事最后居然惊动了西夏国师,查无实据之下,将芸娘迁出灵鹫宫,安置于西夏一处隐秘别院。 不久,芸娘产下一女,便是李圣经。 女婴日渐长大,容貌竟与画中李沧海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一双眉眼与那份清冷脱俗的气质,更是神似。 待她及笄之年,相貌身形,竟与画中人有了七八分仿佛,只是更添了几分西夏女子特有的深邃轮廓与神秘风韵。 时任西夏国师,是一位精擅相术、窥探天机的高人,早在李圣经幼时便暗中观察,越看越是心惊——此女不仅容貌酷似灵鹫宫秘画中人,其生辰八字、周身隐隐流转的气韵,更暗合某种极其古老罕见的命格。 国师深知此事重大,亦觉此女非同寻常,或与西夏国运有微妙关联。 于是,等到李圣经年纪稍大就将她收为关门弟子,传授武功与宫廷礼仪,李圣经的“圣女”之位,某种程度上也是国师为掩饰其特殊身世、并赋予其合理尊崇地位而推动设立的。 因此,当无心禅师提及简狄、姜原乃至李存孝之母的传说时,李圣经心中所受到的触动,远非旁人可比。 那不仅是听故事,更像是触碰到了自身命运那根隐秘而幽深的弦。 而小龙女之容颜,又与李圣经有七八分仿佛……这重重巧合,由不得李圣经不心生疑窦,小龙女是否也和自己一样? 只是此事关乎母亲清誉与灵鹫宫秘辛,她从未对人言及,此刻听无心提及上古感应之说,心中波澜陡生。 尹志平作为穿越者,对武侠世界的神奇接受度更高,不过,他更关心现实问题。 李存孝的墓引来的可不是一般的盗墓贼,是蒙古混元宗和黑风盟这种庞然大物。仅仅为了一套可能存在的绝世武学?蒙古人要武功秘籍干嘛?黑风盟背后是篡位的“宋理宗”,他要李存孝的武功又有何大用?这说不通。 想到这里,尹志平目光转向苦度禅师和无心,沉声问道:“大师,这长生冢引来两方强敌觊觎,恐怕并非只为李存孝将军可能遗留下的武学传承吧?蒙古铁骑横扫天下,似不倚重单打独斗的绝顶武功;黑风盟那位‘盟主’坐拥大位,网罗奇人异士不难,何必对一座前朝古墓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与少林冲突?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苦度禅师与无心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厢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灯芯偶尔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无心禅师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复杂:“尹道长心思缜密,所虑极是。此事……确非仅关乎武学。”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然其中牵涉另一桩极大机密,亦牵扯一桩古老的盟约与守护之责。非是贫僧与师傅有意隐瞒,而是此机密干系太重,知晓者越少越好,且其中许多关节,需到了特定时机,亲眼见证,方能明悟。此时多言,恐生枝节,反为不美。” 尹志平见他言辞恳切,目光坦荡,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反而可能让双方产生隔阂。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转而问道:“既如此,便不再多问。只是眼下情势,大师有何计划?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破墓取宝,或是等他们两败俱伤后,我们直接冲进去吧?”他看了一眼赵志敬,“这其中恐怕恒生变数,未免太过莽撞。” 赵志敬见尹志平提到自己,尤其是当着“苏姑娘”的面,不由挺了挺胸膛,附和道:“不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这黄雀,也得有黄雀的章法。” 焰玲珑假扮的苏青梅,一直低眉顺眼站在赵志敬身侧,扮演着柔弱感激的青楼女子角色,此刻闻言,心中却是一凛,耳朵更是竖了起来。她知道,接下来听到的,将是尹志平这群人针对黑风盟和蒙古人的核心对策!这对于她向盟内传递情报至关重要。 然而,她却感觉到一道平和却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是无心禅师。 无心禅师已从尹志平、赵志敬口中得知这位“苏青梅”姑娘的来历——被恶霸逼迫的青楼女子,为二人所救,暂时跟随。 众人虽怜悯其遭遇,但出于谨慎,尤其月兰朵雅和李圣经,对她隐隐有所防备。无心禅师第一眼看到此女时,便觉其虽作楚楚可怜态,但眉眼间的风韵气度,行动间的细微节奏,绝非普通沦落风尘的弱女子所能拥有。此刻见她虽低头,却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在凝神倾听,心中疑窦更甚。 他并未点破,只是若有深意地看了“苏青梅”一眼,目光便移开,对尹志平等人说道:“尹道长所虑甚是。雷万壑与拔都帖木儿罕虽都是当世高手,麾下亦有能人,但面对九死惊陵甲这等传说级的守墓机关,光凭武功硬闯,绝无可能成功。他们必定也清楚这一点。” “那他们能如何?”周伯通急问。 “专业之事,当交予专业之人。”无心禅师缓缓道,“他们会寻求帮手。这世间,专精于探穴寻龙、破解古墓机关者,虽隐于市野,却自有传承。其中有两脉,最为突出。” “哪两脉?”这次发问的是小龙女。 “一为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之流,擅长分金定穴,精研机关巧器,多活动于中原北地。另一脉,则为发源于西南的‘卸岭力士’,此辈人数众多,擅用器械火药,兼通一些搬山之术,作风更为大胆直接。” 无心禅师分析道,“以雷万壑黑风盟的势力,很可能已暗中联络了其中一脉,甚至两脉皆备,作为后手。而拔都帖木儿罕的蒙古混元宗,对中原这些隐秘行当了解不深,但以其谨慎多疑的性格,见黑风盟似有准备,也必会设法寻找懂行之人,或威逼,或利诱。” 赵志敬一直凝神听着,此时忽然眉头一皱,插话道:“等等,大师,照您这么说……那黑风盟和蒙古人,他们……他们并没有真正打起来?反而要联手找帮手来破墓?”他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们不是都恨不得对方死么?这、这……” 第580章 祖上旧怨 赵志敬原本满心盼着那两伙凶人拼个你死我活,自己这边好轻轻松松捡个便宜。哪知道事情竟这般棘手! 这些时日他沉溺温柔乡,与“苏姑娘”缠绵过甚,本就精气亏虚,此刻更觉得心烦意乱,只想避开这些打打杀杀的麻烦事。 他偷眼看了看身边的“苏青梅”,见她也是一副受惊模样,心中愈发烦躁,暗骂道:“早知这般麻烦,还不如……” 无心禅师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洞察世情的了然:“赵道长,切莫小看了这些‘坏人’的心智与韧性。善与恶姑且不论,能在江湖、朝堂这些险恶之地立足并爬到高位的,无不是极精明、极懂得审时度势之辈。他们之间或许有深仇大恨,或许恨不得立刻置对方于死地,但面对一个更强大、更诡异的共同阻碍——比如那九死惊陵甲——时,暂时的妥协与合作,往往比盲目的互相消耗更为‘明智’。这不是因为他们变‘好’了,恰恰是因为他们足够‘坏’,足够懂得如何趋利避害、保存实力。要知道,若不懂得‘生存’二字,再恶的人,也早被好人、被更强的恶人、或被这世道本身给消灭了。” 尹志平闻言,心中暗自点头。无心的这番话,道出了现实博弈的冷酷逻辑。他接口问道:“大师所言极是。那么,依大师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难道只能等他们找来帮手,破开古墓,我们再与他们争夺?”他其实心中已隐约猜到无心可能有所准备,但依旧要问个明白。 果然,无心禅师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笃定:“贫僧早已料到他们有此一着。因此,在数日之前,已飞鸽传书,请了一位高人携家眷前来相助。算算脚程,此刻应已在路上了。” “哦?是何方高人?”尹志平追问。 “江南神医,苏杏苏先生。”无心禅师道,“诸位或许只知苏神医医术通神,活人无数,却未必知晓,他的夫人徐红拂女侠,乃是当今世上为数不多的、得了真传的摸金校尉传人!其子殷乘风,年纪虽轻,却也已尽得父母真传,不仅医术了得,于分金定穴、机关破解之道上,更是青出于蓝。” 此言一出,厢房内众人反应各异。 李圣经与小龙女皆是轻轻摇头——苏杏?徐红拂?殷乘风?这些名号于她们而言,实是陌生得紧。 月兰朵雅却是眼前一亮,甚至不自觉抬手轻抚了抚自己曾被种下“同心蛊”的旧伤处。 她这一路不单跟着尹志平和赵志敬,还曾亲眼目睹殷乘风与五毒教柳如梅中了那要命的七情蛊,整整三日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那幕幕活色生香的景象,于情窦初开的月兰朵雅而言,不啻一场惊心动魄的性之启蒙,至今想起仍觉面红耳热、心头鹿撞。 周伯通则立刻拍手大笑,声震屋瓦:“哈哈哈!是苏老怪和他那爱耍铲子的婆娘要来了?妙极妙极!老顽童正愁没人陪玩儿呢!” 然而,却有两人面色骤然一僵,变得极不自然。 一个是赵志敬。听到“殷乘风”这个名字,他脸上肌肉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混杂着尴尬、愠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 当年,他与那红姑……唉,旧事不堪提。虽说如今早已了断,心也多半放在了身边娇柔可人的“苏姑娘”身上,但骤然听闻殷乘风这小子要来,还是让他心头颇不是滋味,仿佛某种本已淡去的窘迫又被翻了出来。 他对红姑掏心掏肺,二人的孩子都那么大了,为了鹿清笃着想,他也数次苦求其脱离风尘,可红姑却总是推三阻四,终究还是琵琶别抱,跟了殷乘风那小白脸。 如今这“苏青梅”却不同,楚楚可怜,对自己百依百顺,更言明愿从此相随……这何尝不是一种补偿?一种对他当年那份求而不得、狼狈收场的情感的隐秘慰藉与投射。 更出人意料的,却是始终沉默寡言的苦度禅师。只见这位向来古井无波的老僧,在听到“苏杏”名字时,眉头竟也微微一蹙,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哼”声,虽然迅速恢复平静,但那瞬间流露出的不悦,却没能逃过一直暗中观察他的无心禅师的眼睛。 无心禅师立刻转向苦度禅师,双手合十,语气带着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师傅,弟子知道您与苏先生当年有些……误会。但此事关乎重大,长生冢内机关非比寻常,若无此道顶尖高手相助,恐难应对。弟子思虑再三,苏先生一家确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还请师傅以大局为重。”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苦度与对方有过节,又强调了请人的必要性,更将姿态放低,给足了师傅面子。 苦度禅师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平日的沉静,只是语气依旧平淡:“过去之事,早已如云烟。既然是为正事,老衲岂会因私废公?你既已安排妥当,便依计行事。”话虽如此,那微微绷紧的嘴角,还是透露了他内心并非全无芥蒂。 赵志敬见状,心中那点因殷乘风而起的不痛快,反倒被冲淡了些。他见苦度禅师明显不待见那位苏神医,甚至隐隐有旧怨的模样,不由生出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微妙共鸣,甚至有些好奇——莫非这老和尚当年也跟自己一样,被那姓苏的抢了心上人? 这念头一起,他竟有些按捺不住,忍不住探头探脑,压低声音问向旁边似乎知情的周伯通:“师叔祖,这……苦度大师跟那位苏神医,莫非也有什么……咳,过节?”他挤眉弄眼,意思不言而喻。 周伯通正乐呵呵地想着苏杏来了怎么跟他斗嘴玩耍,闻言瞥了赵志敬一眼,又看看苦度禅师离去的背影,嘿嘿一笑,也压低声音道:“你小子,心思还挺活络!不过这回你可猜错喽!他们俩的梁子,可不是为了什么女人!” “那是为了什么?”赵志敬更好奇了,连旁边的尹志平、小龙女等人也不由侧耳倾听。 尹志平其实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当年王重阳举义抗金,麾下聚集了各路豪杰,其中关系盘根错节,恩怨情仇定然不少。他只是静静听着,并未插话。 无心禅师叹了口气,接过话头,替师傅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牵扯到数百年前的旧怨。赵道长可知,我师苦度禅师俗家姓氏为何?” 赵志敬摇头。 “乃是复姓‘呼延’。”无心缓缓道。 “呼延?”赵志敬一愣,随即恍然,“莫非是……梁山好汉,‘双鞭’呼延灼的后人?” “正是。”无心点头,神色间带着一丝复杂,“而江南神医苏杏苏先生,其先祖则是当年明教起义军中的重要人物。那明教,亦被朝廷称为‘魔教’,其首领,便是方腊。” 厢房内气氛微微一凝。梁山好汉与方腊起义军,虽同是反抗朝廷的势力,但立场、理念乃至最终命运,却截然不同,甚至曾兵戎相见。 无心继续道:“当年,梁山一百单八将在宋江带领下接受招安,转头便去征讨同为义军的方腊……此事,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 赵志敬点头,这段故事在江湖上流传甚广,评书话本里更是讲烂了。 “苏先生先祖所在的明教,当年刚经历一场惨烈血战,元气大伤。”无心的声音低沉下去,“那一战,对手是朝廷派来剿灭明教的一位绝世高手,名唤黄裳。此人天赋异禀,自学成才,精研天下武学,最终着成一部惊世骇俗的武学宝典……” “《九阴真经》?”小龙女忽然轻声开口。她古墓派与《九阴真经》渊源极深,自然知晓。 “不错,正是《九阴真经》。”无心看了小龙女一眼,点头确认,“彼时黄裳武功大成,单人独剑,杀上明教总坛光明顶,连败明教多位高手,手段酷烈,明教因此伤亡惨重,高手折损近半,可谓元气大伤。若非如此,以明教全盛时期的实力,梁山好汉即便受命征讨,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即便如此,明教余众在方腊率领下,依旧与宋江的梁山军血战多场,互有死伤。最终,方腊起义虽被镇压,但明教中人视梁山好汉为朝廷鹰犬、背弃绿林道义的叛徒,此恨绵延百年,难以消弭。苏先生身为明教后人,自幼耳濡目染,对梁山一系自然难有好感。” “而那宋江……”无心摇了摇头,“带领众兄弟走上招安之路,结果呢?征方腊损兵折将,十亭去了七亭,活下来的也没几个有好下场。他自己更是被朝廷赐下毒酒,临死前,竟连最忠心耿耿的李逵也一并毒杀,生怕李逵在他死后造反,坏了他‘忠义’的名声。在苏先生及其先祖看来,宋江此举,不过是自私自利到了极点,为了自己那点虚名,不惜葬送兄弟性命与梁山基业,实乃不折不扣的小人、伪君子。” 赵志敬听得目瞪口呆,他虽然知道梁山好汉结局凄惨,却没想过其中还有这般曲折与另一方的视角。 “呼延灼将军出身将门,双鞭之下罕逢敌手,本是朝廷倚重的猛将。”无心禅师的声音带着敬意与一丝叹息,“他最初征讨梁山,是尽忠职守。后因连环马被破,兵败被擒,感于宋江等人大义,又见朝廷奸佞当道,报国无门,这才不得已归顺梁山。在将军心中,这并非背主求荣,而是择良木而栖,为心中那份‘替天行道’的道义寻一个安放之处。” “梁山受招安后,呼延将军随军北征辽国,那是为国开疆、抵御外侮;南讨方腊,虽是同室操戈,但在当时看来,亦是平定叛乱、维护朝廷一统。站在他的立场,身为将领,服从军令、征战沙场,马革裹尸乃是本分,何错之有?他一生所求,不过是以手中双鞭,护一方安宁,全忠义之名。最终,将军并非亡于征方腊之役,而是金人南侵时,于汴梁城外力战殉国。死于抗金战场,对这位一生挣扎于忠义与道义之间的名将而言,或许……也算是一种宿命的终结与解脱吧。” “在师傅看来,梁山众兄弟即便招安,亦是情势所迫,各有苦衷,最终多为国捐躯,马革裹尸,其忠义之心,天地可鉴。宋江或许有过,但众兄弟的热血与牺牲不应被抹杀。明教后人将梁山一概斥为朝廷走狗、背信小人,师傅岂能认同?” “所以,”尹志平缓缓接口,“早在当年王重阳真人高举义旗,聚集天下豪杰共抗金兵之时,这两位——一位是梁山英雄之后,一位是明教义军传人,便因祖上旧怨、理念不合,互相看不对眼,时有龃龉?” “正是如此。”无心苦笑,“那时师傅尚是王真人麾下一员悍将,苏先生则是军中医术最高明的郎中。一个性子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一个性情孤傲,祖上血仇耿耿于怀。虽不至于在抗金大事上互相掣肘,但平日里的摩擦、口角乃至暗中较劲,却是免不了的。王真人为此也头疼不已,时常需居中调解。后来抗金事败,众人离散,这份旧怨也便延续了下来,虽不至生死相向,但每次见面,总难免有些……不痛快。” 赵志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不是夺妻之恨,而是数百年的道统与理念之争,夹杂着祖辈的血仇与牺牲。这份恩怨,可比男女情爱要沉重深刻得多。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刚才那点龌龊心思是完全想岔了,不免有些尴尬。 尹志平则是心中了然。江湖恩怨,往往绵延数代,根深蒂固,非是简单是非对错能说清。他看向无心:“那大师此番邀请苏先生前来,恐怕不止是看中其夫人徐女侠的摸金本领吧?是否也想借此机会,化解这段宿怨?” 无心禅师双手合十,叹道:“阿弥陀佛。尹道长慧眼。化解宿怨不敢奢求,但至少,希望在此关乎天下气运的大事面前,双方能暂且放下旧日成见,通力合作。苏先生是明理之人,师傅也非不识大体之辈。但愿此次并肩作战,能成为消除隔阂的一个契机。” 第581章 老拳相向 焰玲珑扮作的苏青梅端坐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绣的缠枝莲纹,耳畔听着无心禅师细说祖上恩怨,心中却如惊涛骇浪般翻涌不休。 起初她只当这群人是为古墓中的奇珍异宝而来,或是与黑风盟、混元宗有什么私仇旧怨,可随着话语渐深,那层伪装的窗户纸被悄然捅破,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了其中的凶险滋味。 这群人哪里是来盗墓的?分明是借着摸金校尉、御岭力士的名头做幌子,假意跟黑风盟、混元宗那群蠢货联手探墓,实则是在布一个天大的局。 他们在等,等两伙凶人耗尽心力破开古墓机关,等双方因分赃不均再生嫌隙,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再将这两拨为祸江湖的势力一网打尽! 焰玲珑的心沉了又沉,只觉得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混迹江湖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可这般不动声色便要搅动风云的手笔,还是让她暗自心惊。 更让她凛然的是,这群人看似松散,实则藏龙卧虎。尹志平沉稳内敛,内功更是登堂入室,早已是江湖顶尖水准;小龙女清冷出尘,古墓派武学神鬼莫测,玉蜂针、玉女心经招招精妙,威力无穷;周伯通疯疯癫癫,一身左右互搏与空明拳出神入化,乃是实打实的五绝级别高手。 更要命的是,月兰朵雅看着娇俏,竟也是深藏不露的五绝战力,一身异域奇功霸道凌厉;就连看似低调的李圣经,武功亦不容小觑,招式狠辣精准,绝非泛泛之辈。这几人往这儿一站,便如五座巍峨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让人望而生畏。 她忽然想起那远在少林寺的方丈,那位老秃驴平日里总摆出一副慈悲为怀、与世无争的怂态,可焰玲珑心里清楚,能坐稳少林方丈之位的,岂会是真的懦弱? 那分明是大智若愚,暗中观察着天下大势。如此一来,尹志平这边明面上就有四位五绝级别的战力,再加上那个刚走不久、眼神沉静如水的苦度禅师,这已是五位顶尖高手! “苏杏一家……”焰玲珑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无心禅师说苏杏是王重阳年轻时的军医,医术通神不说,想来武功也绝不会差。 王重阳何等人物?能入他眼、留在他身边的,怎会是寻常之辈?其妻徐红拂是摸金校尉传人,分金定穴、破解机关的本事定然顶尖,武功想必也带着几分江湖侠女的凌厉;其子殷乘风青出于蓝,既得医术真传,又通晓摸金之道,年少有为,实力恐怕更是深不可测。更别提那新增的明教法王柳如眉,能在五毒教立足,又能成为明教法王,绝非善类。 这般算下来,尹志平这边的高端战力简直是呈碾压之势。而自己这边呢?黑风盟虽有大批人马,可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唯有雷一个五绝级别高手。即便与蒙古人合作,也不过再添一人,满打满算才两个顶尖战力。人数上的优势,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恐怕根本不值一提。想到这里,焰玲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苏姑娘,你怎么了?”身旁的赵志敬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侧过头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指尖的温度带着一丝粗糙的暖意,“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焰玲珑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反感他的触碰,满心满眼都是如何把这个惊天消息传递出去。若是让尹志平这群人按计划行事,黑风盟和混元宗怕是要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许是……许是昨晚劳累,又恰逢特殊时期,本以为能撑住,可想着要陪在道长身边,不想竟还是这般不争气……”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脸色苍白的缘由,又暗合了女子的身份,更顺势引发了对方的愧疚。 赵志敬连忙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愈发温柔:“都怪我,只顾着商议事情,倒把你的身子给忽略了。快,我扶你进屋歇息,我这就去给你煎药,定让你好好调理一番。” 焰玲珑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眼下众人都在院中,戒备森严,她根本没有机会传递消息。 唯一的指望,便是好姐妹张凝华。昨晚正是张凝华代替她,与赵志敬翻云覆雨,替她掩人耳目。她中了巫,不能行男女之事,即便身怀媚术、天生媚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姐妹为自己牺牲。 想起昨晚的情景,焰玲珑的脸颊便不由自主地发烫。她当时就守在屋外,屋内的喘息声、调笑声清晰地传入耳中,那般抵死缠绵、放纵沉沦,让她这个见惯了风月场面的人都觉得心惊肉跳。 赵志敬平日里看似精气亏虚,可到了夜里竟那般龙精虎猛,把张凝华折腾得够呛。她当时只觉得难堪又厌恶,只想再也不经历第二次,可此刻却只剩下焦灼的期盼——张凝华今早才刚离开,晚上还会来吗?若是她不来,自己孤身一人,在这么多高手的眼皮子底下,如何能把消息送出去? 就在赵志敬扶着焰玲珑刚要进屋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爽朗至极的笑声,那笑声中气十足,震得院中的树枝都微微晃动:“哈哈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苦度你这老秃驴,别来无恙啊?还是这般死气沉沉,怪不得一辈子只能守着你那达摩洞!” 这话骂得又直接又嚣张,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挑衅。尹志平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起身道:“定是苏先生到了!”说罢,连忙迈步向院外走去。周伯通更是兴奋不已,拍着手就跟了上去,嘴里还嚷嚷着:“苏老怪!可算把你给盼来了!快让老顽童看看,这些年你是不是又偷偷研究什么古怪药方了?” 苦度禅师本已回到房中,听到这骂声,顿时勃然大怒,猛地推开房门冲了出来,指着院门外怒斥道:“苏杏你这老匹夫!嘴巴还是这般不干不净!老衲守达摩洞,是清净修行,哪像你,四处招摇撞骗,丢尽了明教的脸面!” “我丢明教脸面?”院门外的笑声愈发响亮,紧接着,一行人缓步走了进来,“当年若不是你祖上呼延灼助纣为虐,我明教怎会损兵折将?你这老秃驴,骨子里流着叛徒的血,还有脸来指责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癯,眼神却炯炯有神,顾盼之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正是江南神医苏杏。他身旁站着一位中年女子,一身红衣,英姿飒爽,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与干练,便是摸金校尉传人徐红拂。 紧随其后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男子面如冠玉,身姿挺拔,眉宇间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干练,正是殷乘风;女子一身绿裙,容貌秀丽,眉宇间的戾气已然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温婉,正是新晋的明教法王柳如眉。四人并肩而来,虽衣着各异,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势,显然是江湖中少见的高手。 原来,明教传到苏杏这一代,本只有苏杏、徐红拂、殷乘风三人。苏杏身为教主,徐红拂是光明右使,殷乘风是光明左使,三人携手在江南一带行侠仗义,颇有声名。后来柳如眉与殷乘风共历生死,情愫渐生,便加入了明教,按照教规,被封为明教法王,这才有了如今的一家四口。 赵志敬扶着焰玲珑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殷乘风身上,见他身姿挺拔、春风得意的模样,眼中立刻闪过一丝不屑。想当年,殷乘风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如今却也这般有模有样。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些时日武功也颇有长进,若是真要动手,未必不能让这小子吃点苦头,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 焰玲珑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愈发鄙夷。这个男人,心胸狭隘,嫉妒心强,又沉溺于美色,实在不堪大用。 可眼下,她还需要借着他的庇护,才能安然脱身。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苏杏一家四口,心中暗自掂量:苏杏看似年迈,可脚步沉稳,气息绵长,显然内功深厚;徐红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练家子的利落;殷乘风与柳如眉并肩而立,气息相融,默契十足,显然武功也已大成。 这一家人,无疑又给尹志平这边增添了强大的助力。焰玲珑的心愈发沉重,只觉得眼前的局势愈发凶险。 而院中央,苦度禅师与苏杏已然吵得面红耳赤。 “叛徒?我祖上呼延灼将军一生忠义,为国捐躯,岂能容你这般污蔑!”苦度禅师气得须发皆张,双手紧握成拳,“倒是你明教方腊,叛乱作乱,害得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放屁!”苏杏毫不示弱,撸起袖子就上前一步,“方腊教主揭竿而起,是为了反抗朝廷暴政,救万民于水火!倒是你们梁山,接受招安,沦为朝廷鹰犬,转头就攻打同为义军的我们,这笔血债至今未还!” “你这老匹夫,强词夺理!”苦度禅师怒不可遏,抬手就向苏杏挥去一掌。这一掌看似普通,却蕴含着深厚的内力,掌风呼啸,带着几分禅意与刚猛。 苏杏嗤笑一声,侧身避开,反手便是一掌还击:“老秃驴,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明教的武功可不是吃素的!”他这一掌轻柔灵动,却暗藏玄机,与苦度禅师的刚猛掌法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竟是说打就打,招式往来之间,内力激荡,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抖。他们的武功都已登峰造极,出手看似凶猛,却都留了分寸,并未下死手,更多的是一种意气之争。可即便如此,那你来我往的辱骂与看似拙劣却暗藏玄机的招式,还是极具侮辱性。 “老秃驴,你的掌法还是这般死板,没半点长进!”苏杏一边闪避,一边不忘嘲讽。 “你这老匹夫,招式花哨,中看不中用!”苦度禅师也不甘示弱,反手又是一记劈空掌。 尹志平、无心禅师等人连忙上前劝阻,可两人打得正酣,哪里肯听?周伯通反倒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断拱火:“打啊!苏老怪,左边!苦度老秃驴,右边!哎呀,你怎么没躲开?快还手啊!” 小龙女与李圣经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地看着这场闹剧,月兰朵雅则好奇地打量着苏杏一家,尤其是看到殷乘风与柳如眉并肩而立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其实论武功,苏杏终究是逊苦度一筹,苦度身怀寒冰掌绝技,内力雄浑且招式狠厉,真要动真格,苏杏绝讨不到好。 可二人既是宿敌亦是即将并肩的队友,交手全程都留足了余地,没半分下杀手的意思。 打着打着竟齐齐收了武功招式,径直伸手揪住对方衣领,各自掐着彼此的脖子使劲往旁搡,活脱脱一副街头流氓斗殴的模样。 这俩一个年过九十,一个近八十高龄,皆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像两个撒泼的老登,掐着脖子互不相让。 打至兴头,竟抬手扇起对方耳光,急了还往彼此脸上吐口水,模样滑稽又荒唐。周伯通在旁看得兴起,越发卖力煽风点火,专戳二人祖上旧怨的痛处,嫌场面不够热闹。 尹志平无奈看向殷乘风,只见苏家三口默契十足地转头四顾,压根不瞧场中闹剧,显然早已习以为常,半分拉架的意思都没有。 实在没法子,尹志平只得喊上赵志敬一同上前拉架。焰玲珑心中一动,暗觉这是脱身的好机会,刚要悄悄挪步,却瞥见院旁的无心禅师虽目视前方未看她,周身气息却极为凝时,她顿时不敢妄动——机会只有一次,一旦暴露在这群高手眼下,绝无逃跑可能。 第582章 王二与狗蛋 夜色如墨,吞噬了嵩山苍茫的轮廓。 长生冢断崖下,临时营地篝火摇曳,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雷万壑的混元锤杵在地上,火星偶尔溅起,照亮他虬髯掩盖下阴沉如水的眼神。拔都帖木儿罕静坐如石,周身三尺内草木枯败,连虫鸣都绝迹,暗绿的瞳孔偶尔扫过聚集起来的二十来个江湖客,漠然得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又像是在评估这些“炮灰”还能消耗多久。 这些人,都是司马晦凭借黑风盟的渠道,在短短两日内重金“请”来的。 有三五个是常年混迹河南一带、真正懂些分金定穴的土夫子,其余大多是些胆子大、身手尚可、敢挣玩命钱的绿林莽汉,或是在官府挂了号、不得不躲进深山的亡命徒。 他们大多不知雇主底细,只听说要探一座前朝大墓,油水丰厚,便跟着来了。 殷乘风混在这群人中间,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两个“小弟”——正是易容改装后的尹志平与赵志敬。 尹志平贴了张蜡黄的人皮面具,加粗了眉毛,在下巴黏了乱糟糟的络腮胡,化名“王二”,眼神刻意浑浊,弓腰塌背,一副木讷老实的乡下把式模样。 赵志敬则被柳如眉用特殊药膏改变了面部轮廓,整张脸显得浮肿粗横,布满“坑洼”,化名“狗蛋”,配上他此刻因心虚而闪烁的眼神,倒真有几分泼皮无赖的猥琐气质。 两人都穿着邋遢的短打,浑身尘土,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殷乘风自己也是一身灰扑扑的旧布衫,脸上抹了层黄泥,遮住了原本的清俊,只余下一双灵动眼睛,骨碌碌地打量着四周环境,偶尔回头,用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官话,对身后的“王二”和“狗蛋”粗声粗气地吩咐。 “狗蛋!你个憨货,站那么直做甚?怕雷爷和拔都爷瞧不见你这颗狗头吗?缩着点!”殷乘风刻意拔高声音,带着市井的油滑与不耐烦。 赵志敬(狗蛋)心里那个憋屈啊,想他堂堂全真教三代首座(自封),如今竟被个小子当众呼来喝去,还起了这么个腌臜名字。 但此刻形势比人强,只得忍着气,学着殷乘风的闽南腔调,瓮声瓮气地回嘴:“风哥仔,俺这不是看那边篝火亮堂,想瞅瞅有冇肉干嘛……” “食食食,就知道食!等开了墓,明器到手,够你食一世啦!戆居!”殷乘风瞪他一眼,转头又对尹志平(王二)道:“王二,把你那破罗盘拿稳咯,等阵要睇风水,莫丢我脸!” 尹志平(王二)憨厚地“哎”了一声,操着生硬的闽南腔:“风哥放心,罗盘在呢。”他心中暗笑,殷乘风这小子倒是演得入木三分,这闽南话叽里呱啦,别说雷万壑和拔都帖木儿罕这些北方和外域来的,就是中原武林人士,听着也像鸟语,正好掩盖他们原本的口音。 只是苦了赵师兄,被一口一个“狗蛋”叫着,脸都快绿了。 雷万壑皱着眉头,听着那边叽里咕噜的方言,如同听天书。他出身北地,对闽南话一窍不通,只觉聒噪,像一群土鳖在吵架。 拔都帖木儿罕更是面无表情,西域混元宗与中原交流本就有限,这等方言于他无异于虫鸣。 两人心中不耐,却又无奈——司马晦找来的那几个“懂行”的老土夫子,在昨日试探侧道入口时,一个不小心触发了隐蔽的毒弩机关,当场死了俩,剩下一个吓破了胆,死活不肯再往前。 眼下就这姓殷的小子看起来还有点真本事,虽然油滑嘴贱,带的小弟也像土包子,但好歹能带路破机关。炮灰嘛,能用就行,管他土不土。 司马晦折扇轻摇,倒是听得懂几分,但也乐得装糊涂。他心思缜密,早已看出这伙人各怀鬼胎。 雷万壑勇猛有余,计略不足,且黑风盟此次行动虽占了地利(嵩山毕竟是他们势力范围),却也不敢对少林寺逼得太甚。 苦行方丈虽被控制下了“蚀骨缠魂散”,但少林千年古刹,底蕴深厚,若真逼得对方鱼死网破,拼死反扑,黑风盟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届时如何应对蒙古和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 因此,少林目前只能作为后勤补给的胁迫对象,不能真正倚为臂助,主力还得靠自己这些人。 而拔都帖木儿罕这边,阿依古丽和察哈尔烈也已私下提醒过大师兄。他们远道而来,人数处于劣势,最大的依仗便是那头凶威赫赫的死亡蠕虫。 但前番与九死惊陵甲一战,死亡蠕虫受伤不轻,急需休养,且这等凶物消耗巨大,若再轻易投入这诡异莫测的古墓深处,万一折损,他们兄妹几人在这中原腹地,便如无根浮萍,任人宰割。 因此,拔都帖木儿罕也打定主意,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动用死亡蠕虫。 两方首领各怀心思,互相忌惮,却又不得不暂时合作。眼前这些重金聘来的“高手”,自然就成了最佳的探路石、趟雷的卒子。 “诸位,”司马晦清了清嗓子,压下殷乘风那边的嘈杂,声音平稳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前路凶险,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古墓之中,机遇与危机并存。我家主人说了,只要诸位尽心尽力,助我们打开主墓室,里面的陪葬明器,任君取拿三成,此外,另有重金酬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在殷乘风三人身上略作停留,“当然,若有谁现在想退出,也绝不强留,还可领十两银子的辛苦钱,就此下山,两不相干。” 人群一阵骚动。重利之下,不少人心头火热,但也有几个老江湖眼珠乱转,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前日那恐怖的红犼虽被遮掩,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和尸臭,以及远处那片令人心悸的暗铜色“丛林”隐隐传来的压迫感,都让一些人心生退意。 一个脸上带疤的独眼汉子瓮声瓮气地问:“司马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前头那玩意,”他指了指长生冢方向,咽了口唾沫,“是不是传说中的‘九死惊陵甲’?咱兄弟几个虽然要钱,但也惜命。要是那玩意,给再多钱也得掂量掂量。” 司马晦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安抚,拔都帖木儿罕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滑过耳际:“是又如何?”他缓缓起身,黑袍无风自动,那股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毒气再次弥漫开来,离得近的几个江湖客脸色顿时一白,胸闷欲呕。“既是九死惊陵甲,你们之中,可有懂行的,知道如何破解,或者,如何暂时避开?”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九死惊陵甲,对大多数人而言只是个骇人听闻的传说。 就在这时,殷乘风那带着闽南腔的、刻意拔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个嘛……阿公(爷爷)倒是听厝里(家里)长辈提过几句啦!” 他推开身前的“王二”,挤到前面,挠了挠头,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又带点市井狡黠的模样,“咱祖上也是吃这碗饭的,传落来(下来)几句话。讲这惊陵甲啊,半金半肉,靠地脉阴气和尸气存活,惊火惊雷惊阳气,但年头若足,吸饱了地气,普通火雷嘛……也未必惊啦。不过呢,” 他话锋一转,小眼睛滴溜溜转了转,“按阮(我们)祖上传下来的讲法,恁大一座墓,尤其是有这‘甲’守门的,通常毋是(不是)只有一条路通。大门行毋通(走不通),说不定有偏门、有通气管、有排水沟啥的,会当(可以)绕过去。” 雷万壑铜铃般的眼睛瞪了过来,勉强听懂大概,粗声问:“小子,你真会分金定穴?” 殷乘风嘿嘿一笑,拍拍胸脯,闽南话夹杂着生硬官话:“毋敢讲(不敢说)真厉害啦,但跟着长辈走过几趟,罗盘嘛还是会睇(看)的。这山势走向,地气流动,小子嘛……也能瞧出一点门道。”说着,他踢了旁边的“狗蛋”一脚,“狗蛋!死伢(傻孩子),罗盘呢?拿来!” 赵志敬(狗蛋)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堆着谄笑,忙不迭从怀里掏出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旧的黄铜罗盘——这自然是徐红拂提供的真家伙——双手捧给殷乘风。 阿依古丽与察哈尔烈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兄妹对中原盗墓勾当了解不多,但看殷乘风年纪虽轻,言谈举止却带着一股子混迹市井的老练,拿出罗盘的动作也似模似样,不像是完全胡诌。 关键是,他们也需要有人能找出路。 司马晦折扇一收,眼中精光闪烁,这次他用了些内力,声音清晰地传入殷乘风耳中,用的是字正腔圆的官话:“小兄弟贵姓?师承何处?”他试图从口音和师承探探底。 殷乘风眨巴眨巴眼,似乎费了点劲才听懂,然后继续用他那口“土掉渣”的闽南腔回道:“免贵姓贾,单名一个‘风’字啦。师承?厝里长辈毋让(不让)讲啦,讲是(说是)吃手艺饭的,低调卡好(比较好)。” 他这套说辞半真半假,加上年纪小,脸上又抹得脏,口音浓重,倒有几分像是跟着老盗墓贼在穷乡僻壤混饭吃的小学徒,反而让人难以深究其来历。 司马晦皱了皱眉,记忆中并没有这号人物。不过盗墓行当里藏龙卧虎,很多高手隐姓埋名,也不稀奇。“你说能瞧出别的路,可有把握?” 殷乘风不再废话,走到营地边缘,装模作样地摆弄起罗盘,对着月光和远处长生冢的方位比划,又蹲下身抓了把土搓捻闻嗅,还捡了块石头敲敲听听声音。 这一套动作虽带着点表演成分,但手法娴熟,细节到位,显然深谙此道。尹志平(王二)憨憨地举着火把给他照明,赵志敬(狗蛋)则东张西望,一副百无聊赖又紧张的模样。 “嗯……”殷乘风皱着眉头,指着长生冢断崖的右侧下方,一处被藤蔓和乱石掩盖的斜坡,用罗盘比划着,嘴里嘀嘀咕咕又是一串闽南话,最后才转向雷万壑等人,用蹩脚的官话总结道:“那边……地气有怪,土色微湿,石头走向也跟别位(地方)无平(不一样)。阮估摸,下面可能有个漏水的缝还是早年塌下去的坑,说不定能通到墓室边边。就算不通主墓室,能进到外围的侧室,也能避开正面的‘甲’,慢慢往里摸。” 雷万壑和拔都帖木儿罕对视一眼。 殷乘风指的地方,与他们之前观察到的一些细微痕迹隐隐吻合,而且从地势看,若真有侧室,倒是个可能的薄弱点。关键是,这提议避开了正面恐怖的九死惊陵甲,正合他们让“炮灰”探路的心思。 “好!”雷万壑沉声道,勉强压下对方言语聒噪的不耐,“就依你所指,过去看看。你若真有本事,带我们找到入口,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信口开河……”他掂了掂手中的混元锤,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殷乘风缩了缩脖子,做出害怕又贪婪的样子:“爷放心,小子还想留着脑袋花钱呢!不过这探路嘛……总得有人打头阵不是?”说着,他眼珠子瞟向雷万壑和拔都帖木儿罕身后的那些精锐手下。 拔都帖木儿罕阴冷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殷乘风身后的“王二”和“狗蛋”,以及另外两个看起来孔武有力的江湖客身上:“你,你,还有你们两个,跟着这小兄弟,在前头开路。其余人,跟紧了!”他直接点了四个“炮灰”,其中两个就是尹志平和赵志敬。 殷乘风心中暗笑,脸上却一副“果然如此”的认命表情,回头对尹志平和赵志敬吼道:“王二!狗蛋!还愣着做甚?抄家伙!跟紧我!等阵(一会儿)机灵点!” 尹志平粗着嗓子用闽南腔应了一声:“知啦!”赵志敬也连忙点头,学着腔调:“风哥,俺晓得了!”两人混在那两个被点中的、面带苦涩的江湖客中间,跟着殷乘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处藤蔓掩盖的斜坡走去。 尹志平心中暗赞殷乘风机灵,这番表演既显了能耐,又没过分暴露底细,还成功将注意力引到了侧方,避开了最危险的正面九死惊陵甲,更巧妙地将自己和赵志敬纳入了“探路先锋”的行列,便于行事。只是,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怕也不简单。 第583章 玄机乍现 斜坡陡峭,乱石嶙峋,藤蔓纠缠。殷乘风在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小巧的鹤嘴锄和一把细长的探阴爪,动作娴熟地拨开藤蔓,敲敲打打,时不时趴在地上听听声音,嘴里还不忘用闽南话指挥:“狗蛋!去那边,把那块大石头边的藤薅开!小心点,莫绊倒!” 赵志敬(狗蛋)忍着气,嘟囔着“知啦知啦”,手脚并用去扯藤蔓。 尹志平(王二)则亦步亦趋地举着火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后方雷万壑等人的动向。那两个同行的江湖客则显得更为紧张,握着刀柄的手心出汗,不时回头张望,生怕被落下或者被当作弃子。 约莫一炷香功夫,殷乘风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前停下,左右看了看,又用探阴爪在石缝里掏了掏,抓出一把湿漉漉、带着淡淡腥味的泥土。“就是这儿了!”他压低声音,指着巨石底部与山体结合处一道不起眼的裂缝,“这石头是后来滚落堵住的,后面是空的!缝隙里有风,还很潮,肯定有空间!” 雷万壑等人闻言上前。拔都帖木儿罕示意一名混元宗门人上前,运起内力,双掌按在巨石上,低喝一声,缓缓发力。那巨石重逾千斤,在那人全力推动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一侧挪开尺许,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一股更浓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陈年朽木味道的阴风从洞中涌出。 “点火把!”司马晦吩咐。几支浸了油脂的火把点燃,昏黄的光线投入洞内,隐约可见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甬道,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但颇为粗糙,壁上还有渗水的痕迹。 “果然是条侧道!”一个黑风盟的遁地队成员仔细看了看洞口边缘和甬道走向,低声道,“像是早期的排水或通风道,后来可能因为山体变动被堵死了。” 殷乘风得意地扬起下巴,拍了拍手上的泥:“怎样,爷,小子冇(没)吹牛吧?” 雷万壑哼了一声,但脸色稍霁:“算你有点门道。你,继续在前面探路!小心机关!”他心中盘算,这小子看来真有些本事,留着有用,至于他身后那两个土包子跟班,死活就不重要了。 殷乘风应了一声,接过一支火把,率先弯腰钻了进去,嘴里还不忘招呼:“王二,举火照亮点!狗蛋,跟紧咯,莫走丢!” 尹志平和赵志敬紧随其后。甬道狭窄低矮,空气混浊,脚下湿滑,布满了青苔。殷乘风却如鱼得水,一边走,一边用探阴爪轻轻敲击两侧和脚下的石壁,耳朵竖起,仔细倾听回声,同时用闽南话低声提醒后面的人注意脚下湿滑,避开某些看起来颜色有异的苔藓。 走了约十几丈,前方出现一个拐角。殷乘风在拐角处停下,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和墙壁的接缝处,又用火把凑近照了照,忽然轻“咦”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洒在墙角一片颜色略深的青苔上。 只见那白色粉末落在青苔上,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有机关!”殷乘风低呼,这次用的是能让大家都听懂的官话,“是‘蚀骨砂’!踩上去或者触发机关,砂子就会喷出来,沾肉即烂!” 众人闻言都是一凛。那两个同行的江湖客更是吓得后退半步。 殷乘风却不慌不忙,又从腰间一个小皮囊里摸出两根细长的、前端带钩的铜丝,小心翼翼地伸到那片青苔下方,轻轻拨弄了几下。 只听“咔哒”一声极轻微的机簧响动,墙角一块石板微微下陷,露出了下面一个黑乎乎的、布满尖锐铁刺的陷阱,陷阱底部隐约可见一些暗红色的、干涸的痕迹,还有几截碎裂的骨殖,不知是早年倒霉的盗墓贼,还是修墓的工匠。 “好了,机关破除了。”殷乘风收起铜丝,拍了拍手,轻松地道,又切换回闽南话,对身后的“狗蛋”嘲笑道:“惊啥?戆狗蛋,学着点!这种连环翻板加蚀骨砂的机关,毋算高级,就是阴毒。看来修这侧道的人,也没指望它多隐蔽,就是用来坑杀误入者的。” 赵志敬(狗蛋)脸皮抽搐,心里把殷乘风骂了无数遍,嘴上却只能哼哼唧唧地应着。尹志平(王二)则憨厚地点头,眼中却闪过赞赏。这小子,手艺是真不错,心理素质也过硬。 这一手漂亮利落的破机关手法,顿时让身后的雷万壑、拔都帖木儿罕、司马晦等人刮目相看。 那几个原本还对殷乘风有所怀疑的黑风盟遁地队员,眼神也变了变。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小年轻,是真有本事!虽然嘴碎口音怪,但能耐是实打实的。 阿依古丽眼中也闪过一丝异彩,低声对察哈尔烈用蒙语道:“这小子,不简单。或许真能带我们找到主墓室。” 察哈尔烈点点头,看向殷乘风的目光多了几分重视,同时也更添警惕——越是有用的人,越需要控制,或者,在失去价值后,越需要尽快除掉。 继续前行,又破解了两处类似的陷阱——一处是隐藏在头顶的悬刃,一处是墙壁中暗藏的毒弩。 殷乘风手法娴熟,经验老道,总能提前发现端倪并化解,让众人有惊无险地通过。他对“王二”和“狗蛋”的呼喝指挥也愈发自然,俨然一副老大哥派头。 赵志敬跟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同时对殷乘风这小子的本事也暗自佩服,心想:“这小子,倒真有他爹娘的几分真传!红姑若是跟了他……唉!”想到这里,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感觉似乎又淡了一些,但被呼来喝去的不爽依旧梗着。 尹志平则更多地在观察殷乘风的动作和思路,将这些盗墓技巧默默记在心里,同时警惕着后方雷万壑等人的动静。 他能感觉到,随着殷乘风不断展现价值,雷万壑和拔都帖木儿罕对他的杀意似乎暂时被压下了,但那种审视和利用的目光并未减少。 而司马晦则一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殷乘风,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更多东西。那两个同行的江湖客,则早已吓得面色如土,紧紧跟着殷乘风,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终于,在狭窄的甬道中前行了约半里地,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约两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不大,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箱碎片和几件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铁器,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的地方。但石室对面,却有一道厚重的石门,门上雕刻着简单的云纹,保存得相对完好。 “侧室到了!”殷乘风举起火把,照亮石门,“看这规制和位置,应该是靠近主墓室的陪葬品室或者耳室。” 雷万壑眼中闪过喜色,上前用力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小子,能打开吗?” 殷乘风凑到石门前,仔细查看门缝和周围的墙壁,又用探阴爪在不同位置敲击,倾听回声。“门后有自来石顶住了。不过……”他指着石门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凹陷,“这里有个暗槽,应该是机关枢纽。这种墓室的自来石机关,往往有备用开启方法,防止修墓工匠被关在里面。” 他从随身皮囊里掏出一根特制的、带螺纹的纤细铁签,小心地插入那个凹陷,轻轻转动。一开始毫无反应,殷乘风不急不躁,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耳朵几乎贴在了石门上,全神贯注地听着内部机括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拔都帖木儿罕周身的毒气似乎都收敛了些。石室内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殷乘风手中铁签转动的轻微摩擦声。尹志平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剑柄,赵志敬则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突然,“咔哒……嘎吱……” 一阵沉闷的、仿佛锈蚀齿轮转动的声响从石门内部传来。殷乘风眼睛一亮,手上加力,铁签又转动了半圈。 “轰隆……” 厚重的石门,竟然向内缓缓打开了尺许宽度,足够一人侧身通过!没有触发任何陷阱,没有惊动任何守卫! “打开了!”一个江湖客忍不住低呼,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殷乘风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嘿嘿一笑,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又切换回那口让人听着费劲的闽南腔:“爷,门开了。里面有没有好物件,小子可就毋敢保证啦。” 雷万壑大喜,用力拍了拍殷乘风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回去重重有赏!”他当先侧身挤了进去,拔都帖木儿罕、司马晦、阿依古丽兄妹等人紧随其后。 尹志平和赵志敬也混在人群中进入。石室内比外面甬道干燥许多,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霉味。 火把光芒照亮四周,只见这石室比外面看到的要大一些,但也颇为空旷。四周墙壁光秃秃的,只有些模糊的壁画残迹,中央散落着一些破烂的陶罐、腐朽的兵器架,还有几口打开的、空空如也的木箱。看起来,这里确实是个堆放陪葬品的侧室,但似乎早已被人洗劫过,或者根本没放什么值钱东西。 “呸!穷鬼墓!”一个江湖客失望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破陶片。 雷万壑和拔都帖木儿罕脸色也不好看。费了这么大劲,难道就进了个空仓库? 司马晦却举着火把,仔细查看着墙上的壁画残迹。壁画剥落严重,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场景:似乎是行军作战图,有骑兵冲锋,有步兵列阵,还有将领在帐中议事的画面。其中一幅相对完整的壁画上,描绘着一位身着华丽甲胄的王者(从其冠冕和服饰看,应是李克用),正将三支长箭郑重地交给一位年轻将军(应是李存勖)。王者神色肃穆,似在嘱托;年轻将军单膝跪地,双手接过,表情坚毅。 “这是……”司马晦眉头紧锁,凑近了细看。 殷乘风也凑了过去,装作好奇地打量着壁画,口中啧啧称奇,又是一串闽南话:“这画的是沙陀人的王吧?好像在交代后事?嚯,三支箭,这是要后代完成三个遗愿?”他看似自言自语,声音却足以让旁边的人听清。 尹志平心中一动,想起了历史上关于李克用“三矢遗命”的典故。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也仔细观看,同时用眼神示意赵志敬留意四周动静。 另一面墙上,还有一幅更模糊的壁画,似乎描绘了一场葬礼,但棺椁是打开的,旁边站着许多人,表情惊恐,天空有雷电交加的图案。 “棺椁打开……天雷……”殷乘风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这次换成了生硬的官话,似乎是为了让更多人听懂,“乖乖,这墓主人下葬的时候不太平啊?该不会是……尸变了?还是被人盗了?”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石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几个胆子小的江湖客顿时打了个寒颤,不安地看向那幅壁画,又看看黑漆漆的甬道入口,仿佛那黑暗中随时会跳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雷万壑烦躁地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什么尸变盗墓,老子倒要看看,这墓里到底藏着什么玄虚!”他虽不信鬼神,但墓中诡异的气氛和接连的凶险,也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拔都帖木儿罕,见对方也是面无表情,但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什么。两人心中都清楚,彼此都在保存实力,谁也不愿先折损人手,尤其是核心力量。这些雇来的“高手”和殷乘风这几个“土夫子”,就是最好的消耗品。 拔都帖木儿罕则一直沉默地观察着石室的结构,尤其是那几面墙壁。他忽然走到一面看起来与其他墙壁无异的石壁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几块石砖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咚……咚!” 声音有细微差别。拔都帖木儿罕眼中绿光一闪,示意手下:“把这面墙,从这里,凿开。”他指向发出空响的那几块砖。 几名混元宗门人立刻上前,用随身携带的凿子、锤子,对着那几块石砖小心地敲打起来。很快,石砖被撬开,后面果然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夹层空间。 夹层不大,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放着一个尺许见方的青铜匣子,匣子上雕刻着古朴的兽纹,布满铜绿,但保存完好,没有锁。 拔都帖木儿罕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青铜匣子。里面没有机关,只有一卷用某种兽皮鞣制而成的、颜色暗黄的卷轴。 他取出卷轴,缓缓展开。火把光芒下,卷轴上的字迹是用朱砂混合某种特殊颜料书写,历经漫长岁月,依旧殷红如血。 开头是一段古文,记述了墓主李存孝的生平功过,与众人所知大致吻合。但后面部分,却让所有看到的人,心头巨震! 第584章 天收之人 卷轴上的朱砂字迹,在昏黄跳动的火光下,犹如蜿蜒的血痕,一字一句,触目惊心。 “……晋王克用,痛失存孝,引为毕生憾事。然时局板荡,战事频仍,未遑厚葬。王疾笃,召嗣王存勖于榻前,授三矢,曰:‘一矢讨刘仁恭,汝不先取幽州,河南未可图也;一矢击契丹,阿保机与吾约为兄弟,誓复唐室,今背约附贼,汝必伐之;一矢灭朱温。汝能成吾志,死无憾矣!’存勖涕泣受矢,藏于太庙。其后伐燕、破契丹、灭梁,皆以一矢负于身前,凯旋则告庙纳还。及功成,骄恣日盛,渐忘父命,于存孝营葬之事,竟至搁置……” 读到此处,雷万壑冷哼一声,虬髯颤动:“李存勖这厮,倒是好运气,三箭之仇竟真给他报了个干净!可惜,也是个过河拆桥、刻薄寡恩的主儿。” 司马晦却眉头紧锁,继续往下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同光四年,庄宗(李存勖)崩于兴教门之乱。其兄嗣源入洛监国。忽一日,天降惊雷,击中存孝暂厝之冢!椁裂棺开,其中……唯余金甲一副,其尸……竟不翼而飞!” “什么?!”阿依古丽失声低呼,察哈尔烈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卷轴,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看错。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尸身不翼而飞?这远比红犼、惊陵甲更令人毛骨悚然!那李存孝可是被五马分尸后重新缝合下葬的! 卷轴记载仍在继续:“……嗣源大骇,召国师问之。国师卜筮,惶恐奏曰:‘李存孝者,乃天界铁石星君临凡,秉金石精气而生,故勇力绝伦,非俗骨可拟。其母感石而孕,即为此故。今星君归位,肉身化入金甲,非人力可葬。庄宗怠慢星君身后,故遭天谴,暴毙而亡。此乃天意示警!’嗣源惧,乃命择嵩山龙脉汇聚之吉壤,以王礼重修陵寝,号曰‘长生冢’,葬其衣冠甲胄,并设‘石傀’、‘妖藤’(注:即红犼与九死惊陵甲)守卫,以安星君之灵,亦镇龙脉之气。后世子孙,当谨守此冢,香火不绝,则国祚可延。若有擅扰者,必遭星君之怒,天雷亟之,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一行字,朱红淋漓,仿佛是用血书写而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诅咒。 “铁石星君……肉身化入金甲……擅扰者死无葬身之地……”一名被雇来的江湖客牙齿打颤,喃喃念着,脸色惨白如纸。他混迹江湖多年,听得奇闻怪谈无数,此刻那卷轴上殷红如血的诅咒字句,却勾起了心底最深沉的恐惧。 “老……老哥,这事儿邪乎啊!”他扯住身旁另一个面无人色的同伴,声音发飘,“你……你可记得那些传说?都说达摩祖师圆寂后,还有人瞧见他赤着一只脚,往西边去了……后来皇帝不信,非要开棺验看,结果棺材里空空荡荡,就剩一只草鞋!这可是白日飞升、肉身成圣的神迹啊!” 他越说越怕,冷汗涔涔:“还有……还有那隋唐第一条好汉李元霸!使一对擂鼓瓮金锤,天下无敌,据说也是什么金翅大鹏临凡,和李存孝这‘铁石星君’怕不是一路的神仙人物?结果怎么样?举着锤子骂老天,最后还不是被天雷活活劈死了!他们……都是老天爷收的啊!” 他哆嗦着指向那幽深的墓道,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洪荒巨兽:“这嵩山是什么地方?达摩祖师面壁、圆寂的禅宗祖庭!李存孝偏偏埋在这儿……离达摩祖师这么近……保不齐、保不齐这地下有什么咱们凡人碰不得的灵性!那红犼,那妖藤,还有这棺材空了……桩桩件件,哪里像是人间该有的玩意儿?咱们……咱们这是闯了神仙洞府,要遭天谴的啊!” 他们干的是挖坟掘墓的勾当,本就迷信鬼神,忌讳极多。先前红犼和惊陵甲已让他们胆寒,如今这卷轴上竟说墓主是星宿下凡,尸体自己没了,怠慢他的皇帝都惨死,他们这些来盗墓的,岂不是……? “雷爷!拔都爷!司马先生!”那脸上带疤的独眼汉子,也是先前发问之人,此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这、这活儿……小的们真不敢干了!那李存孝是星君下凡啊!连皇帝老子得罪了他都要死,我们这些泥腿子,哪儿够他老人家塞牙缝的?钱我们不要了,求各位爷开恩,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他一开口,其他几个被雇来的江湖客也纷纷跪倒,七嘴八舌地哀求起来: “是啊!爷!这墓太邪性了!那铁石星君发怒,可不是闹着玩的!” “卷轴上写得明明白白,擅扰者死无葬身之地啊!我们还想留着命花银子呢!” “求爷开恩!放我们走吧!” 一时间,石室内充满了恐慌的哀求声。就连黑风盟和混元宗的一些普通精锐,脸上也露出了犹豫和畏惧之色。铁石星君、天雷亟之、死无葬身之地……这些字眼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 雷万壑脸色铁青,握着混元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倒不是完全信了这鬼话,但墓穴的凶险和诡异是实实在在的。更重要的是,这些炮灰的恐慌会动摇军心!他需要这些人去趟雷,去消耗可能存在的机关陷阱,甚至去喂那恐怖的九死惊陵甲!岂能让他们现在退缩? 拔都帖木儿罕面无表情,但那双暗绿的瞳孔中,寒光闪烁。他同样不信什么星君转世,但他深知,人心一旦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这些中原人迷信胆小,留着也是祸害。他袖袍下的手指,微微勾动,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碧绿气息悄然萦绕指尖。 司马晦摇着折扇,眼神在跪地求饶的江湖客和雷万壑、拔都帖木儿罕之间逡巡,心中快速盘算。放这些人走?绝无可能!他们已知晓太多秘密,尤其是这卷轴内容,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黑风盟控制少林、图谋古墓之事若传扬出去,必将成为众矢之的。而拔都帖木儿罕这毒蛇,更不可能让知晓混元宗行踪的人活着离开。 他轻轻咳嗽一声,对雷万壑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 雷万壑会意,眼中凶光毕露,正要开口喝骂。 拔都帖木儿罕却已沙哑出声,声音如同毒蛇爬过冰面:“既然诸位去意已决,强留无益。此行凶险,诸位辛苦,些许酬劳,还是要给的。” 他使了个眼色,身旁一名混元宗门人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走向那几个跪地求饶的江湖客。 那几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面露狂喜,没想到这两位煞星竟如此“通情达理”。为首那独眼土夫子连忙躬身,涕泪横流:“多谢拔都爷体谅!多谢雷爷!小的们回去一定给您二位立长生牌位……” 他话音未落! 那名递钱袋的混元宗门人,在靠近土夫子的瞬间,手腕一翻,一道乌光闪电般刺入了土夫子的心口!那乌光竟是一柄淬了剧毒、薄如柳叶的短刃! “呃啊——!”独眼土夫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捂着胸口踉跄后退,指缝间涌出黑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旋即倒地,身体抽搐两下,气绝身亡。 与此同时,拔都帖木儿罕袖袍微动,数点几乎看不见的碧绿荧光悄无声息地射向另外几个跪着的江湖客! “噗噗噗!” 细微的入肉声响起,那几个江湖客甚至没反应过来,便瞬间脸色发青,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浑身剧烈抽搐,口鼻中溢出黑紫色的血沫,不过两三息功夫,便相继软倒在地,没了声息。那碧绿荧光显然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暗器! 血腥味和淡淡的腥甜毒气瞬间弥漫在狭小的石室中。 兔起鹘落,七八条人命顷刻消亡! 剩下的几个黑风盟和混元宗精锐,虽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是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紧了兵器。殷乘风、尹志平、赵志敬三人也是瞳孔骤缩,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和杀意,做出和其他幸存者一样的惊骇表情,瑟缩着退到墙角。 尹志平(王二)低垂着头,眼底寒光一闪。好狠辣的手段!杀人灭口,毫不犹豫。这拔都帖木儿罕的毒功,果然阴损霸道。他悄然运转寒焰真气,在体内缓缓流动,以备不测,同时感知着石室内所有人的气息变化。 赵志敬(狗蛋)更是吓得腿肚子发软,脸色惨白,差点真的瘫坐在地,幸好被尹志平暗中扶了一把。他心中狂跳,又是恐惧又是愤怒,这些魔头,视人命如草芥!同时,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和变强的渴望再次涌上心头。 殷乘风也是心跳如鼓,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虽然早有预料雷万壑等人会灭口,但亲眼见到这般干脆利落的屠杀,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他强迫自己镇定,脸上挤出混杂着恐惧和讨好的讪笑,身体微微发抖,看起来就像个被吓破胆的土包子。 拔都帖木儿罕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弹去了灰尘,目光漠然地扫过地上的尸体,最终落在殷乘风三人身上,那暗绿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温度:“还有谁想走?” 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胁。 石室内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浓重的血腥味。那几个黑风盟和混元宗精锐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殷乘风连忙摆手,用那口磕磕巴巴的官话夹杂着闽南腔,带着哭音道:“冇冇冇(没有没有)!爷!小子……小子跟定您了!绝不敢有二心!王二!狗蛋!你们说是不是?”他回头冲着尹志平和赵志敬使眼色。 尹志平(王二)憨厚的脸上满是惊恐,连连点头:“是是是!跟着爷!有肉吃!”赵志敬(狗蛋)更是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话都说不利索了。 雷万壑冷哼一声,一脚踢开挡路的尸体,仿佛只是踢开一块碍事的石头:“贪生怕死,动摇军心,留之无用。正好,省得出去乱嚼舌根。”他目光如刀,扫过剩下的所有人,包括殷乘风三人和他自己的手下,“都给老子听好了!既然上了这条船,就别想着回头!这墓里的东西,老子志在必得!谁再敢说半个‘退’字,这就是下场!” 他顿了顿,铜铃般的眼睛看向殷乘风,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殷小子,你不错,有真本事。只要好好带路,找到主墓室,拿到里面的东西,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至于什么星君转世,狗屁!”他啐了一口,“老子只信手里的锤子!真有星君,让他出来跟老子过过招!” 拔都帖木儿罕也淡淡道:“铁石星君?不过是以讹传讹,愚夫愚妇之言。若真有神灵,这世间哪来这许多不平?墓中若有宝物,取了便是。若有机关险阻,破了便是。”他话虽如此,但眼中那抹幽深绿光,却表明他并非完全不在意卷轴所言。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况,若李存孝真是“铁石星君”转世,其遗物或许更蕴含不可思议的力量或秘密,这反而让他更加心动。 司马晦适时开口,安抚众人:“诸位不必恐慌。卷轴所言,未必尽实。或许是李嗣源为彰显自己正统,安抚人心所编造。即便真有星君,几百年来香火断绝,其灵早散。我等小心行事,破了机关,取了宝物便走,有何惧哉?”他嘴上说得轻松,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这长生冢越是诡异,越说明其中所藏非比寻常。黑风盟谋划多年,绝不能空手而归。至于这些人的死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殷乘风心中冷笑,脸上却堆满谄媚:“爷说得对!司马先生高见!小子一定尽心尽力,带各位爷找到主墓室!”他心中却急转:雷万壑刚愎暴躁,拔都帖木儿罕阴狠毒辣,司马晦城府深沉,都不是易与之辈。如今他们彻底撕破脸,自己和尹道长、赵志敬的处境更加危险。必须尽快想办法,要么脱身,要么……利用这墓中越来越浓的诡异氛围和潜在的凶险,制造机会! 他悄悄瞥了一眼尹志平,见对方眼神沉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心中稍定。又看了看那卷被拔都帖木儿罕收起的兽皮卷轴,一个模糊的计划逐渐在脑海中成形——或许,可以利用这“铁石星君”的传说,和那尚未可知的主墓室凶险,做点文章…… 第585章 阴髓粉 石室内,火把的光芒显得愈发黯淡,映照着众人疲惫而紧绷的脸。 殷乘风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他那口闽南腔调说道:“各位爷,天……天快亮啦。按我们这行的老规矩,‘鸡鸣灯灭不摸金’。倒不是真怕什么,是这墓里的浊气、阴气,经过一夜沉淀,天亮前最重,人也最疲乏,容易出错。咱们折腾了一晚上,又惊又吓的,不如先退出去,找个地方歇歇脚,养足精神,等天黑透了再下来?” 他这话半真半假。摸金校尉确有“鸡鸣不摸金”的忌讳,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一来,无心他们需要准备;二来,时间拖得越久,雷万壑和拔都帖木儿罕这两拨本就互相提防的人马,矛盾就越容易激化;三来……他这一路上看似卖力带路破机关,实则处处留了心眼,放慢了速度,既是为了仔细观察墓道结构,也是为了消耗这些“炮灰”的精力和耐心。 雷万壑眉头一皱,他向来不信这些鬼规矩,只想一鼓作气砸开主墓室。但看了看手下略显萎靡的神色,又瞥了一眼拔都帖木儿罕依旧面无表情,但阿依古丽和察哈尔烈脸上也难掩倦意。死亡蠕虫更需要时间恢复。强行下去,若再遇险,折损的可是自己的核心力量。 司马晦沉吟片刻,摇扇道:“小兄弟所言不无道理。古人设墓,多有借助天时地利之机巧。白日阳气盛,或许某些机关更为灵敏。我等休整半日,养精蓄锐,夜晚再行,更为稳妥。” 他心中也有一番计较:时间越长越容易出纰漏,必须尽快得手。但眼下这群乌合之众士气低落,强行推进反易生变。 拔都帖木儿罕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可。”言简意赅,却无人反对。 众人便循原路退出侧室甬道,回到断崖下的临时营地。留守的人见他们出来,松了口气,连忙添柴烧水。 那些侥幸未被选入探路的江湖客,尤其是后来又被“请”来补充的几人,见进去的人少了近一半,且个个面带疲惫惊魂未定,顿时窃窃私语,气氛更加诡异。 殷乘风、尹志平、赵志敬三人寻了个稍远的角落坐下,取出干粮和水囊,默默进食。 尹志平(王二)依旧一副憨厚木讷模样,但眼神余光始终留意着四周。赵志敬(狗蛋)则是真累了,靠着石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饼子,心里把殷乘风骂了八百遍。 不多时,一个约莫五十来岁、面皮焦黄、手指关节粗大的老者,佝偻着腰,蹭到了殷乘风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贾……贾小哥?” 殷乘风瞥了他一眼,记得这老头是后来补充进来的,据说懂些土木机关,之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老丈,有事?” 老者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混在清晨林间的鸟鸣和远处篝火的噼啪声中:“小哥,老汉我姓胡,以前……在荆襄一带混饭吃,跟着卸岭的弟兄们干过几年。”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后怕,“后来……因为手脚不干净,坏了规矩,被魁首赶了出来,只能带着几个不成器的徒弟,在这河南地界接点零活糊口。没想到这次……撞进这么个阎王殿。” 他凑近了些,几乎贴着殷乘风的耳朵:“小哥,我看你是个真有本事的。你给老汉透个底,这趟……咱们还有命出去花那钱吗?我瞧着雷爷和那位拔都爷,可不是善茬。方才进去的人……少了那么多。” 殷乘风心中一动,这老头是在试探,还是真的想跑?他面上不动声色,学着市井油滑的口气,用闽南腔低声道:“胡老丈,既来之,则安之啦。你也看到啦,那两位爷武功高强,手下也厉害。咱们跟着,办好差事,拿到钱就溜,他们还能追着咱们这些小鱼小虾不放?”他顿了顿,叹口气,“现在想走?你看刚才那些想走的……唉。” 胡老头脸色一白,想起石室内那瞬间毙命的惨状,打了个寒噤,不再多言,只是忧心忡忡地缩了回去。 另一边,尹志平和赵志敬也没闲着。他们混在几个同样“懂行”的盗墓贼中间,装模作样地研究着地上画出的简易墓道图,用生硬的官话夹杂着自创的“行话”讨论着可能的机关陷阱,时而争执,时而恍然,演得十分投入。 赵志敬(狗蛋)甚至捡了根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嘴里念叨着“这里应该有翻板”、“那边怕是流沙”之类的话,将一个既想显摆又半懂不懂的愣头青演得活灵活现。 然而,他们的表演并非无人关注。 阿依古丽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微动,将殷乘风与胡老头的低语、以及尹志平那边的“讨论”尽收耳中。 察哈尔烈靠在一块石头上调息,目光却不时扫过这群“土夫子”。 司马晦更是摇着折扇,状似悠闲,眼神却锐利如鹰,在每个人脸上逡巡。想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耍花样传递消息,难如登天。 赵志敬心里其实直打鼓。他本不想来趟这浑水,自己那点武功,在雷万壑、拔都帖木儿罕这等凶人面前实在不够看。 但尹志平私下跟他分析过:他们这支队伍里有殷乘风这样的“技术人才”,有胡老头那样的老江湖,也有尹志平和自己这样伪装的新手。 若人人退缩,难道让小龙女、李圣经她们来冒险?何况赵志敬新晋一流,又学了尹志平教的“回春功”固本培元,虽还有些虚,但逃命的本事(遁地术)还在,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 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赵志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只是心中那份不安越发强烈。眼下他们与外界几乎隔绝,只能指望无心禅师那边能配合默契,见机行事了。 同样焦急的还有远在五仙镇客栈的焰玲珑(假苏青梅)。赵志敬跟着进了山,她独留客栈,身边看似无人监视,实则暗处不知有多少眼睛。 她想把消息传递出去,却苦于找不到安全渠道。之前还指望张凝华能来替换自己,传递消息,可如今赵志敬都进山了,自己更没了离开的理由。 黑风盟与混元宗在保密方面都做得滴水不漏,但尹志平这边亦不遑多让,她这个擅长魅惑潜伏的高手也感到一筹莫展。 相比之下,尹志平那边虽陷险地,却因殷乘风的专业和伪装,反而隐隐掌握着一丝主动。 众人各怀心思,在压抑的气氛中勉强休息了一白天。 夜幕再次降临,嵩山笼罩在沉沉的黑暗之中,只有营地篝火跳跃,映着一张张或焦躁、或恐惧、或阴沉的脸。 殷乘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纸包。“各位爷,兄弟,咱们又要下去了。那‘九死惊陵甲’的厉害,大家都见识过。硬闯是找死,但小子这里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打开纸包,里面是一种灰白色的、带着刺鼻腥凉气味的粉末。 “这是‘阴髓粉’,采自极阴之地的寒石髓,混合了几味至阴草药。把它抹在眉心、心口、丹田这三处生气汇聚的要穴,能暂时压制活人阳气,让咱们的气息变得微弱如将死之人,或许能骗过那‘惊陵甲’的感知。” 他顿了顿,露出为难之色:“不过……这东西寒气极重,对身体损伤不小,抹上后会浑身发冷,气血迟滞,功力也会受影响。药效大概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我们必须穿过惊陵甲区域,找到主墓室入口,然后立刻擦掉。” 雷万壑皱眉:“有这等东西?你先前为何不拿出来?” 殷乘风苦着脸:“爷,这玩意配置极难,材料稀少,小子也就这么点家底了。而且寒气伤身,若非万不得已……” “少废话!分下去!”雷万壑不耐地挥手。 纸包有限,只够参与行动的十余人(雷、拔、司马、阿依古丽、察哈尔烈、殷乘风、尹志平、赵志敬,先前同行的胡老头等十几名懂行的盗墓好手,以及两名黑风盟与混元宗各自指定的一名精锐)使用。其余人等,由副手带领,在断崖营地外围警戒,以防不测。 殷乘风率先将粉末涂抹在自己三处要穴。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觉瞬间从皮肤渗入,直透骨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色也白了几分。 尹志平(王二)接过粉末,心中微动。这“阴髓粉”的寒气,竟与他修炼的寒冰掌、寒焰真气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阴损驳杂。 他不动声色地涂抹上,暗中运转寒焰真气,那侵入体内的阴寒之气竟被缓缓吸收、炼化,反而补充了他消耗的寒冰真气,只是外表看起来,他也和旁人一样,脸色发白,气息微滞。 赵志敬(狗蛋)可没这本事。他依言涂抹,粉末刚触及皮肤,就觉一股钻心彻骨的寒意猛地窜入体内,激得他浑身一颤,牙关都磕碰起来,小腹处更是传来一阵绞痛,差点叫出声。 他连忙运转内力抵抗,但那寒意极为顽固,与他的纯阳内力冲突,让他更觉难受,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狗蛋,你咋了?虚成这样?”殷乘风故意嘲笑道。 赵志敬心里骂娘,嘴上哆嗦着:“冷……冷死俺了……” 雷万壑、拔都帖木儿罕等人也各自涂抹。 以他们五绝或准五绝的功力,虽也感到寒气侵体,气血运行稍滞,但尚能压制。 司马晦内力稍逊,脸色有些发青。阿依古丽和察哈尔烈也眉头微蹙,显然不好受。 殷乘风见众人都抹好了,便道:“爷,咱们走吧。记住,动作一定要轻,尽量不要运气,就跟……跟飘过去一样。” 再次进入墓道,穿过侧室,来到暗河边。对岸那暗铜色的“丛林”在黑暗中更显狰狞,仿佛无数沉睡的巨蟒。 殷乘风深吸一口带着腥味的冰冷空气,率先踏上石桥。他脚步极轻,仿佛踩在棉花上,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融入背景。走了几步,无事。 雷万壑等人这才小心翼翼跟上。九个人,如同九道鬼影,悄无声息地飘过石桥。这一次,或许是因为“阴髓粉”的作用,也或许是运气好,那“九死惊陵甲”竟真的没有反应,只有细微的、仿佛呼吸般的悉索声。 过了桥,众人都松了口气,但不敢停留,跟着殷乘风快速前行。 不久,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石门!这门比之前侧室的门宏伟十倍,非金非玉,似石似铁,上面布满了粗犷的征战浮雕和古朴的云雷纹,正中是两个狰狞的兽首衔环,门缝紧闭,严丝合扣。 “主墓室到了?”雷万壑眼中闪过热切。 殷乘风上前查看,摇了摇头:“不像是主墓室门,倒像是个……前厅或者兵器库的门?但肯定是关键所在。” 雷万壑上前,沉腰坐马,吐气开声,双掌按在门上,猛地发力! “嘿——!” 他号称“撼山金刚”,双臂有万钧之力,这一推足以开碑裂石!然而,那巨大的石门纹丝未动,甚至连灰尘都没震落多少。 雷万壑脸色一变,运足十成功力,再次发力,额角青筋暴起。 石门依旧沉寂。 拔都帖木儿罕见状,也上前,与雷万壑并肩,四只手掌按在门上。两人皆是当世绝顶高手,内力澎湃,同时发力! “嘎吱……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与岩石摩擦的声音响起,那厚重的石门,终于极其缓慢地向内挪动了一丝!仅仅是一丝缝隙!两人已然额头见汗,显然极为吃力。 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石门究竟是何物所制?竟需两大绝顶高手合力,方能勉强撼动分毫! 雷万壑和拔都帖木儿罕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这门后之物,恐怕远超预期。 两人调息片刻,再次发力,这一次司马晦、阿依古丽、察哈尔烈也上前相助。 集五人之力,那石门终于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缓缓推开一道可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气息从门内涌出,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第586章 毕燕挝 火把光芒投入,照亮门内景象。里面空间不大,像是个方形的石殿,空空荡荡,唯有正中央一个石台上,斜插着一件奇形兵器。 只见它通体乌黑,似铁非铁,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挝身长约七尺,顶端并非寻常枪矛的尖锋,而是铸成一只栩栩如生的铁燕造型! 那铁燕双翅展开,作俯冲扑击状,翅缘锋利如刃;燕喙尖锐前突,喙尖一点寒芒,似能洞穿金石;燕尾则化作三根弯曲如钩的倒刺,狰狞可怖。 挝杆粗如鹅卵,布满了细密的、仿佛鸟羽般的纹路,握持处有防滑的螺旋凸起。整件兵器透着一种原始、凶戾、矫捷的美感,仿佛一件为杀戮而生的艺术品。 司马晦倒吸一口凉气:“毕燕挝!这是李存孝早年赖以成名的随身兵刃!传闻他以燕挝捕将,如飞燕掠食,疾如闪电,中者立毙!史载此挝重逾七百斤!” 众人闻听司马晦之言,心中俱是剧震!七百斤的毕燕挝! 尹志平(王二)低垂的眼皮下,眸光剧烈闪动,心湖如投巨石。七百斤!还是长兵器!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膂力?他自忖内力已臻一流,更有寒焰真气这等奇功,膂力远超常人,若说举起七八百斤、乃至千斤重物也不成问题。 但举重与使兵,却是天渊之别!举重只需一股爆发蛮劲,而挥动七百斤的长兵冲锋陷阵、辗转腾挪,则需筋骨如铁、气血如汞,更需膂力、耐力、敏捷、平衡完美结合,方能如臂使指。 以他如今的筋骨体魄,怕是勉强举起那毕燕挝便已双臂酸软,更遑论舞动杀敌了——只怕还未等挝锋递出,便已因兵器沉重失了先机,被对手轻易近身,一刀了账! 这李存孝,仅凭肉身天赋,恐怕就已接近甚至超越了武学的常规范畴!他不禁遥想那隋唐乱世,若那位使凤翅镏金镋的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有李存孝这种臂力,武器的重量亦达到七百斤,以其精妙招法与悍勇,是否真能与那位仿佛天神下凡、挥舞八百斤擂鼓瓮金锤的李元霸一较高下? 赵志敬(狗蛋)则是另一番心思。他先是被那七百斤的重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一个荒谬又带着点猥琐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李存孝这身子骨,怕是铁打的吧? 七百斤的挝耍得跟灯草似的,那得多大的劲儿?这要是……咳咳,赵志敬赶紧掐断自己跑偏的思绪,但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点古怪的羡慕。 他最近被苏青梅(实则张凝华)折腾得够呛,深感力不从心,此刻竟莫名觉得,若自己有李存孝这般“本钱”,何惧什么苏青梅(张凝华)?怕不是夜夜笙歌也……呸呸呸!他连忙收敛心神,暗骂自己没出息,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可那点对强健体魄的渴望,却如野草般在心里疯长。 殷乘风心中亦是波涛汹涌。他虽年轻,但家学渊源,对古往今来的神兵利器、奇人异事所知甚详。毕燕挝!这可是能与禹王槊齐名、伴随李存孝早期征战沙场的凶兵!据说此挝铸造时融入了天外陨铁与异兽精血,非但沉重无比,更有破甲摧坚、噬魂夺魄的邪异传说。 雷万壑盯着毕燕挝,他号称“撼山金刚”,一身外家功夫登峰造极,双臂有千斤之力,惯用的混元锤已算重兵器中的佼佼者。但面对这七百斤的毕燕挝,他那对一百七十斤的锤子简直像孩童玩具! 跟着进来的其他几个盗墓贼,包括那姓胡的老者,此刻早已骇得魂飞魄散。七百斤的神兵,传说中的星君遗物……这哪里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觊觎的? 眼见那乌黑狰狞的铁燕仿佛要活过来扑击,几人腿肚子一软,“噗通”、“噗通”接连跪倒在地,对着石台上的毕燕挝磕起头来,口中念念有词: “星君老爷息怒……小的们无知,误闯宝地,绝无冒犯之意啊!” “神兵有灵,凡人勿近……饶命,饶命!” “胡……胡爷,这不行啊!这是天神下凡用的家伙事儿,咱们碰不得,碰了要遭天谴的啊!”一个年轻些的盗墓贼带着哭腔对胡老头说道。 胡老头也是面如土色,牙齿打颤:“老……老汉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邪性的东西……这墓,真不是人能倒的……” 尹志平和殷乘风对视一眼,反应极快,连忙也跟着“噗通”跪倒,还用力拽了一把还在发愣、眼神古怪的赵志敬。赵志敬被拽得一个趔趄,也顺势跪了下来。 殷乘风嘴里立刻冒出一连串又快又急、带着哭音的闽南话:“夭寿哦!吓死阮啦!这是啥米妖怪兵器啦!阮阿公讲过,碰着这种东西会衰三代啦!”他一边说,一边还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逼出点眼泪,一副被吓破了胆的土包子模样。 尹志平(王二)也学着憨厚害怕的腔调,用生硬的官话夹杂着怪腔:“怕……怕死俺了……这铁鸟会吃人吧?” 赵志敬(狗蛋)心里还在琢磨李存孝的“本钱”,被拽跪下才回过神来,连忙也装作惊恐万状,缩着脖子,嘴里嘟嘟囔囔,却因为心不在焉,说的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土话。 雷万壑看着这群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窝囊废,心头一阵烦躁鄙夷,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李存孝再厉害,那也是几百年前的死人了!骨头都化成灰了!还能蹦出来咬你不成?怕个鸟!” 拔都帖木儿罕更是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地扫过跪地众人,仿佛在看一群蝼蚁。他来自西域,信奉力量至上,对中原这些神神鬼鬼的传说本就嗤之以鼻。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盗取有价值的宝物,无论是武功秘籍、神兵利器,还是其他蕴含力量的东西。黑风盟花费如此大代价寻找此墓,必有所图,他岂能让对方独吞?至于敬畏?不存在的。 司马晦悄悄凑到雷万壑身边,低声道:“雷兄,我刚才快速查看了一圈,这石室四壁皆是实心岩石,严丝合缝,除了咱们进来的那道门,并无其他明显通道或暗门。” 雷万壑眉头一拧:“你的意思是,路就在这玩意儿上?”他目光再次灼灼地盯向毕燕挝。 司马晦微微颔首:“极有可能。这等神兵安置于此,绝非仅仅为了陈列。或许……是某种机关枢纽。” 雷万壑听罢,不再犹豫,大步上前,一把将跪在地上还在“发抖”的殷乘风像拎小鸡一样拽了起来,铜铃般的眼睛瞪着他:“小子!别给老子装蒜!说,这玩意儿是不是机关?怎么打开?” 殷乘风被他提得双脚离地,心里暗骂,脸上却是一副吓傻了的表情,眼神涣散,嘴里叽里咕噜又是一串又快又急、谁也听不懂的闽南话。 雷万壑听得火大,用力晃了他两下:“说人话!” 殷乘风似乎这才“回过神”,结结巴巴,用蹩脚生硬的官话说道:“爷……爷息怒……小子,小子觉得……这、这兵器插在这儿,恐怕……恐怕就是钥匙,或者……开关。” “怎么说?”司马晦追问。 殷乘风咽了口唾沫,指着毕燕挝和石台:“您想啊,墓主人生前何等英雄?他的墓,要么处处暗门机巧,让人防不胜防;要么……就像这样,明明白白把最关键的东西摆在你眼前。这叫……叫‘阳谋’!告诉你,路就在这儿,有本事,你就把这代表他力量的神兵拿起来!拿不起来,说明你没资格进去,趁早滚蛋!这、这符合李存孝那等绝世凶人的脾性啊!” 察哈尔烈忍不住用蒙语嘀咕了一句:“故弄玄虚。”但阿依古丽却微微点头,她觉得殷乘风说的有几分道理。 雷万壑听完,哈哈狂笑:“说得好!‘阳谋’!老子就喜欢这种调调!不就是七百斤吗?老子拿了!”他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像李存孝那样挥动此挝杀敌,但仅仅举起来,他自信还是能做到的。他那对一百七十斤的混元锤舞动如飞,双臂确有千斤之力。 当下,雷万壑不再废话,将殷乘风丢到一边,走到石台前。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全身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爆响,双臂肌肉贲张如铁,虬髯戟张,大喝一声:“起——!” 双手紧紧握住毕燕挝冰冷的挝杆,猛地向上一提! 预期中的沉重感传来,但紧接着,雷万壑脸色就变了!这毕燕挝的重量,似乎远超七百斤!而且,它并非单纯地沉重,挝身仿佛与下方的石台,乃至整个地面连成了一体!任凭他如何催谷神力,脸膛憋得通红如血,额头青筋暴起,脚下坚硬的石板都被他踩得寸寸碎裂,那毕燕挝却如同生了根的铁柱,纹丝不动!甚至连轻微的摇晃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雷万壑心中惊骇,他感觉自己像在撼动一座小山! 司马晦见状,心知不妙。雷万壑虽然鲁莽,但神力是做不得假的。连他都撼动不了分毫,这毕燕挝果然有古怪!眼看雷万壑就要下不来台,他连忙向拔都帖木儿罕拱手道:“拔都兄,此物诡异,非一人之力可及。眼下探寻主墓室为重,不如……我等暂且联手,先设法移开此物,如何?” 拔都帖木儿罕暗绿的瞳孔微闪。他自然看出雷万壑吃了瘪,心中冷笑,但司马晦说的在理。探索主墓室,取得其中之物才是关键。至于这毕燕挝,待进去之后,再各凭本事争夺不迟。于是,他缓缓点头,沙哑道:“可。” 雷万壑正觉丢脸,闻言也顺势松手,喘着粗气道:“这鬼东西……邪门!一起上!” 当下,雷万壑、拔都帖木儿罕、司马晦、阿依古丽、察哈尔烈,五人再次呈半圆形围住石台。雷万壑和拔都帖木儿罕主抓挝杆,司马晦与阿依古丽兄妹在旁协助,或托或推。 “一、二、三——起!”雷万壑低吼。 五人同时发力!雷万壑与拔都帖木儿罕的内力澎湃涌出,司马晦折扇点出数道气劲辅助,阿依古丽和察哈尔烈也运足功力。石室内劲风激荡,火把明灭不定。 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集合了两位五绝级、三位一流好手的全力,那毕燕挝依旧稳稳插在石台上,岿然不动!仿佛五人合力,只是清风拂过山岗! “这……”司马晦脸色彻底变了。 阿依古丽和察哈尔烈更是面露惊容,他们深知大师兄拔都帖木儿罕的功力,再加上雷万壑,竟然奈何不了一件死物? 尹志平心中凛然:这毕燕挝绝非仅仅是重量问题,恐怕真的蕴含某种超越凡俗的力量或者机关,使其与大地脉动连接,非特定条件或方法不能动摇。李存孝的墓,果然一步一坎,凶险莫测。 殷乘风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他赌对了,这毕燕挝果然是关键,而且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 他悄悄观察着石台和毕燕挝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铁燕的造型和挝身的纹路,试图找出线索。 同时,他也注意到,在众人合力尝试撼动毕燕挝时,那铁燕的双眼似乎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 殷乘风心头猛地一跳,不动声色地对着尹志平和赵志敬使了个眼色,自己率先悄悄向后退了两步,缩到墙角的阴影里。 尹志平会意,拉着还在发懵的赵志敬,也装作被那五人合力拔兵的景象吓到,慢吞吞地跟着挪到了殷乘风身边。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石台那边异变陡生! “怎么回事?!”雷万壑第一个惊吼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这鬼东西在吸我的内力?!” 紧接着,拔都帖木儿罕也闷哼一声,他那暗绿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原本汹涌的毒气竟有倒卷之势,仿佛被那乌黑的挝杆强行扯了过去!他沙哑的声音带着震惊:“它在吞噬我的毒元!” 司马晦脸色煞白,手中折扇差点脱手,急声道:“不好!我的真气也在飞速流逝!快松手!” 第587章 勉强提鞋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他们想松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仿佛被焊在了那冰冷的挝杆之上,任凭如何发力,竟无法挣脱分毫! 阿依古丽和察哈尔烈也惊恐地发现,自己不仅内力狂泻,连手掌的皮肉都似乎与那螺旋凸起的握持处粘在了一起,隐隐传来针刺般的吸吮感! “我的手!拔不出来!”阿依古丽尖声叫道。 几个侥幸跟进来的盗墓贼,见到这诡异恐怖的一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以为遇到了什么吃人内力的妖兵,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进来的石门跑。 “站住!”守在外围的黑风盟和混元宗精锐厉声喝道,但吓破了胆的盗墓贼哪里肯听,只想逃命,于是毫不犹豫地出手,刀光闪动,几声短促的惨嚎,那几个盗墓贼便扑倒在血泊中。 唯有那姓胡的老者,还算有些见识和定力,强忍着恐惧,见殷乘风三人退后安然无恙,也连忙连滚爬爬地躲到了他们身边,瑟瑟发抖地看着石台那边。 雷万壑和拔都帖木儿罕毕竟是绝顶高手,临危不乱。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狠厉。 “喝啊——!”雷万壑暴吼一声,不再吝惜内力,反而将体内狂暴无匹的真气,如同开闸洪水般,朝着那吸摄自己内力的毕燕挝反向猛烈冲击!他打定主意,以力破巧,用更强的内力反震,强行挣脱! 拔都帖木儿罕也同时发难,将更为精纯、也更加剧毒的一股毒罡,顺着那吸力狠狠灌入毕燕挝!他倒要看看,是这死物能吸,还是他的万毒更凶! “嘭!嘭!” 两声沉闷的爆响几乎同时从挝杆上传来!雷万壑和拔都帖木儿罕只觉得掌心一麻一烫,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巨力顺着臂膀传来,两人借着这股力道,同时发力,猛地向后一挣! “嗤啦”一声,仿佛撕开了粘稠的胶水,两人的手掌终于脱离了挝杆,各自踉跄后退数步,胸口气血翻腾,脸色都有些发白,显然是消耗不小。 两人稍作调息,又如法炮制,各自抓住司马晦和阿依古丽兄妹的手腕,以雄厚内力强行冲击、震开他们与毕燕挝的连接,将三人也一一“拔”了出来。 脱离毕燕挝的三人如同虚脱一般,大口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看向那柄乌黑兵器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后怕。方才那短短片刻,他们每人至少被吸走了近三成功力! “这……这兵器……当真邪门!”司马晦心有余悸,声音发颤。 雷万壑喘着粗气,盯着那依旧静静插在石台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毕燕挝,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甚至一丝忌惮。 他明白了,这神兵果然不一般!它曾饮过无数敌将之血,更浸透了主人李存孝的无边煞气与力量,早已通灵。 若不能得到它的认可,或者不具备驾驭它的资格与力量,贸然触碰,不仅无法撼动,反而会被其反噬,吸干内力精血,沦为它的养分! 一时间,石室内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殷乘风在心中暗自冷笑,看着雷万壑等人狼狈脱身、气喘吁吁的模样,只觉一阵快意。 就凭你们这几个货色,也敢来打“铁石星君”陵寝的主意?真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他虽未亲眼见过李存孝,但家学渊源,对五代十国那等猛人如云的乱世心向往之。 李存孝是什么概念?那是和隋唐第一好汉李元霸同级别的存在!是凡人武力所能抵达的巅峰! 隋唐时期的猛将梁师泰,便是一个绝佳的参照。 许多人知晓梁师泰,或许仅仅因为他是李元霸麾下的开路先锋,更因其后来在天昌关被伍天锡所杀,惹得李元霸暴怒,追杀了伍天锡为属下报仇。 然而,这故事恰恰说明了梁师泰的分量——他绝非泛泛之辈,能让李元霸这位“恨天无把、恨地无环”的绝顶凶神视作可用之将,甚至因其被杀而雷霆震怒,亲自出手报仇,本身就证明了梁师泰的实力与地位。 此人使一对重达一百六十斤的镔铁轧油锤,锤法刚猛绝伦,在四明山前,三锤便震得同使重锤的挂锤庄庄主脏腑移位,吐血身亡,其膂力之雄、锤招之狠,堪称隋唐一流悍将,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可这等人物,在李元霸面前,也不过是随手驱遣的“先锋”而已。同理,能和李元霸相提并论的李存孝,其威能又岂是眼前这些所谓“高手”能够揣度? 雷万壑的双锤不过一百七十斤,比梁师泰重一点,放到李存孝时代,恐怕也就是个梁师泰的水准,给李存孝提鞋勉强够格! 他暗自摇头,这些人被贪欲蒙蔽了心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敢来闯这等煞星的陵墓。 人家李存孝即便死了,即便只留下一两件随身兵刃,也绝非俗物,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轻易染指的? 这毕燕挝仅仅是第一道坎,就让两位五绝、三位一流高手吃了大亏,损了内力,还折了几个炮灰。后面的路,怕是更凶险万分。 不过,他面上却丝毫不露,依旧是那副被吓破了胆、战战兢兢的土包子模样,缩在墙角,和瑟瑟发抖的胡老头挤在一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雷万壑调匀了呼吸,胸中那股憋闷邪火无处发泄,目光如刀子般扫向角落里这群“幸灾乐祸”(他认为)的窝囊废,最终钉在殷乘风身上,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贾小子!你早就知道这鬼东西会吸人内力,对不对?是不是故意不说,想看老子笑话?!” 殷乘风被他目光一刺,浑身一哆嗦,连忙摆手,用那口磕巴的官话夹杂着哭腔道:“没、没有啊,雷爷!小子、小子也是第一次见这么邪门的玩意儿!阮阿公的笔记里,只、只说这种上古神兵有灵,非主莫动,碰了会倒大霉,没说、没说会吸人功力啊!小子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瞒着爷您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掐了尹志平大腿一下。尹志平(王二)会意,也连忙憨声憨气地帮腔:“是啊,雷爷,风哥胆子小,不敢骗您……这铁鸟太吓人了……” 赵志敬(狗蛋)也跟着点头如捣蒜,一副吓傻了的模样。 雷万壑将信将疑,但看殷乘风那副怂样,又不像作伪。关键是,眼下他还真需要这小子探路破机关。他强压怒火,不耐道:“少废话!那现在怎么办?这玩意儿碰又碰不得,拔又拔不出,难道就卡在这儿了?” 殷乘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爷,要、要不……咱们先退回去?从长计议?这毕燕挝都这么邪性了,后面……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更吓人的东西。咱们人手折了,功力也损了,不如先退出去,养好精神,多备些家伙……” “退回去?”雷万壑眼睛一瞪,杀意几乎不加掩饰,“老子费了这么大劲,损兵折将,就这么灰溜溜退回去?你当老子是来游山玩水的?!” 他心中憋屈至极,进不得,退不甘。若是平时,他早一锤将这唧唧歪歪的小子砸成肉泥了。可偏偏这小子是眼下唯一懂点门道、可能找到出路的人。 就在气氛僵持,雷万壑杀心渐起之时,一直缩在殷乘风旁边、脸色灰败的胡老头,却忽然颤巍巍地开口了: “雷、雷爷息怒……贾、贾小哥说的……或许、或许不无道理。” 众人都是一愣,没想到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刚才吓得差点尿裤子的老盗墓贼,会在这时开口。 雷万壑斜睨着他:“老东西,你又有什么屁放?” 胡老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仿佛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权衡利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道:“雷爷,拔都爷,司马先生……老汉我虽然不成器,但也在这一行混了几十年,见过些世面。这墓……这墓邪乎得紧,远超老汉生平所见。你们看,这还只是李存孝早年用的毕燕挝,七百斤,就已经让诸位吃了这么大的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声音嘶哑地继续说道:“可你们别忘了……李存孝后来用的,可不是这毕燕挝。他使的,是那柄禹王槊!” “禹王槊”三个字,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每个人心头。 胡老头似乎豁出去了,语速加快:“那禹王槊,据说重八百斤,更了不得的是它的来历!相传那是大禹治水时,为疏通河道、镇压水妖而铸的镇水神兵!后来不知何故流落凡间,被李存孝所得。 那槊上,怕是真的带着上古大禹的神力或者煞气!这毕燕挝都这么难缠了,那禹王槊……咱们就算侥幸过了这关,到了主墓室,真面对那玩意儿,又该如何是好?拿又拿不起,碰又碰不得,难道用火药去炸?万一炸塌了墓室,或者触发了更可怕的机关……” 胡老头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雷万壑、拔都帖木儿罕等人本就被毕燕挝弄得有些发热和焦躁的头上。 是啊!这还只是毕燕挝!后面还有更恐怖、更神秘的禹王槊!甚至,主墓室里可能还有别的、超出他们想象的凶险! 司马晦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摇扇子的动作都停了。拔都帖木儿罕那暗绿的瞳孔也微微收缩。阿依古丽和察哈尔烈更是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他们混元宗虽然行事狠辣,不敬鬼神,但对于这种明显超乎常理、蕴含着古老传说力量的事物,内心深处同样存着一份忌惮。 雷万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纵然再狂妄,再不信邪,面对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和胡老头描述的可怕前景,心里也不由得打起了鼓。他是不怕死,但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更不想一无所获地死在这里。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和烦躁感,夹杂着对前路未知的恐惧,悄然在众人心头弥漫开来。来时那种志在必得、视古墓如囊中之物的嚣张气焰,此刻已被毕燕挝的诡异和胡老头的话语彻底浇灭了大半。 光是七百斤的毕燕挝就已经让他们损兵折将、损了内力,束手无策。这要是过了这关(如果他们还能过去的话),再遇上那八百斤、传说蕴含大禹神力的禹王槊,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更邪门的幺蛾子等着他们!或许,真如殷乘风所说,退回去从长计议,才是明智之举? 可是……退回去,就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要向黑风盟高层解释这次的失败,更意味着与这“铁石星君”陵墓中可能存在的惊天秘密和宝藏失之交臂…… 进,凶险莫测,步步杀机,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退,心有不甘,前功尽弃,后患无穷。 一时间,石室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每个人都陷入了艰难的抉择和沉默之中。 雷万壑脸色变幻不定,握锤的手松了又紧,胸中那股郁结之气憋得他几乎要爆炸。他“撼山金刚”横行江湖数十载,何曾吃过这般大亏?在一个死人的兵器面前束手无策,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下意识地看向司马晦,这个一向多谋的军师,此刻也只是眉头紧锁,折扇无意识地轻敲掌心,显然也在飞快地权衡着各种利弊。 另一边,拔都帖木儿罕暗绿的瞳孔幽深,无人能窥其内心所想。他毕竟是混元宗大师兄,此行不仅代表自己,更关乎蒙古势力在中原的布局与颜面。 如此虎头蛇尾、损兵折将地退走,回去如何向师尊交代?他看似平静,实则心中念头也在急转。他眼角余光瞥向自己的师弟师妹,阿依古丽与察哈尔烈。 阿依古丽与察哈尔烈跟随师兄日久,深知这位大师兄性情孤傲阴鸷,极爱颜面,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主动询问他人意见。 此刻见他沉默不语,目光扫来,兄妹二人立时会意。阿依古丽上前一步,用蒙语低声道:“大师兄,这古墓太过诡异凶险,远超预期。毕燕挝已如此难缠,后面主墓室恐怕更非人力可破。不若……我们先暂且退去,将此地详情禀明师尊?” 察哈尔烈也连忙附和:“是啊,以师尊他老人家的通天修为与见识,或可推算出破解之法,甚至亲自出手也未可知。总好过我等在此徒耗力量,甚至……折损于此。” 拔都帖木儿罕面无表情,心中却微微一动。这倒是个不失体面的台阶。他缓缓将目光投向对面的雷万壑,枯瘦的嘴唇微启,正要开口之际—— “嗡——!” 那柄一直静静插在石台上的乌黑毕燕挝,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低沉的、直透灵魂的颤鸣! 第588章 妖藤噬人 这一次,声音远比之前清晰、绵长,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凶兽,自喉咙深处发出的不满低吼! 紧接着,毕燕挝顶端那铁燕的双翅,之前吸收雷万壑等人内力时曾短暂亮起的暗红色流光,猛然间炽烈了数倍! 不再是微光,而是如同熔岩在铁燕体内流淌,红光透过乌黑的材质迸射出来,将整个石室都映照得一片妖异! 铁燕那俯冲的姿态,在红光映衬下,更显狰狞欲活,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出,择人而噬!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精神波动,随着那颤鸣和红光,猛地撞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 “呃啊!” “头……头疼!” 包括雷万壑、拔都帖木儿罕在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闷哼一声,感觉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眉心! 刹那间,无数破碎、混乱、充满金铁交鸣与喊杀声的幻象碎片,蛮横地涌入他们的意识:血色的战场、崩裂的铠甲、绝望的惨叫、如山如岳的威压、还有一道顶天立地、手持长兵、仿佛由金石铸就的模糊身影…… 这精神冲击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两个呼吸便消失了。 但众人无不脸色发白,冷汗涔涔,看向毕燕挝的眼神,已不仅仅是忌惮,更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这兵器……真的有“灵”! 而且,它似乎被刚才众人的触碰和内力灌注,短暂地“激活”了! “走!”拔都帖木儿罕反应最快,那暗绿的瞳孔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惊疑,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他根本不敢再看那毕燕挝一眼,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鬼魅般的黑影,朝着来时的石门疾射而去! 直觉告诉他,这地方不能待了,那“灵”的苏醒,天知道会引发什么变故。 雷万壑虽心有不甘,也被这诡异的精神冲击弄得心头惴惴,眼见拔都帖木儿罕都跑了,哪里还敢停留,低吼一声:“撤!”紧随其后冲出。 司马晦、阿依古丽、察哈尔烈以及仅存的两名精锐,也慌忙跟上,生怕慢了一步被那“活”过来的铁燕盯上。 而殷乘风、尹志平、赵志敬三人,早在毕燕挝发出第一声异样嗡鸣、铁燕翅上微光闪烁的刹那,就已察觉到不妙,极其默契地向后悄然退到了石门边。 那姓胡的老者也是人老成精,见这三个“滑头”动作,想也不想就跟了过去。因此,当那骇人的精神冲击爆发时,他们四人已退至门外甬道,受到的波及微乎其微。 “快走!”殷乘风脸色骤变,再无半点之前的油滑土气,眼神锐利如鹰,压低声音急道。他与尹志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不安。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墓中机关和“阴髓粉”的药效,不断消耗、削弱雷万壑和拔都帖木儿罕这伙人的实力,拖延时间,等到外面接应(无心禅师、苦行方丈等人)准备妥当,再里应外合,或逼其退出,或趁其虚弱一举歼灭。 事实上,计划前半段执行得出奇顺利——药粉让众人身体不适、内力运转不畅;强行撼动毕燕挝又让他们损了内力、耗了精力;方才那一下精神冲击,更是直击神魂,让这群高手心神受创,战力再打折扣。 然而,殷乘风和尹志平此刻心头俱是一沉!那毕燕挝的异动和恐怖的精神冲击,远超他们的预料!这绝不仅仅是消耗敌人那么简单了! 如此剧烈的能量波动和精神异象,在这幽深封闭、机关重重的古墓中,天知道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最大的可能就是——惊动那守护主墓室入口的、最恐怖的存在:九死惊陵甲! 一旦那玩意儿被彻底“惊醒”并暴走,别说雷万壑他们,就连躲在侧道里的自己这几人,也绝无幸理!这长生冢的设计,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顾不得隐藏了!先保命出去!”尹志平当机立断,沉声道。身份暴露与否已不重要,活着离开才是第一要务。 “跟我来!”殷乘风对这条侧道早已探查多遍,心中已有预案。他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来时甬道的一个岔路口左侧疾奔而去!那里有一扇他早就留意到、看似普通实则可能存在玄机的石门。 赵志敬和胡老头哪敢迟疑,紧紧跟上。胡老头此刻心中惊涛骇浪,他再傻也看出这“贾风”三人绝非常人,那敏捷的身手、冷静的判断,哪里还有半分土包子的模样?但此刻小命要紧,他也只能把疑问压在心底,拼了老命跟着跑。 四人刚闪入左侧岔道,雷万壑、拔都帖木儿罕等人已如惊弓之鸟般从毕燕挝石室冲了出来。 “人呢?那三个小兔崽子呢?!”雷万壑一眼瞥见空荡荡的主甬道和岔路口,气得暴跳如雷。他虽被精神冲击弄得头昏脑涨,但眼力仍在,刚才殷乘风三人退得蹊跷,此刻又不见踪影,定然有鬼! 司马晦脸色铁青,恨声道:“雷兄,我早就看那姓贾的小子和他那两个跟班不太对劲!口音古怪,行事滑头,偏偏又懂些真本事……方才他们退得比谁都快,丝毫未受那精神冲击影响,此刻又不见踪影,定是早就留了后手!看他们逃窜的身法,轻功分明不弱!” 阿依古丽也咬着牙道:“我们都被他们骗了!什么土夫子,怕是别有用心的对头!” 拔都帖木儿罕眼神阴鸷,扫了一眼岔路口,沙哑道:“追之不及,先离开此地再说。那兵器有异,恐生大变。” 他心中杀意沸腾,竟被几个“小贼”耍了一道,但眼下环境诡异,安全第一。 众人无奈,只得顺着原路,朝着来时的侧室方向狂奔,只想快点离开这邪门的毕燕挝石室附近。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记忆中来时的甬道转折处时,全都愣住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眼前,哪里还是他们熟悉的、通往侧室的甬道?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厚重、古朴、严丝合缝的岩石墙壁!墙壁与周围甬道浑然一体,仿佛自古以来就存在于此,他们之前走过的路,如同幻觉一般消失了! “这……这怎么可能?!”一名黑风盟精锐声音发颤,上前用力推了推石墙,纹丝不动。 “鬼打墙?还是机关变动?”察哈尔烈也变了脸色。 雷万壑和拔都帖木儿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一丝隐约的后怕。 他们都是横行一方、自视甚高的绝顶高手,但面对这种悄无声息改天换地、近乎“鬼斧神工”的墓穴机关,也不由得心底发寒。 这李存孝的墓,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诡异莫测! “一定是刚才那毕燕挝的异动,引发了整个墓穴的机关变动!”司马晦冷汗涔涔,急声道,“我们被困住了!原路返回已不可能!” “那怎么办?难道困死在这里?!”雷万壑烦躁地一拳砸在石壁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却对厚重的墙壁无济于事。 司马晦眼中精光一闪,忽然道:“雷兄,拔都兄!那姓贾的小子三人既然提前溜走,还选了岔路,说明他们很可能知道其他出路!甚至……他们一开始就知道这墓穴的部分机关变化!我们折返回去,找到他们消失的那条岔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对!抓住那几个小贼,逼问出路!”阿依古丽眼睛一亮。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众人只得强忍着身体的不适(“阴髓粉”反噬和精神冲击的后遗症)和心头的恐慌,再次折返,朝着殷乘风等人消失的左侧岔路奔去。 很快,他们来到了那扇紧闭的石门前。门很普通,看起来并不厚重。 “让开!”雷万壑怒气勃发,抡起混元锤,运足残余内力,朝着石门狠狠砸去!他现在只想把里面那几个狡猾的小贼砸成肉酱,再逼问出路。 “咚!” 一声闷响,石门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锤子反而被震得反弹回来。雷万壑手臂发麻,心中更惊,这破门居然也这么硬? “笨蛋!闪开!”拔都帖木儿罕不耐地低喝一声,他眼中绿光闪烁,竟从怀中掏出了一捆用油布紧紧包裹、婴儿手臂粗细的物事——赫然是一捆火药!而且看其色泽和包裹方式,显然是威力极强的军用火药。 雷万壑和司马晦都是一愣。他们知道彼此互相提防,身上或许藏有暗器毒药,却没想到拔都帖木儿罕居然随身带了这等爆破之物,显然是为应对极端情况,甚至……是为防备黑风盟翻脸准备的。 此刻也顾不得猜忌。雷万壑喝道:“好!炸了它!” 众人连忙退后,找掩体躲避。拔都帖木儿罕手法熟练地将火药固定在石门缝隙处,引信拉出,随即用火折子点燃。 “嗤——”引信燃烧。 “趴下!” 众人刚刚扑倒在地——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窄的甬道中爆发!火光冲天,气浪翻滚,碎石如同雨点般砸落!整个墓道都剧烈摇晃了几下,尘土弥漫。 过了好几息,烟尘才稍稍散去。雷万壑等人灰头土脸地爬起身,咳嗽着朝石门方向看去。 只见那扇石门已被炸得四分五裂,露出后面一个黑乎乎的空间。 “成了!进去!”雷万壑大喜,当先就要冲入。 “等等!”拔都帖木儿罕忽然伸手拦了他一下,暗绿的瞳孔死死盯着那炸开的洞口,鼻子微微抽动,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气味不对……” 话音未落,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金属锈蚀、泥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甜腻气息,如同潮水般从炸开的门洞内汹涌而出!这气味……他们之前闻到过,在暗河对岸! 紧接着,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无数细密金属摩擦的“悉悉索索”声,从门洞后的黑暗中传来!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火把的光芒颤巍巍地投入门洞,照亮了门后的景象—— 那根本不是什么新的通道或密室! 门后,是一个更加广阔、但完全被暗铜色“丛林”占据的恐怖空间!无数粗细不一、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藤蔓”如同巨蟒般在黑暗中蠕动、缠绕,布满了目光所及的每一寸墙壁、地面和穹顶! 而在“藤蔓”丛林深处,隐约可见那条漆黑无声的地下暗河,以及……他们来时走过的、如今已隐没在“藤蔓”之后的石桥轮廓。 这里,竟然是九死惊陵甲老巢的另一侧!或者说,刚才的爆炸和墓穴变动,打破了某种禁忌,以至于“藤蔓”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是……是那妖藤!九死惊陵甲!”司马晦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 “该死!我们炸到它老窝里来了!”阿依古丽花容失色。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恐惧,门洞内那片暗铜色的“丛林”仿佛被爆炸和生人气息彻底惊醒,猛地“沸腾”起来! 无数“藤蔓”如同被激怒的蛇群,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炸开的门洞方向蜂拥扑来!那些顶端尖锐如矛、带着倒钩的“藤蔓”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退!快退!!”雷万壑魂飞魄散,狂吼着转身就跑!什么抓住小贼,什么逼问出路,此刻全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离这些恐怖的妖藤越远越好! 拔都帖木儿罕也是脸色剧变,毒功瞬间提升到极致,墨绿色的毒气在身前布下一道屏障,同时身形暴退。 然而,他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那些仿佛拥有生命、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惊陵甲!而且,他们身后是死路(被石墙封住),侧面是绝壁(惊陵甲老巢),唯一的退路只有来时方向,但那里也可能已被惊陵甲蔓延封锁! “分开走!能跑一个是一个!”司马晦凄厉地喊道,折扇挥舞,射出无数淬毒银针,射在几条最先袭来的“藤蔓”上,却只发出“叮叮”轻响,火星四溅,几乎毫无作用。 一名落在最后的黑风盟精锐惨叫一声,被一条“藤蔓”缠住脚踝,猛地拖入黑暗,瞬间被更多的“藤蔓”淹没,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哀嚎,便被吞噬殆尽。 另一名混元宗门人试图用刀劈砍,刀锋斩在“藤蔓”上竟迸出火星,反而被震得虎口崩裂,随即被数条“藤蔓”刺穿身体,高高挑起,鲜血内脏泼洒! 第589章 石像示警 阿依古丽和察哈尔烈背靠背,弯刀与月牙铲舞得风雨不透,勉强抵挡,但“藤蔓”实在太多,太坚韧,很快两人身上就添了数道伤口,血流如注,险象环生。 雷万壑双目赤红,混元锤狂舞,将靠近的“藤蔓”砸得东倒西歪,但更多的“藤蔓”前仆后继。 拔都帖木儿罕毒掌连发,毒气腐蚀得“藤蔓”滋滋作响,延缓其速度,但惊陵甲数量无穷,他的毒功消耗巨大,也支撑不了多久。 死亡阴影,如同这无边无尽的暗铜色丛林,将所有人彻底笼罩。 而此刻,在另一条更加曲折隐秘的狭窄甬道中,殷乘风、尹志平、赵志敬、胡老头四人正屏息凝神,紧贴着冰冷的石壁。 远处传来的沉闷爆炸声和隐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悉索”声与惨叫声,让他们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炸了……果然惊动了……”殷乘风脸色发白,低声道。 “自作孽。”尹志平眼神冰冷。 他虽不喜杀戮,但对雷万壑、拔都帖木儿罕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并无半分同情。 赵志敬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肚子,心有余悸:“还好咱们跑得快……殷……哥,这路真能出去吗?” 殷乘风点点头,指着前方幽暗处:“我探过,这条是极早的工匠逃生密道,出口应该在一个很隐蔽的山缝。只是不知道外面……” 他担心外面的接应是否到位,是否也被墓中变故影响。 胡老头瘫坐在地上,老脸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望着黑暗深处,仿佛魂儿都被那毕燕挝的嘶鸣和九死惊陵甲的恐怖给吸走了。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自己这几十年盗墓生涯,在这“铁石星君”的陵寝面前,简直像孩童玩泥巴一样可笑。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侥天之幸。 “别出声,仔细听。”尹志平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他侧耳倾听着,寒冰真气运转,感官提升到极致。 隐约地,除了远处越来越微弱的打斗和惨叫声,似乎还有别的声音从他们来的方向,以及头顶的岩壁中传来……那不仅仅是泥土松动、巨石滚落的隆隆声,更夹杂着一种沉闷、压抑,仿佛有巨物在地下深处缓慢翻身、搅动地脉的摩擦与闷响! 整个长生冢,似乎都在那一声毕燕挝的嘶鸣和随后的爆炸中,开始发生某种不祥的、连锁的崩坏。地脉在震动,机关在错位,凶物在苏醒。 殷乘风脸色也变了,他自幼跟着母亲徐红拂行走地下,对古墓的结构、地脉的流转、危机的预兆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快速蹲下身,用手指捻起地上一点浮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捡起一块碎石,用鹤嘴锄轻轻敲击,倾听回声。越听,他脸色越是凝重。 “不对……不对劲……”殷乘风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我们虽然找到了工匠逃生密道的入口,但……整个地宫的格局,恐怕在刚才那一下之后,已经发生了剧烈的变动!那毕燕挝的‘灵’被触动,可能引发了更深层的‘九宫移位’或者‘地脉逆冲’!” “什么意思?”赵志敬捂着肚子,脸色发苦,“就是说咱们走的路不对了?” “不是不对,是……这条路可能已经不是生路了。”殷乘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九宫移位,是顶级大墓防止破坏核心区域的自毁或重组机关。我们现在看似还在密道里,但很可能已经不在原本的‘生门’位置。前方那个出口,或许原本是生路,但现在……” 他指着前方黑暗中隐约透出一点微光的缝隙,“……那很可能已经变成了一条直通地火、流沙,或者干脆就是惊陵甲老巢另一端的死路!我们冲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赵志敬一听,心里顿时骂开了花:“我滴个亲娘姥姥!我说不来不来,你非让老子来!说什么富贵险中求,跟着你小子有肉吃!现在好了,肉没吃着,先要被当成肉馅儿了!在家抱着我的苏青梅(实则张凝华)温存快活不好吗?非要来这里遭这份罪!”他越想越气,看向殷乘风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埋怨。 尹志平却没有慌乱,他皱眉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道决断的光芒,沉声问道:“殷兄,依你所见,此刻我们若是原路退回,或者强行冲向那‘出口’,生还几率有几成?” 殷乘风苦笑:“退回?后路恐怕已被变动的机关彻底封死,或者布满了惊动的惊陵甲。冲向出口?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那如果……”尹志平目光灼灼,看向幽深向下的甬道更深处,那通往长生冢更核心区域的方向,“我们不退,也不冲向那可能是陷阱的出口,而是……继续向下,深入这地宫腹地呢?” “什么?!”殷乘风、赵志敬、胡老头三人同时惊呼,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尹志平。 “继续向下?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赵志敬声音都尖了。 殷乘风也是瞳孔一缩,他没想到尹志平如此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在墓穴发生剧变、凶险倍增的时候,不寻生路,反而主动往最危险的深处走? 然而,尹志平的话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殷乘风因恐惧和常规思维形成的迷雾。他愣了片刻,脑中急速飞转,结合家传的盗墓经验和眼前绝境,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置之死地而后生……”殷乘风喃喃道,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尹道长,你说得对!遇到这种‘九宫移位’、地脉动荡的情况,如果一味按照常理寻找‘生门’逃命,只会被不断变化的机关和复苏的凶物逼入绝境。 因为所谓的‘生门’,很可能下一秒就变成了‘死门’!唯有反其道而行之,直插核心,或者寻找到这地宫变动的‘中枢’、‘阵眼’,才有可能找到一线真正的生机,甚至……掌控变局!”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在绝境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这长生冢的核心,必然是李存孝真正的安息之所,或者与那‘铁石星君’本源相关之地。那里,或许是凶险的极致,但也可能是整个地宫最‘稳定’、受到变故影响最小的地方!而且,若能找到控制机关的中枢……” “富贵险中求,生机死中觅。”尹志平点头,语气坚定。他并非莽撞,而是基于对当前局势的冷静判断和对李存孝这等人物陵墓设计的揣测。这等绝世凶人的墓,绝不会留给盗墓贼一条简单的逃生之路。想要活,就得有直面核心恐怖的勇气和智慧。 赵志敬听得脸都绿了,但看看身后可能被堵死的路,再看看前方那吉凶未卜的“出口”,似乎……真的只有尹志平说的这条路可选了?他苦着脸,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把尹志平和殷乘风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胡老头则是完全懵了,他这辈子盗墓都是绕着核心走,哪有主动往主墓室钻的道理?可眼下他也别无选择,只能颤声道:“几、几位爷……老汉、老汉听你们的……” 计议已定,四人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密道更深处、倾斜向下的方向走去。殷乘风打头,手持探阴爪和火折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仔细观察着石壁和地面的变化。 尹志平紧随其后,内力暗提,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赵志敬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跟着,胡老头则深一脚浅一脚,气喘吁吁。 密道越走越深,空气越发阴冷,那股奇异的、混合着金属与尘土的味道也越发浓郁。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尊石像。 那石像约莫一人来高,雕刻得颇为粗犷,并非佛像或神只,而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模糊、作挥拳欲击状的男子形象。石料就是普通的山岩,布满岁月痕迹,与这地宫中其他精雕细琢的壁画、石门相比,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简陋。 但殷乘风看到这石像,却是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他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石像,又看了看石像下方的基座——那里似乎有些模糊的刻痕。 “这是……”殷乘风声音发干,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难道……这就是当年被年幼的李存孝——安静思,亲手砸碎的那尊乡间石将军像?!后来被其母何氏重新拼合、供奉的那一尊?!” 尹志平和赵志敬闻言,也是一惊。他们都听说过李存孝“感石而生”的传说,其母拜石像有孕,后来安静思四岁怒砸石像。若这真是那尊被砸碎又重塑的石像,其意义非同小可!这或许是李存孝力量与本源的某种象征,甚至可能是他“铁石星君”身份的源头寄托! “若真如此……”殷乘风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虔诚,“我等误入星君陵寝,屡遭凶险,或许冥冥中自有定数。此像虽非神佛,却是星君‘生父’象征,又与星君有砸碎重塑之因果。我等既到此地,当存敬畏之心,需得祭拜一番,或许……可消弭些许戾气,得一线指引。” 尹志平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他虽不信鬼神,但尊重因果,对李存孝这等人物心存敬仰,拜一拜也无妨。何况,在这等诡异之地,宁可信其有。 赵志敬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他堂堂大宋皇子(真的)、全真教高弟(自封),去拜一块破石头?但见殷乘风和尹志平都神色郑重,他也只好撇撇嘴,嘟囔着跟着跪下。 那胡老头更是不用说,早就“噗通”一声跪得结结实实,对着石像连连磕头,口中念念有词:“石将军老爷恕罪……星君老爷开恩……小的们无意冒犯……” 四人就在这幽暗的地下石室中,对着那尊粗陋的石像,恭敬地拜了三拜。 就在他们额头触地、心怀敬畏(或无奈)的刹那—— 异变突生! 那尊原本死寂的石像,双眼的位置,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却仿佛能洞彻灵魂的暗金色光芒!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古老、夹杂着金戈铁马、沙场征伐、神灵威严与凡人悲欢的庞杂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了四人的脑海! “嗡——!” 四人浑身剧震,眼前一黑,意识瞬间被拉入了一片光怪陆离、时空交错的幻境之中! 殷乘风看到的: 他仿佛置身于光明顶熊熊燃烧的圣火之前,那火焰并非凡火,灼热中带着一丝亘古的苍凉。 光影交错间,他看到一个与自己眉宇间有六七分相似、却更为孤傲锐利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最奇特的是他两边眉毛的眉梢处,竟各有一小撮醒目的白毛,如同雪染霜沁,平添几分异相与不羁。 少年身穿明教服饰,却独立于光明顶熊熊圣火之前,与周遭大批明教高手对峙。 他脸上带着倔强、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失望,正在激烈地争辩着什么,似乎与教中理念或某位高层发生了不可调和的剧烈冲突。周围的明教众人神色复杂,有痛心,有不解,也有冷漠。 最终,那白眉少年似乎心灰意冷,或是决意已定,在众人或叹息或愤恨的目光中,毅然转身,孤身一人,大步走下了光明顶,离开了那曾视为家园的明教!背影决绝,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孤高。 光影流转,他仿佛置身于光明顶熊熊圣火之前,又似跨越了漫长岁月。 他看到无数头缠红巾、神情狂热的信徒,如潮水般在“弥勒降生,明王出世”的呼喊中席卷天下,一个庞大的、以明教为根基的帝国雏形正在血与火中铸就。 他看到一位眉宇间凝聚着草莽豪气与佛母般悲悯的年轻僧人,手持圣火令与传国玉玺,于鄱阳湖的炮火中狂笑,最终扫清群雄,将蒙古铁骑逐回漠北,在应天府登基为帝! 明尊之光,于此刻达到极盛,被奉为国教,日月旗飘扬四海。 然而,煌煌大殿之上,那身穿龙袍身影,眼神却在繁复的冕旒后渐渐变得幽深难测。 他开始以“教化”之名,颁下禁绝“左道邪术”的严令,昔日共举义旗的明教元老、坛主,或莫名暴毙,或远谪边荒,光明顶上的圣火,在一次次隐秘的清洗与打压中,无可挽回地黯淡下去。 第590章 地陷天塌 尹志平看到的: 他回到了终南山,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夜晚,古墓之外。月光清冷如旧,林间虫鸣依旧。 他看到“自己”(原主)痴痴地望着那道自林间翩然而出的白衣身影,眼中是几乎要溢出来的迷恋、渴望与痛苦挣扎。 即便此刻的“尹志平”早已洞悉“未来”那穿心一剑的结局,即便理智在疯狂呐喊、警告,但幻象中那个“自己”体内奔流的、属于原主那份扭曲炽烈到不顾一切的情欲与执念,却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在瞬间吞噬了所有清醒与畏惧!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与颤抖,猛地伸向那抹月光下的洁白……即便知晓结局是毁灭,即便背负千古骂名,那一瞬焚身的业火与“占有”的癫狂,依旧压倒了对未来的恐惧与道德的藩篱。 幻象中的“尹志平”面容在极致的罪恶与快意中扭曲,而旁观的他,则在无边的冰冷与叹息中,更深切地体味到了原主灵魂深处那份无可救药的沉沦与悲剧的必然。 画面迅速转换!那“占有”的癫狂与扭曲还未来得及在尹志平心中激起更多波澜,紧接着,便是短剑刺入胸膛的冰冷剧痛,鲜血在月下泼洒的刺目猩红,以及生命力随着温度一同飞速流逝的无边黑暗与虚无……死亡的冰冷触感如此真实,瞬间淹没了所有。 他看到杨过悲愤欲绝地抱着小龙女离去,看到自己倒在血泊中,生命飞快流逝,心中充满了不甘、悔恨、还有一丝释然……而幻境中的“旁观者”尹志平,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并无太多原主的剧烈情绪,只有一种深沉的叹息与明悟。 难道自己穿越而来,努力了这么多,改变了这么多,最终的结局,依旧无法逃脱这宿命的一剑吗? 不!这不是结局!这只是警示!是这石像,或者说李存孝残留的意念,借由他心中最深的隐忧,展现出的“可能”!他紧紧握拳,眼中燃起更坚定的火焰——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这既定的“剧情”! 赵志敬看到的: 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狭窄、黑暗、密不透风的空间里,似乎是一个铜制的大钟。他听到外面传来老顽童周伯通那熟悉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似乎在说着什么,但他听不真切,只感到无比的恐慌和窒息。 紧接着,无数嗡嗡作响的、尾针闪着寒光的奇异蜜蜂,如同黑色的潮水,从那个缝隙疯狂涌入!瞬间爬满他全身,尖锐的刺痛从每一寸皮肤传来,他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在无尽的痛苦和黑暗中挣扎、窒息、最终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不——!!!” 赵志敬在幻境中惊恐地吼叫,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死去!而且,这幻象似乎暗示,这与老顽童有关?可老顽童虽然玩闹,怎会如此害他?这让他又怕又惑,心神剧震。 胡老头看到的: 画面则相对平和。他看到一个与自己长相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精悍机灵的年轻人,穿着古怪的衣服,脖子上还挂着一枚真正的、古朴的摸金符,正在一座气派恢弘的陵墓前施展手段,手法娴熟老道,显然已得摸金真传。 那年轻人身边还有几个可靠的伙伴,最终成功取出明器,获利颇丰,脸上洋溢着自信与满足。胡老头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咧开嘴,痴痴地笑了。 他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这幻象岂不是预示着他以后不仅能娶妻生子,后代还能成为真正的、有本事的摸金校尉,光宗耀祖?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这石像,乃是李存孝本源所系(感石而生),后又被他亲手砸碎(逆反天命),其母重塑(因果纠缠),本身就蕴含了极其复杂神秘的力量与“因果”特性。 李存孝生前武力冠绝天下,精神威压同样恐怖,光是报出他的名字就能吓跑王彦章,吓死王彦章之弟(亦是猛将)。这尊与他命运纠缠的石像,虽非他本人,却也残留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神性”或“因果折射”之力。 当殷乘风四人诚心跪拜,心怀敬畏(或至少表面敬畏)时,便无形中触动了这丝力量,将每个人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渴望、或与自身命运、先祖因果相关的“碎片”,以幻象形式投射出来。 因为他们心存敬畏,未起歹念,所以这幻象更多是“示现”而非“攻击”,所承受的精神压力相对较小。 尹志平是最先挣脱出来的。 他历经穿越,心境早已远超同济,那“一剑穿心”的幻象虽然触动了他的心魔,却也让他更加认清了自己的道路与决心。 幻象,终究只是幻象,是警示,而非注定。他眼中恢复清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石像的目光,更多了一份复杂。 紧接着是殷乘风。他虽年轻,但家学渊源,心志亦是不凡。明教由盛转衰的幻象让他悲愤,却也让他想通了——世间哪有永世不衰的基业? 明教能驱逐鞑虏,光复中华,已然完成了最大的使命与荣耀。后世兴衰,自有定数,非他一人可强求。他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润,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胡老头几乎是笑着醒来的,他只觉得浑身轻松,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看向石像的目光简直像在看送子观音兼财神爷。 唯独赵志敬,依旧瘫坐在地,目光呆滞,浑身发抖,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蜜蜂……钟……师叔祖……”,显然还未从那种被万蜂噬体、窒息而死的极致恐怖中恢复过来。 他是真被吓破了胆,那幻象太过具体,太过真实,而且涉及他信任(或至少不认为会害他)的周伯通,这让他心神彻底失守,陷入了巨大的恐惧和困惑之中。 过了许久,在尹志平渡过去一道平和中正的内力帮助下,赵志敬才“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淤结的闷气,眼神渐渐聚焦,但脸色依旧惨白,看向那石像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再不敢有半分不敬。 他可是大宋的皇子,未来还要继承皇位,享受荣华富贵,怎么能就这样憋屈地死在一口钟里,被蜜蜂活活蜇死?这让他如何能够释怀? 其实,他们四人看到的,正是他们各自在原作(或此方世界命运长河中)可能走向的某个“轨迹片段”的折射。石像的“因果”之力,模糊地映照出了这些碎片。 就在赵志敬刚刚缓过一口气,四人惊魂未定之际—— “轰隆隆隆——!!!” 一阵远比之前任何震动都要猛烈、都要持久的巨响,自地底深渊狂涌而上!仿佛沉睡的地龙被彻底激怒,疯狂地翻滚、冲撞着束缚它的岩层! 整个石室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剧烈摇晃,地面倾斜,头顶大块大块的岩石夹杂着泥沙,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地宫要塌了!快找地方躲!”殷乘风嘶声大吼,一把将还在发懵的胡老头扯到石像后方相对坚固的角落。 尹志平也护着赵志敬急退,目光如电,扫视着崩裂的石室。然而,更可怕的景象出现了——只见四周的岩壁缝隙中,并非仅仅是碎石,而是涌出了大量灰黄色的、细腻流动的流沙! 这些流沙仿佛有生命般,迅速从裂缝中漫溢出来,吞噬着地面,所过之处,连坚硬的石板都被无声无息地吞没、下陷! “是流沙!这古墓有自毁机关!”殷乘风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绝望,“一旦有外人闯入核心区域,触动了终极禁制,就会引发地脉逆转,流沙倒灌,整个山谷都会坍塌下陷,将陵墓彻底掩埋!这是同归于尽的手段!” “长生冢……原来如此!”胡老头看着迅速上涨的流沙,又看看那尊开始缓缓下沉的石像,福至心灵般尖叫道,“即便沉入地下,也依旧在这里!但……但每次只有一次机会!必须拔出那件神器,证明有资格继承‘星君’之力,否则……否则机关启动,万物归尘!” “什么一次机会?拔什么东西?”赵志敬吓得魂飞魄散,看着已经漫到脚踝的冰冷流沙,声音都变了调,“怎么跑啊?!出口在哪儿?!” 尹志平此刻却异常冷静。穿越者的思维让他跳出了常规的恐惧。他死死盯着那尊在震动和流沙中缓缓下沉、却依旧屹立的石像。 石像那粗犷的面容模糊,但尹志平忽然注意到,石像那作挥拳状的手臂,食指似乎……并非完全指向虚空,而是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向内侧弯曲的角度,隐隐指向石像底座后方、一块看似与周围岩壁浑然一体的凸起岩石! “精绝鬼城……先知指示……生门所在……” 一个熟悉的故事片段闪电般划过尹志平的脑海。那并非此世的知识,却在此刻给了他至关重要的灵感! “那里!”尹志平来不及解释,在流沙即将淹没小腿的危急关头,他暴喝一声,运足十成寒焰真气,身形如箭般射向石像后方! 尹志平无视周围崩落的碎石和汹涌的流沙,对准那块看似毫无异常的凸起岩石,狠狠一掌拍出!两股截然相反的真气螺旋交织,瞬间透入岩石内部! “给我开!” “嘭——!” 一声并不算震耳欲聋、却异常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块看似厚重无比的岩石,表面竟然应声龟裂,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蜷缩通过的狭小洞口!洞口内传来一股向上涌动的、微弱却清晰的气流! “是生路!快!”尹志平大喜,回头吼道。 殷乘风都看呆了!他这正牌摸金校尉传人,在此地摸索良久都没发现这处机关,尹志平是怎么一眼看破,还知道如何开启的?这手法简直比他娘还专业! 但此刻哪容细想,他一把拽起还在对着石像底座某处古怪纹路发愣、甚至掏出怀中一块破旧兽皮,正手忙脚乱趁最后机会拓印其上纹路的胡老头,厉声道:“老胡!你不要命了?!这破玩意比命还值钱?走啊!” 时间就是生命!流沙已漫至膝盖,整个石室倾斜加剧,穹顶的裂缝如同蛛网蔓延,更大的巨石开始坠落! 四人连滚爬爬,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个突然出现的洞口。尹志平当先钻入,殷乘风将胡老头塞进去,赵志敬也顾不得肚痛腿软,闭着眼往里挤,殷乘风最后一个钻入,反手一挥,一道凌厉的掌风将洞口边缘一块摇摇欲坠的岩石震塌,勉强堵住了大半洞口,延缓流沙涌入的速度。 洞内狭窄陡峭,几乎是垂直向上,而且并非人工开凿,更像是天然形成的、错综复杂的岩石缝隙和地下水流侵蚀的通道。 四人手脚并用,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剧烈持续的震动中,拼命向上攀爬。耳边是地动山摇的轰鸣,是岩层断裂的咔嚓声,是流沙追噬的悉索声,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赵志敬几乎脱力、胡老头气喘如牛之时,前方隐隐传来一丝微光,还有……清新的空气! “快到出口了!加把劲!”尹志平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光明的那一刻—— “轰——!!!”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脚下深处传来!仿佛地肺炸开,整个山体都向下一沉!他们所在的狭窄通道也猛地一震,两侧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大量碎石劈头盖脸砸下! “啊!”胡老头一声惨叫,被一块石头砸中肩头,向下滑去! 殷乘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尹志平也回身相助,两人合力,才将胡老头拽住。赵志敬吓得死死抱住一块凸出的岩石,差点魂飞天外。 这最后的一下剧震,仿佛抽干了地宫最后的力量。震动渐渐平息,但那种山体塌陷、大地倾覆的沉闷回响,依旧隐隐从地底传来。 四人不敢停留,拼尽最后力气,终于从一个隐藏在陡峭山崖中部、被藤蔓和乱石掩盖的极其隐蔽的裂缝中,钻了出来! 外面,正是深夜。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目瞪口呆,浑身冰凉。 只见原本长生冢所在的断崖山谷,此刻已面目全非!方圆数十里的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捏、撕扯过,到处都是巨大的裂缝、塌陷的坑洞、倒伏的树木和滚落的山石! 以长生冢断崖为中心,一大片区域明显向下沉降了数丈,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还在冒着尘烟的碗状凹陷!夜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带着浓烈的土腥和硫磺气味。 第591章 诸般因果加我身 尹志平四人立足未稳,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衣袂破风声自侧方林中传来。 只见一队少林武僧疾奔而来,为首的正是无心禅师,他身后跟着达摩堂无色、天鸣、无相等一众精英弟子。 人人身上带血,僧袍染尘,不少还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手中戒刀禅杖兀自滴血,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血战,杀气未消。 “尹道长!殷少侠!赵道长!你们……竟从地陷中逃出生天?!” 无心禅师看到他们三人从崖壁裂缝钻出,又惊又喜,连忙带人上前接应护卫,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无心大师,外面战况如何?雷万壑、拔都帖木儿罕他们呢?”尹志平压下心头震撼,急声问道。殷乘风、赵志敬、胡老头也紧张地望过来。 无心禅师面色凝重,合十道:“阿弥陀佛……按照原定计划,我等趁雷、拔等人深入古墓,先清剿了他们在断崖营地的外围党羽和留守人手,剪除羽翼。随后埋伏于各条必经之路,只待他们出来便聚而歼之。不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心悸与困惑:“不料地宫突然剧震,引发山崩地陷,长生冢自行塌陷。雷、拔等人竟在最后关头,不知用了何种方法,从另一处冲了出来!他们似乎……以那死亡蠕虫开路,硬生生在地动山摇、流沙倒灌,甚至可能惊醒了‘九死惊陵甲’的绝境中,杀出了一条血路!那死亡蠕虫已然不见,怕是葬身地底或遭重创远遁。雷、拔、司马晦、阿依古丽、察哈尔烈五人虽然个个带伤,狼狈不堪,气息萎靡,但竟都逃了出来!” 尹志平等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在那种天崩地裂、自毁机关启动、还有恐怖妖藤的绝境下,这五人居然还能逃生,其凶悍顽强、底牌之多,着实令人心惊。 “他们往哪个方向逃了?”尹志平追问。 “东北深山。”无心指向一个方向,“苦行方丈、我师傅、周老前辈,还有龙姑娘、李姑娘、月兰朵雅姑娘,已分头追去。贫僧负责清扫外围残余,接应可能生还者,并防备有漏网之鱼或后续变故。” 尹志平一听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也去追了,心头一紧,立刻道:“大师,给我指路,我去接应!” 赵志敬一听还要追,顿时捂着肚子哀嚎起来:“哎哟……尹师弟,我、我这肚子……那药劲太猛,现在腿还是软的,实在跑不动了……” 他是真难受,也是真怕了,巴不得离那些煞星越远越好。 无心禅师看了赵志敬一眼,点了点头:“赵道长状态不佳,确不宜奔波。殷少侠精通机关地理,此地剧变之后,地脉不稳,或许还有隐患,也需要有人坐镇勘察。不如殷少侠与赵道长暂留此地,与贫僧一同处理善后,搜索可能幸存或被埋的双方人手,并提防地动余波。” 殷乘风本想同去,但听无心安排得有理,自己留下确实更能发挥作用,便点头应下:“好,大师,尹道长,你们小心!” 无心又对身后一名达摩堂弟子吩咐几句,那弟子很快取来一个长条包裹,递给尹志平。尹志平接过,入手沉重,打开一看,正是自己之前托无心保管的那对玄铁金刚鞭!鞭身乌黑沉凝,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多谢大师!”尹志平精神一振,对殷乘风、赵志敬点了点头,又向无心问明了大致方向和可能汇合的地点,便不再耽搁,身形一展,如同夜鹰般投入东北方向的密林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他心急如焚。雷万壑和拔都帖木儿罕虽然重伤,但困兽犹斗,其凶险更胜往常。小龙女武功虽高,但临敌经验、尤其是应对这等穷凶极恶老魔的经验不足;李圣经和月兰朵雅也非等闲,但面对五绝级的亡命徒,依旧风险极大。他必须尽快赶去! …… 与此同时,距离地陷区东北方约十数里外的一处险峻山坳。 雷万壑、拔都帖木儿罕、司马晦、阿依古丽、察哈尔烈五人,正靠在一块巨岩后喘息。五人皆形容凄惨,衣衫破烂,血迹斑斑,气息紊乱。 他们能逃出生天,除了死亡蠕虫拼死钻地开路(那巨虫最后也因伤势过重、力竭而被九死惊陵甲吞噬),还靠了急中生智——阿依古丽想到之前“阴髓粉”掩盖生气的原理,提议众人将湿泥厚厚涂抹全身,再以死亡蠕虫钻地时的震动和气息为掩护,竟真的在惊陵甲被地动和流沙搅得一片混乱时,侥幸混淆了感知,从边缘薄弱处硬冲了出来。但此举也让他们体力消耗更巨。 此刻,五人皆是强弩之末。雷万壑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那是被崩落的巨石边缘刮伤;拔都帖木儿罕脸色惨绿,体内毒元因过度催谷和受伤而隐隐反噬;司马晦折扇只剩扇骨,手臂骨折;阿依古丽和察哈尔烈也是伤痕累累,互相搀扶才能站稳。 “必须尽快离开嵩山范围……找地方疗伤……”司马晦咬牙道,声音虚弱,脸色因失血和内力损耗而惨白。 “哼,等老子养好伤,定要带齐人马,踏平少林寺,把那群秃驴一个个锤成肉酱!”雷万壑恨声道,眼中凶光闪烁,胸膛的伤口随着怒火而再次崩裂渗血。 他们刚刚从地陷绝境中冲出来时,就已经大致查看过——留在断崖营地接应的黑风盟和混元宗精锐,一个不剩,全死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少林寺干的好事! “这帮秃驴……我们还没对他们下死手,他们居然敢先动手!”拔都帖木儿罕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暴怒。他身上的毒气因情绪波动而微微逸散,腐蚀得脚下草木枯萎。 也难怪少林敢鱼死网破,他们这些人原本就没打算放过少林。之前深入险地,实力大损,外围又被清扫一空,正是他们反击的绝佳时机!只是没想到,这群平日里看似忍气吞声的和尚,动起手来竟如此狠绝、迅猛! 就在此时,前方小径转弯处,月光下,一道身披明黄袈裟、手持禅杖的魁梧身影,如同山岳般拦在了路中央。 正是少林寺方丈——苦行大师!他面色平静,目光如古井无波,静静地看着狼狈不堪的五人。 雷万壑先是一惊,随即看清是苦行,脸上顿时露出狞笑与不屑:“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被药物控制的老秃驴!怎么,不在寺里吃斋念佛,跑这儿来拦老子的路?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不想要‘蚀骨缠魂散’的解药了?” 他深知苦行身中黑风盟秘制奇毒“蚀骨缠魂散”,此毒并非立刻致命,而是盘踞丹田经脉,每月需服特定缓解之药,否则毒发时如万蚁噬骨、真气逆冲,痛不欲生。 多年来,少林寺被迫与黑风盟、蒙古人虚与委蛇,甚至暗中提供便利,大半原因便是苦行方丈身中此毒,受制于人。在雷万壑看来,苦行不过是个高级点的傀儡。 苦行方丈目光扫过五人,在雷万壑和拔都帖木儿罕身上微微停留,缓缓开口,声音洪亮沉静,不带丝毫波动:“阿弥陀佛。雷施主,拔都施主,司马先生,二位檀越。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诸位施主多年来倒行逆施,胁迫佛门,祸乱江湖,罪孽深重。今夜,便在此了结吧。” “了结?就凭你?”雷万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道,“老秃驴,你是不是毒气攻心,脑子坏掉了?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能让你尝尝蚀骨钻心的滋味?!”说着,他作势欲从怀中取物。 拔都帖木儿罕也冷冷盯着苦行,沙哑道:“苦行,你少林根基在此。与我们死磕,即便你能胜,少林千年基业也将毁于一旦。让开道路,日后或可留你少林一脉香火。” 苦行方丈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悲悯与决绝:“老衲身中剧毒,受制于人,为保全寺僧众,多年来忍辱负重,甚至默许尔等恶行。此乃老衲之过,愧对佛祖,愧对少林列祖列宗,更愧对天下苍生。然,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今日,便是老衲赎罪之时。此身罪孽,此身因果,便由老衲一力承担。至于少林基业……”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自有后来人守护,不劳施主费心。今夜,老衲纵是毒发身亡,也要将尔等留在此地,以正天道!” 话音未落,苦行方丈身上猛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佛光!一股磅礴浩大、刚猛无俦的威压冲天而起!他竟是不顾体内“蚀骨缠魂散”的毒性,将苦修数十年的《易筋经》内力与《金刚不坏体神功》催动到了极致!肌肤隐隐泛起淡金色光泽,如同金身罗汉降临! “金刚不坏体!”司马晦失声惊呼。 “老秃驴!你疯了?!全力运功,毒性立刻就会反噬!”雷万壑又惊又怒。 之前苦行方丈与月兰朵雅“切磋”时,曾“败”于对方。但那时老和尚根本就没想赢,也没敢拼尽全力! 因为一旦全力催动《易筋经》和《金刚不坏体神功》,丹田内潜伏的“蚀骨缠魂散”剧毒便会立刻被引爆! 月兰朵雅固然有所保留,未出全力,但苦行方丈的“败”,更多的是主动的隐忍与压抑!他从一开始,就背负着毒发的枷锁在演戏,在等待一个值得他彻底解开束缚、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的时刻! “一起上!速战速决!”拔都帖木儿罕厉喝一声,知道再无转圜余地,这老和尚是拼着同归于尽也要留下他们!他率先出手,身形如鬼魅般飘出,一双枯瘦手掌瞬间变得碧绿如玉,带着刺鼻腥风,直拍苦行面门与胸膛!正是其成名绝技“万毒蚀心掌”! 雷万壑也知情况危急,狂吼一声,强提残余内力,抡起那对血迹斑斑的混元锤,一招“泰山压顶”,裹挟着风雷之势,狠狠砸向苦行天灵盖!他这重锤猛击,正是刚猛路数,某种程度上克制护体硬功。 司马晦折扇急点,射出数道淬毒银针,直取苦行双目、咽喉等要害。阿依古丽和察哈尔烈也一左一右,弯刀与月牙铲带着凌厉劲风,袭向苦行两肋。 面对五大高手(虽皆重伤)的围攻,苦行方丈面色沉静,不闪不避,手中沉重禅杖一横,舞出一片金色的杖影,将自己周身护得水泄不通! “叮叮当当!”“嘭!嘭!” 金铁交鸣声与气劲爆裂声密集响起!苦行方丈如同礁石,屹立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金刚不坏体神功果然名不虚传,拔都的毒掌拍在他身上,只留下淡淡绿印,便被雄浑佛力震散、逼出; 雷万壑的重锤砸在禅杖或臂膀上,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得雷万壑自己手臂发麻,却难以破开那层淡金光芒;司马晦的毒针更是被杖风扫落;阿依古丽兄妹的攻击更是如同搔痒。 但苦行也并非毫发无伤。他每接一招,尤其是雷万壑的重锤和拔都的毒掌,身体便微微一震,脸色也苍白一分。并非外伤,而是体内“蚀骨缠魂散”的毒性,随着他全力运功,如同被点燃的毒火,开始疯狂反噬! 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丹田真气运转也开始滞涩。但他眼神依旧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将一身功力催谷到极限,杖法大开大合,以攻代守,竟将五人死死缠住,不让他们有任何一人轻易脱身! “这老和尚……不要命了!”阿依古丽心中骇然。她与哥哥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惧意和一丝退意。 他们此来是为求宝和协助师兄,可没打算把命搭在这里。眼见苦行如同疯虎,死死咬住雷万壑和拔都帖木儿罕,他们二人压力稍轻。 “哥,走!”阿依古丽用蒙语低喝一声,假装被杖风扫中,踉跄后退,顺势拉着察哈尔烈就往旁边树林一滚,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与战场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竟是趁乱抛下同伙,独自逃生了! 司马晦也是人老成精,见阿依古丽兄妹开溜,又见苦行主要目标锁定了雷、拔二人,自己这边压力陡增,再打下去凶多吉少。 他一咬牙,也顾不得什么盟友道义、黑风盟大业了,折扇虚晃一招,逼开一道杖影,身形如烟,向着另一个方向没命狂奔!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宏图霸业,都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第592章 死战不退 转眼间,场中只剩下苦行方丈独斗雷万壑与拔都帖木儿罕! “混蛋!”雷万壑气得破口大骂,没想到关键时刻盟友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他和拔都帖木儿罕被苦行以命相搏的杖法死死缠住,急切间根本无法脱身。 两人又惊又怒,也打出了真火,将压箱底的本事都使了出来,攻势越发狂猛狠辣,招招夺命。 苦行方丈嘴角已溢出黑血,那是体内“蚀骨缠魂散”剧毒因他全力运功而疯狂反噬的征兆。 但他眼神依旧明亮锐利,甚至带着一种压抑多年后终于得以宣泄的畅快。 这些年淤积在胸的闷气、忍辱负重的屈辱、对自身妥协的愧疚,仿佛都随着这奋不顾身、毫无保留的一战而挥洒出来。 他手中沉重的禅杖舞动如风,招式大开大合,每一杖都蕴含着他苦修数十年的精纯佛力与此刻无悔的决绝,竟以重伤中毒、内力不断被毒性侵蚀的残破之躯,将两名同样受伤不轻的五绝级高手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然而,人力有时而穷,剧毒无情。 随着时间推移,毒素侵蚀越来越重,苦行的动作开始出现微不可察的迟滞,那护体的淡金色“金刚不坏体”佛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 他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挥杖都牵动内腑,带来针扎般的剧痛。 雷万壑和拔都帖木儿罕都是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魔头,对气机变化的感知敏锐至极。 两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了苦行的衰弱,眼中凶光大盛,精神陡然一振! “老秃驴不行了!加把劲,做了他!”雷万壑狂吼,混元锤挥舞得更急,试图以蛮力硬破苦行的杖网。 拔都帖木儿罕也沙哑低喝,毒掌翻飞,墨绿色的毒罡越发浓郁,不断侵蚀、消磨着苦行所剩不多的护体佛力。 两人心中都清楚,必须尽快解决这拦路的老僧,否则等少林援兵或其他追兵赶到,就更难脱身了。 然而,一个微妙的心思几乎同时浮现——谁主攻?谁承担苦行临死反扑的风险? 两人虽暂时合作,但彼此提防、互相算计的本能深入骨髓。 都想着让对方去和苦行硬拼,自己好保存实力,甚至趁机抽身。结果便是,两人攻势虽猛,却都有些“雷声大、雨点小”,未能形成真正默契无间的致命合击,反而给了苦行喘息和固守的间隙。 苦行何等人物,立刻察觉二人心思,心中冷笑,杖法更见沉稳,牢牢将两人拖在战圈之内。 眼看拖延下去形势只会越来越不利,雷万壑眼中厉色一闪,忽然暴喝一声:“拔都兄,合力震开他!不能再拖了!” 拔都帖木儿罕也知时机稍纵即逝,一咬牙:“好!” 两人瞬间达成短暂共识,同时变招!雷万壑不再狂攻,而是将双锤交叉于胸前,运足残余内力,猛地向前一推,一股浑厚沉重的混元气劲如同山岳般撞向苦行! 拔都帖木儿罕则双掌齐出,将精纯毒元凝聚于一点,化作一道碧绿尖细的毒罡,后发先至,直刺苦行胸腹要害! 两人一刚一柔,一力一毒,竟是要以内力硬撼,强行震开这难缠的老僧! 苦行方丈瞳孔一缩,心知到了决胜负的关键时刻。他深吸一口气,不顾心脉处传来的撕裂般剧痛,将毕生功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禅杖,一招“韦陀伏魔”,杖身泛起最后的、微弱的金光,横栏身前,同时左掌竖起,一记“般若掌”拍出,迎向拔都的毒罡! “轰——!!!” 三股沛然巨力轰然对撞!气浪以三人为中心猛地炸开,卷起漫天尘土断草!地面被生生刮去一层! “噗——!” 苦行方丈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黑血如同喷泉般从口中狂喷而出,身形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手中禅杖“哐当”一声脱手坠落,插入土中。 他脸色瞬间灰败如死,身上最后一丝金光彻底湮灭,那死灰色的毒气已然蔓延至脖颈,显然已侵入心脉,神仙难救!但他兀自挺立,双目怒睁,死死盯着雷、拔二人,竟还要挣扎上前! 雷万壑和拔都帖木儿罕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各自退了两三步,胸口气血不畅。 但眼看苦行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两人眼中同时露出狰狞凶光,杀心大起——这老和尚必须死!否则后患无穷! 就在两人正要趁机上前,给苦行最后一击的刹那—— “贼子!安敢伤我方丈师第!” “两个不要脸的,欺负一个老和尚!看打!” 两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夜空!只见两道身影,一灰一白,如同两道撕裂夜幕的闪电,自林外激射而至!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残影! 灰衣芒鞋,面容枯槁如铁,正是少林苦度禅师!他人未至,一股冰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凛冽掌风已笼罩全场,目标直指拔都帖木儿罕后心要害! 正是其威震江湖的绝学——寒冰掌!此番含怒出手,掌力之精纯澎湃,远胜从前,空气中竟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冰晶雪花! 另一人白发童颜,此刻脸上却无半分平日嬉笑,正是五绝之首的老顽童周伯通! 他身形如鬼似魅,直扑雷万壑,左手一招“空明拳”虚虚实实,笼罩雷万壑上半身诸大穴,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隐现青芒,暗合《九阴真经》中凌厉无匹的“摧心掌”劲力,直取其丹田气海!一出手便是全力,显是动了真怒,誓要将这凶人留下! 雷万壑和拔都帖木儿罕亡魂大冒!一个濒死的苦行已让他们狼狈不堪,如今竟又来了两个状态完好、盛怒而来的绝顶高手! 尤其是那苦度禅师身上散发出的冰寒气息,让拔都帖木儿罕体内的毒元都为之滞涩,隐隐传来刺痛反噬之感! “快跑!”拔都帖木儿罕嘶声尖叫,再不敢有丝毫恋战之心,毒掌勉力回拍,想挡住苦度那记致命的寒冰掌。 “嘭!” 又是一声闷响!苦度的寒冰掌力与拔都的毒掌结结实实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热油泼雪,又似寒冰消融毒液! 拔都帖木儿罕赖以成名的毒功,其毒元属性阴损诡异,乃是采撷西域苦寒之地诸多毒虫、瘴疠、乃至地底阴煞之气,以秘法炼化,融入自身真气而成。 这毒元本身便是一种至阴至邪、兼具腐蚀与侵蚀特性的异种能量,如同跗骨之蛆,一旦侵入敌人体内,便会迅速扩散,侵蚀经脉,腐坏内腑,歹毒无比。 然而,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这等阴损毒功,最惧怕的便是两种截然相反,却又都能对其形成根本性压制的力量——至阳与至寒! 遇至阳之力,如烈阳融雪。至阳真气,譬如九阳神功,其性至刚至大,沛然莫御,充满生机与净化之力。 拔都的毒元本质是阴邪死气,遇到这等煌煌如日的纯阳真气,便如同黑夜遇到阳光,冰雪遇到熔岩,其阴邪本质会被至阳真气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纯阳火力从根源上“焚烧”、“净化”、“驱散”。 毒元中的阴煞、腐蚀特性,在绝对的阳和与光明面前,难以存续,会被迅速中和、瓦解,甚至反噬自身。故而遇到修炼至阳功法大成者,拔都的毒功往往威力大减,甚至施展不开。 遇至寒之力,则如同寒冰封毒。苦度禅师的寒冰掌,便是此中翘楚。其掌力并非简单的低温,而是将精纯内力转化为一种极致凝练、森寒透骨的“寒冰真罡”。 这种真罡的“寒”,不仅仅是温度上的低,更带有一种“冻结”、“凝固”、“迟滞”万物能量运行的法则特性。拔都的毒元虽阴,却依旧是一种“活跃”的、具有侵蚀性和流动性的能量。 当它遇到苦度这更精纯、更极致的寒冰真罡时,其“活跃”性便遭到了最直接的克制。寒冰真罡侵入,并非以阳和之力去中和消融,而是以更甚一筹的“阴寒”与“凝滞”特性,强行“冻结”、“凝固”毒元的活性,使其运转迟滞,甚至将其“冻僵”在经脉之中,无法流动,无法侵蚀,变成一潭“死毒”。 同时,极寒本身也能极大延缓毒性的发作和扩散。这就像用更冷的冰块,去冻结一滩带有毒性的污水,使之失去流动性,毒性也难以发挥。 苦度的寒冰掌力精纯无比,其“寒”性品质犹在拔都毒元的“阴邪”之上,故而形成了一种更高层面的“阴寒压制”,让拔都的毒功如同被冰封的毒蛇,再毒也难噬人。 此刻拔都重伤力疲,毒元运转本就滞涩,再遇这克星般的极致寒冰掌力,自然一触即溃,遭致重创。 双掌一触,拔都帖木儿罕只觉一股冰寒刺骨、仿佛连灵魂都要冻僵的掌力狂涌而入,瞬间将他掌中毒元冻结大半,更有无数细若牛毛的冰寒劲气顺着经脉逆袭而上,直冲心脉! 他惨哼一声,如遭重击,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人在空中已连喷数口带着冰碴的黑血,落地后踉跄倒退十余步,背靠一块山石才勉强站稳,脸色已由惨绿转为死灰,气息奄奄,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一身毒功几乎被这一掌废掉大半! 雷万壑也想跑,但周伯通已然如附骨之疽般缠了上来。他狂吼一声,奋起余勇,抡起混元锤,一招“力劈华山”,带着凄厉风声当头砸下,想逼退周伯通。 周伯通“咦”了一声,似乎对这锤势颇为好奇,但身形灵动如猿,间不容发地侧身闪过,左手“空明拳”一变,化作“大伏魔拳”的刚猛招式,直捣雷万壑肋下,右手剑指如风,点向其手腕穴道。 雷万壑虽重伤力疲,但手中这对混元锤乃是实打实的百斤重兵,舞动起来风声虎虎,威力惊人。 到了五绝层次,许多人返璞归真,更重内力修为与武学意境,对兵刃依赖大减。但不可否认,一件趁手的神兵利器,尤其是在雷万壑这等天生神力、将外家功夫练到巅峰的猛人手中,能将其本就恐怖的杀伤力提升数成!所谓“一力降十会”,重锤之下,许多精妙招式也难以施展。 周伯通武功通玄,内力深不可测,更兼通晓《九阴真经》上的诸多绝学,又有“左右互搏”奇术,招式变化莫测,内力运用出神入化。 但面对这对狂舞如风、势大力沉的重锤,也不敢轻易以肉掌硬接,只能凭借绝世轻功和精妙身法游斗,以“空明拳”的虚劲、“大伏魔拳”的刚力、“摧心掌”的阴劲等诸般功夫交替使用,不断袭扰雷万壑周身要害,逼得他手忙脚乱,一时却也难以将其迅速拿下,只能堪堪缠住。 苦度禅师一掌重创拔都,更不停留,身形再晃,已挡在摇摇欲坠的苦行方丈身前,怒视着气息奄奄的拔都和正与周伯通缠斗的雷万壑,眼中杀机沸腾,寒声道:“今日,嵩山便是你二人埋骨之地!” “方丈师弟!”苦度回身,轻轻扶住苦行。触手只觉师兄身体冰凉僵硬,内力涣散殆尽,心脉处毒性猛烈蔓延,生机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位一生刚强、即便身中寒毒数十年,也未曾落泪的老僧,此刻却再也忍不住,浑浊的老泪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师弟!你……你这是何苦啊!” 这时,远处林间传来更加密集的脚步声和衣袂破风声。只见无相、天鸣、无色等少林达摩堂、罗汉堂首座,率领着数十名浑身浴血但眼神锐利的武僧率先赶到。 紧接着,尹志平也发现了这里,他们本是分头搜索、追击,听到此处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和怒喝声,心知有变,立刻全速赶来汇合。 看到场中情景——苦行方丈奄奄一息,苦度禅师扶着他老泪纵横,周伯通正与雷万壑激斗,远处拔都帖木儿罕靠在山石上气息微弱,而无相、天鸣等少林弟子看到方丈惨状,无不脸色惨变,噗通跪倒一片,悲声高呼:“方丈!” 尹志平面露肃然,静立一旁,隐隐对雷、拔二人形成了合围之势,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或趁机逃窜。 第593章 苦行圆寂 苦行方丈在苦度搀扶下,艰难地、缓缓地坐倒在地,背靠着一棵枝干虬结、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霜的古松。 月光清冷,透过稀疏的枝叶,斑驳地洒落在他染血的明黄袈裟和苍白如纸、死气弥漫的脸上。他目光缓缓地、极其吃力地扫过赶来的众人,在尹志平身上微微停顿。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真正“看见”尹志平。之前虽知有其人,甚至默许了苦度对其的庇护和传艺,但并未正式相见。 此刻,在这生命最后的时刻,他看向这位气质清正、眼神坚定中又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睿智的年轻道士,微微点了点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是赞许,是欣慰,或许还有一丝托付的意味。 他知道,苦度能彻底化解寒毒、恢复巅峰,与此人相助关系莫大。此子,非同寻常。 他的目光又缓缓移向跪地悲泣、几乎不能自已的无相、天鸣、无色等一众少林精英弟子,眼中充满了深沉的慈爱与无尽的期许,最后,掠过远处兀自与周伯通缠斗、怒吼连连却脱身不得的雷万壑,以及靠在山石上、面如死灰的拔都帖木儿罕。 他忽然,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了身为少林方丈的威严与沉重,没有了忍辱负重的压抑与痛苦,只剩下一种历经无边苦海、挣脱一切枷锁后的彻底解脱与宁静,仿佛卸下了背负数十年的无形大山。月光映照下,这笑容竟有种圣洁之感。 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平和,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敲打在他们的心头: “无相、天鸣、无色……还有众位,不必悲伤。” 他喘息了几下,积蓄着最后的气力,继续说道,仿佛要将一生的感悟、忏悔与嘱托,尽数道出: “苦行……此生,始于钟鸣鼎食之家,长于……锦绣繁华之地,少年时……也曾鲜衣怒马,走马章台,浑浑噩噩……不知生之意义,不明死之归宿,如……无根浮萍,随波逐流,虚度光阴……” “后家道中落,饱尝世态炎凉,人心险恶,方知……众生皆苦,红尘如火。我于嵩山脚下,得遇先师,蒙其不弃,收入门下,得闻佛法……如暗夜行路,忽见北斗指明;如久旱龟裂,忽逢甘霖普降。佛法……如灯,照亮迷途;如筏,渡我苦海。明因果,知善恶,了是非。” “蒙先师与寺中诸位师兄错爱,执掌少林……数十寒暑。本应……上求佛道,下化众生,弘扬正法,导人向善,护佑一寺僧众平安清修,守持……江湖正道不坠,更当……心怀天下,庇佑苍生,以慈悲心,行菩萨道……” 说到这里,他眼中涌出大颗浑浊的泪珠,沿着布满皱纹和死气的脸颊滑落,声音因极致的痛悔而颤抖,几乎难以成言: “然……苦行无能,愚钝昏聩,身中奸人剧毒,受制于魔掌……为保寺众香火不绝,免遭灭顶之灾,数十年来……行违心之事,默许恶行,甚至……助纣为虐,与虎谋皮。此乃……苦行之过,之罪……深重如须弥山!无可饶恕!愧对佛祖谆谆教诲,愧对少林列祖列宗清誉,更……愧对天下信赖少林的黎民百姓、江湖同道……每思及此,心如刀绞,五内俱焚,日夜难安……” “今日……”他猛地提起了最后一口气,脸上泛起一种异样的、近乎透明的潮红,那是生命最后时刻的回光返照,声音也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彻底解脱的释然与快慰,甚至有一丝昂扬,“今日,终得以残躯,阻魔道于前,赎罪愆于万一……心中……甚慰,甚安!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他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清明,如同两道冷电,扫过无相、天鸣、无色,最后在苦渡身上再次停留一瞬,用尽生命最后的所有力量,一字一句,如同洪钟大吕,又如同立下庄严重誓,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灵魂深处: “少林……千年古刹,禅宗祖庭,托付……尔等了!当……持正守心,护寺……安民,弘扬……佛法,驱逐……鞑虏,光复……华夏……重任在肩,好自……为之……” 话音甫落,他眼中神光迅速黯淡,那最后一口气也仿佛随之散去。他缓缓地、极其安宁地,将目光转向西方深邃的夜空,那里,群星闪烁,明月高悬。他嘴唇微微开合,以几不可闻的气声,虔诚而平静地念诵出《金刚经》中那揭示世间真相的最终偈语: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诵经声渐低,渐微,终至……不闻。 苦行方丈,头颅微微向右侧垂下,靠在古松粗糙的树干上,双目安然闭合,嘴角犹自带着那一丝解脱、宁静、甚至隐隐含笑的弧度。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他染血却已平和的面容与身躯之上,为他镀上了一层圣洁、庄严、肃穆的银色光华。夜风拂过,他额前几缕散乱的白发轻轻飘动,仿佛仍在聆听这世间的风声、林涛、以及……那无声的悲壮与决绝。 一代高僧,少林方丈,禅门领袖,就此……圆寂。 以身为枷,锁住滔天魔头;以命为炬,照亮沉沉前路。其悲壮,其决绝,其舍身,其赎罪,其最终的坦然与解脱,令在场所有人为之灵魂震颤,肃然起敬,悲从中来,却又仿佛感受到一种超越生死、洗净罪孽的宏大力量。 天地寂然,唯余夜风呜咽,如泣如诉;林涛低回,似叹似悼。明月无言,繁星垂泪,嵩山苍茫,皆在默然送别这位忍辱负重、最终以身殉道的佛门领袖。 而无相、天鸣、无色等少林弟子,早已泣不成声,以头抢地。苦度禅师老泪纵横,紧紧握着师弟已然冰凉的手。 就在这时,一声惨绝人寰、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的凄厉悲鸣,撕裂了夜空的肃穆与沉寂! “师——兄——!!!” 众人猛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僧袍、形容枯槁、满面风霜与悲苦的老僧,踉跄着从侧方林间冲出。 他正是少林寺罗汉堂首座——苦海禅师!亦是这些年来,在外人眼中,与蒙古、黑风盟“眉来眼去”、负责具体“生意”往来,为少林寺背了无数骂名、承担了无数猜疑与鄙夷的“罪人”! 虽然寺中高层如苦度、无心等人,隐隐知晓他是奉了方丈苦行之命,为保全寺而忍辱负重,行此不齿之事,但其中细节、苦楚,唯有苦海自己与苦行方丈最是清楚。 外人只见他“数典忘祖”、“通敌求荣”,寺中普通弟子对他也多有疏远、非议。苦海心中积压的愧疚、屈辱、痛苦,早已如山如海,只是靠着对师兄苦行的信任与对少林的责任,才勉强支撑。 他其实早已赶到附近,听到了师兄临终前,将那数十年忍辱负重的罪责,尽数揽于己身,未提他苦海半句分担。师兄这是要用自己的死,洗净少林的污名,也……替他这无能的师弟,扛下了所有的罪与罚! 看着师兄在自己眼前咽下最后一口气,听着师兄那字字泣血的忏悔与托付,苦海只觉得五内俱焚,心如刀绞,多年来压抑的苦楚、愧疚、自责,如同火山般瞬间爆发!他再也无法躲藏,无法沉默! “啊——!!!!” 苦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赤红的双眼猛地瞪向靠在山石上、气息奄奄的拔都帖木儿罕!就是这些外来的魔头!就是这该死的毒物!就是他们,用阴谋诡计,用歹毒药物,胁迫、玷污了少林!害死了他最敬爱的师兄! “恶贼!!我要你的命!!”苦海状若疯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为师兄报仇! 他身形如同炮弹般射出,人在空中,周身僧袍已然鼓荡如帆,右手单掌竖起,掌心瞬间变得赤红滚烫,隐隐有白烟升腾,一股刚猛暴烈、仿佛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恐怖掌力,在他掌心疯狂凝聚、压缩! “是‘一拍两散’!”无相、天鸣等识货的少林高僧骇然惊呼! “一拍两散”,少林七十二绝技中最为刚猛霸道、有去无回的掌法!此掌一出,不重招式,唯求将毕生功力于一瞬间尽数爆发而出,掌力之强,足以开山裂石,中者立毙! 苦度禅师在苦海现身时便已察觉,心中咯噔一下。他虽知师弟心中苦楚,但拔都帖木儿罕毕竟是五绝级的老魔,即便重伤濒死,也绝非可以轻易欺近的。此刻见苦海竟不顾一切使出“一拍两散”,顿时脸色大变,急喝道:“师弟!且慢!小心有诈!” 然而,为时已晚! 就在苦海那赤红滚烫、蕴含毕生功力的一掌,即将印在拔都帖木儿罕胸口之际,异变陡生! 那原本靠在石头上、面如死灰、气息奄奄的拔都帖木儿罕,原本低垂的眼帘骤然抬起!那双暗绿色的瞳孔,此刻竟然变得一片赤红!如同燃烧着两团地狱之火!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凶戾气势,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猛然从他残破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嗬……嗬……找死!” 拔都帖木儿罕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面对苦海那搏命一掌,竟不闪不避,反而双掌齐出,掌心墨绿色的毒罡瞬间转化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带着刺鼻的腥甜与狂暴的劲力,悍然迎上! “嘭——!!!!”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对掌都要沉闷、都要爆裂的巨响炸开!气浪呈环形猛地扩散,将地面尘土草木尽数掀起!靠近的几名少林武僧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 “噗——!” 苦海惨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那凝聚毕生功力的“一拍两散”掌力,竟被对方硬生生震散大半!他自己则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身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地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胸骨塌陷,手臂扭曲,已然受了极重的内伤,挣扎了几下,竟一时爬不起来。 而硬接了这一记“一拍两散”的拔都帖木儿罕,只是身形晃了晃,脚下岩石碎裂,嘴角溢出一缕更深的黑血,但那双赤红的眼睛却越发狰狞明亮,周身那股狂暴混乱的气势不减反增! “这是……疯魔散?!”苦度禅师一眼便看出端倪,又惊又怒。他之前已经尹志平口中听说过,他与察哈尔烈交手见识过此药的副作用。没想到拔都帖木儿罕身上竟然也有,而且似乎药性更为霸道! 他刚刚悄然服下此药,以燃烧生命潜能为代价,强行压住伤势,激发残存毒功,换取这短暂却恐怖的爆发! 拔都此刻心中亦是惊怒交加。这改良的疯魔散,本是他为应对极端情况准备的最后底牌,副作用比给察哈尔烈的更大,但效果也更强。本以为服下后至少能拥有短暂的五绝巅峰战力,足以击杀或重创眼前敌人,制造逃命机会。 可刚才硬接苦海那搏命一掌,虽然后发制人,将对方重创,可自己也感受到了对方掌力的刚猛,以及……体内药力似乎并未达到预期效果,伤势的沉重和毒元的亏空,远非一剂猛药能完全弥补。他心中顿生退意,不敢再纠缠。 “吼!”拔都帖木儿罕发出一声非人嘶吼,赤红的双眼扫过震惊的众人,身形猛地向后一弹,就要借着药力,朝着与雷万壑相反的方向,没入黑暗山林! “哪里走!”苦度禅师岂能容他逃脱。 与此同时,另一边与周伯通缠斗的雷万壑,也察觉到了拔都那边的变故和苦度的分神。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眼中凶光一闪,趁着周伯通一招“空明拳”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鸡蛋大小、黑乎乎的东西,朝着周伯通面门狠狠掷去!同时狂吼道:“老杂毛,尝尝这个!” 第594章 毒手现形 周伯通“咦”了一声,面对雷万壑这亡命徒的突袭,心中也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他知道对方阴险狡诈,此刻扔出的东西绝非善物,不敢硬接,当即施展“空明拳”中的柔劲,掌风一引,想将那黑球带偏,使其无法近身。 然而,雷万壑能混到黑风盟四大金刚,岂是易与之辈?他这孤注一掷的毒招,已然将周伯通的反应算计在内! 就在周伯通掌风即将触及黑球、欲要将其引开的刹那,雷万壑眼中厉色一闪,竟是不管不顾,猛地向前一窜,中门大开,硬生生用胸膛接了周伯通因分心他顾、威力稍减的“空明拳”一拳! 同时,他掷出黑球的手臂猛地一抖,一股暗劲提前激发! “嘭!” “噗!”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周伯通一拳结结实实打在雷万壑胸口,将其打得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肋骨传来骨裂之声。 但雷万壑也借这一拳之力,身形更快,那被暗劲提前激发的黑球,在周伯通的掌风扫中之前,便已在半空中自行碎裂! “小心!”尹志平和无相等人惊叫出声,却已救援不及。 顿时,一大蓬灰白色的、带着刺鼻酸腐气味的粉末,如同炸开的毒雾,瞬间扩散,将周伯通大半个身形笼罩在内!毒粉弥漫,范围比预想中大得多! “咳咳……什么鬼东西?!”周伯通猝不及防,虽闭气及时,但仍吸入了少许粉末,顿觉口鼻咽喉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仿佛有无数钢针在扎! 更可怕的是,皮肤接触到粉末的地方,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麻痒,随即转为深入骨髓的灼痛,仿佛有无数细小而贪婪的虫子在疯狂啃噬他的皮肉,并向内里钻去! 他连忙闭气,全力运转《九阴真经》内功,试图逼毒,但那股诡异的麻痒灼痛感却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所过之处,经脉传来滞涩刺痛之感,内力运转都受到了影响! “是化骨散!”一个清脆却带着惊惶的女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月兰朵雅不知何时已从另一侧赶到,她恰好看到这一幕,失声惊叫:“沾肤即溃,遇血则融,腐肉蚀骨,歹毒无比!快运功逼出,切不可让毒性深入经脉骨髓!” 月兰朵雅来自蒙古,对西域、北地各种奇毒颇有了解。之前黑风盟利用此毒,连死亡蠕虫那等凶物的甲壳都能腐蚀! 周伯通毕竟血肉之躯,骤然中了这等霸道诡异的奇毒,也是脸色骤变。 他感到那毒粉似乎有灵性般,正沿着毛孔和细微伤口疯狂向体内钻,所到之处,气血凝滞,筋肉酸软。 他不敢怠慢,连忙盘膝坐下,全力运转《九阴真经》中的解毒法门,并指如风,连点自己胸前“膻中”、“玉堂”、“紫宫”等数处大穴,以深厚内力强行封锁、压制毒性向心脉扩散。 但他动作已明显变得迟滞,呼吸粗重,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润转为青灰,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显然是毒性发作极快,正在与体内剧毒进行殊死搏斗。 雷万壑拼着硬挨周伯通一拳,又抛出这压箱底的“化骨散”,见一招得手,重创了这最难缠的对手,心中狂喜,更不迟疑。 他强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和剧痛,狂笑一声,声音嘶哑却充满得意与怨毒:“老杂毛!任你武功通神,也敌不过老子的化骨毒粉!后会有期?不,是永别了!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已将轻功施展到极致,也顾不上分辨方向,朝着人群相对稀疏、又非拔都逃跑方向的另一个缺口,没命地狂奔而去! 身形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淡淡的残影,速度竟是快得惊人,显然是将压箱底的逃命本事都使了出来。他知道,这是唯一逃出生天的机会! “师叔祖!”尹志平见状大惊失色,身形一晃,已来到周伯通身边。 只见老顽童盘膝坐在地上,头顶白气氤氲,面色青灰交替,显然正在全力运功与体内剧毒抗衡,但气息却有些紊乱,显然这“化骨散”毒性之猛烈刁钻,远超寻常,连他这等修为都感到极为吃力。 “别管我……快去追那锤子……别让他……跑了……”周伯通勉强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眼神焦急无比,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并用眼神死死示意尹志平快去追雷万壑。 他自己虽然中毒,但自忖内力深厚,一时半会还能支撑,可若让雷万壑这等大魔头逃脱,日后必是心腹大患。 但眼看周伯通的脸色在短短时间内又灰败了几分,嘴唇甚至开始泛紫,尹志平心如刀绞,怎肯在这个时候弃他而去?那可是“化骨散”啊!万一……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闪到周伯通身后,正是月兰朵雅! 她面色凝重,二话不说,右手五指箕张,指尖瞬间变得漆黑如墨,隐隐有五彩斑斓的诡异光泽流动,带着一股腥甜却又混合着异样生机的气息,闪电般按在了周伯通背心“灵台穴”上! “你干什么?!”尹志平心中一紧,但他看得仔细,月兰朵雅这一掌按下去,并非发力伤敌,反而掌心内力吞吐,带着一股奇特的吸力,而且周伯通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青灰之气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丝,气息也平稳了不少! “千蛛万毒手还能这么用?!”尹志平惊道。 月兰朵雅对周围的紧张气氛恍若未闻,全神贯注,额角已见汗珠。 她所使的正是“千蛛万毒手”!这门武功邪异无比,练时需以自身精血喂养天下奇毒之虫,将万毒炼化于掌力之中,对敌时毒力侵蚀,阴损霸道。 但物极必反,这门武功练到极高深处,对毒性的操控也达到匪夷所思之境,不仅能放毒,更能以毒攻毒,甚至在一定程度内吸摄、转移、化解他人体内的异种毒素! 只是此举对施术者自身负荷和风险也极大,一个不慎便会引毒入体,反受其害。月兰朵雅显然是冒险动用此术,试图为周伯通吸取、压制“化骨散”的剧毒。 只见她五指漆黑,微微颤抖,一丝丝灰黑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气流,正从周伯通背心“灵台穴”被缓缓吸扯出来,顺着她的指尖,没入她掌心的五彩斑斓之中。她自己的脸色也随之变得有些苍白,显然并不轻松。 周伯通身体再次一震,闷哼一声,张口“哇”地吐出一小口颜色发黑、带着难闻气味的淤血。吐出这口毒血后,他脸上的青灰之气明显消退了大半,呼吸也变得顺畅有力起来,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尹志平见状,终于放下心来。他深深看了月兰朵雅一眼,又对周伯通道:“师叔祖,您保重!” 然后转向一旁正警惕守护的无色、天鸣等少林高僧,拱手道:“无色大师,天鸣大师,烦请照看师叔祖和此处!” 无色、天鸣连忙合十应下:“尹道长放心!除恶务尽,请小心!” 尹志平再无犹豫,身形一纵,已如离弦之箭,朝着雷万壑逃窜的方向,将“金雁功”与寒冰掌的轻身法门结合,速度催至极限,疾追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山林在脚下飞退,他心中杀意与焦急交织——绝不能让雷万壑逃脱! 尹志平刚走没多久,夜色中,又有两道轻盈迅捷的身影,如同月下仙子般飘然而至,正是小龙女与李圣经! 她们一路追踪尹志平留下的暗记,又听到这边有剧烈的打斗声和呼喝,心急如焚,全速赶来。然而,眼前所见,却让二女大惊失色。 只见一片狼藉的空地上,数名少林武僧正持械警戒,当中,老顽童周伯通盘膝而坐,面色苍白,头顶白气氤氲,显然是在运功疗伤。 而最让二女震惊的是——月兰朵雅正伸出五指漆黑、泛着诡异五彩光泽的手掌,按在周伯通背心要穴之上!那漆黑五指与五彩光泽,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毒与邪异气息! “千蛛万毒手!”小龙女瞳孔骤缩,清冷如霜的容颜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惊与寒冽!她永远忘不了,当初在清澜山,那假扮尹志平、险些害了老顽童和她,所用的正是这歹毒诡异的武功!其指尖漆黑、泛着五彩斑斓的特性,与眼前这蒙古少女手掌上的异象,一般无二! 原来是她!这个看似天真娇美的蒙古郡主月兰朵雅,就是当初假扮尹志平、以“千蛛万毒手”伤了老顽童的幕后之人!所有的怀疑、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联起来,指向了眼前这个正在“施术”的少女。 小龙女心中一凛,然而月兰朵雅正在救老顽童,再说现在也不是质问的时候,她硬生生压下了出手的冲动。但看向月兰朵雅的眼神,已充满了深深的警惕、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李圣经同样惊疑不定,但她也看出周伯通似乎并无危险。她更关心尹志平的去向,连忙上前几步,对守在旁边、神色紧张的无色禅师问道:“大师,这是怎么回事?尹志平呢?” 无色禅师见是二女,松了口气,合十道:“阿弥陀佛,方才雷万壑那魔头以‘化骨散’暗算周老前辈,幸得这位姑娘及时赶到,以独门手法为老前辈吸取剧毒,方才稳住伤势。尹道长为防雷万壑逃脱,已先行追去!” “化骨散?!”李圣经脸色一变,她对这歹毒之物也有所耳闻,没想到连老顽童都着了道。她立刻看向小龙女,急道:“尹郎一个人去追太危险了!雷万壑身受重伤,必定更加穷凶极恶,而且他手中还有化骨散!” 小龙女点了点头,清冷的眸子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正在全神贯注运功的月兰朵雅,又瞥了一眼脸色渐好的周伯通,“走!”小龙女不再犹豫,对李圣经低喝一声。 两女不再多言,只从无色禅师匆匆一指,便同时展开绝顶轻功,如同两道轻烟,瞬间没入尹志平消失方向的黑暗山林之中。 小龙女身姿飘渺,宛若月下白鸾;李圣经步伐灵动,迅疾如风。两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追上尹志平,绝不能让他在与那凶残老魔的搏杀中孤身犯险! 夜色浓重,山林崎岖。尹志平与雷万壑一追一逃,留下的痕迹虽然因雷万壑的刻意掩饰和尹志平的追踪心切而有些模糊,但对于小龙女和李圣经这等轻功绝顶、心思细腻的高手来说,依旧有迹可循——折断的草叶、滴落的血迹、仓促间留下的脚印、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与汗味,都成了指路的明灯。 两女将轻功提至极限,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不敢有丝毫大意。她们知道,雷万壑这等老魔,即便重伤,也绝不能以常理度之,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追出约莫三四里,前方地形变得越发复杂,怪石嶙峋,灌木丛生。空气中,除了草木泥土的气息,开始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肃杀与金铁之气。 “前面有打斗!”小龙女美眸一凝,低声道。她天生六识敏锐,对气机感应尤为精准。 李圣经也察觉到了,神色更加凝重,暗暗提聚内力。 然而,待到二人悄无声息地潜近,看清前方激斗之人时,却都是一愣。 月光下,与一道灰影激烈交锋的,并非尹志平与雷万壑,而是苦度禅师与拔都帖木儿罕! 只见拔都帖木儿罕脸色惨绿,身形踉跄,周身毒气稀薄涣散,显然之前苦度那一记寒冰掌和疯魔散的副作用已让他油尽灯枯,只是凭借一股凶顽之气在拼命抵抗。而苦度禅师掌风如刀,寒冰真气纵横,已将拔都死死压制,眼看就要将其毙于掌下。 小龙女秀眉微蹙,她心系尹志平安危,不欲节外生枝,只想尽快绕过这片乱石陡坡,继续追踪。然而,李圣经却不这么想,眼见苦度与强敌厮杀,岂能坐视不理? “龙姑娘,这魔头挡住了前路!”李圣经一指前方,语气急促,“你看这地形,两侧是陡峭石壁,中间这条窄道又被他们堵死,若要绕行,需得攀上绝壁或钻入密林,太耗时间了!” 小龙女闻言,目光一扫,果见此地乃是一处“一线天”般的险要隘口,两侧石壁如削,高不可攀,中间仅有一条数尺宽的乱石小径。 此刻苦度与拔都正在小径中央激斗,劲风四溢,将狭窄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若要强行通过,难免被卷入战团;若想绕行,确是费时费力。 “速战速决!”小龙女不再犹豫,清冷的眸子中寒光一闪,纤手已悄然扣住了玉蜂针。 第595章 深陷沼泽 另一边,尹志平对身后隘口发生的短暂交锋一无所知。他全副心神都锁定在前方那道亡命奔逃的身影上。 雷万壑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之前“阴髓粉”的寒气反噬、在墓穴中损耗的大量内力、强行冲出地宫时受的震荡和擦伤,再加上硬挨周伯通那一拳导致的内腑震荡和肋骨骨裂……多重伤势和损耗叠加,让这位以悍勇着称的“撼山金刚”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和力不从心。 他完全是靠着一股凶顽的求生欲和丰富的逃生经验在支撑。 尹志平内力深厚,轻功精妙,又是以逸待劳,很快就将双方的距离拉近。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黑松林,月光被浓密的枝叶遮挡,林内光线昏暗,能见度极低。 雷万壑身形一晃,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瞬间被黑暗吞没。 尹志平追至林边,脚步猛地一顿。 他敏锐地察觉到,前方雷万壑奔逃的脚步声、喘息声、乃至那股浓烈的血腥和汗味,竟在进入密林后迅速减弱、消失!仿佛那人凭空蒸发了一般! “有埋伏?还是故布疑阵?”尹志平心中一凛,瞬间将警惕提到最高。 他没有贸然冲入,而是缓缓向后退了几步,背靠一棵粗壮的老松,侧耳倾听,同时目光如电,扫视着前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夜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除了风声,林间一片死寂,连虫鸣都听不到,气氛诡异得令人心悸。 尹志平缓缓吸气,寒焰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将感官提升到极致。他握着玄铁双鞭的手,稳定而有力。 突然,他瞳孔微缩!就在他左前方约三丈外,一片看似寻常的灌木丛阴影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风声不同的气流扰动!还有……一丝几乎被松脂气味掩盖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就在尹志平目光锁定那片阴影的刹那—— “咻——!” 一道乌光,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线,直取尹志平面门!是一枚淬了剧毒、三棱透骨的透骨钉! “果然!”尹志平心中冷哼,早有防备。他并未闪避,因为那透骨钉的角度极为刁钻,封住了他左右闪躲的空间。 他右手玄铁鞭闪电般挥出,一招“夜战八方”,鞭影化作一团乌光,护住身前。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透骨钉被精准地击飞,钉入旁边的树干,发出“夺”的一声闷响,入木三分,可见发射力道之强。 “雷万壑!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出来受死!”尹志平声震松林,试图激对方现身。 然而,林中依旧寂静,只有他的回音在回荡。雷万壑显然不会轻易上当。 尹志平心念电转,知道对方是想利用黑暗和环境拖延时间,甚至寻找反击机会。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方才那暗器击中树干的声音有些怪异,并非钉入的闷响,倒像是……弹开的脆响?是了,雷万壑用的恐怕是能回旋的回旋镖! 这玩意发射时无需完全暴露身形,甚至可以借力打力,从刁钻角度折返攻击,令人难以判断其真正藏身之处!继续停在原地被动防御,只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必须主动出击,打乱其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猛地向前一窜,却不是直线冲入,而是施展“蛇行狸翻”之术,身形如同鬼魅般左右晃动,呈不规则的“之”字形,快速向刚才透骨钉射出的方向逼近! 同时双鞭护住周身要害,耳听六路,眼观八方,防备随时可能到来的袭击。 果然,就在他冲入林中的瞬间,侧后方和头顶同时传来破空声!又是两枚透骨钉,一取后心,一取天灵! 尹志平听风辨位,身形诡异地一扭,让过射向后心的毒钉,同时左手鞭向上疾点,“叮”地一声,将射向天灵的毒钉磕飞。 他脚步不停,反而加速,朝着感应中雷万壑藏身的大致方位猛扑过去! “小杂毛,找死!”一声压抑着痛苦的怒吼从前方一棵大树后传来! 雷万壑见暗器无功,又被尹志平逼到近前,知道藏不住了,猛地从树后闪出,左手单锤带着凄厉风声,横扫尹志平腰肋! 他竟只用了单锤,显然右臂伤势不轻,难以运使双锤。 尹志平早有预料,不闪不避,右手鞭一招“力劈华山”,以硬碰硬,狠狠砸向横扫而来的锤头!同时左手鞭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向雷万壑小腹丹田! “铛——!!” 鞭锤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尹志平只觉一股狂猛巨力传来,震得他右臂酸麻,气血翻腾,连退两步,胸口一阵烦闷。 雷万壑虽重伤,这垂死一击的力量依旧恐怖! 但雷万壑也不好受,他被震得踉跄后退,牵动胸前伤口,痛得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更险的是,尹志平那悄无声息刺向丹田的一鞭,被他勉强侧身,用锤柄末端险险挡住,但鞭梢蕴含的凌厉劲气,依旧透入体内,让他丹田一阵刺痛,内力运转差点岔气。 “好小子!”雷万壑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尹志平如此悍勇,竟敢与他硬拼,更没想到对方内力如此精纯,招式如此刁钻。他知道不能再缠斗下去,必须尽快脱身。 “雷万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尹志平压下翻腾的气血,厉喝一声,双鞭一摆,再次攻上。他知道对方已是强弩之末,绝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雷万壑眼中凶光闪烁,却不再硬拼,而是边打边退,利用林中树木和地形与尹志平周旋,不时发出毒钉暗器骚扰,试图拉开距离。 两人一追一逃,在黑暗的松林中展开了一场凶险的追逐战。 雷万壑对这片山林似乎颇为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最难行的路径,给尹志平的追击带来不小麻烦。 但尹志平轻功更胜一筹,感知敏锐,始终死死咬住对方,不给其真正摆脱的机会。 如此又追出约莫十里,前方地势渐平,树木稀疏,月光重新洒落。 雷万壑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如同破风箱般粗重,每一步都显得艰难。他胸前已被鲜血染红大片,显然伤势在不断加重。 终于,在一处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雷万壑似乎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挂着那对沉重的混元锤,弯腰剧烈喘息,肩膀剧烈起伏,连回头看一眼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尹志平在他身后十余丈外停下,微微喘息,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对方。他并没有被对方这副看似力竭的模样迷惑。 雷万壑这等老魔,狡诈如狐,很可能是在故意示弱,诱他近身,然后施以雷霆一击。 然而,就在尹志平凝神戒备,准备试探性靠近时,他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种不同寻常的、微微下陷的绵软触感! “不好!”尹志平心中警铃大作,暗叫一声,想也不想,就要提气向后纵跃。 然而,已经晚了! 他为了追击,本就前冲之势未消,此刻双脚已然踏入了一片看似与周围草地无异的区域。 但一踩上去,才发觉下面根本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松软、湿滑、带着吸力的淤泥!这是一片被枯叶和浅草巧妙掩盖的沼泽边缘! 他这一发力,非但没有跃起,反而因为脚下无处借力,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两只脚瞬间陷入了齐膝深的冰冷淤泥之中!而且还在缓缓下沉! “糟糕!”尹志平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雷万壑的算计。 这老魔故意逃到这里,就是因为熟悉地形,知道此处有沼泽,想用这天然陷阱困住甚至杀死自己!他太大意了,只顾追击,却未仔细探查脚下! “哈哈哈!全真教的高徒,也不过如此!”前方,原本“力竭”的雷万壑缓缓直起身,转过头,脸上带着狰狞而得意的笑容,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武功再高,掉进这‘烂泥潭’,也是虎落平阳!小子,你就慢慢在这里享受被沼泽吞噬的滋味吧!老子不奉陪了!” 说罢,雷万壑不再看尹志平,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转身就向沼泽另一侧的坚实地面踉跄跑去。 他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急需找地方疗伤,能借沼泽困住这难缠的追兵,已是侥天之幸,哪还有余力回头补刀?何况,在他眼中,陷入这沼泽深处,若无外人相助,几乎是十死无生。 尹志平看着雷万壑迅速远去的背影,又感受着脚下不断传来的下沉吸力,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沼泽的特性——越是挣扎,下沉越快,消耗体力也越巨。必须尽快冷静下来,想办法脱身! 他强迫自己镇定,脑海中飞速思索着脱困之法。《射雕英雄传》中,欧阳锋那般绝顶高手,落入流沙(类似沼泽)也需要郭靖用长索相助才能脱身。自己此刻孤身一人,又无长索之类的外物…… 尹志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徒劳挣扎,而是快速评估处境。他陷入尚不算太深,大约齐膝,这得益于他先前追击时的谨慎和对脚下异样的及时察觉。 但沼泽的恐怖吸力已然传来,正将他缓缓向下拖拽,每多待一刻,危险便多一分。必须尽快脱身! “当年岳元帅麾下猛将杨再兴,骁勇无敌,却因战马陷入小商河淤泥,身陷绝境,被金兵乱箭射杀,英雄遗恨……我此刻处境,与那杨将军何异?不,我比他幸运!此地并无敌人箭雨攒射,尚有一线生机!”尹志平心中念头急转,更添紧迫。杨再兴是陷入淤泥后动弹不得,又被敌军围攻,才饮恨沙场。他此刻虽孤身一人,却无外敌环伺,尚有拼死一搏的机会和时间! 他脑中飞快掠过各种脱困之法,但大多需要外物或他人相助。突然,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沾满泥污的道袍上,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以衣为索,以鞭为锚! 他目光扫过手中这对沉甸甸的玄铁金刚鞭。这对鞭重达五十三斤,在寻常人手中是累赘,在沼泽中更是致命的负担。但此刻,这坚硬沉重的鞭身,或许是他唯一的希望。 “拼了!”尹志平眼中闪过决绝。他不再犹豫,左手紧握双鞭,右手飞快地抓住自己胸前道袍衣襟,运力一扯! “嗤啦——!” 一大片坚韧的棉布被生生撕下!尹志平动作迅捷,将这片布条的一端牢牢缠绕在右手玄铁鞭靠近鞭柄的坚硬部位,打了个死结。 他深吸一口气,估算着岸边一块凸起岩石的距离和角度,强忍着脚下不断传来的下陷吸力,凝聚全身力气于右臂,腰身一拧,将右鞭连同布条,如同投掷标枪般,朝着那块岩石的缝隙狠狠掷去! “去!” “夺!” 一声闷响,玄铁鞭尖锐的鞭头(并非圆头)精准地楔入了岩石缝隙之中,深入数寸!布条瞬间绷直! 成了第一步!尹志平心中一喜,但立刻感受到右臂传来的沉重拉力,以及脚下因发力而骤然加剧的下陷感!淤泥已快到大腿!他死死抓住布条另一端,不敢有丝毫放松,这是连接岸边的唯一希望。 但仅靠一条布索,承受他整个人的体重和沼泽的吸力,显然不够!布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岩石缝隙也在轻微松动,洒落碎石。尹志平额头冷汗涔涔,知道必须再加一道保险! 他不敢耽搁,左手飞快地再次撕下另一片更大、更结实的衣襟布料,以同样手法,缠绕在左手的玄铁鞭上。这一次,他看准了岸边另一处较低矮、但看起来更加稳固、带有天然凹坑的石块。 “嘿!” 左鞭再次带着布条飞出,这一次力道控制得更为精妙,鞭身准确地卡入了石块的凹坑之中,布条再次绷直。 现在,他双手各握一条连接着岸边岩石的布索,双臂传来巨大的拉力,身体的下陷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丝。但危机并未解除,两条布索在巨大的拉力下依旧岌岌可危,尤其是插入岩石缝隙的那条右鞭,已经开始微微晃动。 第596章 双鞭破锤 尹志平屏住呼吸,将全身肌肉调整到最佳状态,心中默念着“金雁功”中提气轻身的法门,试图减轻自身重量对布索的负担。他开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交替拉动双手的布索,试图将身体从淤泥中慢慢“拔”出来。 这是个极其艰难且危险的过程。他必须控制好力度,用力过猛,可能拉断布索或使“石锚”松脱;用力过小,又无法对抗淤泥的吸力。更要命的是,每当他试图提起身子,脚下淤泥的反向吸力就仿佛无数只鬼手,死死抓着他的双腿向下拖拽! 汗水混着泥浆,从尹志平额头滚滚而下。他咬紧牙关,手臂、腰腹、大腿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颤抖,与脚下这片死亡的泥潭进行着无声而残酷的角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极其缓慢地、一丝一毫地向上移动,但两条布索传来的不祥“吱呀”声和“石锚”的轻微松动感,又让他心惊胆战。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尹志平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巨大的体力消耗和紧张的精神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但他心中那股不甘——不甘心葬身于此,不甘心让雷万壑逃脱,更不甘心那石像幻境中预示的“命运”——如同最后的火种,支撑着他绝不放弃。 终于,在漫长的煎熬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即将脱离泥面!胜利在望!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令人心脏骤停的碎裂声,从右手边的岩石处传来!紧接着,右手的布索猛地一松!是那块作为“石锚”的岩石,承受不住长久的拉力和尹志平刚才最后一下发力,边缘崩裂了一小块!虽然玄铁鞭还未完全脱落,但已然松动,随时可能彻底脱出! “不好!”尹志平魂飞魄散!千钧一发之际,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将所有残余的力量、内力、乃至求生的本能,全部灌注于双臂和腰间! “给我起——!!”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借着左手布索尚且稳固的瞬间,双臂猛地向上一提!同时腰腹力量爆发,双腿在淤泥中奋力一蹬(并非直蹬,而是类似游泳的划动)!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顺着左手布索的方向,猛地向上窜起! “噗啦!” 伴随着大量泥浆被带起的声响,尹志平的大半个身体,终于从齐腰深的淤泥中挣脱了出来!但他的右手布索,也因这猛烈的发力而彻底从松动的岩石缝隙中脱出! 失去一边牵引,尹志平身体失衡,向着岸边方向侧着摔去!但他反应极快,左手死死攥住仅存的布索,身体就着摔出的势头,如同滚地葫芦般,在岸边坚硬的泥地上连续翻滚了七八圈,直到撞上一丛灌木,才终于停了下来。 “呼……哈……哈……”尹志平瘫倒在灌木丛边,浑身裹满恶臭的淤泥和草屑,脸色惨白如纸,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几乎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刚才那番与沼泽的生死搏斗,看似简单,实则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体力和内力,其凶险程度,尤胜与高手性命相搏。 喘息了约莫十几息,尹志平勉强撑起身体。他知道,雷万壑此刻定然以为他还困在沼泽中,是其最为松懈、也是疗伤的关键时刻。这是最后的机会! 是以他不再耽搁,抓起沾满淤泥的玄铁双鞭,辨明方向(雷万壑逃走时留下的痕迹和血腥味依旧可辨),再次展开轻功,朝着雷万壑逃窜的方向追去。这一次,他更加小心,时刻留意脚下和周围环境。 果然,追出不到三里,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尹志平发现了目标。 雷万壑正背靠着一块大石,盘膝而坐,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头顶有淡淡白气冒出,显然正在全力运功疗伤,压制严重的伤势。 他那对混元锤就放在脚边。 他呼吸粗重,身体微微颤抖,显然疗伤过程并不顺利,处于最关键也最脆弱的时刻。 尹志平眼中杀机迸射!刚刚你阴我,现在该我阴你了!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直到距离雷万壑不足三丈时,对方才似有所觉,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雷万壑嘶声惊叫,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尹志平竟能从那片沼泽中脱身,还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恶贼,受死!”尹志平哪会跟他废话,身形暴起,将恢复的功力催至极限,双鞭一左一右,化作两道乌黑闪电,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砸向雷万壑头顶! 正是“呼延灼鞭法”中的杀招——“双龙抢珠”!他要趁对方疗伤被打断、气血逆冲的绝佳时机,一举毙敌! 雷万壑又惊又怒,生死关头,爆发出最后的凶性。他狂吼一声,不顾内腑剧痛、气血逆冲,强提残存内力,左手勉力握住那柄沉重的混元锤,用尽全身力气,自下而上,一招“举火燎天”,狠狠撩向尹志平砸下的双鞭!他不敢用右臂(伤势太重),单臂运锤,已是拼死一搏! “铛——!!”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都要刺耳的巨响,如同洪钟炸裂,在山坳中回荡!火星在鞭锤相交处迸射! 尹志平只觉双鞭如同砸在了一座倾斜撞来的小山上,一股狂暴凶猛、却又带着明显虚浮不定的巨力狂涌而至!震得他双臂剧痛欲裂,双鞭险些脱手! 他闷哼一声,胸口气血翻江倒海,身形被震得踉跄后退三步,方才勉强稳住,脸色一阵发白,心中惊骇莫名:雷万壑重伤至此,单臂一锤,竟还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这双鞭重五十三斤,已算重兵,但与雷万壑那单锤八十五斤的骇人重量相比,依旧是小巫见大巫! 要知道神雕大侠杨过那柄威震江湖的玄铁重剑,也是八十一斤!雷万壑这垂死一击,同样是左手,完全可以对标杨过。 难道……自己与杨过那等天命所归的主角之间,差距真的如此之大?即便穿越而来,知晓剧情,拼命苦修,在面对同级别(甚至状态更差)的力量型对手时,在纯粹的力量对抗上,依旧如此吃力?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苦涩,瞬间涌上尹志平心头。他原以为自己实力已突飞猛进,足以与当世一流高手争锋,甚至挑战五绝层次。 可此刻与重伤的雷万壑硬拼一记,才更直观地感受到那些顶尖人物在各自擅长领域达到的恐怖高度!须知,用锤与用剑,对膂力的要求截然不同! 锤乃重兵,讲究以力降会,招式大开大合,运使时对绝对力量要求更高。而杨过的玄铁剑虽重八十一斤,却是剑! 剑走轻灵,需兼具力量、速度与精妙控制,能在保持恐怖重量的同时,依旧施展出精微奥妙的剑法,举重若轻,刚柔并济,其对膂力、内力、以及全身筋骨协调控制的要求,恐怕比单纯挥舞重锤更为苛刻! 念及此处,尹志平心中对杨过那份天赋与实力的认知,不由得又深了一层,压力也更重了一分。 然而,此刻生死搏杀,容不得他多想,更容不得气馁!就在尹志平被震退、气血翻腾之际,对面的雷万壑更是凄惨! “噗——!!” 雷万壑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乌黑鲜血,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死灰!他本就内腑重伤,经脉受损,强行催谷残存内力、单臂运使八十五斤重锤硬撼尹志平蓄势已久的双鞭合击,无异于饮鸩止渴! 这一下硬拼,虽然勉强荡开了致命一击,但也彻底引动了他体内郁积的伤势,真气彻底失控,在经脉中乱窜,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焚烧、又似被重锤猛击! 他左手虎口也已崩裂,内力不足的情况下,全凭肉身力量,以至于鲜血淋漓,那柄混元锤“哐当”也一声脱手坠落,砸在地上,陷入泥土。 他本人则如同被抽掉了全身骨头,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背心重重撞在身后山石上,死死地瞪着尹志平,口中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尹志平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手臂的剧痛,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坚定。力量不及又如何?武学之道,并非只有蛮力! 苦度禅师传授“呼延灼鞭法”时,就曾专门讲解过鞭、锏等轻型重兵如何应对锤、斧、棍等重型兵器的法门,其中便有专门破锤的诀窍! “锤重力猛,势不可挡,然变化稍逊,回转不及。破锤之法,当以游斗为先,避其锋芒,击其侧翼,扰其重心。 鞭长而柔,可缠可点,可抽可扫,正合以巧破力,以快打慢!” 苦度的教诲在耳边回响。 此刻雷万壑已是强弩之末,连锤都握不住,正是施展破锤之法的绝佳时机! 尹志平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再次扑上!这一次,他不再与对方硬拼力量,而是将“金雁功”身法催动到极致,如同穿花蝴蝶,绕着瘫坐在地、气息奄奄的雷万壑急速游走。 手中双鞭不再以力硬撼,而是化作两道刁钻狠辣的乌光,专攻雷万壑周身要害与防御薄弱之处。 雷万壑目眦欲裂,眼见尹志平鞭影重重袭来,心中又急又怒。他此刻内伤爆发,真气涣散,左臂虎口崩裂,几乎握不住锤,但强烈的求生欲和凶性支撑着他。 他强忍剧痛,猛地探出还能勉强活动的右臂(虽也伤势不轻,但现在明显要比左臂稍好),一把抓起脚边另一柄混元锤,怒吼着再次挥锤格挡。然而这一次,重伤之下,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都已大不如前。 “卑鄙!有种与老子硬碰硬!”雷万壑嘶声怒吼,一锤挥出,想要逼退尹志平,却被尹志平轻易闪开,鞭梢如同毒蛇,在他右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硬碰硬?”尹志平冷笑一声,身形如风,脚下不停,鞭影从另一个角度袭向雷万壑肋下,“要说卑鄙,在下这点微末伎俩,比起您用‘化骨散’暗算我师叔祖,胁迫少林,倒卖军火,祸乱江湖的手段,那可是拍马也难及!!” 话音未落,尹志平鞭法一变,右手鞭一个虚晃,引得雷万壑挥锤招架,左手鞭却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一扫,精准无比地抽在了雷万壑的左腿腿弯处! “啪!” 一声脆响,夹杂着骨骼错位的声音!雷万壑左腿本就因之前硬拼而受创不轻,此刻再遭重击,剧痛钻心,膝盖一软,闷哼一声,单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但他凶顽异常,竟在倒地前,用右手锤猛地杵地,硬生生撑住身体,没有完全倒下,只是变成了单膝跪地、一手拄锤的狼狈姿态。 汗水、血水、泥土混在一起,从他额头、脸颊、伤口处不断滴落,将他染成一个狰狞可怖的血人。 表面上,两人似乎还在对峙,雷万壑一手拄锤,一手勉力抬起,眼神凶恶。但实际上,他已失去了大半的行动能力。 尹志平那精妙的身法和鞭法,让他空有蛮力(此刻也所剩无几)和重锤,却难以捕捉、难以招架。 他每次想要发力反击或调整姿态,那条受伤的左腿和紊乱的内息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动作变得无比迟滞、僵硬。他感觉自己就像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尹志平眼神锐利如鹰,岂会放过这绝佳机会?他见雷万壑单膝跪地,重心不稳,门户大开,眼中精光一闪,身形猛地向前一窜,却不是直冲,而是一个轻灵的侧手翻,身体如同灵猿般从雷万壑左侧掠过! 雷万壑下意识地挥动右手锤砸向尹志平掠过的方向,却砸了个空。就在他旧力已出、新力未生、身体因挥锤而微微前倾的刹那—— 尹志平在侧翻的同时,右腿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向后弹出,一记灌注了剩余内力的窝心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雷万壑毫无防备的胸口正中,那之前被周伯通一拳重创的位置! “嘭!!” “哇——!!”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雷万壑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胸口传来清晰的骨裂声,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口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艳的弧线! 他手中那柄作为支撑的混元锤也脱手飞出,远远落在草丛中。 而他则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地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胸口的塌陷触目惊心,鲜血不断从口鼻中涌出。 第597章 狭路相逢 原本苦度对付拔都帖木儿罕就已占尽上风。拔都虽服用了改良的“疯魔散”,强行激发残存毒功和生命力,换取短暂的爆发,但这等虎狼之药,终究是饮鸩止渴,效力一过,反噬将更为猛烈,且会加速其油尽灯枯的进程。 拔都也深知此理,他根本不与苦度硬拼,只是凭借着药力带来的短暂速度和诡异身法,在狭窄的“一线天”隘口内左冲右突,上蹿下跳,利用地形和毒镖暗器,一味拖延、骚扰,只想寻隙脱身。 苦度禅师稳扎稳打,寒冰掌力笼罩四方,不急不躁,步步紧逼,将拔都的活动空间不断压缩。他心知对方已是强弩之末,只需守住要道,待其药力消退,便可轻松将其拿下。 小龙女和李圣经加入战团,更是让拔都雪上加霜。小龙女身法飘渺,玉蜂针神出鬼没,专攻拔都闪避时的破绽和视线死角;李圣经金刚伏魔鞭势大力沉,封锁拔都腾挪空间。 二女一加入,拔都顿感压力倍增,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更是漏洞百出,被苦度抓住机会,连中两记寒冰掌,身上挂了一层白霜,动作越发迟缓,口中黑血不断溢出。 “药力……要过了……”拔都心中升起绝望。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如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虚弱、剧痛和经脉撕裂般的反噬。 他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虚浮,连发射毒镖的准头和力道都大减。 “魔头,伏诛吧!”苦度瞅准拔都一个踉跄,身形迟滞的瞬间,眼中寒光爆射,身形如电欺近,凝聚了十成功力的一记“寒冰掌”,结结实实印在了拔都仓促回防的胸口! “嘭!” 拔都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胸口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坚冰,冰寒刺骨的掌力透体而入,瞬间冻结了他残存的毒元和心脉! 他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乌血,身体僵直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这位来自西域、凶名赫赫的混元宗高手,终究还是葬身在了嵩山脚下。 “阿弥陀佛。”苦度收掌而立,长宣一声佛号,眼中并无太多喜色,只有除魔卫道的决然与一丝悲悯。 “大师,此处已了,我们需速去接应尹志平!”小龙女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片刻的沉寂。她心中牵挂尹志平,一刻也不想多待。 “龙姑娘所言极是,我们走!”苦度点头。三人不再看拔都尸体一眼,迅速穿过“一线天”隘口,沿着尹志平可能追击的方向,展开轻功追去。 然而,追出数里之后,三人便不得不停下。夜色茫茫,山林复杂,尹志平与雷万壑一追一逃,留下的痕迹本就凌乱,到了开阔地带和坚硬地面,更是难以寻觅。三人只能凭着大致方向和直觉搜索。 小龙女和李圣经心急如焚,又追出一段,前方出现一片地势低洼、草木稀疏、散发着淡淡泥腥味的区域。李圣经眼尖,忽然指着地面道:“龙姑娘,大师,你们看!” 只见泥泞的地面上,有着几行清晰的脚印和拖痕。脚印一深一浅,凌乱不堪,显然是重伤之人仓皇奔逃所留,正是雷万壑的。而更让二女心惊的是,在靠近一片明显颜色更深、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泥泞区域边缘,有几道深深的、陷入泥中的脚印,以及旁边挣扎、翻滚的痕迹!而在岸边,还有两道明显的、类似绳索勒入泥土和岩石的深痕,以及几片被扯碎的、沾满污泥的灰色布料! “这是……沼泽!”李圣经脸色发白,声音微颤,“尹郎他……他掉进去了?!不对,看这勒痕和布料,他……他用衣服做绳子,把自己拉出来了?!” 小龙女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痕迹。她清冷的容颜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骤然收缩的瞳孔,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看到了尹志平陷入、挣扎、最后借助布索脱身的全过程。那惊心动魄的生死一线,仿佛就在眼前重现。差一点……就差一点…… 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怕和冰冷,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感受到失去的恐惧。 “他脱险了。”小龙女站起身,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看方向,他继续追下去了。但……他选择在树上借力。”她指向几棵靠近沼泽边缘、树皮有明显新鲜擦痕和泥印的大树。 显然,尹志平脱身后,为求速度和隐蔽(或许也为避开可能的后续陷阱),直接施展轻功,在树冠间纵跃前行。如此一来,地面上便再难留下清晰的脚印。 苦度禅师也查看了痕迹,合十道:“尹道长吉人天相,且机智果敢。只是如此一来,追踪更难了。” 三人又在附近仔细搜索一番,除了确认尹志平安然脱险并继续追击外,再无线索。夜色更深,山林更显诡谲。 “分头找吧。”小龙女当机立断,对李圣经和苦度道,“大师,圣经,我们分三个方向,以这片沼泽为中心,扇形搜索,扩大范围。若有发现,以长啸为号。半个时辰后,无论有无发现,回此处汇合。” “好!”李圣经和苦度均知这是眼下最有效的方法,当即应下。三人互道一声小心,便各自选了一个方向,展开身法,没入黑暗山林之中。 小龙女选择的是西偏北方向。她将古墓派轻功发挥到极致,白衣飘飘,在月光下的林间树梢轻盈纵跃,如同月宫仙子临凡,不染尘埃。她的身法之妙,确已臻化境,若论轻灵飘逸,天下罕有匹敌。 然而,此刻的小龙女,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躁与无力。她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每一寸可能藏人的阴影,倾听每一丝可疑的声响,但除了夜风、虫鸣、以及自己衣袂破空之声,再无其他。 山林仿佛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迷宫,将她困在其中,也将尹志平的身影彻底吞噬。 外面……原来这般令人心慌。 小龙女脑海中,没来由地闪过这个念头。在活死人墓中,一切皆在掌控,一石一木皆了然于胸。与杨过在古墓相处的那些年,虽也有情愫暗生、离别苦楚,但至少环境是熟悉的,心境是相对宁静的。 即便后来出了古墓,与杨过行走江湖,杨过那跳脱飞扬、机变百出的性子,也总能将各种意外和麻烦化解,甚至变成乐趣。她只需跟在身边,或静静看着,或在他需要时出手便是。 可尹志平……不同。他沉稳、坚毅、有自己的道和执着,但也因此,他总会将自己置于险地,去承担那些他认为必须承担的责任。 他不会像杨过那样,事事与她商量,更习惯独自面对,独自决断。这也让她在这种时刻,倍感无力。 我该去哪里寻他?他此刻是安是危?那雷万壑穷凶极恶,手中还有“化骨散”……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她清冷的心中翻滚,搅得她心烦意乱。 “若是过儿在此……”一个念头下意识冒出,又被她强行压下。她知道这无益。此刻在她身边的,是尹志平,不是杨过。她既然选择了与他同行,便需接受他的方式,面对他的世界带来的种种不确定性。只是……这种无力感,实在令人煎熬。 就在小龙女心绪纷乱、漫无目的地在林间飞跃搜寻之时,忽然,她敏锐的耳力捕捉到下方极远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却颇为凌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声音来自西南方向,并非尹志平离开时的正西方向。 小龙女精神一振,立刻收敛气息,身形如同毫无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向声音来源处的一棵高大树冠,借枝叶掩住身形,凝目向下望去。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斑驳地洒在林间空地上。只见两道相互搀扶、踉跄前行的身影,正狼狈不堪地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正是之前趁乱逃脱的阿依古丽和她的哥哥察哈尔烈! 二人此刻的模样,比之前在苦行方丈面前逃跑时更加凄惨。阿依古丽脸色惨白,嘴角带血,原本合身的劲装有多处破损,露出里面染血的绷带,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似是脱臼或骨折。 察哈尔烈更是狼狈,胸腹间一道长长的伤口虽经简单包扎,仍在渗血,走路一瘸一拐,右腿似乎也受了不轻的伤。两人皆是气息萎靡,眼神中充满了惊惶、疲惫与绝望,显然这一路逃亡并不轻松,且伤势不轻。 “哥……我、我跑不动了……”阿依古丽喘息着,声音虚弱,“药力……早就过了,又被那鬼兵器吸走那么多内力……伤口好痛……” “坚持住,小妹!”察哈尔烈咬牙道,搀扶着妹妹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不能停!少林寺的秃驴和那些中原高手肯定还在搜捕我们!向北是死路,我们转向西,只要翻过前面那座山,进入更深的野人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原来,他们兄妹二人最初的逃亡路线确实是向北,但很快发现北面已有少林僧人设卡拦截,厮杀一阵,勉强脱身,却都添了新伤。 无奈之下,只得转向西边,试图利用更复杂险峻的山林地形摆脱追兵。一路奔逃,不敢停留,伤势得不到处理,内力又因之前撼动毕燕挝被吸走大半而恢复缓慢,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求生的意志在支撑。 两人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却丝毫没有察觉,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不远处的树冠中,一双清冷如冰、蕴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小龙女看着下方这对狼狈的兄妹,心中波澜起伏。只听那哥哥察哈尔烈喘着粗气,用生硬断续的汉语对妹妹阿依古丽道:“妹、妹子……这次……栽得太惨……到底、到底是谁算计了咱们?是那姓贾的小子,还是……少林寺?” 阿依古丽也断断续续用汉语回道:“不、不知道……都、都邪门……” 她声音虚弱,带着痛楚。察哈尔烈沉默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惊疑和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等等……妹子,你还记得……之前在古墓里,那个叫‘王二’的傻大个不?我总觉得……后来出现的那个尹志平,身形、动作……跟他有点像!” 他顿了顿,似乎因为牵扯伤势而吸了口冷气,继续道:“我、我当时就留意了!那姓尹的小白脸,我看他不顺眼!身形我记得清楚,现在越看越觉得……不对!” 阿依古丽闻言,苍白的脸上也露出思索和惊疑之色。小龙女在树上听得真切,清冷的眸子中瞬间掠过一丝锐芒。王二?尹志平?身形相似? 这察哈尔烈对尹志平抱有敌意(情敌?)。 就在小龙女心中权衡,是悄然跟踪,还是现身逼问之际,下方的阿依古丽和察哈尔烈,已经走到了她藏身大树的正下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两人似乎实在支撑不住,察哈尔烈扶着妹妹,靠着一棵大树缓缓坐下,剧烈喘息。 “哥,水……”阿依古丽虚弱地道。 察哈尔烈解下腰间水囊,摇了摇,里面所剩无几。他递给妹妹,阿依古丽接过,勉强喝了两口,又递回给哥哥。 察哈尔烈接过水囊,心神稍有松懈的刹那—— 一道白影,如同月光凝聚,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自上方树冠飘然而落,轻盈地站在两人身前丈许之外。 月光如水,洒在那道白影身上,映出一张清冷绝俗、不食人间烟火的容颜,和一双仿佛能洞察人心、却又冰冷如深潭的眼眸。 白衣胜雪,清丽如仙,正是小龙女! 阿依古丽和察哈尔烈如同见了鬼一般,浑身剧震,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荒山野岭、深夜密林之中,竟会如此突兀地遇到这位煞星!而且对方是如何靠近到如此距离,他们竟毫无所觉?! 第598章 月下剖心 “是……是你!”阿依古丽失声惊呼,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她认得小龙女,更在师姐月兰朵雅偶尔的讲述中,听闻过这位古墓派传人的清冷绝色与武功高绝。 然而,耳闻与亲眼所见,感受截然不同!眼前这女子,白衣胜雪,容颜清丽绝俗,仿佛月宫仙子谪落凡尘,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气质,以及此刻静立无言、却如山岳般沉重的无形威压,都让阿依古丽心中剧震,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只剩下本能的恐惧——世间竟有如此女子! 而且,她与尹志平关系匪浅,此刻自己兄妹重伤,遇到此人岂有幸理? 察哈尔烈也是面如死灰,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摸腰间的弯刀,但手臂沉重,伤口剧痛,动作慢了一拍。 小龙女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为她镀上一层清辉,夜风拂动她的白衣和发丝,宛如姑射仙子。 她清冷的眸子,先是扫过察哈尔烈,最后,定格在阿依古丽那张惊恐交织着痛苦的脸上。 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笼罩了阿依古丽兄妹二人,让他们几乎窒息。 “你们,”小龙女终于开口,声音如同冰玉相击,清脆却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可见到尹志平,或雷万壑?” 阿依古丽心头一紧,她曾在月兰朵雅的请求下假扮尹志平,本以为是个有趣又能接近师姐心上人(月兰朵雅对尹志平的心思,她多少能感觉到)的任务,谁曾想竟在五仙镇外直接撞上了正主! 还被对方识破,差点被擒,若非哥哥出现,后果不堪设想。此刻面对这位与尹志平关系匪浅、武功似乎更在其上的小龙女,她哪敢有半点隐瞒或狡诈? “没、没有!”阿依古丽连忙摇头,声音带着颤意,“我们……我们从那边逃过来,一路只顾逃命,没、没看到别人!” 她伸手指了指来时的北方,又补充道,“真的!我们也是刚转向这边不久!” 察哈尔烈也强撑着点头,眼神闪烁,却不敢与小龙女对视。他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见小龙女问完话后,似乎微微垂眸沉思(实则在判断他们话语真伪),以为对方或许不会立刻下杀手,便悄悄拉了拉妹妹的衣袖,用眼神示意,想趁小龙女“分神”之际,带着妹妹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动,然后突然发力逃入旁边密林。 然而,他们这点小动作,如何能瞒过小龙女的感知? 就在察哈尔烈脚后跟刚刚离地、肌肉绷紧准备发力蹿出的刹那—— 一道白影,如同鬼魅,又似月光流淌,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身侧!小龙女甚至没有迈步,只是身形极其自然地一滑,便已拦在了他们与密林之间! 同时,她双手齐出,左手衣袖飘飘,拂向察哈尔烈胸前要穴,右手并指如剑,带着一缕寒意,点向阿依古丽肩井穴!招式轻灵飘逸,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封死了两人所有退路和反抗可能! 察哈尔烈骇然,他虽是混元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武功走的是刚猛一路,已达准一流巅峰,但此刻重伤力疲,反应、速度、力量皆大打折扣。 更兼小龙女的古墓派武功本就以轻灵诡异、克制刚猛着称,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一麻,一股阴柔却坚韧的劲力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了他几处大穴,周身气力一泄,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阿依古丽更是不堪,她硬功远不及兄长,又兼左臂重伤,面对小龙女这看似随意、实则精妙无比的一指,根本无从躲避,肩头一麻,半边身子顿时酸软无力,也软软地瘫坐在地,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 她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这位古墓派传人的武功,比师姐描述的还要高深莫测!而且,对方刚才那一手分袭两人、举重若轻的功夫,似乎……是传闻中极高明的分心二用之术?她甚至没用剑!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与苦涩。逃,是绝无可能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察哈尔烈梗着脖子,用生硬的汉语吼道,试图保留最后一丝尊严。阿依古丽也咬着嘴唇,闭上眼睛,不再求饶。他们混元宗门人,自有其凶悍之处,既然落入敌手,便也认了。 小龙女静静地看着他们,清冷的眸子中并无杀意,却也绝无怜悯。她本就不喜杀人,古墓派武功也并非以杀伐为主。但眼前这两人,是混元宗的骨干、助纣为虐,绝非善类。 放,是决计不能放的。可若要她此刻动手取其性命……她心中又有些迟疑。并非心软,只是觉得……似乎不必由自己来下这个杀手。更重要的是,她心中还牵挂着尹志平的安危,不想在此过多耽搁。 就在小龙女心中权衡,是先将二人制住、交由随后赶来的苦度或少林僧人处置,还是……另作他图之时,一个带着几分喘息、却依旧清脆动听的女声,自不远处林间传来: “龙姐姐!” 小龙女心中一动,循声望去。只见月光下,一道高挑的倩影,正快步走来,正是月兰朵雅! 她脸色比之前为周伯通疗毒时更加苍白,额角犹有汗渍,气息也有些不稳,显然消耗极大,尚未完全恢复。但她眼神中却充满了焦急与关切,一路寻来,显然也是担心尹志平安危。 阿依古丽和察哈尔烈看到月兰朵雅,眼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齐声唤道:“师姐!” 月兰朵雅走到近前,看了一眼被制住穴道、瘫坐在地、狼狈不堪的师弟师妹,又看了看面若寒霜、眼神复杂的小龙女,心中已然明白了大概。 她轻轻叹了口气,对小龙女道:“龙姐姐,他们……是我曾经的师弟师妹。” 小龙女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月兰朵雅,眼神中的审视与冰冷,让月兰朵雅心头一颤。 小龙女怕是已经猜到了,甚至确认了,当初假扮尹志平、险些害了老顽童和她的人,就是自己。 月兰朵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愧疚与不安,看向阿依古丽兄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对兄妹,她了解。 阿依古丽虽然古灵精怪,有时行事偏激,但本性并不算大恶,更多是听从师门和师兄(拔都)的命令。察哈尔烈更是憨直鲁莽,对师兄师姐唯命是从。 此次来中原,实是第一次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却没想到遭遇连番变故,落得如此下场。要说他们罪大恶极,倒也未必,更多的是身不由己。 “龙姐姐,”月兰朵雅转向小龙女,语气带着恳求,“他们……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他们一次?我保证,他们立刻返回西域,再不踏入中原半步!” 说罢,她对着阿依古丽兄妹使了个严厉的眼色。 阿依古丽和察哈尔烈会意,连忙看向小龙女,察哈尔烈闷声道:“我们……我们这就走!再也不来了!” 阿依古丽也连连点头,眼中流露出祈求之色。 小龙女依旧沉默。她看着月兰朵雅眼中真诚的恳求,又看了看那对重伤狼狈、眼中只剩下求生欲望的兄妹。她本就不是嗜杀之人,此刻月兰朵雅出面求情,尹志平又下落不明,她实在不愿在此多生枝节,横生杀戮。 终于,她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林间的道路,清冷的眸光扫过阿依古丽兄妹,虽未言语,但那意思已然明了——走。 月兰朵雅见状,连忙上前两步,衣袖轻拂,几缕指风凌空弹出,精准地击打在阿依古丽和察哈尔烈被封的穴道上。力道柔和,恰好解开束缚,又不加重其伤势。 阿依古丽和察哈尔烈只觉身上一松,被封的气血瞬间通畅,虽然依旧伤痛无力,但至少恢复了行动能力。 兄妹二人如蒙大赦,不敢置信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他们又迅速看向月兰朵雅,见她微微点头示意,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两人强忍着伤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身体因虚弱和疼痛而微微颤抖。 他们对着月兰朵雅投去充满感激与复杂情绪的一瞥,又畏惧地、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静立不语、如同月下寒梅般的小龙女,见她再无阻拦之意,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不敢再有丝毫耽搁,阿依古丽和察哈尔烈用尽最后残存的气力,甚至顾不上处理崩裂的伤口,也顾不得辨别方向(只要不是小龙女所在的方向),互相支撑着,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朝着与小龙女来时相反的那片黑暗密林深处,没命地逃去。 脚步声凌乱而急促,很快便被浓密的林木和夜色吞没,再也听不见、看不见了。 待到那对兄妹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这片林间空地,只剩下小龙女与月兰朵雅相对而立。月光清冷,夜风微寒,气氛却比方才更加微妙与凝重。 小龙女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在月兰朵雅身上,那目光清澈如水,却仿佛能穿透人心,洞悉一切隐秘。 她原本性子清冷,除了寥寥数位亲近之人,对旁人鲜少主动攀谈,对月兰朵雅与李圣经,也多是保持距离,通常以“月兰朵雅”、“李姑娘”相称,客气而疏离。 此刻,她却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冰层下暗流涌动的冷意,轻轻唤道: “月儿。” 这一声“月儿”,与往日的直呼其名截然不同。 看似亲近,在此刻的情境下,反而更像是一种划清界限前的最后确认,一种将过往所有疑惑、纠葛、乃至可能的“情分”都摆上台面的开场。 月兰朵雅心头猛地一紧,仿佛被这简单的两个字攥住了心脏。她太清楚小龙女的性子了,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别样意味的称呼,绝非寻常。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或侥幸,连忙垂下头,不敢与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对视,恭顺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应道: “龙姐姐……” “我自问,虽与你并非特别亲近,但也从不曾亏待于你。”小龙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为何,要假扮尹志平,害我与杨过?”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月兰朵雅抬起头,绝美的容颜上满是羞愧与悔恨,眼眶微红。她知道任何狡辩与谎言都已无用,也无意义。 “龙姐姐……我……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 月兰朵雅的声音带着哽咽,“真的!我那时……只是一时糊涂!”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勇气,才继续说道:“我假扮尹哥哥……最初,是因为我想独占他、更何况我知道那时候,你心中……还有杨过。我只是想让你离开尹哥哥身边。我知道这样做很卑鄙,很自私……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我没想过要害杨过,更没想过要用那种方式……伤害你。我知道,你心中最在意、最不能触碰的,就是……就是女子的清白。所以,在清澜山那次,我、我把那件事直接捅破,是想让你对尹哥哥彻底死心,我甚至还试探过杨过,知道他对那件事毫不在意。这样一来,你们就能走到一起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低不可闻,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这是她深藏心底、最不堪、也最悔恨的秘密。 此刻在小龙女这个当事人面前,却仿佛被那清澈的目光洗涤,不由自主地全盘托出。 “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后来那样。杨过被郭芙误伤跌落山崖,你与尹哥哥之间也……也经历了那么多磨难。龙姐姐,我真的好后悔……尤其是上一次,在五仙镇外,尹哥哥差点死在死亡蠕虫口中……自那之后,我再也不敢,也没有动过任何伤害你们、拆散你们的念头。我只想……能远远地看着他,在他需要的时候,能帮上一点忙,就足够了……” 月兰朵雅泪眼朦胧地看着小龙女,声音颤抖:“姐姐,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知道我犯下的错,无可挽回。我只求你……允许我,继续跟在尹哥哥身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追随者!” 第599章 凭空消失 喜欢一个人,确实容易让人变得卑微,变得不像自己。这一点,她何尝没有体会过? 眼前这高傲的蒙古郡主,能说出“追随者”这般卑微的言辞,代表着不求名分,其用情之深、悔意之切,绝非伪装。 更重要的是,她们都爱上了同一个人……面对这般境况,自己又怎能断然否决,不给她一丝余地? 小龙女静静地听着,清冷的容颜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变化。但她的内心,却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月兰朵雅的坦白,证实了她许多猜测,也解开了不少疑惑。那份因爱生妒、因妒而生的愚蠢与自私,她并非不能理解。 而且,月兰朵雅后来的转变,她并非没有察觉。在五仙镇,在长生冢外,月兰朵雅多次相助,尤其是刚才不惜损耗自身、冒险以“千蛛万毒手”为老顽童吸取“化骨散”剧毒……这些,都做不得假。 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满脸悔恨与恳求的异族少女,小龙女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动了一些。 她本就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更非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性子。只是,要她就此完全释怀、原谅,却也一时难以做到。 沉默了许久,就在月兰朵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几乎要绝望之时,小龙女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那份刺骨的寒意,多了几分复杂与淡漠: “你爱走便走,爱留便留。我……管不着。” 说罢,她不再看月兰朵雅,霍然转身,白衣飘飘,再次展开轻功,朝着之前既定的西偏北方向,轻盈而迅疾地掠去。 她心中记挂尹志平安危,一刻也不想再在此地耽搁。至于月兰朵雅……就随她去吧。如何处理与她的关系,或许,该由尹志平自己来决定。 月兰朵雅怔怔地看着小龙女消失的方向,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酸楚与感激。 她知道,小龙女没有原谅她,但至少……没有强行驱逐她,没有彻底断绝她留在尹志平身边的可能。这,或许已经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她抬手擦去眼泪,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尹志平依旧下落不明,她不能在此耽搁。 辨别了一下方向,她也展开身法,朝着另一个可能的方向寻去。 天色,在众人的焦急寻找与等待中,渐渐由最深沉的黑暗,转向朦胧的灰白,东方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但尹志平的身影,却依旧杳无音信。 每个人的心,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发沉重。小龙女寻遍西、北方向大片山林,除了偶尔发现一些打斗的陈旧痕迹和零星血迹,再无线索。 月兰朵雅也是一无所获。李圣经和苦度那边,同样没有好消息传来。 就在众人几乎要绝望,准备扩大搜索范围,甚至通知少林寺发动更多僧众搜寻之时,还是经验最为老道的苦度禅师,在数里外的一个极其隐蔽的山崖裂缝附近,发现了端倪。 那裂缝被藤蔓和乱石遮掩,若非苦度细心,几乎难以察觉。他在裂缝边缘,发现了几处并不明显的、新的擦痕和几滴早已凝固、颜色发黑的血迹。他心中一动,拨开藤蔓,小心翼翼地向内探查。 裂缝不深,向内数丈便到了尽头。借着逐渐亮起的天光,苦度看到,在裂缝尽头的一小块空地上,躺着一个人!不,准确说,是一具尸体!正是雷万壑! 只见这位曾经凶名赫赫的“撼山金刚”,死状极为凄惨。他胸口塌陷,肋骨尽碎,显然是被重手法所伤。 而最致命的,却是头颅上那数个深深凹陷、边缘骨裂的恐怖伤痕!苦度一眼便认出,那是被重兵器反复猛击造成的! 再看那伤痕的形状、大小,与自己给尹志平那对玄铁金刚鞭的鞭头,完全吻合! “是尹小哥的鞭法!”苦度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看这伤势,尹志平下手之果断狠厉,远超他平日印象。 喜的是,这至少证明,尹志平在沼泽脱身后,成功追上了重伤的雷万壑,并经过一番激战,最终将其击毙于此! 而且,看现场并无太多激烈搏斗的痕迹(除了雷万壑尸体周围),显然战斗结束得很快,尹志平很可能并未受太重的伤,至少有能力将雷万壑拖至此隐蔽处。 很快,得到消息的小龙女、月兰朵雅都赶到了这处山崖裂缝。 看到雷万壑那惨烈的死状,小龙女和月兰朵雅都是心头一紧。她们虽知尹志平武功大进,但能独力击杀一名重伤的五绝级别高手(即便雷万壑状态极差),依旧让她们感到震撼,同时也更添担忧——他是否在激战中受了重伤?否则为何迟迟不现身? “是玄铁金刚鞭所伤无疑。”苦度指着雷万壑头颅的伤痕,沉声道,“尹小哥的鞭法,已有贫僧七八成火候,且时机、力道拿捏得极准。 雷万壑重伤之下,护体罡气涣散,难以抵挡。尹小哥能凭一己之力将其击杀,武功、心性,皆已非吴下阿蒙。 两位女施主,看来尹小哥应无大碍,或许只是战后力竭,寻了隐秘处调息,或是追击其他漏网之鱼去了。我们不妨放宽心,再耐心找寻一番。” 话虽如此,但看着空荡荡的现场,只有雷万壑冰冷的尸体,却不见尹志平丝毫踪迹,小龙女和月兰朵雅的心,如何能放得下? 既然没事,为何不回来与她们汇合?甚至连个口信或暗记都不留?这着实有些奇怪,也让人不安。 然而,随着天色大亮,少林寺那边的后续行动也基本尘埃落定,开始有人前来接应、汇报,尹志平却依旧迟迟没有现身。 原来,昨夜的行动计划周密非常。在苦行方丈、苦度、无心等人率精锐伏击雷万壑、拔都等核心高手的同时,少林寺早已暗中调集的大批武僧,在无色、天鸣、无相等各堂首座的率领下,同时对嵩山周边所有已知的黑风盟、混元宗据点、暗桩、以及与二者勾结的本地帮会势力,发动了雷霆般的清剿! 由于主事高手或死或擒或逃,群龙无首,这些外围势力在少林寺蓄势已久的全力打击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一夜之间便被连根拔起,死伤惨重,余者四散奔逃。 至此,盘踞嵩山十余年、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黑风盟势力,被彻底铲除!混元宗伸向中原的触手,也被斩断!经此一夜,少林寺虽然付出了方丈圆寂、不少弟子伤亡的代价,却也一举洗刷了多年忍辱负重的污名,重新树立了禅宗祖庭、武林泰斗的赫赫声威! 只是,方丈苦行大师的圆寂,让这场胜利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悲色。如今寺中辈分最高、威望最盛者,便是苦度禅师。 虽然他一心向佛,不喜俗务,但此刻少林寺百废待兴,急需德高望重之人主持大局,稳定人心,处理善后(包括与朝廷、江湖各派的交涉,以及应对黑风盟、混元宗可能的事后报复等)。 苦度无法推脱,只得暂时压下对尹志平的担忧,先行返回寺中,坐镇处理诸多繁杂事务。寻找尹志平之事,便只能拜托小龙女等人,并吩咐寺中僧众多加留意了。 小龙女、月兰朵雅带着依旧有些萎靡但精神尚可的老顽童周伯通,以及一路跟随、负责接应和后勤的殷乘风、赵志敬一同返回了五仙镇暂时落脚的那家客栈。 老顽童虽然余毒未清,内力损耗也大,脸色有些发白,但他天性乐观,又听说尹志平独自击杀了雷万壑,高兴得手舞足蹈,在客栈里大呼小叫:“好小子!有种!比他师父丘处机强多了!等找到这小子,老顽童我亲自逼着丘老道把掌教之位传给他! 嘿嘿,到时候我看谁还敢给他脸色!对了,龙丫头,月儿丫头,我看那小子对你们都不错,还有李姑娘,干脆都娶了算了!咱们全真教以后不禁婚娶,正好热闹!” 他这话说得没心没肺,却让小龙女和月兰朵雅同时闹了个大红脸,一个扭过头去假装没听见,一个低头摆弄衣角,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殷乘风看着老顽童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又想起之前在长生冢石像幻境中看到的、明教日后由盛转衰的景象,心中暗自思量:看来,尹道长之前提议,让我去昆仑发展,确是高瞻远瞩。 中原之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明教想要在此立足、壮大,难如登天。反倒是昆仑,地处边陲,地域广袤,势力相对单纯,又靠近西域,便于与各地明教分支联系…… 赵志敬则是一脸晦气,捂着依旧有些不适的肚子,心中满是怨念。这一趟出生入死,担惊受怕,还拉了肚子,结果好处没捞着,风头全让尹志平那小子出了! 连老顽童这师叔祖,眼里也只有尹志平,对自己这个“劳苦功高”的师侄(自封)连正眼都没瞧一下! 更让他心寒和不安的是,在长生冢那该死的石像幻境中,自己那凄惨无比的死法,似乎……还与眼前这位嬉皮笑脸的师叔祖有关?这让他看向周伯通的眼神,不禁带上了几分警惕与疏离。 众人回到客栈,苏杏和徐红拂早已备好热水、干净衣物和清淡的饮食等候。见到众人平安归来(虽然少了尹志平),都松了口气。唯有假扮苏青梅的焰玲珑,心中却是惊疑不定,忐忑不安。 她昨夜被苏杏和徐红拂这两个“人精”看得死死的,连房门都难出,更别提向外传递消息了。只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隐约喧嚣和打斗声,心中焦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此刻看到众人返回,老顽童似乎还受了伤,殷乘风和赵志敬也颇为狼狈,更重要的是——尹志平没有回来! 她心中顿时一沉,知道计划恐怕出了大变故,她强作镇定,装作关切地上前,“不经意”地看向脸色不太好的赵志敬,柔声问道:“赵……道长,你们回来了?辛苦了。怎么不见尹道长?” 赵志敬此刻满腹牢骚,见她主动询问,便随口抱怨道:“谁知道那小子跑哪儿去了!杀了雷万壑就不见人影,说不定又去追什么漂亮姑娘了!” 他这话本是随口发泄,却未曾想,恰好戳中了小龙女和月兰朵雅心中最敏感、也最担忧的那根刺。 二女闻言,脸色同时一沉。小龙女清冷的眸子扫了赵志敬一眼,虽未言语,但那目光中的寒意,让赵志敬瞬间打了个冷战,讪讪地闭了嘴。月兰朵雅也是蹙起秀眉,不满地瞪了赵志敬一眼。 焰玲珑(苏青梅)心中却是惊涛骇浪!雷……被尹志平杀了?!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她几乎站立不稳。雷万壑是何等人物?黑风盟四大金刚之一,五绝级别的绝顶高手!竟然……死在了那个尹志平手中?!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强撑着才没有失态。必须尽快将消息传出去!必须通知盟里早做准备!可是……眼下这情况,她该如何脱身? 小龙女和月兰朵雅此刻却没有心思理会焰玲珑的异样。她们心中担忧尹志平,又因赵志敬那无心之言而更添烦乱。虽然明知赵志敬是胡说八道,但尹志平迟迟不归,总让她们心中难以安宁。 众人各自回房梳洗、用饭、休息。小龙女和月兰朵雅却毫无睡意,只是坐在客栈大堂临窗的位置,望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希望能在第一时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顽童被苏杏和徐红拂“押”着去逼毒疗伤了。殷乘风和赵志敬也各自回房调息。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日头渐渐升高。街道上人来人往,却始终没有尹志平的消息。 直到将近午时,客栈门外,终于又出现了人影。 是李圣经!她风尘仆仆,脸色疲惫,眼中带着明显的失望与焦虑,匆匆走了进来。 “圣经!”小龙女和月兰朵雅几乎同时站起,迎了上去,“可有消息?” 李圣经看到二女期盼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无奈与疲惫:“没有……我沿着东、南两个方向,又仔细找了一遍,扩大了搜索范围,询问了可能遇到的樵夫、猎户,甚至找到了几个昨夜听到动静的村民,但……都没有尹郎的踪迹。他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第600章 暗流潜藏 直到第二天清晨,苏青梅(焰玲珑)才寻到一个外出的机会,在一处早已废弃的城隍庙破败后殿,见到了同样神色疲惫、衣衫染血、脸色苍白的张凝华。 两女相见,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安与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凝华姐!”焰玲珑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张凝华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恐惧,涩声道:“嵩山分舵……算是彻底完了。昨天,少林寺那群秃驴,像疯了一样!” 她喘了口气,将昨天的大致情况,用最简略的语言告知焰玲珑。原来,苦行方丈这十多年忍辱负重,与黑风盟、蒙古人周旋的同时,并未真的坐以待毙。 他暗中利用黑风盟和蒙古人提供的渠道、资源,以及少林寺本身积累的财富和影响力,秘密囤积了一批火药、兵器,更在江湖上暗中结交、扶持了一批可靠的力量——其中既有对黑风盟恶行深恶痛绝的侠客,也有与黑风盟生意冲突的镖师、商贾,甚至还有一些被黑风盟欺压过的地方豪强。 苦行方丈心思缜密,通过这些年被迫与黑风盟的“合作”,早已将黑风盟在嵩山的人员分布、据点联络、生意网络摸了个七七八八。 他知道,无论此次雷万壑盗掘长生冢是否成功,黑风盟事后都极有可能为了灭口,而将少林寺彻底抹去,甚至将这口“勾结外敌、祸乱江湖”的黑锅扣在少林头上。 因此,他暗中串联、准备了许久,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与黑风盟彻底撕破脸,拼死一搏。 昨夜,便是他选择的时机。雷万壑等核心高手倾巢而出,深入险地,正是分舵内部相对空虚、防备不及之时。 苦行以身为饵,亲自吸引其注意力。而真正的杀招,则是由天鸣、无色等少林寺中新生代精锐,率领那些暗中联络好的“盟友”以及少林寺蓄养多年的僧兵,同时对黑风盟在嵩山周边的所有已知据点、暗桩、仓库、联络点发动了雷霆万钧的突袭! 由于计划周密,时机精准,且内外信息不对称,黑风盟留守人员猝不及防,被打得措手不及。 一夜之间,嵩山分舵经营多年的势力网络几乎被连根拔起,死伤惨重,残部四散逃窜,短时间内难以再对少林构成威胁。 “苦行那老和尚……够狠,也够能忍!” 张凝华恨声道,眼中却也不禁流露出一丝对这位对手的复杂敬意,“他把自己和整个少林寺都押了上去,用他自己的命,换来了少林寺的生机和我们分舵的覆灭!” “那……盟里不会善罢甘休吧?”焰玲珑心惊肉跳地问道。 “自然不会。”张凝华冷笑,“但想再像以前那样轻易拿捏少林寺,也没那么容易了。苦行虽然死了,但苦度还在,他的徒弟无心更是个狠角色。 如今少林寺推举了天鸣禅师接任方丈。对外宣称,苦度禅师击毙了雷万壑和拔都两位五绝级别的强者! 这里头固然有水分,但苦度能击毙拔都是实打实的,雷万壑的死也必然与他们有关。这份战绩摆出来,哪个五绝高手想动少林,都得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被做掉。 毕竟苦度都是半截身子埋到黄土里的人了,和他一换一着实不划算。 更何况,少林寺经过这十多年的‘合作’,看似忍气吞声,实则暗中积攒了不少家底,也摸清了不少江湖门道,再想像以前那样轻易拿捏,不可能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最要命的是,长生冢彻底沉入地下了。司马晦那个老狐狸是唯一从墓里活着逃出来的,据他所说,里面的凶险远超想象,李存孝留下的神兵利器非人力所能撼动。 就算还能再找到入口,没有李存孝那等绝世气力,去了也是送死。 盟里高层虽然震怒,但眼下长生冢的指望没了,在嵩山又损兵折将,短时间内恐怕也只能暂时隐忍,等待机会再报复了。” 焰玲珑听得心头冰凉。没想到自己才混进这群人身边没几天,还没来得及送出多少有价值的情报,黑风盟在嵩山多年的基业就这么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了! 自己这个“卧底”,转眼间就成了光杆司令,甚至处境也变得极为尴尬和危险。 “那我……现在怎么办?”焰玲珑咬着嘴唇,看向张凝华,“继续留在赵志敬身边?可他们现在已经……”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张凝华神情变得严肃,“我冒险来见你,就是奉了你母亲(黑风盟副盟主)的密令。她认为,你应该继续隐藏在这群人身边,尤其是留在尹志平、小龙女、月兰朵雅他们这个小圈子里,伺机而动。” “什么?!”焰玲珑几乎要跳起来,“还让我留?现在少林寺暂时自顾不暇,可尹志平这伙人却是个更大的变数!要不是他们突然冒出来,搅乱了局势,光凭少林寺,就算有准备,想这么干净利落地把我们分舵一网打尽,也绝无可能! 雷万壑的死,跟尹志平脱不了干系!我留在他们身边,岂不是与虎谋皮,随时可能暴露?” 张凝华看着激动的焰玲珑,平静地道:“正因为他们是变数,是连盟里都预料不到、也暂时难以掌控的力量,你才更需要留下。少林寺的根基在那里,跑不了。 可尹志平这伙人行踪不定,武功高强,关系复杂(全真教、古墓派、蒙古郡主,甚至可能还有明教背景),偏偏又和我们结了死仇。 不弄清楚他们的动向、目的和弱点,盟里寝食难安。你母亲说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最佳的掩护。苏青梅这个身份,暂时还没有破绽。” 焰玲珑气得直跺脚:“可……可赵志敬那个老男人!我难道真要一直假装是他相好,还得……” 她脸上露出嫌恶之色。 张凝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和古怪:“你说什么呢?赵志敬?那可是我男人。” 焰玲珑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凝华:“你……凝华姐,你疯啦?你真把他当你男人了?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你这是背叛!” “我把他当我男人,可没说我背叛盟里呀。”张凝华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有些幽深难明,“该杀他的时候,我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动手。但在那之前……玩玩而已,何必当真?况且,有他在,也能更好地掩护你,不是么?” 焰玲珑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眼前这个相识多年、一起执行过无数次任务的“好姐妹”,第一次觉得对方有些陌生,甚至……有些可怕。 她感觉自己就够疯、够颠的了,为了任务可以不择手段,但张凝华这种将感情和任务彻底混淆、甚至以此为乐的态度,让她都有些头皮发麻。 不过,转念一想,张凝华的话也有道理。自己想要继续安全地留在赵志敬身边,获取情报,确实需要有人帮忙“应付”赵志敬那方面的需求。 她自己肯定是不行的,即便行,也绝不愿意便宜那个又老又怂还满肚子坏水的赵志敬。有张凝华这个“正牌相好”暗中帮忙打掩护,甚至代劳,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想到这里,焰玲珑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脸色依旧不好看。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压低声音道:“对了,尹志平……失踪了。” “哦?”张凝华眉头一挑,“仔细说说。” 焰玲珑将尹志平击杀雷万壑后便下落不明,小龙女、月兰朵雅等人焦急寻找无果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虽然他的武功未必是这群人里最高的(老顽童、小龙女可能都在他之上),但他绝对是这群人的‘灵魂’。 那几个厉害的女人都围着他转,老顽童也对他青睐有加,甚至放话要回全真教修改教规,让他还俗娶妻,然后还能继承掌教之位!赵志敬那个不成器的,根本没法比。 如果尹志平真的出了意外,或者长时间不回来,这群人很可能会散掉,我们的监视也就失去了意义。” 张凝华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尹志平……此人确实非同小可。我第一次在襄阳城见到他时,他的武功还不如我,这才多久?居然能独自击杀重伤的雷副盟主! 这份进步速度,简直骇人听闻。除了武功,他那份沉稳果断、又能凝聚人心的气度,也在与日俱增,仿佛……天生就是领袖的料子。难怪老顽童会如此看重他。” 她沉吟片刻,道:“他失踪这件事,很关键。你务必密切留意,有任何相关消息,立刻想办法传出来。如果他真的死了,那对我们自然是好事一桩。如果没死……那就更需要弄清楚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焰玲珑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不知怎的,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脱口而出:“凝华姐,你说……要是尹志平回来了,我……我去勾引他试试怎么样?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套出点更有用的东西?或者……干脆你也帮帮我,陪他睡一觉,说不定……” “啪!” 她话没说完,手臂上就被张凝华狠狠掐了一把,痛得她“哎哟”一声。 “胡说什么呢你!”张凝华俏脸一沉,没好气地瞪着她,“你当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赵志敬那是因为……算了,不提他。尹志平?那可是连月兰朵雅那等眼高于顶的郡主、小龙女那等清冷如仙的女子都倾心的人,是你想勾引就能勾引的?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搭进去!我看你是跟赵志敬那个老东西待久了,脑子里也进水了!” 焰玲珑揉着发疼的手臂,撇了撇嘴,嘟囔道:“不开玩笑就不开玩笑嘛,掐这么狠……我看你跟赵志敬在一起后,才变得越来越随便了呢……” “你还说!”张凝华作势又要掐她。 焰玲珑连忙讨饶:“好了好了,不说了!说正事,我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做?尹志平一天不回来,我就一天在客栈里干等着?” 张凝华正色道:“等。但不是干等。你要留意他们所有人的动向、交谈,尤其是小龙女、月兰朵雅、李圣经这三个女人,还有老顽童、殷乘风。看看他们下一步打算去哪里,做什么。尹志平如果没死,一定会想办法与他们汇合。如果……他真的回不来了,看看这群人是会散掉,还是会继续做些什么。另外,赵志敬那边,你也要适当安抚,别让他起疑,但也别让他占太多便宜,有需要……我会帮你。” 这话一出,焰玲珑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眼波流转,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与戏谑。 她看着张凝华那一本正经布置任务的脸,心中暗自嘀咕:说是帮我,恐怕是你自己食髓知味,想借着“帮忙”的名义,继续享受那老东西的“伺候”吧?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来,只是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张凝华与赵志敬颠鸾倒凤、不堪入目的画面,顿时一阵恶寒。 啧,真不知道凝华姐是怎么忍下去的,难道每次都得假装怕光,在黑灯瞎火、自欺欺人中完成? 这任务,还真是……各凭本事。 两女又低声商议了一些联络方式和紧急情况的应对措施,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和暗号。眼看天色将明,不敢再多耽搁,张凝华最后深深看了焰玲珑一眼,低声道:“玲珑,保重。一切小心,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 说完,她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焰玲珑独自站在破败的城隍庙后殿,看着张凝华消失的方向,又想起客栈里那群各怀心思、却都因尹志平失踪而笼罩在焦虑中的人,心中五味杂陈。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被张凝华掐过的手臂,那里还隐隐作痛。 “尹志平……你到底死哪儿去了?” 她低声自语,眼神复杂,既有任务带来的审视与算计,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与……隐隐的期待。 第601章 煎熬的拉锯 焰玲珑提着一篮新摘的野果,脚步轻盈地走在返回客栈的小径上。张凝华带来的消息虽然沉重,但也让她明确了后续的方向,心中稍定。 加之嵩山风波已平,小龙女等人心神俱在寻找尹志平上,对她这个“柔弱”的苏青梅看管松懈,她才得以借“采摘野果散心”之名,顺利溜出与张凝华会面。 刚一踏进客栈后院,就看见赵志敬正在院中空地上,一招一式、颇为认真地演练着一套掌法。 焰玲珑认得,那正是尹志平先前“好心”传授给赵志敬、用以“固本培元、重振雄风”的回春功中的导引掌式。 这功夫本有几分调理气血、温养经脉的妙用,讲究的是心境平和、内力绵长,在尹志平手中演示时,的确有股中正醇和、生机暗藏的韵味。 可此刻落在赵志敬身上,却因他心浮气躁、急于求成,内力运转更是驳杂不纯,使得那本该圆融流畅的掌式,变得虚浮无力、姿态僵硬,非但不见“回春”之效,反倒透着一股子急色与做作,看得人暗暗皱眉。 因为尹志平曾“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赵师兄,此功讲究‘缺哪儿补哪儿’,你感觉哪里最是虚乏无力,便当以意念引导,着意锻炼那处。” 赵志敬深以为然,自认肾元亏损、腰腿酸软,是以练功时,心神意念全都死死凝聚在小腹丹田、后腰臀胯以及大腿内侧这几处“关键部位”。 只见他出掌时,腰臀总是不自觉地向前顶送扭动,双腿开合间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夹蹭意味,配合着他那张因“专注”而微微龇牙、目光游移的脸,整套动作显得格外猥琐下流,仿佛不是在练功,而是在进行某种不堪入目的丑态表演。 见到焰玲珑回来,赵志敬立刻收势,脸上堆起笑容,一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在她窈窕的身段上来回扫视,尤其在胸前和腰臀处停留片刻,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欲念。 他甚至悄悄对焰玲珑做了一个极其下流的手势,同时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在她起伏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上来回扫荡,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风流不羁、实则龌龊不堪的暧昧笑容。 那笑容里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急色,仿佛在无声地宣告:道爷我这么辛苦练这“回春功”,就是为了尽快重振雄风,好把你……还有更多美人儿,统统弄上床,肆意享乐! 焰玲珑无法亲身经历男女之事,但在黑风盟这些年,被迫旁观、乃至奉命执行任务时,早已见惯了形形色色的好色之徒。 然而,像赵志敬这般,将“努力练功”与“贪图肉欲”如此赤裸裸、理直气壮联系在一起的,她还是头一回见到。 这已不是简单的“好色”,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猥琐与下作,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刚刚因与张凝华会面而稍好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这腌臜老货! 她心中暗骂,脸上却不得不强行挤出温婉羞怯的笑容,仿佛真的被赵志敬那眼神和动作弄得不好意思了。 “赵……道爷,您在练功啊?” 焰玲珑柔声细语,提着果篮走上前,“我……我去摘了些新鲜野果,给您尝尝。” 赵志敬见她“害羞”模样,心中更是痒痒,嘿嘿笑道:“苏姑娘有心了。什么野果?让贫道看看。” 焰玲珑从果篮中拿出一个表皮金黄、顶生绿叶的菠萝,递到赵志敬面前,甜甜笑道:“您看,这山里的野菠萝,长得可好了,闻着就香。” 赵志敬一看到那菠萝,脸色顿时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胃里仿佛又泛起一阵熟悉的翻江倒海之感。 他永远忘不了,之前尹志平“好心”递来的那块野菠萝,配上之后吃的“海鲜”,让他上吐下泻,几乎虚脱,丢尽了脸面!此刻再见这玩意儿,简直是心理阴影。 “这……菠萝啊……”赵志敬干笑两声,眼神闪烁,想推拒,却又舍不得拂了“美人”好意,更怕在“苏青梅”面前显得胆小畏缩。 焰玲珑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浑然不觉赵志敬的抗拒。哟,看这老东西的表情,是不喜欢吃菠萝? 她眼底闪过一丝戏谑。越是这样,姑奶奶我越要“亲手”伺候你吃!你不是喜欢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摆谱拿乔吗?今天我就让你好好“享受”一下! 她拿起旁边小几上的水果刀,手腕翻转,动作又快又稳,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很快便将那金黄带刺的菠萝去皮、剜眼,切成大小均匀、玲珑可爱的小块,整整齐齐码在粗瓷碗里。 然后,她捻起一块汁水最饱满、色泽最诱人的果肉,用两根纤细莹白的手指轻轻捏着,递到赵志敬紧闭的唇边,眼波柔媚得能滴出水来,声音甜得发腻: “道长~您看,这菠萝我削得可干净了,一点硬芯都没有,汁水足得很呢~您尝尝嘛,可甜了~是我亲手为您削的哦~” 她故意在“亲手”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笑容无辜又期待,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想讨好心上人的纯情少女。 赵志敬看着近在咫尺的纤纤玉指,又看看那黄澄澄的果肉,闻着那股酸甜气息,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美色当前,加上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作祟,他一咬牙,张嘴接住了那块菠萝。果肉入口,酸甜汁水四溢,味道确实不错,但心理作用让他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嗯……甜,苏姑娘削的,就是甜。”赵志敬含糊地说着,趁机一把抓住了焰玲珑递果肉的手腕,轻轻摩挲,顺势一拉,就想将焰玲珑揽入怀中。 焰玲珑心中警铃大作,强忍着甩开他、再给他一掌的冲动,身体微微僵硬,却并未剧烈挣扎,只是低垂着头,做出半推半就的羞怯模样,另一只手抵在他胸前,低声道:“赵……赵道长,别……这还在院子里呢……” 赵志敬见她并未严词拒绝,只是害羞,心中更是火热,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暧昧气息说道:“苏姑娘,你知道……贫道最喜欢你身上哪一点吗?” 焰玲珑心中冷笑,面上却假装好奇,微微抬眼,怯生生地问:“哪……哪一点?” 赵志敬的手指不老实地在她腰侧轻轻划动,声音更加猥琐:“贫道就喜欢……你这副欲语还休、半推半就的娇羞模样。尤其是在……在那种时候,那种想拒绝又无力拒绝、最终只能沉沦的样子……啧啧,想想就让人心痒难耐。”他说着,还闭上眼,露出一副回味无穷、向往不已的陶醉表情。 焰玲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杀意几乎要控制不住。这老淫棍!等任务完成,老娘第一个宰了你! 她心中发狠,脸上却还得维持着羞涩与无措。 赵志敬真有那么差吗? 平心而论,倒也未必。他能混到全真教三代首席弟子,武功在江湖上也算一流,心机城府也有,否则张凝华那等眼高于顶、心思缜密的女人,也不会“相中”他,甚至假戏真做,乐在其中。 但在焰玲珑眼中,赵志敬所有的“优点”——全真教背景、武功、甚至那点算计——都成了她必须利用、却又无比厌恶的工具。 她从一开始就是带着任务和目的接近他,内心深处对他只有利用和生理性的排斥,毫无半分真心欣赏。 所以在赵志敬的视角里,他那些挤眉弄眼、动手动脚、说着下流情话的举动,不过是“情侣之间”再正常不过的调情与亲密,是他“魅力”的展现,是关系升温的证明。 而在焰玲珑这里,每一次触碰、每一个眼神、每一句暧昧言语,都如同冰冷的毒蛇爬过皮肤,带来的是难以抑制的恶心、抗拒与杀意。 这种认知的鸿沟与感受的错位,让每一次“互动”都成了焰玲珑必须用尽全部演技才能撑过去的酷刑,也让赵志敬在自以为是的“甜蜜”中,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危险深渊。 为了阻止赵志敬继续得寸进尺地动手动脚,焰玲珑只得不停地捡起菠萝块,一块接一块地塞进他嘴里。 赵志敬来者不拒,咀嚼得汁水横流,有几次还故意装作不小心,差点咬到焰玲珑递果肉的纤纤玉指,然后露出一副“哎呀,我不是故意的”猥琐笑容。这进一步加剧了焰玲珑内心的暴戾与烦躁。 她焰玲珑行走江湖多年,利用美色完成任务也不是头一遭,但从未遇到过像赵志敬这般令人作呕、却又必须长期周旋、杀不得、甩不掉、还得强颜欢笑的目标! 之前那些目标,要么利落解决,要么虚与委蛇一阵便抽身,还感觉非常的痛快,何曾像现在这样,如同被一条滑腻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明知其恶心危险,却还要每日“亲密”相对,甚至要“配合”他的龌龊心思? 这简直比蹲黑牢、受酷刑还要折磨人!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意志和耐性的极限考验。 就这样,一个心怀鬼胎、强忍恶心不断“投喂”,一个色欲熏心、借机揩油自以为得意,两人心思各异,在这看似“甜蜜”的喂食互动中,进行着一场无声而煎熬的拉锯。 就在赵志敬得寸进尺,手开始不规矩地向下滑,焰玲珑几乎要按捺不住动手之际—— “赵道长!苏姑娘!你们在这儿啊!”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是殷乘风回来了!他身边还跟着那个贼眉鼠眼、身上缠着绷带、但精神头不错的胡老头。 赵志敬和焰玲珑如同触电般分开。赵志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被人坏了好事的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干咳一声,整理了一下道袍。 焰玲珑则趁机退开两步,低着头,飞快地将果篮和碗放下,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撞破“好事”的害羞小媳妇。 “殷……殷少侠,胡老丈,你们回来了。”赵志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殷乘风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神色如常,似乎并未在意刚才的暧昧情景。他身后的胡老头则挤眉弄眼,露出一个“我懂”的猥琐笑容,但也没多说什么。 “赵道长,苏姑娘,”殷乘风拱了拱手,开门见山道,“我此来,是有一物要交给赵道长和尹道长。” “哦?何物?”赵志敬闻言,暂时压下了心头邪火,好奇问道。 殷乘风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扁平物件,打开油纸,里面赫然是一块颜色泛黄、质地坚韧的兽皮!兽皮上,用某种黑色颜料拓印着密密麻麻、弯弯曲曲、如同鬼画符般的复杂纹路! “这是……”赵志敬凑近细看,觉得有些眼熟。 胡老头嘿嘿一笑,接口道:“赵道长,您忘了?在长生冢那石像下面,老胡我临跑路前,拼了老命,用随身带的烟油和这块祖传的貂皮,印下来的!是那石像底座上的花纹!” 赵志敬和焰玲珑闻言,都是心中一震!他当然记得,当时地宫崩塌在即,流沙汹涌,胡老头却还像着了魔似的趴在那即将碎裂的石像底座上拼命捣鼓,差点被落石砸成肉泥。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真的在那种九死一生的关头,成功拓印下了石像底座上的纹路! 若是放在以前,以赵志敬的眼界和心性,第一反应多半是嗤之以鼻——几道破石头纹路,有什么屁用?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但经历了这么多,尤其是此刻尹志平下落不明、他自己不得不独自面对许多事情之后,赵志敬也隐隐有了些变化。他开始学着不再轻易下结论,尝试着去观察、去思考。 他盯着那张兽皮,虽然看不出所以然,但心中有个模糊的念头:胡老头拼了老命都要拓印的东西,殷乘风这等人物也郑重其事地送来……恐怕,真有点不寻常的门道。 第602章 石像淬体图 赵志敬没有像往常那样急不可耐地发表肤浅意见,或者流露出不屑,反而罕见地保持了沉默,目光灼灼地看着胡老头和殷乘风,等着他们继续往下说,想听听这“门道”究竟在哪里。 “这是李存孝感石而生,其父(石像)被击碎后重塑所留的痕迹!”胡老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老胡我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古物,这纹路……绝不简单!说不定就藏着什么秘密!” 他之前没有立刻献出此物,一方面自然是担心怀璧其罪,引来不必要的觊觎与祸端;另一方面,内心深处也存着几分待价而沽的私心,想看看能否凭此物换取更大、更稳妥的利益。 然而,当他得知殷乘风不但是明教的光明左使,其父亲更是那位威震西域、神秘莫测的明教教主时,胡老头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这等背景,这等势力,岂是寻常江湖门派可比?若能攀附上,何愁日后没有靠山、没有富贵?于是,他当机立断,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拍着胸脯表示要加入明教,效力左右。 这张拓印了李存孝石像神秘纹路的兽皮,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献给新东家的投名状,既是表忠心,也是彰显自身价值的敲门砖。 殷乘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对赵志敬解释道:“胡老丈执意如此,我见他确有几分本事,对机关地理、古物辨识颇为了解,便破例在明教新设了一个‘寻龙散人’的虚衔给他。 这兽皮拓本,是他之物,理应由他处置。但他认为,此次长生冢之行,是赵道长、尹道长与他三人共同经历,这拓本也该有你们一份。所以,我拓印了一份,将拓印的副本带来,原版仍由胡老丈保管。这一份,交给赵道长和尹道长,共同参详。” 赵志敬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李存孝石像底座上的神秘纹路?这可比什么金银珠宝有价值多了!胡老头在那种生死关头都念念不忘要拓印,肯定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他连忙接过那张拓印兽皮,和殷乘风一起,凑到院中石桌旁,借着天光,仔细端详起来。 只见兽皮上的黑色纹路,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由无数条或粗或细、或直或曲的线条交错构成。乍看之下,确实如同抽象的图案或某种古老的符文。但赵志敬和殷乘风都是习武之人,凝神细看之下,渐渐看出了一些门道。 “殷少侠,你看这里……”赵志敬指着纹路中一处线条密集、转折刚劲的区域,“这些线条的走势,是不是有点像……一个人在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双臂张开,腰身后仰,单腿独立?” 殷乘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些线条组合起来,隐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做一个极其古怪、甚至有些违背常理的身体伸展动作。 “再看这里!”赵志敬又指向另一处,“这里像是收势,但气息流转的线条……很特别,似乎并非寻常的内力运行路线。” 两人越看越惊。这兽皮上的纹路,似乎并非装饰,而更像是一套记载了某种特殊练体法门或导引术的图谱! 而且,这法门极为古朴、原始,动作姿态与当今武林流传的任何武功都大相径庭,透着一股蛮荒、野性、直指人体本源的力量感! “难怪……难怪传说李存孝少年时期就能空手打死猛虎!”赵志敬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恐怕他并非天生神力那么简单!他是按照这石像重塑后、自然形成的纹路图谱,从小修炼!打下了不可思议的筋骨基础!后来跟随李克用,学的是征战沙场的战阵武功,这练体的根基,恐怕才是他力大无穷、勇冠三军的根本!” 殷乘风也深以为然,点头道:“此物……确实可遇不可求。虽然不知其名,也未必适合所有人修炼,但其价值,绝非寻常武功秘籍可比。赵道长,此物你与尹道长定要妥善保管,仔细参悟。或许,能从中窥得一丝上古炼体之秘。” 赵志敬连忙将兽皮拓本小心翼翼收好,心中又是兴奋又是遗憾。兴奋的是得到了这等奇物,遗憾的是尹志平那小子不在,否则以他的悟性,说不定能看出更多门道。他打定主意,等尹志平回来,一定要拉上老顽童一起,好好研究这图谱。 胡老头见二人如此重视,也得意地捻着山羊胡。焰玲珑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也掀起波澜。这李存孝的遗留之物,果然非同小可!这消息,必须尽快传给盟里。 这时,殷乘风对赵志敬和焰玲珑道:“赵道长,苏姑娘,我此来还有一事。家母、内子,与我商议后,决定不日便启程,前往昆仑。明教在中原发展,多有掣肘,昆仑地广人稀,靠近西域,或许另有一番天地。特来向诸位辞行。” 赵志敬正想端起架子,说几句场面话,甚至还想以“同历生死”的交情,看看能否从殷乘风这里再捞点好处。 他清了清嗓子,刚吐出“殷少侠……”三个字,突然,腹中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紧接着便是“咕噜咕噜”如同闷雷般的肠鸣!他脸色骤变,还想强撑着把话说完,但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 “噗——!” 一声悠长、响亮、带着浓烈气味的异响,猝不及防地从他身后爆发出来!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饶是焰玲珑为了任务早已将“忍”字诀修到了极致,此刻也忍不住脸色一白,脚下如同装了弹簧般,“嗖”地一下向后急退了三步,远远拉开距离,用袖子掩住了口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后悔——难怪这老东西刚才死活不想吃菠萝! 这后劲……也太大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赵志敬是故意对准自己的。 赵志敬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尴尬、羞愤、痛苦交织在一起。 他捂着肚子,腰都直不起来了,对着殷乘风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殷、殷少侠……抱、抱歉……贫道……身体突感不适,恐、恐不能相送了……你、你们一路……保重!”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更强烈的便意汹涌而来。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双腿紧紧夹着,臀部肌肉绷得死紧,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怪异、扭曲的姿势,如同被烫了屁股的猴子,踉踉跄跄、一步一挪地朝着茅房的方向“挪”去,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再有“意外”发生。 殷乘风和胡老头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这告别场面,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焰玲珑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腾和心中的腻烦,脸上重新挂起温婉得体的笑容,对着殷乘风盈盈一礼,代替落荒而逃的赵志敬说着场面话:“殷少侠,胡老丈,赵道长他……身体微恙,实在失礼了。我代他向二位赔个不是。此去昆仑,万里迢迢,山高水长,二位务必多加保重。愿明教在昆仑开枝散叶,宏图大展。他日有缘,江湖再见。” 之后,殷乘风又去寻了正在屋顶晒太阳、逼毒已近尾声的老顽童周伯通辞行。 老顽童盘腿坐在屋脊上,听了殷乘风的话,晃着脑袋,对一旁陪同的苏杏老爷子说道:“你这儿子不错,武功也还过得去,关键是心肠不坏。” 听说殷乘风一家要去昆仑,老顽童眼睛一亮,拍着手道:“昆仑?好地方啊!听说那里有雪莲花,还有会喷毒雾的大蜘蛛、能冻死人的冰蚕、跑得比马还快的雪豹子!好玩,一定好玩!等老顽童我把这身余毒清干净,把尹志平那小子找回来,说不定也去昆仑找你玩儿!到时候你可要带我去抓些稀罕毒虫猛兽来养着玩儿!”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昆仑雪山之巅追逐奇珍异兽的场景,把离愁别绪冲得半点不剩。 红拂夫人在一旁含笑听着,对这个武功通玄、心性却如孩童般纯真的老前辈,也是又敬又爱。 殷乘风见老顽童如此反应,心中也觉温暖,知道这位前辈是真心喜欢自己,便笑着应下,说到时定当好生招待。 小龙女和月兰朵雅依旧在外寻找尹志平,未曾回来。只有李圣经在客栈,听闻殷乘风要走,便出来相送。她与殷乘风在西夏旧都便相识,也算旧识。 “殷小哥,此去昆仑,山高路远,多多保重。”李圣经柔声道,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多谢李姑娘挂怀。”殷乘风拱手,“昆仑虽然偏远,但或许正是明教浴火重生之地。尹道长之前也曾如此建议。” 李圣经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昆仑地广人稀,固然适合门派休养生息、暗中发展,但若想将其发展成一方基业,聚拢人心,怕也不易。那里各族杂处,生存艰难,寻常百姓所求,无非是一口饱饭,一片安宁。” 殷乘风认真听着:“李姑娘有何高见?” 李圣经道:“高见不敢当。只是觉得,若想在那里立足,或许不该只着眼于收罗武林高手、奇人异士。那些在苦寒之地挣扎求存的普通牧民、农户、匠人,他们或许没有高强武功,但坚韧、忠诚,为了生存和希望,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若明教能在那里给予他们生路,传授他们生存的技能,指明一个方向,让他们看到改变命运的希望……他们,或许才是未来明教在昆仑最坚实的根基。” 殷乘风闻言,浑身剧震,李圣经这番话,如同利剑,瞬间刺破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迷障! 他在长生冢石像幻境中看到的,那个最终席卷天下、万民景仰的“明教”景象,其根基是什么?不正是千千万万挣扎求存、被旧秩序压迫的普通百姓吗? 明教数百年传承,教义中本就蕴含着“怜我世人,忧患实多”的悲悯与救世情怀,可为何近些年来却日渐式微,在中原举步维艰? 难道不正是因为过于注重吸纳武林高手、奇人异士,追求所谓的“精英路线”,反而与最广大的底层民众渐行渐远,弄得教众人丁稀薄、根基不稳吗? 那些投靠明教的江湖豪客,各有算盘,难以同心;而那些真正需要光明、渴望改变的普通人,明教又给了他们多少切实的希望和出路? 李圣经的话,看似朴实无华,却直指明教衰落的症结,也为他勾勒出了一条在昆仑发展的全新路径——扎根于民,取信于民,造福于民! 唯有赢得最广大普通人的真心拥戴,明教才能真正获得不竭的力量源泉,才能在昆仑那片广袤而严酷的土地上,扎下最坚实、最顽强的根基! 殷乘风眼中露出恍然与钦佩之色,对着李圣经深深一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李姑娘此言,如拨云见日,殷某受教了!多谢!” 李圣经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送走了殷乘风一家后,客栈里又恢复了冷清。李圣经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轻轻叹了口气。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晚,两道白色的身影,才一前一后,带着一身疲惫与风尘,缓缓走回客栈。正是小龙女与月兰朵雅。 两人皆是容颜憔悴,眼下一片淡青,清冷的眸子和明媚的眼眸中,都写满了浓浓的失望与落寞。显然,又是一整日徒劳无功的寻找。 李圣经连忙迎上去,眼中带着期盼,但看到二女的神色,心也沉了下去。 “龙姑娘,月儿,还是……没有消息吗?”李圣经轻声问道,声音有些发涩。 小龙女微微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临窗的老位置坐下,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身影孤单而清冷。 月兰朵雅勉强对李圣经笑了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她低声道:“我们把能找的地方又找了一遍,连一些猎户说的险峻山洞、废弃的樵夫木屋都去看过了……没有,什么都没有。哥哥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李圣经安慰道:“两位别太担心了。尹郎他武功高强,机智过人,连雷万壑那样的凶人都能独自击杀,吉人自有天相,绝对不会轻易出事的。或许……他只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或者发现了什么紧要线索,暂时无法脱身与我们联系。” 第603章 你叫甄志丙 夕阳余晖透过窗棂,在客栈大堂里投下长长短短的光斑。小龙女与月兰朵雅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沉重。 李圣经柔声宽慰了几句,见二女依旧神思不属,心中暗叹,便借口去厨房看看晚膳准备得如何,转身出了厅堂。 她没有走向后厨,反而脚步轻盈地绕到后院侧门,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门外小巷的阴影里。 她并未走远,只是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悄无声息地推开了紧邻客栈的一处不起眼宅院的后门。这宅院从外面看,与镇上其他民居无异,门楣普通,青苔斑驳。 院内,一对看似寻常的中年夫妇正在井边打水,还有一个约莫七八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地上玩石子。 见到李圣经进来,三人神色立刻变得恭谨,停下手中活计,对着李圣经无声地躬身行礼。 李圣经微微颔首,也不多言,径直走向正房旁边一间紧闭的厢房。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与檀香的味道弥漫开来。 房间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窗边,一个身着素白中衣的男子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似在调息。 他面容英俊,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只是脸色略显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尹志平,又是何人? 听到开门声,男子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迷茫,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他看着李圣经,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依赖与全然信任。 “圣……圣女。”男子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久未说话的滞涩感。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身体却晃了一下。 李圣经心中一痛,快步上前扶住他,柔声道:“志丙,你伤势未愈,神魂刚刚稳固,不可妄动真气,更不必多礼。” 男子——或者说,此刻的“甄志丙”——顺从地坐了回去,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李圣经脸上,仿佛她是这混沌世间唯一的锚点。 “圣女,我……我刚才试着运转您教我的心法,可……总觉得有些滞涩,脑子里也空空的,好多事情……想不起来。”他眉头微蹙,露出苦恼的神色。 李圣经在他身旁的矮凳上坐下,拿起一方丝帕,轻轻为他拭去额角的汗水,动作温柔而细致。“想不起来,便不要强行去想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安心的韵律,“你之前为了救一位同道,与一个叫雷万壑的大恶人殊死搏杀,虽然最终诛杀了那恶贼,但自己也受了极重的内伤,更被那恶人的临死反扑震伤了神魂。我不得已,才动用了我西夏秘传的‘定魂术’,为你稳固魂魄,疗愈伤势。” 她顿了顿,看着男子眼中纯粹的信任与迷茫,心底深处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但很快被她压下,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而充满引导性:“你叫甄志丙,是我西夏复国会的圣子。‘甄’者,去伪存真,明辨是非;‘志’者,胸怀大志,矢志不渝;‘丙’者,天干之三,象征光明与希望。这个名字,承载着历代先辈的期望,也代表着我们复兴大夏的煌煌正道。” “甄……志丙……西夏圣子……”男子喃喃重复着,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朦胧的使命感所取代,“复兴……大夏……” 他似乎本能地对这些词语感到熟悉,仿佛沉睡的记忆被轻轻触动。 “对,你是圣子,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李圣经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微凉,声音更加轻柔,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肩负着光复故国、拯救万千子民于水火的使命。而眼下,就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需要你去完成。” “任务?”甄志丙(尹志平)抬眼,专注地看着李圣经。 “嗯。”李圣经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很快被决然取代,“你要假扮一个人,一个叫‘尹志平’的人。” “假扮……尹志平?”甄志丙露出困惑的表情。 “是的。”李圣经开始仔细交代,声音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尹志平是全真教丘处机真人的弟子,武功高强,为人正直,在江湖上颇有名望。他……也是我的……挚友。此次嵩山之事,他出力甚多,却也因击杀雷万壑而死。如今他的几位朋友,包括一位姓龙的姑娘和一位蒙古郡主,正在焦急地寻找他。” 她观察着甄志丙的神色,见他并无太大反应,只是认真聆听,便继续道:“我要你假扮成他,回到他朋友们身边。一来,可以安他们的心,免得他们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二来,尹志平这个身份,对我们下一步的行动颇有助益。你是圣子,聪慧过人,我相信你能演好这个角色。” 李圣经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甄志丙:“这里面记载了尹志平的出身来历、武功特点、惯用兵刃、人际关系,以及他近期的经历和言行习惯。你需尽快熟记……” 甄志丙接过册子,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李圣经让他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天经地义。他翻开册子,仔细阅读起来。册子上字迹娟秀,显然是李圣经亲笔所书,内容详实,从尹志平幼年入全真教,到近期在蒙古、襄阳、嵩山的经历,事无巨细,甚至包括他与小龙女、月兰朵雅、周伯通等人的交往细节,以及他惯用的武功招式、性格特点、口头禅等等。 看着这些文字,甄志丙脑海中那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似乎有了一丝丝联系,但依旧隔着一层浓雾,看不真切。他只知道,要完成圣女交给的任务。 “我记住了,圣女。”约莫一个时辰后,甄志丙合上册子,抬头看向李圣经,眼神虽然依旧带着些许空洞,但已多了几分沉稳与专注,“我会演好‘尹志平’。” 李圣经心中稍定,却又涌起更深的酸楚与不安。她亲手抹去了他过去的记忆,将他塑造成另一个身份,只为了那一点私心和对未来的谋划。可当看到他如此全然信任、甚至有些机械地接受这一切时,她又感到一阵刺痛。 她眼前闪过那日的情景: 雷万壑临死前的反扑,那道凝聚了其残存凶魂与毕生怨毒的锤罡,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尹志平的护体真气,狠狠撞在他的心脉之上。 即便有玄铁鞭卸去了大半力道,即便尹志平内力精纯远胜从前,那一击依旧让他瞬间口喷鲜血,命火几欲熄灭。 若非她当时恰好在那个方向搜寻,若非她随身带着西夏王室秘传的、能吊住最后一口气的“还魂散”……她不敢想下去。 当她找到他时,他倒在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手中那对沾满血迹的玄铁金刚鞭,依旧死死握着。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也仿佛被那对冰冷的铁鞭刺穿了。 他是她的男人,是她认定的、能够带领西夏复国会走向光明的圣子。他怎么能就这样死在这里?死在她眼前? 慌乱、恐惧、后怕……种种情绪交织,但最让她心头刺痛、甚至滋生出一丝怨怼的,却是他昏迷前,无意识地喊出了小龙女的名字。 那一刻,李圣经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个男人心中,即便到了生死关头,最深处牵挂的,恐怕依旧不是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她内心深处那隐秘的骄傲与占有欲中。 她是西夏的圣女,是无数信徒仰望、敬奉的存在。她可以选择他,扶持他,甚至将身心交付于他,但绝不允许自己在他心中,永远屈居于另一个女子之后。 更何况……她抚摸着他冰冷的脸颊,想起了那枚天香豆蔻。百日之内,必有一个死结。当年李元昊,便是服下第一枚后,在第九十七日,于一场宫廷叛乱中殒命。 如今尹志平重伤濒死,或许……这便是那百日死结的应验? 想到这,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李圣经心中疯狂滋长。 一直以来,就连尹志平都以为她是孤身一人前来,殊不知复国会的力量,早已如同蛛网,悄然渗透到了中原各处。 她将尹志平悄悄带回这里,由精通医术的复国会成员稳住伤势后,李圣经做出了那个让她日后无数次午夜梦回时,都会冷汗涔涔的决定。 西夏有一门传承自远古巫祝的秘术,名为“定魂术”。此术本用于安抚战场上受惊失魂的战士,或治疗因剧烈冲击而导致神智错乱的病人,能够强行稳固、增强受术者的神魂,使其意志更为坚韧,甚至能激发某些潜在的潜能。 但此术有一个极大的弊端,或者说,是施展时必须付出的代价——受术者的记忆,将在接下来的七七四十九日内,被秘术的力量暂时“封印”、搅乱,如同蒙上了一层浓雾。 在此期间,受术者会处于一种近乎“新生”的状态,对外界的认知和信任,极易被施术者引导和塑造。四十九日后,封印才会逐渐松动,记忆可能慢慢恢复,也可能因个体差异而出现永久性的缺失或混乱。 风险极大,后果难料。 但李圣经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无尽痛苦的尹志平,又想起他喊小龙女名字,心中的天平倾斜了。 这是机会。一个让他暂时远离小龙女和月兰朵雅,一个让他完全依赖自己、信任自己,一个……或许能让他心中那架天平,悄然向自己这边偏移一些。 同时,也是避开那“百日死结”可能带来的、无法预料的厄运的机会。 至于四十九天后……李圣经咬了咬牙。她相信,以尹志平的坚韧和对她的感情,即便恢复了记忆,也定能理解她的苦衷。他不是说过吗?“无论你犯了什么错,我都会原谅你。” 这句话,此刻成了她压下所有不安与愧疚的最后盾牌。 于是,在尹志平伤势稍稳、但意识依旧模糊之际,李圣经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在密室中,点燃了特制的安魂香,以指尖精血混合秘药,在他额头画下古老的符文,低声吟诵起晦涩的咒文。 过程并不顺利。尹志平本身意志极为坚定,即便在昏迷中,神魂也自有一股不屈的韧性,对秘术的力量产生了本能的抗拒。李圣经几乎耗尽了心力,额角汗如雨下,才勉强将秘术完成。 当最后一笔符文隐入尹志平皮肤,他剧烈颤抖的身体终于平静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曾经深邃、睿智、时而温柔时而坚定的眸子,已经变得如同此刻一般,空洞、迷茫,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他看着她,如同初生的婴儿看着第一个见到的人,充满了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李圣经成功了,却也……失败了。她得到了一个全然空白、只听命于她的“甄志丙”,却似乎永远失去了那个会与她斗嘴、会无奈地看着她、会在危难时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尹志平。 巨大的失落感和更深的罪恶感瞬间淹没了她。有那么一瞬,她几乎想立刻逆转秘术,哪怕他醒来后会责怪她、疏远她。 但当她看到他因记忆空白而露出的痛苦迷茫神情,听到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圣女”,感受到他对自己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时,那份隐秘的、扭曲的满足感,又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让她将反悔的念头死死压了下去。 她开始按照计划,为他构筑新的身份,灌输新的使命。效果出奇的好。甄志丙如同一块最纯净的玉石,任由她雕琢。他聪慧,学得快,对她言听计从,对“复兴西夏”的使命表现出极大的热忱。 而另一边,看着小龙女和月兰朵雅日渐憔悴、魂不守舍的模样,李圣经心中那点隐秘的愧疚,如同细小的刺,不时扎一下。她并非铁石心肠,更非真想独占。 她想要的,不过是那份本就属于她的爱,能再多一些,再坚定一些。这念头自私吗?或许吧。但爱本身,何尝不是一种自私?她不愿深究,只将这悸动归咎于夜色太浓,心事太重。 第604章 伪君子与真小人 厢房内,烛火摇曳,将李圣经姣好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她看着眼前眼神依旧带着几分空洞、却又异常专注地聆听自己说话的“甄志丙”,心中那份沉重的使命感与隐秘的期盼交织翻涌。 “你要记住,”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肃穆,带着一种近乎布道般的郑重,“你此去,不仅仅是为了扮演‘尹志平’,隐藏好身份。那只是手段,是最表层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甄志丙的眼睛,仿佛要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刻入他的灵魂深处。 “最重要的,是重塑你的‘心性’,你要拥有俯瞰天下、执掌乾坤的‘格局’!过去的‘尹志平’,行事磊落,广结善缘,行侠仗义,这些都是极好的。他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温润而有光芒,一旦时机成熟,振臂一呼,确实能引得八方豪杰景从来归。你日后也要如此,甚至要做得比他更好,更得人心。” 李圣经的语速略微加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你想过没有?他为何能有这般声望?除了他本身的品行为人,更因为他背靠全真教这棵大树!全真教,玄门正宗,天下敬仰。当年重阳祖师联合天下豪杰,共抗金虏。这是他给你留下的一份极好的基业!你未来要走的,便是这样一条路——聚拢人心,积蓄力量,待时而动!” 然而,她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冷冽而现实:“可是,光有热血,光有道义,光有王重阳祖师那样的雄心,就够了吗?不够!远远不够!王重阳祖师何等人物?武功天下第一,德高望重,义旗高举,最终又如何?抗金大业未竟全功,留下无尽遗憾。为何?因为他面对的,不仅仅是金人的铁骑,更是这世间最底层的、最残酷的逻辑!” “人活于世,可以忠诚,可以厚道,可以勇敢,可以正直,可以智慧,可以诚心……” 李圣经的声音在静谧的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这些品质,都很好,是成为英雄、受人敬仰的基石。” 她坐在甄志丙(尹志平)对面,烛火在她姣好的面容上跳跃,映出一半明亮,一半阴影。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遥远的过去,看到了那片黄沙漫卷、战火纷飞的土地。 “可是,光有这些……是不够的。”她收回目光,落在甄志丙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要剖开他此刻单纯如白纸的心防,“你知道吗,当年蒙古铁骑踏破兴庆府,我西夏并非没有悍不畏死的勇士,并非没有忠肝义胆的臣子,也并非没有智计百出的谋士……可结果呢?城破了,国灭了,王族凋零,百姓流离。”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滔天的血海深仇与无尽悲凉。 “我躲在寝宫密道里,亲眼看着那些最忠诚、最勇敢的将军,举着王旗,向着蒙古人最密集的地方,发起一次又一次必死的冲锋……他们倒下了,一个接着一个,被铁蹄踏成肉泥。他们很英勇,是真正的英雄。” “后来,城破巷战,那些正直的、不愿投降的文臣武将,带着家丁、百姓,拿着锄头、菜刀,与蒙古人拼命。他们用血肉之躯,堵住了一条又一条街巷,杀得蒙古人胆寒。可他们……也都死了。因为勇敢正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有时候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更惨烈。” “再后来……唯一幸存的皇子,他或许不够勇武,但绝对够聪明,够隐忍。他试图收拢残部,联络旧臣,甚至想与金国、南宋联盟,伺机复国。他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每一步都算到了极致。可结果呢?还是被出卖,被围剿,一个个死于非命。因为聪明和诚心,有时候也抵不过人心的贪婪与背叛。” 李圣经轻轻抚摸着茶杯的边缘,指尖冰凉。 “当忠诚的、厚道的、勇敢的、正直的、智慧的、诚心的……所有这些理想主义者,都倒在历史的血泊里之后,剩下的,是什么?”她抬眼,直视着甄志丙那双迷茫中带着思索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是伪君子,和真小人。” 甄志丙(尹志平)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他虽然失去了记忆,如同一张被拭去了墨迹的白纸,但某些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底色,却似乎并未完全泯灭。 李圣经这番赤裸裸、近乎残酷的剖析,像一块巨石投入他此刻尚且平静的心湖,激起了本能的抗拒与不适的涟漪。 他的嘴唇嚅动了几下,眼神中那层因“定魂术”而笼罩的茫然褪去少许,露出下面属于“尹志平”本性的、一丝近乎执拗的清明。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初醒般的滞涩,却又异常坚持:“若……若真如此,那这世间,岂非……岂非只剩下绝望?”他抬起眼,望向李圣经,那眼神里有困惑,有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也未完全理解的悲悯,“只剩下伪善与卑劣,那活着……又是为了什么?争斗……又有何意义?” 他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李圣经,这些日子耳濡目染、被不断灌输的,也是对她的绝对信任与服从。可此刻,这番话,却像一根尖刺,扎进了他混沌意识中某个尚未被完全覆盖的角落,引出了源自本能的质疑。 李圣经看着他眼中那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亮光,心中微微一动,既有些欣慰(他的本性果然坚韧),又有些无奈(这固执的“傻气”何时才能褪去?)。她摇了摇头,并非否定,而是带着一种更深沉的悲凉。 “绝望?”她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抹近乎凄凉的弧度,“或许吧。对那些倒在路上的理想者而言,的确是绝望的终结。但历史……不会因为他们的倒下而停步。” 她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烛火,看向了更漫长、更冰冷的时光长河。 “那些伪君子和真小人,或许能得逞一时,书写一段属于他们的历史。但他们的后代呢?他们建立的秩序,若只靠虚伪与强权维系,能传承几代?压迫之下,必有反抗;不公之中,必生怨愤。当他们的后人,或是被他们压迫的百姓,受够了苦难,活不下去了的时候……” 李圣经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宿命般的冷然:“到了那时,又会有人重新捡起‘忠诚’、‘厚道’、‘勇敢’、‘正直’这些被先辈鲜血染红的旗帜,再次呐喊,再次冲锋,再次……倒在路上。然后,历史换一批人,再轮回一次。” 她看着甄志丙,眼中没有鼓励,只有近乎残酷的平静:“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你说,这有用吗?对于后来者而言,或许有吧,那是他们的希望和火炬。但对于最初倒下的那些人,对于西夏,对于王重阳祖师,对于……许许多多湮没在尘埃里的名字,他们的牺牲,除了成就一段或许会被后人传颂、或许会被彻底遗忘的悲壮故事之外,于他们自身,又有何用?” “所以,”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其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后人觉醒’,不如从一开始,就让自己成为能走到最后的人!拥有美好的品质,是你的基石,但绝不能让它成为束缚你、害死你的枷锁!你要懂得利用规则,甚至在必要时……成为规则的一部分,制定规则!唯有如此,你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实现你想实现的,让悲剧……至少不在你手中重演!” 她这番话,如同冰水混合着火焰,浇在甄志丙心头。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那是看清历史残酷规律后的悚然;又感到一丝滚烫的灼热,那是被赋予沉重使命与“务实”手段后的躁动。忠诚与厚道,勇敢与正直,这些词汇在他空白的脑海中碰撞、回响,与李圣经描绘的那幅冰冷而现实的图景激烈交锋。 迷茫,更深重的迷茫,取代了之前单纯的困惑。他隐约觉得圣女的话有道理,是为了他好,是为了那个宏大的目标。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抗议,在悲鸣,觉得若世间真如圣女所言,那未免……太过冰冷,太过令人窒息。 看着他陷入更深的沉默与挣扎,李圣经知道,种子已经埋下。要彻底改变一个人深入骨髓的秉性,绝非一日之功。但至少,她已将他从那个纯粹的、理想的“尹志平”幻影中,拉出来,瞥见了真实世界的残酷一角。 这,就够了。剩下的,需要时间,需要经历,也需要……她持续的引导。 “甄志丙……不,尹志平,”她在心中默默道,“原谅我。但我必须让你明白,想在这世间做成一番大事,光有赤子之心……是远远不够的。但愿……你能懂。” “别觉得真小人与伪君子这两个词难听。历史,往往就是由他们书写的。”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而悲凉的弧度,看着甄志丙。 她敏锐地察觉到,之前自己痛陈西夏旧事时,甄志丙虽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对“圣女”遭遇的悲悯,那是被灌输的、近乎本能的情绪反应。 而当她话锋一转,提到那些他“记忆”中本就知道、或者与“尹志平”有某种关联(江湖传闻、历史人物)的人物时,他眼中明显亮起了不同的、更主动思索的光芒。 于是,她立刻改变了策略,用他“熟悉”的例子来加深印象。 “就说五代十国的李存孝。” 果然,甄志丙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虽然失忆,但却能够下意识的喃喃:“李存孝……勇冠三军,天下无敌……是个盖世猛将。” “不错。”李圣经点头,趁热打铁,“李存孝勇冠三军,天下无敌,可结果呢?因为他的忠、因为他的孝、因为他的‘厚道’,甘愿被义父李克用处死。为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甄志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他挡了太多人的路。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就是有罪的,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更何况,他把忠孝看得太重,重过了自己的命,重过了审时度势。他是英雄,是传奇,但他不是赢家。” 甄志丙眉头紧锁,努力理解着这番话。天鹅在乌鸦群里有罪?因为太过洁白耀眼,所以被排斥甚至被毁灭?他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他迟疑道:“圣女的……意思是,难道李存孝身边……他那些同僚、兄弟,甚至义父……全都是……” “乌鸦?”李圣经替他说出了那个词,缓缓点头,眼神冰冷,“即便不全是,也相差不远。或许有些人最初并非如此,但身处那样的环境,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排挤倾轧。当所有人都在黑暗中,只有你一个人清白的时候,你的清白,就会映照出所有人的污浊。那些污浊的人,不会因此反省自身,反而会越发地……害怕你,憎恨你,想方设法要将你这道‘光’扑灭。”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具体、更残酷的例证:“李存孝死后,你以为那些曾经依靠他、奉承他的人,会为他悲伤,会继承他的遗志吗?不。李存勖,他的义弟,成了后唐庄宗;李嗣源,他的义兄,成了后唐明宗。他们都先后坐上了皇帝的宝座。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甄志丙浑身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李存勖、李嗣源……这两个名字,连同他们与李存孝的关系,也模糊地印在他的意识里。他之前只是将这些当作历史故事,此刻被李圣经用如此直白、如此冷酷的方式点破其中的“逻辑”,他才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原来,英雄的陨落,非但不会让世界变得更好,反而可能成为某些人踏着尸骨、登上高位的阶梯?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称兄道弟的人,转眼就能踩着兄弟的尸骨,去追逐那至高无上的权柄? 第605章 自我嫌弃 “所以,”李圣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力量,将他从震惊中拉回,“你要明白,人心之复杂,远超你想象。你可以有原则,有底线,但绝不可天真地以为,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更不可将自己的命运,寄托于他人的‘良知’或‘道义’之上。李存孝的悲剧,就在于他太信‘忠孝’,太信‘义气’,结果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用他最看重的东西,置于死地。” 她看着甄志丙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这番话对他的冲击远比之前更大。因为李存孝的例子,距离“尹志平”的江湖世界更近,那种“被自己人背叛、因自身美德而招祸”的悲剧,更容易引发他潜意识的共鸣和警醒。 “王彦章呢?李存孝死后,他便是天下第一勇将,铁枪无敌,勇猛正直。可最后呢?还是被小人设计,陷入重围,力竭被擒。他宁死不降,最后被处死,算是保住了气节。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守护的后梁,最终还是亡了。”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冰冷,仿佛要将历史的残酷彻底展现在甄志丙面前。 “还有那个高思继,也是条好汉,曾被李存孝生擒。李存孝感其勇武,没有杀他,反而放了他。这算是不杀之恩吧?可后来呢?李存孝一死,高思继被逼着去迎战王彦章,明知是去送死,碍于军令和道义,他还是去了,最后果然战死沙场。这不杀之恩,反而让他陷入更深的忠诚困境,最终赔上了性命。” “再看夏鲁奇,李存勖手下大将,号称‘百人斩’,勇猛绝伦,曾在乱军之中救过李存勖的性命,是出了名的忠勇。可后来他镇守潼关,被敌军围困,粮尽援绝。他派人向朝廷、向曾经的战友们求救,结果呢?谁都按兵不动,坐视他陷入绝境。最后,这位百人斩猛将,也只能绝望地自刎殉国。他救过别人,可当他需要援手时,谁又救了他?” “你看看,志丙,”李圣经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这就是历史的真相。勇猛、正直、忠义、知恩图报……这些品质,在需要你冲锋陷阵、舍生忘死的时候,人人都会赞美你,利用你。可当你自己陷入困境,当你威胁到某些人的利益,当你不再‘有用’的时候,这些你曾经为之付出一切的美德,很可能就成了你的催命符,成了别人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的理由。高思继和夏鲁奇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再说那郭威、柴荣,”李圣经的声音带着一丝敬意,更多的却是惋惜,“他们可算是五代乱世中难得的明主了。郭威,后周太祖,出身寒微,深知民间疾苦,登基后勤政爱民,厉行节俭,整顿吏治,一心想结束这数十年的兵祸连年。他没有将皇位传给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是传给了养子、也是他一手培养的继承人——柴荣。为什么?因为他看中柴荣的才干与仁德,相信他能继承自己的遗志,真正给天下带来太平!” “柴荣,也就是周世宗,确实没有辜负养父的期望。他雄才大略,励精图治,整顿禁军,南征北战,想要一统天下,结束这分裂的局面。他心怀万民,是真正有智慧、有诚心想要结束乱世的君主。”李圣经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难明,“可他死的太早,太突然了!‘出师未捷身先死’,留下年仅七岁的幼子柴宗训,和一群虎视眈眈的骄兵悍将、以及他那位‘忠心耿耿’的殿前都点检——赵匡胤。”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郭威、柴荣,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父子,一个为了天下传位给养子,一个为了理想呕心沥血。他们心里装着的,或许真是天下苍生。可结果呢?他们尸骨未寒,他们信任的、倚重的大将赵匡胤,就在陈桥驿被部下‘黄袍加身’,轻轻松松就夺了郭、柴两代人为之奋斗的江山!留下孤儿寡母,除了哭诉‘先帝何负于汝等’,还能做什么?” “这就是现实,志丙。”李圣经看着甄志丙,目光锐利如刀,“你有智慧,有诚心,有抱负,甚至愿意为了大义牺牲小我(不传位亲子),这很了不起。但若你没有足够的手段制衡部下,没有看透人心的洞察力,没有在关键时刻防患于未然的狠辣决断,那么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最终很可能只是为他人做嫁衣,成全了另一个‘赵匡胤’的皇图霸业!郭威、柴荣的悲剧,就在于他们太‘好’,好到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心里装着‘天下’。” “赵匡胤是伪君子吗?是。他欺负孤儿寡母,夺人江山,还假惺惺搞什么‘杯酒释兵权’。他是真小人吗?他的所作所为绝对算不得光明磊落。可为什么后世对他的评价,毁誉参半,甚至赞誉居多?” 李圣经的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历史的迷雾,直视那冰冷的核心。 “因为他成功了!他建立了大宋,基本结束了五代十国近百年的战乱与分裂,让天下百姓终于有了喘息之机,得以休养生息。历史,往往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当一个人终结了乱世,带来了相对长久的太平,那么他夺取江山的手段是否光彩,他对待前朝遗孤是否仁慈,在‘天下安定’这个大功绩面前,似乎都变得可以商榷,甚至可以被‘必要性’所掩盖。百姓感激太平岁月,文人赞颂一统功业,谁又会在意那对孤儿寡母的眼泪,和那场精心策划的兵变背后的龌龊?” 她看着甄志丙,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所以,志丙,你也要以此为鉴。我并非在教你学赵匡胤的虚伪与算计,而是要你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世上,想要做成一番事业,尤其是翻天覆地的大事业,过程往往不会全然光明,手段也不可能永远洁净。有时候,为了更大的目标,为了更长远的安定,你或许不得不做出一些看起来是‘错’的、是‘不义’的选择,甚至要承担一时的骂名。” “关键在于,”她一字一顿,“你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最终的目标是什么。如果你的目标,是真正为了万民福祉,是为了终结更大的苦难,那么,在必要的时刻,你需要有赵匡胤那种‘放下无谓包袱、务实前行’的决断力。当然,底线在哪里,分寸如何拿捏,这需要智慧,更需要……你时刻警醒,不忘初心。否则,你很容易就会从‘不得已的权宜’,滑向真正的‘不择手段’,那便与那些真小人无异了。” 李圣经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甄志丙空白的心田上。 “所以,志丙,你明白了吗?”她倾身向前,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人可以拥有那些美好的品质,但绝不能只有那些。你要想成为最终的赢家,想带领我们复兴西夏,想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就必须学会一样东西——妥协,或者说,圆滑。该硬的时候要硬,该软的时候要软;该坚持的时候要坚持,该变通的时候要变通;甚至……在某些时候,要学会用一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手段。” 她想起清澜山上,尹志平得知小龙女误会他杀了杨过,竟真的不闪不避,站在那里任由她一剑穿胸!若不是自己恰好赶到,他早就死了! 想到这里,李圣经心中便涌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怨气,还有深深的后怕。这样一个把气节、把愧疚、把别人的看法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男人,固然令人敬佩,令人心疼,却也……令人无奈。 所以,她要用“定魂术”暂时抹去他过去的记忆,不仅仅是出于那点私心,更是要在他这张白纸上,重新画上必要的颜色——属于生存,属于胜利,属于……她李圣经的颜色。 “你看,”李圣经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异样,带着一丝试探,一丝诱导,甚至是一丝……恶作剧般的残忍,“就拿‘尹志平’这个人来说。他在江湖上名声不错,武功也高,对朋友义气,对长辈恭敬,有勇有谋,有情有义……几乎拥有了我刚才说的所有美好品质。可是呢?” 她顿了顿,观察着甄志丙的反应,缓缓说道:“他也有弱点,很大的弱点。比如……太重情,太容易心软,太把承诺和愧疚当回事。甚至……因为一时糊涂,犯下了大错。” 甄志丙(尹志平)眼中露出好奇的神色,他已经被李圣经的话语深深吸引,下意识地追问:“什么大错?” 李圣经看着他清澈(此刻是空洞)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愧疚,有期待,也有一种近乎报复的快感。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他……玷污了一位冰清玉洁的女子,就是那位姓龙的姑娘。” “什么?!”甄志丙瞳孔微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即使记忆被封印,即使被灌输了新的身份和使命,但某些根植于本性的道德感似乎还在隐隐作用,让他对“玷污”这样的词感到本能的抵触和震惊。 李圣经继续说道,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切割着甄志丙本就脆弱的认知:“他趁着这位龙姑娘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又蒙住了她的眼睛。然后……在对方误以为是另一个名叫杨过的少年时,和她……发生了肌肤之亲。” “这……!”甄志丙(尹志平)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脸上血色褪尽,满是惊骇与厌恶,“趁人之危,冒名顶替,行此……行此禽兽不如之事!你……你要我假扮的,竟是这样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吗?!” 他几乎要站起来,眼中充满了对“尹志平”这个身份的强烈排斥。 李圣经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激烈的反应,心中五味杂陈,甚至有些荒诞地想:这不就是在让你假扮过去的自己吗?看你厌恶成这个样子。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引导式的平静:“你先别急,听我说完。不错,他一开始犯下的,是无可辩驳的大错,是卑劣的行径。但是后来,事情发生了变化。” “后来,小龙女知道了真相,一路追杀他。可就在这追杀与逃避、解释与误解的过程中,阴差阳错的,他们之间……竟然真的产生了感情。小龙女,那位冰清玉洁、曾恨不得杀了他的女子,后来……爱上了他,尹志平。” 甄志丙愣住了,这个转折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先犯下滔天大错,被苦主追杀,最后苦主反而爱上了施害者?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李圣经看着他那张因震惊而呆滞的脸,缓缓道:“所以,你看,他之前所犯的那个错误,那个在任何人看来都不可饶恕的罪孽,因为后来小龙女爱上了他,似乎……就不再是单纯的‘错误’了,甚至某种程度上,成了他们之间孽缘的起点。我说到这,你明白了吗?” 甄志丙茫然地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显然无法理解这种逻辑。“我……我还是不太明白。圣女,您之前说的那些历史人物,王彦章、夏鲁奇,还有赵匡胤,他们的行为或许有争议,但至少……至少有其立场和缘由。可这尹志平……他一开始的行为,就是彻头彻尾的不光彩,是乘人之危的卑劣!哪怕后来那位龙姑娘因为种种原因原谅了他,甚至爱上了他,可这就能改变他最初行为肮脏的本质吗?” 他抬起头,眼神中虽然依旧带着对“圣女”的敬畏,但那份源自本性的、对是非黑白的执着判断,却顽强地显露出来。“我假扮这样的人,心里……心里总觉得膈应。哪怕他现在已经死了。” 第606章 再塑英雄 李圣经心中暗暗叹息,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使记忆被封印,他骨子里那种近乎迂直的道德洁癖,还是冒了出来。这让她既欣慰(他本质未失),又头痛(计划可能出现阻碍)。 她只能换一种方式,循循善诱:“好,就算你觉得他最初的行为是错的,是不光彩的。那么,如果现在有一个弥补的机会放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弥补?”甄志丙疑惑。 “对,弥补。”李圣经点头,“现在,尹志平‘死’了。可那位龙姑娘还不知道,她还在焦急地寻找他,为他担忧,为他憔悴。如果你,以‘尹志平’的身份回去,是不是可以继续照顾她,关心她,用你以后的行为,去尽可能地弥补‘尹志平’曾经对她造成的伤害?让她不至于承受爱人‘死去’的悲痛?” 甄志丙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可是……可是尹志平已经死了啊!我这样冒充他,接近她,万一有一天她发现真相,知道我不是真的尹志平,那岂不是对她造成更大的、更残忍的二次伤害吗?” 李圣经立刻反问,语气加重:“那如果让她现在就‘知道’尹志平已经死了,曝尸荒野,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连句遗言都没有,你觉得,哪一种对她伤害更大?是怀着希望,哪怕这希望是建立在谎言之上,至少还能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会关心她的人;还是直接坠入绝望的深渊,余生都活在痛苦和追悔之中?” 甄志丙顿时语塞,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一边是冒充死者、欺骗感情的道德负罪感;另一边,是让一个深爱着“尹志平”的女子承受猝然丧偶(虽然未成婚)的剧痛。哪一个选择,更“正确”?更“仁慈”?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圣女的话似乎有道理,可心底那点固执的“是非观”又在隐隐作痛。 她看着甄志丙脸上变幻的表情,知道他正在消化这些信息,正在被自己一点点重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对“尹志平”这个身份的认知。 “而你,甄志丙,”李圣经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力,“你不一样!你是西夏的圣子,你肩负着复兴大夏、拯救万千子民于水火的重任!这是何等宏大的目标?这是要翻天覆地、再造乾坤的事业!你不能像那个‘尹志平’一样,被所谓个人的‘气节’、‘愧疚’、‘对错’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束缚住手脚,困在原地,甚至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赔上自己的性命,断送复国的希望!” 她站起身来,在昏黄的烛光下踱步,身姿挺拔,虽然穿着女子的裙衫,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威仪,丝毫不输任何男子。那种源自血脉和使命的坚韧,混合着此刻略显狂热的信念,形成一种强大的说服力,让甄志丙看得有些怔忪,心中的天平悄然倾斜。 “你要明白,想要做成一件事,尤其是像复国这样天大的事,就不能在细枝末节、一时一地的得失对错上斤斤计较,纠结不清!”李圣经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语气斩钉截铁,“成大事者,需有吞吐山河的胸襟,也要有能屈能伸的韧性。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有时候,看似委曲求全,实则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雷霆一击的时机。 你要学会审时度势,学会变通,学会在必要的时候,放下无谓的清高与坚持,更要学会……在不违背最终大义、不触碰真正底线的前提下,灵活运用一切可用的手段,去达成那至高无上的目标!” 她再次靠近,俯下身,几乎与甄志丙平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敲打在他的心上:“收起你心中那些因‘尹志平’的过去而产生的、不必要的迟疑和道德洁癖。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的使命!你,甄志丙,未来是要站在万民之上,引领他们走向光明的人!你的眼光,应该看向远方,看向西夏故地的苍茫戈壁,看向未来大夏的巍峨宫殿,而不是纠结于脚下的一滩泥泞,或某个已逝之人留下的、微不足道的所谓‘污点’!” 甄志丙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李圣经,看着她眼中燃烧的、仿佛能焚尽一切犹豫与软弱的火焰,感受着她话语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与……野心。他本能的、属于“尹志平”的那部分道德感还在微弱地抗议,但另一部分,被“定魂术”重塑、被“圣女”灌输的、属于“甄志丙”的使命感与对她的全然信任,却在疯狂滋长、壮大。 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被拖入了一个更大、更汹涌的漩涡。但这一次,漩涡的中心,是圣女坚定的身影和那个名为“复兴西夏”的宏伟目标。他心中的某些坚持,开始如冰雪般悄然消融、松动。 她再次握紧他的手,眼神狂热而执着:“你记住,你现在扮演‘尹志平’,不仅仅是为了安抚他的朋友,更是为了学习他身上的优点,同时避免他犯过的错误!你要比他更强,更坚韧,更懂得生存之道!因为你不是他,你是甄志丙,是注定要成就一番伟业的圣子!” 甄志丙被她话语中澎湃的激情和沉重的使命感所感染,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坚定的、甚至是略带偏执的光芒所取代。他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圣女。我不会像他那样愚蠢。我会完成使命,复兴西夏!” “很好。”李圣经欣慰地笑了,但笑容深处,却有一丝苦涩。她亲手将那个磊落的尹志平拆解、剖析,将他的“缺点”血淋淋地展示在这个“崭新”的他面前,究竟是对是错? 不,她很快压下这丝犹豫。为了他好,为了西夏,也为了……她心中那点卑微的奢望,必须这么做。 她需要他变得更强大,更懂得保护自己,更需要他……心里有她,只有她。 这个念头再次冒出来,让李圣经的心跳快了几拍。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鬼使神差地,又抛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信息。 “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李圣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和……挑衅,目光灼灼地盯着甄志丙,“那位龙姑娘,还有我,都曾与‘尹志平’有过肌肤之亲。” “什么?!”甄志丙再次震惊,这次比刚才更甚,几乎要从蒲团上弹起来。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李圣经,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惊骇、困惑,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如同毒蛇般骤然窜起的强烈情绪! 在他此刻被重塑的认知里,圣女是至高无上、圣洁不可侵犯的!是他苏醒后第一眼看到的光,是他全心信赖、甚至隐隐视为“天命所属”的引导者。 他内心朦胧觉得,圣子与圣女,本应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共同肩负复兴大业。这几日的相处,他对李圣经早已不只是任务上的服从,更滋生了一种混杂着敬仰、依赖与某种朦胧亲近感的复杂情愫。 可此刻,圣女却亲口承认,她与那个“尹志平”——那个他正在了解、并因对方“卑劣行径”而心生鄙夷的男人——有过肌肤之亲!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劈碎了他心中某些刚刚建立起来的秩序与幻想。震惊之后,涌上心头的竟是一股强烈的、酸涩的嫉妒,以及一种被冒犯的怒意! 这怒意并非针对圣女(他下意识地为她找到了理由,或许是迫不得已,或许是被欺骗),而是全部倾泻向了那个“尹志平”! 这个尹志平,到底是个什么混账东西?!对那位冰清玉洁的龙姑娘做出那等禽兽不如之事,竟然……竟然还染指了圣洁的圣女?!他凭什么?! 一股难以遏制的憎恶与恨意,在甄志丙心底疯狂滋生,让他对“尹志平”这个身份的排斥与鄙夷,瞬间达到了顶峰,甚至隐隐盖过了之前的那点道德洁癖带来的不适。他现在觉得,假扮这样一个卑鄙无耻、还曾亵渎过圣女的小人,简直是一种玷污! 李圣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嫉妒,心中竟奇异地升起一丝满足和快意。看,即使记忆全失,他骨子里对自己这个“圣女”的亲近和占有欲,依然存在。而听到自己曾与“尹志平”亲近,他也会嫉妒。 这证明,她的“塑造”是有效的。她正在一点点地,将“甄志丙”对“尹志平”的认同剥离,同时,将“甄志丙”对自己的依赖和某种朦胧的“专属感”加深。 “所以,”李圣经趁热打铁,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引导,“你现在假扮‘尹志平’,接近她们,心中不必有任何愧疚。因为真正的‘尹志平’已经死了,他无法再对任何人负责。而你现在是甄志丙,是西夏圣子。她们曾经属于‘尹志平’的一切,现在,理论上,都属于你,属于你需要扮演的这个身份。你甚至可以……在合适的时机,利用这份‘关系’,获取她们的信任和帮助,为我们的大业服务。” 这番话,已经近乎赤裸裸的蛊惑和教唆。李圣经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可能有些丑陋,有些卑鄙。但为了那个宏大的目标,也为了心底那点不可告人的私欲,她必须这么做。 甄志丙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被强行灌输理念后的挣扎,最后渐渐归于一种奇异的平静。他似乎在努力理解并接受这个“设定”——尹志平已死,自己是甄志丙,但暂时借用他的身份和一切社会关系,包括……女人。 “我……我明白了。”甄志丙的声音有些干涩,但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尹志平已经死了。我是甄志丙,现在只是扮演他。他留下的……人脉、关系,包括……包括那些女子,都是我可以利用的资源。为了复兴西夏,我可以……可以接受。” 李圣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又泛起一丝酸楚。她成功地将一个“工具化”的思维植入了他心中,但也亲手将他推离了那个曾经重情重义的尹志平更远。 “不过,”李圣经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你要记住,那位龙姑娘,她性子清冷,心思细腻,对‘尹志平’用情极深。你与她相处,要把握好分寸,既要让她相信你就是‘尹志平’,感受到你的‘熟悉感’,又不可过于亲近,以免露出破绽,或者……让她产生太多不必要的期待和纠缠。” 她顿了顿,想到月兰朵雅,眉头微蹙:“至于那位月兰朵雅郡主,她性格活泼外向,但心思深沉,对‘尹志平’也是情根深种,甚至可能更为偏执。你对她,保持基本的客气和疏离即可,她还没有和尹志平发生肌肤之亲,你可以利用,但切莫被她缠上,更要小心一些……别做过分亲密的举动。她们二人,都非易与之辈,你需时刻谨记自己的任务,不可沉溺。” “是。”甄志丙再次应下,眼神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否隐藏着一丝对“尹志平”居然能同时获得两位如此出色女子倾心的复杂心绪,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李圣经看着他这副近乎“完美”的、听话的、专注的模样,心中又是一叹。眼前的甄志丙,是她一手“创造”出来的,符合她所有期望的“圣子”胚子——有使命感,肯学习,能服从,甚至开始接受那些不那么“光明”的思维。 可为什么,她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空落落的,像是丢失了最珍贵的东西?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客栈隐约透出的灯火。 “你先调息片刻,巩固一下今日所学。”李圣经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明天,我便带你‘偶遇’。记住,从踏出这个房门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尹志平。忘掉甄志丙,忘掉西夏圣子,至少在她们面前,在你记忆恢复之前,你必须完完全全成为‘尹志平’。” 第607章 百密一疏 李圣经走后,甄志丙(尹志平)并未立刻休息。他重新盘膝坐好,闭目凝神,开始按照李圣经传授的心法,缓缓催动体内真气。 真气流转,带着一种熟悉的、却又不甚明晰的寒意与灼热交织之感,正是“寒焰真气”的特性。 李圣经告诉他,为了完美扮演尹志平,他必须从头学习、模仿尹志平的一切,包括内功心法、武功路数。 这些日子,他已将寒冰掌的口诀、呼延灼鞭法的招式记得滚瓜烂熟,体内那股寒热交织的奇异真气——寒焰真气,也能顺利运转,甚至随着心法催动,自然而然地流转向四肢百骸,带来或冰寒刺骨、或灼热炙人的独特劲力。 说来也怪,这些精妙的武功心法,他明明是从圣女给的册子上“学”来的,可一旦上手练习,却并无多少滞涩生疏之感。真气流转的路线,招式的衔接变化,甚至某些细微的发力技巧,都仿佛早已烙印在身体记忆深处,稍一引导,便如水到渠成,流畅自然。 甄志丙并未深想,只道是自己“失忆”前,勤修苦练的结果。毕竟圣女说过,自己是圣子,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快。或许这具身体原本的武功底子就极好,自己只是重新“捡起来”而已。 然而,册子上并未记载尹志平的所有武功。据李圣经说,尹志平曾自创了一套极为凌厉迅疾的杀招,名为“绯月七连斩”。 此招全无定式,纯粹是临敌时以极高身法配合内劲爆发,于瞬间从不同角度发出七记快若闪电、狠辣刁钻的斩击,招招夺命,防不胜防。李圣经也只是偶然见过尹志平施展几次,无法复述细节,更无秘籍可循。 “这套武功,只有靠你自己去‘找回’感觉了。”李圣经当时如是说,眼神意味深长。 甄志丙对此颇感压力。模仿已知的招式已属不易,要凭空“找回”一套自创的、毫无记载的杀招,简直难如登天。 他原本对自己能否完美扮演“尹志平”并无十足把握,心底那点因“尹志平”品行为人而生的排斥,也与此有关——他怕自己演得不好,辜负圣女期望,也怕因此暴露,前功尽弃。 但他不知道的是,李圣经对此却并不十分担忧。因为她清楚,眼前之人就是尹志平本人。失忆,只是暂时的屏蔽;那些刻入骨髓的武功本能、肌肉记忆,绝不会因“定魂术”而彻底消失。 只要稍加引导,在合适的刺激下,很可能会自然“苏醒”。更重要的是,让他以“甄志丙”的身份去“假扮”尹志平,实际上就是自己扮演自己,许多细微处的习惯、神态、反应,都是本能流露,破绽反而会极小。这才是她计划中最精妙、也最讽刺的一环。 甄志丙对李圣经的信任是绝对的。这一晚,他抛开杂念,全心全意沉浸在运功调息之中,试图更深入地掌控这股“寒焰真气”,并隐隐期盼能触碰到那所谓“绯月七连斩”的一丝灵光。 真气循着经脉缓缓运行,滋润着受损的脏腑和经脉。李圣经说他伤势已稳,但并未痊愈。甄志丙能感觉到,丹田气海虽然充盈,但深处似乎仍有些滞涩与虚弱,那是本源受损的迹象。 他内视己身,心神沉入丹田。突然,他“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一般武者的丹田,乃是真气汇聚、存储、运转之枢,如同一方气海,无色无形,或随功法属性呈现不同光泽。 可甄志丙此刻“看”到的自己丹田中央,那氤氲的寒白与赤红交织的真气漩涡深处,竟悬浮着三滴殷红如宝石、散发着淡淡金芒的奇异液体! 这不是真气,倒像是……浓缩到极致的精血?却又远比寻常精血凝练、纯粹,蕴含着磅礴而神秘的生命能量。 甄志丙心中惊疑不定。这是何物?册子上并未提及尹志平练有这等奇功。圣女似乎也未曾言明。难道是自己这具身体原本就有的?是之前受重伤时,某种保命手段留下的底蕴? 他想起李圣经提及尹志平曾击杀雷万壑,自己也受了极重的内伤,几乎殒命。或许,这便是他能够撑下来的原因之一。 好奇与一种本能驱使下,甄志丙萌生了一个念头:既然伤势未愈,本源有亏,何不尝试引动这丹田内的三滴奇异精血,看看能否加速恢复? 他并非莽撞之人,深知修炼之事凶险万分,尤其是涉及精血本源。是以他极为小心,只分出一缕细微柔和的意念,如同触手般,轻轻探向那三滴精血中最边缘、色泽相对最淡的一滴。 就在意念触及精血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滴精血仿佛被唤醒的活物,微微一颤,随即,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奇异热流,自然而然地从中涌出,并非狂暴冲击,而是如同溪流归海,循着一条他从未主动记忆、却仿佛早已烙印在血脉筋骨中的独特行功路线,迅速流遍全身! 这条路线复杂玄奥,与“寒焰真气”的运转路径大相径庭,更偏向于强化、滋润肉身根本,尤其着重于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的深层次修补与淬炼。 “这是……什么功法?”甄志丙心中震撼。这运功路线是如此自然、如此顺畅,仿佛他生来就会,只是暂时遗忘。此刻稍一引动,便水到渠成,毫无滞碍。 他不知,这正是他失忆前苦修的“罗摩神功”!当年罗摩为悟大道,自宫入朝,功成身退后却凭无上毅力与这门奇功,最终重塑残缺之身,武功更是超凡入圣。 此功玄奥无比,修炼时凶险异常,极易走火入魔,或精血逆冲爆体而亡。当初尹志平参悟罗摩遗体,也是因为服用了“天香豆蔻”,才勉强度过了第一关,并成功在丹田凝练出三滴蕴含生机的“罗摩精血”,作为关键时刻的保命底牌。 现在,李圣经施展的“定魂术”,本意是封印、稳固他因重伤而濒临溃散的神魂,并将其重塑引导。 此术在达成目的的同时,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附加效果——如同以秘法反复淬炼一块顽铁,不仅将他混乱的记忆暂时“洗白”,更在无形中将他原本就颇为坚韧的精神意志进一步提纯、凝练。 此刻的甄志丙,心思“单纯”得近乎一张白纸,杂念极少,心神空明。这种状态下,他对外界信息的接收和模仿(如学习扮演尹志平)效率极高,而对自身内在力量(如真气、本能)的感知与掌控,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的层次。 恰恰是这种被“定魂术”意外强化后的、精纯而强大的精神力,让他之后在尝试引动丹田内那三滴神秘“罗摩精血”时,能够更加精准、从容地驾驭其中磅礴而奇异的生机能量,大大降低了修炼这门本就凶险莫测的奇功时走火入魔的风险,甚至隐隐契合了此功某种“心无挂碍”、“神与意合”的高深境界。 多重因素叠加之下,这原本凶险的运功,竟变得异常顺利。 甄志丙只觉那股温热精血流过之处,经脉传来酥麻微痒之感,原本一些隐痛滞涩之处迅速通畅,肌肉骨骼仿佛被注入新的活力,连头脑都愈发清明。受损的本源,正以他能清晰感知的速度被修补、壮大。 然而,当这股热流运行到左手,特别是左手无名指和小拇指所在区域时,却遇到了明显的“阻滞”。并非经脉不通,而是那里传来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微微刺痛与麻痒的“空虚感”和“渴望感”。 甄志丙早就查看过自己的身体,知道自己左手无名指和小拇指齐根而断,此刻戴着制作精巧、几可乱真的空心假指。 平时并无异样,可此刻在罗摩精血的热流冲刷下,那断指处竟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血肉要重新滋生的悸动!同时,他的口腔上颚,少年时被黄药师打落的几处牙齿的位置,也传来类似的轻微麻痒。 “难道……这精血竟有断肢重续、齿落更生之效?”甄志丙心中涌起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简直是传说中仙家手段! 他并不知,罗摩神功练到高深处,确有重塑肉身之能。 尹志平之前苦修积攒精血,本是作为穿越者,预见到返回全真教后可能面临的“死结”,预留的后手。 但此刻他记忆全失,忘了自身谋划,只凭本能和恢复的渴望引动精血,反而歪打正着,提前激活这项逆天神效。 这一夜,甄志丙彻底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修炼状态中。 精神高度凝聚,体内生机勃勃,罗摩精血的力量温和而持续地改造、修复着他的身躯。待到窗外天色微明,东方既白,他才缓缓收功,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 浊气出口,竟隐带风雷之声,在静室中微微回响。 他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清澈深邃,再无之前的空洞迷茫,反而多了几分历经沉淀的温润与内敛的精芒。 只觉周身舒泰,气血充盈,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沛然力量,状态之佳,竟似更胜受伤之前! 他下意识舔了舔上颚,惊愕地发现,那几处原本空空如也的牙床,此刻竟被坚硬温润的新生牙齿所填补!虽然略显稚嫩,但确确实实是重新长出来了! 他连忙低头看向左手,轻轻活动那两根假指。意念微动,假指下的皮肉传来清晰的、属于真正手指的微弱触感和控制感!他强压激动,小心翼翼摘下那制作精巧的空心假指。 只见左手掌缘,无名指和小拇指的断处,原本的疤痕已变得极淡,两根新生手指的雏形赫然在目! 指节分明,指甲初现,只是皮肤还显柔嫩,颜色略浅,长度也比正常手指短了一小截,且控制起来还有些僵硬笨拙。 但,它们确实在生长!假以时日,必能恢复如初! “这……这罗摩神功,竟如此神奇!”甄志丙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此刻福灵心至,自然而然的就将“罗摩神功”四个字脱口而出。 他隐约感到,这神功与自己有莫大渊源,或许是奇遇所得,这绝对是天大的造化! 他却不知,李圣经若此刻看到他断指重生,只怕非但不会惊喜,反而会惊骇忧虑,甚至可能狠下心来,再次将他这新生的手指斩断! 因为这“罗摩神功”带来的、超出她掌控的恢复力,是一个天大的破绽!尹志平手指残缺,是她计划中已知且可控的“缺陷”,若突然变得完好,一旦被细心之人(尤其是本就极为亲近的小龙女)察觉,必将引发难以预料的怀疑和探查,很可能会暴露“定魂术”乃至整个计划! 好在甄志丙也非常谨慎,为免引人怀疑,他仔细地将那两根空心假指重新套在新生的、尚显稚嫩短小的手指上,外表看去与常人无异,活动起来也依旧有些微的迟滞感,足以掩盖内部的真实变化。 他心中暗自欣喜,打算等这两根手指完全长好、与寻常手指一般无二时,再给圣女一个惊喜,证明自己扮演“尹志平”可以更加完美无瑕——因为在他看来,真正的尹志平手指应该是完好的,否则自己也不会带上假肢。 他满意地点点头,自觉准备周全,浑然不知自己这出于“完美扮演”考虑的小心之举,实则已让李圣经那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出现了一个连她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的、巨大的变数。 这并非是他自作聪明,而是他所遭遇的一切,实在太过离奇荒诞。 哪怕是他日后恢复了全部记忆,也绝对无法想象,自己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竟会在机缘巧合(或人为算计)下,经历“失忆”这种匪夷所思的境况——不仅仅是忘记了这一世的经历,甚至连“自己是个穿越者”这个最根本的认知,都暂时被屏蔽、被覆盖了。 第608章 瞒天过海 晨曦微露,甄志丙换上了李圣经早已准备好的、那件染着暗红血迹、破损不堪的素白道袍——正是“尹志平”与雷万壑死战时所穿。 他拿起那对沉甸甸的玄铁金刚鞭,触手冰凉,多少有点熟悉感,只当作必要的道具。 按照计划,他需独自前往嵩山,制造一场“偶遇”。不能太刻意,需显得自然,最好是由少林僧人“发现”他。 他走出隐居数日的小院,并未与那对假扮夫妇的复国会成员多言,只微微颔首,便没入了清晨薄雾弥漫的街巷。 他刻意运转内力,逼出满头虚汗,脸色也调整得苍白几分,步履蹒跚,以玄铁双鞭为拐,一步一挪,朝着嵩山方向行去。 道袍血迹斑斑,形容憔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历经惨烈厮杀、重伤脱力、侥幸逃生的江湖客。 山路崎岖,晨雾未散。甄志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山道转弯处,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是几名僧人。 他精神一振,看准时机,在对方即将转过山崖、视线即将触及他时,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如同脱力般向前一扑,恰到好处地摔倒在道旁草丛中,手中双鞭“哐当”落地,激起些许尘土。 “咦?前面有人!”一个年轻的僧人声音响起。 “小心,过去看看。”另一个较为沉稳的声音道。 脚步声快速接近。甄志丙伏在地上,屏息凝神,只留一丝微弱气息。 “是位道长!呀,好多血!”年轻僧人惊呼。 “看这兵刃……玄铁鞭?这打扮……莫非是……”沉稳声音的主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甄志丙翻过来,待看清他染血的面容,顿时失声:“尹道长?!是尹志平尹道长!” 此人正是少林寺罗汉堂首座无色禅师!天鸣接任方丈后,他地位水涨船高,但依旧亲自带人巡山,搜寻尹志平踪迹。 寺中上下皆知,此次能铲除黑风盟嵩山势力,尹志平居功至伟,更与已故的苦行方丈有并肩御魔、临终受托之谊,少林欠他一份大人情。 方丈天鸣、达摩堂首座无心都再三叮嘱,务必尽力寻找。 没想到,竟真的在此处找到了!只是看这模样,伤势似乎不轻。 “快!小心抬起来!送回寺中!速去禀报无心师兄和方丈!”无色连忙吩咐,自己则小心翼翼探向甄志丙腕脉,眉头微蹙,只觉得他脉象虽有些虚弱紊乱,但底子似乎并不算太糟,尤其是体内隐有一股奇异的勃勃生机在流转,颇为古怪。 不过此刻也顾不得细究,救人要紧。 几名武僧连忙上前,用树枝和僧衣临时做成简易担架,小心地将“昏迷”的甄志丙抬起,快步向少林寺奔去。 无色则亲自拾起那对玄铁金刚鞭,紧随其后。 消息很快传回寺中。 达摩堂内,正在与师傅苦度禅师商议寺务的无心闻讯,霍然起身,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 “快,带我去看!” 当无心赶到安置甄志丙的禅房时,无色已初步检查过,正眉头紧锁。 “师弟,尹小哥情况如何?”无心问道。 “奇怪……”无色摇头,“脉象上看,之前确实受过极重内伤,心脉受损,但如今……似乎被一股奇特的生机之力稳住了,甚至还在缓慢修复。体内真气虽有损耗,但运转无碍。依我看,尹道长身体已无大碍,只是久战脱力,加上心神损耗过大,需要静养和滋补即可,连金针汤药都可暂缓。” 无心闻言,亲自上前,伸出二指搭在甄志丙腕间。他内力精深,医术高超,感知更为敏锐。 果然如无色所说,伤势已稳,更奇特的是,尹志平体内那股隐伏的生机,中正平和却又深不可测,绝非普通疗伤丹药或内力所能为,倒像是……某种先天禀赋或极高深的养生功法的效果? 他心中疑虑,但更多的是欣慰。无论如何,人活着回来就好。 就在这时,榻上的甄志丙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低微的呻吟,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很快聚焦,看向床边的无心与无色,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警惕,声音沙哑:“这……这是何处?你们……” “尹小哥,你醒了!”无心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合十道,“阿弥陀佛,这里是少林寺。这位是贫僧师弟无色。你在嵩山道旁昏厥,被我少林弟子所救,带回寺中。” 甄志丙(尹志平)挣扎着想要坐起,被无色轻轻按住:“尹道长,你伤势未愈,还需静养,不必多礼。” “原来是少林寺的高僧……多谢救命之恩。”甄志丙依言躺下,脸上露出感激与后怕交织的神色,“在下……只记得与那雷万壑死战,将其击杀后,自己也力竭昏迷……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在此处……不知已过去几日?龙姑娘、月儿,还有李姑娘、周师叔祖他们……可还安好?” 他按照册子所载和李圣经的叮嘱,语气、用词、关切的人,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无心见他思维清晰,还记得众人,心中更定,温言道:“尹小哥放心,诸位都好,只是连日来为你担忧不已。你已昏迷失踪数日,贫僧已派人去通知他们,想必很快便到。” “有劳大师了。”甄志丙点头,又露出疲惫之色。 无心示意他休息,目光却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尹小哥,贫僧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大师请讲。”甄志丙心中一凛,面上不变。 无心端详着他的面容,缓缓道:“尹小哥,不知你今年贵庚?” 甄志丙一愣,没想到是这个问题,想了想册子上的记载,答道:“虚度三十八春。”这是尹志平的真实年龄。 “三十八……”无心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又问道,“那……尹小哥为何面白无须?可是修行了特殊的驻颜功法,或是体质特异?”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甄志丙心中警铃微作。他反应极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坦然,道:“不瞒大师,在下自幼便是如此,胡须难生。家师也曾查探过,并未发现异常,或许是天生的吧。让大师见笑了。” 无心听了,沉默片刻,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复杂。他轻轻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缓缓道:“原来如此……天生无须。尹小哥,贫僧之前曾问过你的身世,你说自己是孤儿,被长春真人收养,不知父母是谁,家乡何处,是也不是?” “正是。”甄志丙点头,心中疑惑更甚。这无心大师,为何对尹志平的胡须和身世如此感兴趣? 当然,他更担心对方会继续追问自己与“尹志平”相关的细节,比如过去交谈的内容,因为李圣经给的册子上虽然记载了尹志平的许多经历,却并未解释他为何天生无须,这显然是圣女也未曾掌握或认为不重要的信息。 此刻无心特意问起,莫非这“无须”竟是什么了不得的标志,牵涉到某些隐秘? 他心中警惕,面上却维持着平静,等待无心下文。 “有些事……贫僧暂时还无法与你细说。”无心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但你要记住贫僧今日之言。他日若有人问起你的身世,尤其是……若遇到自称‘保龙一族’的人探询,你切不可说自己是孤儿,更不要提及自己天生无须之相。切记,切记!” 保龙一族?甄志丙心中猛然一突。这名字他从未听过,册子上也无记载。 但看无心神情凝重,绝非玩笑。难道……尹志平的身世,并非简单的孤儿?这不长胡须的特征,竟是某种关键线索? 一个惊人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尹志平不长胡子,自己(甄志丙)也不长胡子!难道……自己和尹志平之间,竟有血缘关系?是兄弟?还是……更近的关系?所以圣女才选中自己来假扮他,因为两人本就容貌相似,甚至可能……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不,不能乱想。圣女说过,自己是西夏圣子甄志丙,与那全真教的尹志平绝无瓜葛。 假扮他只是任务所需,利用身份便利。无心大师所言,或许是关于尹志平身世的某个隐秘,与自己这个“甄志丙”并无关系。自己只需牢记圣女吩咐,小心应对便是。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甄志丙曾偷偷照过镜子。虽然李圣经说他的面貌和尹志平“一模一样”,足以假乱真,但他自己审视镜中那张俊朗却犹带几分青涩的脸,总觉得怎么看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最多不过二十五六,哪里像是三十八岁的人? 或许……自己实际年龄本就更轻,再加上某些原因(比如练了特殊功法?)显得年轻,所以才没有胡须。对,一定是这样。尹志平是尹志平,自己是自己,只是恰好有几分相像,又被圣女选中罢了。他如此说服自己,将心底那点莫名的疑虑再次按捺下去。 “在下……记下了。多谢大师提点。”甄志丙压下心中波澜,恭敬应道。 就在此时,禅房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老顽童标志性的大呼小叫: “尹志平那小子在哪儿?真让他老顽童我给等着了!快让开快让开!” “师叔祖您慢点……” “尹大哥!尹大哥!”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当先一人,白发童颜,正是老顽童周伯通,他一个箭步窜到床边,看到睁着眼、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清明的甄志丙,顿时眉开眼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好小子!真有你的!雷万壑那大锤子都被你宰了!哈哈哈,没丢咱全真教的脸!回头我就让丘处机那牛鼻子把掌教之位传给你!看谁还敢啰嗦!” 他这一巴掌拍得甄志丙龇牙咧嘴,却也得强笑着应和:“师叔祖……您轻点……” 紧接着,两道纤细的身影几乎不分先后地扑到了床边。 “志平!” “哥哥!” 一声清冷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一声娇脆中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小龙女与月兰朵雅,一左一右,同时扑到了甄志丙身上,紧紧抱住了他。 温香软玉满怀,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都动人心魄的幽香钻入鼻端。甄志丙身体瞬间僵硬,心头狂震,几乎要下意识地将她们推开。 但他立刻想起了自己的使命,想起了圣女的叮嘱,强行压下了本能的反应,任由她们抱着,脸上努力挤出温和的、带着些许疲惫和“劫后余生”的笑容。 “龙姑娘,月儿……让你们担心了。”他声音放柔,按照李圣经教的,对小龙女的称呼是“龙姑娘”,带着尊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对月兰朵雅则是略显亲近的“月儿”,李圣经告诉过,尹志平只把她当成妹妹。 同时,他目光越过二女的肩头,看向门口。 只见赵志敬也跟着进来了,站在稍远的地方,脸上表情复杂,有关切,有松口气,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失落? 看到甄志丙目光扫来,他挤出一个笑容:“尹师弟,你……你可算回来了,大伙儿都急死了。” 在他身边,假扮苏青梅的焰玲珑也盈盈而立。她今日特意换了身素净的衣裙,发髻也梳得端庄,脸上薄施脂粉,将平日里那股子天然的妩媚风流尽数收敛,眉眼低垂,神色温婉,乍一看去,倒真像个冰清玉洁、夫唱妇随的良家少妇。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与对“尹道长”安然归来的关怀,眼底深处却快速闪过惊疑、忌惮,以及一丝对身旁赵志敬那副没出息模样的鄙夷——看看人家尹志平,经历生死搏杀,力毙强敌,如今重伤初愈,便有两位绝色佳人真情流露,投怀送抱,何等风光? 再看看你这老东西,除了围着“苏青梅”这假身份打转,脑子里塞满腌臜念头,还能有什么出息? 她本不欲前来,风险太大。毕竟之前在少林寺与不少人打过照面。可众人都来了,她这“赵志敬的相好”若缺席,反而更惹人生疑。 只能硬着头皮,小心掩饰,只盼莫要被人瞧出破绽。心中却是七上八下,暗暗祈祷快点离开! 第609章 无相惊疑 老顽童身后,苦度禅师也缓步而入,看到甄志丙无恙,合十宣了声佛号,眼中满是欣慰。 最后,李圣经才姗姗来迟般出现在门口。她并未像小龙女和月兰朵雅那样急切扑上,只是静静地站在门边,一双妙目盈盈望来,与甄志丙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甄志丙从她眼中看到了询问、关切,以及一丝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属于“计划顺利”的安然。他心中一定,几不可察地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李圣经这才迈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如释重负的笑容,自然而然地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小龙女和月兰朵雅的肩膀,柔声道:“龙姑娘,月儿,尹郎刚刚醒转,身体还虚,你们别抱得太紧,让他好好歇息。” 她声音温柔,动作自然,却隐隐有种女主人的架势。小龙女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怀抱,退开半步,清冷的眸子静静看着甄志丙,那目光深邃复杂,有关切,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月兰朵雅则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听话地松了手,只是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甄志丙,仿佛生怕一眨眼他又不见了。 甄志丙(尹志平)得以稍稍喘息,对众人露出歉然的笑容:“劳烦大家挂念,是志平的不是。如今已无大碍,只需将养些时日便好。” 众人见他神志清醒,言语如常,都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问起那日详情。甄志丙早已打好腹稿,将李圣经编造的“击杀雷万壑后力竭昏迷,被樵夫所救,醒来后记忆有些混乱,养了几日方能行走”的说辞,掺杂着真实的战斗感受(来自册子描述和自身对武学的理解),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倒也天衣无缝,听得众人时而紧张,时而唏嘘。 老顽童听得眉飞色舞,连连叫好,又拍着甄志丙的肩膀(让他龇牙咧嘴)夸他有自己当年的风范。 赵志敬在一旁附和着,眼神却不时飘向苏青梅(焰玲珑),见她低眉顺目、温婉娴静地站在自己身侧,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满足与得意,又夹杂着一丝因尹志平“大出风头”而生的微妙酸涩。 他清了清嗓子,正想说几句场面话,苦度禅师却已开口,将话题引向了正事。 “阿弥陀佛,尹施主平安归来,实乃幸事。借此机会,老衲也向诸位通报一下近日少林的安排。” 苦度禅师声音沉静,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此次变故,虽是劫难,却也让我少林得以刮骨疗毒,重获新生。 在苦行师弟生前未雨绸缪的安排下,寺中早已暗中囤积了一批物资,联络了周边可靠的乡勇、镖局以及一些对黑风盟恶行深恶痛绝的江湖朋友。这几日,天鸣方丈与无色、无相等师侄已将这些力量初步整合,依托嵩山天险,构筑防线,虽不敢说固若金汤,却也足以让外敌不敢轻易来犯。”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此番清扫黑风盟与混元宗在嵩山的据点,收获颇丰。除了金银财物,还缴获了一批‘化骨散’。此物歹毒,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那死亡蠕虫的甲壳坚硬无比,寻常刀剑难伤,却偏偏畏惧此毒。有了这些化骨散,日后若再遇那等凶物,也有了应对之法,不至于束手无策。” “另外,从混元宗余孽处,也搜到了一些他们改良后的‘疯魔散’。” 苦度眉头微蹙,“此药药性霸道,能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令功力暴增,但副作用极大,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神智癫狂甚至爆体而亡。常人根本无法服用,即便是内功深厚者,也需慎之又慎。不过,危急关头,或可作为一种……不得已的手段。” 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凛。化骨散、疯魔散,皆是凶名赫赫之物,没想到少林此番竟因祸得福,掌握了这两样利器。经此一役,少林寺虽也折损了不少人手,方丈圆寂,但内部空前团结,又有了这些收获和准备,底气确实足了不少。黑风盟即便想要报复,也得掂量掂量了。 老顽童周伯通听得抓耳挠腮,忽然插嘴道:“大笨牛,你说的这些是挺好,可黑风盟那边难道就没什么更厉害的角色了?那个用锤子的雷什么壑已经死了,还有啥能让你们这么紧张的?” 苦度看了老顽童一眼,对这个称呼不以为意,神色却凝重了几分:“伯通所虑极是。黑风盟四大金刚虽折其一,但根基犹在。真正令我等忌惮的,是那位副盟主——焰无双。” “焰无双?” 老顽童眨眨眼。 “不错。此女乃是黑风盟盟主之下第一人,掌管盟中大半事务,权势滔天。更兼她武功高绝,风华绝代,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实是武林中一等一的人物。” 苦度缓缓道,“她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便是其独门绝学——化骨掌。” 甄志丙(尹志平)听到“化骨掌”三字,心中一动。他如今扮演尹志平,自然要有关切江湖之事的样子,便顺着话头问道:“大师,这化骨掌,与那化骨散可有关联?威力究竟如何?” 苦度看了他一眼,点头道:“问得好。化骨掌与化骨散,同出一源,皆是以极阴毒的内力,催发一种可腐蚀血肉、消融骨骼的歹毒劲力。中掌者外表或许看不出太大损伤,但内里筋骨血肉会迅速酥软、溶解,痛苦无比,最终化为一滩脓血,死状极惨。 其阴毒霸道,犹在化骨散之上。苦行师弟修炼《金刚不坏体神功》,固然是佛门护法神功,刚猛无俦,但面对这等无孔不入、专破护体罡气的阴毒掌力,也需万分小心。老衲这些年潜心精研寒冰掌,力求将至寒真气练到极致,其中也有几分用意,是想以极寒之力,克制乃至冻结那化骨掌的阴毒侵蚀。” 若是真正的尹志平在此,以其穿越者的见识和思维,听到“化骨掌”之名,再联想到“化骨散”、“寒冰绵掌”等线索,恐怕立刻就会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条清晰的武学传承脉络——从这威力惊人的“化骨掌”,到其简化或弱化版本流传后世,最终在《鹿鼎记》时代演变为海大富所使、依旧令人谈之色变的“化骨绵掌”。 这其中的关联与演变,足以让他对黑风盟乃至其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大图谋,产生更深的警惕与推测。 然而,此刻的甄志丙,虽然完美扮演着“尹志平”的言行,却早已失去了那份穿越者的独特视角和跳跃性思维。 他只是在尽职地扮演角色,心中记下“化骨掌很厉害,阴毒,需寒冰掌克制”这些信息,并将其归入“需要警惕的黑风盟高手”范畴,仅此而已。 老顽童听得咂舌不已:“乖乖,一个女流之辈,居然能练成这么歹毒厉害的功夫?那这焰无双的武功,比起你来如何?” 苦度沉吟片刻,坦然道:“单以内力修为与武学境界论,她应与老衲在伯仲之间,或许……还稍胜半筹。尤其她那化骨掌,防不胜防,老衲并无必胜把握。而且,她手下能人众多,心思诡谲,远比雷万壑更难对付。” “那……黑风盟的盟主呢?” 老顽童好奇心更盛,“副盟主都这么厉害了,盟主岂不是要上天?武功真的天下第一?” 提到盟主,苦度的神色变得讳莫如深,他缓缓摇头:“黑风盟中,皆言盟主武功深不可测,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但老衲以为,此言或有夸大。至少,蒙古国师,混元宗宗主‘混元真人’,其武功修为,恐怕就不在黑风盟主之下。这两位,才是当今武林真正站在巅峰的人物,一正一邪,一明一暗,搅动天下风云。” 老顽童闻言,不禁有些怅然,咕哝道:“要是师兄还在就好了……有他在,什么盟主、国师,哪敢这么嚣张?” 他口中的师兄,自然是已故的中神通王重阳。 他虽然自己也是五绝之一,武功通玄,但生性跳脱不羁,对武功的钻研更多是出于兴趣和好玩,虽也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巅峰境界,但在生死搏杀、应对各种阴毒诡谲手段的经验和心性上,却远不如其他几位。 此番若非大意,加上“化骨散”太过诡异,以他的武功本不该在雷万壑手下吃那么大亏。王重阳当年就曾点评过他这位师弟,说他“童心未泯,武功已臻化境,然心性不定,遇真正大奸大恶、不择手段之辈,恐有疏失”。如今看来,可谓一语成谶。 李圣经曾私下对甄志丙分析过当世顶尖高手的实力对比。在她看来,老顽童周伯通武功绝对属于五绝中的巅峰层次,尤其精通《九阴真经》和双手互搏后,实战能力极强。 雷万壑虽也是五绝级别,但属于初入此境、且偏向力量型的猛将,实战经验和武学变化上有所欠缺,甚至可能略逊于金轮法王(当然,此刻的甄志丙早已忘记“金轮法王”是谁,只是将这个评价记下)。 而黑风盟主、混元真人那个层次,恐怕已是超越普通五绝,触摸到了某种更高境界的存在。 众人正说话间,赵志敬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几次欲言又止。他看了看被众人围在中间、风光无限的“尹师弟”,又瞥了一眼身旁温顺的“苏青梅”,最后咬了咬牙,凑到苦度禅师身边,低声道:“苦度大师,晚辈……晚辈有些事,想私下向您请教,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苦度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间确有难言之隐,虽然心中更看重尹志平,但对这位全真教三代首座弟子,也并无恶感,尤其是经历了长生冢并肩作战,也算有些香火情。当下点点头:“赵道长随我来。” 两人出了禅房,来到走廊僻静处。晚风微凉,吹动檐角风铃,发出清脆声响。 赵志敬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压低声音,将自己那日在长生冢李存孝之父石像下,因触碰“铁石星君”而看到的诡异幻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尤其重点描述了幻境中,自己那凄惨无比、疑似与老顽童有关的死法,以及老顽童似乎在向自己索要某物,自己不给,最终遭蜂群攻击身亡的细节。 苦度禅师静静听着,面色无波,眼中却掠过一丝惊异。他阅历丰富,对江湖上各种奇闻异事、古老传说多有了解,知道这世上确有一些难以解释的玄妙存在。那“铁石星君”能映照人心,显现未来片段,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也并非绝无可能。 “赵道长,你在幻境中,可看清周老前辈当时的表情、语气?是纯粹杀意,还是另有缘由?” 苦度沉吟问道。 赵志敬仔细回忆,脸上露出困惑:“似乎……并无纯粹杀意。他当时好像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一种……着急?或者说恨铁不成钢?一直在说什么‘东西’、‘交出来’……可我真的不知道他要什么。后来蜂群出现,似乎是个意外?” 苦度缓缓捻动佛珠,望向廊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铁石有灵,让你窥见未来一隅,未必是定数,或许……是天机示警,给予你改变之机。” 赵志敬眼睛一亮,急道:“大师的意思是……我看到的未来,可以改变?我不会真的那样死掉?” 苦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达摩祖师东渡,于少林面壁九年,最终悟道。曾言:‘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其意便是,外相皆为虚妄,唯本心是真。未来之影,亦是一种‘相’。 你既已见其相,心生警惕,明因果,知凶险,这本身便已是在‘改变’。事在人为,只要你持心正念,谨慎行事,广结善缘,化解宿怨,未来之路,未必不能走通。” 这番话,带着禅机,也带着鼓励。赵志敬似懂非懂,但心中那块压了多日的大石,总算松动了一些,连忙合十道:“多谢大师开解,晚辈谨记。” 就在此时,禅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 是达摩堂首座无相禅师的声音! 苦度和赵志敬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紧,连忙转身快步走回禅房。 只见房内,无相禅师正站在门口不远处,手指微微颤抖地指向一人,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他所指之人,正是假扮苏青梅的焰玲珑! 第610章 全靠演技 “无尘师弟!”旁边僧人惊呼。 变故来得突然,众人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名僧人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踉跄着向旁边歪倒,肩头僧衣瞬间被鲜血浸透,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撕裂开来,鲜血汩汩涌出。 而“苏青梅”,恰好就在附近将他扶住,弄得满身都是血污。但没有任何害怕,反倒非常震惊的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帕,极其熟练地撕开无尘肩头染血的僧衣,露出狰狞伤口,看也不看就将那布帕紧紧按了上去,同时手法利落地进行包扎、打结。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竟比许多经验丰富的江湖郎中还快上三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无尘的伤口已被妥善处理,血也基本止住了。 而“苏青梅”也因为这一番疾速施救,额角沁出汗珠,几缕发丝被汗水沾湿贴在脸颊,之前刻意保持的端庄发髻也略有些凌乱,脸上、手上、衣袖上都沾染了不少血污,看起来颇为狼狈,与之前那副干净温婉的模样判若两人。 但正是这副略显狼狈、却专注救人的模样,反而冲淡了她之前给人的那种刻意“端着”的感觉,显得真实而……平凡。一个热心肠、会些简单医术的普通妇人形象,跃然眼前。 老顽童也凑了过来,咂嘴道:“嘿,你这女娃娃,手脚还挺麻利,有点意思。” 他对焰玲珑的怀疑本就最低,此刻见她救人,更是好感大增。 其他少林僧人连忙上前接手,将无尘扶到一旁休息,对“苏姑娘”连声道谢。焰玲珑则低着头,摆摆手,用略带沙哑(刻意压低的)的声音道:“没事,应该的。这位大师伤得不轻,需好好静养。” 一副做好事不留名、还有些害羞的模样。 此刻见到赵志敬冲过来,苏青梅(焰玲珑)立刻“恰到好处”地从那专注救人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仿佛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身体微微颤抖,眼圈一红,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嘤咛一声,一头扑进了赵志敬的怀里,将那张沾了血污、如同花猫般的脸埋在他胸前,呜呜咽咽地低声啜泣起来,仿佛刚才的镇定都是强撑,此刻才敢释放恐惧。 她这一扑一哭,不仅将脸上的血污蹭了赵志敬一身,更显得楚楚可怜,惹人疼惜,将之前那一闪而过的、过于利落的救人手法带来的些微违和感,彻底冲散。 无相之所以发出那声惊呼,一来是没想到自己这位受伤的师弟(无尘)会突然伤口崩裂,二来,也是被“苏青梅”那瞬间爆发出的、远超普通妇人的迅捷手法和镇定姿态惊了一下。 但此刻见她扑在赵志敬怀中瑟瑟发抖、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那点疑虑又消散了大半——或许,这只是个胆子稍大、略懂医术的寻常女子,刚才只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 焰玲珑心中冷笑,她当然知道自己这副长相容易引人注意,尤其是曾被少林僧人见过的“焰玲珑”容貌。但身为黑风盟精心培养的舵主,她岂会没有应对之策? 苦行方丈生前就曾怀疑寺中有奸细,在与月兰朵雅比武试探后,便暗中将除了无色、天鸣、无相之外的三名弟子软禁审查。他知道,这三人中必有一个是黑风盟的内应。事实证明,苦行的判断没错,少林寺雷霆行动时,黑风盟几乎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是因为这内应没有及时把消息送出去。 苦行圆寂后,天鸣接任方丈,他知道继续无故软禁同门不妥,但也不能完全放心,便将这三人放了出来,却依旧暗中留意。 这受伤的僧人无尘,正是当初被软禁的三人之一,也是黑风盟安插在少林寺最深的一颗钉子!焰玲珑早已通过特殊渠道与他取得联系,知道他前几日参与清剿行动时受了不轻的肩伤,一直未愈。 方才看到无相,焰玲珑心中警铃大作,坐以待毙不是她的性格,她瞬间便想到了利用无尘脱身。 她靠近门口,与无尘配合,暗中弹出一缕细微指风,精准地击在无尘旧伤附近,使其伤口崩裂,同时自己再“恰好”上前施救。一来转移众人视线,二来改变自身形象(血污、狼狈),三来塑造“热心善良”人设,一举三得。 “赵大哥……”苏青梅(焰玲珑)在赵志敬怀里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又蕴含着浓浓的情意,“你知道吗?我看到他受伤流血的样子……一下子就想到你了。我、我真担心……担心哪一天你也会……” 她说着,泪水又涌了出来,将脸上的血污冲得一道道,更显可怜。 “傻丫头,快别胡说!”赵志敬连忙搂紧她,心中既感动又得意,柔声哄道,“我怎么可能像他那样?你什么时候看我受过重伤?你赵大哥我行走江湖,靠的可不只是武功,还有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自得,“趋吉避凶,保全自身,才是第一要务。你看尹师弟,功夫是比我高那么一点点,可哪次不是冲在最前头,弄得一身伤回来?再看看我,虽然没他那么出风头,可安安稳稳,毫发无损,这才是长久之道。”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吹嘘。赵志敬此人,武功固然不错,但真正擅长的确是审时度势、见风使舵,保命功夫一流。遇事能躲则躲,能避则避,实在躲不过,也尽量不冲在前头。 再加上全真教三代首座的身份,寻常人也不敢轻易动他。是以行走江湖这些年,虽也经历不少风浪,但真正危及性命的重伤,确实没怎么受过。此刻在“心疼”自己的女人面前,这番“保命哲学”说起来更是理直气壮,甚至隐隐有压过尹志平那“鲁莽逞强”一头的优越感。 焰玲珑心中鄙夷更甚,这老东西,贪生怕死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但脸上却露出破涕为笑、满眼崇拜的神情,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嗔道:“就你会说!我、我不要你当什么大英雄,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一直陪着我……” 说着,又将头埋进他怀里,一副小鸟依人、以夫为天的模样。 这番表演,情真意切,将一个担忧情郎安危的痴情女子演绎得淋漓尽致。不仅赵志敬被哄得晕头转向,连周围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复杂——这赵志敬虽然人品武功不咋地,可这“相好”对他倒是真心实意,也算他有福气。 赵志敬此刻已完全“入戏”,他看到“自己的女人”如此善良勇敢、临危不乱地救治少林僧人,心中又是得意又是心疼,连忙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想替“苏青梅”擦拭脸上的血污和汗水,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着:“青梅,你没事吧?看你弄得一身血……快擦擦,小心别脏了眼睛……” 他心中那份与尹志平比较的得意劲儿更足了。看看,我赵志敬的女人,或许没有小龙女那般清冷绝俗,没有李圣经那般温柔聪慧,没有月兰朵雅那般明艳活泼,但她有一样是那些女人比不了的——那就是这份纯然的善良和热心! 尹志平的女人只会围着他转,为他的生死担惊受怕(虽然这担心是真的),而我的女人,却能在这佛门圣地,不计自身狼狈,挺身而出救治受伤的僧人!这份心地,这份勇气,岂是寻常女子能有? 就在这时,苏青梅(焰玲珑)却轻轻按住了他擦脸的手,抬起一双水汽氤氲、泪光盈盈的美眸,望着他,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音,却又充满了情真意切的关怀: “赵大哥……我知道你很有本事,武功高强,聪明机变。但你……” 她说着,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床上的甄志丙(尹志平),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小龙女、李圣经和月兰朵雅,声音越发轻柔,却字字敲在众人心上: “这些天……尹大哥失踪的时候,龙姑娘、李姑娘,还有月儿……有多么担心,多么担惊受怕,整个人都憔悴了。我看了都心疼。赵大哥,我不要你也经历那样的危险,我也不要像她们那样,日夜悬心,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我受不了的……” 这番话,说得情意绵绵,却又“深明大义”,巧妙地将自己置于与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同病相怜”的位置。她不提自己,却说看到她们为尹志平担心而“心疼”,瞬间就拉近了与这三名女子心理上的距离——看,我们都是会为心上人牵肠挂肚的痴情女子。 小龙女闻言,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动,看向“苏青梅”的目光中,那丝原本因赵志敬而生的淡淡疏离和警惕,悄然淡去了些许。月兰朵雅更是感同身受,眼圈微红,用力点了点头,看向“苏青梅”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同和善意。 就连李圣经,心中也是一动。她这几日为了甄志丙(尹志平)可谓殚精竭虑,既要安排“假扮”事宜,又要应对小龙女和月兰朵雅的焦虑,还要担心尹志平的伤势和“定魂术”的后患,其中的辛苦、担忧、算计、愧疚……种种复杂心绪,外人岂能知晓? 此刻被“苏青梅”这番“旁观者”的话轻轻一点,竟也勾起了心底那丝深藏的疲累与后怕,看向焰玲珑的目光,也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柔和。 焰玲珑趁热打铁,豆大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扑簌簌滚落,混合着脸上未擦净的血污,在那张原本刻意修饰得温婉、此刻却狼狈如花猫的脸上,冲刷出几道清晰的泪痕。 这般模样,非但不显脏污,反而别有一种楚楚可怜、惹人疼惜的脆弱美感,尤其是那双盛满泪水、饱含情意与担忧的眼眸,更是我见犹怜。 “赵大哥……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 苏青梅(焰玲珑)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哽咽,仿佛生怕说重了都会惊扰到什么,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泪水,“我、我就是个没见识的小女子,我只知道,看到你,我心里就踏实,就欢喜。你要是……要是有个万一,我、我……” 她说到这里,似乎再也说不下去,只是仰着那张混合血泪、狼狈不堪却写满纯粹依赖与恐惧的小脸,用那双蓄满水光、仿佛随时会破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赵志敬,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痴恋、所有的卑微祈求,都凝聚在这无声的凝视里。 那副将一颗心全然捧出、卑微到尘埃里、只求对方平安顺遂的模样,比任何激烈的哭诉都更能击中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赵志敬哪里见过这阵仗?他之前接触的女人,要么如洪凌波把他当“赵道长”恭敬有加,要么是像若梦那样带着叛逆的刺激,何曾有过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依赖他、心疼他、只求他平安”的女子?他只觉得心都要被这眼泪融化了,又是感动又是慌乱,连忙紧紧握住她的手,赌咒发誓般急声道: “青梅!我的好青梅!你别哭,别哭啊!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发誓,以后一定加倍小心,绝不去逞强,绝不去冒险!就算天大的事砸下来,我也要先保住自己这条命,回来见你!我赵志敬对天发誓,若违此誓,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 “嘘——!” 焰玲珑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泪眼婆娑地摇头,“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信你,赵大哥,我信你……” 两人这般情意绵绵、旁若无人的模样,看得禅房内一众僧人颇有些尴尬。佛门清净地,虽说来者是客,但这般男女情态,终究不宜多看。不少僧人已低下头,或转过脸去,默念佛号。 苦度、苦海等长辈也是微微摇头。 第611章 准岳父驾到 到了这一步,焰玲珑(苏青梅)的危机算是彻底化解,身份也隐藏得天衣无缝。她在少林寺露过面不假,见过她“焰玲珑”真容的少林僧人确实不少。 但此刻,有了“热心救人”的善举滤镜,有了“对赵志敬情深义重”的痴情人设,再加上脸上那混合血污泪痕、如同大花猫般的狼狈模样,谁还会将眼前这个楚楚可怜、一心只盼情郎平安的“普通妇人”,与那个印象中妖娆妩媚、心狠手辣的黑风盟嵩山舵主“焰玲珑”联系到一起? 毕竟,气质、神态、行事作风,相差何止千里? 焰玲珑靠在赵志敬怀里,借着擦拭眼泪的动作,掩去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与得意。这一关,总算有惊无险地过了。接下来,只要小心避开那几个可能认出自己的老和尚,应该就安全了。至于赵志敬这蠢货……暂时还得靠他这层皮掩护。 而赵志敬,则沉浸在“被需要、被深爱”的巨大满足感中,搂着怀中的“佳人”,只觉得人生至此,夫复何求?连带着看向尹志平那边三位绝色的目光,都少了几分以往的羡慕嫉妒,多了几分“我也有”的坦然甚至隐隐的优越。 苦度禅师眉头微蹙,看向无相,沉声问道:“无相,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相看看虚弱靠在同门身上的无尘师弟,对苦度合十道:“回师叔,弟子也不知是何人伤了师弟。” 苦度转而看向受伤的无尘,问道:“无尘,你这伤……” 无尘虚弱地道:“回师叔,是前日追剿黑风盟余孽时,被一个使弯刀的好手所伤,伤口颇深,方才不知怎的突然崩裂……” 一旁的无相禅师闻言,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使弯刀的好手?黑风盟除了那雷万壑和几个已知的舵主,竟还有这等人物潜伏?难道是……那焰玲珑妖女手下还有隐藏的高手?” 说到这里,他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恨意,“说起那焰玲珑,这妖女自从嵩山分舵被剿,就不知所踪,如同人间蒸发!若是她再敢来少林寺生事,定叫她有来无回!” 此言一出,禅房内不少少林弟子想起黑风盟的恶行,尤其是之前嵩山分舵嚣张跋扈、欺压寺院的旧事,纷纷怒形于色,低声喝骂起来: “没错!那妖女心狠手辣,助纣为虐,迟早要遭报应!” “若敢再来,定要她尝尝我少林金刚杵的厉害!” “阿弥陀佛,这等邪魔,早日伏诛才是正道!” 众人骂得义愤填膺,同仇敌忾。殊不知,他们口中那个“心狠手辣”、“迟早遭报应”的妖女焰玲珑,此刻就伪装成楚楚可怜的“苏青梅”,依偎在赵志敬怀里,将他们的骂声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焰玲珑(苏青梅)低着头,假意靠在赵志敬肩头抽泣,借着散乱发丝的遮掩,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心中冷笑:一群秃驴,骂得倒是起劲。姑奶奶我就站在你们面前,你们又能奈我何?嵩山分舵的血债,迟早要跟你们一一清算!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 这时,无心禅师沉吟道:“使弯刀……黑风盟倒是有一位女舵主,名叫张凝华,擅使一对弯刀,刀法诡谲狠辣。前些时日,还与周老前辈他们在嵩山附近有过交锋,是个厉害角色。难道是她?” 无尘却摇了摇头,声音更加虚弱:“不……不是黑风盟的人。那人……武功路数奇特,不似寻常江湖草莽。他自称……自称是‘保龙一族’的人。为首那个使弯刀的汉子还说……嵩山是他们的地界,让我们少林少管闲事,否则……” “保龙一族?!”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禅房内激起千层浪! 苦度、无心、无色等少林高僧脸色骤变。连带着李圣经、甄志丙(尹志平)、小龙女等人,也是神色一凛。 保龙一族!这个神秘而古老的家族联盟,虽然极少公开介入江湖纷争,但其底蕴深厚,势力盘根错节,行事亦正亦邪,是连少林这等千年古刹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存在。 难道,黑风盟的覆灭,触及了保龙一族的利益?还是说,保龙一族早就与黑风盟有所勾结,此刻是来报复,或是来抢夺地盘? 苦度禅师面色沉凝,缓缓捻动佛珠,沉声道:“保龙一族……徐城徐家……看来,今日之事,绝非偶然。” 就在这时,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脚步声杂乱,似乎有不少人正快速接近,还夹杂着僧人阻拦和呼喝的声音。 “站住!佛门清净地,不得擅闯!” “让开!我们要见苦度大师!” 一个中气极为充沛、带着金石之音的浑厚男声,如同闷雷般穿透墙壁,清晰地传了进来: “少林寺的诸位高僧,徐城徐若臻,来访!” 徐若臻?! 听到这个名字,禅房内众人神色各异。 苦度禅师眉头紧锁,脸上露出凝重之色。无心、无色等少林高僧也是面面相觑,显然都听过此人名号。 李圣经眼神微动,她身为西夏复国会圣女,对中原各方势力都有所了解,自然知道“保龙一族”和“徐城徐家”的存在。 但她了解的多是大概脉络和传说,对其内部详情、行事风格知之有限。她迅速看向床上的甄志丙,递过去一个“静观其变,莫要出头”的眼神。 甄志丙(尹志平)会意,微微颔首。他虽然不知徐若臻是何方神圣,但看众人反应,便知来者不善,且背景深厚。 小龙女神色依旧清冷,对外界纷扰似乎并不关心,月兰朵雅则眨了眨明媚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门口,她身为蒙古郡主,对中原这些传承悠久的古老家族也有所耳闻,但了解不深。 变化最大的,却是赵志敬! 在听到“徐若臻”三个字的瞬间,赵志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恐慌,以及……一丝心虚! 他当然知道徐若臻是谁!那是若梦的父亲!徐城徐家的当代家主!保龙一族中“若”姓一脉的掌舵人! 保龙一族,一个神秘而古老的群体,据说传承自上古,肩负着守护华夏正统血脉的隐秘使命(当然,这只是他们自称)。 他们极度重视血统纯净,内部通婚规则严苛到近乎偏执,非纯血汉族、且经过他们严格认定的“高贵”血脉,根本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历史上,就连唐太宗李世民想与保龙一族中某支联姻,都因身具胡人血统(李氏有鲜卑血统)而被对方婉拒,甚至私下鄙夷。 魏征的儿子看上了保龙一族某位贵女,对方开出的天价聘礼和苛刻条件,差点让这位以刚直敢谏闻名的宰相都当场吐血。 而徐城徐家,正是保龙一族中“若”姓的重要分支。他们的先祖可追溯到夏禹指定的继承人“若木”。后来启继承大禹之位,建立夏朝,未再延续禅让,若木为顾全大局,并未争位,后被分封于“徐”地,其后人为纪念先祖,对外便冠以“徐”姓(古“徐”、“许”通假),实则本姓为“若”。 嵩山脚下的徐城,正是他们这一支的祖地、根基所在。 赵志敬与徐若臻的女儿若梦之间那段隐秘情缘,便是在这种背景下发生的。 当初为了争夺罗摩遗体,赵志敬利用“遁地术”奇功,阴差阳错将若梦拖入地下。黑暗狭窄的空间,年轻男女身体紧密相贴,气息相闻,再加上赵志敬当时为了脱困,难免有些肢体接触……一来二去,情愫暗生,最终突破了界限。 若梦虽是古老家族出身,但年纪尚轻,性子活泼,对沉闷的家族规矩早有叛逆之心。赵志敬虽然年纪比她大不少,又是道士,但武功不错,嘴皮子也利索(哄女人时),更兼那种“江湖浪子”的气质和对她的“救命之恩”(她自以为),很快就俘获了少女的芳心。 然而,若梦也清楚地知道家族的规矩。她曾泪眼婆娑地对赵志敬说过,她真心喜欢他,但她不能违抗家族,未来注定要嫁给另一个保龙一族的青年才俊,以维系血脉。 所以,在嫁人之前,她只想尽可能多地和他在一起,留下美好的回忆。这也解释了为何赵志敬前段时间会显得那般“纵欲过度”、精神萎靡——每一次相会,都可能是最后一次,自然格外疯狂。 赵志敬对若梦,也并非全然虚情假意。他这一生,看似是全真教三代首座,实则内心空虚,极少被人真心对待和需要。 王处一对他要求严苛,师兄弟大多表面客气,实则未必瞧得上他。尹志平这个师弟更是处处压他一头。 只有在若梦这个天真又带点叛逆的贵族少女面前,他才能找到一种被崇拜、被需要、被全然信任的感觉。他甚至幻想过,有朝一日若能借助若梦背后的势力,或许能……当然,这念头很快被现实压了下去。 此刻,徐若臻突然找上门来,赵志敬第一个念头就是——东窗事发了!徐家知道了自己和若梦的事,来找他算账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徐家高手大卸八块、若梦被家族严惩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下意识就想往人群后缩,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青梅(焰玲珑)敏锐地察觉到了赵志敬的异常,那瞬间惨白的脸色、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心虚躲闪的眼神,绝非寻常。她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仅仅是疑惑罢了。 在她看来,赵志敬这种贪生怕死、好色无谋的老男人,听到“保龙一族”这种神秘而强大的势力名头,吓得魂不附体,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她打心眼里是瞧不起赵志敬的。在她眼中,这就是个全真教的边角料,武功尚可但心性卑劣,有点小聪明全用在钻营和女人身上,实在难堪大用。若不是任务需要,她连多看这老东西一眼都觉得恶心。 然而,她却不知道,在张凝华、洪凌波乃至那位她尚不知晓的若梦姑娘眼中,赵志敬却并非全然一无是处。 张凝华欣赏他骨子里那份被压抑的狠劲和在某些方面的“坦诚”;洪凌波享受他那种成熟男子的宠溺;而若梦,更是看到了他风趣、体贴(对她而言)、以及那种“江湖浪子”带来的刺激与不同。 这世上的事便是如此,一个人在不同人眼中的价值,天差地别。在瞧不起你的人眼中,你就是烂泥一摊,根本不值得多费思量。 所以,焰玲珑虽然察觉赵志敬反应过大,但也只是暗自嗤笑他胆小如鼠,万万想不到,这老东西的恐惧并非源于对“保龙一族”这个名头的畏惧,而是因为这个名字背后,连接着他一段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死无葬身之地的隐秘情债。 “走,出去看看。” 苦度禅师沉声道,当先向禅房外走去。无心、无色紧随其后。众人也纷纷跟上。 甄志丙在李圣经的眼神示意和小龙女、月兰朵雅的搀扶下(他本想自己走,但二女坚持),也慢慢起身,跟着众人来到禅房外的院子里。 只见少林寺山门方向,一群武僧如临大敌,手持棍棒,结阵拦在门前。而他们对面的空地上,站着约莫二十余人。 这些人皆穿着统一的深青色劲装,外罩轻甲,腰佩长刀,身形挺拔,目光锐利,行动间步伐整齐划一,隐隐带着行伍之气,却又比寻常军士多了几分江湖高手的精悍与肃杀。显然训练有素,非同一般。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如冠玉,三缕长须,头戴逍遥巾,身穿一袭绣着云纹的月白色锦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负手而立。 他容貌俊雅,气度雍容,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但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中,却不时闪过精光,显示出其绝非泛泛之辈。正是徐城徐家当代家主——徐若臻。 第612章 不打自招 “阿弥陀佛。” 苦度禅师来到众僧之前,合十宣了声佛号,声音平和却隐含内力,瞬间压下了场中的嘈杂,“徐施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徐施主今日率众前来我少林,所为何事?又为何要闯我山门?” 徐若臻目光如鹰隼,缓缓扫过苦度,又掠过其后的一众少林高僧和甄志丙等人,最后在面无人色、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赵志敬脸上微微停留了一瞬(赵志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低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这才收回目光,拱手还礼。 他气度雍容,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淡淡威压,仿佛天然就高人一等:“苦度大师,久仰。徐某今日率众前来,实非有意闯山,只是心中有惑,不得不问,手下人办事急切,失了礼数,冲撞了贵寺,徐某在此先行赔罪了。” 他嘴上说着赔罪,神色却淡然自若,眉宇间不见半分歉意,反倒有种“我来是给你面子”的意味。 “徐施主有话但讲无妨。” 苦度禅师神色平静,古井无波,仿佛对方带来的二十余名精悍高手和隐隐的敌意,不过清风拂面。 “好,大师快人快语。” 徐若臻微微一笑,那笑意却只浮在嘴角,眼底一片冰冷,“听闻近日少林寺在嵩山大动干戈,以雷霆万钧之势,剿灭了盘踞于此多年的黑风盟与混元宗势力,徐某身为嵩山乡邻,本该拍手称快,感激少林诸位高僧为民除害,还地方一个清净。”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如同浸了冰水,瞬间冷冽下来:“然而,大师想必也清楚,黑风盟与混元宗在此经营多年,树大根深,盘根错节。我徐家世代居于嵩山脚下,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也在所难免(他毫不避讳,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贵寺此番行动,快刀斩乱麻,固然痛快,却也难免……殃及池鱼。不少无辜商旅受到惊吓,货物流失,更有我徐家几条紧要的商路因此断绝,库房受损,损失着实不小。这笔账……不知少林寺,打算如何与我徐家清算?” 果然是为利益而来!而且如此赤裸直接!众人心中皆是一凛。保龙一族虽然自诩超然物外,守护“正统”,实则与江湖各方势力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勾连。 黑风盟这种掌控地下秩序、无所不包的庞然大物,更是他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少林寺此番将黑风盟嵩山分舵连根拔起,等于断掉了徐家一条重要的财路和暗中的触手,对方岂能善罢甘休?这是打上门来要说法、要补偿,甚至可能是要趁机攫取更多利益了。 苦度禅师神色依旧不变,枯瘦的手指缓缓捻动佛珠,声音沉缓有力,字字清晰:“阿弥陀佛。剿灭邪魔,护卫一方平安,乃我佛门弟子应尽之本分。黑风盟作恶多端,戕害生灵,祸乱江湖,实乃武林毒瘤。与虎谋皮者,终将被虎所噬,此乃天理循环。徐施主乃明理通达之人,自当知晓,何为轻,何为重。至于贵府所言损失……”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徐若臻:“若经查实,确系我少林弟子行事不周,误伤无辜,或是损及贵府正当产业,老衲身为少林长辈,自会严加查问,该赔偿的,少林不会推诿。但若……” 苦度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佛门威严:“所涉本是与黑风盟勾结所得之不义之财,或是助纣为虐之利……阿弥陀佛,我佛门清净地,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此等沾染血腥、悖逆人伦之财货,恐怕……爱莫能助。” 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软中带硬,棉里藏针。先是点明大义,占据道德高地;接着表明并非不讲道理,正当损失可赔;但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少林不仅不会认,还要劝你“回头”。 徐若臻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自然听出了苦度的弦外之音,这是要把他徐家和黑风盟绑在一起钉在耻辱柱上,还要他自认倒霉,割肉止损。 苦度心中又何尝轻松?他深知少林此番行动,虽然铲除了心腹大患,却也触动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 黑风盟和混元宗是明面上最大的敌人,但那些依附于他们、或与他们有利益往来的地方豪强、商贾、甚至某些官府中人,才是真正的麻烦。 这些人或许武力不强,但关系盘根错节,影响力深远。少林寺想要在嵩山真正站稳脚跟,重塑威望,光靠武力不行,必须重新构建利益格局,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妥协一批。 这些日子,天鸣、无色等人就在忙这些事。安抚受惊的百姓,补偿确有损失的清白商户,暗中联络那些对黑风盟不满的势力,许以好处,将其绑上少林的战车。 这世间,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即便是佛门,身处红尘,也难完全超脱。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谁会真心实意地帮少林寺对抗可能到来的黑风盟报复? 所以,苦度对徐家的“损失”并非全然无视,他甚至做好了付出一定代价来安抚徐家的准备,前提是这代价要在可控范围内,且徐家必须彻底与黑风盟切割。但他绝不能示弱,不能让徐家觉得少林寺怕了,可以随意拿捏。 徐若臻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他自然知道少林寺不好惹,尤其是刚刚经历了血与火的淬炼,此刻的少林寺凝聚力空前,又有苦度这等绝顶高手坐镇,硬拼绝非上策。 而且,苦度的话虽然难听,但某种程度上也给了他一个台阶——只要承认是“正当生意”受损,少林或许会补偿一些,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苦度禅师提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甚至有些出乎徐若臻的预料。他沉吟着,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似乎在权衡,也似乎在观察少林众僧的反应。 只是,他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小习惯——每当思忖或准备做出重要决断时,总喜欢微微侧头,目光会不自觉地偏向某个方向,仿佛那里有他关注的焦点。 而此刻,他侧头的方向,不偏不倚,恰好是赵志敬所站的位置。 一次,两次……在整个谈判过程中,徐若臻已数次“不经意”地朝赵志敬这边侧目。每一次,那看似平淡的目光落在赵志敬身上,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惊肉跳,魂不附体。 赵志敬早已方寸大乱。 他根本听不清苦度和徐若臻在谈些什么金银、山田、商号,他全部的感官和心神,都被那不断扫来的目光攫住了。 那目光在他解读来,充满了审视、嘲弄、冰冷,以及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认定,徐若臻早就知道了!知道他和若梦的一切!今日前来,明面上是谈利益,实则是冲着他赵志敬来的!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感觉呼吸困难,四肢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满身黏腻的冷汗。 汗水浸透了内衫,又透过道袍渗出,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而惊惶。 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的苏青梅(焰玲珑)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体的颤抖和那湿透衣袍的冷汗。 她心中鄙夷更甚,只道这老东西果然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被“保龙一族”的名头就吓成这样,真是废物!还以为是肾虚体弱,不禁风雨呢。 殊不知,赵志敬此刻正经历着炼狱般的煎熬。徐若臻每侧头一次,他心中的恐惧就加深一层。 他仿佛已经看到徐若臻当众点出他的名字,看到他身败名裂,看到若梦泪流满面被家族带走,看到自己被徐家高手乱刃分尸…… 他现在,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当初尹志平“玷污”小龙女后,被其一路追杀、甚至甘心受死时的心情了!那是一种被巨大愧疚、恐惧、无地自容和某种自毁倾向混合而成的绝望! 不,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处境比尹志平更糟!尹志平至少后来得到了小龙女的原谅甚至爱意,而他呢?他和若梦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一旦暴露,徐家绝不会放过他,若梦也自身难保! 他如坐针毡,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他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他想躲,却无处可藏。 尤其是,他眼角余光还能瞥见尹志平(甄志丙)正被三位绝色女子环绕关切,而自己怀里的“苏青梅”刚刚还对自己“情深义重”、“崇拜有加”……强烈的对比和扭曲的自尊心,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 苏青梅的崇拜,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或许并没有那么不堪,自己也在被人需要,被人珍视。他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得像个懦夫,像个缩头乌龟! 尤其是,他之前内心深处还隐隐瞧不起尹志平为了女人要死要活,觉得他没出息。现在轮到自己了,难道就要当众露怯,被所有人,特别是被尹志平和“苏青梅”看不起吗? 不!绝不! 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混合着恐惧、羞愤、破罐子破摔以及扭曲表现欲的疯狂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要“勇敢”一次!像尹志平当初“坦然”面对小龙女的剑一样,“坦然”面对徐若臻的诘问!他要证明,他赵志敬,也是个敢作敢当的“男人”!至少在“苏青梅”眼里,他不能比尹志平差! 这个荒谬而愚蠢的念头,在他混乱的大脑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压倒了最后一丝理智。 就在这时,徐若臻似乎终于权衡完毕,准备开口回应苦度的条件。他再次习惯性地侧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赵志敬,然后转向苦度,清了清嗓子,似乎要说话。 在赵志敬看来,这就是最后的审判时刻!徐若臻要当众点破他了!他不能再等了! 于是,在所有人——包括徐若臻本人——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赵志敬猛地一把推开了怀里的“苏青梅”(推得焰玲珑一个踉跄,愕然抬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向前踉跄踏出一步,挺起那因恐惧和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对着徐若臻,吼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没错!和你女儿相好的男人就是我!赵志敬!我就是你女儿的男人!” 声音如同滚雷,在少林寺空旷的山门前炸开,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绝望和诡异的“悲壮”,在每个人耳边嗡嗡回响,直冲云霄。 刹那间,万籁俱寂。 风停了,云住了,连屋檐下的麻雀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徐若臻脸上那刚刚酝酿好的、准备与苦度达成交易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微微张着嘴,保持着侧头的姿势,眼睛一点点瞪大,瞳孔中倒映着赵志敬那张因激动、恐惧和某种病态“自豪”而扭曲涨红的脸,充满了极度的错愕、难以置信,以及……迅速攀升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 他听到了什么?这个下三滥的道士,说他是他女儿的男人?还用这种最粗鄙、最不堪的方式,赤裸裸地摊开在少林寺、在这么多人面前?! 苦度禅师捻动佛珠的手,第一次停顿了。他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身后的天鸣、无心、无色、无相……所有少林高僧,全都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 他们预想过徐家会借机发难,预想过谈判破裂,甚至预想过动手,但唯独没有预想过,这场关乎少林寺未来格局的重要谈判,会以这样一种荒诞绝伦、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被赵志敬这个完全不相干(他们以为)的人,用一句话彻底搅得天翻地覆! 老顽童周伯通原本正无聊地抠着耳朵,此刻手指停在耳洞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赵志敬,又看看脸色铁青、浑身散发出骇人杀气的徐若臻,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的乖乖……这、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第613章 我有荷包 徐若臻的脸庞在晨光下先是因惊愕而僵住,随即每一寸肌肉都因汹涌的怒意而微微抽动,那双原本从容的丹凤眼此刻眯成了危险的细线,寒光如同实质的冰针,直直刺向赵志敬。 “苦度大师,贵寺这位“贵客”,怕是癔症未愈,在此胡言乱语,污我徐家清誉?”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锤凿石,带着一种被冒犯到极致的冰冷杀意。 徐若臻的目光缓缓扫过赵志敬那张因激动恐惧而扭曲、汗水和灰尘混作一团的憔悴老脸,眼中除了惊怒,更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荒谬感。 这老道……观其面貌,怕是与我也相去不远,竟敢在此狂言是我女儿的……?简直不知所谓! 苦度禅师心中长叹一声,看着赵志敬那副“慷慨激昂”又难掩心虚的模样,只觉头痛欲裂。 他枯瘦的手指用力捻动佛珠,沉声道:“徐施主息怒。赵道长或有隐情,言语或有唐突,还请……” “隐情?”徐若臻猛地打断,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志敬惨白流汗的脸,“我女儿若梦,冰清玉洁,待字闺中,向来深居简出,何曾与你这等……出家人有过瓜葛?你口口声声,可有凭证?若无凭证,便是蓄意污蔑,毁人清誉!我徐家虽非武林霸主,却也容不得宵小如此欺辱!” 他这话已是给了少林和赵志敬最后一个台阶——只要赵志敬立刻改口,说是“癔症发作,胡言乱语”,再赔礼道歉,或许还能以“病人”为由,将这场荒诞闹剧勉强揭过。 然而,此刻的赵志敬,早已被“苏青梅”这几日近乎完美的“崇拜”与“依赖”捧得飘飘然,又被尹志平“坦然受死”的“榜样”刺激,更因恐惧而扭曲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 他非但没有顺着台阶下,反而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挺直了腰杆(虽然腿还在微微发颤),脸上涌起一种混合着心虚、恐惧、以及某种奇异“自豪”的潮红。 “凭证?我有!”他嘶声道,声音因激动而尖锐,“我知道你们保龙一族的臭规矩!不就是看重血脉吗?我告诉你,我的血脉,比你们想象的还要‘纯正’!我……我……” 他深吸一口气,就要吐出压在心口最大的秘密,那被他视为最终底牌、足以扭转乾坤的身份! 他环视众人,尤其是看向苦度、老顽童,最后定格在徐若臻那张铁青的脸上,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 “我乃……” “放屁!” 两声怒喝几乎同时炸响! 一声来自徐若臻,他脸色已由铁青转为黑紫,浑身气得发抖,指着赵志敬的手指都在颤:“臭道士,就凭你也配和我谈什么血脉?!” 另一声,则来自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终于忍无可忍的老顽童周伯通!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赵志敬面前,枯瘦的手掌快如闪电,“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给了赵志敬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力道不轻,直接将赵志敬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耳朵里嗡嗡作响。 “赵志敬!你个混账东西!”老顽童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他鼻子骂道,“我以前只觉得你心思多,好钻营,武功练得稀松,可好歹还算是我全真教的门人!没想到你……你居然如此不知廉耻,口出狂言!你要死,别拖着全真教一起!” 他是真急了,别人不知道保龙一族的厉害,他可知道,当年自己的师兄王重阳都得谨慎对待! 赵志敬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也打醒了几分。他看着老顽童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惊怒,看着周围少林僧人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徐若臻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表情,还有……“苏青梅”那双看似充满担忧、实则深处冰冷一片的眼眸…… 一股寒意,终于穿透了那层被“勇气”和“幻想”包裹的虚壳,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他好像……真的闯下大祸了!比预想中还要严重百倍的大祸!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没有退缩的理由,“我……我有证据!我和若梦姑娘的定情信物!”慌乱之下,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从怀中贴身之处,掏出一个做工精巧、绣着并蒂莲的粉色荷包,高高举起,“你看!这是若梦姑娘亲手绣的!里面还有她的一缕青丝!这就是证据!” 那荷包用料考究,绣工细腻,一望便知是大家闺秀之物。尤其是荷包角落,用银线绣着一个极小的、形似兰草的“若”字徽记——这正是徐家内部女眷常用的标记! 徐若臻的目光死死盯在那荷包上,尤其是那个“若”字徽记,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针脚,这配色,甚至那独特的兰草形态……这确是他徐家之物,而且极有可能……出自他女儿若梦之手! 女儿近来的种种反常——时常对着窗外发呆,偶尔露出甜蜜又忧愁的笑容,梳妆打扮越发精心,甚至前几日还偷偷问过母亲关于“情”字……一幕幕画面在徐若臻脑海中飞速闪过,与眼前这荷包、与赵志敬那番“狂言”迅速串联起来。 难道……这腌臜道士所言,竟有几分是真?若梦她……真的……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噬咬着他的心。一股混合着被欺骗的暴怒、对女儿不检点的羞愤、以及对家族声誉可能受损的恐惧,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孽障!”徐若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已由黑紫转为一种骇人的青白,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一股冰冷而沉重的气势瞬间弥漫开来,压得周围一些修为较浅的少林僧人都呼吸一滞。 “家主!”他身后一名青衣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此獠满口胡言,污蔑小姐,罪不容诛!但此地毕竟是……” “少林?”徐若臻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苦度禅师,声音冷得掉冰渣,“苦度大师!此人,你少林还要护着吗?!” 苦度禅师心中叹息更甚。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完全超出了“利益谈判”的范畴,涉及到了徐家最核心的清誉(无论真假)。少林寺再想置身事外,已不可能。 他看了一眼被打得晕头转向、兀自举着荷包、眼中满是恐惧与茫然的赵志敬,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徐若臻及其身后二十余名明显是精锐的好手,最后目光掠过眉头紧锁的老顽童、神色各异的甄志丙(尹志平)等人。 “阿弥陀佛。”苦度合十,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赵道长乃我少林客人,此前亦曾助我少林御敌。无论他所言是真是假,有何隐情,在未明真相之前,老衲不能坐视他被轻易带走或伤害。徐施主,事关重大,不若暂且冷静,从长计议?或可请令嫒前来,当面对质,以明是非。” “对质?”徐若臻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决绝,“让我女儿来此,与这污秽不堪之人对质?大师是觉得我徐家的脸还没丢尽吗?!此獠必须交由我徐家处置!否则……” 他话未说完,但那股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已昭然若揭。他身后二十余名青衣护卫,手已齐齐按在了刀柄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否则怎样?”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老顽童周伯通一步踏出,挡在了苦度和赵志敬之间,他虽然平时嬉笑怒骂,此刻小眼睛里却闪烁着罕见的锐利光芒,“徐家主,这里毕竟是少林寺。赵志敬再不成器,也是我全真教的人。要打要杀,也该由我全真教清理门户,还轮不到外人越俎代庖!” 他虽恼恨赵志敬口不择言,惹下泼天大祸,但更清楚,若让徐家就此把人带走,全真教的脸面也就丢尽了,但于公于私,此刻都必须保住赵志敬,至少不能让他落在徐家手里。 徐若臻的瞳孔骤然收缩,周伯通!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位行事乖张莫测的五绝高手,其难缠程度甚至还在苦度之上!有他插手,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徐若臻胸中怒焰几乎要破膛而出,但脸上反而挤出一丝冰冷的笑容,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棱:“周伯通!你要为他出头?可要想清楚后果!此事关乎我徐家百年清誉,更牵扯到……你当真要为了这么一个满口胡言、不知廉耻的败类,与我整个徐家、乃至保龙一族为敌吗?你全真教虽大,莫非就能在嵩山地界一手遮天,视我徐家如无物?” 他字字句句,不仅将赵志敬钉死在“败类”的耻辱柱上,更将矛盾直接拔高到徐家乃至整个保龙一族的颜面,甚至隐隐有威胁全真教根基之意。他身后那二十余名青衣护卫,似乎也感受到了家主的决绝,手已悄然握紧了刀柄,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血溅五步! “老顽童我行事,从不想后果!”周伯通脖子一梗,浑不在意,“我就知道,我全真教的人,不能让你说带走就带走!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苦度禅师暗叹一声,知道今日之事已难善了。他上前半步,与老顽童并肩而立,枯瘦的身躯却如渊渟岳峙,一股浑厚磅礴的佛门气势悄然升起,与徐若臻的冰冷杀气、老顽童的跳脱不羁隐隐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徐施主,”苦度缓缓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非曲直,终有水落石出之日。赵道长之言是虚是实,自有天理公道。然今日若在少林山门前妄动刀兵,恐非智者所为。不若,请徐施主暂且回府,待查明真相,我少林与全真教,自会给徐家一个交代。” 他这话,已是表明了少林的态度——不会坐视徐家强行拿人,但也会督促全真教查明赵志敬的问题。算是各退半步,给了双方一个缓冲的余地。 徐若臻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意翻腾。他何尝不想立刻将赵志敬碎尸万段?但眼前是武功深不可测的苦度禅师和同为五绝、行事莫测的老顽童周伯通,硬拼绝无胜算。更何况,此事还牵扯到女儿的名节,需得回去仔细查问若梦,并与族中长老商议。 他死死盯着赵志敬,那目光仿佛要将他凌迟。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一个少林寺!好一个全真教!今日之事,徐某记下了!我们走!” 说罢,他猛地一挥袍袖,转身便走,竟是再不回头看上一眼。那二十余名青衣护卫紧随其后,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来时一般迅捷,只是那离去的背影,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直到徐家众人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场中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才稍稍缓解。 “噗通”一声,赵志敬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那荷包也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在地。直到此刻,那灭顶的恐惧和后怕才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老顽童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向苦度,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少有的凝重和烦躁:“大笨牛,这下麻烦大了。这混账东西……唉!” 苦度禅师缓缓收回气势,捻动佛珠,沉声道:“伯通,此地不宜久留。徐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或许不会立刻要人,但必定会调动各方势力施压,甚至可能在路上设伏。你们需尽快离开嵩山地界。” 他看了一眼被月兰朵雅和小龙女搀扶着、神色同样凝重的尹志平。 老顽童也知道事态严重,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全真教几人和尹志平一行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吗?赶紧收拾东西,立刻、马上,离开少林寺!跑得越快越好,离嵩山越远越好!” 第614章 连环计 众人动作极快,不过片刻便已收拾停当,齐聚山门。苦度、无心等人亲自相送,神色间俱是凝重。 “此番连累贵寺,实在惭愧。”老顽童难得正经地对苦度拱了拱手,小眼睛里也没了平日的嬉闹,“大笨牛,这份人情,我老顽童记下了。” 苦度禅师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脸色苍白、被月兰朵雅和小龙女一左一右小心扶着的尹志平(甄志丙)身上顿了顿,最后落在瘫软如泥、被苏青梅架着的赵志敬脸上,叹了口气:“伯通,珍重。徐家手段,绝非仅止于此,路上务必万分小心。” 众人不再多言,匆匆下山。原本按老顽童和苦度的意思,尹志平伤势未愈,至少该在少林将养几日。可经赵志敬这一番石破天惊的“自爆”,莫说养伤,便是多停留片刻都恐生变。一行人只得顶着午后渐炽的日头,仓皇离了少林地界。 山路崎岖,众人脚程不慢。 尹志平虽被两位姑娘搀扶,但脸色却比方才好了些,体内那股奇异的暖流(罗摩精血)似在持续修复着他的伤势,只是精神仍显疲乏。 月兰朵雅见他额头沁汗,连忙掏出丝帕为他擦拭,动作轻柔,眼中满是心疼。 小龙女虽不言不语,扶着他的手却稳如磐石,清冷的眸子不时扫过四周,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李圣经走在稍后位置,目光复杂地看着前方尹志平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被架着、兀自失魂落魄的赵志敬,心中念头急转。 那荷包……以及徐若臻看到荷包后的反应,做不得假。这赵志敬,竟真与徐家小姐有私情?他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苏青梅(焰玲珑)默默跟在赵志敬身侧,见他魂不守舍,便柔声安慰道:“赵大哥,莫要太过忧心,凡事总有解决之法。”声音温柔,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算计。 她此刻已彻底收起了对赵志敬的轻视,此人能惹上保龙一族徐家,无论用的是何手段,都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或许……他身上真有些值得挖掘的东西? 众人中对赵志敬脸色最差的,自然是老顽童。他走在最前,时不时回头狠狠瞪赵志敬一眼,嘴里咕哝着“不成器的东西”、“惹祸精”,若非看在同门份上,又顾及眼下处境,真想再给他几巴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已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之地。山风渐大,吹得人衣袂飘飘。 一直浑浑噩噩的赵志敬,被这山风一吹,又见老顽童那杀人般的目光,忽然一个激灵,仿佛从噩梦中惊醒,猛地抬头,失声叫道:“等、等等!不对!” 众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老顽童没好气地回头:“又发什么癫?” 赵志敬脸色变幻,声音发颤:“那徐若臻……他、他刚才好像……并不知道我和若梦姑娘的事?他一开始根本没认出我,也不知道荷包?” 老顽童气得差点跳起来,指着赵志敬鼻子骂道:“你现在才反应过来?!你个蠢材!人家压根不知道你这号人!是你自己跳出来,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还扣得结结实实!现在好了,全天下都知道你赵志敬偷了人家徐家小姐的芳心,还拿着定情信物四处显摆!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苏青梅在一旁听得,也是心中一阵无语。这赵志敬,反应之迟钝,惹祸之精准,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她身为黑风盟嵩山舵主,对此地盘踞的各方势力了如指掌,自然深知“保龙一族”徐家的分量。 那绝不仅仅是地方豪强那么简单,其底蕴之深、关系网之密、行事之诡谲难测,连全盛时期的黑风盟都要谨慎对待。 这赵志敬倒好,不声不响就捅了这么个马蜂窝,这惹祸的本事,倒是比他那身半吊子武功强出百倍。 赵志敬被老顽童骂得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又无从辩起,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一件蠢到无可救药的事? 甄志丙(尹志平)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眉头微蹙。他虽失了记忆,但心智未失,此刻也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轻轻挣开月兰朵雅和小龙女的搀扶(二女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松了手),走到李圣经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圣……李姑娘,这徐家,究竟是何来头?方才看苦度大师和老顽童前辈都如此忌惮。” 李圣经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清明,心中微定,也低声回道:“保龙一族,传承极为古老,据说自夏商时便已存在,世代以守护华夏正统自居,内部规矩森严,尤重血脉。 徐家是其中‘若’姓一脉的重要分支,盘踞嵩山脚下数百年,树大根深。他们明面上是诗礼传家的世家大族,暗地里掌控着嵩山周边乃至河南路许多见不得光的生意、人脉,甚至与官府、江湖各派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其家族武力亦不可小觑,方才那些青衣护卫,训练有素,皆是好手。更麻烦的是他们行事风格,往往不按常理,睚眦必报,且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据我所知,徐家在保龙一族内部,也并非最核心、最强大的那一支。真正可怕的,是那些隐在更深处的古老家族。但即便如此,以我们目前的力量,也绝难正面抗衡。” 尹志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保龙一族”、“徐家”、“血脉”、“规矩”这些关键词记在心中。他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赵志敬,心中暗叹,这位“赵师兄”,这次怕是惹上大麻烦了。 小龙女和月兰朵雅见尹志平与李圣经靠得颇近,低声交谈,心中都有些不自在。但听他们谈的都是正事,关乎眼前危局,便也按捺下那点微妙的情绪,只是不约而同地又向尹志平靠近了半步,隐隐形成护卫之势。 众人继续赶路,气氛更加沉闷。又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横跨山涧的石桥。桥面不宽,仅容两人并肩,桥下涧水奔腾,水声隆隆。 老顽童一马当先,正要上桥,忽然脚步一顿,小眼睛眯了起来,死死盯着桥头石缝处。 “等等!”他低喝一声,声音带着罕见的警惕。 众人立刻停下。 尹志平、小龙女等人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桥头青石缝隙里,有一群黑蚂蚁正慌乱地爬进爬出,与平常井然有序的蚁群截然不同。 “蚂蚁搬家?”月兰朵雅疑惑。 “不对!”老顽童脸色一变,他当年困在桃花岛的时候,闲来无事就玩蚂蚁,对此颇有了解,“这蚂蚁慌成这样,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惊了它们!这桥有问题!” 他话音未落,已闪电般出手,一手抓住近前的尹志平,另一手则凌空一抓,一股无形劲力涌出,将数步外的赵志敬也硬生生拽了过来! 几乎就在两人被拉离原地的同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众人立足处的石桥桥面,毫无征兆地从中断裂、塌陷! 巨大的石块混杂着尘土,轰然坠入下方奔腾的涧水之中,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若方才老顽童晚上半步,尹志平和赵志敬此刻已随桥坠涧,生死难料! 烟尘弥漫,水声震耳。众人站在断桥这边,看着对岸犹在微微震颤的残桥和下方汹涌的涧水,皆是心有余悸,脸色发白。 “好狠的手段!好精密的算计!”老顽童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小眼睛里寒光闪烁,“这是算准了我们会走这条路,过这座桥啊!” 苏青梅(焰玲珑)看着那断桥,心中也是一凛。徐家动手之快、之狠,远超她预期。 而且选择炸桥,而非直接派人围攻,显然是不想留下明显把柄,又能最大程度制造“意外”,即便苦度事后追究,也可推说年久失修。这份阴毒与周密,不愧是盘踞此地数百年的地头蛇。 “桥断了,此路不通,我们绕道。”李圣经当机立断,她熟知地理,立刻指出另一条需多绕二十余里、但可通往山下渡口的小径。 众人别无选择,只得改道。一路之上,更是提心吊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再中埋伏。幸而此后一段路并无异状,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却始终萦绕不去。 又走了近一个时辰,日头已偏西。众人终于走出山区,来到嵩山北麓的一处河湾。 此地是颖水支流,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对岸便是官道,若能寻到渡船过河,便可大大加快行程,远离嵩山范围。 然而,众人放眼望去,原本该有几条摆渡小船的简陋码头,此刻竟是空空如也,一条船影也无。只有河水潺潺,夕阳将河面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怪事,这渡口平日总有几条船的。”李圣经蹙眉。 “定是徐家搞的鬼!”老顽童咬牙切齿,“把船都弄走了,想困死我们在此地!” 众人正在焦急,忽见上游飘飘荡荡,竟划来一叶扁舟。船不大,仅能载五六人,一个戴着斗笠的船夫正慢悠悠地摇着橹。 “船!有船!”赵志敬如同见到救星,连忙挥手呼喊,“船家!船家!渡我们过河!多给银钱!” 那船夫似乎听到了呼喊,将船缓缓靠向码头。 老顽童也松了口气:“总算天无绝人之路,快,上船过河!” 众人正要上前,一直沉默观察的苏青梅(焰玲珑)忽然开口道:“且慢!” 她声音不大,却让众人脚步一顿。 只见她快步走到水边,仔细打量那靠岸的小船。船身颇旧,木板颜色深浅不一,像是用了很久。 但苏青梅的目光,却死死盯在船体吃水线附近,那些看似寻常的木板接缝处。 “这船……不对劲。”她指着船身一处,对老顽童道,“周老前辈,您看这里,还有那里。木板之间的缝隙,用的是黏合之物,却不见一颗铆钉!寻常渡船,为求牢固,必要钉上铁钉或竹钉,哪有全用黏胶的?这黏胶再强,浸水久了,或是受力大了……” 老顽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段久远而狼狈的记忆如同水底恶鬼,猛地攫住了他的心神! 当年在东海,桃花岛外。黄老邪那厮死了爱妻冯蘅,心如死灰,竟造了艘精巧却无铆钉、全靠南海特产的“鲸胶”黏合的船,打算就此漂出海,自沉了事,追随亡妻于碧波之下。后来因着女儿黄蓉,终究没忍心走那一步,那船便一直泊在岛边。 恰逢郭靖那傻小子带着北丐洪七公去桃花岛提亲。老顽童当时好不容易摆脱黄药师的掌控,见了那船造得别致,非闹着要坐出去玩玩。黄药师当时神色古怪,欲言又止,只含糊说那船“不甚稳妥”。老顽童哪里肯听?他素知黄老邪脾性古怪,只当是舍不得好船,偏要跟他对着干,拉着郭靖、洪七公就上了船。 结果如何?船行至深海,果然如黄药师所料(或许他心底深处也未尝没有一丝任凭天意的念头),“鲸胶”被海水浸泡渐软,又遇风浪颠簸,那看着结实的船体,竟从接缝处开始悄然渗水、松散!待到察觉不妙,已然迟了! 船体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迅速解体,后来还是西毒欧阳锋的大船一路尾随,才将他们救起。可那又是另一段糟心的开始,欧阳锋那老毒物趁他们虚弱,诸般算计逼迫……想起后来被迫跳海的狼狈,老顽童此刻仍觉心口发堵,老脸发烫。 “不能上!这船绝不能上!”老顽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颤抖,指着那船,对众人吼道,“这船是‘见水散’!上了就是找死!黄老邪当年都差点用这玩意把自己送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摇橹的“船夫”见众人止步不前,又听了老顽童的呼喝,竟毫不迟疑,猛地将橹一扔,一个猛子扎进河里,动作迅捷如游鱼,几个起伏便消失在远处的芦苇荡中,竟连船都不要了! 到了这一步,便是反应最迟钝的赵志敬也彻底明白了——这船,就是为他们准备的棺材!那船夫,就是等着他们上船后,自己跳水逃生的催命鬼! 第615章 智定危局 “好歹毒!好周密的连环计!”李圣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先断桥阻路,逼我们改道来此渡口;再清空其他船只,只留这一条动了手脚的‘鬼船’等我们。 若我们心急上船,行至河中,船体散架……这荒郊野河,水流虽不急,但一旦落水,武功再高也难施展,届时他们再派人从水底或两岸袭击……” 她没再说下去,但众人脑海中都已浮现出那幅画面——众人落水挣扎,徐家高手趁乱袭杀,那当真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夕阳西下,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河风带着晚秋的凉意吹来,却吹不散心头那愈积愈厚的寒意。 徐家,这条盘踞嵩山数百年的地头蛇,终于露出了它冰冷而致命的獠牙。而他们,似乎已成了落入网中的猎物。 前有断桥,后有追兵(可能),唯一可用的渡船是陷阱,此刻他们被困在这河湾之畔,进退维谷。 老顽童环视众人,又看了看那艘孤零零停在岸边、此刻看来如同狰狞怪兽的黏合小船,狠狠啐了一口:“他奶奶的,徐家这帮龟孙子,跟老子玩阴的!真当老顽童是泥捏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然而,愤怒解决不了眼前的困境。夜色,正在迅速降临。 李圣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尹志平(甄志丙)脸上。 他正看着自己,眼神虽然依旧有些属于“甄志丙”的空白,却也带着一丝对当前危局的关注,以及……隐隐的期待?仿佛在等她这个“圣女”拿出主意。 李圣经心中一动。这是机会!尹志平记忆全失,此刻如同一张纯净的白纸,正是自己在他心中重新勾勒形象、重塑依赖与信任的最佳时机。 她以前低调收敛,甚至刻意在他面前显得柔弱,那是不屑于、也不需要刻意彰显什么,她自有西夏圣女的高傲与筹谋。 但如今形势剧变,强敌环伺,队伍需要一个能看清前路、稳定人心的“头脑”。既然无人能担此任,那便由她来! “诸位,”李圣经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徐家此番布局,看似天罗地网,实则也暴露了他们的虚实。” 众人目光都看向她。老顽童也挑了挑眉:“哦?丫头,你说说看。” 李圣经缓缓道:“他们只敢在暗中设伏、用计,断桥、毁船,却不敢在我们刚下山、或是此刻直接现身围攻,这说明什么?” 月兰朵雅抢道:“说明他们怕我们!尤其是怕周老前辈和苦度大师!” “怕是一方面,”李圣经点头,“但更说明,他们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正面拿下我们,尤其是在周老前辈……”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尹志平,“他们去少林寺,只带了二十余护卫,看似强势,实则是借助了家族背后的力量,他们是算准了,少林寺不敢拿他们怎么样,这也证明了他们家族有底牌,我推测,徐家内部,至少有一位武功达到准五绝,甚至……五绝级别的强者坐镇。否则,他们不敢如此行事。” 赵志敬此刻稍微缓过点神,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只是声音还有些发虚:“五绝?李姑娘,你当五绝是大白菜么?天下间能有几个?徐家要是有那等人物,早就……” “啪!” 他话没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老顽童一记巴掌。 “闭嘴!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再啰嗦老子先把你扔河里去!” 老顽童怒道,转头对李圣经却又换了副和颜悦色的表情(虽然在他那张老顽童脸上显得有些滑稽),“丫头,你接着说。别理这蠢货。” 李圣经对老顽童点了点头,继续道:“赵道长有所不知,我所说的‘五绝’,并非指天下公认的那五位绝顶人物。而是指在武功的某一项造诣、或者纯粹的战斗杀伤力上,达到了那个层次。这样的人,或许综合实力、武学境界不及真正的五绝,但他们若扬长避短,专攻一点,在特定情境下,同样具有威胁五绝级别高手的实力。” 老顽童闻言,小眼睛里闪过思索之色,缓缓点了点头。他是亲身经历过华山论剑的,对此感触极深。 师兄王重阳那时武功已至五绝巅峰,内功修为冠绝当世,甚至触及五绝之上的玄妙门槛。 华山之巅,他为彰显全真玄功之正大,竟弃了赖以成名的剑法,仅凭一双肉掌、数路指法,便将全真剑法之精义化入拳脚,招式古朴雄浑,真气沛然莫御。 饶是如此,他依然连胜四场,硬生生以绝对实力压服群雄,夺得“中神通”之名与《九阴真经》。 而那个时候其他四人虽然也达到了五绝层次,却都只是五绝初期,而且有各自的不足。 黄药师弹指神通精妙,落英神剑掌变幻无方,然攻坚破防之力稍逊;欧阳锋蛤蟆功刚猛暴烈,白驼山武学却失之灵变精巧;段智兴一阳指力无俦,点穴打脉当世无双,可招法未免过于单一;洪七公降龙掌刚猛第一,打狗棒法妙绝天下,终究是外门功夫的极致,少了些内家绵长无尽之韵味。 自那之后,四绝亦心高气傲,暗忖王重阳不用兵刃都能赢,自己若用上兵器,岂非落了下乘?故而行走江湖,对阵强敌,也多以徒手对敌。 可这不代表兵器无用!恰恰相反,若师兄当时手持长剑,将精纯无匹的“先天功”贯注于锋刃,再施展出那套已臻化境、凌厉无方的全真剑法,其威力绝对更上一层楼! 君不见,便是那齐天大圣孙悟空,神通广大,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七十二般变化,不也得寻根“如意金箍棒”傍身? 真让他空手对敌,威力怕也要大打折扣,更不会拿自个儿的脑袋去撞那南天门。兵器,本就是武者手足之延伸,是劲力之凝聚,杀伐之具现,岂可轻忽? 师兄后来得了《九阴真经》,已然超越了五绝的范畴。他临终前假死,一击重创前来偷经的欧阳锋,靠的不仅是计谋,更是实打实的、碾压级别的武功修为。 可即便如此,师兄也曾私下感叹,武学之道,浩如烟海,各有所长。 东邪奇门遁甲、五行术数冠绝天下,这是“技”的巅峰;西毒武功狠辣霸道,用毒诡谲,自创灵蛇功,是“力”与“诡”的结合;南帝佛法深厚,一阳指中正平和,是“稳”与“正”的极致,得了先天功后更是如虎添翼;北丐豪迈刚猛,降龙掌天下至刚,更兼洪七公满身正气,是“势”的凝聚。 后来西毒欧阳锋强练倒逆的《九阴真经》,虽以诡异路径踏入五绝中期,在第二次华山论剑中夺魁,却落得神智错乱,疯疯癫癫,武功一度停滞难前。 倒是东邪黄药师天纵奇才,自创武功层出不穷,北丐洪七公与南帝一灯大师,虽未刻意追求《九阴真经》,却精研其上卷的疗伤、锻体篇,弥补自身短板,内功修为日益精纯,亦稳稳立足于五绝中期之境。 而最令人瞩目的,当属郭靖,他得全真内功、洪七公真传、又习《九阴真经》,内外兼修,刚柔并济,年纪轻轻便也跻身五绝中期,更兼心性质朴坚韧,几乎寻不到明显短板,潜力深不可测。 至于老顽童自己,如今距那场巅峰对决已过去数十载。彼时老顽童不过准五绝,被东邪困在桃花岛十五年,反倒因祸得福,自创空明拳和“双手互搏”奇术,又阴差阳错练了《九阴真经》,武功突飞猛进,直入五绝中期之境。 可若论内力精纯深厚,彼时仍稍逊黄药师等人一筹,然而多年苦修下来,他的内功也早已超越众人,稳稳的五绝巅峰,但他自知,自己虽然是五局巅峰,却无法发挥出五绝巅峰的战力,因为他最大的短板便是“心性”。 他习武多凭兴趣,好玩而已,缺乏真正生死搏杀中那种刺刀见红的狠劲和算计。与雷万壑一战,便因轻敌大意,被对方以“锤法”配合“化骨散”打了个措手不及,差点吃了大亏。 更别提他已知月兰朵雅便是当日假扮尹志平、用“千蛛万毒手”暗算自己之人。那“千蛛万毒手”阴狠诡谲,防不胜防,即便是五绝巅峰的高手,稍有不慎也可能中招饮恨。 其实,若非穿越而来的尹志平横空出世改变了轨迹,按原本发展,老顽童遭遇的应是五绝初期的金轮法王,金轮法王武功虽不及他,却也有毒蜘蛛作为暗手。 更早之前,他还在仅有准五绝修为、却身负“闭穴功”与“渔网阵”的公孙止手中吃过苦头。这些经历,都暴露了他临敌时不够警醒、易被奇招诡计算计的弱点。 若他当时有师兄王重阳或欧阳锋那种对敌时冷酷如冰、算无遗策的心态,岂会轻易中招? 所以,李圣经所说“五绝”,老顽童深以为然。江湖之大,奇人异士辈出。保龙一族传承久远,家族中藏着那么一两个将某种功夫练到极致、足以威胁到五绝高手的怪物,一点都不奇怪。 想到这里,老顽童神色更凝重了几分:“丫头,你的意思是,徐家很可能有个用阴招、下绊子的‘五绝’老怪物?专干这种背后捅刀子、设陷阱的勾当?” “极有可能。”李圣经肯定道,“而且,此人现在很可能不在嵩山,或者正在赶来的路上。徐若臻匆匆离去,一方面是因赵道长之事需回去查问、商议,另一方面,恐怕也是要去请动这位族中真正的‘定海神针’。 我们断桥、遇鬼船,应是留守的徐家高手,依据事先安排或徐若臻临走前的命令所为,旨在拖延、消耗,甚至制造‘意外’灭杀我们,为那位真正的话事人赶到争取时间。” 众人听得脊背发凉。一个隐藏在暗处、擅长阴谋诡计、武功可能达到“五绝”级别的老怪物,正在赶来?这比明刀明枪的围攻更令人心悸。 “那我们怎么办?”月兰朵雅急道,“难道就在这里等死?” “不,”李圣经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恰恰相反,现在或许是我们脱身的最佳时机!” “哦?”众人精神一振。 李圣经分析道:“徐家那位‘五绝’高手未至,留守之人又不敢正面强攻,只能靠这些阴损陷阱。这说明他们此刻的力量不足以留下我们。而徐若臻回去调兵遣将、请示长老,也需要时间。这个时间差,就是我们突围的机会!” “可是路都被断了,船也不能坐,我们怎么走?”赵志敬忍不住又插嘴,换来老顽童一记瞪眼。 “走不了水路,就走陆路;走不了大路,就走山路!”李圣经斩钉截铁道,“徐家能算准我们走大路、过桥、乘船,无非是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以常理度人。那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不按常理出牌!” 她指向河对岸的莽莽群山:“我们不渡河了,回头,沿着嵩山余脉,向东北方向走!专拣人迹罕至、无路可走的险峻山地而行!徐家势力再大,也不可能将整片山脉都纳入掌控。我们仗着武功,翻山越岭虽然辛苦,但胜在出其不意,路线难以预测。” 老顽童眼睛一亮:“这法子好!跟他们捉迷藏!老顽童我最喜欢爬山钻林子了!” 李圣经继续道:“但徐家必定会派人沿途追踪、骚扰。他们熟悉地形,可能设下更多陷阱,或者以小股精锐不断袭扰,迟滞我们,等待那位真正的高手赶来。所以,我们必须做好打硬仗、打恶仗的准备,且行且战,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注入一丝坚定的力量:“况且,徐家还有一个盲区。他们只知周前辈武功通玄,却不知我们真正的底牌。” “哦?还有什么底牌?”老顽童饶有兴趣地问。 李圣经看向月兰朵雅:“月儿天赋异禀,其真实战力,已稳稳踏入五绝。” 第616章 运筹帷幄 月兰朵雅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心虚地看向老顽童。之前用“千蛛万毒手”为其拔除“化骨散”之毒时,彼此真气交融感应,以老顽童的修为和见识,恐怕早已猜到她便是当日假扮尹志平、用毒掌暗算自己之人。 这些日子尹志平失踪,众人忧心如焚,老顽童也未曾就此事寻她麻烦,此刻…… 老顽童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对她咧嘴一笑,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挤眉弄眼的滑稽模样,小眼睛里却并无半分芥蒂与记恨,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豁达与温和。 月兰朵雅心中莫名一暖,那点忐忑瞬间消散了大半。她忽然觉得,这位看似疯疯癫癫、行事荒诞不羁的老前辈,或许并不像表面上那般简单。 他只是选择了用一种游戏人间、无拘无束的方式来面对这个世界,用嬉笑怒骂掩去岁月沧桑。 说到底,他也是一位历经风霜、看淡恩怨的老人。有时候,无声的宽容与豁达,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抚平人心,给予力量。 李圣经对月兰朵雅的武功亦是暗自推崇。她自身乃是玄牝化生之人,其母因虔诚供奉一幅古老画像而感孕生女,天生不凡。 自幼便被奉为西夏圣女,修习秘法,心高气傲,同辈之中,能入她法眼者寥寥。 细细想来,也唯有月兰朵雅与小龙女二人,无论天赋、际遇还是如今修为,能让她觉得堪称对手,甚至隐隐有并驾齐驱之感。这份认可,深藏于心,未曾宣之于口。 只听李圣经继续说道:“月儿天赋异禀,所修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乃逍遥派无上绝学,最擅以精纯绵长的真气,催发磅礴的穿透劲力。 单论瞬间的攻坚破防之能,其劲道之凝练、穿透之奇诡,已臻化境,甚至不逊于某些以刚猛霸道着称的五绝巅峰人物全力一击。” “而龙姑娘,”李圣经又看向小龙女,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许,“玉女素心剑法已臻化境,更难得的是,她以双手互搏之术分使双剑,在招式之精妙、变化之迅捷、配合之无间上,已达匪夷所思之境。” 老顽童闻言,小脑袋连点,拍手道:“不错不错!丫头你看得明白!龙家女娃娃这套双手剑,确实有点意思,在‘巧’和‘变’上,老顽童我都自叹不如!这就应了你刚才说的,在某一个方面达到了极致!” 李圣经也微微颔首,补充道:“不仅如此,龙姑娘这套‘玉女素心剑’配合双手互搏,其精妙之处在于剑意与心法的契合,似能随着她自身境界的提升而不断蜕变升华。也就是说,当龙姑娘的内力修为、武学感悟更上一层楼时,这套剑法的威力还会呈倍数增长,其潜力堪称无穷。” 甄志丙(尹志平)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微感讶异。失去记忆的他,对月兰朵雅和小龙女本无甚特殊感觉,甚至因知晓她们是“尹志平”的女人,内心深处隐隐有些排斥与疏离。 可这短短半日的接触下来,他却发现二女皆非凡俗,月兰朵雅明媚鲜活,小龙女清冷出尘,俱是钟天地灵秀而生。尤其是小龙女,总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源于血脉深处的熟悉与牵引,让他困惑不已。最终,他只能将这莫名的悸动,归咎于小龙女与李圣经在眉眼轮廓间,那几分惊人的神似。 一旁聆听的月兰朵雅,之前被李圣经点出实力、得到老顽童谅解时,心中还颇为自得欢喜,明媚的眼眸中光彩熠熠。 可此刻眼角余光瞥见尹志平(甄志丙)望向小龙女时,那带着困惑、探究,甚至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专注目光,她心中的欢喜顿时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黯然。 她当初假扮尹志平,与小龙女多次生死相搏,深知那“玉女素心剑”配合双手互搏是何等可怕,更清楚尹志平与小龙女之间那纠缠至深的情缘孽债。 但月兰朵雅心中亦有不忿,自己只是认识哥哥的时间比小龙女晚,同时暗忖年纪尚轻,内力修为的火候与积淀,比起那些浸淫数十年的老怪物,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若自己如今的内力也能臻至五绝巅峰之境,未必就不能与小龙女那至巧至快的双剑一争高下! 李圣经点头,最后看向尹志平(甄志丙),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语气平稳:“至于尹郎,他恢复极快,那‘绯月七连斩’,瞬间爆发出的速度与杀伤,绝对是五绝级别的凌厉杀招。有他在,我们的顶尖战力,其实远超徐家预估。” 她并未过多夸赞尹志平,点到即止。在她心中,尹志平(或者说“甄志丙”)早已是自己人。二人之间那份默契,让她无需赘言。 赵志敬在一旁听得脸色变幻,心中又是酸涩又是骇然。尹志平、小龙女、月兰朵雅……甚至这李圣经,似乎都非池中之物,各有惊世骇俗的本事或潜力。只有自己,武功不上不下,心机似乎也用错了地方,惹下泼天大祸,还成了众人的拖累…… 正当他自怨自艾之际,却听李圣经话锋一转,清越的声音忽然指向了他:“况且,我们还有赵师兄。” “我?”赵志敬一愣,指着自己鼻子,满脸错愕,激动的心都在打颤,还有我的事呢? “不错。”李圣经看向他,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肯定,“赵师兄身负‘遁地术’奇功,此术神妙无比,可于土石之中潜行无碍,进可出其不意攻敌不备,退可藏身匿迹避敌锋芒,乃是极佳的侦查、突袭、乃至危急时刻的保命绝技。有赵师兄在,我们便多了一重旁人难以预料的保障。” 赵志敬张大了嘴,表情一时极为夸张,似是不敢相信李圣经会突然提到自己,还给予了如此“务实”的正面评价。 他心中那点灰暗与自弃,竟因这番话而悄然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见”、被“需要”的奇异感觉,连带着对李圣经也生出了几分真正的好感。 焰玲珑假扮的苏青梅将这一切细微变化都尽收眼底,心中暗叹不已。尹志平身边的这几个女人,当真是一个都小觑不得。 之前李圣经低调隐忍,几乎让人忽略她的存在,此刻稍露锋芒,便显露出这般掌控人心、调和矛盾的手腕,瞬间稳住了赵志敬这枚随时可能引爆的“废棋”,还隐隐提高了自身在队伍中的话语权。这位西夏圣女,绝非表面上那般温婉简单。 月兰朵雅也恍然发觉,之前的李圣经是何等低调,甚至显得有些柔弱,那或许只是她不屑于、或无需展露锋芒。 而当她真正需要站出来,以智慧与见识引领众人时,那份冷静从容、洞察秋毫的气度,以及这种不着痕迹地安抚人心、凝聚士气的手段,竟是如此厉害!无论是情敌(小龙女和自己),还是“队友”(老顽童),甚或是赵志敬这个“麻烦”,似乎都能在她的话语中各得其所,看到前路与价值。 月兰朵雅目光不由得飘向一旁始终神色平静、清冷自持的小龙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羡慕,甚至……一丝酸楚。 她需要费尽心机去争取,去表现,去面对李圣经这样聪慧强大、心思难测的“对手”,可小龙女呢?她似乎什么都不必做,就已然是哥哥心中最特殊、最难以割舍的存在。这份无需言说、近乎本能的羁绊与偏爱,让她感到一种无力的落差。 “所以,”李圣经总结道,声音清越,“单以纸面上的最强战力而论,我们或许还略占上风。徐家那位未知的‘五绝’即便赶来,合周前辈、尹郎、月儿三人之力,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还有龙姑娘与我从旁策应。” 她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变得严肃而坚定:“然而,即便如此,我们也绝不可与徐家硬拼。他们底蕴深厚,地头熟稔,更有官府、江湖势力为援。一旦陷入缠斗,我们人力有限,补给艰难,迟早会被拖垮。我们的目的,是安全脱身,是‘走’!仗着武功高、脚程快、路线奇,跳出他们的包围网,方是上策。” “说得好!”老顽童赞道,“能跑就跑,跑不过再打,打不过再跑!总之不跟他们死磕!丫头,你这脑袋瓜子,比赵志敬这蠢货强多了!” 赵志敬面色涨红,却不敢反驳。 “此行凶险万分,前路莫测。但留在此地,唯有坐以待毙。”李圣经看向众人,最后问道,“诸位,可愿信我,搏此一线生机?” 小龙女清冷的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见他微微颔首,便也淡然道:“可。” 月兰朵雅立刻道:“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尹志平(甄志丙)看着李圣经,眼神中那份属于“甄志丙”的信任与依赖似乎更深了一些,他沉声道:“听你的。” 苏青梅(焰玲珑)低眉顺目,柔声道:“妾身一介女流,全凭诸位做主。”心中却飞速盘算,走山路固然危险,却也多了许多变数和可能……或许,有机会让他们鹬蚌相争,自己渔翁得利! 老顽童一拍大腿:“就这么办!丫头,你脑子好使,这一路怎么走,你多费心!赵志敬!”他转头恶狠狠地道,“你给我跟紧了!再敢出幺蛾子,老子真把你扔山里喂狼!” 赵志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计议已定,众人不再迟疑。趁着最后的天光,迅速离开河岸,折返方向,一头扎进了暮色笼罩下的崇山峻岭之中。 夜色如墨,山林幽深。远处,嵩山少林寺的钟声早已不可闻,只有夜枭偶尔的啼叫,更添几分诡谲与寂寥。 一行人再度踏入了嵩山的怀抱。不久之前,他们便是在这片山脉中遭遇了诡异的死亡蠕虫,经历了与雷万壑、拔都的生死搏杀,之后又是漫山遍野地搜寻尹志平的踪迹。 说来也怪,短短时日,他们对这嵩山外围的沟壑峰峦、溪流小径,竟有了种奇异的熟悉感。 然而,无人敢掉以轻心。这里终究是徐家盘踞数百年的地界。对方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林,甚至可能清楚哪些地方有天然险障,哪些地方适合设伏。 赵志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起初的惊恐和后怕渐渐被疲惫与一种扭曲的、想要挽回颜面的心态取代。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小心搀扶着他的苏青梅(焰玲珑),见她眉头微蹙,鬓发散乱,却依旧强撑着,心中那股“不能在她面前露怯”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心底深处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如同野草般再次滋生。他之前之所以冲动“自爆”,除了恐惧,潜意识里未尝没有一丝侥幸——万一徐家认可了他“皇室血脉”的身份呢? 万一他们觉得,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子,未来有可能继承大统,是值得投资甚至联姻的对象呢?他赵志敬,可是要做皇帝的人!怎能被这点“小场面”吓住? “周、周师叔祖……”赵志敬喘着粗气,凑近老顽童,试图搭话,也借此转移自己对脚下崎岖山路的注意力,“您……您见识广博,对这保龙一族,可还知道些别的?他们……当真那么厉害?” 老顽童正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树枝,拨开前方茂密的荆棘,闻言头也不回,没好气道:“厉害不厉害,你刚才不都见识过了?桥也炸了,船也弄了,差点把咱们一锅端!你还问?” 赵志敬讪讪一笑,继续道:“我是说……他们的来历,武功,还有什么特别的规矩?知己知彼嘛……” 老顽童脚步不停,小眼睛转了转,似乎被勾起了谈兴,也或许是这寂静山路实在无聊,便随口说道:“保龙一族啊,老顽童我也就知道点皮毛。当年我师兄王重阳年轻游历天下时,好像跟保龙一族里一个叫‘青木道长’的老家伙打过交道,切磋过几招。听师兄说,那老道武功路数很怪,中正平和中带着股子说不出的古老韵味,似乎练的是一种叫‘龙魂诀’的功夫。” 第617章 满城尽带黄金甲 “龙魂诀?”赵志敬眼睛一亮。 “嗯,”老顽童点头,“据师兄说,那功夫邪门得很,好像只有血脉特别纯正、什么‘人魂’完整的汉人才能练,练成了威力不小,但具体多厉害,师兄没说,我也没问。哦,对了,他们好像还有一种稀奇古怪的法子,能验出一个人是不是纯血的汉人,具体怎么验,那就不知道了,神神叨叨的。” 众人听得暗自咋舌。验血之法?龙魂诀?这些名词听起来就透着神秘与古老。 李圣经心中一动,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尹志平(甄志丙)。方才休息时,尹志平已悄悄将无心禅师那番关于“保龙一族”和“天生无须”的警告告诉了她。 此刻再听老顽童提及“验血”、“纯血汉人”,她心中疑窦更甚。难道尹志平的身世,与这保龙一族有关?可无心禅师为何又严令不得让保龙一族知晓? 这老和尚看似慈和,实则深不可测,他的话,李圣经不敢轻视。她已叮嘱尹志平,务必按无心所说,隐瞒“无须”之相与孤儿身世。 “那……保龙一族这么厉害,历史上就没出过皇帝吗?”月兰朵雅好奇地问道,她身为蒙古郡主,对中原王朝更迭秘闻颇有兴趣。 “皇帝?当然出过!”老顽童来了精神,似乎对讲述这些陈年旧事颇感兴趣,“而且出的还不是一般的皇帝,厉害得很!你们可知道南朝宋的武帝刘裕?” “刘裕?”月兰朵雅想了想,“可是那位‘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刘寄奴?听说他出身寒微,却打下了南朝最大的基业。” “对,就是他!”老顽童道,“此人乃是汉高祖刘邦弟弟的后代,在南北朝那乱世,可是个了不得的狠角色!别人打仗是攻城略地,他打仗是专门冲着皇帝去的! 一辈子宰了五个还是六个皇帝来着?啧啧,杀得那些胡人皇帝和篡位自立的家伙闻风丧胆,江湖人送外号‘屠龙专业户’!” “屠龙专业户?”赵志敬听得目瞪口呆,心中那点“皇帝梦”似乎被这杀气腾腾的外号浇了盆冷水。 “可不是嘛!”老顽童晃着脑袋,“刘裕用兵,最擅以少胜多,三千对两万破南燕,一千对十万攻后秦,一辈子灭五国,杀六君,从没打过势均力敌的仗,专挑硬骨头啃,还每次都能啃下来!他要是能多活十年,说不定真能一统天下,结束那几百年的乱世。可惜啊,如此英雄,却生了一群不肖子孙,把他打下的江山糟蹋得不成样子。”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刘裕能有那般成就,背后少不了当时保龙一族的鼎力支持。其实在那之前,保龙一族祖训是‘永不涉足权力’,安心当他们的‘守护者’。可时间久了,总有人心思活泛。 而且那时汉室两度中兴(光武、昭烈),尤其刘备差点三兴大汉,若成了,刘姓为王就是天命所归。加上晋朝司马家不得人心,搞出‘八王之乱’,天下大乱,胡人肆虐。保龙一族中便有人觉得,与其让胡人或司马家那些废物糟蹋江山,不如扶持一个英主,重现汉家荣光。 刘裕便是他们选中的那个人,要家世有家世(刘姓之后),要能力有能力,要狠劲有狠劲。刘裕也不负所望,几乎按着族谱把司马家杀了个干净,当真是一人追着千人锤,杀得日月无光。” 众人听得心神摇曳,仿佛看到了那个铁血时代的滚滚烽烟。 “不过我倒是听过一个传闻,”老顽童顿了顿,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据说刘裕最初出身寒微,并未入保龙一族的法眼。他们当时选中的,是另一位家世更为显赫、与世家大族关系更密切的候选人,更是刘邦的后代。 为了给那人铺路,保龙一族甚至暗中给刘裕设置了不少绝境死局,那些看似力量悬殊、以少胜多的奇迹战役,起初大半是为了消耗对手、为‘真龙’扫清障碍的。 可谁能想到,刘裕此人实在太过逆天,硬是凭着一身铁血和超凡的军事天赋,将一次次死局打成了旷世奇功,杀出了一条血路!保龙一族眼见事不可为,最终也只能顺水推舟,转而支持刘裕。 然而,等到刘裕真坐了龙庭,他对保龙一族的态度却发生了微妙变化。他深知世家门阀之害,开始大力提拔寒门子弟,削弱旧有势力,这自然触及了保龙一族及其背后世家的利益。 刘裕在世时,尚能凭其无上威望压服各方。可他一死,新君暗弱,保龙一族与刘宋皇室、以及被触怒的世家之间矛盾便彻底爆发。 一番折腾下来,刘裕的基业受损,保龙一族也元气大伤,可谓两边不讨好。经此一事,保龙一族算是深切体会到,纵使他们有通天之能,也难以真正掌控人心、对抗历史大势的滚滚洪流,强行扶龙,终遭反噬。 所以自那以后,保龙一族便由明转暗,不再直接介入王朝争霸,转而专心经营自家势力,渗透地方,结交豪强,把控经济命脉。 这才有了后来那句俗话——‘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皇帝换来换去,他们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却屹立不倒,哪怕唐太宗李世民那般英明神武,想要动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老顽童说到这里,忽然嘿嘿一笑:“不过,天道好还,报应不爽。到了唐朝末年,又出了个狠人,把那些高高在上的门阀世家,结结实实地收拾了一顿。” “谁?”月兰朵雅追问。 “黄巢!”老顽童道,“就是那个写下‘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领着起义军杀进长安,差点把大唐江山掀了个底朝天的黄巢!” “黄巢?”李圣经若有所思,“此人并非门阀出身,却能搅动天下……” “何止搅动天下!”老顽童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你们可知丐帮的镇帮绝学‘降龙十八掌’?” 众人点头,这门至刚至猛的掌法,天下谁人不知? “这门掌法,相传便创自晚唐,而它的创始人,极有可能就是黄巢!”老顽童语出惊人。 “什么?!”众人皆惊。降龙十八掌竟是黄巢所创? “只是传闻,但八九不离十。”老顽童道,“黄巢此人,与刘裕颇有相似之处,都是对旧秩序深恶痛绝的狠角色。 他带领起义军杀进长安时,那些保龙一族扶持的、盘踞多年的门阀世家还以为能像以往一样,作壁上观,等着新皇帝来笼络他们。 没想到黄巢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恨透了这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进了长安,不是去皇宫登基,而是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世家名册,照着名单一路杀过去!杀得长安城血流成河,那些几百年的高门大族,被他连根拔起!” 老顽童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不知是感慨还是后怕:“黄巢的军队,在后世眼里如同无头苍蝇,走出了一条诡异的路线,可实际上,他们目标明确得很——就是清除这些阻碍天下生机的毒瘤! 长安杀完了,就杀向洛阳,杀向各地……那一场浩劫,保龙一族元气大伤,顶尖战力折损无数,许多传承断绝。之后便是五代十国,你方唱罢我登场,乱上加乱,保龙一族在那持续数十年的动乱中,又遭受了更惨重的损失。” “等到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建立大宋时,保龙一族已是伤筋动骨,实力大不如前。以至于后来大宋对辽作战,缺兵少将,顶尖高手更是凋零,连燕云十六州都无力收复,只能岁币求和。” 老顽童摇了摇头,“但也正因如此,没了那些势力庞大、尾大不掉的世家门阀掣肘,大宋虽然武功不彰,文治和经济却得以迅猛发展。 残存的保龙一族经过唐末五代的血洗,也彻底学乖了,行事愈发低调隐秘,这才有了如今这般,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底蕴犹存的局面。否则,咱们要是活在唐朝那会儿,啧啧……”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心中感慨万千。盛唐固然气象万千,万国来朝,可其背后是门阀世家与皇权的激烈博弈,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尖锐对立。 而如今南宋虽偏安一隅,对外软弱,内部土地兼并、贪腐问题亦存,可比起唐末五代那等“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人命如草芥的至暗时刻,似乎……还真算不上最绝望。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赵志敬听着,却是两眼放光,心中翻腾不已。保龙一族曾有能力扶持刘裕、影响黄巢这等人物,即便后来衰落,其潜藏的能量恐怕依旧惊人! 若自己这“皇室血脉”的身份能被他们认可,得到他们的支持……那未来何止是掌教真人?便是那九五至尊之位,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 他越想越是心热,连带着看这漆黑险峻的山路,似乎都明亮平坦了几分。 众人就在这沉默与各自的心事中,艰难前行。山路越来越陡,林木愈发茂密,几乎无路可走。 全靠老顽童和小龙女、月兰朵雅这等轻功卓绝之人在前探路、开路,尹志平、李圣经等人勉力跟随,赵志敬和苏青梅则被护在中间,走得最为辛苦。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已至深夜。山林中漆黑一片,唯有微弱星月之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点点斑驳。湿冷的夜雾弥漫开来,沾湿衣襟,寒意侵体。 “休息片刻吧。”李圣经喘了口气,提议道。她担心尹志平这般长途跋涉兼精神紧绷,已有些吃不消。 众人寻了处背风的山坳,略作休整。不敢生火,只能靠在一起,默默运功驱寒,恢复体力。 尹志平(甄志丙)盘膝坐下,默默运转“寒焰真气”,只觉体内那三滴“罗摩精血”微微发热,持续滋养着经脉,疲惫感消除得很快。他新生的左手手指,在真气温养下,似乎又灵活了一丝。 老顽童关于保龙一族与王朝兴衰的讲述,在他脑海中萦绕不去。 虽然他记忆全失,被李圣经重塑为“西夏圣子甄志丙”,肩负着“复兴西夏”的宏大使命,但某些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属于“穿越者”的视角与思维模式,似乎并未完全泯灭。 他结合李圣经曾对他灌输的、关于“大业”、“格局”、“人心”的理念,又想起李圣经分析徐家虚实时的冷静与洞察,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表达欲。这无关记忆,更像是一种对当前话题的本能反应与思考。 “周师叔祖,”尹志平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林中显得格外清晰,“您方才所言,历代王朝兴衰,保龙一族浮沉,乃至当今南宋局面……晚辈听了,有些不同想法。” “哦?”老顽童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向他,“小子,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李圣经也投来略带讶异的目光,没想到“甄志丙”会主动参与这种话题。 尹志平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诚如师叔祖所言,大宋如今文治经济尚可,比之唐末五代乱世,百姓确有好过之处。但……其内里腐朽,亦是千疮百孔。外有强敌环伺,岁币求和;内则土地兼并,贪腐横行,苛捐杂税层出不穷。表面上,是岳飞、韩世忠、辛弃疾等一批忠臣良将、仁人志士在前线浴血,在朝堂呐喊,撑着这半壁江山。可等这一代人老去、死去,后继无人,或者后继者皆如史弥远、贾似道之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冷峻:“那么,这看似还能维持的架子,距离彻底崩塌,恐怕也就不远了。” 老顽童闻言,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深沉,他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了许多。 “小子,你看得倒挺透。”老顽童的声音少了些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沧桑,“不错,每个王朝建立之初,总有一批热血沸腾、理想高远的人,怀着再造乾坤的雄心。可一旦他们坐稳了位置,掌握了权力,锦衣玉食,子孙荫庇,慢慢地,心就变了。 过个一两代、两三代,这个王朝的气数就开始往下走,内斗、腐败、民怨……周而复始,所以你看,这天下王朝,大多也就二三百年国祚,像是个打不破的轮回。” 第618章 防守反击 若是真正的、记忆完整的尹志平在此,恐怕会脱口而出“王朝周期率”这个词。但此刻的“甄志丙”,虽无此概念,却凭借直觉与李圣经灌输的某些理念,触摸到了相似的内核。 尹志平(甄志丙)若有所思,他想起李圣经曾对他说的那番关于“格局”、“人心”、“务实”的慷慨陈词,心中忽然有所明悟,沉声道:“或许,关键不在于王朝更替本身,而在于……人心。在于支撑这个王朝的‘脊梁’,是否还硬着,是否还在。” “脊梁?”月兰朵雅好奇地重复。 “对,脊梁。”尹志平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向不可知的远方,“是士大夫‘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风骨,是武人‘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的豪情,是百姓‘匹夫有责’的觉醒与尊严。 当这些脊梁被权势腐蚀,被安逸磨平,被不公压弯,乃至彻底断裂、消失……那么这个王朝,无论外表多么光鲜,内里也已是一滩朽木,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轰然倒塌。” 他这番话,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敲在众人心头。李圣经眼中异彩连连,她万没想到,失去记忆、被自己重塑认知的“甄志丙”,竟能说出如此洞悉世情、直指本质的话语! 这甚至超越了她之前刻意引导的范畴,带着一种天然的、近乎本能的深刻!难道……这才是他灵魂深处真正的底色? 其实现在尹志平的状况非常特殊。他虽然失去了记忆,被“定魂术”洗去了过往的羁绊与认知,但也因此抛开了曾经身份、经历带来的种种桎梏与顾虑。 偏偏他灵魂深处某些最根本的东西——那近乎本能的是非观念、对事物本质的探究欲、以及一种立足现实的“实事求是”态度——似乎并未被完全抹去。 此刻的他,如同一块被拭去旧痕的璞玉,反而更能清晰映照出世界的本相,所思所言,往往能直指核心,剔除了许多因情感、立场而产生的偏颇与迷雾。 赵志敬在一旁听得却是嗤之以鼻,忍不住插嘴道:“尹师弟,你说得轻巧!‘脊梁’?你指望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泥腿子有什么‘脊梁’?他们懂什么家国天下?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巴掌落在赵志敬后脑勺。 “闭嘴!听志平说完!”老顽童怒道,转向尹志平时却又换了副鼓励的表情,“小子,继续说,别理这蠢货。” 尹志平看了赵志敬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赵志敬没来由地心中一虚。他继续道:“赵师兄此言差矣。百姓为何看似没有脊梁?不是他们没有,而是被沉重的赋税、徭役、压迫,被看不到头的苦难与绝望,硬生生给压弯了、折断了!他们不是不懂,是无力,是看不到希望。”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当他们意识到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并非天经地义,而是源于不公;当他们知道自己也有力量,也能改变命运;当有人能给予他们一个明确的、可以触摸的希望时……他们所爆发出的力量,才是真正能改天换地、重塑乾坤的最根本、最磅礴的力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古训早已有之。殊不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骂的又岂止是商女?更是那些醉生梦死、麻木不仁、早已失了脊梁的肉食者!” 尹志平(甄志丙)的声音在夜色中愈发清晰有力,仿佛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烟尘的洞见。 “强如大汉,文景之治、汉武雄风,何其煊赫?可到了末年,宦官外戚专权,土地兼并酷烈,终有张角振臂一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百万黄巾席卷天下,敲响了四百年汉祚的丧钟。” “盛如大唐,贞观之治、开元盛世,万国来朝,何等荣光?然安史乱后,藩镇割据,宦官祸国,两税法盘剥日重,最后不也是王仙芝、黄巢揭竿而起,‘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将那锦绣长安、百年世家付之一炬,煌煌大唐就此崩解?” “即便是以严刑峻法、虎狼之师横扫六合的强秦,一统天下不过十余年,便有陈胜吴广于大泽乡发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惊天一问!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可见,当这些被压迫在最底层、看似蝼蚁的普通人被逼到绝境,看不到任何活路时,他们所爆发出的怒火与力量,足以焚毁任何看似固若金汤的王朝!”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仿佛无意般掠过赵志敬,语气转为冷冽:“而那些高高在上、一味盘剥享乐的肉食者,世家门阀,权贵豪强,平日里作威作福,不可一世,自以为江山永固。 可一旦真正的风暴来临,他们往往是最先软了骨头、慌了手脚的!平日里的骄奢淫逸、勾心斗角,早将他们的胆气与能力消磨殆尽,不过是些外强中干、涂脂抹粉的绣花枕头、纸扎的老虎,根本撑不起这个国家的天!大厦将倾,他们要么随风而倒,要么便是那最先被碾碎的朽木!” “好!”老顽童猛地一拍大腿,小眼睛里精光爆射,脸上满是激赏,“说得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所向,才是根本!小子,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见识!老王(王重阳)当年若有你这般对世情的透彻,或许……”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看向尹志平的目光已是大不相同,充满了惊喜与叹服。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尹志平,那目光深邃难明,仿佛要透过他此刻的皮囊,看到更深处的东西。 月兰朵雅更是听得心潮澎湃,看向尹志平的眼神中,崇拜与爱慕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只觉得哥哥那般光芒万丈,见识超凡。 焰玲珑(苏青梅)假作柔弱地靠在赵志敬身边,低垂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极深的震动与忌惮。这个尹志平……武功和心智的成长速度骇人,竟能有这般洞穿世情的眼光与近乎“离经叛道”的言论! 这种对底层力量的认知与重视,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与威胁。黑风盟同样善于利用和操控人心,但出发点与尹志平此刻所言,似乎有本质不同。 唯有赵志敬,捂着发疼的后脑勺,心中满是愤懑与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尹志平这番话简直是危言耸听,蛊惑人心! 如果真让那些泥腿子都“觉醒”了,都“挺起腰板”了,那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上人”——无论是皇帝、官员、还是他们这些武林大派、世家大族——还怎么维持现有的尊荣与权力?皇权的威严,门第的优越,岂不是都要受到挑战? 李圣经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尹志平的评价再次拔高。她原本只是想塑造一个听话、能干、依赖自己的“圣子”,却无意中发掘出了他更深层次的、连失忆都无法磨灭的思想光芒。这究竟是福是祸? “尹郎此言,振聋发聩。”李圣经柔声道,适时地将话题拉回现实,“王朝兴替,民心向背,确是大道理。 正如尹郎所言,这些盘踞地方的‘肉食者’、门阀世家,之所以能绵延数百年,狡猾之处便在于,他们深知力量与知识的珍贵,故而最顶尖的武功秘籍、最精深的学问传承、乃至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关键资源与渠道,皆被他们牢牢把持,秘不外传。 因为他们清楚,唯有垄断了这些,才能永远将绝大多数人踩在脚下,维持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 她目光转向黑暗的群山,仿佛能看见隐藏其中的徐家阴影:“这徐家,便是其中的佼佼者。我们可以在战略上藐视他们,将他们看作终究要被历史洪流冲刷的‘纸老虎’。但在具体的战术上,在每一次交锋、每一步行路时,却绝对、绝对不能有丝毫小觑!” 她的语气陡然转为冷峻与凝重:“他们能在这嵩山之地屹立数百年而不倒,历经多次王朝更迭、江湖风波仍能存续壮大,其底蕴之深、手段之诡、韧性之强,绝非等闲。 对这样的对手,任何一丝轻敌与疏忽,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所以,前路艰险,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诸位,可还撑得住?需继续赶路了。” “走?自然要走。”尹志平(甄志丙)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不能只是这般一味地逃,只顾低头赶路。” 众人皆是一愣,看向他。李圣经心中微动,她刚将话题引回“走”的策略,尹志平便提出异议,这让她略感意外,也隐隐有些不快——他是在质疑自己的决策吗? 然而,尹志平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中的不快迅速被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圣女所言极是,徐家是地头蛇,对此地了如指掌,更有飞鸽传书、驯隼引路之能,我们一味奔逃,路线难以完全脱离其预估,迟早会被追上、拖垮。” 尹志平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圣经脸上,那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属于“甄志丙”的、对“圣女”的尊敬,却又分明有自己独立的思考。 “更重要的是,徐家只是保龙一族其中一个分支。若我们只知逃跑,显得过于软弱可欺,难保不会引来保龙一族其他势力的轻视甚至介入,届时局面将更为凶险。”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跑,但跑之前,需得让追击者知道疼,让他们不敢再肆无忌惮地追得太近,甚至心生忌惮,为我们争取更从容的脱身时间与空间。” 他心中其实另有一番计较。一方面,他确实认为单纯的逃窜太过被动,不符合“圣女”教导的“格局”与“务实”——既要保存自己,也要打击敌人。 另一方面,潜意识深处,那个属于“尹志平”的好胜心与责任感,以及“甄志丙”想要证明自己、甚至超越“尹志平”的执念,也在隐隐作祟。 他既然要扮演“尹志平”,要获得“圣女”完全的认可与倚重,要让小龙女、月兰朵雅这些“尹志平”身边的女人看到“他”的价值,就不能只是被动听从,必须展现出更强的决断力与手段。 只有这样,才能在她们心中留下更深的、属于“甄志丙”(此刻的尹志平)的烙印。 老顽童闻言,小眼睛一亮,拍手道:“好小子!有胆色!对嘛,光挨打不还手,那多没意思!就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老顽童的师侄不是好惹的!打疼了,他们追起来也得掂量掂量!” 赵志敬看着尹志平那副沉静自信、侃侃而谈的模样,仿佛又看到了往日那个无论遇到何事都能迅速拿出主意的师弟,心中酸涩更甚,却也不敢再多嘴,只是暗自撇嘴。 李圣经惊讶地看向尹志平。这……这还是那个被她“洗脑”、唯她命是从的“甄志丙”吗?这分明是那个在关键时刻总能挺身而出、拿出惊人主意的尹志平! 即便失去了记忆,那份骨子里的果决、担当甚至……霸气,竟似丝毫未减!她本能的有些被冒犯的不悦,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怦怦”加速跳动起来,一股异样的热流涌遍全身。 这个男人……怎么失忆了之后,反而越来越有魅力,越来越让她……难以掌控,却又忍不住被吸引?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凝视着尹志平,月光下,他侧脸的轮廓格外清晰。月兰朵雅更是双眼放光,只觉得哥哥这般耀眼夺目,令人心折。 “如何反击?”李圣经压下心中悸动,迅速进入状态,她毕竟是西夏圣女,很快便权衡利弊。尹志平所言确有道理,一味逃窜确非上策,若能有效打击追兵,利大于弊。 “守株待兔,以逸待劳。”尹志平言简意赅,“我们选一处利于埋伏、难以合围之地,做出力竭暂歇的假象。徐家追兵既已缀上,又仗着熟悉地形,必不会放过此等‘良机’,定会派人前来试探甚至合围。届时……” 第619章 鬼面巨灵 一处山梁上,另一支追兵,正悄然逼近。 这支队伍有十人,皆是徐家外院精心训练的山地斥候与追踪好手。 他们穿着特制的深色紧身猎装,外罩便于在林中穿梭的软皮甲,脚蹬抓地力极强的鹿皮靴,手中兵刃各异,但都打磨得寒光闪闪。 为首一人,是个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人称“黑鹞子”,是徐家外院追踪队的一个小头目,武功在江湖上也算得二流好手,尤其擅长山地追踪与伏杀。 他们一路循着尹志平等人故意留下的些许痕迹,以及前方同伴留下的隐秘标记,追踪至此。 前方山坳入口在望,林深草密,寂静无声。 “头儿,痕迹到这里就有点乱了,似乎分了几股,又好像……停留过。”一名瘦高的斥候蹲在地上,仔细查看泥土和折断的草茎,低声道。 黑鹞子眯着眼,打量着前方黑沉沉的山坳,那里面安静得有些过分,连虫鸣都似乎比别处稀疏。他心中升起一丝警觉。 “小心点,这群点子扎手,周伯通不是易与之辈。咱们可能已经被发现了。”黑鹞子沉声道,做了个“分散,潜行接近,准备暗袭”的手势。 其余九人会意,立刻无声散开,两人一组,借助树木岩石掩护,如同觅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向山坳入口摸去。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追踪、骚扰、迟滞,最好能制造伤亡,而非正面强攻。所以偷袭、暗算、用毒,都是可选手段。 “头儿,”紧跟在黑鹞子身边的另一名斥候,是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他忽然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这地方,会不会有点邪门?我怎么觉得……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咱们?” 黑鹞子眉头一皱,低喝道:“胡说什么!专心办事!这嵩山咱们走了多少遍了,哪来的不干净东西?定是那伙人装神弄鬼!家主说了,老顽童被黄药师囚禁在桃花岛中十几年,可能会些奇门遁甲的把戏,莫要自乱阵脚!” 年轻人不敢再言,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黑鹞子不再理会他,开始低声分配任务:“阿三,老五,你们两个绕到侧翼,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入口。疤脸,你带两个人,去高处看看,注意有没有埋伏的迹象。其余人,跟我慢慢摸进去。 记住,当家的说了,这群人武功极高,尤其是那周伯通,不可力敌。沿途若发现水源,找机会下‘软筋散’,要是能侥幸抓住他们,便是大功一件!” “是!”众人低声应诺。 然而,就在疤脸带着两人刚要离开,去往侧面高处时,那脸色苍白的年轻斥候突然又“啊”地低叫一声,身体猛地一抖! “又怎么了?”黑鹞子有些不耐烦。 “头、头儿……我、我脖子里……好像掉进个什么东西……冰冰凉的……”年轻人声音发颤,伸手哆哆嗦嗦地向后脖颈摸去。 黑鹞子心中一凛,也顾不得斥责,凝神看去。只见年轻人手忙脚乱地从后领口掏出一物,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竟是一条筷子粗细、通体碧绿、正丝丝吐着信子的小蛇! “蛇!”年轻人魂飞魄散,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将小蛇远远甩了出去,自己也踉跄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如纸。 “慌什么!山里有点长虫不是很正常!”黑鹞子强作镇定,厉声喝道,心中却也闪过一丝怪异。这小蛇出现得未免太巧,颜色也太过鲜艳。 “头儿!我这里也有东西!” “我这也有!是蝎子!” “妈呀!癞蛤蟆!” 几乎就在同时,旁边另外三名斥候也接连惊呼起来,纷纷从衣领、袖口、甚至裤腿里掏出些活物,虽然都是些山间常见的毒虫,但如此集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身上,实在诡异! 一时间,这十人小队人人自危,下意识地拍打周身,检查衣物,刚刚营造出的肃杀追踪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慌。 人对这些湿滑冰冷、带有毒性的小生物,有着本能的厌恶与恐惧。 黑鹞子也感到脖颈后微微一凉,他心头一跳,强忍着不适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滑腻! 他瞳孔骤缩,猛地将手收回,摊开一看,掌心赫然趴着一只指甲盖大小、色彩斑斓的毒蜘蛛! 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觉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强压着将其捏死的冲动,手腕一抖,将蜘蛛甩飞,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对头……太邪门了!”黑鹞子心中警铃大作。毒虫虽常见,但绝无可能如此精准、无声无息地同时“掉”进他们这些经验丰富、警惕性极高的追踪好手衣领里! 他行走江湖、为徐家效力二十余年,也见过不少所谓“高人”,可那都是武功高强、招式精妙,何曾见过这种无声无息、操控虫蛇的邪门手段? 这已超出了他对“武功”的认知范畴!一股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恐惧,悄然攫住了他的心。 就在这时,那名脸色苍白的年轻斥候,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手指颤抖地指向侧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声音带着哭腔:“头、头儿……你、你看……那、那里……是不是……有个白色的……影子?” 黑鹞子猛地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约莫十丈外的灌木阴影中,似乎真的立着一道模糊的、纤细的白色身影! 那身影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难以言喻的方式“飘”在那里——它仿佛没有重量,也没有迈步的动作,就那么凭空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微微上下起伏,如同被无形的线吊着,又像是一缕凝聚不散的惨白烟雾。 月光穿过枝叶,在其周身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更添几分虚幻。看不清面容,甚至连五官的轮廓都模糊不清,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最骇人的是,这“白影”并非凝实一体,它的边缘在月光下时而清晰,时而涣散,仿佛随时会化作青烟散去,却又顽固地显现出“人”的轮廓,甚至还拖曳出几道极淡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残影! 它就那么“飘”在那里,与浓稠的夜色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和谐,仿佛它本就是这黑暗山林的一部分,是某种亘古以来便存在的、不祥的具现。 一股刺骨的寒意,混合着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未知与“非人”存在的极致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从黑鹞子脚底板瞬间窜遍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僵了!难道……这鬼地方,真有…… 不!不可能!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混合着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一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这世上哪有什么……可、可这飘忽的姿态、这残影、这若隐若现……什么样的轻功能达到这种效果?什么样的障眼法能如此逼真? 他正要鼓起残存的勇气,喝令众人不要慌张,准备合围过去查看—— 然而,他身周的同伴们,包括他自己,都感觉到视线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干扰,变得有些恍惚、难以聚焦。 那白影在眼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隔着动荡的水波观看,又仿佛它本身就在虚实之间不断转换。这种视觉上的异常,进一步加剧了内心的恐慌与不确定感。难道……连眼睛都开始欺骗自己了? “啊呀——!”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突然从队伍后方传来!是那个被派去侧翼高处探查的疤脸! 只见他如同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猛地从一块大石后跳了出来,手舞足蹈,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恐,指着脚下地面,语无伦次地嘶喊:“地、地下!地下有东西!有东西抓我的脚!冰、冰凉的!是、是手!” “轰!” 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被这一声惨嚎彻底引爆!众人齐刷刷看向疤脸脚下,那里只有乱石杂草,空无一物。可疤脸那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绝不似作伪! “是、是养尸地!这里一定是养尸地!我听老人说过,有的地方阴气重,埋了横死的人,会、会闹……”另一名斥候声音发颤,已经开始胡言乱语。 “哎哟!谁捅我屁股?!”旁边又一名斥候猛地跳了起来,捂着后臀,惊疑不定地回头四顾,身后空空如也。 “放屁!都给老子闭嘴!”黑鹞子目眦欲裂,怒吼道,试图稳住军心,他自己却也感觉到脚背上似乎被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头皮一炸,猛地低头看去——靴面上干干净净,只有几点夜露,哪有什么东西? 可那冰冷真实的触感,却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一股更深的寒意笼罩了他。看不见的敌人?摸不着的攻击?这、这到底…… “就算真有恶鬼,咱们一身煞气,怕它作甚!人还能被鬼吓死不成?”黑鹞子强压着心悸,嘶声吼道,声音却已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聚拢!背靠背!亮家伙!都给我瞪大眼睛,看清楚到底是人是鬼!” 然而,他话音刚落,自己却猛地僵住了。 一只冰冷、僵硬、仿佛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手掌,毫无征兆地、轻轻地搭在了他的左肩脖颈连接处! 那触感是如此真实,如此冰冷刺骨,瞬间冻结了他周身的血液!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只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掌——惨白中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皮肤干瘪紧绷,指节扭曲,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褐色的泥土。 更令人魂飞魄散的是,那手掌的边缘,竟缭绕着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扭动的惨白寒气!丝丝白气顺着手掌蔓延,触碰到他脖颈的皮肤,带来针刺般的冰冷与麻木,仿佛要将他的血肉都冻结、侵蚀! 他身后的同伴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如同见鬼一般死死盯着他的身后,脸上写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惧,有人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后退,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黑鹞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脖颈僵硬,用尽平生最大的勇气和力气,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扭过头,向自己肩膀后方看去…… 下一秒,他看到了此生永难忘怀、足以成为毕生梦魇的景象!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东西足有三米多高,身躯庞大臃肿,几乎要顶到上方的树枝!它似乎穿着一件破烂不堪、颜色难辨的宽大袍子,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枯叶。 而最令人魂飞魄散的,是它的“头颅”——那根本不是人头,而是一个巨大、惨白、五官扭曲模糊、仿佛用劣质纸浆糊成的巨大面具!面具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深不见底,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巴”仿佛在无声狞笑! 月光透过枝叶,斑驳地洒在这巨大诡异的“人形生物”身上,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黑鹞子身后,那只搭在他肩头的、冰冷僵硬的“巨手”,仿佛轻轻一捏,就能将他的脖子拧断! “呃……嗬嗬……”黑鹞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珠暴突,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甚至能闻到那“怪物”身上传来的一股混合着土腥和腐朽的怪异气味!他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就要晕厥过去,瘫软在地。 “鬼……鬼王啊!!!”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刹那,旁边不知是谁率先崩溃,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破了音的尖啸!那声音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几乎停滞的神经上! 求生的本能,在绝境中被这声尖啸瞬间点燃、引爆!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混合着无边的恐惧,如同火山般从他脚底猛然爆发!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原本瘫软的身体猛地一挣,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将恐惧转化为了纯粹的、逃跑的动力! 第620章 暗度陈仓 什么任务、什么命令、什么徐家威严,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身后那个恐怖的东西! 他猛地转身,双脚在地上疯狂蹬踏,只恨爹娘没给自己多生两条腿!那速度,比他生平任何时候、任何一次逃命、任何一次追敌都要快! 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却又以惊人的敏捷和爆发力,向着来时的黑暗山林亡命狂奔!沿途的荆棘灌木划破了衣衫皮肉,碎石绊得他踉跄,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跑!跑!!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发出各种怪叫哭喊,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疯了一般向着黑暗深处逃窜,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吓瘫在地、几乎失禁的疤脸。 而就在他们没命狂奔逃离的途中,眼角的余光惊恐地瞥见,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白色“鬼影”,竟也飘飘忽忽地“跟”了上来! 更恐怖的是,那“鬼影”并非在地面移动,而是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在高处的树枝间无声无息地“飘浮”穿梭! 时而出现在左侧树梢,时而又闪现在右前方枝头,无论他们跑得多快、转向哪个方向,那惨白的身影总能在高处如影随形,仿佛一双冷漠而空洞的“眼睛”,在俯视着他们这群绝望的蝼蚁! “它还在!它跟着我们!” “跑不掉了!我们跑不掉了!” “鬼爷爷饶命!鬼祖宗饶命啊!” 绝望如同冰水,彻底浇灭了最后一丝侥幸。有人腿脚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对着高处那飘忽的白影连连磕头,语无伦次地求饶。 紧接着,像是被传染一般,又有两三人支撑不住,瘫软跪倒,哭爹喊娘,只求“鬼爷爷”高抬贵手。 领头的黑鹞子此刻也已被无边的恐惧摧垮了心神,他感觉到裤裆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瞬间浸湿了裤腿,带来一阵难堪的温热,随即又被夜风吹得冰凉。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双膝一软,也“噗通”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对着那神出鬼没的白影方向,砰砰磕头,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祖宗!鬼祖宗!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老人家!求您饶命!饶命啊!小人回去一定给您烧高香,立长生牌位,日日供奉!求您放过我们吧!我们这就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敢来了!” 其余还能站着的,也早已魂飞魄散,瑟缩在一起,连头都不敢抬。 那白色的“鬼影”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哀求,在高处的树梢上静静地“悬浮”了片刻,惨白的身影在月光下愈发显得诡异莫测。 然后,就在众人心惊胆战的注视下,那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缓缓淡化,变淡,最终……消失不见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令人心悸的、被“鬼王”注视的感觉,以及地下那若有若无的、冰冷手臂的虚抓触感。 过了许久,直到确认那恐怖的存在似乎真的离开了,夜风吹过林梢,只剩下正常的呜咽,黑鹞子等人才敢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一个个面无人色,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水、露水还是……失禁的尿液。 “走……快走!离开这儿!永远别再来了!”黑鹞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命令道,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与虚弱。 一群人如蒙大赦,也顾不得整理狼狈不堪的模样,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没命地向着远离这片“鬼林”的方向逃去。 每个人的心中,都深深烙印下了今夜这毕生难忘的恐怖,以及对这片嵩山密林深入骨髓的畏惧。从今往后,这片区域,恐怕真的要成为徐家斥候们谈之色变的禁地了。 直到这群“鬼哭狼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山林中,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山坳入口处,那“三米高的鬼王”缓缓“弯下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从“袍子”下面钻出两个人来——正是尹志平(甄志丙)和月兰朵雅。 尹志平手里还拿着临时糊出来的夸张“鬼王面具”,月兰朵雅则帮忙解下绑在尹志平脚上、用树枝和石块垫高的简陋“高跷”。 “呼……装得还挺过瘾。”尹志平长舒一口气,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这装神弄鬼的主意,是他临时起意,结合“圣女”之前提过的“虚实结合”,想出来的。 利用人对未知、对黑暗、对毒虫、对“鬼怪”的本能恐惧,营造恐怖氛围,效果出奇地好。 不远处,小龙女也飘然落下,摘下了脸上那张只勾勒出眼眶和嘴巴轮廓的“无面”面具。 她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新奇的神色,似乎对这种“扮鬼吓人”的体验感到一丝……有趣? 赵志敬灰头土脸地从旁边一处松软的落叶堆里钻出来,呸呸地吐着嘴里的泥土,抱怨道:“尹师弟,你这主意……差点把我自己给埋了!不过……嘿嘿,看他们那屁滚尿流的样子,真他娘的解气!”他刚才就负责潜伏在落叶下,用带着手套的手去抓那些斥候的脚踝,或者从土里伸出“手”来虚晃一下。 老顽童、李圣经、苏青梅(焰玲珑)也从藏身处走了出来。老顽童一脸扫兴,撅着嘴道:“没劲没劲!我老顽童还没出场呢,他们就跑光了!我还准备用‘鬼哭狼嚎’功配合‘移形换位’身法,好好吓唬吓唬他们呢!” 月兰朵雅掩嘴轻笑,看向尹志平的眼神满是崇拜。 李圣经走到尹志平身边,看着他手中那粗糙可笑的“鬼王面具”,又看了看他平静中带着一丝睿智光芒的眼睛,心中情绪复杂难言。 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与考较:“尹郎,你方才一番言论,鞭辟入里,直指王朝根基。可对于眼前这些具体的人,这些徐家麾下的鹰犬爪牙,你方才所用的手段,却又尽是诡道,以恐惧慑之,以幻术欺之。若依你之前所言‘民心’、‘脊梁’之理,对这等已沦为世家走狗、为虎作伥之人,又当如何?是杀是放?是劝是导?” 尹志平没想到李圣经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出这样一个近乎哲学与实操结合的问题。 他略一沉吟,道:“这些人,不过是依附于徐家这棵大树上的藤蔓,或许其中也有为生计所迫、身不由己者。但既然他们选择了拿起刀剑,成为徐家追捕我们的先锋,那在此时此刻,他们便是我们的敌人。对敌人,当以保全自身、达成目的为首要。方才之法,乃是以最小代价,驱散敌人,避免无谓厮杀,正合‘务实’二字。” 李圣经追问:“若我们将其中一人擒住,他涕泪横流,言说家中有八十老母,三岁幼子,全靠他这份差事养家糊口。若放我们走,他回去必被徐家严惩,家人亦要遭殃。如此,你当如何?” 这次,尹志平回答得异常干脆:“那便更不能放,甚至……或许该果断处置,以绝后患。”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连老顽童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回答,似乎与他之前悲天悯人、心系“百姓脊梁”的论调有些矛盾。 尹志平面色不变,继续道:“首先,其言未必为真,或是苦肉计。其次,即便为真,此情此景,他以此为由求饶,实则是将自身与家人的困境,转化为对我们的道德绑架与情感勒索。 我等自身尚且危如累卵,岂有余力、又岂有义务去承担他人命运之重?尤其是,这‘重担’还是敌人强加于我们,意图束缚我们手脚的枷锁。 对敌仁慈,便是对己残忍。此人既已选择助纣为虐,便当有承担后果的觉悟。我等非圣人,无力普度众生,当务之急,是自救,是挣脱罗网。若因一时心软,陷自身于绝境,那才是对信任我们、与我们并肩之人的不负责。”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更何况,他已用行动表明立场。今日他可以为家人向我们求饶,他日徐家以他家人性命相胁,他同样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刀剑对准我们。立场已定,便是敌人。对敌人,何来这许多妇人之仁?” 李圣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似是惊讶,似是赞许,又似有一丝更深的悸动。 李圣经心道:“没想到,尹郎失忆之后,看事情反倒更加通透、果决。以往你或许还会因恻隐之心而有所犹豫,如今……倒是少了些无谓的包袱。” 尹志平(甄志丙)只道是圣女在肯定自己“甄志丙”的成长,却不知李圣经心中所想,远比这复杂得多。 其他人虽觉尹志平这番对“敌人”的论断有些冷硬,但细想之下,又觉在理。 江湖仇杀,对敌手软,便是对自己和同伴的残忍,这道理他们都懂。只是尹志平如此清晰、冷静甚至冷酷地道出,还是让他们对其心性有了新的认识。 哪怕是向来清冷孤高、不谙世事的小龙女,遇到类似情形,恐怕也只会淡淡地说一句:“你愿自戕,悉听尊便。你家人的死活,与我何干?” 这是古墓派一脉相承的、近乎不近人情的自我与疏离。 可尹志平不同,他是经过思考、权衡利弊后,得出的理性结论,这比单纯的不通世情,更令人感到一种深沉的寒意与决绝。 苏青梅(焰玲珑)假意替赵志敬拍打着身上的泥土枯叶,一脸温柔小意,口中说着“赵大哥辛苦了”、“赵大哥真厉害”之类的话,哄得赵志敬晕头转向,暂时忘了方才的狼狈与对尹志平的嫉妒。 她低垂的眼睫下,心中对尹志平的评估再次调高——此子不仅武功心智成长骇人,心性亦是坚毅果决,懂得取舍,绝非迂腐的滥好人,实是劲敌! 老顽童摆摆手,打破了略显沉凝的气氛:“行了行了,几个小杂碎,吓跑就吓跑了,不值一提。咱们赶紧按计划,继续往东南方向走吧,别等徐家大队人马反应过来。” 然而,尹志平却缓缓摇了摇头。 “师叔祖,恐怕计划得变一变了。” “嗯?又变?”老顽童瞪眼,“你小子又有什么鬼主意?” 尹志平道:“方才那些斥候,只是负责追踪骚扰的先头部队。听他们言语,徐家在前面必定已张开了更大的网,摆好了阵势等我们。 而且,这些人虽被吓跑,但等他们冷静下来,仔细回想,未必不会察觉其中破绽,猜到是我们装神弄鬼。 届时,徐家必会更加警惕,在前面布下天罗地网,我们若再按原计划一头撞过去,恐正中下怀。” 李圣经点头,她已隐约猜到尹志平想说什么。这个应变计划,本就是她之前提出的“不按常理出牌”,尹志平此刻提出改变,她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期待。 “那你说,咱们往哪走?”老顽童问道。 尹志平的目光,越过黑暗的群山,看向了来时的大致方向,缓缓吐出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答案: “回少林寺。” “什么?!” “回少林?!” 众人皆惊,连李圣经都微微挑眉。 赵志敬更是脱口而出:“尹师弟,你疯啦?咱们好不容易从少林寺逃出来,徐家正到处找咱们,你还往回送?” 尹志平神色平静,解释道:“非是真的要回少林寺。而是我们现在应该往回走,朝着少林寺的大致方向。” 他看着众人疑惑不解的神情,继续道:“徐家此刻,必然将绝大部分力量,都布置在了他们认为我们会逃亡的方向——东北、东南,乃至更远的山区。 而我们来时的路,尤其是靠近少林寺方向的区域,在他们的判断中,我们绝无可能返回,因此防守必定最为薄弱,甚至可能是一片空虚!” “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们料定我们不敢回头,我们偏要回头!打一个时间差和心理差。 在他们主力前出布置、四处搜寻我们踪迹之时,我们悄无声息地沿着来路边缘,折返回去。 等到他们发现追丢了人,再想调整部署,我们已经远远绕开,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他们疏忽的漏洞,比如某处防备松懈的渡口,弄到船只,走水路离开嵩山地界!” 他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这就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亦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看似最危险、最不可能的方向,有时反而是生机所在。” 第621章 杀个回马枪 老顽童听得小眼睛瞪得溜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妙啊!妙啊!好小子!真有你的!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对!徐家那帮龟孙子,肯定以为咱们玩了命地往前跑,绝对想不到咱们敢杀个回马枪!就这么办!回马枪,杀他个措手不及!” 李圣经眼中异彩更盛,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失忆的尹志平了。这份临机应变、逆向思维的胆略与智慧,简直不像是一个失去记忆的人所能具备。难道……“定魂术”让他摆脱了某些思维定式,变得更加敏锐、更加……可怕? 小龙女和月兰朵雅自然没有异议,她们对尹志平已是无条件信任。 苏青梅(焰玲珑)心中则是警铃大作,尹志平这一手回马枪,实在出人意料,若真被他走脱,后患无穷! 赵志敬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老顽童那兴奋的模样,又看了看李圣经默许的神情,再想想尹志平刚才那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言论,终究没敢再吭声,只是心中那股酸涩与无力感,愈发浓重。 “事不宜迟,立刻动身!”尹志平果断道,“清理痕迹,原路折返,但需偏离主道,沿着山脊林密处行走,务必隐匿行踪。” 众人再无异议,迅速行动起来。熄灭可能的痕迹,将“鬼王”面具、高跷等物拆散掩埋,然后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调转方向,朝着他们来时那充满杀机与未知的、黑暗的来路,悄然而又迅疾地潜行而去。 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专拣山脊、林密、兽径难行之处,尽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尹志平(甄志丙)在前带路,小龙女和月兰朵雅一左一右,警惕着四周动静。老顽童殿后,负责抹去众人留下的细微痕迹。李圣经居中策应,赵志敬和苏青梅(焰玲珑)被护在中间。 果然不出尹志平所料,回返的路上,几乎未遇到任何阻碍。徐家的人马显然都已前出,在预判他们会逃亡的方向布下了天罗地网。偶尔远远能听到山林深处传来的人声呼喝、犬吠,甚至看到远处有火光移动,但都离他们甚远,方向也多是向着东北、东南。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山林中隐约传来压抑的、带着哭腔的说话声。众人立刻屏息凝神,隐匿身形,悄然靠近。 只见一处林间空地上,篝火摇曳,十来个狼狈不堪、衣甲不整、甚至有人裤子还是湿的徐家斥候,正围在一起,篝火旁站着一个身穿管事服色、面皮焦黄、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是之前在少林寺跟在徐若臻身边的那个青衣管事。 “……王、王管事,真、真的是鬼!白衣服的女鬼,飘在天上,眼睛都看不清!还有、还有三丈高的鬼王!手跟冰窖里捞出来似的,还冒寒气!地下还有手抓脚脖子!” 说话的正是黑鹞子,他脸色惨白,声音发抖,裤裆处一片深色的水渍在火光下格外显眼,哪还有半分追踪高手的沉稳。 “是啊王管事!我们都看见了!” “那鬼王就站在头儿身后,差点把他脖子拧了!” “还有虫子,好多毒虫,莫名其妙就往身上掉!” 其余斥候也七嘴八舌,添油加醋,一个个心有余悸,脸上惊惧之色未消。 那王管事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耐与怀疑,厉声打断道:“够了!都给我闭嘴!什么鬼王女鬼,子不语怪力乱神!定是那伙人使的障眼法!那周伯通被东邪黄药师囚禁在桃花岛十几年,学了些奇门遁甲、装神弄鬼的把戏,有什么稀奇?定是他们为了脱身,故意吓唬你们!” 他目光如刀,扫过这群狼狈的手下,心中又气又急。家主要他统筹追踪,务必将人截住或拖住,等待族中高手前来。可这才第一波接触,手下最精锐的一队山地斥候就被吓成这副德行,还丢了目标踪迹,这让他如何交代? “可是王管事,那、那感觉太真了!不像是人能弄出来的……” 黑鹞子还想辩解。 “住口!” 王管事怒喝,“我看是你们平日里懈怠,功夫都练到狗身上去了!被人稍用诡计,就吓得屁滚尿流,丢尽了徐家的脸!立刻给我打起精神,扩大搜索范围!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不、不知道……当时只顾着逃命……” 黑鹞子嗫嚅道。 “废物!” 王管事气得胡子直翘,“那还不快去查!沿着你们逃回来的路,给我仔细搜!看看有没有他们留下的痕迹!再派人去通知其他几队,重点搜查东北、东南方向!快去!” “是、是!” 黑鹞子等人如蒙大赦,连忙胡乱应着,手忙脚乱地整理装备,向着来路(也就是尹志平他们“闹鬼”的方向)战战兢兢地摸去,显然心中恐惧未消。 王管事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他武功不算顶尖,也就江湖二流偏上,但擅长调度、心思缜密,是徐若臻的得力助手。他实在想不通,那伙人中有周伯通这等绝顶高手坐镇,为何还要用这种装神弄鬼的下作手段?难道是为了节省体力?还是另有图谋? 他绝对想不到,尹志平等人不仅没跑,反而就潜伏在附近,将他与手下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更想不到,这群“胆大包天”的亡命之徒,此刻正打算杀个回马枪,直奔他以为绝对安全的来路——渡口方向! 待到王管事也带着两名亲信,骂骂咧咧地朝另一个方向去巡视督促,林间重归寂静。 暗处,尹志平对老顽童和李圣经点了点头。众人不再耽搁,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绕过这片区域,加快速度,向着来时的河湾渡口方向疾行。 一路之上,果然再未遇到像样的阻拦,偶尔碰到零星的搜索人员,也被他们轻易避开。看来徐家确实将主力都调往了前方,对后方疏忽至极。 又过了近一个时辰,东方天际已微微泛起鱼肚白。众人终于再次回到了那处熟悉的河湾。晨雾弥漫在河面之上,对岸的官道轮廓依稀可见。 码头上,静静停着三四条小船,比昨日那孤零零的一条“鬼船”多了不少,想来是徐家为了封锁河道、方便调派人手而集中在此的。 老顽童看着那几条船,小眼睛放光,搓着手,压低声音兴奋道:“好小子!还真让你说着了!这儿果然有船!嘿嘿,咱们夺他一条,顺流而下,可比钻山沟快多了!” 但他随即又有些担心,看向尹志平:“不过……小子,你确定他们没在船上再动手脚?可别再是那种‘见水散’的玩意。” 尹志平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几条船,尤其在船体吃水线和缆绳系泊处多看了几眼,低声道:“师叔祖放心,昨日那‘鬼船’是陷阱,特意留给我们‘唯一’的选择。今日这些船,是徐家自用,他们自己也要靠这些船渡河、联络,动手脚的可能性不大。但仍需小心。” 他目光忽然一凝,落在码头最外侧一条中等大小的船上。船头,一个戴着斗笠的汉子,正背对着岸边,似乎正在整理缆绳。看那身形打扮,赫然便是昨日跳水逃走的那个“船夫”! “果然是他。”尹志平眼中寒光一闪,“擒贼先擒王,控制住他和他手下,夺船便易如反掌。师叔祖,龙姑娘,月儿,随我速战速决,务必悄无声息。圣女,赵师兄,苏姑娘,你们稍后接应。” 安排已定,尹志平、老顽童、小龙女、月兰朵雅四人,如同四道离弦之箭,借着晨雾和码头木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那条船扑去!他们的轻功皆是不凡,尤其是小龙女和老顽童,几乎足不点地,眨眼间便已逼近船边。 那“船夫”似乎察觉到什么,正要回头,眼前一花,一道素白身影已如鬼魅般飘至身前,一根冰凉的手指已轻轻点在他胸前要穴上,顿时浑身一麻,动弹不得!正是小龙女。 与此同时,尹志平和月兰朵雅已如同狸猫般翻上船头,老顽童则守在船尾。船舱里还有两个正在打盹的水手,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就被月兰朵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倒。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干净利落,悄无声息。 尹志平将那被制住的“船夫”提进船舱,摘去他的斗笠,赫然是一张饱经风霜、此刻却布满惊骇的脸。 “是你们?!你们……你们怎么敢回来?!”船夫看清尹志平等人面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昨日奉命用“鬼船”设陷阱,本以为这群人即便识破,也必会亡命远遁,绝无可能再回到这凶险之地,更想不到对方竟敢直接摸上船来! “我们为何不敢回来?”赵志敬此时也大摇大摆地上了船,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脸上露出狞笑,终于找到了可以拿捏的“软柿子”,他一把揪住那船夫的衣领,恶狠狠地道:“小瘪犊子,昨日就是你弄条破船想害你爷爷我吧?嗯?这回落到我们手里,有何话说?” 那船夫虽被制住,倒也硬气,梗着脖子,咬牙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既然吃了徐家这碗饭,就没怕过死!” “哟呵?还是个硬骨头?”赵志敬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他对付这种小角色可有的是办法。杀了他固然简单,但杀了谁开船?他自己那点水性,在平静河面摆弄个小舢板还凑合,操控这种稍大点的渡船可就抓瞎了。 他目光在狭窄的船舱里一扫,忽然落在角落一个用破棉被裹着、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约莫七八岁、皮肤黝黑、眉眼与这船夫有五六分相似的小男孩身上。 赵志敬眼睛一亮,指着那小男孩,对船夫阴恻恻地道:“这是你儿子吧?长得还挺像。你说,我是先杀你,还是先把他扔河里喂鱼?” 那船夫一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再无半分硬气,急声道:“不!别动我儿子!求你!他还是个孩子!有什么冲我来!” 老顽童在一旁撇了撇嘴,他虽然不喜赵志敬这般拿小孩威胁人的下作手段,但心中也清楚,眼下这是最快、最有效让船夫屈服的办法。 他看了看神色平静、并未出言阻止的尹志平,又看了看一脸狠相的赵志敬,心中莫名冒出一个念头:有时候,尹志平和赵志敬这师兄弟俩凑一块,倒还真是“绝配”。一个出阳谋大局,一个使阴损手段,一个做不了(或不愿做)的脏活,另一个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接手。 尹志平示意赵志敬稍安勿躁,他走到那面如死灰的船夫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这位大哥,我知你是徐家的人,奉命行事。昨日之事,各为其主,我不怪你。但眼下情形你也看到了,徐家布下天罗地网要抓我们,我们为了活命,必须走。这船,我们借定了。” 他话锋一转:“你这次帮了我们,徐家必定不会容你,甚至可能迁怒你的家人。嵩山一带,你怕是待不下去了。” 船夫眼神一暗,这正是他最大的恐惧。 尹志平继续道:“但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终南山下,全真教地界,我可以说句话,给你安排个稳妥的营生,不敢说大富大贵,但让你和你的儿子吃饱穿暖、安稳度日,绝无问题。甚至,若你有心,让你儿子去全真教外院做个弟子,学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未来也有个指望。如何?” 威逼之后,利诱随之而来。而且尹志平给出的条件,对于一个随时可能被主家抛弃、甚至清算的“弃子”来说,无异于绝境中的一根稻草。 终南山全真教,那是天下闻名的玄门正宗,哪怕只是在外围混口饭吃,也比在徐家这等地方豪强手下担惊受怕、朝不保夕要强得多,更何况还有儿子可能的前程。 船夫脸上神色变幻,挣扎,犹豫。他对徐家谈不上多么深厚的忠诚,更多是依附谋生。昨日设陷阱,也是奉命而为。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生死尚在他人一念之间,更遑论幼子性命。而对方给出的“生路”和“补偿”,听起来也并非虚言。 最终,在赵志敬阴冷的目光、儿子懵懂而惊恐的眼神、以及尹志平那平静却带着某种令人信服力量的承诺共同作用下,船夫颓然低下头,哑声道:“……我……我带你们过河。但你们要说话算话。” 第622章 月下窥情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墨色绸缎,自天际缓缓垂落,将苍茫大地温柔地包裹其中。 白日里喧嚣的山林归于沉寂,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凄厉的枭鸣,划破长空,为这静谧的夜色平添了几分诡谲与不安。 渡船在宽阔的河面上破浪前行,船头劈开墨色的河水,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哗哗声。船舱内,灯火昏黄,映照着众人略显疲惫的脸庞。 虽然暂时摆脱了徐家的围追堵截,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危机,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甲板上,夜色如水,清冷的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碎成一片片银鳞。 苏青梅,或者说,潜伏在众人之中的焰玲珑,悄然走上了甲板。 她身姿婀娜,一袭淡蓝的衣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幽兰。她四下张望,确认四周无人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到船舷边。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幽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伸出纤纤玉指,小心翼翼地在指尖抹上了一层无色无味的药粉。 这药粉是黑风盟秘制,名为“引神香”,对寻常人畜无害,却对特定训练过的飞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做完这一切,她便静静地站在栏杆旁,如同一尊精美的玉雕,耐心地等待着。 不多时,一道黑色的影子划破夜空,带着轻微的破风声,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肩头。 那是一只体型矫健的信鸽,羽毛黑亮,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焰玲珑神色不动,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字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夺船南下,速阻下游”。她动作娴熟地将字条绑在信鸽的腿上,然后轻轻扬手。 信鸽振翅高飞,瞬间便融入了无边的夜色,消失不见。 看着信鸽远去的方向,焰玲珑并没有丝毫喜色,反而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忧虑。 她原本的计划,是坐山观虎斗。她希望徐家与尹志平等人拼个两败俱伤,最好两方势力同归于尽,她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尹志平的这一手“回马枪”,实在太过凌厉,太过出人意料。 他不仅成功摆脱了徐家的天罗地网,还反手给了对方一记重拳,打得徐家措手不及。 这尹志平,绝对是个难缠的角色。 焰玲珑心中暗忖。就算情报传到黑风盟,再由黑风盟转达给徐家,以渡船顺流而下的速度,恐怕等徐家反应过来,重新布防时,他们早已逃出包围圈了。 这计划,变数太大了。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船舱深处,那里,赵志敬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目光阴鸷地盯着船尾的舵舱。 焰玲珑知道,那是尹志平安排的“看守”。虽然赵志敬这人阴险狡诈,但或许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如果能挑拨这对师兄弟反目成仇,或许能为她创造机会。 可是,念头刚起,便被她自己否决了。 尹志平身边,有小龙女、月兰朵雅、李圣经三位绝色美女环绕。小龙女清冷如仙,月兰朵雅神秘莫测,李圣经更是西夏圣女身份尊贵。 这三人,任何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根本没有接近尹志平的机会。 这才是最难的。焰玲珑心中暗叹,尤其是这次尹志平“死而复生”归来,她敏锐地感觉到,现在的尹志平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以往的尹志平虽然也武功心智不凡,但总归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血与冲动,行事间仍可窥见棱角。 可如今的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仿佛沉淀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变得更加冷静,甚至……冷冽。 决策时果决得近乎冷酷,布局时周密得不留余地,那份挥之不去的沉稳与掌控力,让她这个惯于在暗处操纵人心的黑风盟舵主,都隐隐感到一种被看穿、被压制的窒息感。 想到忧愁处,焰玲珑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着化不开的轻愁。 甲板上夜风清寒,她拢了拢衣襟,转身向着船尾那处简陋的了望台走去。那里视野开阔,能将整条船与两岸景象尽收眼底,或许能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一些。 至于赵志敬?此刻他正在船头附近转悠,看似是“尽职”地监视着船夫和水手,实则那双眼睛总是不安分地往船舱方向瞟,心思不知又转到了何处。 焰玲珑心中鄙夷,却也懒得理会。他爱守着就守着吧,横竖这老东西也掀不起什么大浪。自己不过是去高处吹吹夜风,排解一下胸中郁结,总不能一直将心神绷得这般紧,那才真会露了破绽。 她登上了望塔,扶着粗糙的木制栏杆,向远方眺望。 这艘渡船不算大,但结构紧凑,除了中央的船舱和前后甲板,便只有两处高点。 一处便是她所在的、位于船尾的简陋了望塔,另一处,则在船头方向,那是一间凸出船舱、略高于甲板、用于堆放杂物和供底层船工轮流休息的狭小阁楼。 此刻,夜色美轮美奂,银月如盘,将清辉洒向人间。宽阔的江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宛如一条蜿蜒铺陈的银色绸带。 两岸的山峦在夜幕中只剩下起伏连绵的黝黑轮廓,如同巨兽蛰伏,又似一幅气势磅礴的泼墨山水画,静默而神秘。 突然,焰玲珑的目光被船头那间小阁楼的窗户吸引了。与了望塔四面透风不同,那阁楼只有一扇小小的、面向船头方向的木窗。 此刻,那扇窗户似乎并未完全关严,留着一道缝隙。昏黄摇曳的灯光从窗内透出,在窗纸上映出了两个清晰的人影轮廓。 因为了望塔位置更高,且恰好位于船舱斜后方,只有从这个角度自上而下地俯视,才能透过那未关严的窗户缝隙,勉强窥见阁楼内一隅的情形。若是站在甲板上,是决计看不到的。 焰玲珑一开始并未在意,只当是哪个轮休的船工在偷懒小憩,或是船老大在清点杂物。在这等提心吊胆的逃亡途中,有点私人空间喘息也属寻常。 直到那小屋里,隐约传出一阵压抑而急促的、混合着粗重呼吸与女子难耐低吟的喘息声,她才猛地警觉起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夜里,伴着江水哗哗的背景音,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与张力。 她心中猛地一跳,一种荒谬又强烈的预感攫住了她。她立刻屏息凝神,将体内精纯内力运于双目,借着清冷明亮的月光,凝神向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窗户望去。 这一看之下,饶是她出身黑风盟,见惯了风月场中的种种,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此刻也忍不住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几拍,随即又加速鼓噪起来。 那小屋内,昏黄油灯光晕笼罩下,紧紧相拥、抵死缠绵的两人,赫然正是尹志平和李圣经! 也不知是情到浓时忘乎所以,还是屋内确实闷热需要透气,二人似乎在不经意间,竟将那扇原本虚掩的窗户推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正是这道缝隙,让居高临下、目力惊人的焰玲珑,将屋内那旖旎火热、令人面红耳赤的情景,看了个清清楚楚! 只见尹志平(甄志丙)将李圣经紧紧抵在舱壁上,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几乎不留一丝缝隙。李圣经原本端庄的发髻已然松散,几缕青丝汗湿地贴在潮红的脸颊和雪白的颈项间。 她双眸紧闭,长睫剧颤,红唇微张,正发出一声声压抑不住的、令人骨酥的喘息和低吟。而尹志平则埋首在她颈间,炽热的呼吸喷吐在她敏感的肌肤上,一只大手紧扣着她的纤腰,另一只手则…… 焰玲珑只看了一眼,便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可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却已深深烙印在她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震惊、错愕、鄙夷、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极为复杂的酸涩与……妒意,交织在一起。 尹志平……李圣经……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以如此激烈、如此……不顾一切的方式? 二人此刻显然已情动至极,不知何时已褪去了所有衣衫,全身赤裸,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彼此眼前。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隙,如水银般流泻而入,温柔地笼罩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隐秘的欢爱披上了一层圣洁又旖旎的薄纱。 尹志平(甄志丙)身躯挺拔矫健,肌肉线条流畅而不贲张,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每一寸都充满了年轻男子的力量与生机。 李圣经的胴体则玲珑有致,肌肤白皙细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美玉,曲线起伏惊心动魄,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圣洁与柔美。 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肢体交缠,难舍难分,正做着那最原始也最亲密无间的云雨之事,时而如暴风骤雨,时而如春水缓流,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却又奇异和谐的画卷。 焰玲珑毕竟还是处子之身,守身如玉。在黑风盟中,她虽也见识过不少男女之间的腌臜事,甚至被迫学习过媚术,心中对此道向来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鄙夷与疏离,总觉得那不过是受兽欲驱使的低劣行径,是控制与攫取的手段,带着功利与污浊。 然而,眼前这月光下纠缠的二人,却给了她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那并非单纯的肉欲宣泄,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心动魄的……唯美。 是力与美的交融,是情与欲的燃烧,是两颗灵魂在极致亲密中的碰撞与共鸣。尹志平虽强势,却并不粗暴,反而带着一种珍视与渴求; 李圣经虽羞怯,却全无抗拒,只有全然的交付与沉溺。月光、喘息、交缠的躯体、彼此眼中映出的光芒……这一切,竟让她这个冷心冷情的旁观者,心中也莫名泛起一丝涟漪,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种纯粹而炽烈联结的……恍惚与悸动。 焰玲珑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无耻”,可眼睛却像被勾住了一般,挪不开分毫。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几乎带着一种贪婪的探究,全都集中在了尹志平的身上。 此刻的尹志平,褪去了平日里的沉稳、内敛与那份令人捉摸不透的睿智,展现出一种最原始、最本真的野性阳刚之美。 他身躯高大健壮,每一寸肌肉都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线条分明流畅,并非贲张虬结,却蕴藏着岩石般的坚韧与爆炸性的力量感,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矫健猎豹。 宽阔的后背,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泛着一种介于象牙与古铜之间的、健康而充满生命力的光泽。 随着他的背肌如同波浪般起伏滚动,肩胛骨开合之间,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与掌控力,那是与文弱书生截然不同的坚实,也迥异于只知逞凶斗狠的莽夫那种粗糙蛮横,充满了纯粹男性躯体独有的、充满侵略性与美感的魅力。 说也奇怪,尹志平这样一个体魄强健、力量感十足的年轻男子,本应与“唯美”二字搭不上边。 他的长相虽然俊朗,但更偏向于棱角分明、眼神深邃的英挺,并非那种精致柔和的俊美。 可偏偏在此刻,在这朦胧月色、昏黄灯光与压抑喘息共同构筑的奇异氛围里,他与怀中那具白皙柔美的胴体紧密相贴,竟奇异地透出一股……禁欲般的神圣感? 是的,禁欲。焰玲珑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的这个词惊了一下。 明明是世间最放纵、最亲密无间的交合,可月光笼罩下,他那紧绷的肌肉线条、专注而炽烈的侧脸、甚至汗水滑落时反射的微光,都仿佛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庄重与投入。 没有淫靡,只有一种生命本源力量最坦诚、最热烈的释放与交融。 这种强烈的矛盾感——野性与神圣,放纵与禁欲,力量与柔美——如同冰与火的碰撞,在焰玲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第623章 很美吧 焰玲珑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与口干舌燥,视线仿佛被黏住,既想移开,又忍不住想要看得更清楚,心中那点对男女之事的固有鄙夷,在这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面前,竟开始摇摇欲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与慌乱的、被深深吸引与震撼的复杂心绪。 突然,他抱着她站起,焰玲珑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因为她赫然发现,他的两只手都在她的纤腰处,他居然没有丝毫向上托举的迹象,全凭自身强健的体魄和惊人的本钱支撑。 这一幕,看得焰玲珑面红耳赤,心跳如鼓。 她虽受制于黑风盟的“锁阴咒”,一直守身如玉,无法与男子发生真正的鱼水之欢,但因天生媚骨,又修炼了魅术,对男女之事可谓了如指掌。 甚至有时候,她觉得男人这种生物非常丑陋,无论他们平日里伪装得多么道貌岸然,最终的目的,似乎都是为了和女人上床。 但看到尹志平那充满力量与美感的体魄,她心中某个坚固的认知壁垒,似乎被悄然凿开了一道缝隙。 她突然想起,好姐妹张凝华(黑风盟另一位舵主)对她说过:“小妮子,你别总是一副瞧不起男人的样子,这世上的便宜,可不光是男人占女人的。有时候啊,碰上极品的,女人……那也是能占到大便宜的!那滋味,啧啧……” 当时的焰玲珑对此嗤之以鼻,只当是张凝华荒唐,或者是被哪个男人迷惑了心智的胡话。在她看来,男女之事,无非是强者对弱者的侵占与索取,是权谋与利益的延伸,何来“占便宜”一说?即便偶有欢愉,也不过是短暂的感官刺激,终究是虚妄。 可此刻,亲眼目睹那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荡起张凝华那句“女人也能占便宜”的戏言。 反正在焰玲珑的认知里,是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仅凭自身的“本钱”与力量,就能将女子“伺候”到那种近乎失神、全然沉溺、仿佛灵魂都被攫取掌控的境地。 那是一种强势的、不容抗拒的引领与给予。这一切,似乎都在颠覆着她固有的观念。 她不由得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心中既荒唐地升起一丝对李圣经的“担心”——那般娇柔的身躯,能否承受得住如此激烈持久的“风暴”?会不会被“弄坏”? 同时,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又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悸动与好奇。那是一种对未知领域、对极致体验的、混杂着恐惧与渴望的微妙心绪。 原来……男女之间,竟也可以是这样的吗? 当然,张凝华之前为了任务,或是出于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癖好,曾顶替过她(或与其他男人)与赵志敬那等卑鄙小人虚与委蛇,甚至发生关系,焰玲珑对此始终是难以理解,甚至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与恶心。 在她看来,赵志敬那种货色,武功稀松,人品低劣,长相更是透着一股子油腻与算计,与张凝华口中的“极品”或“占便宜”简直风马牛不相及。 她绝对不相信,就赵志敬那副尊容和动不动就“肾虚”的衰样,能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本钱”或本事,让张凝华发出那样的感慨。那多半是张凝华自己口味独特,或者另有所图。 可如果……如果那个男人,不是赵志敬,而是尹志平呢? 这个假设如同毒蛇,悄然钻入她的脑海。尹志平与赵志敬,简直是云泥之别。 一个如山岳般坚实可靠,充满力量与智慧,一个如沟渠般污浊不堪,只有小聪明与卑劣。一个在月光下展现着最原始也最震撼的雄性魅力,一个……不提也罢。 若与尹志平这样的男子……焰玲珑被自己这个大胆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掐断思绪,可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不得不承认,哪怕只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都让她心跳加速,呼吸微乱,与想到赵志敬时那种纯粹的厌恶截然不同。 难道……张凝华所谓的“占便宜”,指的是这种?与真正强大、出色、甚至令人心折的男子,发生最亲密的关系,从中获得的,不仅仅是身体的欢愉,更有一种精神上的……征服感?或者,是被征服的极致体验? 这个认知让她心乱如麻。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清醒,可以超脱于这些低级的欲望与情感纠葛之上。 可尹志平的出现,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深潭的巨石,激起了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与暗流。 焰玲珑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如果,此刻在那小屋内,承受这份狂风暴雨的,是自己,那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她突然感觉到自己正在对尹志平想入非非,一股从未有过的燥热感,瞬间传遍全身。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耳畔传来一阵轻微的风声。 有人! 焰玲珑猛地回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出现在她眼前的,竟是月兰朵雅! 此刻的月兰朵雅,一袭月淡黄色长裙,宛如月下仙子,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甚至没有看焰玲珑一眼,而是越过她,看向了远处的小屋。 焰玲珑顿时感到一阵火烧火燎的羞耻感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从这了望塔上跳进冰冷的江水里! 这种偷窥他人床笫私密之事的卑劣行径,竟被第三人当场撞破抓包,简直是奇耻大辱,她焰玲珑何曾如此狼狈过? 然而,月兰朵雅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月兰朵雅并未露出任何鄙夷、愤怒或是质问的神情,那张明媚娇艳的脸上甚至没有丝毫惊讶,只是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月兰朵雅的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船头小屋的方向,又转回焰玲珑脸上,眼神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你知我知”的了然,以及一丝……警告?或者说,是提醒? 焰玲珑混乱的大脑尚保留着一丝清醒的理智,她瞬间明白过来:月兰朵雅并未识破她“苏青梅”的伪装,只是将她当成了一个“恰好”也在此处、无意中窥见尹志平与李圣经的普通女子(或者说,是赵志敬的“相好”)。 在月兰朵雅看来,此刻的“苏青梅”和自己一样,都是“撞破”此事的“旁观者”。 而且,月兰朵雅那按住她手臂的动作和眼神,分明在传递一个意思:别动,别出声,现在离开反而会惊动他们,打断他们。 这个认知让焰玲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但随即又提得更高。 月兰朵雅这是什么意思?她也是喜欢尹志平的,看到这副场景难道就不介意?不生气?还是说……她早就知道,甚至默许? 只见月兰朵雅的目光,静静地落在那小屋上,看着他和她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终于到了某一个临界点,仿佛时间都为之静止,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在月色的笼罩下,那小屋内的两人,仿佛化作了两尊完美的雕塑,宛如传说中的金童玉女。 直到过了许久,小屋内才传来两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随后归于平静。 月兰朵雅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绯红。她转过头,看着早已羞得无地自容的焰玲珑,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声音轻柔,却如同惊雷般在焰玲珑耳边炸响: “很美吧?” 月兰朵雅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梦呓,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似赞叹,似感慨,又似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针,狠狠刺在焰玲珑最敏感的神经上! 她哪里还敢回答,甚至连多待一瞬都不敢,慌不择路地猛地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冲下了了望塔的木梯,踉跄着消失在甲板的阴影里,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她心跳如擂鼓,脸颊烫得几乎能煎熟鸡蛋,脑中一片混乱。“很美吧?” 这三个字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带着魔性。 美?什么美?是指尹志平那具充满力量与美感的雄性躯体?还是李圣经那柔美圣洁、在情欲中盛放的女儿风情?亦或是二人那奇异交融、既狂野又禁欲的结合本身? 不……或许月兰朵雅说的,是另一种“美”。一种假设的、代入的、甚至带着某种隐秘渴望的“美”——如果,此刻在那小屋中的不是李圣经,而是……是她自己,那种感觉,那种结合,一定也很“美”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大胆到近乎亵渎的猜想,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瞬间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跳进江水里清醒一下!自己怎么会产生如此荒唐、如此不知羞耻的念头?! 可月兰朵雅那声低语中蕴含的复杂情愫,那看向小屋方向时瞬间掠过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炽热与恍惚,却又似乎隐隐印证了这个可怕的猜测。 难道月兰朵雅看出自己对尹志平……也存着那样的心思?而且,似乎并不排斥,甚至……乐见其成?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焰玲珑靠着冰冷的船舱壁,大口喘息,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和翻腾的思绪。今夜所见所闻,已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和控制范围。 尹志平、李圣经、月兰朵雅……还有那个清冷的小龙女……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复杂、诡异。 而她,这个伪装潜伏的“苏青梅”,似乎正被无形地卷入一个更深的、充满情欲与危险的旋涡中心。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滚烫得惊人,仿佛有火在皮下游走。这陌生的热度让她心惊,也让她茫然。 她原本的计划,是潜伏伺机,寻到稳妥的时机,用最隐秘狠辣的手段除掉尹志平,为黑风盟除去这个潜力惊人、未来必成大患的劲敌。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桓已久,清晰而坚定。 但就在刚才,在那了望塔上,亲眼目睹了月光下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之后,她坚固的心防与冰冷的杀意,似乎被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悄然侵蚀,发生了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微妙而危险的变化。 或许……除掉他,并不是唯一的办法。甚至,可能是最愚蠢、最浪费的办法。 如果……能将这样一个文武双全、智勇兼备、心性果决、甚至……连躯体都充满极致魅力与力量的男人,笼络到黑风盟麾下,那该是何等强大的助力? 有他相助,黑风盟的大业,或许能走得更快、更稳。而她焰玲珑,若能掌控这样一个男人,无论是作为手中的利剑,还是……别的什么,其价值,恐怕远超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个念头一旦如同毒蛇出洞般钻出心底,便再也遏制不住,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蔓延至她思维的每个角落。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象,尹志平若披上黑风盟的战袍,会是如何的光景;想象他若站在自己身侧,又是怎样的令人心安与……悸动。 其实,这些年焰玲珑并非真的心如止水,不谙情事。她身负天生媚骨,自幼又被母亲逼着修习高深魅术,对男女之情、欲望本能,比常人了解得更深,也更容易被撩动。 只是,母亲早早的在她身上种下“锁阴咒”,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她的“元阴”不破,维持媚术与功法的纯粹与威力;另一方面,未尝不是将她视为一件珍贵的、需要在关键时刻“献”出去的“礼物”或“武器”。 这让她在内心深处,对男女之情既有本能的渴望与好奇,又带着一种被物化、被掌控的叛逆与厌恶。 她也曾对某些惊才绝艳、或权势滔天的男子有过短暂的心动或算计,但那大多掺杂着功利、权衡,或是纯粹的征服欲。 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此刻面对尹志平这样,让她产生如此纯粹、如此强烈、甚至带着点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的……悸动。 第624章 妒火焚心 焰玲珑知道,母亲将自己培养成这样,或许就是为了在某个关键节点,将自己献给某个足以影响大局的、位高权重或武功盖世的男子,以换取最大的利益。 她心中对此充满不甘与叛逆,却又无力反抗。可这一刻,面对尹志平,她心中那些不甘与算计似乎都淡去了,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本能的吸引与渴望——不是将自己作为献祭的“礼物”,而是想将他……据为己有。 对尹志平,她此刻心中竟奇异地没有什么复杂的算计与权衡,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拥有的单纯欲望。这份“单纯”,对她而言,陌生得可怕,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 而另一边,早在登船安顿下来之后,尹志平便找到了李圣经。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了船舱较为僻静的角落。 “圣女,关于那船夫,我有些想法。”尹志平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神色凝重。 李圣经点了点头,她知道尹志平心思缜密,不会无的放矢:“你说。” “像船老大这样的人,虽然能够暂时争取,但这样的人,也是最为摇摆不定的。”尹志平分析道,“他们没有坚定的立场,唯利是图。如果不是形势所迫,谁给的好处多,他肯定就跟谁。” 李圣经深以为然,她身为西夏圣女,对这种江湖草莽的习性,自然不陌生。 “所以,”尹志平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圣经,“咱们最有利的争取对象,不是这种投机者,而是那种受到残酷压迫、甚至已经快没有活路的人。” “比如那些被地主豪强利用不识字,而签下不平等契约,逼得倾家荡产、卖儿卖女的贫苦农民。”他越说越激动,“他们对地主的仇恨,已经深入骨髓。他们,才是最渴望改变现状,也最愿意为之拼命的力量。” 李圣经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你说这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尹志平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她,语气沉重:“咱们西夏还有多少人?我估计,也就只剩下六十余万了吧。” 李圣经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准确地说,是六十四万。但这其中,光是投降蒙古的,就占了五十万。剩下的十余万,如同一盘散沙,分散在各地,能凑成两三万的队伍,就已经是极限了,而且,还不是精锐。” 她看着尹志平,直到他已经完全带入了西夏圣子的角色,但她自己眼中却闪过一丝迷茫:“你觉得凭这些残兵败将,真的能够重新恢复我西夏的荣光吗?” 尹志平摇了摇头,目光深邃而坚定:“单凭西夏旧部,自然不行。我们不能只盯着西夏的那点老底子。” 他向前一步,逼近李圣经,压低声音道:“最好的方法,是‘民族大融合’。” “民族大融合?”李圣经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不错。”尹志平解释道,“你应该知道,早在北宋时期,李元昊建立西夏,就大力吸纳了汉人的文化与制度。而他所占领的疆域内,也有大量的汉人生活。” “我们看到的保龙一族,甚至现在的蒙古和南宋,都有一个排他的性质。他们讲究血统,讲究出身。但在这种乱世,如果能打破这些壁垒,给那些受到压迫、无论汉人还是西夏人、甚至其他民族的贫苦大众,一个公平的机会,一个不论出身、只论能力的未来,那么,他们就会团结在我们周围,成为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 “这……”李圣经一时有些语塞,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万千念头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涌不息,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尹志平所描述的构想,宏大、缥缈,却又逻辑自洽,直指人心最根本的渴望与弱点,其潜在的威力远超她之前所有关于“复国”的筹谋。 若真能实现,其掀起的浪潮,恐怕足以颠覆现有的天下格局!这让她在震惊之余,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与……兴奋。 “这只是一个假设。”尹志平似乎看出了她内心的剧烈震荡,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还需要结合具体情况细细谋划,寻找到合适的切入点与时机,逐步实施,急不得。” 虽然尹志平这样说,但李圣经是彻底心动了。她深知尹志平的为人(或者说,是她“塑造”和了解中的尹志平/甄志丙),他骨子里确实有些理想主义,甚至带着点不切实际的浪漫情怀,总想着要改变些什么,要“有所为”。 以前在她看来,这是优点,也是需要引导和控制的“不稳定因素”。 但经过此番逃亡,尤其是尹志平失忆后展现出的惊人决断力与逆向思维,她对他的“行动能力”有了全新的、甚至有些骇然的认识。 如果按照她自己的计划,此刻他们必定是朝着东南或东北方向亡命奔逃,陷入徐家预设的重围,疲于奔命。 可尹志平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最不可能的折返,杀了个干净利落的回马枪,不仅避开了锋芒,还反手给了追兵一记重拳,夺船南下,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从结果来看,这无疑是当前最优、最大胆、也最有效的解。 这份在绝境中敢于打破常规、另辟蹊径的胆魄与执行力,是她李圣经自问难以做到的。 她擅长谋划布局,精于算计人心,但往往会被固有的思维框架和“稳妥”的考量所束缚。而尹志平,似乎天生就具备一种超越常理的、近乎直觉般的“破局”能力,能将看似荒诞的想法,以最果断、最有效的方式付诸实践。 以前,李圣经认定尹志平是“圣子”,更多是因为他恰好与自己发生了关系,被动地“验证”了那个古老的预言,是她“选中”和“塑造”的结果。 她心中对“圣子”的真实性,其实一直存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疑虑与忐忑——这究竟是天命所归,还是她李圣经一厢情愿的强加与利用?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清明、侃侃而谈、即便失忆也依旧光芒夺目的男子,听着他随口几句便能勾勒出足以撼动天下格局的宏伟蓝图,感受着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令人信服甚至折服的领袖气质与行动魄力……李圣经心中那点疑虑与忐忑,竟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 她忽然觉得,或许预言并非巧合,而是冥冥中的指引。尹志平,他就是那个注定要引领西夏复国、甚至可能做下更惊天动地大事的“圣子”! 他不需要被刻意“塑造”,他本身就具备这样的潜质与力量,只是被过往的身份与经历所掩埋。而“定魂术”与失忆,阴差阳错地,反而让他更纯粹地展现出了这份本质。 他或许有些理想化,有些浪漫情怀,但这恰恰是他魅力的重要组成部分,能点燃追随者心中的火焰。 而他可怕的行动力与决断力,又能将理想一步步变为现实。理想主义与务实能力的结合,才是最可怕的。 尹志平只是随便几句话,就如同在她心中迷雾重重的复国之路上,点亮了一盏前所未有的、照亮更远方的明灯,让她隐隐看到了一个比单纯“复国”更加波澜壮阔、更加激动人心的未来方向。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加速,血液沸腾,看向尹志平的目光,除了固有的情愫与掌控欲,更添了几分发自内心的、近乎敬畏的认同与期待。 二人说着说着,便被尹志平带到了船上的那个高点——那间用于存放杂物的小屋前。 李圣经的反应何其敏锐,她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地方太过僻静,而且,尹志平的眼神,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尹郎,夜已深,我该回去休息了。” 然而,她刚一转身,脚下才挪动半步,手腕便被一只滚烫、强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 是尹志平。 “圣女,我之前不是说了吗?”他的声音就在她耳畔响起,低沉而沙哑,更有一丝不容置疑的、近乎霸道的意味,“让我代替尹志平。他的一切,他的身份,他的责任,还有……他的所有女人,现在,将来,都该属于我。这自然……也包括你。” 他说话时,气息灼热而急促,尽数喷吐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李圣经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剧烈起伏,紧贴着自己后背的躯体温度高得惊人,那属于成熟男性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将她严密地包裹、笼罩。 她被迫侧过身,抬眼对上了他的眸子。那双平日里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两簇毫不掩饰的、炽烈而野性的火焰,牢牢锁定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我现在,”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与……奇异的迷惑力,“不是甄志丙。我此刻,就是尹志平。你的尹郎。” 尹志平失去记忆后,在李圣经的洗脑与暗示下,一直以为自己是甄志丙在假扮尹志平。对于这个身份,他本能地感到排斥,感到别扭。但也因为这个身份,他有了一个充足的理由,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这些女人的理由。 也许像杨过那样惊世骇俗、离经叛道的人物,可以不在乎心爱女子的“第一次”属于谁,只执着于当下的情意与未来的相守。但他不同,他是失去了记忆的尹志平,或者说,是被重塑认知、坚信自己是“甄志丙”的尹志平。 他没有“尹志平”过往与李圣经相识相知、乃至肌肤之亲的记忆,可某些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关于“占有”、“贞洁”、“归属”的固有观念与强烈情感,却似乎并未随着记忆一同被抹去,反而在“甄志丙”这个新身份的催化下,变得更加偏执、更加具有掠夺性。 所以,每当夜深人静,或是情动之时,他脑海中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李圣经的第一次,她那最珍贵的、女子最彻底的交付,是给了那个“真正的”尹志平!那个他必须扮演、却也在心底深处隐隐视为“对手”甚至“情敌”的男人! 这个念头如同毒刺,狠狠扎在他的心口,让他嫉妒得发狂,嫉妒得五脏六腑都仿佛在灼烧!他嫉妒那个“尹志平”能更早遇见她,能拥有她最完整的、毫无保留的初次;他甚至嫉妒“尹志平”能拥有她的过去,那些他永远无法参与、也无法追忆的时光。 他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既定的事实,过去无法追回。可这非但不能平息他的嫉妒,反而让他产生一种近乎偏执的、迫切的占有欲——他必须得到李圣经!完完全全地得到!在当下,在未来的每时每刻,都要让她属于自己,只属于“甄志丙”(此刻的他)!他要覆盖掉“尹志平”在她身上留下的所有印记,无论是记忆还是身体,都要打上自己的烙印! 只有这样,他才能觉得,自己不是那个“尹志平”的拙劣模仿者或替代品,不是面对“原主”时永远矮一头的失败者。他要证明,他“甄志丙”能给予李圣经的,绝不比那个“尹志平”少,甚至更多、更好! 只是,被“定魂术”所困、记忆混乱的他不会知道,他所嫉妒得发狂的那个“真正的尹志平”,那个夺走了李圣经初次的男人,其实就是他自己。他此刻燃烧的熊熊妒火,不过是在对着镜中的倒影疯狂咆哮,是一场荒谬绝伦、却又真实无比的自戕与煎熬。 而这一刻,二人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机会,他的目光变得灼热而危险,如同一头在暗夜中潜伏已久的孤狼,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猎物。 李圣经头一次见到他用这种目光看自己,心中竟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 因为以前,他只会用这种目光,去看小龙女。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但尹志平已经毫不犹豫地吻了上来。 他的吻,霸道而炽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瞬间便攻城略地,将她所有的理智与反抗都吞噬殆尽。 而且,在拥抱的同时,他只是轻轻一提,就将李圣经整个人抱到了桌子上。 他最近勤修苦练,尤其是修炼了玄铁金刚鞭后,在力量上有了长足的进步。而在这个时候,男人的力量,往往更能展现出一种致命的魅力。 李圣经明明有能力拒绝,明明可以运起内力将他震开,但不知为何,她却根本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尤其是当衣衫褪去,那具充满力量感的身躯让她感觉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被征服感。 这感觉,就如同虔诚的膜拜,让她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都被对方填得满满当当。 他们的第一次,并不完美。 那个时候,李圣经中了奇毒,神志并不是特别清醒,身体也处于麻痹状态,完全没有任何感觉。那更像是一场交易,一场为了活命而进行的仪式。 但这一次,她却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尹志平无所不能的魅力。 当一个男人,不但有足以匹配的智慧与谋略,而且还有足以征服女人的力量,而且还懂得在关键时刻有所收敛,更充满了对她难以言喻的爱意与怜惜,这对女人而言,简直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明明知道这是深渊,却甘之如饴。 ……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洒在凌乱的床榻上时,李圣经才从沉睡中醒来。 她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人拆开后又重新组装了一遍。尤其是腰间,更是酸痛难忍,一时半会,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看着身边早已空荡的床铺,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尹志平的体温与气息。 这让她对尹志平是又爱又恨。 当然,那种恨,也是爱。 …… 第625章 智家与果家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只泛起一抹鱼肚白,江面上还弥漫着未散的薄雾。苏青梅(焰玲珑)早早便醒了,或者说,她昨夜几乎未曾安眠。 脑海中反复闪现着了望塔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以及月兰朵雅那声含义不明的低语,让她心绪纷乱,无法平静。 她信步走上甲板,想借清晨的江风驱散些烦闷。却发现船头处,尹志平(甄志丙)正蹲在那里,对面是船老大那个皮肤黝黑、身形瘦小、眼神怯怯的儿子,名叫水生。 尹志平手里拿着一根普通的木棍,正在地上比划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焰玲珑耳中。 “……马步要稳,腰要直,力从地起,发于腰胯,传于肩臂,最后才是拳头。打出去的时候,拳头要握紧,但不是用死力,要留三分余地,随时能变招,也能收回。” 水生依言摆了个歪歪扭扭的马步,小脸憋得通红,努力模仿着。 “对,就这样,保持住,心里默数,数到一百。”尹志平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问道,“水生,你爹说,你常被码头上管家的儿子欺负?” 水生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脸上露出屈辱和畏惧的神色,低低“嗯”了一声。 “他打你,你还手吗?”尹志平问。 水生摇摇头,声音更低了:“不、不敢……他爹是管家,管着码头上所有的船和力工,我爹也在他手下讨生活……我要是还手,我爹的活计就没了,我们全家都得饿肚子。” 尹志平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个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弱、又因畏惧而习惯性低眉顺眼的孩子,缓缓道:“水生,你记住我今天的话。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天生就该被人踩在脚底下的。你弱,别人就踩你;你强,别人才会怕你,敬你。你爹护着你,是父爱,但他护不了你一辈子,也改变不了你被人瞧不起、随意欺辱的处境。”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想要不被人欺负,想要活得有尊严,只有一条路——自强。练好本事,让自己变得强壮、聪明、有能耐。 当你自己足够强大的时候,别人才不敢轻易招惹你,甚至可能会来巴结你、寻求你的庇护。除了这条路,别的路,无论是委曲求全,还是指望别人永远庇护,最终都可能是死路一条,或者活得不像个人。” 水生似懂非懂,但看着尹志平那坚定而清澈的眼神,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咬着牙,更加努力地扎稳马步,小脸上浮现出一股难得的倔强。 焰玲珑在一旁静静看着,听着,心中竟也莫名泛起一丝涟漪。她想到了自己的童年。被母亲以极为严苛的方式培养,修习魅术、武功、权谋,稍有差错便是责罚,几乎没有一天是属于自己的。 她没有玩乐,只有无数的任务和必须达到的标准。她就像一件被精心打磨的武器,所有的“自由”与“选择”都是被设定好的。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足够“自强”,强大到足以反抗母亲的安排,挣脱那既定的命运枷锁,是否……也能有另一种人生?哪怕只是像普通女孩那样,有些许天真烂漫的时光?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自己掐灭。她是焰玲珑,黑风盟嵩山舵主,没有如果,只有任务和生存。 就在她心绪飘忽之际,一个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睡眼的身影晃了过来,是赵志敬。 他看到焰玲珑(苏青梅)独自站在船头,眼睛一亮,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趁着擦身而过的机会,那只贼手极其自然而又迅速地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摸了一把,占了个便宜,脸上还露出一副猥琐而得意的笑容。 焰玲珑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与恶心,几乎要控制不住一掌拍过去。 她强忍着,脸上却还得挤出几分羞恼和无奈,嗔怪地瞪了赵志敬一眼,心中却鄙夷到了极点:你看人家尹志平,和李圣经翻云覆雨折腾了整整一晚,天不亮就起来教小孩练武,精神奕奕。 你这老东西,昨晚就在那儿干盯着(虽然她不知道赵志敬具体做了什么,但想也知道他没干什么正事),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只想着占女人便宜! 她甚至有点怀疑,这赵志敬和尹志平真的是师兄弟,只差一岁半?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泥里! 这时,小龙女和月兰朵雅也相继从船舱中走出。月兰朵雅神色如常,明媚娇艳的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仿佛昨夜了望塔上那一幕从未发生过,甚至还主动和尹志平打了声招呼,夸水生有毅力。 小龙女则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焰玲珑敏锐地察觉到,她看向尹志平的眼神深处,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黯然与失落,清冷的眉宇间笼着一层极淡的轻愁。 显然,昨夜尹志平单独约见李圣经,甚至可能发生的亲密,并未能瞒过这位心思细腻、对尹志平情绪变化感知极为敏锐的古墓传人。 老顽童最后一个打着哈欠出来,他年纪大了,觉多。他伸了个懒腰,眯着小眼睛看了看两岸飞速倒退的景物,又看了看天色和日头方向,忽然“咦”了一声,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对尹志平叫道:“小子!不对啊!咱们不是要去下游老鸦渡吗?怎么这船……好像在往南边偏啊?太阳怎么跑右边去了?” 尹志平收回指导水生的木棍,起身对老顽童解释道:“师叔祖,咱们确实改了方向。我让船老大先向南,绕一点路。” “又改?”老顽童瞪眼,“你小子主意也忒多了!为啥又改?” “徐家不是傻子。”尹志平冷静分析,“我们抢了船,顺流而下,这是最合理的逃亡路线。他们一旦发现船只失踪,联系到我们可能夺船,定会在下游主要渡口、关隘,甚至水道上设卡拦截。 我们若直愣愣地往下游去,很可能自投罗网。所以,我们先向南,偏离主航道,绕行一段,避开他们可能重点布防的区域,然后再找机会折向东南或继续南下,跳出他们的预判。” 焰玲珑在一旁听得,心中简直无语到了极点!她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观察了一下日头和两岸熟悉的景物轮廓,果然发现船只航行的方向早已不是顺流直下,而是偏向了南方! 可怜她昨晚才刚刚冒险放出信鸽,将“夺船”的消息传递出去,本指望黑风盟能设法通知徐家,在下游给尹志平等人制造大麻烦,甚至借徐家之手重创他们。 可没想到,尹志平这厮竟然如此狡猾多端,临时又改变了航向!她那份情报,恐怕还没传到徐家核心人物手中,就已经滞后、甚至可能误导了!这尹志平,怎么就这么难缠?每一步都走在别人前面,心思缜密得可怕! 其实,除了李圣经,船上众人都不知道尹志平已经“失忆”,坚信自己是“甄志丙”。在他们看来,尹志平只是经历了一番生死搏杀后,变得更加沉稳、果断、善于谋略了。 可即便如此,他表现出的这种步步为营、算无遗策的能力,也已经让老顽童等人暗自心惊。 若有一天尹志平真的恢复了全部记忆,以他本就惊人的成长速度,再加上这失忆期间锻炼出的超凡心智与掌控力,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恐怕这江湖,真的要因他而掀起滔天巨浪了。 船行至中午,江面渐宽,水流也平缓了许多。前方出现一条汇入大江的支流,水面呈淡淡的碧色,与主航道浑浊的江水形成对比。 船老大告诉众人,这条支流名叫“翠玉河”,因其源头来自深山一处盛产碧玉的矿脉附近,河水常年带着碧色而得名。传说古时曾有修士在此河边悟道,留下些许仙缘传说,但如今也只是寻常水道,偶有渔家和小型商船往来。 然而,就在他们的渡船即将驶过翠玉河口时,前方主航道拐弯处,突然并排驶出两艘大船! 这两艘船比他们这渡船大了足足两三倍,船体刷着深色油漆,船头飘扬着旗帜,一艘旗上绣着个古朴的“果”字,另一艘则是个“智”字。 两船并行,几乎占去了大半江面,正不疾不徐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驶来,隐隐有合围夹击之势。 焰玲珑心中猛地一跳!是她昨晚放出的消息起作用了?徐家果然预料到了尹志平可能走水路,而且这么快就调动了人手拦截?但看那旗帜……“果”、“智”?她快速在记忆中搜寻关于保龙一族附属家族的信息。 对了!这是依附于徐家的两个小家族,果家和智家,在保龙一族内部属于最末流、实力最弱的附庸,平日里多负责些杂务、跑腿、看守外围产业之类的活计。 看来徐家收到风声(或许不全是因为她的信鸽,也可能是其他追踪线索),仓促间只能先调动离得近的、正好在水道上的这两个小家族前来拦阻。 只见那两艘大船缓缓调整方向,一左一右,呈钳形向着他们这艘小小的渡船包抄过来,意图很明显——逼停,或者撞沉! 船老大吓得面如土色,急忙看向尹志平。尹志平反应极快,沉声命令:“靠岸!尽量贴近右岸浅滩!快!” 在这种开阔江面,对方船大,己方船小,一旦被撞上,绝对是船毁人亡的下场。只有尽快靠向岸边,利用浅水区限制大船的行动,才有一线生机。 船老大和水手们拼了命地划桨、撑篙,渡船如同受惊的鱼儿,歪歪斜斜地向着右侧布满卵石的浅滩冲去。那两艘大船果然不敢过于靠近浅水区,怕搁浅,但也紧随其后追了过来,在距离渡船约二十余丈的较深水区下锚停住。 紧接着,两艘大船的船舷上,呼啦啦冒出了一排手持弓箭的汉子,怕不有三四十人!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箭矢的箭头都绑着浸了油的布条,被火把点燃,熊熊燃烧,在阳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火箭!这是打定了主意,若不能擒拿,便要将他们连人带船烧成灰烬! “船上的人听着!放下兵器,交出赵志敬!可饶尔等不死!否则,火箭齐发,顷刻间叫你们葬身鱼腹!” 大船上,一个身穿锦袍、头戴方巾、管家模样的人站在船头,运起内力高声喊话,声音在江面上回荡。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朗声回应,声音清越,虽不及对方借助地势人多显得洪亮,却凝而不散,清晰地传了过去:“船上的朋友,我等只是路过,不欲与任何人为敌,更不想招惹麻烦。行个方便,如何?” 他这一开口,显露出的内力修为顿时让对面两艘船上的人微微骚动。那管家模样的人也是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这“逃犯”中还有内力如此精纯之人。 他回头与身旁几个看似头目的人低声商议了几句,再次喊道:“废话少说!尔等得罪了徐家,已是死路一条!我们奉徐家主之命,只需留下赵志敬一人!识相的,就把他交出来,或许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休怪我们无情!” 老顽童早就听得不耐烦了,此刻更是火冒三丈。他一步踏到船头,叉着腰,运起他那身惊世骇俗的深厚内力,声音如同平地炸雷,又似铜钟大吕,轰然在江面上爆开: “放你娘的狗臭屁!徐家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你周爷爷交人?一群不开眼的小杂碎,仗着有两条破船就敢在你周爷爷面前放火箭?来来来!朝这儿射!看你周爷爷不把你们的破船拆了当柴火烧,把你们这些龟孙子一个个扔进江里喂王八!他奶奶的,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第626章 坐地虎 周伯通这一番怒骂,不仅声音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江面都似乎泛起了涟漪,更厉害的是,老顽童盛怒之下,无形中用上了一丝“移魂大法”的精义,将声音中的震慑力与精神压迫催发到了极致! 对面两艘船上那些弓箭手,修为稍浅的,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手中点燃的火箭都差点拿不稳。 就连那管家和几个头目,也是气血翻腾,脸色发白,心中骇然无比——这老家伙的内力,简直深不可测!恐怕比家主还要强上许多! 他们只是保龙一族最底层的附庸,平日接触的“高手”最多也就江湖二流,何曾感受过五绝巅峰这等绝世人物有意释放的威压与怒吼? 老顽童见对方还不退,更是来气,小眼睛一瞪:“还不滚?非得让老顽童我活动活动筋骨?” 说罢,他也不等对方回应,目光一扫,看到渡船船头那用来固定船只、足有数百斤重的生铁船锚。 他嘿嘿一笑,身形一晃已到船头,单手抓住那冰冷的铁锚链子,也不见如何作势,只是腰身一拧,吐气开声:“嘿!走你!” 众人只听“哗啦啦”一阵铁链急响,那沉重的船锚竟被他单臂硬生生从水中拽起,带起一片水花! 这还不算,老顽童手臂抡圆,将连着粗大铁链的沉重船锚在头顶舞了一圈,速度越来越快,带起“呜呜”的风声! 他口中念念有词,另一只手虚空比划,竟似在施展某种极高明的卸力、化力、发力的法门,正是他自创的空明拳与《九阴真经》中运劲法门的结合! “着!” 一声大喝如同霹雳!只见那数百斤重的铁锚,竟如同孩童投掷的石块般,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呼啸着划破数十丈的江面,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果家那艘大船的船舷!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水花冲天而起! 铁锚并未砸穿厚重的船板,但巨大的冲击力却将果家大船撞得猛地向侧面横移了数尺,船身剧烈摇晃,甲板上站立不稳的弓箭手和水手顿时摔倒一片,惊呼惨叫不绝于耳! 船体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被铁锚砸中的船舷部位,木板明显凹陷碎裂了一大片,木屑纷飞! 这一手神力,加上对力道、距离、角度匪夷所思的精准控制,已完全超出了果、智两家所有人的认知范畴!这哪里还是人力?简直是传说中的巨灵神下凡! 一时之间,两艘大船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看向老顽童的目光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敬畏,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对方顿时鸦雀无声,只有火箭燃烧的噼啪声和江水哗哗声。那管家与几个头目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惊恐与犹豫。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拦截、尽量抓人,若遇强烈抵抗可格杀。 可眼前这情形……这伙人实力强得离谱,尤其是那个骂街的老头,简直像个怪物!硬拼的话,就算能用火箭烧了对方的小船,可对方那几个高手若是暴起发难,跃上大船……他们这些人恐怕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几人又快速低声商议了一番,那管家似乎下了决心,再次提气,对着尹志平他们这边喊道:“对面的朋友!今日之事,实乃奉命而为!既然诸位执意不肯交人,又俱是武功高强之辈,我等……我等竭力阻击,然力有不逮,惨遭败绩,损兵折将,只得……退走!” 他这话说得磕磕绊绊,声音也小了许多,明显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同时也是喊给可能存在的、徐家其他眼线听的。说完,他不等尹志平这边回应,连忙挥手:“撤!快撤!调头!回航!” 那两艘大船上的弓箭手如蒙大赦,连忙熄灭火把,收起弓箭。水手们更是动作麻利地起锚、调帆,两艘大船略显狼狈地调转方向,顺流而下,竟是头也不回地跑了,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看着那两艘大船消失在江道拐弯处,渡船上众人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船老大和水手们更是腿一软,瘫坐在甲板上,冷汗早已湿透衣背。 老顽童哼哼唧唧地拍了拍手,小脸上满是得意:“尹小子说的果然不错,这群人就是纸老虎!看着人多势众,又是火又是箭的,遇到真厉害的,立马就怂了!没劲,忒没劲!” 李圣经此时才从容地自船舱中走出,她昨夜与尹志平一番云雨,又得闻尹志平那番宏图大略,此刻心情极佳,容光焕发,眉梢眼角都带着一抹动人的春情与光彩,连肌肤都仿佛透着莹润的光泽。 月兰朵雅目光敏锐,立刻察觉到李圣经走路的姿势与往日略有不同,步伐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与柔腻,腰肢的摆动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慵懒风情。 她心中奇怪,李圣经和哥哥又不是第一次……难道每次亲密过后,都会有这般明显的、仿佛被彻底滋润浇灌过的变化?这个认知让她心中那丝酸涩与好奇更甚,忍不住又偷偷瞥了尹志平一眼。 小龙女依旧目视前方江面,清冷的侧脸在晨光中如玉石雕琢,只是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黯然与失落,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焰玲珑(苏青梅)也注意到了李圣经的变化,她心中同样不自然,昨夜那幕旖旎火热的场景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让她脸颊微热,连忙低下头,假意整理被江风吹乱的鬓发。 李圣经听到老顽童的话,好奇地问道:“周老前辈,听您口气,似乎对这两家有些了解?这果家、智家,在保龙一族中是何等地位?有何渊源?” 老顽童挠了挠乱发,随口道:“这两家啊,在保龙一族里,也就比打杂的强点,属于最底层的附庸,守着些外围产业,跑跑腿,打打下手。不过说起渊源嘛,倒是有点意思。 这智家,据说祖上能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晋国的智氏,就是‘三家分晋’前,那个差点一统晋国、结果被韩、赵、魏三家联手灭掉的智伯瑶的后人。 智家当年可是晋国六卿之首,势力最大,可惜家主智伯瑶骄横跋扈,四处树敌,最后被韩赵魏三家联手灭了,瓜分了土地和人口,这才有了后来的‘三家分晋’。这智家侥幸留存下来的一支,据说就辗转成了后来的保龙一族智家,不过早就没了先祖的威风咯。” “至于果家,”老顽童想了想,“好像祖上是春秋时一个小国‘虢国’的公族,虢国后来被晋国所灭,其公族后人以国为姓,又因避祸或别的什么原因,将‘虢’字去掉了‘虎’字边,就成了‘果’。在保龙一族里,也是不起眼的小角色。这两家凑一块,可不就是‘纸老虎’么?看着唬人,一戳就破!” 赵志敬擦了把额头冷汗,心有余悸,却又有些得意:“哼,算他们识相!知道周师叔祖的厉害!” 然而,尹志平的脸色却并不好看,反而更加凝重。他眉头紧锁,望着大船消失的方向,沉声道:“他们退走,并非惧战,而是知道不敌,保存实力,同时……也将我们的确切位置和实力,传回去了。” 众人心中一凛。是啊,果、智两家虽然退了,但他们亲眼见到了众人(尤其是老顽童)的实力,这份情报送回去,徐家下次派来的,恐怕就不是这种杂鱼了。 “而且,”尹志平继续道,“我临时改变航向,向南绕行,按理说应该能避开他们主力的预判。可他们依旧能在此地精准拦截,虽然只是两个小家族,但也说明,徐家对水路的控制力极强,情报传递和人员调动的速度也很快。 我们虽然暂时吓退了他们,但行踪已经暴露。这条大江主干道,顺流而下只有这一条路,我们若再绕行,恐怕要绕很远。”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所以,我们只能继续向前,走一步看一步,提高警惕。接下来,恐怕不会这么轻松了。” 众人心情都沉重起来。老顽童也收起了嬉笑之色,小眼睛里精光闪烁,不知在琢磨什么。 果然,到了傍晚时分,夕阳将江面染成一片血色。前方又是一处水道狭窄、两岸山势险峻的所在。 一艘比上午那果、智两家大船更加高大、更加气派的楼船,赫然横在江心,完全堵死了去路! 楼船共有三层,雕梁画栋,气派非凡,船头一面杏黄色的大旗迎风招展,上面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蓝”字!在夕阳下,那“蓝”字仿佛浸透了鲜血,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焰玲珑看到那“蓝”字大旗,心中一动。蓝家!这可是保龙一族中实力颇为不俗的一支,据说其先祖乃是商王武丁中兴时期的一位贤臣,名为蓝父。 当年武丁梦得圣人,于傅岩之野寻得版筑为生的傅说,拜为相,励精图治。蓝父便是傅说得力臂助,执掌刑名律法,刚正不阿,又通晓上古巫卜之术,助武丁平定四方,国力大盛。 武丁感其功绩,特赐“蓝”为姓,取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意,期许其家族代有才俊,辅佐社稷。蓝家自此扎根,虽历经朝代更迭,但武学、律法、卜筮之术皆有传承,底蕴深厚。 不过,这蓝家先祖虽以贤能起家,后世子孙却越发精明务实,尤擅“抱大腿”。据说早在数百年前,蓝家便审时度势,紧紧依附上了保龙一族内部最顶尖、最古老的几个家族之一——虞家。 有了虞家这棵参天大树遮阴,蓝家行事便少了许多顾忌,在这片位于嵩山东南、颖水中游、连接南北的富庶水陆要冲之地,逐渐发展壮大,盘根错节。 这片区域,丘陵起伏,河网密布,土地肥沃,物产丰饶,更有几条沟通南北的商道在此交汇,水陆交通便利。 蓝家依托虞家支持,在此经营数百年,不仅掌控了境内主要的田庄、矿山、码头、车马行,更将触手伸向了盐铁、漕运甚至部分见不得光的私货买卖。 他们行事霸道,巧取豪夺,对依附的小家族和百姓敲骨吸髓,名声着实不怎么样,堪称地方一霸。 但蓝家也深知分寸,像许多积年的恶棍一样,他们很清楚“好人”(或曰上位者、规则制定者)的底线在哪里。对于保龙一族内部的规矩、对于真正不能招惹的庞然大物(比如虞家本宗、朝廷某些实权人物),他们向来恭敬有加,绝不越雷池半步; 对于普通百姓和没背景的小势力,则极尽压榨之能事。这种“看人下菜碟”、“欺软怕硬”的生存智慧,让他们虽然恶名昭着,惹得天怒人怨,却始终能在这片区域屹立不倒,根深蒂固,连官府都要让他们三分。 尹志平之前的路线选择原本极为精妙。他预料到徐家会在陆路主要方向设伏,所以出其不意地夺船走水路,又临时改变航向向南绕行,避开了徐家可能在下游预设的重点关卡。 这一手“回马枪”加“迂回前进”,已经显示了他极高的临机决断和对敌人心理的精准把握。 但是,他毕竟对保龙一族了解有限,更不清楚其内部错综复杂的势力分布与掌控范围。 他以为走水路、临时改道就能跳出徐家的围堵,却没想到,在这条连通南北的黄金水道上,盘踞着比徐家实力更胜一筹、对水路控制力更强的地头蛇——蓝家! 徐家或许主要势力在嵩山陆路,但蓝家,可是靠着漕运和码头起家的!这条大河,从嵩山余脉到汇入淮水,有相当长一段,都算是蓝家的“后花园”! 他躲过了徐家的陆上罗网,却一头撞进了蓝家更为严密、反应也可能更快的水上封锁线。这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而且是一只更凶猛、更熟悉水性的“坐地虎”。 更重要的是,她隐约听说,徐家有意与蓝家联姻,似乎是想将徐若臻的女儿若梦,许配给蓝家的一位少主。 可如今,赵志敬这老东西居然和徐若梦有了私情,还闹得人尽皆知……这等于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给那位蓝家少主结结实实地戴上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这等奇耻大辱,蓝家怎能善罢甘休?此刻蓝家在此拦截,恐怕不只是为了徐家的命令,更有泄愤和挽回颜面的意思!这下麻烦大了! 第627章 登船夺势 只见那蓝家楼船缓缓调整姿态,完全横亘在江心,船楼之上,人影绰绰,刀枪映着夕阳寒光闪闪。一个清越而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从楼船上传来,透过江风,清晰地送到渡船每个人耳中: “前方船只,立刻停船!接受检查!胆敢反抗,杀无赦!” 船老大吓得魂飞魄散,看向尹志平的目光充满了哀求。这楼船庞大坚固,又是横在江心最窄处,他们这小渡船根本不可能冲过去,靠岸也会进入对方弓箭射程。 谁知,经过一下午的沉思,尹志平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有更强力的拦截,心中已有对策。他并未惊慌,也未命令靠岸或调头,反而示意船老大将船速放慢,缓缓向蓝家楼船靠近。 就在两船相距约莫三十丈,进入普通弓箭射程边缘时,尹志平气沉丹田,朗声对着楼船喊道:“楼船上的朋友!莫要误会!我等是‘翻江龙’胡爷麾下的弟兄!前日在那老鸦渡附近,撞见一伙形迹可疑之人夺船南下,胡爷命我等兄弟一路追踪至此! 方才在翠玉河口,还与那伙人短暂交手,可惜被他们仗着船小溜了!看到贵船在此,特来询问,可曾见到一艘类似的我方船只?船上约有七八人,其中有个中年道士,甚是可疑!”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几分江湖匪气,又透着急切。原来,这一下午他不仅是在思考对策,还向船老大详细打听了这片水域的势力分布和水匪情况。 这“翻江龙”胡彪,正是盘踞在下游某处险滩的一伙势力不小的水匪头目,偶尔也会在这条水道上做些“买卖”。尹志平便灵机一动,决定冒充胡彪的手下,来个鱼目混珠。 焰玲珑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这尹志平,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冒充水匪,还想从蓝家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去?他就不怕被识破吗? 可转念一想,此刻他们这艘船普普通通,众人衣着也寻常,冒充追逐“逃犯”的水匪,似乎也说得通?尤其尹志平还特意点出了“中年道士”这个特征,更是增加了可信度。 她现在跟着众人,也无法提醒蓝家,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船继续向楼船靠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倒不是害怕,而是期待尹志平又会给自己怎样的惊喜。 楼船上沉默了片刻,似乎上面的人也在消化和判断这番说辞。过了一会儿,那个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审视:“哦?‘翻江龙’胡彪的手下?你们追的是何人?可有凭证?” 尹志平连忙道:“回禀贵人,我等追的是一伙从嵩山逃下来的男女,具体名号不详,但其中有个叫赵志敬的全真教道士,乃是主犯!至于凭证……” 他露出为难之色,“胡爷只是命我等追人,并未给予信物。不过,贵船若是不信,可派人上船查验,我等绝无反抗之意!只求贵船能行个方便,让我等过去继续追赶,若是走了那伙贼人,胡爷怪罪下来,我等实在担当不起啊!”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极低。楼船上似乎又商议了一下。那个声音道:“既如此,你们将船靠过来,接受查验!若有半句虚言,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是是是!多谢贵人!”尹志平连声应道,示意船老大小心翼翼地将渡船靠向楼船侧舷。楼船上放下了绳梯和跳板。 尹志平对老顽童、小龙女等人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见机行事,若无把握,先混上船再说。”众人会意,暗自凝神戒备。 焰玲珑(苏青梅)也只得硬着头皮,跟在赵志敬身边,做出一副胆小怯懦的妇人模样,随着众人踏上了跳板,登上了这艘高大华丽的蓝家楼船。 一上船,便觉气氛肃杀。甲板宽阔,数十名身着统一蓝色劲装、手持兵刃的护卫分立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他们。船楼入口处,站着数人。 为首一人,年约二十五六,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头戴束发金冠,身穿一袭宝蓝色绣金线的锦袍,腰悬长剑,端的是俊朗非凡,气度华贵,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鸷与骄矜之色。此人正是蓝家少主,蓝敬。 在蓝敬身旁,还站着几位老者,看气息皆是内力深厚之辈,应是蓝家招揽的客卿或本族高手。还有一人,焰玲珑认得,竟是上午在果家船上的那个管家模样的人! 看来果、智两家退走后,果然将情报传递给了实力更强的蓝家,而蓝家也在此地设下了第二道,也是更厉害的关卡。 蓝敬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登船的众人。 当他的目光掠过小龙女、月兰朵雅、李圣经,以及伪装成苏青梅的焰玲珑时,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惊艳与浓烈的占有欲。他是出了名的好色,家中姬妾成群,此刻见到如此四位气质迥异、却皆堪称绝色的女子,怎能不心动? 但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尹志平和赵志敬身上,尤其是在赵志敬那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们,就是‘翻江龙’胡彪的手下?”蓝敬开口,声音依旧清越,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问意味。 尹志平上前一步,抱拳躬身,不卑不亢:“回蓝少主,正是。我等奉命追捕那伙贼人,途经此地,惊扰少主,还望海涵。” “哦?”蓝敬似笑非笑,指了指尹志平身后的赵志敬,“那这又是何人?该不会……就是你们自己吧?玩一手贼喊捉贼的把戏?” 他话音一落,甲板上的蓝家护卫顿时刀剑出鞘半寸,气氛瞬间紧绷! 尹志平心中凛然,知道对方起了疑心,而且很可能已经从果家管家那里得知了赵志敬的相貌特征。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道:“少主明鉴!此人乃是我等同伙,擅长追踪卜算,正是胡爷特意请来协助追捕的!那贼人赵志敬,年纪比他大,相貌也更猥琐,绝非此人可比!” 赵志敬也很配合地挺了挺胸,努力做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可惜他那气质实在难以支撑,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蓝敬目光在尹志平和赵志敬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并未尽信。他又看向老顽童、小龙女等人,尤其是在看到老顽童那副嬉皮笑脸、毫无“匪气”的模样时,眉头皱得更紧。 “胡彪的手下,本少主也见过几个,可从未听说有你们这等人物。”蓝敬冷冷道,“尤其是这位老丈,还有这几位姑娘……呵呵,胡彪何时有此等手下和家眷了?” 尹志平心知糊弄不过去了,对方显然起了疑心,而且看样子也没打算轻易放他们走,那蓝敬眼中的审视与怀疑几乎不加掩饰。 不过,他原本就抱着两手打算。若能凭借急智蒙混过关,自然最好,可以省去一番手脚,继续隐匿行踪。若混不过去……其实也无妨。 他们此刻已经成功登上了对方的楼船,来到了这相对封闭的空间。主动权,某种意义上已经悄然发生了转移。 对方既然把他们“请”了上来,还想轻易拿捏,甚至喊打喊杀,那也得问问他们手中的兵刃答不答应。 登船,本就是他计划中接近对方、寻找破局机会的关键一步,只是没想到对方如此快就撕破了脸皮。 焰玲珑在一旁看着,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她可是知道这群人的战力,真打起来对方绝对占不到便宜。 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赵志敬虽然站在前面,但眼神闪烁,脚步微微后挪,竟是一点上前分辨或应对的打算都没有,完全将压力推给了尹志平! 这让她对赵志敬的鄙夷更甚——惹祸的是你,现在人家指名道姓要找你,你却缩在后面,让师弟顶缸?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殊不知,这其实也是尹志平事先和赵志敬商量好的策略之一。尹志平料定对方主要目标是赵志敬,便由自己这个“陌生人”出面周旋,赵志敬则尽量降低存在感,关键时刻或可出其不意。 就在尹志平思忖如何应答之时,蓝敬似乎已不耐烦,挥了挥手,对身旁一名面容冷峻的老者道:“刘先生,将他们都拿下!仔细拷问!尤其是那个老登,若真是赵志敬,立刻杀了喂鱼!至于这几个女人……”他眼中淫邪之光一闪,“暂且关押,本少主稍后亲自审问!” “是,少主!”那姓刘的老者应了一声,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向前飘出数步,一双枯瘦的手掌呈鹰爪之形,直取尹志平面门和胸口大穴!爪风凌厉,带着嗤嗤破空之声,显然武功极高,至少也是一流好手! 与此同时,周围那数十名蓝家护卫也齐声呐喊,刀剑并举,向着老顽童、小龙女等人围攻上来!甲板上顿时杀声震天! “动手!”尹志平低喝一声,知道再无转圜余地。他并未拔出兵刃,而是沉腰坐马,左掌一圈,右掌疾推,正是全真教“履霜破冰掌”的起手式,掌力阴柔连绵,却后劲十足,迎向那刘老者的双爪! “嘭!” 掌爪相交,发出一声闷响!那刘老者只觉对方掌力古怪,初时阴柔,接触后却陡然爆发出刚猛无俦的劲道,而且隐含一股灼热之气,震得他手腕发麻,气血翻腾,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三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水匪”,内力竟如此深厚精纯,掌法更是玄妙莫测! 尹志平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陷入重围,对方还有楼船之利,后果不堪设想。他更不答话,脚踩天罡步,身形如风,双掌翻飞,瞬间攻出七掌,掌影如山,将刘老者全身要害笼罩! 刘老者又惊又怒,连忙施展生平绝学,一双鹰爪舞得风雨不透,勉强抵挡。但他武功虽高,却如何是身兼全真玄功、罗摩神功(虽未全记起,但本能运用)、以及“寒焰真气”的尹志平对手? 不过十余招,便被尹志平一记蕴含“寒焰真气”的掌力拍中肩头,顿时半边身子如坠冰窟,又似被火灼,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向后跌飞,撞倒了好几名蓝家护卫,顿时失去了战斗力。 另一边,战斗更是呈现一面倒的态势。老顽童怪叫连连,如同虎入羊群,他也不用什么高明招式,只是随手拍、抓、弹、点,那些冲上来的蓝家护卫便如同稻草人般纷纷飞跌出去,筋断骨折,惨嚎一片,竟无人能近他一丈之内! 小龙女双剑出鞘,剑光如雪,清冷灵动,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兵刃折断,穴道被点,无人是她一合之将。 月兰朵雅身法诡异,大力金刚指神出鬼没,专攻关节要害,狠辣迅疾。李圣经则甩出金刚伏魔鞭,身形飘忽,专门对付那些试图放冷箭或偷袭的敌人,银鞭过处,必有人闷哼倒地。 赵志敬也抽出长剑,护在苏青梅(焰玲珑)身边,看似在保护“相好”,实则出手畏首畏尾,多半是自保,偶尔刺倒一两个冲得太近的护卫,嘴里还不住念叨:“误会!都是误会!蓝少主,有话好说!” 焰玲珑被他“保护”着,心中鄙夷更甚,但也不得不做出一副惊恐万状、瑟瑟发抖的样子,缩在赵志敬身后,暗中却观察着战场形势和蓝敬的动向。 蓝敬站在船楼高阶之上,原本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淫邪笑容,此刻却已完全僵在脸上,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本以为派出刘老者和数十护卫,拿下这七八个“水匪”轻而易举,却没想到对方个个身手如此了得,尤其是那个老头和用双剑的白衣女子,武功简直高得吓人!那个自称“水匪”的年轻首领,竟然能在十几招内重伤刘先生! 眼看着手下护卫如同砍瓜切菜般被打倒,刘先生重伤,蓝敬又惊又怒,厉声喝道:“放箭!放火箭!射死他们!” 楼船高处,还有十余名弓箭手一直引而不发,闻言立刻张弓搭箭,点燃火箭,就要向甲板上覆盖射击! “找死!”老顽童怒喝一声,身形陡然拔地而起,如同大鸟般直冲楼船高处!那些弓箭手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弓箭已然不翼而飞,胸口或脖颈一麻,便已软倒在地。老顽童速度之快,身法之诡,简直非人! 眨眼之间,高处威胁已除。老顽童站在船楼檐角,对着下面的蓝敬龇牙一笑:“小兔崽子,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第628章 菜鸡互啄 蓝敬站在船楼高阶之上,脸上的惊怒逐渐被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恼怒与自傲的神色取代。 他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是蓝家这一代的嫡子,天赋不错,资源更是唾手可得,周围永远是阿谀奉承与敬畏讨好的目光。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所有人都对他俯首帖耳。 在他的认知里,所谓的“高手”,大概就像身边这位刘先生一样,武功确实不错,内力也颇深厚,但在他面前,永远是恭敬有加,切磋时也总是“恰到好处”地败下阵来,往往连他三招都接不住,便会“心悦诚服”地认输。 久而久之,蓝敬便深信自己的武功早已青出于蓝,寻常江湖好手绝非自己敌手,刘先生之流不过是陪自己练招的“老朽”罢了。 因此,当他看到刘先生被尹志平十几招内打得吐血败退,心中固然震惊于尹志平的厉害,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以及一种“不过如此”的评判——这年轻“水匪”能打败刘先生,固然了得,但若对上拿出全力的自己……哼,恐怕也未必能讨得好去。 他甚至都没看出,刘先生面对尹志平时,从一开始就已拼尽全力、毫无保留,与和他“切磋”时的敷衍了事,判若云泥。 至于那个在人群中如同鬼魅般穿梭、举手投足间就让护卫们纷纷倒地的老顽童,蓝敬虽然觉得他身法快得离谱,力气也大得吓人,但潜意识里却将其归为“倚老卖老”、“仗着身法灵活和一股蛮力”罢了,并未看出那返璞归真、已达化境的武功修为。 在他的世界里,从未真正接触过五绝级别的绝顶高手,根本无法理解那种层次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此刻,眼见手下护卫溃不成军,刘先生重伤,高处弓箭手也被那老头瞬间解决,蓝敬心中虽然有些慌乱,但那份长久以来养成的、被虚假恭维堆砌起来的骄矜与自信,却支撑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居高临下的傲然神色,甚至还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惊怒而略显凌乱的锦袍前襟。 他慢慢地,用一种自以为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从高阶上走了下来,目光扫过甲板上横七竖八哀嚎的护卫,最终落在尹志平和老顽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刻意为之的、带着几分讥诮与不屑的冷笑。 “哼,倒是本少主小瞧了你们。”蓝敬的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种拿腔拿调的傲慢,“看来‘翻江龙’胡彪手下,还真养了几条能咬人的狗。” 他负手而立,眼神睥睨,仿佛眼前的败局根本不值一提:“不过,就凭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想在我蓝家的地盘上撒野?未免也太不把我蓝敬放在眼里了!” 他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做派,加上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倨傲神情,还真把在场不少人都给唬住了。 尤其是那些受伤不重、还勉强站着的蓝家护卫,以及被扶到一旁、脸色惨白的刘先生,看到自家少主如此镇定,心中竟也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莫非少主还有底牌?莫非少主武功真的深藏不露? 就连老顽童,都忍不住“咦”了一声,小眼睛滴溜溜地在蓝敬身上转了几圈,心中暗自嘀咕:“这小子……难不成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看着不像啊……可这气势,这派头……蓝家底蕴深厚,说不定真有什么不传之秘,把这小子培养成少年高手了?” 他虽武功通神,但心思单纯,对人心之复杂、尤其是这种被刻意营造出来的虚张声势,反而不太容易看透。 尹志平眉头微蹙,心中警惕并未放松。他虽觉得这蓝家少主气息虚浮,不似内力深厚之辈,但对方如此有恃无恐,难保没有别的依仗,比如暗器、毒药,或者船上的机关埋伏。 他暗暗提气,示意小龙女等人戒备。 蓝敬见自己似乎镇住了场面,心中得意更甚,胆气也壮了几分。他目光转向一直缩在尹志平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赵志敬,伸出手指,遥遥一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大度”与“不屑”: “赵志敬是吧?实话告诉你,徐家那个丫头,本少主也没什么兴趣。一个不知检点、自甘下贱的女人罢了,送给我,我也嫌脏。” 他这话说得刻薄至极,赵志敬脸色顿时涨红,又羞又怒,却不敢发作。 蓝敬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厉:“但是!你玷污了我蓝家未过门的媳妇,就是打了我蓝家的脸!打我蓝敬的脸!这是我蓝家与你之间的私怨,与旁人无关!” 他环视尹志平、老顽童等人,一副“我很讲道理”的模样:“本少主向来恩怨分明。今日,你们若识相,就把赵志敬交出来,由我蓝家自行处置。至于你们其他人,冒犯之罪,本少主可以既往不咎,甚至……这几位姑娘,若是愿意,本少主还可收留,免你们颠沛流离之苦。”说着,目光又热切地在小龙女、李圣经等人身上扫过。 “若是不交……”蓝敬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昂首挺胸,气势汹汹,“那就休怪本少主不讲江湖道义!你们几个,一起上吧!本少主今日便要以一己之力,教训教训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也让你们知道,我蓝家‘飞鹰十三式’的厉害!”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气势十足,仿佛真的是一位绝世高手,要以一敌众,维护家族尊严。那“飞鹰十三式”的名头,也似乎颇为响亮(至少他自己觉得)。 赵志敬一听,脸都绿了。单挑?跟这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蓝家少主单挑?开什么玩笑!他可是亲眼看到尹志平十几招就打伤了那个刘老头,而尹志平的武功……他自问是远远不及的。这蓝敬敢如此托大,武功定然在那刘老头之上,甚至可能不比尹志平差多少!自己上去,那不是找死吗? 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眼神躲闪,看向尹志平和老顽童,指望他们能出面接下。 尹志平眉头皱得更紧,正要开口。老顽童却挠了挠头,有点拿不准了,小声对尹志平嘀咕:“这小子……口气这么大,难道真有两下子?‘飞鹰十三式’?没听说过啊……要不要我先去试试?” 就在尹志平和老顽童犹豫之际,一直躲在赵志敬身后、假装瑟瑟发抖的焰玲珑(苏青梅),眼珠子却转了转。她本就对赵志敬厌烦至极,巴不得这老色鬼早点消失。此刻见蓝敬指名道姓要单挑赵志敬,正是借刀杀人的好机会! 她立刻做出一副又怕又急、泫然欲泣的模样,轻轻拉了拉赵志敬的袖子,用带着哭腔、却又刻意让周围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赵、赵大哥……他、他好凶啊……他是不是真的很厉害?你、你会不会有事啊?咱们……咱们要不……要不……” 她这话说得含糊,既表达了对赵志敬的“关心”和“担忧”,又隐隐透露出对蓝敬武力的“恐惧”,更关键的是,她那柔弱无助、梨花带雨的模样,极大地刺激了赵志敬那可怜的自尊心和在“女人”面前的表现欲。 赵志敬这些日子早已被“苏青梅”的柔情蜜意(伪装)和床笫功夫(张凝华的)拿捏得死死的,视她为红颜知己、解语花,在她面前最是要强好面子。此刻见心上人如此“担忧”自己,还被对方“吓到”,顿时一股热血(或者说昏聩)涌上头顶。 再想到,自己这边还有尹志平、老顽童这两个绝顶高手坐镇,小龙女、月兰朵雅、李圣经也都不是弱者,就算自己真的打不过,难道他们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杀死?到时候肯定会出手相救!自己顶多受点伤,丢点面子,但能在“青梅”面前展现一番“男子气概”,也是值得的! 这么一想,赵志敬胆气一壮,挺了挺胸脯,拍了拍焰玲珑的手(趁机又摸了一把),故作豪迈地道:“青梅莫怕!不过是个仗着家世、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罢了!你赵大哥我行走江湖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岂会怕他?”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起来,指着蓝敬,学着对方那副傲慢的腔调,嗤笑道:“蓝家少主?好大的名头!你以为你是谁?敢在你赵道爷面前大放厥词?还‘飞鹰十三式’?听都没听过!我全真教玄门正宗武功,岂是你这等井底之蛙能揣度的?” 他此刻为了在“青梅”面前挣面子,也为了不在气势上输给蓝敬,竟是比蓝敬还要飞扬跋扈,仿佛自己才是那个绝世高手:“不怕告诉你,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连给我这师弟和几位弟妹提鞋都不配!哦,还有我这位周师叔祖,他老人家若是出手,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本道爷今天心情好,亲自出手教训教训你,已经是给你蓝家天大的面子了!” 赵志敬这番话,吹得是天花乱坠,把自己和尹志平、小龙女、老顽童都捧上了天,贬得蓝敬一文不值。尹志平和老顽童听得面面相觑,小龙女清冷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无奈,月兰朵雅更是忍不住以手扶额,李圣经则抿嘴轻笑。 蓝敬哪里受过这等当面羞辱?尤其对方还把他说得连给对方“提鞋”都不配!他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赵志敬的手都在发抖:“好!好你个牙尖嘴利的牛鼻子!本少主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他也顾不上什么“一起上”的豪言了,此刻只想亲手撕了赵志敬这张臭嘴。他厉喝一声:“取我剑来!” 旁边一名护卫连忙捧上一柄装饰华贵、镶金嵌玉的长剑。蓝敬“锵啷”一声拔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闪闪,倒是一柄好剑。他挽了个剑花,摆出“飞鹰十三式”的起手式“鹰击长空”,倒也像模像样,配上他一身华服,卖相颇佳。 “赵志敬!受死!”蓝敬大喝一声,挺剑便刺!剑光霍霍,倒也迅疾,直取赵志敬咽喉!这一招“鹰喙夺睛”,在蓝家剑法中算是不错的杀招,讲究快、准、狠。 赵志敬见对方来势汹汹,心中先怯了三分,但话已出口,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抽出腰间长剑,使出一招全真剑法中的“定阳针”,剑尖微颤,守住中宫,先求自保。 “叮!” 双剑相交,发出一声脆响。赵志敬只觉手腕一震,对方剑上传来一股力道,似乎……并不如何强劲?他心中惊疑,不敢怠慢,连忙变招,又是“探海屠龙”,剑光洒开,护住周身。 蓝敬一击不中,立刻变招,“飞鹰十三式”连绵使出,“鹰飞戾天”、“鹰视狼顾”、“鹰撮霆击”……剑光闪闪,招招狠辣,直指赵志敬要害。他这套剑法确实家学渊源,招式精妙,变化繁复,若是内力深厚、经验老到之人使来,威力定然不俗。 可落在赵志敬眼中,这剑法虽然花哨,速度也快,但总感觉有点……虚浮?力道不足?变化也略显僵硬,似乎更多的是在“摆姿势”,而非真正的杀敌之技。而且对方的内力,透过剑身传来,似乎……也就那么回事?甚至感觉比自己还要弱上一线? 赵志敬心中大定,但依旧不敢放松,以为对方是故意示弱,麻痹自己,等待致命一击。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将全真剑法使得密不透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两人在甲板上叮叮当当地打了起来。蓝敬剑法看似凌厉迅捷,“飞鹰十三式”使得呼呼生风,剑光霍霍,口中还不时呼喝着招式名称:“鹰击长空!”“鹰喙夺睛!”“纳命来!”气势摆得十足,仿佛真是位剑术高手在全力搏杀。 赵志敬则是心惊胆战,以稳为主,将一套全真剑法使得滴水不漏,剑光凝练,守得是步步为营,偶尔瞅准空隙反击一两招,也是试探居多,一触即收,生怕对方是扮猪吃老虎。 两人一个猛攻猛打却虚浮无力,一个谨慎防守而内力不济,剑来剑往,看似热闹激烈,实则菜鸡互啄,在真正的高手如尹志平、老顽童等人眼中,简直如同儿戏。 第629章 好狗不挡道 打了约莫二三十招,赵志敬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蓝敬的剑招,来来去去就是那十几式,虽然精妙,但翻来覆去地使,已经没什么新意了。 而且他内力似乎后继乏力,剑招的威力越来越弱,速度也慢了下来。更关键的是,对方的实战经验似乎极为匮乏,很多招式衔接生硬,破绽也不少,只是被其华丽迅疾的表象掩盖了。 赵志敬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他妈的!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武功稀松平常,内力平平,实战经验更是差得离谱!刚才那副高手做派,全是装出来的! 这情形,倒有点像当年郭靖在归云庄遇到假扮裘千仞的裘千丈。裘千丈靠着一手唬人的戏法和装腔作势,把郭靖和江南七怪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但裘千丈自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只敢装神弄鬼,可眼前这蓝敬不同,他是真的从心底里认为自己很厉害!这种由内而外的、建立在虚假认知上的“自信”,配合上家传的精妙剑法(空架子)和不错的卖相,反而更容易唬住不知底细的人! 可现在的蓝敬,却是真的被唬住了。他以前与人“切磋”,往往三招两式对方就“甘拜下风”,何曾经历过如此“势均力敌”、“酣畅淋漓”的过招? 眼下与赵志敬“激战”上百回合,直觉得浑身气血翻腾,手臂酸麻,内力消耗巨大,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粗重起来。 反观赵志敬,虽然依旧守多攻少,却气息平稳,剑光不乱,连汗都没出几滴。这落在蓝敬眼中,更是坐实了对方“深不可测”、“游刃有余”的高手形象。 他心中那点因久战不下而产生的疑虑,瞬间被“对手太强”的念头取代,甚至生出一丝“能与如此高手过招百回合而不败,我果然也不差”的荒谬自豪感。 而赵志敬呢?他原本还提心吊胆,以为对方在憋什么大招。可打着打着,他发现蓝敬的剑招越来越软,气息越来越乱,脚步也开始虚浮……这哪里是什么高手? 分明就是个内力稀松、全靠架势唬人的绣花枕头!他以前在江湖上总被人暗地里说“肾虚”、“外强中干”,憋了一肚子窝囊气。 此刻看着蓝敬这副气喘吁吁、色厉内荏的模样,他突然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比自己更“虚”的! 想通了这一点,赵志敬胆气陡壮,心中那点畏惧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的恼怒和即将扬眉吐气的兴奋。 “赵小子!你磨蹭什么呢?打只病猫还要这么久?”老顽童在一旁看得都快打哈欠了,忍不住出言讥讽。 他此刻也早已看出这蓝敬就是个草包,刚才那副高手风范全是装出来的,心中大感无趣。 尹志平、小龙女等人也早就看出了端倪,只是懒得说破。此刻见老顽童催促,都微微摇头。 赵志敬被老顽童一激,脸上挂不住,同时又想在“青梅”面前表现,顿时大喝一声:“蓝敬!你这点微末伎俩,也敢在道爷面前卖弄?看招!” 他剑法陡然一变,从稳守转为狂攻!全真剑法在他手中虽然远不及尹志平精纯,更比不上小龙女灵动,但毕竟也是玄门正宗,根基扎实。 此刻他全力施展,剑光霍霍,顿时将蓝敬那华而不实的“飞鹰十三式”压了下去。 蓝敬顿时感到压力大增!他原本以为赵志敬只是个徒有虚名的牛鼻子,自己使出祖传绝学,定能手到擒来。 可没想到对方守得滴水不漏,此刻攻势一起,更是如同狂风暴雨,剑招沉稳老辣,内力也似乎比自己雄厚! 这……这怎么可能?自己可是蓝家年轻一代第一高手(自封),得名师指点,苦练多年,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全真教的普通道士? 他心中开始慌了,剑法也越发散乱,口中却还在逞强:“哼!雕虫小技!看本少主破你剑法!飞鹰掠空!鹰扬九天!鹰……” 他这边喊着招式名称,那边赵志敬已经觑准一个破绽,虚晃一剑,引得蓝敬举剑格挡,脚下却是一个踉跄(更多是心慌所致)。 赵志敬岂会放过这等良机?左掌早已蓄势待发,一招“三花聚顶掌”中的“推窗望月”,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蓝敬的胸口! “噗——!” 蓝敬如遭重锤,惨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手中宝剑“当啷”落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一丈多远,重重摔在甲板上,又滚了几滚,才勉强停下,已是面如金纸,气息萎靡,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躺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收剑而立、一脸“高手风范”(实则暗自得意)的赵志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屈辱,但更多的,居然是一种“恍然大悟”般的“敬佩”? “咳……咳咳……阁下……好功夫!”蓝敬咳着血,断断续续地说道,“想不到……全真教赵道长……武功如此……高强……在下……输得不冤……” 他是真的没怀疑自己的武功,只觉得是赵志敬太厉害了!难怪能打败刘先生,难怪能带着这群“悍匪”一路冲杀过来!原来这貌不惊人的牛鼻子,才是这群人里最深藏不露的高手!自己输给这样的“得道高人”,也不算太丢脸吧?(他自动脑补) 赵志敬听到蓝敬这番“心悦诚服”的认输兼吹捧,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努力绷着脸,想要维持“高人”形象,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翘,赶紧干咳两声,负手而立,45度角仰望天空(船舷),用自以为深沉的声音道:“哼,现在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念你年轻气盛,又是初犯,今日便饶你一命。日后行走江湖,需记得人外有人,莫要再如此狂妄自大!”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道貌岸然,正气凛然,仿佛刚才那个吓得腿软、吹牛不打草稿的人不是他一样。 小龙女、月兰朵雅、李圣经三女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都觉好笑。尤其是看到赵志敬那副强忍得意、故作高深的模样,以及蓝敬那一脸“受教了”的惨相,更是觉得荒诞无比。 月兰朵雅甚至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连忙以袖掩口。小龙女眼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李圣经则摇了摇头,看向尹志平,眼神中带着询问。 尹志平也是哭笑不得。这场闹剧般的“单挑”,简直令人无语。不过,结果倒是出乎意料的好。他上前一步,对躺在地上的蓝敬道:“蓝少主,胜负已分。我等并无意与蓝家为敌,只是借道。还请蓝少主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至于今日冲突,纯属误会,我等绝不会对外多言。” 老顽童也跳了过来,指着蓝敬鼻子道:“小兔崽子,听到没有?赶紧让你的人把船挪开!再磨磨蹭蹭,小心老顽童我把你这破船拆了当柴烧!” 蓝敬此刻哪还敢说半个不字?他捂着胸口,艰难地点头:“是……是……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诸位……尤其是赵道长……在下……这就命人……让开水道……”他心中虽然屈辱不甘,但更怕这群“煞星”真的痛下杀手。至于什么徐家、什么绿帽子、什么家族颜面,在性命面前,都不重要了。 焰玲珑(苏青梅)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鄙夷。她原本还以为这蓝家少主能借机除掉赵志敬这老色鬼,没想到……这蓝敬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绣花枕头都算不上,根本就是败絮其中,金玉其外!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人强出头?别说赵志敬,就算自己出手,三招之内也能把他放倒!保龙一族真是越来越不堪了。 尹志平见蓝敬服软,也不多言,立刻指挥众人行动。他让船老大和几名水手将他们原来的渡船系在楼船后面,然后所有人转移到这艘更大、更坚固、速度也更快的蓝家楼船上。至于蓝敬、刘先生以及那些受伤不重的蓝家护卫,则被集中关押在楼船底层的货舱里,由老顽童“亲自”看管(其实就是点了穴道,扔进去锁上门)。 控制了楼船,众人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这艘船更舒适,速度也更快,而且挂着蓝家的旗帜,在这一段水道上行驶,反而更加安全——至少,在蓝家发现少主被劫持之前。 尹志平站在船头,望着前方开阔的江面,眉头却并未舒展。蓝敬毕竟是蓝家少主,身份非同小可。他们此刻虽然挟持了人质,但并未脱离蓝家的势力范围。 周边水域,隐约可见几艘悬挂蓝家旗帜的游弋船只,只是似乎接到了命令,远远跟随,不敢靠近。更让尹志平心中警惕的是,他曾在船舷高处看到,远处那几艘明显是蓝家巡逻或护航的较大船只上,船舷似乎有黑黝黝的炮口隐约可见! 虽然只是些老旧的火铳、碗口铳,威力远不及后世火炮,但若在江面上集火轰击他们这艘楼船,也足以构成致命威胁。 所以,在彻底离开蓝家掌控的水域之前,蓝敬这张“护身符”绝不能丢。带上他,既是人质,也是通行凭证。那些远处的船只投鼠忌器,才不敢轻举妄动。 但尹志平心中隐约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蓝家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丢了少主和楼船,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麻烦,恐怕还在后头。 果然,楼船顺流而下,行驶了不到一个时辰,前方水道分岔口,赫然又出现了数艘更为高大、气势更为森严的楼船! 这些楼船比蓝敬这艘还要大上一圈,船体漆成深蓝色,船帆猎猎,桅杆上悬挂的“蓝”字大旗迎风招展,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肃杀。数船一字排开,几乎完全堵死了宽阔的江面,显然是有备而来,等候多时了。 有了之前的经验,尹志平立刻做出安排。他让小龙女、月兰朵雅、李圣经以及假扮苏青梅的焰玲珑,都暂时避入船舱内部较为隐蔽的客房之中,以免她们的美貌再次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冲突。 他自己则与赵志敬、老顽童留在甲板前方,船老大和水生父子也被命令待在舵舱附近,不得随意走动。 船老大透过舵舱的窗户,看到前方那如同水上堡垒般的数艘大船,腿肚子都有些发软,握着舵轮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阵仗,也就是今天上午果、智两家那两艘船了,何曾见过这等场面?这简直是捅了马蜂窝,不,是捅了龙潭虎穴啊! 他儿子水生却紧紧攥着小拳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前方甲板上那三个挺拔的背影——尹师傅、周爷爷,还有那个刚刚“大显神威”的赵道长。他小声对父亲说:“爹,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尹师傅、周爷爷他们这样厉害?面对这么多大船,一点都不怕。” 船老大看着儿子眼中那份纯粹的崇拜与向往,再看看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操劳而粗糙龟裂、微微颤抖的手,心中百感交集。他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在底层挣扎,看人脸色,受尽欺凌。 可儿子……或许,真能不一样?如果……如果能跟着尹道长他们,闯过这一关,如果尹道长真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和运道……那自己父子,是不是也算跟对人了? 哪怕只是沾点光,儿子的命运,或许也能就此改变?这个念头,如同一颗微弱的火种,在他绝望的心底悄然燃起。 就在这时,对面居中的那艘大船上,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如同闷雷般滚滚传来,清晰地响彻在宽阔的江面上,显示出说话之人极为精深的内力修为: “前方船上,可是全真教的周伯通周前辈,以及尹志平、赵志敬两位道长?老夫蓝氏长老蓝承业,这厢有礼了!” 老顽童掏了掏耳朵,不耐地回道:“知道是老子,还拦着路干啥?好狗不挡道,没听说过吗?” 第630章 人间炼狱 那蓝承业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一股凝重:“周前辈说笑了。我蓝家与全真教,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不知我蓝家何处得罪了诸位,竟要掳走我家少主,伤我蓝家客卿与护卫?” 老顽童哼了一声,还没想好怎么接。尹志平已踏前一步,气沉丹田,朗声回应,声音清越,虽不及对方雄浑,却也凝而不散,清晰地传了过去: “蓝长老明鉴。此事起因,在于贵府少主拦截我等于前,更口出恶言,欲行不轨。我等被迫自卫,方有冲突。至于掳走贵少主,实为情势所迫,只为借道,并无加害之意。只要贵方让开水道,容我等安全通过,待离开贵方水域,自当奉还少主,绝不伤他分毫。” 蓝承业沉默片刻,声音转冷:“尹道长此言差矣!纵有冲突,也罪不至掳人!更何况,尔等之中赵志敬,玷污我蓝家未过门之媳,此乃奇耻大辱,岂是‘冲突’二字可以轻描淡写?此乃我蓝家与赵志敬之间私怨,还请周前辈、尹道长莫要插手,将赵志敬交出,我等可放诸位离去。” 尹志平眉头一挑,不等赵志敬慌张辩解,已冷笑一声,再次开口,话语中带着一种与这时代略显不同的直白与“道理”:“蓝长老此言更是荒谬!赵师兄与徐家小姐之事,乃是两情相悦,你情我愿。 徐家小姐若不愿,赵师兄岂能得逞?此事若要追究,也该去问徐家管教不严,或是徐小姐自己心意,与我等何干?与赵师兄何干?贵府少主未曾过门之妻与他人有私,贵府觉得颜面受损,不找女方家理论,不怪自家约束不力、联姻未成,反来迁怒于旁人,是何道理?难道贵府娶亲,娶的不是人,只是一张脸面?脸面比活生生的人更重要?” 他这番话,夹枪带棒,又带着点“自由恋爱”、“责任归属”的现代思维雏形,在这讲究礼法、家族颜面大于天的时代,听起来简直有些“离经叛道”,却又诡异地让人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话语驳斥。尤其是那句“脸面比活生生的人更重要”,更是隐隐刺痛了某些东西。 对面船上顿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怒骂和骚动。“狂妄!”“胡说八道!”“全真教怎有如此不知礼数的弟子!” 但那蓝承业长老却并未立刻动怒,反而心中微微一凛。他听出尹志平话语条理清晰,反击犀利,更关键的是,对方年纪轻轻,内力传音已颇有火候,面对己方如此阵仗和己方深厚内力压迫,竟能不卑不亢,思路清晰,这份心性与潜力,绝非寻常全真三代弟子可比!全真教……果然底蕴深厚,一代更比一代强吗? 他压下心中惊异,沉声道:“尹道长巧舌如簧,但江湖事,江湖了。赵志敬辱我蓝家门楣,此事绝难善了。看在周前辈和全真教面上,老夫可以做主,只要交出赵志敬,今日之事,蓝家可不再追究尔等伤人之过,并礼送诸位离开。” “呸!做你的春秋大梦!”老顽童啐了一口,“赵小子再不成器,也是我全真教的人!要打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想抓他,先过老顽童我这一关!” 眼看谈判陷入僵局,气氛再度紧绷。尹志平心念电转,知道硬拼绝非上策,对方船多,还有火器,己方虽有几个高手,但在这江面上,终究被动。他再次开口,语气放缓:“蓝长老,若我坚持不交人呢?莫非贵方真要在此与我等拼个鱼死网破?届时贵少主若有闪失……” 蓝承业沉默良久,显然也在权衡。最终,他缓缓道:“既如此……为表诚意,也为确保少主安全。请周前辈、尹道长驾船随我等而行,至前方五十里外的‘客船驿’码头。那里已出我蓝家核心水域,接近三不管地带。届时,请在码头交换。你们交还少主,我蓝家保证尔等安全离开,今日之事,暂且揭过。至于赵志敬……来日方长。” 这算是各退一步,暂时妥协的方案。尹志平与老顽童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先脱离对方的重兵围堵再说。 “好!就依蓝长老之言!”尹志平高声应道。 于是,在数艘蓝家大船的“护送”(实为监视)下,尹志平他们所乘的这艘楼船,缓缓调转方向,跟着对方,向着所谓的“客船驿”驶去。江面上,形成了一个奇特的船队,气氛微妙而紧张。 楼船内部,客舱之中,气氛却与甲板上的紧张对峙截然不同,却又暗流涌动。 小龙女、月兰朵雅、李圣经和焰玲珑都被安排在相邻的客房。月兰朵雅慵懒地靠在窗边,似在假寐,实则耳朵微动,留意着内外动静。李圣经盘膝坐在榻上,默默调息,心中却在思索尹志平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龙女则静立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江岸,清冷的容颜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焰玲珑美眸流转,她被带上这船,本是为了监视和伺机行动,如今局面复杂,蓝家大队人马围堵,尹志平等人一时脱身不得,正是她行动的最佳时机。 不过月兰朵雅和李圣经一个精明似鬼,一个心机深沉,她很难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只有小龙女,虽然武功绝顶,但心思相对单纯,不谙世事,或许可以利用。 想到这,焰玲珑的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欲言又止、忐忑不安的神色,偷偷瞄了小龙女几眼。 小龙女虽不喜与人交际,但感知敏锐,察觉到她的异样,淡淡问道:“苏姑娘,何事?” 焰玲珑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龙姑娘,我、我只是……有点害怕,心里不踏实。” “有志平和周前辈在,无需害怕。”小龙女语气平静。 “是、是……”焰玲珑应着,却又像是忍不住般,压低声音道,“龙姑娘,我、我刚刚去船尾……想透透气,不小心……听到下面关押那些人的货舱里,好像……好像有女子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好可怜……还、还闻到一股怪味……” 小龙女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天性清冷,不喜多管闲事,但并非冷酷无情。听闻有女子哭泣,心中自然生出一丝恻隐。 焰玲珑察言观色,继续添油加醋,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带着哽咽:“我、我出身不好,以前在青楼里……也常听到姐妹们偷偷的哭……那声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折磨……龙姑娘,你说,那蓝家少主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会不会……会不会在船上关了什么人?我、我听说有些达官贵人,就喜欢私设刑堂,折磨人取乐……” 她将自己伪装成曾沦落风尘的可怜女子,此刻“物伤其类”,表现得情真意切。 小龙女沉默了片刻,她想起蓝敬之前看她们几人时那淫邪的眼神,心中厌恶更甚。若真如这苏姑娘所说,船上关押、折磨女子……那蓝敬当真死不足惜。 “带我去看看。”小龙女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焰玲珑心中暗喜,连忙点头,做出一副既害怕又鼓起勇气的模样:“好、好……龙姑娘,我、我带你去,你武功高,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两人悄然离开客房,凭着焰玲珑之前暗中观察的记忆,向着下层货舱摸去。月兰朵雅在李圣经房中,心思都在尹志平和老顽童这边,根本没有在意二人去向。 货舱门口,有两名被点了穴道的蓝家护卫歪倒在一边。小龙女轻易打开了沉重的舱门,一股混杂着汗味、血腥味和淡淡霉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货舱内光线昏暗,蓝敬、刘先生以及二十余名受伤较轻或被点了穴的护卫被集中关在一角,个个垂头丧气。 看到小龙女和焰玲珑进来,不少人眼中露出惊艳和惧色。 蓝敬原本萎靡地靠在木箱上,看到二女,尤其是小龙女,眼中瞬间又燃起淫邪的光芒,竟忘了自己的处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嘿嘿笑道:“哟,两位美人儿怎么有空来看本少主?是不是想通了?跟着那群亡命之徒有什么前途?不如跟了本少主,保你们穿金戴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嘿嘿,本少主体力好,功夫更好,定能让你们欲仙欲死……”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小龙女眼中寒意骤盛,玉手已按在了剑柄上。焰玲珑也心中恶心,但她强忍着,目光快速扫过货舱。她之前隐约听到的哭声和怪味,似乎来自货舱更深处,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被杂物半掩的小铁门。 “龙姑娘,好像……是那边……”焰玲珑指了指那扇小门,声音颤抖,一半是装,一半是那门后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令人极为不舒服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排斥。 小龙女不再理会蓝敬的污言秽语,径直走向那小铁门。蓝敬看到她的方向,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恢复那副有恃无恐的猥琐模样,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讥诮。 铁门并未上锁,只是虚掩着。小龙女用剑鞘轻轻推开。 门开的刹那,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血腥、以及排泄物混合的恶臭,如同实质般涌出!紧随其后的,是几声细微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啜泣和呻/吟。 门后的景象,即便以小龙女古井不波的心境,也瞬间瞳孔收缩,清冷的脸上浮现出无法掩饰的震惊与……一丝罕见的骇然! 这并非普通的囚室,更像是一个血腥、肮脏、充斥着绝望的地狱! 空间不大,借着门口透入的微光,可以看到地上铺着脏污不堪的稻草,几具赤裸的、布满淤青和伤痕的女子躯体蜷缩在角落,有的目光呆滞,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有的在轻微颤抖,发出无意识的呜咽。 她们的年龄看起来都不大,最大不过二十,最小的可能只有十三四岁。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发指的。 在囚室的另一角,胡乱堆放着一些……东西。仔细看去,竟是残缺的人体! 有已经高度腐烂、露出森森白骨的手臂、腿骨;有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的女尸,苍蝇嗡嗡围绕;甚至……在一张歪倒的矮几上,赫然摆着几个白瓷盘子,里面盛放着一些切割下来的、疑似人体组织的肉块,已经发黑变硬!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已经成型的胎儿尸体,被随意丢弃在污血之中! 人间炼狱!真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人间炼狱! 焰玲珑纵然心狠手辣,在黑风盟见惯了杀戮与酷刑,但眼前这场景,依旧超出了她的想象极限! 这不是战斗的残酷,不是刑罚的残忍,而是一种纯粹的、以折磨、凌辱、虐杀为乐,将人彻底物化、肆意践踏直至毁灭的极端邪恶与变态!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这……这是……”焰玲珑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 “哈哈哈哈哈……”蓝敬得意的、带着疯狂的笑声从身后货舱传来,充满了病态的愉悦,“怎么样?本少主的‘珍馐阁’? 这些可都是本少主精心收集的‘食材’和‘玩具’!那些不听话的、玩腻了的,就处理掉,废物利用嘛!人肉,尤其是年轻女子的肉,啧啧,那滋味……还有那没出生的小崽子,更是大补!可惜这次出门急,没带厨子,不然定请两位美人尝尝鲜!嘿嘿……” 他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将这惨绝人寰的暴行当做炫耀的资本! 小龙女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已然发白。她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杀意!即便是面对金轮法王,她也只是觉得对方偏执可恶,而非如此……非人!眼前这个蓝敬,已经不配称之为人,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第631章 电光石火 就在小龙女杀意攀升至顶点,几乎要拔剑将这恶魔碎尸万段之时,甲板上忽然传来一阵内力灌注的喊话声,透过船舱隐约可闻: “尹道长!周前辈!老夫蓝承业!方才协议已定,但为表诚意,也为确保少主无恙,可否让我蓝家派一使者登船,亲眼确认少主平安?只需片刻即可!” 是蓝家那位长老的声音,语气听起来还算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要求。 尹志平的声音随即响起,清朗而平静:“蓝长老,此事……” 他话未说完,似乎被什么打断了。 紧接着,又听到他提高了声音,对着蓝家船队方向回应道:“蓝长老,确认少主平安一事,可否稍后再议?容我等片刻!” 焰玲珑(苏青梅)心中猛地一沉。如果双方谈妥,尹志平等人顺利通过蓝家封锁,那自己之前暗中传递消息、欲借徐家、蓝家之手阻截他们的努力,岂非付诸东流? 她强忍着不适和杀意,看向小龙女,只见小龙女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情绪激荡,但按在剑柄上的手,却缓缓松开了几分。 她虽然愤怒至极,但也知道此刻杀了蓝敬,必会立时引发蓝家不顾一切的攻击,让师兄他们陷入危局。 “龙姑娘……”焰玲珑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这次倒是情真意切,既有对眼前惨状的惊骇愤怒,也有对自己处境的担忧),“我们……我们先上去告诉尹道长他们吧?这人……这人是个恶魔!但……但现在不能杀他……” 小龙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寒意如冰封的湖水,深不见底。她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狂笑不止的蓝敬,那目光中的厌恶与杀意,几乎要将对方冻结。 然后,她一言不发,决然转身,拉着几乎要呕吐出来的焰玲珑,就欲离开这污秽之地。 就在此刻!焰玲珑眼角的余光瞥见刘先生虽然闭目靠在墙边,但眼皮下的眼珠似乎在微微转动,呼吸也比之前顺畅了一丝!而蓝敬虽然依旧在狂笑叫嚣,身体却在不易察觉地绷紧。 她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如果让小龙女就此离开,自己之前传递的消息,让徐家、蓝家层层拦截的努力,就白费了!必须让局面彻底失控!让蓝敬死在这里,或者至少引发蓝家与尹志平等人立刻、不可调和的冲突! 就在小龙女拉着她转身,背对货舱内众人的刹那,焰玲珑借着袖子的掩护,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两粒不起眼的小石子如同长了眼睛般,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打在刘先生和蓝敬背后某处被封的穴道附近! 黑风盟精擅奇门异术,点穴解穴手法更是诡异难测。焰玲珑这两下,并非直接解穴,而是以一种巧劲,暂时“松动”了老顽童那随手点下的、并未用上多少内力的封禁,使得二人气血瞬间恢复了一丝流转,能够勉强动弹! 与此同时,小龙女刚刚踏出两步,心绪依旧被那地狱景象和蓝敬的狂言激荡着,警戒心降到了最低。 “动手!” 一声低沉的暴喝,来自刚刚睁开眼的刘先生!他眼中精光爆射,虽气血不畅,内力未复,但一流高手的底子还在,此刻为求生路、也为掩盖少主丑事,已是豁出命去! 他身形如电,直扑小龙女后背,双指并拢,带着凌厉的指风,直点小龙女后心要穴!这一下若是点实,小龙女即便不死也要重伤! 而另一边,蓝敬也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疯狂的活力,他眼中淫邪与怨毒的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狂吼一声,竟然不是逃跑,而是如同饿虎扑食般,张开双臂,带着一股腥风,直接扑向距离他更近、看似吓傻了的“苏青梅”!他满脑子都是报复和凌虐的念头,要先抓住这个“弱女子”泄愤,再威胁那白衣女子! 小龙女虽心神激荡,但古墓派轻功已成本能,身后恶风袭来,她本能地向侧前方滑出一步,如同凌波微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刘先生志在必得的一指! 但刘先生这一击蓄势而发,指风凌厉,依旧擦着她肩头掠过,带走一片衣角,肌肤上也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然而,就在她避开刘先生偷袭的瞬间,蓝敬已经扑到了“苏青梅”面前!焰玲珑(苏青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面上却露出极致惊恐的表情,“啊”地尖叫一声,似乎想躲,脚下却“慌乱”地一绊,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正好被蓝敬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蓝敬一把扣住“苏青梅”的脉门和肩膀,触手温软,鼻端闻到女子幽香(焰玲珑刻意维持的伪装),更是兽性大发,狂笑道:“哈哈哈!小美人儿,落到本少主手里了吧!看你还敢不敢……” 他一边说,一边手指用力,看似要封住“苏青梅”的穴道。 焰玲珑早已暗中运转黑风盟的独门秘法,将几处关键穴道的位置和气血流向稍稍偏移。 蓝敬那点粗浅的功夫和混乱的内力点下来,她只觉身体微微一麻,随即恢复正常,但她立刻“恰到好处”地身体一软,眼中含泪,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仿佛真的被制住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无助地看向小龙女。 “苏姑娘!”小龙女此时已彻底反应过来,看到“苏青梅”被抓,心中又惊又怒,清叱一声,反手拔剑,寒光一闪,直刺刘先生! 刘先生一击不中,心中凛然,知道这白衣女子武功极高,绝非易与之辈。他不敢硬接小龙女迅若闪电的一剑,身形急退,同时口中厉喝:“少主!用那女的做人质!快退过来!” 蓝敬闻言,更加用力地勒住“苏青梅”的脖子,将她挡在自己身前,对着小龙女狞笑道:“臭娘们!把剑放下!不然我立刻捏死她!” 他一边说,一边拖着“苏青梅”向刘先生那边靠拢,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得意。他此刻完全忘了自己的处境,只觉得抓住了“人质”,又是在自己的地盘(船上),外面还有家族大军,顿时又嚣张起来。 刘先生也缓过一口气,快速解开了那些蠢蠢欲动的护卫们的穴道,喝道:“还愣着干什么?都过来!保护少主!” 那些护卫勉强能动,纷纷挣扎着爬起,抽出兵刃,虽然个个带伤,但人数众多,顿时将小龙女隐隐围在中间。 小龙女手持长剑,剑尖微微下垂,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让货舱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她看了一眼被蓝敬勒得“面色涨红、呼吸困难”的“苏青梅”,又看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敌人,心中杀意再次升腾,但投鼠忌器,一时没有妄动。 蓝敬见小龙女不敢上前,更加得意忘形,他勒着“苏青梅”脖子的手稍微松了松(其实焰玲珑根本不在乎),对着小龙女嘿嘿淫笑道:“小美人儿,长得真是标致,比那些‘食材’强了千百倍!放心,本少主会好好疼你的,慢慢玩,玩够了……本少主也舍不得把你做成‘珍馐’,就留在身边当个禁脔,日夜宠爱,哈哈哈!” 那刘先生此刻也撕下了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伪装,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淫秽的光芒,对蓝敬低声道:“少主……这白衣女子确实是极品……玩够了之后,能不能……让属下也……尝尝鲜?属下保证,只是尝尝,绝不敢僭越……” 蓝敬此刻志得意满,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在他看来):“好说!在场的弟兄们都有份!排好队!等本少主玩腻了,就赏给你们!人人有份!哈哈哈!” 他这话一出,周围那些护卫眼中也都冒出贪婪淫邪的光芒,污言秽语此起彼伏。 “少主英明!” “谢谢少主!” “这小娘皮细皮嫩肉的……” “老子早就想……” 各种不堪入耳的调笑和意淫回荡在货舱中。蓝敬身处险地,却仿佛又回到了他作威作福、主宰一切的时刻,听着属下的奉承和淫笑,看着眼前两个绝色女子(一个“掌控”在手,一个被围困),尤其是小龙女那清冷绝尘的容颜和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再也按捺不住! “嘿嘿,美人儿,本少主等不及了!先拿你开开荤!” 蓝敬狂笑着,眼中欲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在他扭曲的视野里,眼前那清冷如仙的白衣女子仿佛已被剥去所有衣衫,显露出那羊脂美玉般的绝妙胴体,正无助地躺在自己身下承欢。光是想到那副景象,他就觉得浑身燥热难耐,某个部位更是无耻地起了反应,抵在了被他勒在怀中的“苏青梅”腰间。 焰玲珑(苏青梅)原本还维持着楚楚可怜、瑟瑟发抖的模样,突然感觉到腰间传来的异样变化,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强烈到极致的恶心与厌恶,如同被一条湿冷滑腻的毒蛇缠住!她几乎要控制不住一掌拍碎这禽兽的天灵盖! 但他们不知道,小龙女身为古墓派传人,心性清冷决绝,虽在意“苏青梅”安危,却绝不受胁迫掣肘。只见她眸光一寒,身形未动,手中长剑却似有灵性般嗡鸣轻颤,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冰冷刺骨!蓝敬那污秽的幻想与得意,在她眼中,与将死之虫的蠕动无异。 两道匹练般的寒光,如同冷月清辉,骤然在小龙女身前交错闪过!速度之快,在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左右互搏,玉女素心!” 清冷如冰珠落玉盘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是蓝敬陡然爆发出的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啊啊啊——我的腿!!!” 血光迸现!蓝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感觉到双腿一阵剧痛,随即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轰然向前扑倒!他的双腿,自膝盖以上半尺处,被齐刷刷斩断!断口平滑,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一大片甲板! 剧痛和极致的恐惧让蓝敬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在地上疯狂打滚,断腿处血肉模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周围的护卫全都惊呆了,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化为无边的恐惧!他们甚至没看清小龙女是怎么出的剑! 刘先生也是脸色剧变,他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那白衣女子的剑法,快、准、狠到了极致,更可怕的是那左右手同时使出的两招截然不同却又相辅相成的精妙剑法,简直是闻所未闻!他知道自己绝非对手! “快!抓住那个女人!”刘先生反应极快,他知道此刻唯一的生路就是抓住那个看似柔弱的“苏青梅”作为人质!他厉喝一声,自己也如同苍鹰搏兔,身形疾掠,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向被护卫推搡着、似乎吓傻了的“苏青梅”! 他的目标是扣住“苏青梅”的咽喉!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青梅”那纤细脖颈的瞬间,异变再生! 一直“浑身瘫软、惊恐无助”的“苏青梅”,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她看似被吓得手脚冰凉,身体却在这一刹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向旁边极其诡异地一滑,如同泥鳅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刘先生的鹰爪! 刘先生一抓落空,心中大惊!这女人居然也会武功!而且身法诡异! 还不等他变招,一道细长的金色影子,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自小龙女那边激射而来! 金铃索! 小龙女在斩断蓝敬双腿的瞬间,已悄然抖出了金铃索!她早看出那刘先生意图,岂会让他得逞? 金铃索如同有生命般,精准无比地缠向了刘先生抓向“苏青梅”的那只手腕! 刘先生毕竟是高手,危机时刻,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变抓为拍,一掌拍向袭来的金铃索,同时身体向后急仰! “啪!” 掌风与金铃索相撞,发出脆响。 金铃索被掌力震得微微一偏,但去势不减,“嗖”地一声擦着刘先生的衣袖掠过,带起一道血痕! 刘先生惊出一身冷汗,还未来得及庆幸,眼前白影一闪,小龙女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欺近!她右手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刘先生心口,左手金铃索则如同灵蛇般卷向他的下盘! 第632章 三九寒冰 刘先生腹背受敌,又刚刚避过金铃索,气血浮动,仓促间只能挥掌勉强格挡长剑,脚下踉跄后退,试图避开金铃索。 “嗤!” 剑光如雪,一闪即逝! 刘先生格挡的动作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下一刻,头颅滚落!无头的尸身摇晃了一下,喷涌着鲜血,颓然倒地! 刘先生不知道,尹志平与他交手时,只为制敌,未动杀心,甚至未出全力。 而小龙女这含怒出手的左右互搏、双剑合璧,威力已臻化境,堪比五绝巅峰一击,岂是他一个初入一流、且穴道初解、气血不畅的所谓“高手”所能抵挡?被一剑削首,实属必然。 小龙女收剑,金铃索也悄然收回袖中。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早已吓破了胆、瑟瑟发抖、连兵器都拿不稳的护卫。 这些人,方才还跟着蓝敬污言秽语,目光淫邪,此刻却如丧家之犬。 然而,小龙女目光掠过他们那因恐惧而扭曲、却又依稀残留着方才淫邪神情的脸,心中那口因暗室惨状而起的恶气,非但未消,反而更添烦闷。 这些为虎作伥、心思龌龊之徒,留着也是祸害。 烦。 心念动处,剑光再起! 并非惊鸿掣电,而是如同冷月清辉,无声无息地铺洒开来。 只见白影闪动,金铃轻响,那些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护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觉喉间一凉,或是胸口一痛,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不过眨眼之间,货舱内除了角落里那些神志不清的女子,以及还在血泊中翻滚哀嚎的蓝敬,再没有一个站着的蓝家之人。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原本的腐臭。 货舱内,只剩下蓝敬撕心裂肺的惨嚎,以及角落里那些精神崩溃女子微弱的呜咽。 焰玲珑(苏青梅)此刻已“瘫软”在地,背靠着舱壁,脸上毫无血色,泪流满面,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仿佛真的被刚才那血腥恐怖的场面吓傻了。 她演技精湛,连呼吸都控制得紊乱而急促。 小龙女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没事了。” 焰玲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小龙女怀里(趁机蹭了蹭,感受了一下古墓派传人身上那清冷好闻的气息),抽噎着道:“龙、龙姑娘……吓死我了……他、他们……都是恶魔……” 小龙女身体微微一僵,她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尤其是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杀戮。 但她能感觉到怀中女子的恐惧是真实的(至少表面上是),便没有推开,只是任由她抱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过了一会儿,焰玲珑才“惊魂稍定”,擦了擦眼泪,怯生生地道:“龙姑娘,我们……我们快上去告诉尹道长他们吧?蓝敬他……还有那个刘先生……” 小龙女点点头,看了一眼还在血泊中哀嚎翻滚、断腿处鲜血汩汩外流的蓝敬,眉头微蹙。 此人虽罪大恶极,但似乎暂时还不能死。她出手时虽含怒,却也有分寸,只是斩断双腿,未伤及要害(以她的武功,自然知道哪里是致命处)。 “你先上去,叫赵师兄下来。”小龙女对焰玲珑道,“此人需得止血,暂时不能死。” 焰玲珑连忙点头,做出一副强撑着的模样,踉踉跄跄地爬起身,扶着舱壁,向外走去。转身的刹那,她眼中哪还有半分恐惧?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一丝得逞的冷笑。 计划,虽然出了点偏差(蓝敬没死),但局面终究是搅乱了。小龙女伤了蓝敬,还杀了蓝家客卿,这仇是结下了!尹志平想轻易过关?没那么容易! 她“艰难”地爬上甲板,正好看到赵志敬凑在老顽童和尹志平身边,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商量如何利用蓝敬这个筹码,向蓝家索要更多好处。 焰玲珑立刻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凄惨,衣裙上甚至故意沾了些许蓝敬喷溅的血迹(刚才躲避时弄上的)。 她眼眶通红,泪痕未干,脚步虚浮地走向赵志敬,未语先哽咽:“赵、赵大哥……” 赵志敬闻声转头,看到“苏青梅”这副模样,尤其是衣裙上的血迹,顿时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扶住她:“青梅!你怎么了?下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搞成这样?” 他语气急切,倒有几分真情实意的关心。 焰玲珑顺势靠在他身上,身体“微微颤抖”,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地将下面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当然,是经过她修饰的版本:她和龙姑娘下去查看,发现暗室惨状,蓝敬出言不逊,她和龙姑娘欲离开时,蓝敬和刘先生突然暴起偷袭,龙姑娘为保护她与恶贼搏斗,最后斩断了蓝敬双腿,杀了刘先生,自己也受了点轻伤(指肩头被指风擦伤),蓝敬现在流血不止,龙姑娘让她上来叫人…… 她刻意强调了蓝敬的嚣张淫秽、刘先生的助纣为虐,以及龙姑娘的“被迫自卫”和“保护她”,将自己完全塑造成一个无辜的、受尽惊吓的受害者。 赵志敬听完,脸色变了数变。 他本就恨蓝敬入骨,听到蓝敬被斩断双腿,心中暗叫痛快!但随即又想到蓝敬的身份和现在的局势,不禁有些埋怨小龙女太过冲动。 蓝敬要是死了,蓝家必定发疯,他们可就真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别说敲竹杠,能不能安全离开都成问题。 “这……龙姑娘她……”赵志敬看向尹志平和老顽童,脸色有些发苦。 老顽童正掰着手指头,小眼睛放光,兴致勃勃地念叨:“……蓝家这种上千年的土财主,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 听说他们祖上跟商朝武丁混过,说不定有什么‘玄龟续命膏’、‘龙血菩提子’之类的稀罕玩意儿!‘玄龟续命膏’用千年玄龟甲和几十种灵药熬成,吊命有奇效;‘龙血菩提子’就更神了,据说是沾染了真龙(蟒?)血的菩提树结的果子,一颗能涨十年功力!还有……” 尹志平却对这些灵丹妙药似乎兴趣缺缺。他目光锐利,早已注意到赵志敬被焰玲珑(苏青梅)悄悄叫到一边,而“苏青梅”衣裙上那刺目的血迹和惊惶的神色,让他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立刻抬手,打断了老顽童对“龙血菩提子”滔滔不绝的遐想,目光紧锁赵志敬和焰玲珑,沉声问道:“赵师兄,苏姑娘,下面发生何事?为何身上有血?” 赵志敬脸色古怪,既有愤怒,又有惊惧,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恶心,他凑近尹志平,压低声音道:“师弟,你……你跟我来一下,看看就知道了。在下面货舱……隔壁还有个暗室……简直……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他说着,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尹志平心中一沉,知道事情恐怕比预想的更严重。他让老顽童留在甲板镇住场面,自己则跟着赵志敬快步走下甲板,来到货舱所在的底层。 推开货舱大门,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汗臭、霉味,如同潮水般汹涌扑来!与之前小龙女她们打开暗室时那股极致邪恶的腐臭不同,这味道更加新鲜、刺鼻,充满了刚刚结束的杀戮气息。 只见货舱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蓝家护卫的尸体,个个死状凄惨,有的喉间一点红,有的胸口被洞穿,血泊尚未完全凝固,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暗红的光泽。显然,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戮。 尹志平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眼神沉静,但他看出赵志敬神色有异,欲言又止,显然还有更关键的事情。 果然,赵志敬脸色发白,指了指货舱深处那扇半掩的、通往“珍馐阁”的小铁门,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恶心:“师弟……更……更吓人的,在里面。” 门开的瞬间,那股极致邪恶的恶臭再次汹涌而出。尹志平虽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门内的景象时,依然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惨!太惨了!那些瑟缩在角落、目光呆滞或惊恐万状的赤裸女子;那些胡乱堆叠、残缺腐烂的人体残骸;那矮几上触目惊心的“肉块”和胎儿尸体……这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怎样惨绝人寰的暴行! 尹志平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熊熊燃起,几乎要冲破天灵盖!他失忆后,心性受李圣经影响,变得更为果决甚至有些冷酷,但眼前这纯粹反人类的暴行,依旧彻底点燃了他灵魂深处属于“尹志平”的正义感和属于“甄志丙”的暴烈脾性! “这……这都是蓝敬干的?”尹志平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十有八九!”赵志敬指着角落里几个空空如也、但隐约可见褐色污迹的大瓷罐,以及散落在地的一些奇怪工具和瓶瓶罐罐,“你看这些……还有这个。”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触手温润的白玉瓶,递给尹志平。 尹志平接过,拔开瓶塞,一股奇异的、混合了草药清香与一丝淡淡腥气的味道飘出。他倒出几粒黄豆大小、色泽暗红、隐隐有流光闪动的药丸在掌心,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赵志敬压低声音道:“师弟,你……你不认得?这是‘真元丹’啊!用未足月的婴孩先天元气,辅以多种珍贵药材炼制而成,据说是延年益寿、增长功力的邪门丹药,之前咱们在黑风盟见过……没想到保龙一族居然也有,蓝敬这畜生!” 赵志敬只当他是气糊涂了,或者因为太过愤怒而一时没认出来,并未起疑。 真元丹?婴孩先天元气?尹志平只觉得掌心那几粒药丸滚烫无比,仿佛沾满了无辜婴儿的鲜血和冤魂!他猛地攥紧拳头,药丸几乎要被捏碎。 “蓝敬呢?”尹志平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寒冰。 “还没死,但也差不多了。”赵志敬叹了口气,“是龙姑娘……和苏姑娘发现的。龙姑娘差点当场就宰了他,被苏姑娘拦下了,后来不知怎么的,那姓刘的老家伙和蓝敬突然暴起,想对龙姑娘不利……结果刘老头被龙姑娘一剑削了脑袋,蓝敬那厮……被龙姑娘砍断了双腿。苏姑娘当时吓坏了,跑来找我。这瓶‘真元丹’,就是在隔壁密室的暗格里发现的,里面还有些其他见不得光的东西和财宝。” 尹志平听完赵志敬简略的叙述(赵志敬也是听苏青梅转述,加上自己所见拼凑),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正因如此,李圣经对他的“塑造”和灌输,反而将他潜意识中某些被世俗礼教压抑的、属于“甄志丙”的狠戾果决,以及更深处“尹志平”本性的刚正嫉恶,激发并放大了出来。 此刻,目睹这人间惨剧,得知蓝敬的禽兽行径,他心中没有半分犹豫和怜悯,只有滔天的怒焰和冰冷的杀意。 他再次看向暗室内那些女子。 她们在门开后,只是更加惊恐地缩成一团,对扔在地上的衣物视若无睹,眼神空洞或疯狂,显然已经被长期非人的折磨摧垮了神智,尹志平心中最后一丝迟疑也消失了。 他不再看那些令人心碎的景象,一言不发,转身大步走向隔壁关押蓝敬的舱室。 赵志敬连忙跟上。 刚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蓝敬虚弱但依旧嚣张的骂骂咧咧声,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断断续续:“……你、你们摊上大事了!敢伤我……我蓝家不会放过你们……全真教……都要给我陪葬……臭娘们,有种杀了老子……不然等老子脱身,定要把你……还有你们全真教所有女弟子都抓来……玩够了再做成‘珍馐’……哈哈……呃……痛死老子了……” 第633章 一个人彘 小龙女正站在门口附近,脸色依旧苍白,紧抿着唇,手中长剑剑尖犹有未干的血迹。 她看到尹志平进来,清冷的眸子望向他,里面交织着尚未平息的愤怒、一丝完成任务般的释然,以及……些许不易察觉的忐忑和委屈。 她觉得自己可能又闯祸了,惹了麻烦,虽然她内心深处并不认为杀死或重伤这样的人渣是错。 李圣经和月兰朵雅则蹲在蓝敬身边,正在用布条和伤药(从船上找到的)给他包扎断腿的伤口,动作谈不上温柔,只是勉强止住流血。 蓝敬面色惨白如纸,因失血和剧痛而冷汗涔涔,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小龙女时,依旧闪烁着淫邪、怨毒和一种近乎癫狂的渴望,尤其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小龙女那紧抿的、如同樱花般色泽的唇瓣,结合他之前污秽的叫骂,其龌龊心思昭然若揭。 尹志平见此情景,心中怒火更炽! 他目光与小龙女接触,看到她那清冷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委屈和不安(她极少在人前流露这种情绪),心中没来由地一软。 这个心思纯净如冰雪的姑娘,明明做的是斩妖除魔、大快人心之事,却还要担心是否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傻姑娘,我并非你原来的那个尹志平,而且,你做得对,非常对! 想到这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身形一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尹志平已如鬼魅般欺近蓝敬身边,右手闪电般探出,在小龙女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将她手中那柄犹带血痕的长剑夺过! “你……”小龙女一惊。 话音未落,剑光再起! “噗!噗!” 两声利刃切肉的闷响,伴随着蓝敬陡然拔高、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仅存的双臂,自肩关节处,被齐根斩断!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 人彘!蓝敬在失去双腿后,又被斩去双臂,彻底成了一个只能蠕动的人棍! “啊啊啊——!!!混蛋!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啊——!!!” 蓝敬痛得几乎晕厥,但剧痛和极致的恐惧又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咒骂,但声音迅速微弱下去,最终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李圣经和月兰朵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手段惊得愣住了。 李圣经尤其震惊,她给尹志平(甄志丙)塑造的记忆和性格里,虽有果断狠厉的一面,但绝无如此酷烈、近乎虐杀的手段!她不动声色地看向尹志平,眼中带着深深的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示意他跟自己出去单独谈谈。 然而,尹志平这次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眼神。他面色冷峻如万载寒冰,迅速俯身,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连点蓝敬断臂、断腿伤口附近十几处大穴! 指尖触及皮肉时,一股奇异的冰寒中裹挟着丝丝灼热的气息悄然透入——正是他失忆后本能运用的“寒焰真气”! 这“寒焰真气”玄妙非常,兼具寒冰真气的封冻止血之效与特殊“阳炎”的活血续脉之功。 此刻,冰寒之气瞬间冻结了主要血管断口,止住了狂喷的鲜血;而那一丝灼热暖流却又小心翼翼地护住了心脉和主要脏器,蓝敬因剧痛和失血而意识模糊,仅存的躯体无意识地抽搐着,却因真气的维持,生机未绝。 “志平,你……” 李圣经忍不住出声。 尹志平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这种人,一刀杀了,太便宜。” 说罢,提着昏死过去的蓝敬,大步流星地走出舱室,再次走向那个充满血腥与绝望的暗室——“珍馐阁”。 众人面面相觑,连忙跟上。 尹志平再次推开那扇小铁门,将手中血肉模糊的人彘,如同扔垃圾一般,狠狠掼了进去,正砸在那堆腐烂的人体残骸旁边! “砰!” 沉闷的响声惊动了角落里那些神志不清的女子,她们发出惊恐的尖叫,瑟缩得更紧。 尹志平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显得格外高大而冷酷,他对着里面那些惊恐万状、精神失常的女子,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此人,蓝敬,已经被我废了。你们的仇人就在那里。想要报仇,现在就可以。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加恐惧的呜咽和瑟缩。那些女子早已被折磨得失去了反抗的意志,甚至失去了基本的认知能力,她们只是本能地恐惧着一切,包括眼前这个看起来在为她们“主持公道”的男人。 尹志平看着她们空洞麻木的眼睛,心中一片冰凉。他不再多说,“砰”地一声,重新关上了那扇通往地狱的门。 让蓝敬这个制造地狱的恶魔,在地狱中与他的“杰作”共存,承受无尽的恐惧和肉体痛苦,慢慢流血至死,或者被那些精神崩溃的女子在极度恐惧下撕咬抓挠至死——这就是尹志平能想到的、对蓝敬最“合适”的结局。 做完这一切,尹志平深吸了几口气,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恶臭。他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乱的衣衫(方才动作激烈),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和怒火,脸上重新恢复冷静——至少是表面上的冷静。 李圣经、赵志敬、小龙女、月兰朵雅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情各异。李圣经眼神复杂,月兰朵雅眼中异彩连连,赵志敬是既解恨又后怕,小龙女则默默看着尹志平的背影,清冷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尹志平不再耽搁,大步走上甲板。众人紧随其后。 甲板上,老顽童正百无聊赖地蹲在船舷边,看着对面蓝家那几艘虎视眈眈的大船。蓝家派来的那位使者——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管事,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尹志平等人上来,那管事连忙上前几步,拱手道:“尹道长,周前辈,可否让在下……” 尹志平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直接打断,面色沉凝如水,声音却如同寒冰炸裂,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质问:“我倒要问问你!你们蓝家这艘楼船里,囚禁虐杀无辜女子,以人为食,甚至残害婴孩炼制邪药‘真元丹’,如此丧尽天良、灭绝人伦的禽兽行径,是怎么回事?!” 他根本没提蓝敬是死是活,也没提小龙女伤人,一上来就直接抛出最重磅、最骇人听闻的罪证!声音以内力送出,不仅对面的管事听得清清楚楚,连不远处蓝家那几艘大船上的人,恐怕也能隐约听到! 那管事闻言,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瞬间冒出冷汗,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慌乱!他作为蓝家核心管事,对自家少主那些见不得光的癖好岂能毫无耳闻?只是平时讳莫如深,极力遮掩。此刻被尹志平当众、如此严厉地喝问,如同被一记重锤砸在心上! “这……这……尹道长,此话从何说起?定、定是误会!有人栽赃陷害!”管事结结巴巴,试图否认,但底气明显不足。 “误会?栽赃?”尹志平冷笑,上前一步,气势逼人,“那舱室就在下面!累累白骨,残缺女尸,还有炼制‘真元丹’的器具和半成品!需不需要我现在就请蓝长老,或者对面船上的各位英雄好汉,一起下去‘亲眼’看看,到底是误会,还是你们蓝家少主丧心病狂、天理难容?!”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那管事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这种事情一旦坐实并宣扬出去,蓝家数千年声誉将毁于一旦,成为江湖公敌! 届时,别说保龙一族内部容不下他们,恐怕连朝廷都会过问!相比之下,少主个人的生死安危,反而成了次要问题!蓝家此刻最怕的,就是此事被捅出去! “尹、尹道长息怒!息怒!”管事连忙摆手,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此事……此事或有隐情,我等并不知情!全是少主……全是蓝敬一人胡作非为!我蓝家定会严查!严惩不贷!还请尹道长高抬贵手,莫要将此事……声张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尹志平的脸色。 尹志平面色依旧冷峻,但语气稍缓:“哼!若非看在蓝长老尚算明理,又顾及两家尚未彻底撕破脸皮,此事我全真教必昭告天下,请江湖同道共讨之!至于蓝敬……” 他故意顿了一顿。 管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听到最坏的消息。 尹志平话锋一转:“此人作恶多端,自有天谴。我全真教乃玄门正宗,不便沾染过多血腥。但他冒犯龙姑娘,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已被略施惩戒。至于他日后是生是死,就看你们蓝家如何‘管教’,以及……老天爷收不收了。” 他这话说得含糊,既没承认杀了蓝敬,也没说他具体怎么样了,只说是“略施惩戒”、“看天意”,把皮球踢回给蓝家,还暗指蓝敬可能遭了“天谴”(比如被那些受害女子报复),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管事听得心惊肉跳,但“略施惩戒”总比“已死”要好,只要人还有口气,回去总有转圜余地。他连忙赔笑道:“是是是,尹道长教训得是!少主……蓝敬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我蓝家定会严加管束!今日冲突,全是一场误会!误会!” 尹志平见火候差不多了,便顺着对方给的台阶下,但依旧板着脸:“既然是误会,那蓝长老先前所提的……” “作废!作废!”管事忙不迭地道,“尹道长、周前辈随时可以离去!我蓝家绝不阻拦!非但如此,为表歉意,也为感谢诸位……呃,代为惩戒那不孝子弟……” 他咬了咬牙,知道不出点血是不行了,“我蓝家愿奉上黄金千两,上好药材十箱,精铁兵器五十件,良马二十匹,聊表心意!还请尹道长、周前辈笑纳,并……高抬贵手,对此间之事,守口如瓶。” 尹志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吟片刻,仿佛在权衡。实际上,这个赔偿数额已经远超他的预期,看来蓝家是真的怕了。 “罢了。”尹志平最终“勉强”点了点头,“既然蓝家如此有诚意,我全真教也非不通情理之辈。此事,到此为止。希望蓝家好自为之,若再有此类伤天害理之事传入我耳中……哼!” “不敢!不敢!定当严加管束!多谢尹道长宽宏大量!”管事如蒙大赦,连连作揖,然后赶紧招呼手下船只让开水道,并派人将承诺的“赔礼”(显然是早有准备,或许原本是作为赎回少主的筹码之一)用小船运了过来。 一场眼看要爆发的冲突,竟被尹志平以如此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甚至还狠狠敲了蓝家一笔竹杠! 看着蓝家船只灰溜溜地让开航道,并送来一箱箱“赔礼”,甲板上众人,除了老顽童还懵懵懂懂,其他人都有些目瞪口呆。 赵志敬张大了嘴,看看尹志平,又看看那些财物,喃喃道:“这……这就完了?还……还赚了?” 李圣经看着尹志平的侧影,眼神更加复杂。她发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失忆”后的尹志平(甄志丙),他狠辣起来令人心悸,狡诈起来又如此……善于利用形势。 月兰朵雅则笑靥如花,看着尹志平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崇拜。 小龙女静静站在一旁,清冷的眸子看着尹志平与蓝家管事周旋,看着他三言两语便将危机化为无形,还反将一军。她心中那点因擅自行动可能带来的不安,渐渐平息下去。 尹郎他……好帅。 老顽童挠着头,凑到眼眶还红红、似乎惊魂未定的“苏青梅”旁边,好奇地问:“小苏啊,你们刚才在下面看到啥了?怎么尹小子发这么大火?还敲了蓝家这么多好东西?” 焰玲珑此刻心中也是波澜起伏。她对尹志平这番操作深感佩服——抓住对方致命把柄,雷霆震慑,却又留有余地,顺势攫取最大利益,这份心智、胆识和决断,远超常人。 可惜,他们是敌人。她迅速调整情绪,做出一副心有余悸、泫然欲泣的模样,绘声绘色地(当然,隐去了自己暗中解穴等细节)向老顽童描述了暗室中的恐怖景象,尤其是蓝敬那些令人发指的暴行和“珍馐阁”的惨状。 老顽童听完,原本嬉笑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小眼睛瞪得溜圆,罕见地露出了怒容:“他奶奶的!世上还有这种畜生玩意儿?!该杀!该千刀万剐!” 他一拍大腿,转头看向尹志平,竖起大拇指,“尹小子!干得对!就该这么办!这帮黑了心肝的王八蛋,不但要废了他,还要让他家里出血!让他知道疼!” 第634章 除恶务尽 尹志平摇摇头,脸上没有丝毫轻松,反而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搬上船的“赔礼”箱子,最终落在远处依旧若即若离、隐隐形成包围之势的蓝家船队上,声音低沉道:“师叔祖,您以为,咱们真能就此和平交易,拍拍屁股走人吗?” 老顽童正对着送来的几箱药材流口水,闻言一愣,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小眼睛瞪得溜圆:“咋了?他们东西都送来了,水道也让了,难道还敢说话不算数,背后捅刀子?” 他心思单纯,觉得既然已经“谈妥”了,对方也“服软”了,那自然就该各走各路。 尹志平走到船舷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以及两岸逐渐变得险峻的丘陵,沉声道:“蓝家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丑事,我们不仅知道了,还亲眼看见了,甚至掌握了部分证据(指那瓶‘真元丹’和幸存女子)。对他们而言,这比杀了他们少主更可怕!杀子之仇或许还能化解,但这种一旦传扬出去足以让整个家族身败名裂、被江湖甚至朝廷围剿的惊天丑闻,他们绝不会允许有任何泄露的可能!”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他们现在服软,送东西,让路,无非是忌惮周师叔祖您的武功,以及我们手中可能掌握的‘证据’和蓝敬这个人证。他们在拖延时间,麻痹我们,同时……必然在暗中调集力量,寻找最佳的灭口时机和地点!” 赵志敬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插嘴道:“尹师弟说的对!保龙一族势力盘根错节,手段阴狠,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 他压低声音,“根据无心禅师所说,保龙一族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互相倾轧、落井下石的事多了去了。蓝家这档子事,若是操作得当,捅到保龙一族某些对头或者讲规矩的长老那里,根本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内部就能把蓝家给清理了!比如之前蓝家依附的虞家,为了撇清关系、维护自身名誉,恐怕第一个跳出来踩死蓝家!” 尹志平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略显粗糙但标记清晰的水道地图(之前从船老大那里要来的),摊开在甲板上。众人围拢过来。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你们看,我们现在的位置。顺流而下约三十里,会经过一处名叫‘鬼见愁’的狭窄河段,两岸峭壁高耸,水流湍急,河道最窄处不足二十丈。如果我们一直顺流而下,必然经过那里。” 他的手指在那处狭窄河道上重重一点:“如果蓝家在那里预先埋伏,占据两岸高地,架上强弓硬弩,甚至……火炮(他指了指地图上标注的附近一处保龙一族秘密据点),等我们的船进入狭窄处,突然发难,万箭齐发,炮火轰击! 届时,就算师叔祖武功通天,在这江心狭窄之处,面对铺天盖地的远程攻击,恐怕也难护得所有人周全!船一沉,万事皆休!我们死了,蓝家的丑事也就没人知道了,他们还可以对外宣称是我们劫持少主、意图不轨,被他们‘英勇’击毙,说不定还能捞个‘为民除害’的好名声!” 赵志敬听得脸都白了,其他几女也是神色凝重。月兰朵雅若有所思,李圣经眉头紧蹙,小龙女则握紧了手中长剑。 赵志敬急道:“那、那咱们赶紧靠岸,走陆路!” 尹志平摇头:“陆路更危险。蓝家在此地盘踞数百年,水路尚且是他们控制范围,陆路更是他们的天下,眼线密布,陷阱重重。而且带着蓝敬这个累赘(人彘),走陆路目标太大,速度也慢。” “那……那就把蓝敬杀了!一了百了!看他们还拿什么威胁我们!” 赵志敬恶狠狠道,他是真的被蓝家的潜在威胁吓到了。 “不。”尹志平再次摇头,眼神锐利,“只要他们‘以为’蓝敬还活着,还在我们手中,并且我们‘有可能’将证据和丑闻公之于众,他们就不敢在人多眼杂的地方轻易对我们发动毁灭性攻击,至少要顾忌人质安全和消息泄露。蓝敬,现在是我们暂时的‘护身符’。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冷:“我们也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这张牌上。像蓝家这种毫无底线的家族,为了保全自身、掩盖丑闻,‘壮士断腕’、舍弃一个作恶多端的少主,甚至不惜将我们连同少主一起灭口,也并非不可能!所以,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不能被动挨打!” 赵志敬反应最快,脸色一变:“那我得赶紧去把蓝敬给弄上来啊!他还在那暗室里,万一那几个疯了的女人把他给……” 他担心人质出事,筹码就没了。 尹志平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沉稳,目光深邃:“师兄,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他们‘以为’蓝敬还活着,就够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寒意:“至于这个人……是死是活,是烂在暗室里,还是被那些可怜人撕碎……嘿,那都是他咎由自取,与咱们无关。咱们只需要让蓝家的人‘相信’,他还‘有可能’活着,并且在咱们‘控制’之下,这就足够了。” 老顽童听得抓耳挠腮,憋屈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咱们就只能像兔子一样被他们撵着跑?憋屈死了!” 尹志平看向老顽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师叔祖说得对!咱们不能总这样被动逃跑。尤其是面对这种恶贯满盈、毫无人性的家族,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变本加厉!他们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甚至敢在江湖上做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老顽童小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尹志平语气斩钉截铁,“蓝家实力虽强,但根据之前的情报分析,他们最多也就拥有一到两位堪比五绝初期的顶尖高手坐镇(这已经是高估了,但尹志平往高处估算,以求稳妥),其余多为二三流角色。” “这种家族有一个特色,”尹志平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我之前观察徐家那些人,发现一流和超一流的高手,以及准五绝级别的高手,并不会特别多。原因有三——” 他竖起三根手指:“其一,血脉传承的局限。这些千年世家往往讲究血脉纯正,联姻范围有限,后代天赋参差不齐。即便有大量资源堆砌,能突破到一流境界的,十中无一;能摸到五绝门槛的,更是凤毛麟角。” “其二,安逸环境消磨锐气。”尹志平语气转冷,“这些家族盘踞一方动不动就数百年,子弟从小锦衣玉食,缺乏生死搏杀、江湖历练。没有在刀口舔血、生死一线间磨砺出的武道意志,即便功力深厚,实战也大打折扣。真正能打的,往往只有少数常年在外执行任务、见惯血腥的核心人物。” “其三,资源分配不均。”他目光锐利,“家族内部派系林立,资源优先供给嫡系、亲信,旁支、外姓客卿能分到的有限。这就导致——看似高手如云,实则真正能独当一面的顶尖战力,屈指可数。剩下的,不过是仗着家族名头、人多势众罢了。” “所以,”尹志平总结道,“蓝家虽强,但真正需要我们忌惮的,只有那几位顶尖高手。只要周师叔祖和月儿能牵制住他们,剩下的,不足为惧!” 老顽童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已经跃跃欲试。 尹志平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与其被动等待他们设下陷阱围剿,不如我们主动出击!趁着他们以为我们放松警惕、顺流而下之际,我们反其道而行之——杀回去!直捣黄龙!目标——蓝家在此地最大的据点,也是他们拦截我们的前方必经之路上,那个可能埋伏了火炮的‘黑石滩’据点!若能端掉它,不仅能解除眼前危机,缴获物资,更能重创蓝家在此地的势力,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有些底线,碰不得!” “干他娘的!”老顽童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这才对嘛!老是跑跑跑,烦都烦死了!尹小子,你这主意好!老顽童我早就手痒了!什么蓝家绿家,敢惹咱们,统统给他掀了!” 他越看尹志平越觉得顺眼,这份胆魄、这份算计、这份除恶务尽的狠劲,颇有当年师兄王重阳年轻时的风采!豪气干云,行侠仗义,却又不像王重阳后来那般过于方正,多了几分机变和果决。 赵志敬却是听得心惊肉跳,后背冷汗都出来了。他越了解保龙一族,越觉得对方深不可测,庞大无比。他最初的想法是借全真教的势,尽量周旋,甚至拉拢一部分保龙一族势力为己用。可没想到阴差阳错,事情一步步发展到如今不死不休的局面。拉拢?已经绝无可能了!蓝家这事一旦捅出去,他赵志敬作为“见证者”之一,也绝对上了蓝家的必杀名单。 既然如此……赵志敬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他也是江湖上摸爬滚打过来的,绝非心慈手软之辈。既然梁子已经结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尹志平的计划虽然大胆冒险,但仔细想想,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尤其是老顽童这个绝顶高手在,加上尹志平、小龙女这几个潜力无穷的年轻人……拼了! “好!尹师弟,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赵志敬咬牙道,脸上露出豁出去的凶悍。 “但这只是第一步。”尹志平的声音却更加冷冽,目光如同寒星,“端掉一个前沿据点,只是斩断他们伸出的爪子。我们要做的,是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在附近乃至更核心区域的巢穴,将他们族中那些纵容、甚至参与此等罪孽的高层,至少也要斩杀殆尽!” 他看着赵志敬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道:“赵师兄,你可曾听过一句话?当你在屋中发现一只蛀虫时,往往意味着角落里已经爬满了蛀虫。蓝敬如此丧心病狂,你以为只是他一人之过?没有家族高层的默许、纵容,甚至暗中支持,他敢如此明目张胆,在自己的座船上设下那等炼狱?能弄到‘真元丹’这种禁药?那些惨死的女子、孩童,每一个背后,都可能站着蓝家某个冷血的长老、某个贪婪的管事!” 赵志敬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听出了尹志平的言外之意,他要灭族?斩尽杀绝蓝家高层?这……这尹志平的胆子,已经不是大,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保龙一族传承数千年,底蕴深厚,盘根错节,岂是说灭就灭的?这简直是与整个保龙一族为敌! “师弟……这、这是不是太……”赵志敬声音发干,想要劝阻。 “太什么?太狠?太绝?”尹志平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悲愤,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赵志敬心底,“赵师兄!你看看下面舱室里那些女子!看看那些白骨!看看那未成形的胎儿!你摸着良心想想!你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吗?你愿意生活在一个任由这种禽兽家族横行无忌、草菅人命、以人为食的世界里吗?!” 他指着船舱下方,胸膛微微起伏:“我不说什么替天行道的空话!我只问你,若是那些受害的女子是你的姐妹,那些被残害的孩童是你的子侄,你当如何?!今日我们若只因忌惮其势大,只因贪图一时安稳,就对此视而不见,甚至妥协退让,那与帮凶何异?与那些冷血的蓝家高层何异?!”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义正辞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悲天悯人的情怀。甲板上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江风吹过帆索的呜呜声。 赵志敬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本性自私贪婪,但也并非全无心肝。舱中那地狱般的景象,那“真元丹”的邪异,蓝敬的嚣张变态,都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尹志平的话,如同重锤,敲打着他内心深处那点尚未完全泯灭的良知和身为全真弟子的、早已蒙尘的道义感。 第635章 正的发邪 赵志敬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行侠仗义的梦想,想起师父王处一教诲的“济世救民”,虽然这些年早已被江湖的腌臜和自身的欲望磨去了大半,但此刻,在尹志平那灼灼的目光和铿锵的话语下,那点火星似乎又被点燃了。 是啊,如果今日退缩了,妥协了,那他赵志敬,还算是个人吗?还配称为全真弟子吗? 一股热血,混杂着恐惧、不甘和一种久违的豪情,猛地冲上赵志敬的头顶。他一咬牙,脸上露出几分狰狞:“他娘的!干了!尹师弟,你说得对!这种丧尽天良的畜生家族,就不该存在于世上!杀一个蓝敬不够,要杀就杀个干净!老子这条命,今天就跟他们拼了!” 老顽童在一旁听得眉飞色舞,拍手叫道:“说得好!尹小子!赵小子!这才像话!老顽童我支持你们!杀他个天翻地覆!哈哈哈!” 这些日子,老顽童一直对赵志敬横挑鼻子竖挑眼,觉得他武功稀松、人品不佳还老是惹麻烦。赵志敬也始终徘徊在那种想要自我证明、得到认可,却又总是事与愿违、屡屡出错的憋屈阶段。 此刻,突然被这位武功通神、地位尊崇的师叔祖拍着肩膀,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赵小子!这才像话!”,赵志敬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鼻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那长久以来积压在心中的委屈、不甘、自卑与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躁,似乎在这一句简单的话语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慰藉与释放。 原本心中对蓝家庞大势力、对前途未卜的最后那点顾虑和恐惧,此刻竟也奇迹般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豪情——连师叔祖都认可我了!拼了这条命,也要干出个样子来! 小龙女静静地看着尹志平,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星光闪动。月兰朵雅嘴角的笑意更深,看向尹志平的眼神,几乎要滴出水来。 焰玲珑站在稍远处,看着众人激愤的模样,看着尹志平那如同出鞘利剑般的身影,心中那复杂的情绪,愈发浓重了。 李圣经悄悄拉了拉尹志平的衣袖,低声道:“志平,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尹志平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示意老顽童等人先准备,便跟着李圣经走到船尾僻静处。 “你到底在想什么?”李圣经看着尹志平,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甄志丙,我让你假扮尹志平,是为了潜入全真教,获取信任,寻找机会!不是让你真的去当什么行侠仗义的大侠,更不是让你去跟保龙一族这样的庞然大物硬碰硬!蓝家是恶贯满盈,但最好的办法是尽快摆脱他们,利用这件事作为把柄,换取我们安全离开,甚至争取一些利益,而不是去跟他们死磕!你现在的行为,太冒险,也太……不理智了!” 尹志平(甄志丙)看着李圣经,眼神清澈,甚至带着点无辜:“圣经,我这不是为了彻底解决麻烦吗?蓝家这种毒瘤,留着只会祸害更多人。而且,他们现在已经盯上我们了,不除掉他们,我们永无宁日。被动逃跑,不如主动出击。” 李圣经有些气结,她发现自己给尹志平(甄志丙)塑造的记忆和性格,似乎在某些方面“塑造”过头了?或者,是他骨子里本就有的某些特质,在失去了过往记忆的束缚后,被自己“唤醒”并放大了? 眼前的他,固然果决狠辣,智谋超群,但这份“正”得有些过头的嫉恶如仇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气,却让她隐隐不安。这与她最初设想的、一个能够为了西夏复国大业不择手段、隐忍潜伏的“尹志平”,似乎有些偏差。 她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试图用她曾经灌输给他的“现实”来说服他:“志平,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在这世上,活到最后、活得最好的,往往是伪君子和真小人。忠诚、厚道、勇敢、正直、智慧、诚心……这些美好的品质,在现实面前,常常显得太过理想主义,抵不过阴谋诡计和残酷现实。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生存,是积蓄力量,而不是逞一时之勇,去招惹强敌!” 尹志平静静地听着,目光却愈发坚定。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圣经,你说的或许有道理。在历史上,这样的事例也屡见不鲜。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浩渺的江水,仿佛穿透了时空:“这些日子,我思考了很多。如果我按照你说的那样,一味隐忍、算计,甚至与那些剥削者、压迫者同流合污,只为达成所谓的‘大业’,那么,即便我最后成功了,我又变成了什么?” 他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圣经:“我会变成另一个蓝敬吗?或者,变成一个对蓝敬这样的败类视而不见、甚至为了利益而默许其存在的‘上位者’?如果那样,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李圣经被他眼中那纯粹而炽热的光芒刺得有些心慌,她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尹志平,是不是已经恢复了部分记忆?否则,一个被她“塑造”出来的人,怎会有如此独立而坚定的思想?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尹志平缓缓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蓝家崛起于武丁中兴,商朝还奉行奴隶制,但因为有伊尹那样的贤臣,奴隶的地位才逐渐拔高。直到战国时期,名义上废除了奴隶制。 但这并不代表没有压迫,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形式。那些地主把土地租给佃农,用高额地租、高利贷压榨他们,这些佃农,本质上和奴隶有何区别?他们并非大发善心,而是发现一味的压榨不给任何活路,奴隶会反抗,会让他们得不偿失。 而给予一点微薄的‘自由’和‘希望’,反而能榨取更高的价值。佃农们的人生,其实早已被算计得死死的,世代难以翻身!所以历史上,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活不下去的人揭竿而起,这就是反抗!而掌权者为了维护统治,总会抹黑这些起义,将他们污名化,因为话语权掌握在他们手里!他们想让‘正义’被歪曲,让顺从被歌颂。但,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番言论,带着超越时代的洞察和批判,听得李圣经心头剧震!这绝不是一个失忆的、被灌输记忆的“甄志丙”能说出来的!这更像是一个有着独立思想、深刻观察的“尹志平”! “你……”李圣经声音有些发干,“你到底是谁?你想起什么了?” 尹志平(甄志丙)看着她,眼神坦荡:“我是谁?我是甄志丙,也是你告诉我的‘尹志平’。我可能失去了一些记忆,但我这个人的‘心’没有变。我可以听到我内心的声音。圣经,我知道你做这一切,或许有你的理由,是为了我好,或者为了别的什么。但是……”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圣经的手。李圣经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 “但是,有些路,我不能走。有些事,我不能视而不见。蓝家,必须付出代价。这不仅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那些枉死的冤魂,为了这世间,还有那么一点点……公道。” 李圣经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的疑虑、不安、甚至一丝恼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她发现,自己似乎……有些看不懂这个男人了。失忆,仿佛剥去了他外在的层层伪装,露出了内核中最本真、也最让她感到陌生和……悸动的东西。 尹志平继续说道,语气愈发激昂,仿佛胸中有一股激流亟待喷薄:“圣经,我知道你想要恢复西夏,为此我们需要力量,需要拉拢人心。但你想想,我们要拉拢的,究竟是哪些人?” 他目光灼灼,仿佛能洞穿人心:“是那些高高在上、锦衣玉食、视百姓如草芥的世家豪门贵族吗?他们或许有权有势,但他们心中只有自己的利益、家族的荣辱,何曾真正在意过西夏故国的遗民?何曾在意过那些挣扎在底层的普通百姓?” “我们为何不能去拉拢那些被压迫、被剥削、被奴役的人?”尹志平的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那些沉默的大多数,那些终日劳作却食不果腹的佃农,那些身怀绝技却报国无门的寒门子弟,那些被贪官污吏、豪门大族逼得走投无路的普通人!他们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是创造一切财富和价值的根基! 你看那些辉煌的天文历法、浩大的水利工程、精美的宫殿城池,表面上或许只有帝王将相、能工巧匠青史留名,但若没有千千万万普通工匠、民夫的汗水与智慧,单凭少数人,能成就这一切吗?”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压抑已久的思绪找到了宣泄口:“强如汉武,盛若大唐,最终不也是毁于民不聊生、揭竿而起?那些史书上的‘贼寇’、‘流民’,哪一个不是被逼到了绝路的百姓?只不过,他们的反抗往往缺乏正确的引导,没有明确的目标,最终或被镇压,或被野心家利用,成果被窃取,鲜血白流!” “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天命,也不是远在庙堂的皇帝!”尹志平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李圣经的手,力道有些大,内心的激动,“我们真正的敌人,就在身边!是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敲骨吸髓的豪门大族!是那些垄断知识、歪曲事实、愚弄民众的所谓‘精英’!是那些制定规则、却只为自己牟利的既得利益者!蓝家,不过是其中一块腐肉!” “圣经,”他凝视着李圣经的眼睛,语气转为深沉,“想要重建西夏,光复故国,不是简单地恢复一个名号,夺回一片土地。而是要打破这吃人的旧秩序,建立一个让普通人也能活得有尊严、有希望的新世界!否则,即便我们成功了,也不过是换了一群人,继续坐在那些白骨堆砌的王座上罢了!那样的西夏,复之何益?!” 李圣经被他这一番话震得心神激荡,她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却又如此直指本质的言论!这哪里是一个失忆的全真弟子能说出来的? 她感觉尹志平“正”得有些邪乎,甚至有些……可怕。这种想法一旦传播开来,足以撼动整个天下的根基!但同时,她心中那丝莫名的悸动却愈发强烈。这个男人,失忆之后,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展现出的心胸、气魄和远见,远超她的想象,也远超她原本的规划。 然而,有一点尹志平或许说到了要害。他们面对的是强大的蒙古。蒙古铁骑横扫天下,凶残暴虐,但他们也深谙统治之道,懂得与各地的地主、豪强合作,给予其特权与利益,换取统治基础。而她们西夏遗民,能给那些既得利益者什么?复国梦想?虚无缥缈的许诺?根本竞争不过蒙古人给的现实好处。 继续走拉拢旧贵族、依赖世家门阀这条路……或许真的走不通。尹志平所指的“另一条路”,虽然惊世骇俗,充满未知与风险,但……或许,真的有一线生机?李圣经的心,乱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是反驳?是赞同?还是……重新审视自己的整个计划?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从船舱方向走来,是处理完下面事情、清洗了手上血迹的小龙女。 李圣经心中莫名一紧,下意识地轻轻抽回了被尹志平握住的手,低声道:“龙姑娘来了。” 她示意尹志平注意。 尹志平也看到了小龙女。 自从李圣经“警告”过他,要保持距离后,他这两天确实有意无意地疏远着小龙女,尽量避免单独相处。但刚才在货舱,看到小龙女那清冷眸子中一闪而过的委屈和不安,以及她毫不犹豫斩杀恶徒的果决,他心中那根弦被触动了。 更何况,他们之间,毕竟已经有了最亲密的关系(在他被灌输的记忆里),发生了蓝敬这件事,他于情于理,都必须去安慰、解释一下。 第636章 要一视同仁哦 尹志平对着李圣经点了点头,低声道:“我去看看龙姑娘。” 然后转身,向着静静站在不远处、白衣胜雪、容颜清冷如仙的小龙女走去。 李圣经看着尹志平走向小龙女的背影,又瞥见小龙女那清冷绝尘的容颜和眼中不易察觉的一丝关切,心中百味杂陈,思绪翻腾如江浪。 她最初的设想,是希望尹志平(或者说她塑造的“尹志平”)能像汉高祖刘邦那般,懂得隐忍、妥协,善于拉拢各方势力,哪怕是曾经的敌人,只要有用,皆可暂时为盟。待到羽翼丰满、大权在握之后,再徐徐图之,清理门户,稳固根基。 即便是以仁德着称的汉昭烈帝刘备,面对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也不得不联姻、妥协,否则寸步难行。这才是帝王之路,权谋之道。 可尹志平刚才那番话,却彻底颠覆了这条“正道”。他要团结的,是那些被压迫、被剥削的底层;他要对抗的,恰恰是那些她原本打算争取或利用的“力量”——世家、豪强、既得利益者。 但……李圣经不得不承认,尹志平的话也刺中了她心底最深的忧虑。如今的时代,早已不是汉唐。大唐亡于藩镇,更亡于黄巢那把几乎焚尽世家根基的烈火。 大宋立国数百年,重文轻武,与士大夫共天下,看似繁华,实则积弊深重,对外屡战屡败,对内盘剥日甚,百姓的脊梁几乎被沉重的赋税和压迫压断了。 西夏的建立本就参照宋制,内部同样深受门阀之害。而如今面对的蒙古,更是如日中天,正处于最野蛮也最强大的上升期,铁蹄所向披靡,且同样懂得与各地豪强合作,给予实利。 在这种情况下,想走“刘邦之路”,拉拢旧势力与蒙古抗衡?希望何其渺茫。等蒙古衰落?等宋蒙两败俱伤?那要等到何年何月?或许终其一生都看不到机会。 而尹志平所指出的“另一条路”,虽然听起来如此暴力、如此理想化,甚至有些……天真,却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照亮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从根本上颠覆旧秩序,依靠最广大被压迫者的力量,另起炉灶的可能性。 可是……他哪来的底气?哪来的把握?仅凭他们这几个人,去撬动整个天下?这简直如同痴人说梦! 李圣经感觉越来越看不懂尹志平了。失忆仿佛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释放出了一个她完全陌生、却又隐隐感到心悸与……吸引的灵魂。难道他心中早已有了更庞大、更具体的计划?只是尚未宣之于口?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无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渡过蓝家这一关。至于尹志平那惊世骇俗的想法……或许,等局面稍稳,她真的需要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谈谈”了。 尹志平看着面前的小龙女,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江风拂过,扬起她几缕鬓边青丝,衬得那张清冷绝俗的脸庞愈发不似凡间女子。 说心里话,尽管失忆了,但每次看到小龙女,他总能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莫名的亲切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心悸。难道自己失忆之前,就已经对这个“尹志平”的女人有了非分之想?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自我鄙夷——在他目前的认知里,自己是“甄志丙”,一个冒名顶替者,一个有李圣经在身边的男人。在这种情况下,还对别人的女人心存绮念,着实有些……不堪。当然,李圣经是例外,毕竟她是“自己”(甄志丙)的女人。 小龙女见尹志平目光停留在自己面庞上,眼神一眨不眨,清冷的眸子深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竟有些不知所措。以前,尹志平看她时,目光中总是带着明显的仰慕、敬畏,甚至有一丝卑微。 可此刻,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是平静的、平等的,甚至还带着一种……审视?探究?以及一丝她读不懂的深沉。 这种变化,让习惯了前者的小龙女心中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落差感,但奇异的是,这落差并未带来不快,反而让她心底某个角落,悄然滋生出一丝更为隐蔽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悸动。 女子天性慕强,即便是清冷如小龙女也不例外,只是她的“慕强”更为隐晦,更接近于对强大、可靠存在的本能认可与信赖。 尹志平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小龙女的肩膀。这个动作不算突兀,他们已有过肌肤之亲,但如此直接、带着安抚意味的肢体接触,对小龙女而言还是有些陌生。 她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只是抬起清澈的眼眸望着他,轻声问道:“志平,我刚刚……是不是惹祸了?”她指的是斩断蓝敬双腿、杀光护卫之事,担心自己的冲动会给尹志平带来麻烦。 尹志平摇了摇头,揽着她肩膀的手稍稍用力,声音低沉却坚定:“你做的并没有错。你看到了吗?我又将他做成了人彘。这样的人,死不足惜,让他受尽折磨再死,才是他应有的下场。龙姑娘,你无需自责。”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小龙女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似乎卸下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她天性不喜与人争执,更不喜解释,尹志平的理解和认可,对她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尹志平本身并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面对小龙女这样心思纯净却又敏感的女子。 他笨拙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说起接下来的计划:“蓝家不会善罢甘休。我估计他们会在前方‘黑石滩’设伏。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的计划是,先虚与委蛇,跟着他们。等快到‘黑石滩’时,我们提前换乘原来那艘小船,悄然靠岸,利用地形与他们周旋,将他们引入预设的伏击圈,反客为主,将他们这股力量吃掉!然后,再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在附近的老巢,尽可能拔除这个毒瘤!” 他尽量将计划说得清晰明了。 小龙女静静地听着,微微侧着头,夕阳的余晖在她完美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下,神情专注而恬静。这幅画面,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 尹志平的心,没来由地重重跳了一下。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想要拂去她眉宇间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忧虑。 他连忙在心中默念清心咒,告诫自己不可色欲熏心,不可贪恋不属于自己的美好。李圣经的警告言犹在耳,自己与小龙女之间,隔着“尹志平”这个身份,隔着失忆的迷雾,隔着道德的约束。 却听小龙女突然轻声开口,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流淌进尹志平纷乱的思绪:“志平,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她抬起眼眸,清澈的目光直视着尹志平,带着一丝困惑,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感觉……咱们最近,尤其是登上这艘船之后,你……好像离我远了。” 尹志平心中一震。小龙女果然敏锐!他并非真正的尹志平,他是甄志丙,一个顶着尹志平外壳、内心却充满了矛盾与不确定的冒牌货。 这种疏离感,源于他内心的认知混乱和道德挣扎。在“甄志丙”的意识里,小龙女是“尹志平”的女人,可那份莫名的亲近感又如此真实,让他备受煎熬。 在小龙女清澈目光的注视下,他只能连忙掩饰,干咳了一声,略显慌乱地解释道:“没、没什么问题。龙姑娘,你别多想。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太忙了,我有些疏忽了你。等渡过这次难关,咱们……”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 小龙女虽然心思单纯,不谙世事,但正因如此,她的感知往往更为直接和准确。她看得出尹志平目光中的闪躲,听得出他语气中的不自然。 她知道,这不是“忙”能解释的。如果他真的在意自己,哪怕再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眼神交流都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距离感。他明明有时间和李圣经单独相处,甚至昨夜……想到这里,小龙女的脸颊不易察觉地微微红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酸涩。若是以前的他,即便再忙,也会先来找自己,哪怕只是说几句话…… 小龙女没有再追问。她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也看得出尹志平此刻心头压着千钧重担,蓝家的威胁、未来的计划、船上那些无辜女子的安置……一桩桩一件件,都比儿女情长更重要。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明白了。等到这件事了结之后,我们……再好好谈一谈。” 说罢,她轻轻挣脱了尹志平揽在她肩头的手(其实尹志平在她问话时,手臂已经有些僵硬地松开了),转身,白衣飘飘,向着船舱方向走去。背影依旧清冷孤绝,却似乎比平日多了几分落寞。 尹志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心中那股想要将她拉回来的冲动愈发强烈,同时伴随着更深的自我厌弃和迷茫。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只能在心中再次告诫自己:她是尹志平的女人,我是甄志丙,我有李圣经……可是,为什么看到她的背影,心会这么乱?或许……只是因为小龙女和李圣经长得太像了?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就在这时,一个柔媚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哥哥,你现在……终于有时间了吗?” 尹志平回头看去,只见月兰朵雅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后不远处。她斜倚着船舷,一身火红的衣裙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勾勒出曼妙动人的曲线。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美眸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彩。 李圣经也曾告诫过他,不要和月兰朵雅走得太近。而且,在尹志平(甄志丙)目前的认知里,月兰朵雅并非“自己的女人”,所以面对她时,心理负担倒是没有面对小龙女时那么重。但不知为何,看到月兰朵雅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尹志平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和不自在。 “月儿,”尹志平定了定神,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有事吗?” 月兰朵雅款步走近,带起一阵香风。她停在尹志平面前咫尺之处,仰起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庞,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神大胆而直接:“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看哥哥刚才和龙姐姐说话说得那么投入,不好打扰。现在看哥哥有空了,就想过来问问……哥哥接下来,打算怎么对付蓝家那些臭虫呀?需要月儿做些什么吗?”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异域风情特有的撩人腔调,吐气如兰,几乎要喷到尹志平脸上。尹志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计划刚才已经大致说过了。”尹志平避开她过于灼热的目光,看向江面,“届时需要月儿和周师叔祖一起,牵制甚至击败对方可能出现的顶尖高手。你的武功路数奇特,身法诡异,在乱战中能起到奇效。” “哦?只是牵制高手吗?”月兰朵雅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失望,但随即又笑起来,眼波流转,“不过……只要是哥哥吩咐的,月儿都听。只是……”她忽然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哥哥刚才对龙姐姐那么温柔,对李姐姐也……很是亲近。怎么到了月儿这里,就这么公事公办,冷冰冰的?是月儿哪里做得不好,惹哥哥厌烦了吗?” 尹志平眉头微蹙,正色道:“月儿说笑了。尹某对诸位同伴皆一视同仁,绝无厚此薄彼之意。眼下大敌当前,当以正事为重,还请姑娘莫要玩笑。” “一视同仁吗?”月兰朵雅眨了眨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似笑非笑,显然根本没在意尹志平那副公事公办、隐含拒绝的态度,只着重选择了自己想听的部分——“尹某对诸位同伴皆一视同仁”。 她身形本就靠得极近,此刻更是毫无征兆地、如同一条滑腻灵动的火红美人蛇,猛地向前一探! 尹志平话音未落,瞳孔骤缩,只觉得一阵带着馨香的暖风扑面,紧接着,两片温软灼热、饱满丰润的唇瓣,便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第637章 送你一份大礼 这突如其来的吻,如同夏日骤雨,炽烈、突然,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月兰朵雅的唇瓣柔软而富有弹性,带着异域香料的独特芬芳和惊人的热度,紧紧贴覆上来,甚至带着一丝顽皮又大胆的挑逗。 她的气息瞬间侵入尹志平的口鼻,带着某种令人晕眩的魔力。 尹志平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空白,身体僵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唇上的每一丝纹路,那灼人的温度,以及那大胆探出、企图撬开他牙关的灵巧舌尖带来的酥麻触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仅仅是短暂的接触,甚至不足一息,尹志平猛地反应过来,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闪电般向后弹开,同时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但在触及那柔软身躯前硬生生停住了),脸上瞬间涨红,眼中充满了震惊、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月儿!你做什么?!”尹志平的声音因为惊怒而有些变调,他飞快地擦了一下嘴唇,仿佛要擦掉那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和气息,同时厉声喝道,目光凌厉地瞪向月兰朵雅。 月兰朵雅却仿佛没事人一般,只是伸出粉嫩的舌尖,意犹未尽般地舔了舔自己丰润的唇瓣,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尹志平,带着几分狡黠和得意,仿佛偷腥成功的猫儿。 “做什么?”月兰朵雅歪着头,一脸无辜,“哥哥不是说‘一视同仁’吗?月儿看你对龙姐姐、李姐姐都那么亲近,月儿心里好生羡慕,也想和哥哥亲近亲近嘛。怎么,哥哥只对她们一视同仁,对月儿就不作数了?” 她这歪理邪说,配上那副楚楚可怜(实则狡黠)的表情,简直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尹志平气得胸口起伏,却又不好真的对一个女子(尤其是名义上的同伴)动手,只能强压怒火,沉声道:“月儿!请你自重!尹某所言‘一视同仁’,乃是指对诸位同伴的信任与倚重,在对抗外敌时并肩作战,绝非……绝非此等轻薄孟浪之举!” 他说得义正辞严,脸色铁青。心中却是一阵后怕和混乱。这月兰朵雅行事太过诡异大胆,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更要命的是,刚才那一吻,虽然短暂,却在他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那温软灼热的触感,那扑鼻的异香,竟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心神摇曳。 这让他对自己更加警惕和厌恶——难道“甄志丙”的本性,竟是如此经不起诱惑? 月兰朵雅见他真的动了怒,这才稍稍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中依旧闪烁着饶有兴致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 她轻轻“哼”了一声,却也不再纠缠,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小气鬼……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随即,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又恢复了那副妩媚撩人的姿态,对着尹志平抛了个媚眼,“好啦好啦,月儿知道错啦,哥哥别生气嘛。等打完了蓝家那些臭虫,月儿再好好向哥哥‘赔罪’哦~” 说完,也不等尹志平反应,她便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轻笑着走开了,留下一阵香风和一个让尹志平头疼不已的背影。 尹志平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翻腾的心绪。他望向前方越发昏暗的江面,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个人的些许困扰,在即将到来的生死搏杀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黑石滩……”他低声念出这个地名,仿佛在咀嚼其中的血腥与危险。 …… 三个时辰后,距离“黑石滩”约五十里,颖水北岸一处名为“栖凤坡”的隐秘山谷之中。 这里山势回环,林木茂密,谷中建有一片规模不小的庄园,飞檐斗拱,气派非凡,正是蓝家在此地经营了数百年的核心根基之一,也是蓝家宗祠所在。 庄园深处,一座名为“听涛阁”的静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蓝家族长,蓝玉峰,年约五旬,面白无须,容貌与蓝敬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和阴鸷,此刻却满是焦躁与不安,在铺着厚厚地毯的静室中来回踱步。 他身穿一袭深紫色绣金线的锦袍,腰间悬着一块价值连城的古玉,但此刻这身华服也难掩他内心的惶急。 在他身旁,还坐着三位须发皆白、气息沉凝的老者,皆是蓝家长老,分别名为蓝承宗、蓝承德、蓝承礼。 这三位长老看起来倒是仙风道骨,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只是此刻眉头也紧紧锁着,眼中隐现忧色。 “承业长老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消息传回?”蓝玉峰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那伙人……尤其是那个老怪物周伯通,武功深不可测,敬儿落在他们手里,万一有个闪失……” 他话虽如此,但心中其实清楚自己那个嫡长子是什么货色。 骄横跋扈,好色残暴,尤其近年来愈发变本加厉,甚至搞出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癖好”。 他虽溺爱,却也屡有耳闻,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帮忙遮掩。可这次,蓝敬居然惹到了全真教头上,还撞上了周伯通这尊煞神!更麻烦的是,对方很可能已经发现了船上那些要命的勾当! “真元丹”……那些“珍馐”……这些一旦泄露出去,别说蓝敬,整个蓝家都要万劫不复!依附的虞家为了自保,第一个就会跳出来清理门户,甚至可能主动将蓝家推出去顶罪,以换取保全自身名誉! 想到这里,蓝玉峰心中既恨儿子不争气,又对尹志平等人恨之入骨。他早已做了两手准备:若能救出蓝敬,付出再大代价也要将此事压下,甚至可以考虑与对方“合作”,共同掩盖丑闻(虽然希望渺茫);若救不出……那就只能壮士断腕,将尹志平一行人连同蓝敬一起,彻底埋葬在颖水之中!死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他虽然宠溺大儿子,但并非只有这一个儿子,为了家族存续,必要的牺牲……也只能做了。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静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通报声:“族长!承业长老回来了!” 蓝玉峰精神一振,连忙道:“快请!” 门被推开,蓝承业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进来,他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甚至不敢直视蓝玉峰的眼睛。 在他身后,还跟着四名低着头、穿着普通蓝家仆役服饰的壮汉,抬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用黑布蒙着的大木箱。 看到这个箱子,蓝玉峰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他勉强压下不安,急切地问道:“承业长老,情况如何?敬儿呢?救出来了吗?” 蓝承业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干涩:“族、族长……少主……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蓝玉峰心中一喜,但看到蓝承业那副惊恐的模样和那个古怪的箱子,喜悦瞬间被更大的不安取代,“在哪?敬儿在哪?为何不让他进来见我?” 蓝承业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那个被抬进来的大木箱,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蓝玉峰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他死死盯着那个蒙着黑布的木箱,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身后的三位长老也霍然起身,脸色剧变。 “这……这是何意?”蓝玉峰的声音有些发飘。 蓝承业不敢答话,只是用眼神拼命示意,额头上的冷汗流得更急了。 蓝玉峰毕竟是族长,见多识广,瞬间意识到不对!他目光如电,猛地扫向那四名抬箱的“仆役”,只见他们虽然低着头,但身形挺拔,气息沉稳,绝非普通下人!而且,蓝承业那惊恐的眼神和暗示…… “不好!”蓝玉峰厉喝一声,身形急退! 然而,就在他出声示警的刹那,那四名“仆役”几乎同时松手,将沉重的木箱狠狠向前一推,砸向蓝玉峰和三位长老所在的位置,同时四人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掠,速度奇快! “轰——!!!” 木箱尚未落地,便在途中猛然爆开!刺目的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夹杂着木屑、铁片和浓烈的硝烟,瞬间席卷了整个静室! 蓝承业距离最近,他本就身受内伤(之前被尹志平所伤),又被赵志敬以独门手法封住穴道、喂下慢性毒药,逼他带路并配合演这场戏,此刻根本来不及反应,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吞没,顷刻间四分五裂,尸骨无存! 蓝玉峰虽然见机得快,提前后退,但爆炸来得太猛太快,他仍被气浪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那三位长老也是狼狈不堪,虽然各自运功护体,仓促间也被炸得气血翻腾,衣衫破碎,受了不轻的内伤。 硝烟弥漫,静室内一片狼藉,桌椅摆设尽成齑粉。 “咳……咳咳……”蓝玉峰剧烈咳嗽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眼中充满了惊骇、暴怒和难以置信。他目光扫过爆炸中心,只见那里除了一个焦黑的大坑和满地碎片,哪里还有木箱和蓝承业的影子? 但随即,他的目光定格在坑边不远处——一个血肉模糊、勉强能看出是头颅的东西,正咕噜噜地滚到了他的脚边。 那脸上沾满血污和焦痕,双目圆睁,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正是他儿子蓝敬的头颅!因为被做成人彘,体积小,反而在爆炸中“幸存”了下来,滚到了他面前。 “敬……敬儿!!!” 蓝玉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只觉得眼前一黑,心口剧痛,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摇摇欲坠。 他看着脚边儿子那死不瞑目的头颅,想到儿子生前遭受的非人折磨(人彘),死后竟连全尸都不得,还被用来作为刺杀自己的工具……无边的恨意和暴怒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谁?!到底是谁?!我要将你碎尸万段!诛你九族!!!” 蓝玉峰状若疯魔,厉声咆哮。 硝烟稍散,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已被炸毁大半的静室门口,挡住了去路。 正是尹志平、月兰朵雅,以及另外两名之前假扮仆役、实为尹志平从船工中挑选出的两名略通武功、胆大心细的汉子(此刻已退到后方)。 尹志平手持玄铁双鞭,面色冷峻如冰。月兰朵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造型奇特、弧度优美的弯刀,刀身隐现幽蓝光泽,她嘴角噙着冷笑,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蓝族长,丧子之痛,滋味如何?”尹志平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当你纵容儿子虐杀无辜、炼制邪药时,可曾想过那些受害者家人的痛苦?当你蓝家盘踞此地,吸食民脂民膏、作威作福时,可曾想过那些被你们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的绝望?” “是你们?!”蓝玉峰双目赤红,死死盯住尹志平和月兰朵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全真教的小杂种!还有你这妖女!我要你们死!为我儿偿命!” 他怒吼一声,也顾不得内腑伤势,身形暴起,如同一只发狂的巨鹰,直扑尹志平!人未至,凌厉的掌风已呼啸而至,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正是蓝家绝学“飞鹰十三式”中的杀招“鹰击长空”,但由他施展出来,威力、速度、气势,比之蓝敬何止强了十倍!掌风凝实,隐隐有风雷之声,显示出他准五绝级别的深厚功力! 然而,他终究养尊处优多年,缺乏真正的生死搏杀历练,加上爱子惨死、心神激荡,内伤在身,这含怒一击虽然凶猛,却少了几分沉稳和变通。 尹志平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玄铁双鞭交叉于胸前,内力灌注,猛然向外一封!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掌鞭相交,劲气四溢,将周围的碎木烟尘再次激荡开来。 尹志平只觉双臂一沉,暗道这蓝玉峰果然功力深厚。但他修炼的玄门内功根基扎实,又身兼罗摩神功(本能)与寒焰真气,韧性极强,瞬间便稳住身形。 第638章 灭族 蓝玉峰身形一晃,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这含怒一掌,足以开碑裂石,竟被这年轻人硬接了下来?而且对方内力之精纯凝练,似乎还在自己预估之上!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尹志平的反击已至!他脚踩天罡步,身形如风,双鞭化作两道乌黑鞭影,一上一下,如同两条出海蛟龙,带着呼啸风声,分袭蓝玉峰上盘“肩井穴”和下盘膝盖!正是苦度传给他的“七星鞭法”中的精妙招数“双龙出海”,配合玄铁重鞭的威力,势大力沉,角度刁钻。 蓝玉峰连忙施展“飞鹰十三式”中的身法“鹰翔九天”,身形诡异地一侧一旋,险险避开双鞭,同时反手一记“鹰爪裂石”,五指成钩,带着嗤嗤指风,抓向尹志平咽喉! 两人顿时战在一处。蓝玉峰功力深厚,招式老辣,“飞鹰十三式”在他手中使得出神入化,鹰扑、爪击、喙啄,狠辣迅疾,招招不离尹志平要害。 但尹志平胜在年轻力壮,内力精纯怪异(寒焰真气时冰时热,扰敌心神),鞭法沉稳狠辣,更兼玄铁双鞭是神兵利器,挥舞间风声雷动,逼得蓝玉峰不敢硬接,往往需要耗费更多内力闪避或化解。 另一边,月兰朵雅对上了那三位受伤不轻的蓝家长老。这三位长老,蓝承宗、蓝承德皆是准五绝初期修为,蓝承礼稍弱,也是超一流巅峰。若在平时,三人联手,月兰朵雅虽强,也需费一番手脚。但此刻三人被炸药所伤,气血不畅,实力大打折扣。 月兰朵雅娇笑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手中那对名为“新月碎魂”的奇形弯刀划出道道幽蓝弧光,刀法诡异莫测,时而如同灵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同天河倒卷,气势磅礴。 她修炼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乃逍遥派至高绝学之一,威力更在小无相功之上,能模拟天下武学精髓。此刻她将逍遥派轻功与刀法发挥到极致,身影在三位长老之间穿梭,刀光如雪,幽蓝闪烁。 “噗!”“嗤!”“啊!” 不过十数招,实力最弱的蓝承礼率先中招,被一刀划过脖颈,鲜血狂喷,倒地毙命。蓝承宗、蓝承德又惊又怒,拼死反扑,但月兰朵雅身法太快,刀法太诡,他们本已受伤,如何抵挡?又是几声闷响和惨叫,蓝承德胸口被洞穿,蓝承宗被一刀削断了持剑的手臂,惨叫着倒地。 眼看三位长老转眼间两死一重伤,蓝玉峰心中大骇,招式不由一乱。尹志平觑准破绽,一记“横扫千军”,玄铁重鞭带着呜咽风声,狠狠扫在蓝玉峰格挡的手臂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呃啊——!” 蓝玉峰惨叫一声,手臂扭曲变形,剧痛钻心,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带得向侧方踉跄跌去。 尹志平得势不饶人,紧跟一步,另一鞭如同毒龙出洞,直点蓝玉峰胸口“膻中穴”! 蓝玉峰亡魂大冒,拼着左臂再受一击的风险,竭力向旁闪避,同时右掌拍向尹志平肋下,意图同归于尽。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红影如同闪电般切入战团!月兰朵雅解决了对手,手中“新月碎魂”弯刀划出一道凄美的幽蓝弧线,精准无比地掠过了蓝玉峰的脖颈! 蓝玉峰前扑的动作猛然僵住,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和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从脖颈那道细细的血线中涌出。他努力想转过头,看向自己儿子头颅的方向,最终却无力地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静室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弥漫。 尹志平微微喘息,看着地上蓝玉峰的尸体,眼中并无太多快意,只有冰冷的肃杀。他沉声道:“迅速搜查此地,寻找蓝家罪证,尤其是与‘真元丹’、残害女子相关的账册、信函、密室!” 然而,他和月兰朵雅迅速在静室和相连的几间密室搜查一番,除了一些金银财宝、武功秘籍(多是“飞鹰十三式”的变种和注释)外,并未找到最关键的、能直接指向蓝家高层参与或纵容蓝敬暴行的铁证。 显然,蓝玉峰等人也不傻,重要的东西可能另有存放之处,或者……已经被提前转移或销毁了。 尹志平眉头微皱。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依旧有些失望。没有铁证,仅凭他们几人的说辞和蓝敬船上的发现,虽然能对蓝家造成重创,但想要彻底钉死他们,甚至牵连其背后的虞家,力度还稍显不足。 就在这时,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 “拦住她!” “别让她过去!” “在东北角!” 尹志平和月兰朵雅对视一眼,立刻冲出静室。只见庄园内已是一片混乱,不少蓝家护卫和高手正在围攻一道飘忽如仙的白色身影——正是小龙女! 她手持君子、淑女双剑,施展左右互搏之术,双剑合璧,剑光如雪,清冷灵动,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兵刃折断,人影翻飞,竟无人能阻其片刻!那些蓝家护卫结成的什么“飞鹰战阵”,在她精妙绝伦的古墓派剑法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 小龙女也看到了尹志平,清叱一声,剑光暴涨,逼退身周数人,同时向东北方向一指,高声道:“志平!东北!” 尹志平瞬间会意!蓝家还有顶尖高手!而且此人极其狡猾,恐怕在爆炸发生、他们与蓝玉峰等人交手时,就已经察觉不妙,当机立断,舍弃族人,独自向东北方向逃窜了!小龙女应是发现了其踪迹,一路追杀至此,却被闻讯赶来的护卫们缠住。 “追!”尹志平毫不迟疑,与月兰朵雅身形一动,如同两支利箭,朝着小龙女所指的东北方向急追而去。那两名跟随的船工汉子则留下来,协助小龙女清理残敌,并控制庄园。 两人轻功卓绝,不过片刻,便已追出庄园范围,进入后山茂密的林地。 又追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突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怒喝声: “老顽童!我蓝家与你全真教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呸!谁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你蓝家干的那些腌臜事,天理难容!老顽童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正是老顽童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李圣经的娇叱和鞭风,以及焰玲珑(苏青梅)似乎受到惊吓的低呼。 尹志平精神一振,加速向前。穿过一片树林,只见前方一片林间空地中,老顽童正与一名身穿葛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的老者激战。 那老者手持一对奇门兵器“鹰喙刺”,招式狠辣刁钻,身法迅疾,内力深厚,赫然是一位实打实的五绝初期高手!正是蓝家那位一直隐于幕后、鲜少露面的老祖级人物——蓝苍穹! 蓝苍穹武功确实高强,“鹰喙刺”在他手中如同活了过来,招招夺命,配合其独步的轻功,威力惊人。 但老顽童毕竟是五绝中的顶尖人物,功力、经验、武学境界都稳压他一头。只是老顽童之前因为大意在月兰朵雅、雷大锤等人手上吃过亏,此刻面对同级别高手,打得颇为谨慎保守,并未全力抢攻,而是以“空明拳”和“双手互搏”缠斗,稳扎稳打,消耗对方。 李圣经手持银鞭“金刚伏魔”,在一旁游走策应,鞭影重重,专门攻击蓝苍穹下盘和关节,牵制其行动。 焰玲珑(苏青梅)则躲在稍远的一棵大树后,脸色“苍白”,瑟瑟“发抖”,仿佛被这场高手对决吓坏了,实则心中焦急无比——她巴不得蓝苍穹能重创甚至杀了老顽童,可看这局面,蓝苍穹被老顽童牢牢缠住,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蓝苍穹脚下所踩的一块石头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一陷!他身形顿时一个趔趄,虽然立刻稳住,但招式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破绽! “好机会!”老顽童眼睛一亮,岂会放过?他怪叫一声,左掌虚引,右拳如电,一招蕴含了十成“空明拳”拳意的“空碗盛饭”,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蓝苍穹因身形不稳而微微敞开的胸膛上! “噗——!” 蓝苍穹如遭雷击,狂喷一口鲜血,胸前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又软软滑落,委顿在地,面色惨如金纸,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再无再战之力。 “哈哈哈!赵小子,干得漂亮!”老顽童得意地大笑,看向从旁边一处草丛中钻出来的、灰头土脸却一脸兴奋的赵志敬。 原来,赵志敬早已利用“遁地术”悄悄潜行至此,暗中挖松了蓝苍穹脚下土层,又用细线做了个简易机关,就等老顽童将他引到此处!这一下偷袭,虽不光彩,却立下奇功! 赵志敬被老顽童一夸,更是眉飞色舞,只觉得扬眉吐气。 尹志平和月兰朵雅此时也已赶到,见状微微松了口气。 蓝苍穹勉强抬起头,看着围拢过来的尹志平等人,眼中充满了怨毒、不甘,还有一丝绝望后的疯狂。他咳着血,嘶声道:“你……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灭我蓝家满门?” 尹志平上前一步,冷冷看着他,将蓝敬船上的罪行、蓝玉峰的纵容、蓝家可能涉及的更大阴谋一一数落,最后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蓝家今日之祸,皆是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哈哈哈……”蓝苍穹惨笑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你们以为……灭了蓝家,就能了事?保龙一族……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惹了多大的麻烦!” 他忽然用尽最后力气,厉声道:“而且……你们永远也别想拿到那些证据了!哈哈哈哈……” 他一边狂笑,一边目光瞟向庄园方向。 尹志平心中猛地一沉,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只见蓝家庄园方向,不知何时,竟然冒起了滚滚浓烟,火光冲天!他们在毁灭罪证! 越是做了坏事的人,越知道自己会遭到什么报应,行事也愈发狠绝周密。蓝家这数百年的基业,岂能不留后手?想必在蓝玉峰等人决定动手拦截、甚至更早之前,就已定下规矩:一旦核心人物出事,或家族面临倾覆之危,留守之人必须立刻启动机关,焚毁所有机密文书、罪证,绝不留半点把柄给外人!这冲天的火光,便是蓝家最后的疯狂与绝望。 “不好!”尹志平脸色一变。 蓝苍穹见状,眼中厉色一闪,趁着众人注意力被火光吸引的刹那,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包漆黑的药粉,猛地掷向距离他最近的李圣经! 同时身形暴起,如同回光返照的困兽,五指成爪,带着凄厉的风声,直扑李圣经面门!竟是要做最后一搏,拉人垫背! “圣经小心!”尹志平急喝。 李圣经也看到了那包袭来的可疑药粉,但反应却慢了半拍,银鞭挥出想要击飞药粉,却已迟了半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枯瘦却稳如泰山的手掌猛地从旁伸出,一把抓住李圣经的肩膀,将她向后扯开数尺,同时另一只手掌虚空一按,一股柔和却雄浑无比的掌力澎湃而出,不仅将那股黑色药粉震得倒卷回去,也将蓝苍穹那垂死一击的爪风尽数化解于无形! 正是老顽童!他看似玩闹,实则一直警惕着,尤其是吃过亏后,对蓝苍穹这等高手的临死反扑格外提防。 黑色药粉倒卷,大部分洒在了蓝苍穹自己身上。只见他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迅速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青黑之色,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冒出脓泡,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抽搐着倒地,顷刻间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死状凄惨无比。 第639章 铁臂神剑 “化骨腐心散……”老顽童咂咂嘴,小脸上露出一丝后怕,“这老小子,真够毒的,临死还想拉垫背的。” 他顿了顿,眼神中掠过一丝凝重,“之前在少林寺,老顽童我就差点着了这玩意的道!那次幸亏身上没破皮,加上老顽童我内力还凑合,又有月儿丫头及时用‘千蛛万毒手’吸出毒性,才捡回条老命。蓝家居然也有这东西……看来,他们和黑风盟,怕是有些见不得光的勾连啊。” 尹志平点点头,眼中寒光更甚。无论是“真元丹”还是“化骨腐心散”,皆是江湖禁绝、阴毒无比的邪物,如今却都出现在蓝家。 看来,这蓝家与黑风盟的勾结,绝非一般利益往来,恐怕早已深度捆绑,甚至可能在某些见不得光的领域“合作”已久,互相交换秘术毒药。 更让尹志平心惊的是,蓝苍穹使用的这“化骨腐心散”,发作更快,腐蚀性更强,这背后隐藏的联系与危险,远比眼前覆灭的蓝家本身,更加令人不安。 赵志敬恨恨地朝那滩黑水啐了一口:“死有余辜!这种家族,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烂透了!尹师弟,咱们这就杀回去,把蓝家剩下的那些杂碎,不论老幼,统统杀光!一个不留!免得留下祸根!” 尹志平看着庄园方向越来越大的火光,眉头紧锁。他虽恨蓝家入骨,也觉得赵志敬所言有些道理——这种以虐杀为乐、视人命如草芥的家族,留着确是祸害。但“不论老幼,一个不留”……这未免太过酷烈。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首恶已诛。其余人等……若手持兵刃反抗者,杀无赦。若弃械投降……暂且关押,查明有无参与恶行再行处置。至于妇孺……尽量不伤及无辜。” 他终究还是保留了一丝底线。 老顽童松开抓着李圣经的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李圣经,有些奇怪地道 “丫头,你的身手一直不错,怎么好像有点……迟钝了?”老顽童挠了挠头,小眼睛狐疑地打量着脸色微红的李圣经,“刚才那一下,要不是老顽童我手快,你可就危险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李圣经脸颊更烫,连忙低下头,掩饰眼中的羞恼和一丝心虚。她能怎么说?难道说是因为昨夜与尹志平翻云覆雨,纵情过度,导致腰腿酸软,精神也有些涣散,反应才慢了半拍? 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尤其是在月兰朵雅甚至那个“苏青梅”都在场的情况下。她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低声道:“多谢周前辈,可能是……有些累了。” 尹志平也注意到李圣经的异样,心中闪过一丝歉疚和关切,但现在不是细问的时候。他沉声道:“赵师兄所言虽有些过激,但蓝家罪恶滔天,绝不能姑息。周师叔祖,月儿,咱们立刻杀回蓝家庄园,首要目标是控制火势,尽可能抢救未被焚毁的罪证!其次,镇压反抗,擒拿核心人物!动作要快!” “好!”众人齐声应道。 尹志平一马当先,众人紧随其后,如同数道利箭,射向火光冲天的蓝家庄园。 庄园内已是一片大乱。留守的蓝家子弟、护卫、仆役,有的在惊慌救火,有的在趁乱抢夺财物,更有一些蓝家死忠和高手,在几名管事的组织下,试图结阵反抗,或保护某些重要人物、物品撤离。 尹志平等人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老顽童和月兰朵雅专门对付那些试图组织反抗的高手和管事,掌风过处,人影翻飞。 尹志平玄铁双鞭挥舞,如同两条黑龙,专门破坏救火队伍和试图携带箱笼逃跑之人。 李圣经强打精神,银鞭飞舞,查漏补缺。焰玲珑(苏青梅)则“惊魂未定”地跟在李圣经身后,偶尔“不小心”被流矢或崩飞的瓦砾吓到,尖叫声声,完美扮演着一个柔弱无助的累赘角色,实则冷眼旁观,寻找着任何可能制造混乱或脱身报信的机会。 战斗呈现一面倒的态势。蓝家顶尖战力已被剪除,群龙无首,剩下的这些人虽然不乏好手,但在尹志平这群煞星面前,根本不够看。不过顿饭功夫,反抗力量便被彻底击溃,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 火势也渐渐被控制住。尹志平指挥投降的仆役和部分受伤不重的蓝家子弟参与救火,同时命令赵志敬、李圣经、月兰朵雅分别带人,快速搜查几处尚未完全烧毁的核心建筑,如图书馆、账房、族长及长老居所、祠堂等,寻找可能遗留的罪证。 他自己则与小龙女汇合,径直冲向火势最大、也是蓝玉峰之前所在的“听涛阁”及附近区域。那里是爆炸起点,也是蓝家核心机密最可能存放的地方。 “听涛阁”已大半烧毁,焦梁断柱,冒着青烟。尹志平和小龙女无视灼热,以内力护体,冲入尚未完全坍塌的部分,快速翻找。可惜,大部分书籍、卷宗都已化为灰烬,只有一些金银玉器、瓷器碎片和烧焦的家具残骸。 “志平,你看这里。”小龙女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在一面烧塌了一半的书架后面,发现了一个嵌入墙体的、已被烧得变形但尚未完全融化的精铁小柜。柜门有锁,但已被高温烤得酥脆。 尹志平挥鞭砸开柜门,里面赫然放着几本以特殊皮革和金属丝线装订、虽有烟熏火燎痕迹但大致完好的册子,以及一个巴掌大的铁盒。 他迅速翻开册子。一本是蓝家与保龙一族内部某些人物(主要是虞家)的往来账目和信函抄本,其中隐约提及一些资源输送、利益交换,甚至有几处提到了“特殊药材”(暗指炼制“真元丹”所需原料)的供应。 另一本是蓝家内部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记录,包括走私、私盐、甚至涉及人口买卖的模糊记载。 还有一本,竟是蓝敬记录自己“癖好”和“心得”的私密日记,里面详细描述了他如何折磨、虐杀掳来的女子,甚至提到了几次家族聚会时,某些叔伯长辈对此的“欣赏”和“交流”,字里行间透露出这并非他一人之恶,而是蓝家某种糜烂风气的缩影! 那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块造型古朴的令牌(似乎是保龙一族内部身份凭证),几封火漆完好的密信,以及……一小瓶与赵志敬之前找到的一模一样的“真元丹”! “果然!”尹志平眼中寒光闪烁。 这些虽然不算是能将蓝家及其背后势力一击致命的铁证(比如与虞家高层直接下令参与虐杀的证据),但已是极为有力的旁证,足以让蓝家身败名裂,并让虞家惹上一身腥臊! “有了这些,蓝家休矣!虞家也难脱干系!”尹志平小心地将册子和铁盒收好。 就在这时,庄园东北角,靠近后山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如同洪钟大吕、却又带着冰冷肃杀之气的长啸!啸声穿金裂石,显示出啸者内力之深厚,竟似不在老顽童之下! “大胆贼人!竟敢趁老夫不在,灭我挚友蓝家满门!今日,老夫便要替天行道,将尔等毙于掌下,以慰蓝兄在天之灵!” 声音滚滚而来,震得庄园内残存的瓦砾簌簌作响,一些武功低微的仆役甚至被震得耳鼻流血,瘫软在地。 尹志平、小龙女脸色同时一变!好深厚的内力!而且听其口气,竟是蓝家的至交好友! 两人身形一闪,已冲出废墟,向着啸声传来方向疾掠而去。 老顽童、月兰朵雅、李圣经、赵志敬等人也纷纷从各处跃出,聚拢到尹志平身边,神色凝重地望向东北方向。 只见庄园后山的山道之上,一道灰色的人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飘掠而来。 此人看似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踏出,便是数丈距离,如同缩地成寸,转眼间已到了庄园边缘的断墙之上。 来人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清癯的老者,年约六旬,头发灰白,但面色红润,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功已臻化境。 他身穿一袭灰色布袍,腰间悬着一柄连鞘长剑,剑柄古朴,看似平凡,但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渊渟岳峙、凛然不可侵犯的宗师气度。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身后还跟着四名劲装结束、眼神锐利、气息沉凝的中年汉子,看其步法气度,竟都是一流高手! 灰袍老者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狼藉、尸横遍地的蓝家庄园,尤其是在看到蓝玉峰、蓝苍穹等人惨不忍睹的尸体(蓝苍穹已化黑水,但位置明显)时,眼中陡然爆发出骇人的杀机和悲痛。 “蓝兄!苍穹老弟!老夫来迟一步啊!”老者仰天一声悲啸,声震四野,带着无尽的愤怒与痛悔。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狠狠刺向尹志平等人,尤其是在看到手持双鞭、站在众人之前的尹志平,以及他身旁白衣胜雪、清冷出尘的小龙女时,瞳孔微微一缩。 “小辈!报上名来!老夫‘铁臂神剑’洛青阳剑下,不斩无名之鬼!”灰袍老者,洛青阳,声音冰冷,如同万载寒冰。 老顽童心中一凛,“铁臂神剑”洛青阳?此人是数十年前便已名震江湖的高手,一套“七十二路追风快剑”罕逢敌手,更兼修炼有一门奇特的外家硬功,双臂坚逾精铁,刀剑难伤,故得“铁臂”之名。 此人性格刚正,亦正亦邪,独来独往,与许多世家大族交好,但也斩杀过不少恶徒。没想到,他竟然是蓝家的至交!看他此刻模样,显然是听闻蓝家出事,特意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全真教尹志平(甄志丙),见过洛前辈。”尹志平不卑不亢,抱拳行礼。对方是前辈高人,礼数不可废,但该有的警惕一分不少。 “全真教?”洛青阳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被更深的怒火取代,“全真教乃是玄门正宗,天下景仰!丘处机、马钰等人,也算是一代宗师!怎会教出你这等心狠手辣、灭人满门的凶徒?蓝家纵然有错,也当由江湖同道公议,或官府处置,岂容尔等私下屠戮?哼,我看你们多半是假冒全真教之名,行此天怒人怨之事,败坏全真清誉!” “假冒?”老顽童一听,顿时不干了,跳出来叉着腰,小眼睛瞪着洛青阳,“你这老家伙,眼睛长到屁股上了?连我老顽童周伯通都不认识?还敢说我们是假冒的?” 洛青阳目光落在老顽童身上,见他须发花白,一副嬉皮笑脸、没大没小的模样,倒是与传闻中那位武功奇高、性情古怪的“老顽童”有几分相似。 但他心中疑窦未消,冷冷道:“老顽童周伯通?哼,谁知是不是你冒充的?江湖上易容乔装、冒名顶替之辈多了去了!” “你……你这老顽固!气死我了!”老顽童气得抓耳挠腮。 洛青阳却不理他,对身旁一名弟子使了个眼色,厉声道:“去!试试这‘老顽童’的成色!” 那弟子应了一声,拔剑出鞘,身形一动,便如苍鹰搏兔,带着凌厉剑风,直刺老顽童胸口!这一剑又快又狠,显然是想逼出老顽童的真功夫。 尹志平冷眼旁观,心中越发警惕。这洛青阳明知蓝家被灭,敌我实力不明,却派弟子前来试探,言语间看似怀疑,实则咄咄逼人,甚至隐隐有纵容弟子“送死”以验明正身的意味。 此人看似刚正,只怕内里也并非什么良善之辈,与蓝家交好,恐怕也未必只是因为“义气”。 “来得好!”老顽童怪叫一声,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形滴溜溜一转,已轻松避开剑锋,同时左手食指如电,在那弟子持剑的手腕上轻轻一弹。 “当啷!”长剑脱手飞出。那弟子只觉手腕酸麻,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心中大骇,踉跄后退。 老顽童并未追击,只是拍了拍手,得意道:“怎么样?信了吧?” 那弟子又惊又怒,却兀自硬气,梗着脖子道:“贼人!要杀便杀!休想折辱于我!” 洛青阳眼中精光连闪,死死盯着老顽童那轻松随意的一指,脸色变幻不定。这一手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极高明的内劲运用和眼力,绝非寻常高手能施展。难道……他真是周伯通? “你……你当真是全真教的周前辈?”洛青阳语气稍缓,但仍带着质疑。 “如假包换!”老顽童昂起头。 第640章 口蜜腹剑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洛青阳语气稍缓,但仍带着质疑,指向遍地狼藉的蓝家庄园,脸上露出痛心疾首之色,“周前辈,即便蓝家有错,何以至此啊?洛某与蓝玉峰、蓝苍穹相交数十年,深知他们为人,绝非大奸大恶之徒。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他开始将话题引向“误会”,试图缓和气氛,打探虚实。老顽童心思单纯,见他语气转软,似乎相信了自己,便放松了几分警惕,正要开口解释蓝家的罪行。 就在这时,尹志平敏锐地察觉到洛青阳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绝非善意的光芒。这老家伙,恐怕并非真的相信了老顽童,而是在套话,甚至可能是在拖延时间,等待什么!他立刻不动声色地给身旁的李圣经递了一个眼神。 李圣经会意,纤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银鞭之上。 “误会?哼,你来看看这个!”老顽童却没想那么多,气鼓鼓地从尹志平手中拿过那本蓝敬的私密日记和“真元丹”的瓶子,扔给洛青阳,“看看你那‘绝非大奸大恶’的知交好友,养了个什么样的儿子!看看他们蓝家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人神共愤的勾当!” 洛青阳接过日记和药瓶,快速翻看了几页日记,又拔开瓶塞嗅了嗅,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一阵青一阵白。日记中那些触目惊心的描述和“真元丹”特有的腥气,如同两记重锤,狠狠敲在他的心头。 他之前对蓝敬的纨绔有所耳闻,却万万没想到竟糜烂、邪恶到如此地步!更让他心惊的是,日记中隐约透露出的蓝家高层对此的默许甚至欣赏…… 他身后的那名被老顽童弹飞长剑的弟子,此刻也挣扎着站起,看到师父脸色剧变,忍不住凑近低声道:“师父,这……这上面写的……” “住口!”洛青阳厉声喝止,深吸一口气,脸上强行挤出一丝震惊与痛心交织的神色,转向老顽童和尹志平,长叹一声:“唉!洛某……洛某实在没想到,蓝家竟已堕落至此!蓝敬此子,当真禽兽不如!蓝玉峰、蓝苍穹他们……唉,教子不严,纵子行凶,也是难辞其咎!” 他话锋一转,对着尹志平等人抱拳,语气变得“诚恳”起来:“尹少侠,周前辈,还有诸位,是洛某一时情急,又被蓝家蒙蔽,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诸位替天行道,铲除蓝家这颗毒瘤,实乃大快人心之举!洛某之前不明就里,险些助纣为虐,实在惭愧!” 他这番变脸,堪称行云流水,从最初的愤怒质疑,到看到证据后的“震惊痛心”,再到现在的“诚恳道歉”,姿态放得极低,演技可谓精湛。 尹志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洛前辈言重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前辈被小人蒙蔽,也是情有可原。既然误会解除,我等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说着,便欲带着众人离开。他本能地不想与这洛青阳多做纠缠。 “且慢!”洛青阳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尹少侠,周前辈,诸位少侠女侠为民除害,劳苦功高。此地已是洛某家乡附近,岂能让诸位英雄就这样风餐露宿、匆匆离去?那岂不是显得我洛家太过无礼?前方不远处的‘八仙楼’,乃是本地最好的酒楼,洛某做东,定要摆酒设宴,一来为诸位庆功,二来也为洛某之前的唐突赔罪,三来嘛……洛某对蓝家之事还有许多不明之处,也想向诸位请教一二,以免日后再被奸人蒙蔽。还请诸位务必赏光!” 他言辞恳切,理由充分,又将姿态放得极低,让人难以断然拒绝。尤其是他提到“请教”蓝家之事,似乎真的想了解内情,避免重蹈覆辙。 老顽童一听有酒喝,眼睛顿时亮了,再加上刚才被洛青阳“诚恳”道歉,又夸了几句“替天行道”、“大快人心”,心里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反而觉得这老家伙虽然一开始不讲理,但知错能改,也算是个“明白人”。 他哈哈一笑,拍着洛青阳的肩膀(洛青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嘿嘿,你这老小子,倒还算是明事理!知道错了就好!请喝酒?这个好!老顽童我最喜欢喝酒了!走走走!” “师叔祖!”尹志平眉头微蹙,低声唤道,眼神中带着提醒。 老顽童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哎呀,尹小子,没事没事!人家洛老头都这么说了,咱们要是不去,不是显得咱们全真教小气嘛?再说,跑了半天,又打又杀的,老顽童我也饿了!走走走,吃饱喝足再说!” 李圣经和月兰朵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李圣经悄悄对尹志平摇了摇头,示意他眼下不宜直接翻脸,对方毕竟没有直接动手,且态度“诚恳”,若强硬拒绝,反显得己方理亏,且可能激化矛盾。不如见招拆招,小心提防。 小龙女对此漠不关心,只是静静站在尹志平身边,他去哪,她便去哪。 焰玲珑(苏青梅)则“怯生生”地拉了拉赵志敬的袖子,小声道:“赵大哥,我……我有点怕。这个洛前辈,变脸变得好快……咱们真的要去吗?” 可惜,赵志敬此刻正被洛青阳那句“替天行道的英雄”夸得有些飘飘然,又被焰玲珑这“依赖”的眼神看得保护欲膨胀,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胸口:“青梅莫怕!有赵大哥在,还有尹师弟、周师叔祖他们在,量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咱们就去吃他一顿,看他能耍什么把戏!” 焰玲珑心中冷笑,这赵志敬真是草包一个。不过也好,这群人越是放松警惕,对自己越有利。她可是清楚得很,这洛家能与蓝家成为“至交”,本身也绝非什么善类。 看一个人,就看他交什么样的朋友。蓝家都烂到根子里了,这洛青阳能好到哪里去?他此刻服软,不过是看到蓝家已灭,证据确凿,再加上老顽童展露的武功让他忌惮,知道硬拼讨不到好,这才假意迎合。这所谓的“赔罪宴”,十有八九是鸿门宴! 尹志平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叹。老顽童天真,赵志敬虚荣,李圣经力求稳妥,月兰朵雅看似无所谓,小龙女不谙世事,苏青梅(焰玲珑)看似柔弱却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队伍,人心不齐啊。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他深深看了洛青阳一眼,对方脸上那热情洋溢、毫无破绽的笑容,让他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顶点。 “既然如此……那便叨扰洛前辈了。”尹志平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哈哈,好!尹少侠果然是爽快人!请随洛某来!”洛青阳大喜,连忙在前引路。 一路上,洛青阳极尽吹捧之能事。他夸老顽童武功通神、性情率真、活得逍遥,是真正的世外高人,言语间充满了“知己”般的感慨,把老顽童捧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只觉得这洛老头越看越顺眼。 他又夸尹志平少年英雄,智勇双全,行事果决又不失仁心(指他未对妇孺下手),是全真教未来的希望,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夸赵志敬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有情有义(指保护苏青梅),是全真教的中流砥柱。 夸小龙女清丽绝俗,剑法如仙。夸李圣经英姿飒爽,鞭法精奇。夸月兰朵雅明媚动人,武功诡异莫测。甚至连“苏青梅”,他都夸了一句“虽柔弱却坚贞,不离不弃,令人敬佩”。 他的夸赞并非那种令人肉麻的低三下四,而是仿佛发自内心,带着一种前辈对后辈的欣赏和认同,每一句都似乎说到了被夸者的心坎里。 即便是警惕如李圣经、月兰朵雅,听了他恰到好处的赞美,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此人倒也并非全然可恶”的感觉。 尹志平冷眼旁观,心中寒意更甚。说话越甜,内心越狠。 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心中本能的厌恶,尤其是这种翻脸如翻书,前一刻还为蓝家之死悲愤欲狂,下一刻就能对着灭门仇人(在他视角)笑脸相迎、极尽吹捧之人,其心性之凉薄、城府之深,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与这种人,半点信任都不能有。 不知不觉间,众人已被洛青阳引到了颖水边一座颇为气派的临江酒楼——“八仙楼”前。此时天色已近黄昏,酒楼内灯火通明,却似乎没什么客人。 洛青阳解释道:“今日洛某多有抱歉,我已命人将此楼包下,以免闲杂人等打扰。诸位,请!” 尹志平脚步微顿,再次低声对身旁兴致勃勃的老顽童道:“师叔祖,防人之心不可无。此人……”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老顽童不耐烦地摆摆手,压低声音道,“尹小子,你也太小心了!我看这洛老头虽然一开始混账了点,但现在认错态度不错,又这么会说话,不像坏人。再说了,有老顽童我在,他敢耍花样?一巴掌拍死他!” 尹志平无奈,只得暗自示意李圣经、小龙女等人多加小心,然后随着洛青阳步入酒楼。 酒楼内只有几名洛家弟子和酒楼伙计垂手侍立。桌上已摆好了丰盛的酒菜,山珍海味,香气扑鼻。 众人分宾主落座。洛青阳坐在主位,热情地招呼众人用菜饮酒,自己先每样菜都尝了一口,每杯酒都先饮半杯,以示酒菜无毒。 席间,洛青阳谈笑风生,继续他的夸夸其谈,从江湖轶事谈到风土人情,又从蓝家罪行引申到保龙一族的现状,言语间对蓝家深恶痛绝,对尹志平等人的“义举”赞不绝口,仿佛他才是那个最想铲除蓝家的人。 “说起来,洛家其实也是保龙一族的成员,只是附属于虞家,不像蓝家那般张扬。”洛青阳抿了一口酒,状似随意地说道,“今日蓝家飞鸽传书,只说可能有强敌来袭,求我速来援手。洛某念在旧情,这才匆匆赶来,没想到……唉,没想到他们竟已堕落至此,做出如此天怒人怨之事!早知如此,洛某定会第一个出手清理门户!” 赵志敬虽然被焰玲珑灌了几杯酒,又被洛青阳夸得有些飘飘然,但听到“虞家”二字,还是保留了一丝清醒,忍不住问道:“洛前辈,我们在蓝家搜到一些账目信函,似乎显示虞家内部也有人与他们有不清不楚的往来,这虞家……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啊。” 洛青阳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愤慨又无奈的表情:“唉,树大有枯枝。虞家传承数千年,枝繁叶茂,内部难免良莠不齐,出几个败类也是有的。不过诸位可以放心,虞家主流绝对是正气凛然的!洛某回去后,定会将蓝家这些罪证,以及可能与虞家败类往来的线索,一并呈交给虞家执法堂的可靠长老,请他们严查不贷,清理门户!”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真的是个嫉恶如仇、大公无私的正人君子。 尹志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吃着菜,很少动酒。李圣经也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在观察周围环境和洛青阳的神色。月兰朵雅则饶有兴致地品尝着美食,似乎真的在享受这顿“鸿门宴”。小龙女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夹一筷子面前的素菜。 老顽童却是放开了肚皮,与洛青阳推杯换盏,吆五喝六。洛青阳极尽逢迎,一口一个“周老哥”,夸他率性洒脱,武功通神,是老顽童生平“知己”。 老顽童本就喜欢听好话,被捧得飘飘然,也拍着洛青阳的肩膀,大着舌头喊起了“洛老弟”,直说“你这人虽然开始混账,但现在看来还挺对老顽童胃口”。 二人推杯换盏,越聊越“投机”,竟真的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第641章 鸿门宴 尹志平微微皱眉,放下筷子,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强烈的厌恶。 他并非讨厌“兄弟”这个称呼本身,而是厌恶这种建立在虚假利益、互相利用、甚至暗藏杀机之上的、浮于表面的“称兄道弟”。 这种关系,往往比赤裸裸的敌对更虚伪,更危险。前一秒可以勾肩搭背、把酒言欢,后一秒就能背后捅刀、翻脸无情。 洛青阳与蓝家是如此,此刻与老顽童,只怕也是如此。他看着老顽童那毫无心机的笑脸,心中却在暗暗想着洛老狗会用什么方法对付自己,同时也对洛青阳这种善于伪装、毫无底线的作态,鄙夷到了极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洛青阳似乎不经意地问道:“尹少侠,不知还有没有从蓝家搜出的证物……让洛某一观?洛某回去也好向虞家执法长老详细禀报,更有说服力。” 尹志平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他抬眼看向李圣经,李圣经几不可察地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和坚持。尹志平明白她的意思:此刻翻脸,于理有亏,且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冲突。不如将证据给他,换取暂时平安,尽快脱身。 尹志平心中暗叹,李圣经终究是求稳,不想节外生枝。但他几乎可以断定,这证据一旦交出,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而且马上就会有大麻烦。 然而,老顽童此刻已被洛青阳哄得晕头转向,见尹志平犹豫,还在一旁帮腔:“对啊,尹小子,把东西给洛老头看看,让他回去好好跟虞家说道说道!这种败类家族,就该彻底铲除!” 在己方“压力”下,尹志平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从怀中取出其他装有蓝家机密册子和“真元丹”的铁盒,递给了洛青阳。但他留了个心眼,只给了部分账目抄本和蓝敬日记,那几封火漆完好的密信和保龙一族令牌,他暗中收了起来,并未交出。 洛青阳接过铁盒,打开仔细翻看,脸上露出“凝重”和“愤怒”之色,连连点头:“好!好!有了这些,看那些败类还如何狡辩!尹少侠,周前辈,诸位,洛某代天下百姓,谢过诸位了!” 说着,竟起身对众人深深一揖。 他这番作态,更是让老顽童和赵志敬觉得此人“深明大义”。 随后,洛青阳将铁盒仔细收好,歉意道:“诸位稍坐,洛某腹中有些不适,去去便回。” 说罢,便起身离席,向酒楼后堂走去。 尹志平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心中那根弦绷到了极致。他给李圣经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准备走。” 李圣经点点头,轻轻踢了踢还在埋头吃喝的老顽童。 老顽童抬起头,茫然道:“怎么了?还没吃完呢……诶?洛老头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拉肚子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小龙女忽然抬起头,清冷的眸子望向窗外,轻声道:“外面,没人了。” 众人闻言一惊,纷纷侧耳倾听。果然,方才还能隐约听到的街市嘈杂声、更夫打更声,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窗外一片死寂,只有江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 老顽童也终于察觉不对,脸色一变,丢下鸡腿,猛地站起身:“不对劲!” 几乎就在他站起的瞬间,异变陡生! 只听“咔嚓”、“哗啦”一阵乱响,酒楼所有门窗的缝隙处,突然弹射出无数道细密坚韧、闪烁着金属寒光的丝线,纵横交错,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而坚韧的金丝大网,将整个酒楼二楼(他们所在的位置)如同蚕茧般严密包裹起来!网眼细密,别说人,连只老鼠都钻不出去! 与此同时,楼梯口、后堂通道处,突然涌出数十名身穿黑色夜行衣、脸蒙黑布、脚穿特制钉鞋的汉子!这些人行动迅捷,一声不吭,刚一出现,便扬手将一个个黑乎乎的瓦罐朝着尹志平等人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瓦罐在空中碎裂,里面盛装的并非是暗器,而是黏稠黑亮的火油!火油泼洒开来,淋得满地、满桌都是! “小心火油!”尹志平厉喝一声,玄铁双鞭挥舞,将砸向自己和小龙女的几个瓦罐凌空击碎,同时拉着小龙女向旁闪避。李圣经银鞭如灵蛇卷动,拨开瓦罐。月兰朵雅身法如鬼魅,在泼洒的火油缝隙间穿梭。老顽童怪叫一声,双掌拍出,掌风将泼来的火油震得倒卷回去,淋了冲在最前的几个黑衣人一身。 赵志敬反应稍慢,又被焰玲珑“吓得”惊叫一声往他怀里缩,差点被火油泼中,仓促间施展轻功向后急退,却因地上已被火油弄得极为湿滑油腻,脚下猛地一滑,险些摔倒! 幸亏他最近修炼尹志平所传的回春功又观摩了老胡刻录的李存孝石像淬体图,身体协调性和下盘稳固性大增,于千钧一发之际腰肢发力,硬生生稳住身形,还顺手揽住了“惊慌失措”的焰玲珑,带着她一起滑开数尺,险险避开一片火油。 “他妈的!果然是鸿门宴!”赵志敬又惊又怒,破口大骂,“洛青阳!你这老匹夫!给老子滚出来!” 焰玲珑假意瑟瑟发抖,心中却是暗惊。这赵志敬,似乎比之前强了不少?看来跟着尹志平,还真得了些好处。 不过,眼下这局面……她目光扫过那些脚穿钉鞋、在油腻地面上行动自如的黑衣人,又看了看头顶和四周密不透风的金丝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洛青阳这老狐狸,准备得倒是充分。不过,想靠这些就拿下尹志平这群人?恐怕没那么容易。 果然,只听尹志平低喝一声:“赵师兄,带苏姑娘,走下面!” 赵志敬一愣,随即会意,一把拉住身边“瑟瑟发抖”的焰玲珑,也顾不上许多,低吼一声:“跟我来!” 竟是不管不顾,朝着脚下已然烧得发烫、满是火油的地板猛地撞去! 尹志平、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几乎同时出手!掌风、剑光、鞭影、刀芒汇聚成一股狂暴的洪流,将拦在赵志敬前方和试图投掷火药包的黑衣人瞬间清空。 那些黑衣人见火油泼洒完毕,并不上前近身搏杀,而是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用油纸包裹的物事,看其形状,赫然是火药包!他们点燃引信,便欲将火药包投向尹志平等人所在的中心区域! “是火药!快阻止他们!”尹志平瞳孔收缩,厉声喝道,同时身形如电,直扑那些手持火药包的黑衣人,玄铁双鞭带着呼啸风声,直取其手腕! 老顽童、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也同时出手!掌风、剑光、鞭影、刀芒瞬间爆发! 这些黑衣人武功虽然不弱,大多在二流到一流之间,且配合默契,但在尹志平这群顶尖高手面前,根本不够看。不过呼吸之间,便有十几人被击倒,手中的火药包或被击飞,或未来得及点燃。 然而,这些黑衣人极为悍勇,或者说,被训练得如同死士。即便被击倒,也有人拼命将点燃的火药包扔向尹志平等人,或是直接滚向泼洒了火油的桌椅、地板! “轰!”“轰隆!” 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酒楼内响起!火光冲天,气浪翻滚,碎木、瓷片、瓦砾四处激射!爆炸引燃了泼洒的火油,火势瞬间蔓延开来,整个二楼陷入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咳咳……妈的!这老贼好毒!”赵志敬被气浪掀了个跟头,灰头土脸地爬起,护着焰玲珑躲到一根尚未倒塌的柱子后面,破口大骂。 尹志平以内力护体,挥鞭击飞几块着火的碎木,目光迅速扫过全场。黑衣人已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但大火和爆炸已让酒楼摇摇欲坠,更麻烦的是,那金丝大网不知是何材质,竟异常坚韧,在爆炸和火焰中只是微微变形,并未破裂,将他们死死困在这火海之中! “必须冲出去!”尹志平沉声道,“集中攻击一点!” “让我来!”老顽童怒吼一声,显然被洛青阳的背叛气得够呛,运起全身功力,一招“空明拳”中最刚猛的“石破天惊”,狠狠轰向头顶的金丝网! “砰!” 一声闷响,金丝网剧烈震荡,被拳力击中的地方明显凹陷下去一大片,丝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竟然……还是没有破!只是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裂痕! “这网有古怪!”老顽童惊道。 就在这时,酒楼外传来了洛青阳那运足内力的、充满了得意与阴狠的声音,穿透火焰与嘈杂,清晰传入众人耳中:“全真教的狗贼!今日这‘八仙楼’,就是尔等的葬身之地!以为灭了蓝家,就能横行无忌?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就是下场!放心,明日江湖上只会传闻,全真教尹志平、赵志敬等人,因与蓝家争风吃醋抢女人,最后引得双方的长辈下场,同归于尽,葬身火海!哈哈哈哈!” “洛青阳!我操你祖宗!”老顽童气得暴跳如雷,不顾一切地再次挥拳轰击金丝网。 “师叔祖!别浪费力气!”尹志平急喝,他目光急转,忽然看到脚下燃烧的地板,“赵师兄!就在此时!” 赵志敬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地上被金丝网封死,还有大火,但地下或许有一线生机!怪不得尹志平让他先带着苏青梅冲下来! “帮我护法!”赵志敬对尹志平喊了一声,也顾不得许多,双掌按在燃烧的地板上。 尹志平、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立刻将赵志敬围在中间,抵挡不断掉落的燃烧物。 与此同时,更猛烈、更集中的爆炸声从酒楼上层传来!显然是洛青阳见火势和零星爆炸未能立刻毙敌,终于下令引爆了预留的大量火药!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八仙楼”在剧烈的爆炸和冲天的火光中,轰然倒塌!砖石木料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熊熊烈焰吞噬了一切,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赤红色!灼热的气浪席卷了整条街道,即使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热力。 良久,爆炸的余波才渐渐平息,只剩下冲天的大火还在熊熊燃烧,将“八仙楼”的废墟化为一片焦土。 远处,一处隐蔽的街角屋顶,洛青阳负手而立,冷冷地注视着那片火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中跳动的火光,映出他眸底深沉的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他身后,之前那名被老顽童击退、被他打伤的弟子——洛家旁支子弟洛云飞,正捂着胸口,脸色苍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片吞噬了“八仙楼”的火海,又看向自己师父冷漠的背影。 “师……师父……”洛云飞声音干涩,带着颤音,“你为何……他们可是全真教的侠……” 洛青阳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云飞,你看到了,这就是江湖。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蓝家已倒,我们必须拿到那些证据,才能在虞家面前站稳脚跟,甚至……取代蓝家。至于全真教……他们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必须死。” 洛云飞身体晃了晃,眼中充满了痛苦和迷茫:“可是……师父,您不是说,要将证据交给虞家执法长老,清理门户吗?为何……为何要……” “为何要杀他们灭口?”洛青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云飞,你还是太天真了。交给虞家?虞家内部盘根错节,谁知道那些‘可靠’的长老背后又是谁?这些证据,是我们洛家的筹码,岂能轻易交给他人?至于全真教……哼,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仗着有周伯通撑腰,就敢插手保龙一族内部事务,灭人满门,留着迟早是祸害。借他们之手除掉蓝家,再用他们的命和这些证据,为我们洛家铺路,一石二鸟,岂不美哉?” 第642章 专坑兄弟 洛云飞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师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弥漫开来,瞬间冻彻骨髓。 他一直敬仰的师父,那个教导他行侠仗义、光明磊落的师父,竟然……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为了家族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利用甚至杀害刚刚还“相谈甚欢”的“朋友”和“盟友”! “你……你骗我……”洛云飞声音嘶哑,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和愤怒,“你之前要我出手,难道是想……” “不错。”洛青阳坦然承认,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你太过正直,不懂变通,留在身边是个隐患。本想借全真教之手除了你,没想到你命大。不过现在也好,亲眼看到这一切,你应该明白,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非黑即白。成王败寇,弱肉强食,这才是真理。你若识相,以后乖乖听话,洛家总有你一席之地。若还执迷不悟……” 他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洛云飞浑身冰凉,他知道,师父这是给他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要么同流合污,要么……死。 就在他心中天人交战,痛苦挣扎之际,废墟火场边缘,靠近江岸的一处坍塌的墙壁下,一堆焦黑的碎木和瓦砾,突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手猛地从废墟中伸出,扒开压在身上的杂物,一个灰头土脸、头发焦卷、衣衫破烂的身影,艰难地爬了出来,正是赵志敬!他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手上多处擦伤烧伤,狼狈不堪,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滔天的怒火。 “咳咳……咳……他奶奶的……洛……洛青阳……老子……老子跟你没完!”赵志敬一边咳嗽,一边嘶声骂道。 随着他的爬出,他身后的废墟又接连蠕动,尹志平、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老顽童,以及被老顽童夹在腋下、同样狼狈但似乎只是受了惊吓的“苏青梅”(焰玲珑),纷纷从那个被赵志敬以“遁地术”结合爆炸震开的、通往江边石滩的隐秘缺口处钻了出来。 原来,赵志敬在最后关头,拼尽全力,不是向下,而是向着江边方向,震塌了地窖的一段薄弱石壁,打通了一条狭窄的生路。剧烈的爆炸和倒塌,反而掩盖了他们的行迹。 众人虽然个个带伤,灰头土脸,模样凄惨,但性命无碍,内力深厚如老顽童、尹志平、小龙女、月兰朵雅者,更是只受了些皮外伤和震荡。 “好!好!好一个‘铁臂神剑’!好一个洛青阳!”老顽童一出来,就跳着脚大骂,小脸气得通红,头发胡子都竖起来了,“老顽童我行走江湖几十年,就没见过你这么无耻、这么不要脸的老王八蛋!前脚还称兄道弟、喝酒吃肉,后脚就下毒手、放火炸楼!我呸!你也配用剑?你也配称‘神剑’?我看你是‘贱’人的‘贱’!” 尹志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冷冷地望向远处屋顶上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眼中杀意沸腾。虽然他早有预感,但洛青阳的狠毒与翻脸无情,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料。此人,绝不能留! 小龙女默默走到尹志平身边,替他拍去肩头的灰尘,清冷的眸子也望向洛青阳,握剑的手紧了紧。 李圣经和月兰朵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后怕和冰冷。这次,真是险些阴沟里翻船。 尤其是李圣经,心中更是复杂难言。尹志平之前就曾给她使眼色,暗示洛青阳不怀好意,应当先发制人,至少也该立刻离开。 但她却以“不可无凭无据,贸然动手,授人以柄”为由,示意尹志平忍耐,以稳妥为上。 她内心深处,其实也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念头——她想看看,这个失忆后越来越显得“我行我素”、每每出乎她意料却又似乎总能“料中”的尹志平(甄志丙),这次会不会判断失误? 她潜意识里,或许希望他“错”一次,以证明自己灌输给他的那些“隐忍”、“权衡”的“道理”才是对的,才能让自己重新掌控对他影响力。 可事实证明,尹志平的直觉和判断,再一次精准得可怕。洛青阳果然包藏祸心,而且手段如此狠绝。若非赵志敬的“遁地术”和老顽童的接应,他们此刻已葬身火海。 这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甚至一丝迷茫。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尹志平那种近乎“偏执”的、以直觉和原则行事的风格,在波谲云诡的江湖中,反而更有效? 可如果按照他的想法,仅仅因为“判断”对方是坏人,在对方尚未真正动手、缺乏确凿证据时就先下手为强……那与滥杀无辜、与那些他们正在对抗的、以“莫须有”罪名行事的强权恶徒,又有何本质区别?界限又在哪里? 这其中的是非对错,让她心乱如麻。 焰玲珑(苏青梅)则“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躲在赵志敬身后,低低啜泣,心中却是冷笑:果然如此。这洛青阳,比蓝家那帮蠢货难对付多了。可惜,还是功亏一篑。不过,经此一事,尹志平这群人和洛家、乃至虞家,算是彻底不死不休了。局面,越来越有趣了。 屋顶上,洛青阳在看到尹志平等人从废墟中爬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从容和得色瞬间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洛青阳失声低呼。他明明计算好了一切,金丝网困敌,火油助燃,死士投掷火药引发混乱和初步杀伤,最后集中引爆预留的大量火药,将整座酒楼化为灰烬!在那等爆炸和烈火中,就算是五绝高手,也绝无生理!他们怎么可能逃出来?而且还是从江边方向?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向身旁同样目瞪口呆的洛云飞,眼中凶光暴涨:“是你?!你刚才……” “不!师父!不是我!”洛云飞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后退。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拍掌声,从众人身后的江面上传来。 “妙啊!妙啊!洛老贼,你这出戏,唱得可真是精彩绝伦,翻脸无情,心狠手辣,不愧是能和蓝家称兄道弟的人物!老顽童我今天算是开眼了!” 他方才在楼上帮助赵志敬抵挡火油和爆炸,也挨了几下,须发都被燎焦了不少,身上衣衫多处破洞,露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色,显然也受了些灼伤。 他在最后关头护着赵志敬和焰玲珑冲出缺口时,被气浪掀入了江中,此刻浑身湿透,头发上还在滴水,虽然模样比尹志平等人还要狼狈几分,脸上、手臂上也有灼伤水泡,但那双向来嬉笑的小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两团实实在在的怒火,精光四射,死死盯着屋顶上的洛青阳。 老顽童平时嬉笑怒骂,没个正形,甚至显得有些疯癫,似乎永远不会真的生气。但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老怪物一旦动了真怒,那是真的能翻天覆地,六亲不认!当年他被黄药师困在桃花岛十五年,出来后虽然依旧嘻嘻哈哈,可那股憋屈和偶尔流露的戾气,连郭靖都能感觉到。此刻,被洛青阳如此阴毒地算计,差点连累尹志平等人葬身火海,自己也被烧得灰头土脸,这口恶气,他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了! 洛青阳看到周伯通也没死,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心知此刻退缩求饶已是无用,唯有拼死一搏,或有一线生机。他强自镇定,对着身后同样面带惊惧的三名弟子和十几名心腹(之前埋伏在远处的)厉声喝道:“大家不要怕!他们刚从火海逃生,个个带伤,已是强弩之末!咱们以逸待劳,人多势众,未必没有胜算!杀了他们,洛家重重有赏!后退者,家法处置!” 他这话半是鼓舞,半是威胁。那些洛家弟子和心腹也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闻言勉强打起精神,抽出兵刃,结成阵势,只是眼神中的恐惧依旧难以完全掩饰。 “强弩之末?放你娘的狗臭屁!”老顽童一听,更是气炸了肺,脚尖一点,身形如同一只暴怒的大鸟,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一股凌厉无比的杀气,直扑屋顶上的洛青阳!“你就会这点背后捅刀子、暗中放火的卑鄙本事是吧?来来来!老顽童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这‘铁臂神剑’的‘神剑’到底有多‘神’!是不是也和你的脸皮一样厚!” 话音未落,人已至!老顽童含怒出手,再无保留,右手五指成爪,指尖泛起森然青气,带着凌厉无匹的破空锐啸,直抓洛青阳面门!招式狠辣诡谲,竟是《九阴真经》中所载的绝学“九阴神爪”(江湖多讹传为“九阴白骨爪”)! 不过老顽童练的乃是正宗玄门心法,此爪功在他手中少了三分阴毒,却多了七分凌厉刚猛,专破各种横练硬功! 洛青阳瞳孔骤缩,骇然失色!他万没想到这看似嬉闹的老头竟会使这等凶名赫赫的爪功!仓促间怒吼一声,将“铁臂功”催至极限,双臂青灰之色更浓,筋肉虬结如铁,双掌交错,以“铁臂开山掌”中最刚猛的一式“力劈华山”,狠狠拍向老顽童抓来的利爪,意图以力破巧! “嗤——!” 爪掌并未实接,但那青气森森的爪风与刚猛掌劲已然凌空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撕裂声!洛青阳只觉一股阴寒锐利、无孔不入的劲气竟透过了他引以为傲的“铁臂”掌风,直透臂骨经脉,寒意刺骨,剧痛钻心! 他闷哼一声,脚下“蹬蹬蹬”连退五步,瓦片碎裂,每一步都留下深坑,右臂衣袖“刺啦”一声被无形爪劲撕裂数道,露出肌肤上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淋漓! “九阴神爪?!你……”洛青阳又惊又怒,更是心生恐惧。这爪功专克外家硬功,自己的“铁臂”在正宗“九阴神爪”面前,竟似纸糊一般! 老顽童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鬼魅欺近,左手并指如剑点其“膻中”,右手爪势不变,化抓为扣,闪电般擒向洛青阳受伤的右臂手腕!爪风凌厉,招式连环,逼得洛青阳手忙脚乱,只能将“七十二路追风快剑”的身法步法施展到极致,在屋顶狭窄空间内腾挪闪避,再不敢硬接,险象环生。他这才真切体会到,这老怪物一旦动怒,施展出压箱底的凶悍功夫,是何等可怕! 不过十数招,洛青阳已额头见汗,呼吸粗重,身上又添了几处轻伤,他眼角余光不经意地一瞥,顿时心胆俱寒! 只见下方,尹志平、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四人,虽然个个带伤,衣衫破烂,但此刻已如出柙猛虎,杀入了他那些弟子和心腹之中! 尹志平玄铁双鞭如同两条怒龙,所过之处,兵刃折断,骨裂筋折,无人能挡其一合!他脸色冷峻,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专门寻找那些试图结阵或使用暗器弩箭的洛家好手,一鞭一个,毫不留情。 小龙女双剑如雪,身法如仙,在人群中穿梭,剑光过处,必有人闷哼倒地,她剑法精妙,往往只伤敌关节、穴道,令其失去战斗力,并不刻意取人性命,但效率奇高。 李圣经银鞭“金刚伏魔”舞得风雨不透,如同一条有生命的银蟒,专打敌人手腕、脚踝,缴械制服,同时护住月兰朵雅的侧翼。 月兰朵雅手持“新月碎魂”弯刀,身法诡异飘忽,刀光幽蓝闪烁,如同暗夜中的勾魂使者,每一刀都刁钻狠辣,直取要害,与李圣经配合默契,杀人效率仅次于尹志平。 赵志敬则护着“惊魂未定”的焰玲珑,守在战圈边缘,专门对付那些试图逃跑或放冷箭的漏网之鱼,他虽然受伤不轻,内力消耗巨大,但此刻恨极了洛青阳,也是拼了命,剑法竟比平日狠辣了数分。 第643章 穿肠腐心散 洛家那些弟子和心腹,虽然人数占优,也有几个一流好手,但一来首领洛青阳被老顽童死死缠住,群龙无首;二来被尹志平等人悍不畏死、以伤换命的打法吓破了胆;三来实力确实相差悬殊。 不过片刻功夫,便被杀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惨叫哀嚎声响成一片。 很快,场中就只剩下被洛青阳当成炮灰的弟子洛云飞,他被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三人隐隐围在中间,三人并未立刻对洛云飞下杀手。 她们都看出,这年轻人眼神中虽然充满了痛苦、迷茫和挣扎,但并无太多戾气和杀意,方才在混战中,他似乎也刻意避开了与尹志平等人正面冲突,只是护在师父附近。 而且,之前被老顽童弹飞长剑、被师父斥责时,他虽惊怒,却也硬气,尤其是得知师傅所做的事情,还曾劝解,不似奸邪之辈。 “年轻人,”月兰朵雅手持双刀,美目流转,打量着洛云飞,“你师父是何等人,你现在应该看清楚了。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没有好下场。趁现在回头,还不晚。放下兵器,莫要再跟着他执迷不悟了。” 洛云飞脸色苍白,紧紧握着手中长剑,手背青筋凸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在屋顶上被老顽童逼得步步后退、险象环生的师父,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同门尸体,眼中痛苦之色更浓。 他嘶声道:“师……师父他……纵然有错,但……但他对我有养育授艺之恩!我……我不能……” “愚忠!”李圣经冷声道,“他对你有恩,便可罔顾是非,滥杀无辜?方才若不是我们命大,早已葬身火海!你师父的心性,何其凉薄狠毒!你跟着他,迟早万劫不复!” 小龙女没有说话,只是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洛云飞,手中君子剑微微下垂,剑尖指向地面,并无杀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洛云飞心中天人交战,痛苦不堪。一边是养育授艺、如师如父的师父,一边是目睹的种种不义和血腥。 师父今日所为,确实已突破了他能接受的底线。可是,让他对师父兵刃相向,或者弃师父于不顾,他也难以做到。 他的情况,与笑傲江湖里令狐冲亲眼目睹恩师岳不群施展出辟邪剑法、揭露其伪君子真面目时,何其相似!那时的令狐冲,也是如遭雷击,心神剧震。 一面是二十年养育教导、如师如父的恩情,是自己自幼崇拜、视若神明的“君子剑”师父;另一面,却是那阴毒诡异的剑法、师父眼中闪过的狠厉与野心,以及随之而来颠覆认知的种种不堪真相。 是遵从内心正义,与“恩师”决裂,背负“欺师灭祖”的骂名?还是自欺欺人,继续维护那已然崩塌的偶像,甚至同流合污?那一刻的令狐冲,心中天人交战,痛苦彷徨,只觉天地之大,竟无自己立锥容身之处。 最终,是那深入骨髓的侠义本性,对是非曲直的坚守,以及身边如盈盈这般真挚情感的支撑,让他选择了艰难却问心无愧的道路。此刻的洛云飞,正站在同样的十字路口。 就在他内心挣扎之际,屋顶上的战局也到了关键时刻。老顽童含怒出手,“九阴神爪”配合“空明拳”和“双手互搏”,招招夺命,逼得洛青阳左支右绌,身上又添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灰色布袍。 洛青阳的“铁臂”在老顽童的凌厉爪功下,优势尽失,只能仗着精妙剑法和深厚内力勉强支撑,败象已露。 尹志平在一旁掠阵,玄铁双鞭横在身前,目光冷冽,警惕地注视着战局,随时准备出手补刀或拦截洛青阳可能的逃窜。他看出老顽童胜券在握,拿下洛青阳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就在这看似大局已定的时刻,异变再生! 一直躲在赵志敬身边、看似惊魂未定的苏青梅(焰玲珑),忽然“哎呦”一声,捂着肚子,弯下了腰,脸上露出痛苦之色,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青梅!你怎么了?”赵志敬本就因伤势脸色苍白,见状连忙扶住她,关切地问道。 “赵……赵大哥……我……我肚子好疼……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绞……”焰玲珑声音颤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不似作伪。 赵志敬自己也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剧痛袭来,忍不住也“啊”地痛呼一声,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本就内力消耗甚巨,抵抗力最弱,此刻只觉得肠子仿佛被人用力揪扯、拧转一般,痛得他眼前发黑,冷汗涔涔而下。 “赵师兄!苏姑娘!”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的注意。三女心中一惊,顾不得洛云飞,连忙转身查看。 然而,就在她们转身的瞬间,三女几乎是同时脸色一变!李圣经最先察觉不对,她只觉丹田之中原本顺畅流转的内力,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搅乱了一般,变得滞涩不听使唤,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绞痛从腹部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闷哼一声,银鞭“当啷”落地,手捂小腹,身形摇摇欲坠。 小龙女清冷的脸上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痛楚和潮红,她只觉得一股寒气混合着灼热,在脏腑间乱窜,让她气息紊乱,真气难聚,手中的君子淑女剑也变得沉重起来。 月兰朵雅同样黛眉紧蹙,手按腹部,弯下了腰,脸上妩媚之色尽去,只剩下痛楚和惊疑。 “怎么回事?!” “我们……也……” 三女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恐慌。她们都是高手,立刻意识到——中毒了! 屋顶上,正在激斗的老顽童和洛青阳也察觉到了下方的异样。老顽童攻势微微一缓,低头看去,只见尹志平、赵志敬、李圣经、小龙女、月兰朵雅,甚至那个“苏青梅”,个个脸色惨白,冷汗淋漓,或弯腰捂腹,或摇摇欲坠,显然都中了暗算! 唯有他自己,因为之前跳入江中,又一直在与洛青阳激斗,未曾停歇,似乎暂时无恙,但此刻心神微分,也隐隐觉得腹中有些不适,出招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哈哈哈哈哈!” 洛青阳趁机一掌逼退老顽童,飘身后退数尺,站在一处尚算完整的屋脊上,看着下方东倒西歪的众人,忍不住放声狂笑,脸上充满了得意和狰狞,“百密终有一疏!任凭你们奸诈似鬼,武功高强,终究还是着了老夫的道!哈哈哈哈!” 他笑声震得瓦片簌簌作响,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卑鄙小人!你……你下了毒?!” 老顽童又惊又怒,指着洛青阳,小脸气得通红,只觉得腹中那点不适感也在放大,但他功力深厚,尚能支撑。 尹志平强忍着腹中如同刀绞般的剧痛,以及随之而来的阵阵虚弱和眩晕,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额发。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洛青阳,声音因痛苦而有些嘶哑:“是……酒菜?你明明……都先尝过……” “不错!”洛青阳止住笑声,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得意,他简单包扎了一下手臂的伤口,好整以暇地道,“老夫就知道,你们这些小子狡猾,定然会提防酒菜中有毒。所以,老夫下的,根本不是寻常毒药。” 他扫视着下方痛苦不堪的众人,缓缓道:“此毒名为‘穿肠腐心散’,乃是老夫从洛家秘方中改良而来。 其特性,乃是分作阴阳两剂。阴剂无色无味,混于酒中;阳剂亦是无形,散于数道特定的菜肴之中。单独服用其中一样,毫无异状,甚至略有滋补之效。 但若先后或同时服下阴阳两剂,两毒相遇,则立生剧变,化为这‘穿肠腐心散’!毒发时,如肠穿肚烂,心脉绞痛,内力滞涩,浑身无力,十二个时辰内若无独门解药,必定肠穿肚烂,心脉碎裂而亡! 哈哈,老顽童,你的徒子徒孙着实机警,可惜,任凭你们如何提防,又怎能想到,毒不在单一样,而在两相结合?” 他得意地看着老顽童:“你之前也喝了酒,吃了菜,不过你内力深厚,发作稍慢,但此刻想必也不好受吧?至于其他人……哼,中了此毒,便是待宰羔羊!” 老顽童又惊又怒,试着运功逼毒,却觉那毒素古怪异常,如同附骨之疽,随着内力运行反而扩散更快,引得腹中绞痛加剧,他闷哼一声,额头也见了汗。 李圣经汗如雨下,脸色惨白如纸,她看着身旁同样痛苦不堪、却依旧强撑着挡在她身前的尹志平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 尹志平之前明明已经给了她暗示,洛青阳不怀好意!如果当时她不是顾虑太多,不是潜意识里想“证明”尹志平的判断“可能”有误,不是想着“稳妥”等到对方真正动手暴露,而是支持尹志平立刻翻脸或离开,又何至于此? 现在,所有人都陷入绝境,生死一线!这全都是因为她的一念之差!她看着尹志平那因强忍痛苦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心如刀绞。 小龙女在宴席上本不饮酒,也吃得极少,但架不住洛青阳之前热情劝酒,言说“巾帼不让须眉”、“略饮一口无妨”,她性子单纯,又见老顽童等都喝了,便也少少抿了一口。 却没想到,就是这一口酒,加上她吃的那几筷子特定的菜,便中了这如此阴毒的算计。 此刻她腹痛如绞,内力难聚,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尹志平,清冷的眸子里水汽氤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志平,你不能有事! 月兰朵雅性子豪迈,又是草原儿女,在席间饮酒吃菜毫无顾忌,此刻中毒最深,几乎已无力站立,全靠手中弯刀支撑。 她看着尹志平挡在她们前面,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焦急,更恨自己大意。 焰玲珑(苏青梅)此刻也是腹痛难忍,心中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懊悔。她千算万算,想着坐山观虎斗,让双方两败俱伤,却没想到洛青阳这老狐狸如此阴险,连自己这个“无辜弱女子”也没放过! 这“穿肠腐心散”着实霸道,以她的内功和用毒见识,根本难以压制。难道今日真要阴沟里翻船,栽在这里? 洛云飞在一旁看着众人痛苦的模样,又听师父说出如此歹毒的算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痛苦。 他没想到,师父为了取胜,竟用出如此下作的手段,连下毒都如此阴损!这与他从小被教导的侠义之道,背道而驰! “云飞!”洛青阳的厉喝打断了洛云飞的思绪,他冷冷地看向自己这个仅存的徒弟,眼中凶光闪烁,“你还愣着干什么?这些人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去!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他此刻身边只剩洛云飞一人可用,而老顽童虽中毒,余威犹在,尹志平似乎也还有一战之力(他不知道尹志平是强行压制),他自己也受伤不轻。 让洛云飞去动手,一来可消耗对方临死反扑的力量,二来……事后也可将知情的洛云飞灭口,即便有人追查下来,也可以推到洛云飞的身上,以保全他“铁臂神剑”的名声!一举两得! 洛云飞浑身一颤,看着师父那冰冷无情、充满杀意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痛苦挣扎的众人,尤其是尹志平那即便重伤中毒、依旧将李圣经、小龙女等人护在身后的身影,以及月兰朵雅之前对他说的“回头是岸”……他握着剑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师……师父……他们……他们已经这样了……而且,是咱们有错在先……”洛云飞声音干涩,艰难地说道。 “混账东西!”洛青阳勃然大怒,“到现在还分不清是非?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洛家!快去!” 洛云飞依旧犹豫不决,脚下如同灌了铅。 第644章 无耻之徒 洛青阳眼中杀机暴涨!这逆徒,果然靠不住!留着也是祸害! 他心中恶念陡生,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洛云飞身上,自己距离洛云飞又近,竟悄无声息地提起残存内力,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绕到洛云飞侧后,一掌狠狠拍向他的后心!这一掌若是拍实,洛云飞必死无疑! “小心!”月兰朵雅虽然中毒无力,但眼力还在,看到洛青阳的动作,失声惊呼。 洛云飞对师父毫无戒心,但听到惊呼,又觉身后恶风不善,本能地向侧前方一扑,同时回剑格挡。 “砰!” 掌力大部分被避开,但余劲仍扫中他的肩背,洛云飞“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被击飞出去数丈,重重摔在地上,手中长剑脱手飞出。 他挣扎着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步步逼近、脸上满是狰狞杀意的师父,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心碎:“师……师父……你……你连我也要杀?” “废物!留你何用!”洛青阳狞笑一声,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盘膝而坐、竭力运功逼毒的尹志平和老顽童。在他眼中,这两个才是最大的威胁,必须先除掉! 恶人之所以能存活至今,必有其生存之道。洛青阳在江湖上混得“铁臂神剑”的好名声,还能与蓝家这等家族“至交”,正因他将知悉其真面目、可能威胁他之人,早已清理得干干净净!行事狠绝,不留余地,当机立断,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正如《连城诀》中的血刀老祖,被“落花流水”逼入绝境时,也曾诱骗狄云杀掉最后的花铁杆以“表忠心”。狄云心存良善,未肯同流合污。 而洛青阳此刻,面对“靠不住”的徒弟洛云飞,便如那血刀老祖的狠辣心肠——既然不能为己所用,反成障碍,那便一不做二不休,趁其不备,亲手铲除!在这等生死关头,任何迟疑与妇人之仁,都可能成为催命符。 他径直朝盘膝而坐、竭力对抗体内剧毒、脸色青白、冷汗涔涔的老顽童走去。在他眼中,这个武功通神、经验老辣的老怪物,才是最具威胁的敌人,必须先将其彻底废掉,以绝后患!至于其他人,中毒已深,不过是待宰羔羊。 然而,就在他距离老顽童尚有丈余,正欲提气出掌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看似已无还手之力、委顿于地的尹志平,竟毫无征兆地如同弹簧般暴起! 他双目赤红,嘴角溢血,脸色灰败,但动作却快得不可思议,带着一股搏命的惨烈气势,合身撞向洛青阳!人未至,一股冰冷刺骨、隐含灼热的诡异掌风已然扑面而至! 洛青阳万没料到尹志平中毒如此之深、受伤如此之重,竟还能暴起发难!他此刻心神大半放在老顽童身上,右臂伤势又牵动剧痛,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挥掌,以左掌硬接尹志平这搏命一击!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洛青阳只觉一股阴寒中裹挟着丝丝灼热的古怪劲力,如同无数冰针混合着细小火苗,顺着掌缘、腕脉,疾速侵入! 他整条左臂瞬间如同被冰水浸透,又仿佛被烙铁烫过,酸麻刺痛交加,掌力竟被那阴柔古怪的劲道卸去了大半!更让他惊骇的是,右臂的伤口也因这剧震而崩裂,鲜血涌出,火辣辣地疼! “你……怎么可能?!”洛青阳踉跄后退两步,稳住身形,惊疑不定地看着摇摇欲坠、却依旧强撑着站定的尹志平。他明明亲眼看到这小子中毒极深,伤势惨重,方才与自己对掌时,更是气息奄奄,怎么看都已是强弩之末,怎会…… 尹志平的状态确实极差。他脸色惨白如纸,额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水泥污不断滚落,浑身衣衫已被汗水、血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因剧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轮廓。 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胸腹间的剧痛和毒素的翻腾,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和体内一股奇异的真气强行支撑。 原来,他那身具“寒焰真气”,本就是因身中“死亡蠕虫”奇毒,机缘巧合下,在“寒冰真气”调和、“九阳真气”、“九阴真气”乃至“先天功”雏形冲突融合而成的异种真气。 此真气天生便带有一丝诡异“毒性”,或者说,具有极强的“包容”和“侵蚀”特性。洛青阳的“穿肠腐心散”虽然阴毒霸道,能侵蚀寻常内力,麻痹经脉,但侵入尹志平体内后,却与那本就驳杂诡异、自带“抗性”的“寒焰真气”发生了奇特的碰撞和抵消。 方才众人中毒挣扎、洛青阳逼迫洛云飞、意图击杀老顽童的短短片刻,尹志平强忍非人痛楚,不顾一切地催动“寒焰真气”,以那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将侵入心脉脏腑的大部分毒素暂时“冻结”或“焚烧”压制! 但这过程凶险无比,对自身经脉、精气损耗极大,可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此刻他虽然勉强恢复了几分行动力,压制住了致命毒素的即时爆发,但内力十不存一,内伤加剧,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后又遭冰封,痛楚难当,只是凭着一股不屈的信念在硬撑。 洛青阳虽不明其中关窍,但也看出尹志平气息虚浮,脚步踉跄,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他心中稍定,暗忖:此子着实是个异数,身中奇毒重伤,竟还有如此战力,必须尽快除掉,以免夜长梦多! 自己虽然右臂伤重,左臂也被那古怪真气侵入,颇不舒服,但毕竟内力尚存六七成,对付一个摇摇欲坠的残血小辈,应当不成问题。 “小辈,有点门道!可惜,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洛青阳狞笑一声,也顾不得再理会老顽童,身形一闪,再次扑向尹志平!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将“七十二路追风快剑”融入掌法之中,身形飘忽,掌影重重,招招不离尹志平要害! 尹志平咬紧牙关,舌尖已被自己咬破,鲜血的腥咸和剧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施展出全真掌法,辅以“寒焰真气”的诡异特性,掌风时而冰寒刺骨,时而隐含灼热,与洛青阳战在一处。 两人都是以快打快,掌风呼啸,气劲纵横。尹志平掌法精妙,对“寒焰真气”的运用也越发纯熟(在生死压力下),往往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出招,逼得洛青阳不得不变招应对。 但洛青阳毕竟是老牌高手,内力深厚,经验丰富,虽受“寒焰真气”侵扰,双臂又带伤,掌法威力打了折扣,但招式老辣,稳扎稳打,渐渐占据了上风。 只见洛青阳一掌拍向尹志平面门,尹志平侧头避开,反手一记“寒冰掌”拍向其肋下,掌风未至,寒气已侵肌蚀骨。 洛青阳冷笑一声,不闪不避,左掌一圈,以浑厚内力硬接,“砰”地一声,两人各退半步。尹志平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胸口闷痛,喉头发甜。洛青阳则觉得左掌寒意更甚,几乎麻木。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二十余招。然而,打着打着,尹志平忽然发觉一丝异样。随着“寒焰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与那“穿肠腐心散”的毒性激烈对抗、侵蚀、消磨,原本令人痛不欲生的脏腑绞痛,竟似乎……在减轻?不,不是减轻,而是那阴毒的毒性,正被自己那融合了阴阳、本就带有一丝“异毒”特性的“寒焰真气”一点点“炼化”、“吞噬”! 每一次真气运转,都如同在体内点燃了一簇冰冷的火焰,将残余毒素焚烧、冻结、再分解。虽然过程痛苦依旧,消耗巨大,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原本滞涩无力的经脉,正因这“对抗”而重新变得“活跃”起来,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新生力量,竟从这“炼毒”的过程中,悄然滋生! 他之前之所以没去拿掉落在不远处的玄铁金刚鞭,一是因为距离稍远,二是因为那时确实力有不逮,强行动用重兵器,只会加速败亡。但现在……尹志平心中猛地一动,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闪现:若是能再拖延片刻,让“寒焰真气”将这“穿肠腐心散”的毒性彻底炼化,哪怕只炼化一部分,或许……自己的状态不仅能稳住,甚至可能恢复一两成战力!届时,再取回双鞭……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丝曙光,让他几乎熄灭的斗志重新燃起一丝火苗。他强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和虚弱,将“寒焰真气”催动得更急,不求立刻克敌,只求在防守周旋中,争取那宝贵的、炼化毒素的时间!招式愈发沉稳,看似守多攻少,处于下风,实则是在进行一场与死神和时间的赛跑。 洛青阳同样心中暗凛。他一开始确实没把这重伤中毒的小辈放在眼里,以为三两招就能解决。可越打越是心惊!这小子明明看着下一刻就要倒下,掌法却依然严谨,那寒热交替的真气更是讨厌透顶,每次对掌都让他极不舒服,内力运行都隐隐受阻。 更让他不安的是,对方眼中那燃烧的斗志和冰冷杀意,竟没有丝毫减弱!这样打下去,即便自己能赢,恐怕也要付出不小代价,若是让那老顽童缓过一口气…… 不行!必须速战速决! 洛青阳眼中凶光一闪,心中恶念陡生!他虚晃一招,逼开尹志平,身形陡然一转,竟舍弃尹志平,如同一只发现了新猎物的恶鹰,朝着不远处因中毒而无力动弹、正相互扶持着勉强坐起的李圣经、月兰朵雅、小龙女三女扑去! 他看准了尹志平对这几位女子似乎格外在意,攻其必救,乱其心神,甚至能逼其露出破绽! “卑鄙!”尹志平目眦欲裂,厉声怒吼!他怎能不知洛青阳的歹毒用心?眼见洛青阳掌风呼啸,直取似乎状态最差、正勉力想要站起抵挡的李圣经,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圣经受伤! 他想也不想,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后发先至,竟抢在洛青阳掌力及体之前,硬生生挡在了李圣经身前!同时双掌齐出,硬撼洛青阳这蓄势一击! “志平不要!”李圣经看得真切,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尖叫,眼中瞬间涌出泪水。她恨自己此刻无力,恨自己之前为何要阻拦尹志平,恨这该死的毒药! “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对掌都要沉闷、都要震撼的巨响爆发开来!狂暴的气浪将地面的尘土碎石尽数掀起! 洛青阳只觉一股排山倒海、却又阴寒刺骨中混杂着灼热气息的沛然巨力,如同怒涛般涌来!他本以为尹志平仓促迎战,又是舍身救人,掌力必定虚浮,自己这一掌足以将其重创甚至击毙。 可双掌相交的刹那,他脸色骤变!尹志平的掌力不仅不弱,反而比方才交手时更加凝实、更加诡异!那股“寒焰真气”仿佛经过方才的“炼毒”过程,变得更加精纯、更具侵略性!阴寒与灼热两种极端力量交织螺旋,如同钻头般破开他的掌力防御,狠狠撞入他体内! “噗!” 洛青阳胸口如遭重锤,闷哼一声,竟被震得连连后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站稳,气血一阵剧烈翻腾,喉头发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惊骇地看向尹志平,只见对方虽然嘴角溢血更多,脸色也更白,但身形只是晃了晃,并未如他预料般被击飞,反而稳稳站在原地,将李圣经牢牢护在身后,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这小子……有古怪!”洛青阳心中警铃大作。他能感觉到,尹志平的气息虽然依旧虚弱混乱,但那股搏命的凶悍和斗志,却比刚才更加炽烈!而且,对方体内似乎有种奇异的韧性,仿佛在绝境中不断汲取力量,越战越勇! 他不知道,尹志平所修的罗摩神功,本就蕴含极强的生命力和恢复力,虽然失忆后不擅运用,但在此刻生死关头,竟也被激发出来,配合“寒焰真气”炼化毒素,让尹志平获得了短暂的、远超常理的恢复能力。 不能再等了!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立刻解决他! 第645章 两败俱伤 洛青阳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也顾不得什么前辈风范、宗师气度了。他弯腰,从地上抄起一柄染血的长剑,剑尖遥指尹志平,厉声道:“好小子!骨头够硬!老夫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夫的‘七十二路追风快剑’更利索!” 话音未落,他身形疾动,但这一次,剑光所指,并非尹志平,而是尹志平侧后方,因中毒而扶着断墙勉强站立、正关切望着这边、脸上毫无血色的月兰朵雅! “月儿小心!”尹志平厉喝,想也不想,身形再次如电射出,挡在剑光之前!他失忆后,虽不记得与月兰朵雅的具体过往,但心底深处那份莫名的亲近和守护的欲望,却无比真实。看到她遇险,身体的反应甚至快过思考。 “嗤——!” 剑光如毒蛇吐信,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尹志平已尽力闪避格挡,但这“七十二路追风快剑”以快着称,洛青阳又是含恨出手,角度刁钻狠辣。 剑光划过,尹志平背后衣衫破裂,从左肩胛到右腰侧,被划开一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血口,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染红了整个后背!剧痛让他身体猛地一颤,眼前发黑。 “哥哥——!!!”月兰朵雅看得真切,发出一声凄厉的悲呼,泪水汹涌而出,心如刀绞。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何如此不济,每次都要连累哥哥受伤! 然而,就在洛青阳一剑得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因成功伤敌而略有松懈的刹那,尹志平强忍背后撕心裂肺的剧痛,竟硬生生止住前扑踉跄之势,腰肢猛地一拧,借着转身的力道,右掌凝聚残余的真气,一记蕴含了“寒焰真气”精髓的掌力,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洛青阳因出剑而微微敞开的左肩之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 洛青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肩锁骨应声而碎,整条左臂软软垂落,再也抬不起来,手中长剑“当啷”落地。他踉跄后退,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他没想到,尹志平在身受如此重伤的情况下,竟还能做出如此凌厉的反击! “好!好!好!”洛青阳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毒,“尹志平!你够狠!老夫纵横江湖数十年,还没见过比你更不怕死、更顽强的后辈!既然你一心求死,老夫就成全你!” 他不再去看废掉的左臂,仅存的右掌猛地在地面一拍,身形借力弹起,右手五指成爪,再次抓向旁边地上另一柄长剑!这一次,他的目标,是那个清冷绝俗、此刻眼中满是泪水和对尹志平无尽关切的小龙女! 他已经看出来了,尹志平对这几个女子都无比关怀,甚至愿意为她们豁出性命。那清冷如仙的白衣女子,那英气与妩媚交织的异域佳人,那鞭法凌厉的黑衫女子……每一个遇险,都能让这油尽灯枯的小子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既然你如此“善良”,如此“重情重义”,那好啊,老夫就让你这“善良”成为你的催命符!让你眼睁睁看着她们一个个香消玉殒,让你在无尽的痛苦、悔恨和绝望中崩溃,让你这所谓的“守护”变成最残酷的笑话!这,比直接杀了你,更解恨! “龙儿!”尹志平几乎是在洛青阳目光转向小龙女的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和暴怒席卷了他的心神!小龙女!那个清冷如仙、不染尘埃、却将自己视作唯一的女子!绝不可以! 他嘶吼一声,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仿佛都在这一刻燃烧起来!他不顾背后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疯狂流血,不顾脏腑的剧痛和毒素的侵蚀,身形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再次义无反顾地扑向洛青阳,扑向那刺向小龙女的夺命剑光! 与此同时,一直强撑着、因尹志平接连重伤而心神激荡、几乎站立不稳的小龙女,看到洛青阳扑向自己,又看到尹志平那奋不顾身扑来的身影,清冷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决绝的光芒!她不要!她不要再看到志平为自己挡剑!她宁愿自己死,也不要志平再受半点伤害! “志平!不要过来!”小龙女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清叱,竟也强提一口真气,娇弱的身躯微微侧转,用自己虚弱无力的手臂,朝着刺来的长剑迎去,同时另一只手,似乎想将扑来的尹志平推开! “龙儿!”尹志平目眦欲裂,看到小龙女竟想为自己挡剑,心中大恸,速度更快三分,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撞开小龙女迎向剑尖的手臂,同时用自己的身体,再次挡在了剑锋之前! “嗤——!” 长剑毫无悬念地刺入肉体!但因为小龙女和尹志平之间的推搡,以至于洛青阳的这一剑失去了准头,从尹志平右肩胛骨下方斜斜刺入,透体而出!冰冷的剑尖带着滚烫的鲜血,几乎擦着小龙女的脸颊掠过! “志平——!!!”小龙女发出一声杜鹃泣血般的悲鸣,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然而,就在这长剑贯体、剧痛钻心、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尹志平的右手,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死死抓住了透体而出的、尚在滴血的剑身!他竟用自己肩胛骨的肌肉和骨骼,硬生生将那长剑卡住,让洛青阳一时无法抽回! “你……!”洛青阳又惊又怒,拼命回夺,却觉长剑如同焊在了对方骨头里,纹丝不动! 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僵持! 尹志平那双因失血和剧痛而开始涣散的瞳孔,深处骤然掠过一丝奇异的火焰!苦度大师(失忆前所遇)模糊的教导碎片,在生死一线的极限压力下,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寒极生热,阴阳逆转……酒为引,气为媒……掌出如烈阳焚天……” 酒?他之前喝了酒!那“穿肠腐心散”的阴剂就在酒中,此刻残余酒气,混合着他体内濒临崩溃、却因极致的守护执念而疯狂逆转、压缩、爆发的“寒焰真气”,以及罗摩神功催发到极限的生命精气…… “呃啊——!!!” 尹志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嘶吼!他抓住剑身的右手并未松开,左手却已并指如掌,掌心赤红如火,隐隐有白气蒸腾,周围的空气都因那骤然升腾的恐怖高温而扭曲! 更诡异的是,那手掌明明赤红灼热,触手却依旧冰冷刺骨!冰与火,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掌心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共存、压缩、即将爆发! “烈阳掌!!!” 伴随着一声嘶哑到几乎听不清、却充满无尽恨意与决绝的厉喝,尹志平用尽最后一丝生命精气和意志,将这蕴含着逆转阴阳、冰火两极的恐怖手掌,狠狠印在了因长剑被卡、猝不及防、距离极近而毫无防备的洛青阳胸口膻中穴上! “砰——!!!”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闷雷在洛青阳胸腔内直接炸开的爆鸣! 洛青阳脸上的狞笑和惊怒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骇、难以置信和极致的痛苦!他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焚尽八荒的灼热洪流,混合着刺骨的冰寒暗劲,如同火山在他体内最核心处爆发!经脉寸寸灼烧断裂,五脏六腑瞬间被焚毁大半又遭冰封! 他狂吼一声,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鼻、耳朵、甚至眼睛里狂涌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向后倒飞出去十余丈,重重砸在一片废墟断墙上,将那断墙都砸得粉碎,然后软软滑落在地,胸口焦黑一片,冒着青烟! 而尹志平在发出这耗尽生命、逆转阴阳的最后一击后,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灵魂,眼中最后一丝光芒迅速黯淡,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志平——!!!” 小龙女发出一声凄厉到穿透云霄的悲呼,用自己虚软无力的手臂,紧紧将他抱在了怀里,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碎了,死了。 “志平!你不要有事!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要一直陪着我的……你不要丢下我……”她语无伦次,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下,打湿了尹志平染血的脸颊和衣衫。她紧紧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和温暖传递给他。 老顽童、勉强恢复一丝力气的李圣经、月兰朵雅、赵志敬、焰玲珑……所有人都被这惨烈到极致、却又震撼到灵魂的一幕惊呆了。 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尹志平那惨不忍睹的伤势和奄奄一息的模样,看着小龙女那悲痛欲绝、仿佛失去全世界的凄楚神情,即便是心硬如老顽童,狡黠如焰玲珑,也不禁为之动容,心生悲戚。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都已结束之时—— 那瘫倒在废墟中、胸口焦黑、七窍流血、看似已死的洛青阳,身体竟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竟然用那双焦黑变形、微微颤抖的右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脸上的血污和焦痕混在一起,狰狞如同恶鬼,眼睛充血,死死瞪着被小龙女抱在怀中的尹志平,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怨毒、不甘和疯狂! 他胸口焦黑的伤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内脏碎块的涌动,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显然内腑已碎,心脉俱损。 但,他毕竟曾是五绝级别的顶尖高手,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尹志平那同归于尽的“烈阳掌”虽然重创了他,却未能立刻要了他的命!此刻,回光返照般的最后一点凶性和执念支撑着他,让他不肯就此倒下! “嗬……嗬……小……杂种……老……夫……还……没……死……”洛青阳断断续续地嘶吼着,声音如同破风箱拉动。他目光怨毒地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不远处盘膝而坐、正竭力对抗“穿肠腐心散”、脸色灰败、须发焦枯的老顽童身上。 “周……伯通……你……老了……”洛青阳嘴角扯出一个残忍而讥诮的弧度,尽管这动作牵动伤势,让他痛得浑身一颤,“即便……老夫不杀你……你也……半截身子入土了……留着……也是苟延残喘……” 他视线移开,如同毒蛇般游走,最终定格在被小龙女紧紧抱在怀中、气息奄奄、如同血人般的尹志平身上,眼中杀机暴涨!就是这个小子!这个年纪轻轻、武功诡异、意志顽强得不像话的小子!让他功败垂成,让他身受如此重创,让他“铁臂神剑”一世英名即将付诸东流! 更要紧的是,洛青阳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直觉——这小子,生命力强得可怕!那“烈阳掌”如此霸道,他竟能发出,且此刻看似垂死,但胸膛竟还有微弱的起伏!绝不能留!必须趁他病,要他命!将一切可能的威胁,彻底扼杀在萌芽之中! 至于老顽童……一个中毒颇深、年老力衰、又受了些灼伤的老头子,即便恢复过来,又能如何?他真正的目标,是那些年轻的、潜力无穷的、可能在未来对他(或者他的家族、名声)造成更大威胁的人!尤其是尹志平!必须亲眼看着他断气! 想到这里,洛青阳不再理会老顽童那愤怒却无力的咒骂(“老杂毛!有本事冲我来!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他拖着重伤之躯,踉跄着,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剑,目标,直指尹志平和他身边的小龙女、月兰朵雅! “嗬……嗬……死……都要死……”洛青阳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眼中跳动着疯狂而怨毒的火焰,脸上肌肉扭曲,混合着血污焦痕,狰狞可怖,“老夫……纵横一世……岂能……栽在你们……这群小辈手里!杀!杀光你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黄泉路上……不寂寞!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绝望了。谁能想到,洛青阳受了如此重的伤,居然还能一战! 第646章 那一剑的风采 洛青阳此时的状态,已是糟糕到了极点。 先前与老顽童一场恶战,对方的“九阴神爪”专破外家硬功,将他苦练数十载、引以为傲的“铁臂”几乎废掉。 之后与尹志平连番硬拼,左臂骨折,右臂重伤,内力也损耗不小,那小子“寒焰真气”古怪难缠,自己非但没讨到便宜,反而牵动伤势,内腑震荡。 最后那记“烈阳掌”,更是邪门,对方用的明明是寒冰掌,却突然掌中带火,将他心脉、五脏六腑都重创,如果不是内功足够深厚,早已当场毙命。 此刻能站着,全凭一口不甘的怨气和数十年苦修的深厚根基在强撑。 他知道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拖不了多久。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疯狂! 不立刻将这些威胁、尤其是那个打不死的尹志平彻底除掉,洛家基业,自己一世名声,都可能毁于一旦!必须杀!杀光他们!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红光,一步步向前挪动,每走一步,胸口的焦黑伤口就渗出更多黑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然而,就在他距离尹志平、小龙女、月兰朵雅等人不过数步之遥,即将挥剑之际——“师……师父……”一个微弱、却充满痛苦和挣扎的声音,从脚边响起。 洛青阳低头一看,只见之前被他偷袭重伤、瘫软在地的洛云飞,竟不知何时挣扎着爬到了他脚边,双手死死抱住了他的左腿! 洛云飞脸色惨白如纸,口鼻、胸前满是鲜血,气息微弱,显然内伤极重,但他那双原本充满迷茫痛苦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放……放手!你这逆徒!”洛青阳又惊又怒,厉声呵斥,同时试图抽腿。 他万没想到,这个被他视为累赘、甚至刚刚亲手打伤的徒弟,居然还有力气、还有意志来阻拦自己! “师……师父……求求您……收手吧……别再……一错再错了……”洛云飞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哭腔,双手如同铁箍,死死抱住洛青阳的腿,任凭对方如何挣扎踢打,就是不肯松手。 他知道自己无力阻止师父,只能用这种最笨拙、也最决绝的方式,拖延片刻,哪怕只是片刻! 他无法对师父出手,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师父再造杀孽,陷入万劫不复。 “滚开!你这蠢货!你想害死洛家吗?!”洛青阳气急败坏,怒吼连连,抬起仅能活动的右腿,对着洛云飞的胸口、肩背就是一阵猛踹! 他不敢用剑,生怕对面的尹志平、小龙女等人突然暴起发难(虽然她们看似无力,但洛青阳被尹志平打怕了,此刻有点疑神疑鬼),而且他现在重伤力气大不如前,否则以他全盛时期的功力,几脚就能将洛云飞活活踹死。 即便如此,洛云飞也被踹得连连吐血,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但他依旧咬着牙,双手如同生了根,死死抱住,口中鲜血混合着含糊不清的哀求:“师……父……停手……求您……停手……” “砰!砰!砰!” 洛青阳又是连续十几脚猛踹,每一脚都带着他濒死的怨毒和怒火。 洛云飞终于支撑不住,双手一松,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瘫软下去,只有嘴唇还在微弱地翕动,似乎还在重复着“师父……停手……” “没用的废物!”洛青阳恨恨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厌弃和狠厉。 他看着脚下这个“碍事”的徒弟,心中最后一丝顾忌也消失了。既然你想死,老夫就成全你! 他眼中凶光一闪,抬起右脚,用尽全力,对着洛云飞头部狠狠踹下!他要彻底了结这个“叛徒”! 然而,就在他抬脚欲踹、心神因暴怒和连续动作而略有分散、视线也下意识下移的刹那—— 他脖颈侧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微风拂过草叶般的凉意。 这感觉来得太快,太突然,甚至没有疼痛,只有一丝冰寒。 洛青阳动作猛地僵住!他下意识想转头,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却发现脖子似乎有些不听使唤,转动变得异常艰难,只能极其缓慢地、用眼角的余光,拼命向侧前方瞥去—— 视线边缘,一张略显苍白、带着几分紧张,却又强作镇定的脸,映入眼帘。 是那个一直跟在尹志平身边、看似平庸、甚至在酒桌上被他暗自归类为“草包”、“累赘”的全真教三代弟子——赵志敬! 此刻,赵志敬就站在他侧前方不足三尺之处,手中握着一柄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沾着泥污血迹的普通长剑。 剑身平举,剑尖……似乎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还能动?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洛青阳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疑问,紧接着,是无边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自诩看人极准,在酒桌上就将这群人观察了个七七八八。 尹志平深不可测,那几个女子各具特色,甚至那个“苏青梅”也似乎藏着什么,唯有这个赵志敬,在他看来就是个武功平平、心浮气躁、贪慕虚荣的草包,是队伍里最弱的一环,也是最容易利用和忽视的角色。 他怎么会……他怎么可能……在所有人都中毒无力、濒临绝境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还……还给了自己一下? 洛青阳想要怒吼,想要质问,想要挥剑将这个“草包”碎尸万段!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自己的视线,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颠倒…… 在最后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幅诡异而恐怖的画面:一具无头的、穿着破烂灰色布袍、胸口焦黑、右手还保持着持剑姿势的躯体,正僵硬地矗立在原地。那身形,那衣着……为何如此熟悉?那……似乎……正是他自己? 紧接着,是“咕噜噜”一阵物体滚动的声音,和“砰”的一声沉闷落地声。 然后,永恒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直到此刻,赵志敬才如同虚脱般,猛地喘出一口粗气,额头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持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盯着地上那颗滚落尘埃、双目圆睁、充满了惊骇、怨毒和难以置信神色的头颅——正是洛青阳的首级,又看了看那具依旧屹立不倒、脖颈处鲜血狂喷的无头尸体,心脏仍在狂跳不止。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他走上前,用脚踢了踢洛青阳的头颅,确认对方真的死透了,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息,脸色也因后怕和激动而有些发白。 原来,赵志敬所修炼的“大无相功”,乃是一门极为奇特的玄门内功。此功讲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修至高深,可化解诸般劲力,更有一项不为人知的特性——对于外来的攻击、甚至是剧毒,只要未能将其瞬间致命,便能以一种近乎“吞噬”、“转化”的方式,缓慢消解、适应,甚至化为己用! 他之前被蚩千毒暗算,身中“金蚕蛊”,不但没被控制,反而机缘巧合下,以“大无相功”的玄妙,配合全真玄门心法,硬生生将“金蚕蛊”炼化、驾驭,使其与自身真气部分融合,反而让他对毒物的抗性大增,体内也残留了一丝“金蚕蛊”的解毒特性。 洛青阳的“穿肠腐心散”虽然阴毒霸道,但赵志敬中毒后,立刻全力运转“大无相功”和全真心法,配合体内那一丝“金蚕蛊”的残留力量,竟真的将毒性暂时压制、甚至开始缓慢消解! 虽然过程痛苦,也让他短时间内无法动用太多内力,行动迟缓,看似萎靡,但实际上,他却是众人中除尹志平外,恢复最快、保留战力最多的一人! 他深知自己武功远不如洛青阳,即便对方重伤,硬拼也绝无胜算。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假装中毒极深,无力动弹,暗中却一直观察着场中局势,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洛青阳的狂妄、暴怒、以及对洛云飞的轻视和虐打,都被他看在眼里。当洛云飞拼死抱住洛青阳的腿,洛青阳气急败坏、心神激荡、视线下移的瞬间,赵志敬知道,机会来了! 他强提一口真气,将“大无相功”催至极限,身形如同鬼魅般(其实速度并不算太快,但时机和角度拿捏得极准),悄无声息地挪到洛青阳侧面死角,手中早已捡起的普通长剑,灌注了此刻他能调动的全部内力,对准洛青阳因转头呵斥洛云飞而微微暴露的脖颈侧方动脉,用出了一招全真剑法中最基础、却也最直接、最致命的“白虹贯日”! 没有花哨,没有犹豫,就是简单的一刺! 洛青阳重伤濒死,感知大降,心神又被洛云飞牵制,对赵志敬这个“草包”全无防备,竟真的被这一剑悄无声息地割断了脖颈!一代“铁臂神剑”,最终竟死在一个他一直看不起的“草包”弟子剑下,可谓是莫大的讽刺。 赵志敬平时或许有些毛躁、虚荣,甚至有些小心思,但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份潜伏的机警、隐忍和关键时刻的狠辣果决,却展现得淋漓尽致。 “赵师兄……干得好……”尹志平微弱的声音从小龙女怀中传来,他虽重伤但意识并未完全消散,勉强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刚刚赵志敬那一剑,不仅是他,就连正勉力运功逼毒、眼角余光始终关注战局的老顽童,以及虽中毒无力、却心系尹志平安危、死死盯着洛青阳一举一动的李圣经、小龙女、月兰朵雅,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剑,乍看之下,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全真剑法中最基础、最朴拙的一招“白虹贯日”,任何一个入门数月的全真弟子都能使得有模有样。剑招无奇,速度也并非绝快,角度也说不上多么刁钻,持剑的赵志敬脸色苍白,手臂微颤,更无半分高手风范。 可偏偏就是这看似寻常、甚至有些“笨拙”的一剑,在洛青阳因暴怒分心、视线下移、心神被脚下洛云飞拼死牵制的刹那,如同黑暗绝望的深渊中,骤然刺入的一束冰冷而决绝的曙光!它出现的时机,妙到毫巅! 选择的方位,正是洛青阳因转头呵斥而暴露的、防御最薄弱的脖颈侧后方死角!那股一往无前、舍弃一切花巧、只求一击毙命的决绝气势,更是与赵志敬平日给人的浮躁印象截然不同! 在众人眼中,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他们看着那柄沾着泥污血迹的普通长剑,如同宿命般,悄无声息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递向了不可一世的“铁臂神剑”的咽喉!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一种返璞归真、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极致震撼! 剑光过,头颅落。 简单,直接,冷酷,却又……惊艳得令人窒息! 在绝境之中,在所有人都以为山穷水尽之际,这看似最不可能的人,用最不起眼的方式,完成了最不可思议的绝杀!这反差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精妙绝伦的剑法、磅礴浩大的掌力,更加动人心魄,也更加……振奋人心! 老顽童小眼睛瞪得溜圆,差点忘了运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这一剑……有点东西啊! 李圣经、小龙女、月兰朵雅更是美眸圆睁,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她们谁也没想到,最后力挽狂澜、救众人于水火的,竟会是这个一直被视为“累赘”、“草包”的赵志敬! 以前尹志平就常对身边的人说,行走江湖,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人,尤其是那些看似不起眼、容易被忽视的“小人物”。 若是有心算无心,哪怕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只要时机得当、心性够狠,也有可能将高高在上的强者置于死地。 今日赵志敬击杀洛青阳,正是这番道理最生动的诠释。谁能想到,最后终结“铁臂神剑”性命的,竟会是被他视为草包、最无威胁的赵志敬?这其中的教训,足以让任何自视甚高者警醒。 第647章 全真双杰 之后赵志敬的表现更是堪称典范,他连忙挣扎着起身,先走到洛云飞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发现他虽然伤重昏迷,但性命暂时无碍。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补刀。此人虽然愚忠,但良心未泯,最后关头拼死阻拦洛青阳,也算有功。 而且,众目睽睽之下,杀一个失去反抗能力、且曾试图阻止恶行之人,也非侠义之道。 他转身,迅速在洛青阳的无头尸体上摸索起来。果然,在洛青阳贴身的暗袋里,找到了几个小巧的瓷瓶,上面贴着标签,正是“穿肠腐心散”的解药!还有几瓶金疮药和调理内息的丹药。 赵志敬大喜,连忙将解药分发给众人。老顽童内力最深,服下解药后,立刻运功化开药力,脸上青黑之气迅速消退。 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也相继服下,虽然依旧虚弱,但腹中那刀绞般的剧痛终于开始缓解。尹志平伤得最重,赵志敬小心翼翼地将解药化开,一点点喂他服下。 焰玲珑(苏青梅)也分到了一份解药,她服下后,感觉体内毒素迅速消解,看着忙前忙后、指挥若定的赵志敬,眼神极为复杂。 这个她一直视为草包、甚至暗中鄙夷、利用的男人,在绝境中竟展现出如此惊人的隐忍、决断和……运气? 不,不仅仅是运气。那份对时机的把握,那份在巨大压力下的冷静,甚至那份“捡漏”成功后没有得意忘形、立刻寻找解药救治同伴的举动……都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赵志敬。 或许,自己之前真的小看他了?又或许,是这次生死经历,让他发生了某种蜕变? 无论如何,赵志敬此刻,无疑是众人的救命恩人,也是扭转局势的关键人物。 服下解药,众人状态稍稳。赵志敬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洛家在此地盘踞多年,虽然洛青阳已死,但其族内未必没有其他高手,消息一旦传开,必然引来疯狂报复。 而且蓝家覆灭、洛青阳被杀,涉及保龙一族内部丑闻,虞家甚至更高层都可能被惊动,必须尽快离开! 他当机立断,指挥伤势较轻的船老大水隶和几名恢复了一些力气的船工,立刻收拾残局,带上昏迷的洛云飞(赵志敬想了想,还是决定带上他,此人或许有用,且留在原地必死),舍弃了蓝家那艘显眼的大船,重新换乘他们之前那艘不起眼的中型船只,迅速驶离这片是非之地,沿颖水向上游疾行。 一路上,赵志敬展现出了远超平时的冷静和缜密。他一边照料伤员,一边分析局势。他知道,光逃跑没用,必须制造混乱,转移视线,争取时间。 他让水隶靠岸,找了几个可靠(或重金收买)的当地人,将蓝家那些记载着罪证(他保留了副本)的账册、日记抄本,以及洛青阳与蓝家勾结、暗算全真教、使用阴毒手段的部分真相(当然,隐去了己方的一些细节和洛云飞的存在),巧妙地散播出去。 同时,他并未隐瞒洛青阳之死,反而大张旗鼓地对外宣称:“铁臂神剑”洛青阳,与蓝家沆瀣一气,设下毒计暗算全真教高徒,被全真教三代弟子赵志敬当场击杀!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表面上看,这简直是引火烧身,自找麻烦。但赵志敬有他的算计:当蓝家、洛家的肮脏勾当和丑恶面目被彻底揭露,保龙一族内部必然震动,虞家等相关势力为了自保、撇清关系,第一时间要做的绝不是来追杀他们这几个“凶手”,而是忙着内部清洗、销毁证据、互相攻讦、稳定局面! 而自己高调承认击杀洛青阳,反而会让那些不明真相、或心怀鬼胎的洛家残余势力投鼠忌器——他们摸不清这个能击杀洛青阳的“赵志敬”到底有多深藏不露,更忌惮他背后的老顽童周伯通和全真教!在局势未明、内部不稳的情况下,贸然前来报复的风险太大。 这一手“以攻代守”、“虚张声势”,玩得可谓漂亮。连老顽童听了赵志敬的分析,都忍不住拍手叫好,对这个平时看着不怎么顺眼的师侄,第一次真正刮目相看。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虽然沿途也遇到了一些形迹可疑的船只,有的假装问路,有的借口售卖货物,暗中打探,但都被赵志敬独自出面,以一副“云淡风轻”、“高深莫测”的姿态应付了过去。 他刻意表现得对洛家、虞家毫不在意,甚至隐隐流露出“不服来干”的强势,反而让那些探子更加惊疑不定,不敢轻举妄动。 而船内,众人的伤势也在快速恢复。老顽童和月兰朵雅功力最高,解毒后调息数日,已恢复了六七成战力。 小龙女与李圣经次之,虽未痊愈,但也已无大碍,可以照顾重伤的尹志平。尹志平的伤势最重,胸骨断裂,内腑受损,失血过多,但令人惊奇的是,他的恢复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罗摩神功赋予了他极强的生命力和自愈能力,加上赵志敬从洛青阳身上搜来的上好丹药,以及小龙女、月兰朵雅、李圣经三女不眠不休的轮流精心照料,不过两三日,他竟然就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 虽然依旧虚弱,需要长时间调养,但性命已然无忧。他苏醒时,看到围在床前、个个眼圈通红、喜极而泣的三女,心中涌起无尽的暖意和一丝莫名的悸动。 焰玲珑(苏青梅)的伤最轻,她主动承担起了照料昏迷的洛云飞的任务。这个良心未泯、最终被师父背叛的年轻人,伤势极重,昏迷不醒。 焰玲珑替他清洗伤口,换药喂水,看着他年轻而坚毅、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着的眉头,心中也颇为复杂。 她想起赵志敬决定带上他时的话:“此人秉性不坏,只是愚忠。留他一命,或许将来有用,也是给洛家留一丝体面,免得他们狗急跳墙。” 这份心思,倒也周到。 洛云飞这一觉,睡得异常深沉,也异常漫长。在梦中,他仿佛回到了童年。父母是洛家旁支,一次执行家族任务时意外身亡,留下他一个孤苦无依的孩童,在族中受尽冷眼和欺负。 是师父洛青阳,那时候的“铁臂神剑”名头正盛,见他根骨不错,又孤苦可怜,将他收为弟子,带在身边,传授武功,给他衣食,让他免受欺凌。 那时,他是真心将师父当作父亲一般敬仰、爱戴。师父虽然严厉,但偶尔也会流露出关切,教他做人道理,要他行侠仗义,光明磊落……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师父的亲生儿子们渐渐长大,他们的天赋平庸,远不如自己。族中开始有些风言风语,说自己这个外姓弟子,天资卓绝,又得师父真传,将来很可能继承师父的衣钵,甚至……接管部分洛家权柄。 师父对自己的态度,也渐渐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有慈爱,只有严厉的督促和一次次危险艰巨、看似“历练”实则近乎送死的任务指派。 他心中虽有委屈,但想到师父的养育之恩,想到“严师出高徒”,便也咬牙坚持,更加拼命练功,努力完成任务,希望能重新得到师父的认可。 直到……直到这次随师父前来“助拳”蓝家,亲眼目睹了蓝家的罪恶,目睹了师父与蓝家的“交情”,目睹了师父为了利益和灭口,翻脸无情,设下毒计,甚至……对自己这个徒弟也狠下杀手! 那一刻,他心中那座名为“师父”的高山,彻底崩塌了。信仰破碎,恩义两难,他痛苦、迷茫、绝望。 最后拼死阻拦,与其说是为了救尹志平等人,不如说是想阻止师父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想用自己这条命,偿还师父的养育之恩,也解脱自己内心的痛苦。 赵志敬那一剑,斩断了洛青阳的头颅,也仿佛斩断了他与过去、与洛家最后一丝痛苦的羁绊。昏迷中,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只想就此长眠,不再醒来。 然而,胸口的剧痛和一阵阵窒息感,还是将他从深沉的睡梦中强行拉回。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质屋顶,耳边传来“哗啦啦”有节奏的海浪声(其实是江涛声),身下微微摇晃。这是在……船上?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如同散了架,剧痛无比,根本动弹不得。喉咙干得冒火,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努力转动眼珠,看到一张清丽柔媚、带着关切神色的脸出现在视线中。是那个一直跟在赵志敬身边、看似柔弱胆小的女子,好像叫……苏青梅? 论容貌,这女子丝毫不逊于尹志平身边那几位绝色,甚至眉宇间自带一股天然的、我见犹怜的媚态,只是平时总是一副惊惶怯懦的模样,让人不易注意。 但此刻,她眼中没有了那种伪装出来的惊慌,只有一种淡淡的、真实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你醒了?”焰玲珑(苏青梅)见他睁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声音轻柔。 她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洛云飞扶起一些,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然后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到他干裂的唇边。 清凉的液体润湿了喉咙,洛云飞贪婪地吞咽了几口,感觉稍微好受了些。他张了张嘴,用尽力气,发出微弱嘶哑的声音:“我……这是……哪里……师……师父……” 焰玲珑眼神一黯,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里是我们逃出来的船上,很安全。你的师父……洛前辈他……已经死了。是赵大哥……在他身上搜到了解药,救了大家。赵大哥见你为人忠义,又知你在此事之后,在洛家必定难以容身,甚至可能被灭口,所以便将你也带上了船,一起离开。” 洛云飞听罢,身体微微一颤,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师父已死的消息,心中仍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解脱?是悲伤?是怨恨?还是空茫?他自己也说不清。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焰玲珑静静地看着洛云飞无声流泪,没有打扰。她能理解这种被最信任、最敬仰之人背叛,信仰崩塌,又亲手(间接)促成了其死亡后的复杂心绪。这需要时间。 船舱内一片寂静,只有江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和洛云飞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良久,洛云飞的呼吸渐渐平稳,他似乎耗尽了力气,再次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紧锁。 焰玲珑替他掖好被角,轻轻起身,走出这间狭窄的舱室,来到船舱外。 甲板上,赵志敬正凭栏而立,望着两岸飞速倒退的山峦和浩渺的江面,眉头微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那道袍镀上了一层金边,背影竟透出几分与往日不同的沉凝。 焰玲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理解这种心情。有些事情,需要时间自己慢慢消化。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是心绪难平? 那天,她本以为玩脱了,真的要陪着这群人一起葬身火海,或者死在洛青阳剑下。 没想到,最后关头,竟然是一直被她视为草包、暗自鄙夷、甚至打算利用完就丢的赵志敬,突然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不但救了所有人,还在事后展现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冷静、缜密和……智慧? 赵志敬是什么货色,焰玲珑自认看得比谁都清楚。武功和蓝敬之流差不多,心性浮躁,贪慕虚荣,好色(对自己垂涎三尺),若不是靠着尹志平和老顽童,他根本什么都不是。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绝境中,竟然能隐忍到最后一刻,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一剑斩杀了实力远超他的洛青阳!这需要怎样的胆识、冷静和运气? 第648章 碧海潮生曲 赵志敬事后的处理,更是让焰玲珑刮目相看。他没有因为杀了洛青阳而得意忘形,反而立刻意识到危险,果断撤离。 他路上撒钱散播消息,高调宣称杀人,看似鲁莽,实则深谙人心和局势,巧妙地将祸水东引,为己方赢得了宝贵的喘息和恢复时间。 他对外表现得高深莫测,震慑宵小;对内则细心照料伤员,安抚人心,甚至连洛云飞这个“敌人”的徒弟都考虑到了,带上船救治。 这一连串操作,哪里还是一个“草包”能做得出来的?简直像换了个人!难道真是生死之间,让他开了窍?还是说……他平时那副样子,根本就是伪装? 焰玲珑不得不承认,赵志敬这个人,似乎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而且,不管怎么说,赵志敬这次救了她,是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 这份恩情,她记下了。只是,以她的身份和目的,这份恩情将来该如何了结,又成了新的难题。 这几日,关于“全真双杰”的名号,已经开始在沿江的城镇、码头悄悄流传开来。版本繁多,细节夸张,但核心内容大抵相同: 尹志平,孤身闯入黑风盟据点,连斩其座下令人闻风丧胆的“四大金刚”中的两位——擅使幻阴指、杀人于无形的“蚀骨阎罗”,以及力大无穷、手持双锤的雷万壑!战绩彪炳,武功深不可测,已然是年轻一代中的绝顶高手。 而赵志敬,则被描绘得更加传奇。传闻他因缘际会,与嵩山徐家的大小姐徐若梦相识,两情相悦,却遭横行霸道、觊觎若梦美色的蓝家恶少蓝敬横刀夺爱,强掳若梦。 赵志敬为红颜一怒,单枪匹马(传闻如此)杀上蓝家,揭露其滔天罪恶,鏖战群魔,最终在“铁臂神剑”洛青阳的干涉下,仍以无上智慧和惊人武功,将蓝敬和蓝家满门恶徒尽数诛灭。 更在最后关头,于千军万马(夸张)之中,一剑斩下赶来救援、实力更强的洛青阳头颅!英雄救美,快意恩仇,铲奸除恶,连杀两大恶势力首脑,风头一时无两。 甚至在一些说书先生和江湖闲汉的口中,赵志敬的本事和胆魄,隐隐已压过了“只”杀了两个黑风盟金刚的尹志平一头。 原因无他,尹志平杀的是臭名昭着、但背后隐隐有朝廷某些势力影子、常人讳莫如深的黑风盟,虽是大快人心,却也让人不敢过多议论。 而赵志敬杀的,则是盘踞地方、作恶多端、与许多“体面人”有勾连的蓝家,以及名声不错、实则道貌岸然的“铁臂神剑”,故事里还穿插着英雄美人的风流韵事,更符合市井百姓的喜好和想象,传播起来自然更快,也更容易被添油加醋。 焰玲珑听到这些传闻时,心中唯有冷笑。灭蓝家,靠的是尹志平、老顽童、小龙女这群怪胎;杀洛青阳,七分靠运气和洛云飞的牵制,三分靠他关键时刻的狠劲和隐忍。没有众人,他赵志敬早就死一百回了。 可偏偏,最后站在台前、享受这泼天名声的,是他赵志敬。尹志平重伤昏迷,老顽童不慕虚名,几个女子更不会去争。这名声,就这么阴差阳错、却又似乎顺理成章地,落在了赵志敬头上。 更让焰玲珑觉得有些荒诞又不得不佩服的是,赵志敬本人,在有了这偌大名声之后,非但没有得意忘形,四处招摇,反而比之前更加低调、更加谨慎,甚至……有些“装”得过了头。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真论武功,他差得远。击杀洛青阳,占了天时(洛青阳重伤、心神被牵)、地利(偷袭死角)、人和(洛云飞拼死阻拦)的便宜,若是正面对敌,莫说洛青阳全盛时期,就是只剩三成功力,也足以在十招内取他性命。 他冷静地分析过,蓝家不过依附虞家的一个中等家族,就豢养了蓝苍穹这样的五绝高手,数名准五绝和超一流,以及众多好手。 洛家能与蓝家“至交”,实力只强不弱,就算死了一个族长,族内至少还有准五绝甚至五绝级别的高手坐镇,超一流更不会少。 更别提虞家那样的庞然大物,传承数千年,底蕴深不可测,内部派系林立,高手如云,究竟隐藏着多少老怪物,他根本无法想象。 现在众人人人带伤,实力未复,老顽童和月兰朵雅只恢复了七成,尹志平更是重伤不起,一旦洛家或者其他相关势力(比如虞家某些派系)回过神来,派真正的高手追来,后果不堪设想。 在这种情况下,一味地闷头逃跑,只会显得心虚,告诉敌人你已是惊弓之鸟、强弩之末。只会引来更凶猛的追击。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出击——至少是舆论上的主动。 所以,赵志敬必须“演”。他必须在外人面前,维持那个“深藏不露”、“一剑斩洛青阳”的“中年高手”形象,云淡风轻,高深莫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探子、乃至可能存在的追兵投鼠忌器,为自己这边争取宝贵的恢复时间。 哪怕赵志敬这番“虚张声势”在焰玲珑看来有些冒险,甚至有些“自作聪明”,但她也必须承认,这或许是当下局面中,唯一可行、甚至算得上“高明”的策略。至少,他成功地搅浑了水,让敌人在混乱和疑虑中,不敢轻易下死手。 这几日,陆续遇到的那些形迹可疑的船只和人物,都被赵志敬独自出面应付了过去。 他或冷漠,或淡然,或偶尔流露出一丝不耐烦和高高在上,将“高手”的架子拿捏得十足。那些探子见他如此镇定,又摸不清船舱内虚实,果然不敢造次,试探一番便悻悻离去。 但焰玲珑知道,这种伪装,撑不了多久。洛家不是傻子,一次两次试探不出,必然会加大力度,甚至可能请动真正的高手。赵志敬的把戏,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当然,赵志敬的高明之处还在于,他带上了洛云飞。如果当时将洛云飞留在原地,或者杀人灭口,洛家很容易就能从现场痕迹和尸体上推断出当时的真实情况——比如洛青阳并非在与赵志敬公平决斗中被杀,而是被偷袭;比如众人中毒已深,伤势严重。 带上洛云飞,一来保全了这个良心未泯的年轻人(当然,也有利用其牵制洛家、获取信息的考量),二来也断绝了洛家第一时间从洛云飞口中得到准确情报的可能。虽然当时众目睽睽,杀一个失去反抗能力的人不妥,但这份思虑,确实周全。 就在焰玲珑心中思忖,目光落在赵志敬略显紧绷的背影上时,江面上异变陡生! 只见一艘看似普通、打着渔家旗号的小舢板,从下游方向顺水而来,不偏不倚,正朝着他们这艘船靠拢。 船上站着三四条汉子,虽作渔夫打扮,但个个眼神精悍,太阳穴微微鼓起,身形沉稳,脚下如同生根,在摇晃的小船上稳如泰山,显然身怀不俗武功。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皮肤黝黑的壮汉,隔着数丈远便扯着嗓子喊道:“前面的船家!可要上好的米酒和鲜鱼?刚从江里打上来的,便宜卖了!” 赵志敬心中一凛,来了!而且这次来的人,看气势就比前几拨强得多,恐怕是洛家或者虞家派出的硬手,来者不善!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负手而立,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淡漠地扫了那几人一眼,并未答话,仿佛根本没听见,又仿佛不屑理会。 那壮汉见赵志敬这副做派,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但随即又强行压下,继续喊道:“喂!听见没有?买不买给个话!” 赵志敬依旧不理,只是目光投向更远处的江面,似乎在看风景。他在等,等对方先沉不住气,或者……等船舱里的老顽童察觉到动静出来压阵。 他一个人,可没把握对付这几个明显不弱的家伙,尤其是其中那个一直沉默、目光阴鸷的瘦高个,给他一种隐隐的危险感。 那壮汉见赵志敬如此蔑视,终于按捺不住,对身旁同伴使了个眼色,那小舢板竟然加速,直直朝着赵志敬所在的大船撞来!显然是想强行登船! 赵志敬眼神一冷,正要有所动作,心中急思是直接翻脸动手,还是继续装下去呼喝驱赶……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悠扬清越、却又带着几分苍凉古意的箫声,毫无征兆地从江面另一侧传来! 这箫声初时细微,仿佛自极远处随风飘来,但入耳却清晰无比,直透心扉。 箫音婉转曲折,初听令人心旷神怡,仿佛置身山野幽谷,但听不了几句,便觉心神微微荡漾,体内气血似乎随着那箫声的起伏而隐隐躁动,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久远的、或喜或悲的往事片段,情绪也随之波动。 赵志敬闻声,脸色顿时一变!他虽武功不算绝顶,但毕竟是全真教嫡传,见识还是有的。 这箫声有古怪! 能以内力融入音律,直接影响他人心神气血,这是极高明的音波功!来者绝非寻常人物! 他下意识地想要运功抵抗,但箫声入耳,竟让他丹田之气微微一滞,眼前也有些发花。 他心中大骇,不敢怠慢,也顾不得什么“高手风范”了,连忙盘膝在甲板上坐下,全力运转全真玄门正宗心法,抱元守一,紧守灵台清明,抵抗那无孔不入的诡异箫声。 对面小舢板上那几条汉子,可就没有赵志敬这份正宗玄功底子了。 箫声入耳,他们先是身形一僵,脸上露出迷茫之色,随即表情开始扭曲,或喜或怒,或悲或狂,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手舞足蹈,状若疯癫! 不过几个呼吸,那为首壮汉和另一人便“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仰天栽倒,气息迅速萎靡下去。剩下两人也是摇摇欲坠,满脸痛苦,显然心神已遭重创。 赵志敬虽勉强稳住,但也是额头见汗,脸色发白,只觉得那箫声如同魔音贯脑,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防线,让他几欲呕吐,脑中杂念丛生,几乎要把持不住,想要站起来随着箫声狂舞吼叫。 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心神失守的刹那—— 一只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一股温和醇厚、却又沛然莫御的浑厚内力,如同春江暖流,瞬间注入他体内,助他稳住了翻腾的气血和躁动的心神。 同时,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恼怒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骤然响起,瞬间压过了那缠绵悱恻的箫声: “黄老邪!你还有完没完?对着小辈卖弄你那破曲子,也不嫌丢人现眼!” 声音正是来自老顽童周伯通!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赵志敬身后。他这一嗓子,看似平常,实则暗含了《九阴真经》中“移魂大法”的精要,以内力催发,直撼人心,与那诡异箫声正面冲撞! “嗡——!” 两股无形的音波劲力在半空中交汇,发出一声低沉的、令人耳膜发胀的闷响。江面上凭空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水花四溅! 那缠绵不绝的箫声,戛然而止。 赵志敬顿觉压力一轻,长长舒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他回头,感激地看了老顽童一眼。 老顽童却无暇理会他,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箫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江心,一叶简陋的青竹筏,正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迅疾的速度飘然而来。 竹筏上,站着一名青衣老者,身材高大,面容清癯儒雅,三缕长须,头发略显枯黄,随意披散。 他腰间悬着一支碧玉洞箫,方才那夺人心魄的箫声,显然便是出自他手。 此刻,他负手立于竹筏之上,衣袂飘飘,江风拂动他额前几缕散发,目光清冷,正朝大船望来。 虽未言语,但那股渊渟岳峙、飘逸出尘又隐含孤高的宗师气度,已扑面而来。 正是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 第649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黄药师身形一闪,如同青烟般,已飘然落在了大船甲板之上,与老顽童、赵志敬等人相距不过丈余。 他目光清冷,先是扫了一眼强作镇定、但气息微促、额头犹有汗渍的赵志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方才在竹筏上,便已暗中观察。这赵志敬呼吸虽稳,但内力根基在他看来只能算尚可,远未到出神入化之境,更无那种顶尖高手收发由心、圆融内敛的气度。 凭此等修为,想要正面击杀“铁臂神剑”洛青阳,简直是天方夜谭。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旁边的老顽童周伯通暗中相助,或者使了什么手段,最终将这功劳安在了这“草包”身上,以作虚张声势、震慑宵小之用。 这等伎俩,他黄药师行走江湖数十年,见得多了。 再看向老顽童,只见他虽精神矍铄,小眼放光,但脸色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气息也略逊于平日全盛之时,显然之前不仅中了毒,恐怕还与洛青阳有过一番激烈搏杀,损耗不小。 想来那洛青阳,多半是老顽童所杀,只是不知为何要替这赵志敬扬名。 想到这里,黄药师心中对“全真双杰”这名头的兴致,顿时去了大半。 一个靠长辈扬名的“草包”,有何可观之处?他本就不是爱凑热闹、管闲事之人,今日若非正好在附近,听到江湖传言,又隐约觉察到洛家、虞家有些异动,似乎针对全真教这几人,一时好奇,加上与老顽童也算旧识(虽然这旧识是因被囚桃花岛十五年结下的),这才现身一见。 赵志敬见黄药师上船,目光如电,气度慑人,心中也是惴惴。他虽未亲眼见过黄药师,但“东邪”之名,如雷贯耳,那可是与师祖王重阳、洪七公、欧阳锋、一灯大师并称的天下五绝之一!是真正站在江湖巅峰的人物! 他连忙强压心头慌乱,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全真教三代弟子赵志敬,拜见黄岛主前辈。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黄药师见他礼节周到,态度也算恭敬,但心中先入为主的印象已定,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已越过他,再次看向老顽童,语气听不出喜怒:“周伯通,十几年不见,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教出这等徒孙,还弄出个什么‘双杰’的名头,也不怕江湖同道笑话?” 这话说得颇不客气,就差直接说赵志敬是滥竽充数、欺世盗名之辈了。 赵志敬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心中既有被轻视的恼怒,又有被说破心事的忐忑。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说自己真是靠运气和偷袭杀了洛青阳?说出来只怕更惹人笑话。 老顽童却不管那么多,他本就对黄药师当年困他在桃花岛耿耿于怀(虽然他也因此得了《九阴真经》和郭靖这个“好兄弟”),此刻见黄老邪一上来就贬低自己的“徒孙”(虽然赵志敬不是他嫡传,但毕竟是全真教的人,而且这次表现确实让他刮目相看),顿时不乐意了,小眼一瞪,叉腰道:“黄老邪!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越活越回去?我老顽童的徒孙怎么了?赵小子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黄药师见老顽童胡搅蛮缠,知道跟这老顽童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冷哼一声,索性将话挑明:“立了大功?就凭他?周伯通,你当老夫眼瞎么?此子内力平平,招式寻常,莫说击杀洛青阳,便是能在洛青阳手下走过十招,都算他祖上积德!那洛青阳的‘铁臂神剑’名头虽有些水分,但也算摸到了五绝门槛,岂是这等庸才所能斩杀?定是你这老顽童暗中出手,又或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将功劳安在他头上,以作疑兵之计,是也不是?” 他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一番话说得赵志敬额头冷汗涔涔,老顽童也是气鼓鼓的,却又一时语塞。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说,黄药师猜对了一半——洛青阳确实不是赵志敬凭真实武功正面击杀的。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尴尬之际,老顽童眼珠一转,忽然看到一旁假装晕倒、被赵志敬扶在怀里的“苏青梅”(焰玲珑),顿时有了主意。 他猛地跳起来,指着赵志敬骂道:“好你个赵志敬!没看到苏姑娘都晕倒了吗?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扶苏姑娘回房休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他这一嗓子,看似是骂赵志敬,实则是给他解围,也转移了黄药师的注意力。 赵志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低头看向怀中的“苏青梅”。只见她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色苍白(一半是装,一半是之前抵抗碧海潮生曲的消耗),呼吸微弱,一副柔弱不堪、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心中顿时一紧,也顾不得和黄药师辩解了,连忙对老顽童和黄药师告了声罪:“师叔祖,黄前辈,晚辈先扶苏姑娘回房。” 说着,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着焰玲珑,快步向船舱走去,那焦急关切的神色,倒不似作伪。 黄药师冷眼旁观,他看人极准,那“苏青梅”看似柔弱,但方才在他“碧海潮生曲”的余波下,虽“晕倒”,但气息悠长,心跳平稳,远不如旁边那几条汉子反应剧烈,显然要么是内功有特殊之处,要么是意志坚定远超常人。 不过此刻他也没心思深究,只当是老顽童受伤不便,指使赵志敬散播消息、虚张声势,以此拖延时间、震慑敌人。这等算计,虽不算高明,倒也算应景。 他来此,本意一是与老顽童这“故人”叙叙旧(虽然这旧不算愉快),二是看看能引动洛家、虞家异动,又传出“双杰”名头的全真教后辈,究竟是何等人物。 如今赵志敬已见,不过如此;那尹志平想必也强不到哪里去。他心中已生去意,觉得此行无甚趣味。 然而,就在这时,船舱门帘一掀,一个身穿淡黄色劲装、身形高挑健美、眉目英气逼人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正是月兰朵雅。 她之前在舱内照料尹志平,隐约听到外面动静,又听到那阵诡异的箫声和老顽童的喝声,心知有强敌到来。 此刻出来,见甲板上多了一个气度不凡、面容清癯的青衣老者,老顽童正与之对峙,而赵志敬已扶着苏青梅离开。 她目光落在黄药师身上,见他虽年纪不轻,但身姿挺拔,目光湛然,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绝非寻常人物。又见老顽童虽在说话,但神色间并无太多紧张敌意,心下稍安,但警惕未减。 她走到老顽童身边,先是对老顽童行了一礼:“师叔祖。” 然后转头看向黄药师,秀眉微蹙,语气直接而不客气地问道:“这老头是敌人吗?” 她性子直爽,又是草原儿女,说话不太讲究中原那套弯弯绕绕的客套。加上心系尹志平安危,见有陌生人上船,自然要先问明敌友。 “老头?” 黄药师纵横江湖数十载,名震天下,无论是敌是友,见面皆尊一声“黄岛主”或“东邪”,何曾被人如此直白地称为“老头”?即便他不拘俗礼,性情孤傲,不重虚名,但被一个年轻晚辈如此称呼,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不悦。 他目光转向老顽童,眼神中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你全真教的弟子,便是如此不懂礼数、尊卑不分的么? 然而,老顽童是何等人物?他唯恐天下不乱,看热闹不嫌事大!见月兰朵雅如此“耿直”地问话,又见黄药师吃瘪,心中大乐,差点笑出声来。 他非但没有出言呵斥月兰朵雅,反而挤眉弄眼,笑嘻嘻地对月兰朵雅道:“没错没错!这老东西就是敌人!黄老邪,脾气古怪得很,说不定就是洛家请来找麻烦的!” 他这话半真半假,纯属起哄。但在月兰朵雅听来,却信了八九分——师叔祖都说是敌人了,那定然没错!而且对方一来就弄出那扰人心神的箫声,显然不怀好意! 而在黄药师听来,却是老顽童故意煽风点火,想看自己笑话!他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这老顽童,几十年了还是这副德行!让他对一个年轻晚辈认真计较,他拉不下这个脸,但被如此无礼对待,又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月兰朵雅可不管黄药师心里怎么想。她一听是“敌人”,又见对方似乎“来者不善”,而尹志平此刻重伤需要静养,经不起打扰。 她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护犊般的怒意,美眸圆睁,怒视黄药师,娇喝道:“既是敌人,那便没什么好说的!师叔祖,你且退开,让朵雅来会会这老头!” 话音未落,她竟是不等老顽童和黄药师反应,娇躯一晃,施展出诡异飘忽的身法,如同草原上捕食的猎豹,直扑黄药师!人未至,一股凌厉刚猛的掌风已然袭到,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般若掌”! 她虽伤势未完全痊愈,但恢复了七八成功力,这一掌含怒而发,势大力沉,刚猛无俦,竟隐有风雷之声! 黄药师万万没想到这女子说打就打,如此果决狠辣!而且看她身法之奇、掌力之雄,绝非庸手!他心中一惊,不敢怠慢,脚下踏着玄奥步法,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右手五指如弹琵琶,凌空虚点数下,正是他成名绝技“弹指神通”! “嗤嗤嗤!” 数道凌厉无匹的指风破空而出,精准地点向月兰朵雅掌力最盛之处,意图以点破面,化解这刚猛一掌。 “砰!砰!砰!” 指掌劲力凌空相撞,发出沉闷气爆。月兰朵雅只觉掌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又被数道尖锐气劲穿透,掌势不由得一滞。 但她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变招极快,掌法一变,化刚为柔,五指成爪,带起凄厉破空之声,竟使出了少林另一门绝技“龙爪手”!这一爪迅捷狠辣,专擒关节要穴,与“九阴白骨爪”的阴毒不同,更显堂堂正正、刚猛凌厉。 黄药师再次惊讶。这女子武功精纯,少林绝技信手拈来,且火候十足,绝非偷学几招皮毛可比。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年纪轻轻,内力之深厚、招式之老辣、应变之迅捷,竟已隐隐摸到了五绝门槛!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要知道,他女儿黄蓉天资聪颖,得他、洪七公、一灯大师等人真传,又有《九阴真经》在手,如今也才堪堪达到超一流境界。这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竟已有如此修为? 他收起轻视之心,将“弹指神通”施展到极致,指风如雨,笼罩月兰朵雅周身大穴。同时脚下“奇门五转”步法展开,身形飘忽莫测,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月兰朵雅凌厉的爪功。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间已交手十余招。月兰朵雅虽攻势如潮,但黄药师武功毕竟高出她一截,经验更是老辣,稳扎稳打,渐渐占据上风。 但他越打越是心惊,这女子不仅功力深厚,招式精奇,更有一股沙场磨砺出的悍勇血气和不屈斗志,仿佛不知疲倦,越战越勇。他看出对方气息略有不稳,显然是旧伤未愈,若是全盛状态,恐怕自己即便能胜,也要费一番手脚。这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怪胎? 久攻不下,月兰朵雅也有些心浮气躁。她本就是刺客出身,眼见这“老头”武功奇高,防守严密,自己常规手段难以建功,便动了动用压箱底绝技的念头。 她的“千蛛万毒手”威力奇大,老顽童之前就吃过亏,但需要近身硬拼。可黄药师何等人物,岂会给她近身硬拼的机会?他的“弹指神通”和“劈空掌”都是远程攻击的好手,身形又滑不留手,根本不给月兰朵雅贴身的机会。 第650章 双姝战东邪 就在月兰朵雅气息微乱,攻势稍缓之际,一声清叱从旁响起:“月儿妹妹,我来助你!” 一道黑色身影如同灵燕般掠入场中,正是李圣经!她见月兰朵雅久战不下,担心她有失,也看出这青衣老者武功深不可测,绝非一人可敌,当即挥动“金刚伏魔鞭”加入战团。 银鞭如龙,带着“呜呜”破空之声,化作漫天鞭影,笼罩向黄药师下盘和后背,与月兰朵雅的正面强攻形成夹击之势! “又来一个?”黄药师眉头一挑,心中惊讶更甚。这黑衣女子身法灵动,鞭法精奇,内力虽略逊于那黄衣女子,但招式之老辣、配合之默契,竟似犹有过之!而且看她年纪,似乎与那黄衣女子差不多! 其实单以外貌的娇嫩程度而言,月兰朵雅无疑是最显年轻的,肌肤吹弹可破,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异域少女特有的明媚。 但架不住她身材实在太过高挑健美,几乎与黄药师这昂藏七尺的男儿不相上下,站在那里便有一股逼人的英气,在视觉上反倒容易让人误判年龄,以为她与李圣经年纪相仿。 “好!好!好!没想到少林寺竟出了两位如此了得的女弟子!”黄药师不怒反笑,长啸一声,终于不再留手。 他左手继续以“弹指神通”应付月兰朵雅的猛攻,右手化掌为刀,施展出“落英神剑掌”,掌影缤纷,如同桃花飘落,美丽中暗藏杀机,迎向李圣经的漫天鞭影。脚下步法更快,在方寸之地幻化出数道残影,同时应对两大高手的围攻! “砰砰砰!”“嗤嗤嗤!” 气劲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月兰朵雅的“龙爪手”、“般若掌”刚猛暴烈,李圣经的“金刚伏魔鞭”灵动刁钻,两人一刚一柔,配合无间,竟将黄药师逼得不得不全力应对。 黄药师的“弹指神通”和“落英神剑掌”虽精妙绝伦,但在二女默契的夹攻下,一时竟也难以建功,双方竟形成了僵持之局! 黄药师越打越是心惊,也越打越是兴奋。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能让他如此认真对待的对手了,更何况是两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这二人的武功路数,看似皆源自少林,实则内核迥异。李圣经手中银鞭翻飞,施展的“金刚伏魔鞭法”大开大阖,正气凛然,鞭影笼罩之处,隐隐有风雷之声,深得少林伏魔真意。 但黄药师何等眼力,数招过后,便察觉到一丝不谐——这女子的内力运转,灵动变幻,无拘无束,少了几分佛门武功特有的厚重磅礴与禅定圆融,反倒多了一份奇诡的“模拟”与“变化”之意,仿佛是以一种极高明、极特殊的心法,在“驱动”和“演绎”这套佛门绝学,威力虽强,却非正宗。 而月兰朵雅则更让黄药师心惊。她掌爪变幻,时而“大力金刚掌”力劈华山,刚猛无俦;转瞬又化作“龙爪手”擒拿锁扣,狠辣刁钻;忽地身形飘忽,指法轻灵,竟似暗合“拈花指”的禅意。 她所使的,货真价实是少林七十二绝技的精髓,且火候十足,劲力转换圆融自如,仿佛每一种绝技都已浸淫多年。 更关键的是,她体内那奔腾流转、生机勃勃却又隐含一丝吞吐天地之意的真气(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竟能完美地适配、甚至增强这些佛门刚猛武学的威力,刚柔并济,阴阳流转,毫无滞涩! 这在黄药师看来,简直匪夷所思!须知少林绝技大多需配合相应佛法心经,调和刚猛戾气,方可循序渐进。这女子真气诡异,却能如此圆融驾驭多种高深佛门武学,实乃他平生仅见! 不过此刻激战正酣,黄药师也来不及细思这其中的矛盾与关窍。他心中只是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少林寺的镇派绝学,怎么会出现在两个年轻女子身上?而且看其火候与运用之妙,似乎比少林寺那些苦修数十年的“老秃驴”还要精纯狠辣几分!这其中必有蹊跷! 心念转动间,手下却丝毫不慢。面对二女愈发默契凌厉的夹攻,黄药师长啸一声,终于不再有丝毫保留。“弹指神通”指风如暴雨倾盆,笼罩二女周身要穴;“落英神剑掌”掌影缤纷,虚实难辨,封死二女所有进退之路。 脚下“奇门五转”步法更是施展到极致,在方寸之地的甲板上幻化出道道残影,同时应对来自上下左右、刚柔并济的猛烈攻击。一时间,甲板上气劲纵横,掌风呼啸,鞭影漫天,指力破空,战况激烈到了极点! 老顽童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手舞足蹈,差点就要拍手叫好。他见二女联手,竟真能逼得黄药师施展浑身解数,心中大是得意。不过他也看出,二女毕竟有伤在身,久战不利,而黄药师武功实在太高,再打下去,只怕二女要吃亏。 要知道再打下去可能就要比拼内力。而且老顽童可是在月兰朵雅的“千蛛万毒手”中吃过亏,深知这门诡异功夫的阴毒霸道,专破护体真气,伤人于无形。他真怕这小丫头不知轻重,打出真火,不顾一切地使出这门压箱底的绝招。 到时候万一黄老邪猝不及防吃了亏,以他那孤傲偏激的性子,恼羞成怒之下,局面可就真的难以收拾了。年轻时的老顽童或许不知天高地厚,但现在,经过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又在尹志平身上看到了全真教未来的希望,他早已不是那个只知胡闹的顽童了。 “好了好了!别打了别打了!”老顽童瞅准一个机会,怪叫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插入战团。他左手使出“空明拳”中最柔韧的一式“空屋住人”,掌影虚虚实实,将月兰朵雅刚猛的掌力引向一旁;右手则并指如剑,蕴含了《九阴真经》中“大伏魔拳”的精义,一记刚猛无俦的掌力劈出,硬生生震开了李圣经的银鞭,同时也将黄药师逼退一步。 三人气劲一触即分。月兰朵雅和李圣经顺势后退,各自调息,看向老顽童。月兰朵雅与李圣经皆心思玲珑,早在老顽童袖手旁观、甚至隐隐有些鼓励时,就已猜到这青衣老者恐怕并非真敌,此刻见老顽童下场分开战局,更是证实了心中猜想,便也顺势罢手,只是美眸仍带着警惕,盯着黄药师。 黄药师也被老顽童这突如其来的一插手震得气血微荡,心中暗惊:这老顽童,武功比当年在桃花岛时又精进了不少!看来《九阴真经》果然玄妙。他稳住身形,看向老顽童,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既有对老顽童武功的认可,也有对二女的惊叹。 “黄老邪,怎么样?我这两个徒孙媳妇不错吧?”老顽童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指着月兰朵雅和李圣经,对黄药师炫耀道。 “徒孙媳妇?”黄药师一愣,随即恍然。原来如此!难怪武功如此了得,却又非全真教正统路数。只是……“她们使的都是少林绝技,怎会是你全真教的徒孙媳妇?莫非是那赵志敬的……”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赵志敬何德何能,能得如此两位绝色又武功高强的女子倾心?之前那“苏青梅”假装晕倒,他并没有细看,而这二女人间绝色,且武功远胜赵志敬,这……未免太不合常理。 “当然不是赵志敬那小子了!”老顽童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是我那好侄徒孙尹志平的!怎么样?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尹志平?!”黄药师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二十年前牛家村外,他因梅超风和《九阴真经》之事迁怒,曾扇过尹志平几个耳光,打掉他几颗牙齿。 那时的尹志平,虽然硬气,但武功平平,心性也些迂腐,一举一动都在模仿丘处机,活在师父的影子里,在他眼中实难成大器。 难道二十年过去,这尹志平竟真的脱胎换骨,不但武功大进,还能赢得如此两位奇女子芳心?若真如此,那这“全真双杰”中的尹志平,恐怕还真有些门道,非是赵志敬那等“水货”可比。 想到这里,黄药师心中那丝本已淡去的兴趣,又被勾了起来。他哈哈一笑,对老顽童道:“老顽童,你们全真教不是出家修道,清规戒律甚严么?怎会允许门下弟子娶妻,还……还不止一位?” 他目光扫过月兰朵雅和李圣经,二女皆是绝色,且对尹志平显然情意深重。 老顽童撇撇嘴,不以为然道:“是不是道士,娶不娶媳妇,有什么关系?只要心存侠义,行事光明,多救几个苦命人,多娶几个媳妇传宗接代,那也是功德一件嘛!总比某些人假清高、真孤僻来得好!” 他这话意有所指,暗讽黄药师性情孤傲,朋友寥寥。 月兰朵雅和李圣经听了,面色都是微微一红。她们知道老顽童是在替她们说话,承认她们与尹志平的关系。月兰朵雅心中甜蜜,李圣经则心情复杂,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黄药师被老顽童噎了一句,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老顽童虽然胡闹,但这话倒也直率。他摆摆手,不再纠缠此事,目光再次看向月兰朵雅和李圣经,点头赞道:“你这两位徒孙媳妇,的确是人中龙凤,武功人品,皆是上上之选。只是不知那尹小哥……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得二位如此青睐?” 他还是有些难以相信,当年的那个“小道士”,能有如此魅力。 老顽童一听他提起尹志平,顿时又来了精神,眉飞色舞道:“黄老邪,这你可真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尹小子现在的本事,说出来吓你一跳!人品武功,那都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晃了晃,“反正我是服气的。你要是不信,等他伤好了,你们切磋切磋,保准让你大吃一惊!” 黄药师被他说得心痒难耐。他本就武痴,遇到高手便想切磋印证。老顽童将这尹志平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他倒真想看看,这二十年间,尹志平究竟有了何等惊人的蜕变。本来以他的身份,不该主动去探视一个受伤的后辈,但被老顽童这么一激,加上心中好奇,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也罢,既然来了,便去看看这位‘全真双杰’之首,究竟是何等风采。” 黄药师拂袖道,“带路吧。” 月兰朵雅和李圣经对视一眼,见老顽童微微点头,便不再阻拦。二女在前引路,黄药师与老顽童跟在后面,向尹志平养伤的舱室走去。 路过船舷时,正好看到船老大水隶那十岁左右的儿子水生,正拿着根木棍,在甲板上比划着全真剑法的起手式,小脸上满是认真。见到黄药师这个生人,水生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挡在舱室门口,瞪大眼睛问道:“你是什么人?” 黄药师见他年纪虽小,但目光清澈,筋骨匀称,练武的底子打得不错,而且颇有胆气,心中微动,问道:“你师傅是尹志平?” “正是!” 水生挺起小胸膛,大声道。 老顽童在一旁解释道:“这是尹小子前几天刚收的小徒弟,叫水生。根骨不错,人也机灵。” 黄药师点点头,赞道:“才收了几天的徒弟,就有此等心性和根底,看来你这师傅教徒确实有些本事。” 他心中对尹志平的评价,又无形中提高了一分。能得佳徒,本身也需有过人之处。 一行人来到舱室门口。月兰朵雅轻轻推开房门。 然而,门开的一刹那,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除了老顽童之外的所有人,瞬间石化,目瞪口呆! 只见舱室内,尹志平半靠在床头,而小龙女正俯身在他身前,两人的脸庞贴得极近。尹志平的双手环抱着小龙女纤细的腰肢,而小龙女的一只手臂也轻轻搭在尹志平肩上。两人的薄唇,正紧紧贴在一起,深情拥吻。阳光从舷窗斜斜照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画面唯美而……令人震惊。 第651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以尹志平和小龙女的武功,本该早已察觉到门外有人。但或许是方才太过投入,心神俱醉;或许是尹志平重伤未愈,感知下降;又或许是黄药师、老顽童这等高手刻意收敛了气息……直到房门被推开,二人才骤然惊觉! “啊!” 小龙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从尹志平怀中弹开。 她绝美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羞得无地自容,连看都不敢看门口众人一眼,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化作一道白影,竟是从旁边的窗户一闪而出,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其轻功之高明,身法之迅捷,让黄药师眼前又是一亮——这女子的轻功,竟似不在自己之下!而且那惊鸿一瞥的绝世容颜和清冷脱俗的气质。 黄药师早年与杨过有过一面之缘,听杨过提起过他与小龙女之事,但并未亲眼见过小龙女。 而小龙女的容貌与李圣经确有几分相似之处,一黑一白,他下意识地以为这白衣女子或许是李圣经的姐妹,也是尹志平的“红颜知己”之一,便没有多想,只是心中对尹志平的“风流”又有了新的认识。 他转而看向尹志平,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和审视,仿佛在说:你小子,伤成这样还不忘风流快活? 尹志平此刻也是尴尬无比。他失忆后,虽然被李圣经灌输了许多关于“甄志丙”身份和“任务”的信息,对男女之防的概念有些模糊,但基本的羞耻心还是有的。 尤其被这么多人撞见,其中还有一位气度不凡、显然是前辈高人的陌生老者,更是让他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想解释,却忘了小龙女早已“逃走”,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显得颇为滑稽。 “咳咳……” 尹志平干咳两声,努力平复心绪,目光转向门口众人。当他的视线与李圣经复杂难明的目光相遇时,心中莫名一虚,连忙移开。又看到月兰朵雅眼中一闪而逝的黯然和强作的笑颜,更是觉得愧疚。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黄药师身上,这位青衣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湛然,虽未言语,但那股孤高冷傲、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让他心中一凛。此人绝不简单! “敢问前辈是……” 尹志平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行礼,但牵动伤口,眉头不由得一皱。 李圣经在一旁见状,连忙对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尹志平会意,知道此刻不宜多问,便住口不言,只是用疑惑和略带歉意的目光看着黄药师。 黄药师将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更是了然。看来这尹志平对这黑衣女子(李圣经)颇为信重,甚至有些依赖。他不再计较方才的尴尬场面,目光重新落在尹志平身上,仔细打量。 二十年过去,尹志平的容貌变化不大,但眉宇间少了几分青年时的青涩和模仿丘处机的刻板,多了几分历经风霜的坚毅和沉稳,眼神也更加深邃明亮。 虽然重伤卧床,脸色苍白,但那股内敛的精气神,却比二十年前那个有些迂腐怯懦的小道士强了何止百倍? 黄药师淡淡开口,声音清越,“听闻全真教出了两位了不得的年轻俊杰,特来一见。赵志敬已见,不过尔尔。倒是你尹志平……” 黄药师此刻看尹志平的态度,与刚上船时已截然不同。他原本以为尹志平不过是个运气好、有些天赋、或许得了些奇遇的后辈,最多有两个红颜知己。 可方才亲眼所见,竟是三位各具特色、皆是人中龙凤的绝色女子倾心于他,且个个武功高绝。黄药师性情孤傲,最是不拘泥于世俗礼法,对男女情事也看得极淡,但见此情景,心中对尹志平的观感,无形中已从最初的轻视不屑,转为惊讶,甚至……隐隐有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后辈风流手段的“刮目相看”。 要知道,他当年看不上尹志平,觉得他迂腐怯懦,活在师父影子里。可如今这尹志平重伤在床,还能引得如此三位奇女子环绕照料,深情款款,这本身岂不就是一种非凡的本事? 尹志平被黄药师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心中震惊,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李圣经心思细腻,知道失忆后的尹志平根本不认识黄药师,生怕他失礼,连忙假装关切地走到他床边,俯身替他整理被角,趁机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志平,这位是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前辈,与师祖齐名,万万不可失礼。” 尹志平心中震惊,连忙又想行礼:“晚辈尹志平,拜见黄前辈!不知前辈驾临,未能远迎,还请前辈恕罪……” 动作一大,又牵动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黄药师摆了摆手,阻止了他。他目光如电,在尹志平身上扫过,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搭在了尹志平的腕脉之上。“让老夫看看你的伤势。” 尹志平一愣,看向老顽童。老顽童连忙挤眉弄眼,笑嘻嘻道:“尹小子,你运气好!黄老邪虽然脾气臭,但医术可是天下一绝,仅次于苏杏神医!快让他帮你瞧瞧,保证你很快就能活蹦乱跳!” 尹志平听老顽童这么说,又见李圣经微微点头,便不再抗拒,放松身体,任由黄药师探查。 黄药师的手指一搭上尹志平的脉搏,心中便是微微一动。尹志平的脉搏虽然虚弱,但跳动极富韧性,隐隐有一股勃勃生机在缓慢而坚定地复苏,这绝非寻常重伤之人能有。他暗暗催动一丝真气,渡入尹志平体内,顺着经脉游走探查。 这一探查,更是让黄药师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尹志平体内经脉宽阔坚韧,远超同辈,甚至许多修炼数十年的高手也有所不及。更让他震惊的是,尹志平丹田和经脉中流淌的真气,性质极为古怪! 那并非纯粹的全真玄门内力,也非任何一门他所知的真气属性。那真气时而冰寒刺骨,仿佛能冻结万物;时而又灼热如火,似要焚尽八荒! 两种极端属性,竟以一种玄奥无比的方式共存、融合、流转,生生不息!而且,这真气品阶极高,精纯凝练,隐隐带着一种古老苍茫的意境,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阴阳未分的奥秘!其品质,竟似乎还在他所修的桃花岛嫡传内力之上! 这……这是什么功法?! 黄药师博览天下武学,自创绝技无数,眼光何等毒辣?他立刻断定,尹志平所修的内功,绝非全真教的先天功或任何一门已知的神功! 这是一门他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旷世奇功!其玄妙精深之处,恐怕不在《九阴真经》之下,甚至在“阴阳并济”、“刚柔合一”的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难怪!难怪老顽童将这尹志平夸上天!难怪三个武功绝顶的奇女子对他倾心相许!有此等内功根基,假以时日,此子前途当真不可限量!恐怕超越五绝,也非不可能! 黄药师心中的轻视和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欣赏与好奇。他缓缓收回手指,看向尹志平的目光,已截然不同。 “好!好!好一个尹志平!” 黄药师连说三个“好”字,语气中充满了赞叹,“没想到二十年不见,你竟有如此造化!练就了这一身旷古烁今的奇功!老顽童诚不欺我!” 尹志平被夸得有些茫然。他失忆后,对自己身怀“寒焰真气”之事虽有感知,但并不知道其具体来历和珍贵之处。此刻见名满天下的“东邪”黄药师都如此赞叹,心中也是惊讶,但更多的是疑惑。 “前辈谬赞了,晚辈……” 他不知该如何接话。 黄药师也不多解释,从怀中取出一个羊脂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异香扑鼻的朱红药丸,递给尹志平:“此乃老夫秘制的‘九花玉露丸’,对内伤调养、补气益元有奇效。你服下它,运功化开,对你伤势大有裨益。” “九花玉露丸”乃是黄药师采集九种奇异花瓣和晨露,配以多种珍稀药材炼制而成,功能起死回生,疗伤圣品,天下闻名。此药炼制极为不易,黄药师自己也所存不多,此刻竟舍得拿出一颗赠与尹志平,可见他对尹志平的重视。 尹志平虽不识此药,但见其异香扑鼻,又见老顽童在一旁眼睛发亮,连连使眼色让他快接,便知定然是极为珍贵的灵药。他连忙双手接过,感激道:“多谢前辈赐药!” 说罢,也不矫情,当着众人的面,将药丸吞服下去。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暖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脏腑的隐痛和经脉的滞涩感顿时减轻了许多,精神也为之一振。 李圣经在一旁看到尹志平服下“九花玉露丸”,面色稍缓,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对黄药师盈盈一礼:“多谢黄前辈赠药之恩。” 黄药师微微颔首,目光在尹志平和李圣经之间扫过,又瞥了一眼窗外(小龙女逃走的方向)和门口神色复杂的月兰朵雅,心中暗道:这小子,艳福不浅,麻烦恐怕也不少。不过这男女之情,外人也不便多言。 他本欲看看就走,但此刻对尹志平兴趣大增,又见船上众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伤势,便改了主意,对老顽童道:“老顽童,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们又都带着伤,那洛家、虞家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老夫左右无事,便在此盘桓两日,与你叙叙旧,顺便……看看这尹小子恢复得如何。” 老顽童巴不得有人留下壮声势,闻言大喜:“好啊好啊!黄老邪,算你还有点良心!走走走,咱们去甲板上喝酒,让尹小子好好休息!” 说着,便拉着黄药师往外走。 黄药师又看了尹志平一眼,道:“你好生调息,不可急躁。你这内功虽奇,但重伤未愈,强行运功恐伤根基。‘九花玉露丸’药力温和,可助你缓缓修复,配合你自身内力,三五日当可恢复行动之力。” “是,多谢前辈指点。” 尹志平恭敬应道。 黄药师与老顽童离开后,舱室内只剩下尹志平、李圣经和月兰朵雅,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尹志平看了看李圣经,又看了看月兰朵雅,想起方才被撞见的一幕,脸上又有些发烧,低声道:“圣经,月儿,刚才……我……” “哥哥不必多说,养伤要紧。” 月兰朵雅抢先开口,声音轻柔,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但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黯然却难以完全掩饰。 她走上前,细心地替尹志平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我和圣经姐姐会轮流照顾你。你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说完,她深深看了尹志平一眼,转身走出了舱室,将空间留给了李圣经和尹志平。 天知道她心中是何等酸楚,她在这里不眠不休地照顾了尹志平数日,有过无数单独相处的时刻,可尹志平从未像方才对待小龙女那样,流露出那般情不自禁的炙热情感。 李圣经走到床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志平,你服下‘九花玉露丸’后感觉如何?” 她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温柔,但尹志平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丝极力压抑的复杂情绪,以前她都是称呼自己为尹郎的! “嗯,好多了。” 尹志平点点头,看着李圣经平静的侧脸,心中却愈发忐忑。 他能感觉到,李圣经似乎有很重的心事,她警告过自己远离小龙女,而自己却总是情难自已。“圣经,刚才我和……” “东邪黄药师,武功智计,俱是天下顶尖,性情亦正亦邪,行事但凭喜好。他肯赠药留步,看来对你颇为看重,这是好事。” 李圣经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地分析道,仿佛在刻意回避谈论刚才的事,“有他在此,洛家、虞家即便追来,也要掂量掂量。我们正好趁此机会,抓紧恢复。” 第652章 自强不息 李圣经走后,舱室内只剩下尹志平一人。他脸上的那丝尴尬、羞涩和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清醒的冷静,眼神幽深,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缓缓坐直身体,靠在床头,感受着体内“九花玉露丸”的药力与“寒焰真气”交融,缓慢修复着伤势。脑海中却异常清晰地梳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以及……更久远的一些碎片。 “尹志平……”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复杂难明的弧度。他不是真正的尹志平——至少在他的认知里,他是甄志丙,一个冒名顶替者,一个影子。 他所得到的一切关注、信任、甚至……情意,都源于“尹志平”这个身份。李圣经虽然委身于他,甚至在他“失忆”后悉心引导,但他能感觉到,她内心深处似乎还藏着什么,她的爱并不纯粹。 而小龙女……方才那动情的拥吻,那羞涩的逃离,固然让他心旌摇曳,可他也清楚,小龙女是因为他是“尹志平”才如此。若她知道自己是“甄志丙”,还会这般待他吗? 不,这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压下。无论如何,他既然用了这个身份,享受了这个身份带来的“福利”,就必须承担这个身份的一切,包括……欲望和责任。 想到方才将小龙女拉入怀中时,那温软的身子,那清冷却带着一丝慌乱的眼眸,尹志平(甄志丙)心中再次涌起一股炽热的悸动。 相对于那个据说“迂腐怯懦”、“活在师父影子”里的真正尹志平,他承认自己的欲望,承认自己对小龙女、对李圣经、甚至对月兰朵雅那份源自本能的占有和渴求。 或许,在失去记忆之前,作为“甄志丙”的自己,内心深处就在隐隐“惦记”着尹志平的女人?这没什么好羞耻的。弱肉强食,美色、权力、力量,本就是强者应得之物。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是强者。 现在还不够,远远不够。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自强。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牢牢掌握“尹志平”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甚至……超越这个身份,获得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些天沿途所见,那些在世家大族、贪官污吏、江湖豪强压迫下苦苦挣扎的百姓,他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并非他们不懂自强,而是在层层利益枷锁和生存重压下,早已耗尽了所有心力,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哪还有余力和资本去反抗命运? 而自己不同。 他有“尹志平”这个绝佳的身份掩护,有“寒焰真气”这等旷世奇功,有“罗摩神功”赋予的强悍生命力和恢复力,有老顽童、黄药师这等高人偶遇的机缘,更有几位武功高强、背景神秘的绝色女子倾心相助(尽管原因复杂)。 他拥有大把的时间和常人难以企及的机遇。 仅仅满足于自保,满足于在几位女子间周旋,甚至满足于当一个“行侠仗义”的普通高手,是远远不够的。 他心中隐隐有一个更宏大的念头在滋生——他不仅要拯救自己,挣脱“尹志平”这个影子的束缚,他还要拯救千千万万像那些百姓一样,被压迫、被奴役、看不到希望的人! 那么,他需要力量,需要势力,需要能够改变规则的力量! 根据李圣经的讲述和他自己的观察,他对全真教有了更深的了解,对当今武林的格局也有了模糊的认知。那些依附于朝廷、世家大族的所谓名门正派,大多已经腐朽,内部倾轧,追名逐利,难以拉拢。 但全真教不同,它仍是玄门正宗,底蕴深厚,在民间声望极高,且相对独立。更重要的是,全真教有完整的组织架构和培养体系。 成为全真教的掌教!整合全真教的力量,再以全真教为核心,将那些散落江湖、饱受压迫却心怀侠义的志士,以及无数渴望改变命运的百姓,组织起来,拧成一股绳!这或许,是唯一一条能够打破现有僵局,实现他心中那模糊蓝图的路。 至于情爱纠葛……尹志平(甄志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力量才是一切的根本。有了足够的力量,自然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人,理清混乱的关系,甚至……让她们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立刻摒弃所有杂念,心神沉入体内,开始全力运转“寒焰真气”和“罗摩神功”,加速疗伤,同时也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赵志敬之前悄悄塞给他的那卷“石像淬体图”。 这“石像淬体图”得自李存孝墓,是一种极为古老霸道的炼体法门。赵志敬是严格按照图谱上的姿势动作,配合特殊呼吸法门,由外而内,打磨筋骨。 而尹志平此刻重伤卧床,身体不易做出那些高难度的锤炼动作,但他心思聪敏,另辟蹊径——既然身体动不了,那便在内心观想! 他集中全部精神,在脑海中清晰勾勒出图谱中那尊古朴石像的每一个姿态、每一处筋肉骨骼的细微变化与发力走向,同时引导体内“寒焰真气”与“罗摩神功”产生的生机血气,按照观想出的“脉络”与“力场”在体内模拟运行、震荡、淬炼! 这是一种极为凶险的尝试,稍有不慎便可能真气走岔,伤上加伤。但尹志平心志坚毅,对自身经脉和真气掌控力也因“寒焰真气”的奇特而远超常人,竟真的让他摸索出了一条“内炼”的路子! 虽然效果不如实际修炼来得直接迅猛,却也在潜移默化中,强化着他的筋骨底蕴,加速着伤势的恢复。 尹志平发现,它与“罗摩神功”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各有侧重。“罗摩神功”重在激发人体深层潜能,强化气血生机,由内而外,修的是不坏之体,生命力顽强。 而“石像淬体图”则更侧重于锤炼筋骨皮膜,由外而内,将肉身当做神兵利器来锻造,追求的是金刚不坏、力大无穷。难怪传说中李存孝能被五马分尸而不死,甚至能凭筋骨之力将五马拉回! 他目前所用的玄铁金刚鞭,左手二十七斤,右手二十六斤,合计五十三斤,在常人看来已是极重。但尹志平从李圣经口中得知,小龙女与尹志平在一起之前还有一个初恋杨过,武学天赋比之前的尹志平还高。 李圣经不是穿越者,自然不知道日后的神雕大侠杨过所用的玄铁重剑,重达八十一斤!她只是想以此激励甄志丙(尹志平),没想到歪打正着,一想到杨过,尹志平心中便生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他必须比杨过更强!无论是武功,还是……其他方面。 他开始尝试按照“石像淬体图”上的法门,引导一丝“寒焰真气”融入四肢百骸的细微筋骨之中,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震荡、淬炼、强化。 过程极为痛苦,如同有无数细小的钢针在骨髓深处攒刺,又像被置于熔炉与寒冰中反复锤炼。但他咬牙忍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越发坚定。 如果尹志平没有失去穿越者(或者说,现代认知)的记忆,他也会如此选择,甚至会更加认同这“石像淬体图”的理念。 因为人体骨骼的强度、密度,筋腱的韧性,关节软骨的磨损程度,直接决定了肉身的承受力与爆发力。 所谓的“外练筋骨皮”,其科学内核便是提升这些组织的物理性能。而这“石像淬体图”,正是以一种霸道而高效的方式,通过真气震荡、刺激、重塑,在微观层面强化骨骼的“密度”与筋膜的“韧性”,与他的认知不谋而合。 所以,尽管痛苦,他却坚信这条路是对的,甚至可能是通往“肉身成圣”、超越凡俗武学极限的正确途径之一。这份源自“常识”的坚信,让他更能忍受这非人的痛楚,心志也愈加坚韧。 而事实上,许多让人感到舒适、愉悦甚至上瘾的事物,往往只能带来短暂的欢愉,从长远看却可能埋下祸根,侵蚀根基。有人将“色”比作刮骨的钢针,沉溺其中,看似快意,实则精气神在不知不觉中耗散,身体日益虚乏。贪图口腹之欲,暴饮暴食,看似满足,实则脏腑负担加重,隐患暗藏。 反倒是那些起初让人觉得痛苦、不适、需要咬牙坚持的磨砺——比如这“石像淬体图”带来的刮骨熔筋般的痛楚,比如在枯燥中反复锤炼的苦功,比如面对强敌时以伤换命的狠绝——看似是当下的煎熬与付出,却往往能在筋骨、心志、乃至生命的根基上,打下最坚实的烙印,最终带来长久的受益与强大。尹志平此刻所经历的,正是如此。 其实李存孝天生神力,筋骨异于常人,修炼时根本不会痛苦。赵志敬也曾尝试以真气引导内炼,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剧痛实在非人所能忍,只得退而求其次,按图索骥进行外练,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而尹志平原本也绝无“自虐”的癖好,但外界的压力如同悬顶之剑——洛家的追杀、对自身实力不足的焦虑、对守护身边之人的渴望,尤其是想到那个潜在的、强大的情敌杨过……这一切都逼迫着他,必须抓住任何可能变强的机会,哪怕过程再痛苦! 这份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狠劲与决心,让他咬牙挺过了最初那几乎令人崩溃的痛楚,也让他意外地触摸到了这门古老炼体术的真正门槛。 就在尹志平沉浸于修炼之中时,甲板上,小龙女静静立于船头,江风吹拂着她的白衣和长发,宛如凌波仙子。她的心情,其实远比尹志平想象的复杂。 虽然早已认定尹志平是自己的“丈夫”,但那最初是建立在误以为杨过与郭芙定亲、心灰意冷的基础之上。 再加上那个时代女子“从一而终”的固有思维,以及古墓派虽不重礼法却极重“贞洁”的朦胧观念,在终南山那场阴差阳错的“失身”后,尹志平在她最惶然无措、甚至自暴自弃时,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担当、温柔与不惜一切的守护。 这份在她看来堪称“完美”的反应与后续锲而不舍的追寻,也从某种程度上,彻底坚定了小龙女“此生便是他了”的念头。 方才那情不自禁的拥吻,固然羞人,但她心中并无多少抗拒,只有少女情动时的慌乱和甜蜜。 她的世界很小,从前只有古墓、孙婆婆和过儿,现在似乎只剩下了一个尹志平。她只想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隐居世外,不愿理会外界的纷争与险恶。 可有尹志平在前面遮风挡雨,这些日子她虽历经危险,却并未真正独自面对过那些尔虞我诈,以至于也慢慢习惯了外面这纷扰却鲜活的世界。 只是打心底里,小龙女还是希望能有一处安宁的所在,只有她和志平,或许……再加上圣经和月儿?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清冷的脸颊又有些发烫。 这想法若是放在从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即便是面对她曾倾心相许的过儿,若他身边有别的女子,哪怕只是亲近些,她心中也会生出酸楚与隔阂,断然无法接受分享。可遇到尹志平之后,似乎一切固有的观念都被打破了。 尹志平身上有种奇特的特质,他并非刻意招惹,却总能引得出色的女子环绕,而他对待每个人似乎都真诚而竭力,那份强大的保护欲和不容置疑的担当,竟让小龙女隐隐觉得,像他这样的男人,似乎天生就该被更多美好的女子所倾慕、所依赖? 这念头有些离经叛道,却也让她对李圣经和月兰朵雅的存在,少了许多抗拒,甚至偶尔会觉得,若大家能在一起,似乎……也不错?当然,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模糊得很。 第653章 心狠手辣 船只在一处荒僻的河湾停靠,老顽童嚷嚷着要上岸买酒,黄药师带着赵志敬下了船。 黄药师对赵志敬本不甚在意,但老顽童一路上对赵志敬赞不绝口,尤其夸他脑子灵活,关键时刻靠得住。 黄药师只当是老顽童胡闹,不以为意。但他也注意到,赵志敬下船后,眼神机警,不断观察四周环境,安排路线,确实颇有章法,不似全无头脑之辈。 赵志敬此刻心中自有算计。 他之前一直“虚张声势”、“装腔作势”,是因为己方实力不济,必须拖延时间。 但现在不同了,东邪黄药师这位绝顶高手意外现身,还似乎对尹志平颇为看重,主动留下。 这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和倚仗!继续在江上航行,目标明显,一旦洛家真派高手在水上拦截,即便有黄药师和老顽童,在狭窄的江面上也难免被动,船上伤员也多。不如主动出击,化被动为主动! 这是他从尹志平身上学到的——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掌握先机。一味地逃跑、隐藏,只会让敌人越发猖狂,认为你软弱可欺。 当然,他对黄药师也并非全无芥蒂,毕竟那“碧海潮生曲”害得“苏青梅”晕倒,虽然“青梅”醒来后温言说无妨,但他心里总有点不痛快。 他也清楚,以自己的武功,在黄药师这等人物面前根本不够看,更谈不上“讨回公道”。但他有他的长处——脑子活,会来事。 他无法在武功上让黄药师侧目,却可以做点“漂亮”事,让这位眼高于顶的“东邪”对自己刮目相看,甚至……感到一丝佩服。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回敬”。 他故意选择在此处靠岸,大摇大摆地上岸“采购”,就是为了引蛇出洞!他算准了,洛家吃了那么大亏,死了家主,绝不会善罢甘休。 之前那些试探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必然在后面。与其在江上等着对方布置好陷阱,不如将战场转移到陆地上,而且是在自己“主动”选择的地点附近,至少能掌握部分主动权。 果然,赵志敬三人下船不久,行踪就被洛家潜伏在暗处的眼线发现,迅速报了回去。 距离河湾十数里外的一处隐秘山庄内,洛家硕果仅存、年过九旬的太上长老洛千秋,正闭目听着手下汇报。 他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但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隐现,显示出深厚的内功修为。 他是五绝初期的高手,是洛家最后的定海神针,但他这“五绝”水分颇大,是靠着洛家数代积累的资源和秘法,加上远超常人的寿数,硬生生堆上去的,与黄药师、周伯通这等在血雨腥风中搏杀出来、实战经验丰富的五绝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他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一向深居简出,非到家族存亡关头不会出手。 洛青阳之死,对洛家打击巨大,名声扫地,更牵扯出与蓝家的龌龊勾当,让依附的虞家也大为光火,严令洛家自己擦干净屁股,不得再牵扯虞家。 洛千秋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大局。他根据对洛青阳实力的了解和老顽童等人之前表现出的战力判断,对方即便能杀掉洛青阳,也必是惨胜,元气大伤。 这几日手下不断回报,对方船只行踪诡秘,对外戒备森严,赵志敬更是故作高深,更让他确信自己的判断——对方在虚张声势,拖延时间疗伤! 此刻听到赵志敬带着两个老头(在他眼中,老顽童和黄药师都是“老头”)下船,似乎是去采购药物补给,洛千秋心中顿时一喜。 看来他们果然伤势不轻,急需药物!不能再等了,若是让他们缓过气来,有周伯通那个老怪物在,再想除掉就难了。 “船上还剩什么人?” 洛千秋沉声问道,声音沙哑。 “回太上长老,据眼线观察,下船的只有周伯通、一个青衣老者,以及赵志敬。船上应该只剩下尹志平,以及那几个女子,还有昏迷的洛云飞和一些水手。” 手下恭敬回道。 洛千秋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好机会!他生性谨慎,即便认为对方重伤,也不想硬拼。对付伤员和女流,自然要用最省力、最稳妥的方法。 “吩咐下去,按计划行事。先用‘十里迷魂香’,待船上之人昏迷后,再派人上去,将尹志平、那几个女子,还有洛云飞那个叛徒,全部生擒!记住,要活的!尤其是尹志平,老夫要亲自问话!” 洛千秋冷冷道,“手脚干净点,不要留下痕迹。至于周伯通和那个青衣老头……等我们抓到人质,再设下陷阱,慢慢收拾他们!” “是!” 手下领命而去。 很快,一队约二十人的洛家精锐好手,在两名超一流高手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潜入河湾附近。 他们都是洛家暗中培养的死士,擅长潜伏、用毒、暗杀。为首一人取出几个特制的竹筒,点燃了里面混合了多种迷药、无色无味、却能随风飘散极远的“十里迷魂香”,对准了停泊在河湾中的船只方向。 此时江风正顺,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烟雾随风飘向大船。船上留守的水手们首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还未来得及惊呼,便纷纷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成了!” 岸边的芦苇丛中,一名超一流高手眼中闪过喜色,对同伴道:“药力已发,水手已倒。那尹志平重伤,几个女子即便武功不弱,吸入此烟也必内力涣散,无力反抗。上!” “咻——!” 尖锐的哨声再次响起,二十余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处暴射而出,直扑看似毫无防备的大船!人人眼中都闪烁着嗜血和兴奋的光芒,仿佛尹志平和那几个绝色女子已是囊中之物。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率先跃上甲板,目光警惕地扫过。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昏迷的水手,舱室门窗紧闭,一片死寂。 “分头搜索!重点舱室!” 为首的超一流高手低声下令,自己则带着几人,一脚踹开距离最近的、原本属于尹志平的舱室木门! “砰!” 木门洞开,里面却空空如也!只有凌乱的被褥,并无半个人影。 “嗯?” 这高手心中一突,立刻冲向旁边几个舱室,结果亦然!李圣经、月兰朵雅、小龙女甚至洛云飞所在的舱室,全都空无一人!只有之前远远看到的、在甲板“活动”的几个人影,此刻近看才发现,竟是几个穿着水手衣服、扎得颇为粗糙的草人! “不好!中计了!” 这高手脸色剧变,厉声大喝,“快撤!船上有诈!” 然而,为时已晚!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从船舱底部爆发!炽烈的火光混合着狂暴的气浪,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撕裂了船体!木屑、铁钉、破碎的船板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巨大的冲击波将甲板上的洛家死士们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掀飞出去!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又被更剧烈的爆炸声淹没。二十余名洛家精锐,包括那两名超一流高手,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防御或逃窜,便在连环爆炸引发的熊熊烈火和致命冲击中,非死即残,侥幸未死的也被气浪掀入冰冷的江水中,生死不知。 远处,洛千秋在一处高坡上远远观望,原本志在必得的狞笑僵在脸上,瞬间化为无尽的惊骇和肉痛!他眼睁睁看着那艘大船在冲天火光中解体、燃烧、沉没,自己派出的、耗费洛家无数资源培养的精锐力量,连同两名家族中坚的超一流高手,就这么在一声巨响中灰飞烟灭! “噗——!” 洛千秋气血攻心,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喷出来,脸上皱纹剧烈抖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悔恨。“这……这……好狠的手段!好狡猾的赵志敬!”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赵志敬哪里是去采购?分明是故意引他出手!那船上恐怕早就人去船空,只留下几个诱饵和足以致命的陷阱!自己居然还想着生擒活捉,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赵志敬……尹志平……你们……你们……” 洛千秋胸口剧烈起伏,心疼得在滴血。 这些死士和高手,是洛家暗中的底蕴,如今一战尽丧,对本就遭受重创的洛家而言,简直是雪上加霜!他心中第一次生出强烈的悔意,或许……真的不该招惹这群人?他们远比想象的更狠、更狡猾、更难缠! 可是,虞家的严令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如果不能尽快“处理”掉尹志平、赵志敬这伙“凶手”,挽回洛家(以及虞家部分势力)的颜面,消除那些流传出去的“罪证”影响,等待洛家的,恐怕就是虞家的无情清洗和抛弃,甚至其他敌对势力的落井下石! 洛家,真的会万劫不复! “不能慌……不能乱……” 洛千秋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怒和恐慌,苍老的眼中重新凝聚起阴冷的光芒。 他毕竟是活了九十多年的老狐狸,心性坚韧远超常人。“这赵志敬着实狡猾,虚张声势,引蛇出洞,反手就是绝杀。老夫竟被他耍了!如今敌暗我明,正面强攻已无胜算,洛家也再经不起如此损耗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旁仅剩的几名心腹道:“传令下去,所有明面上的追击暂停。改用最精锐的暗哨,远远吊着赵志敬和老顽童那一路。他们与尹志平等人必定要汇合,盯紧他们!另外,加派人手,在附近所有城镇、码头、要道布下眼线,我就不信,他们一群大活人,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是!” 心腹领命,匆匆而去。 洛千秋独自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江面上逐渐熄灭的火焰和沉船的残骸,眼神闪烁,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果然不出洛千秋所料,到了傍晚时分,在距离河湾三十余里外的一处偏僻小镇客栈后院,几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入。早已得到消息、化妆成行商模样的洛家暗哨,立刻打起精神,暗中观察。 只见从马车上,陆陆续续下来数人。为首的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能自行走动的尹志平,他换了一身寻常的灰色布袍,气度沉凝。 紧随其后的是三位女子,皆以轻纱覆面,但身段窈窕,气质各异,正是小龙女、李圣经和月兰朵雅。 最后下来的,正是昏迷多日、刚刚苏醒不久、依旧虚弱不堪的洛云飞! 他被苏青梅扶着,脚步虚浮,脸色惨白,偶尔看向尹志平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 暗哨心中一凛,连忙将情况详细记录,尤其是洛云飞的状态和位置,飞快传递了出去。 消息很快传到洛千秋耳中。 “洛云飞这个叛徒!果然和他们混在一起!” 洛千秋听到洛云飞被苏青梅搀扶、神色“亲昵”时,更是火冒三丈,认为洛云飞定是抵挡不住美色诱惑,背叛了师门,甚至可能泄露了洛家不少机密。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一掌毙了他!” 细说起来,洛云飞其实也是洛千秋的曾孙一辈,血脉不算太远。只是当年洛云飞出生时,先天不足,体弱多病,有相士断言他根骨不佳,极难在武学上有成。 洛千秋听闻此言,又见其父母早亡,在族中无依无靠,竟曾动过念头,想将这“废物”曾孙亲手掐死,以免浪费家族本就紧张的资源。 虽然后来不知何故未下死手,却也毫不犹豫地将他们这一支彻底边缘化,踢到了旁系末流,任其自生自灭。在洛千秋这种人眼中,亲情寡淡,利益至上,血脉不过是维系家族的工具。 直到后来洛云飞渐渐长大,竟展现出不错的武学天赋,尤其在剑法一道上进步神速,这才重新进入洛千秋的视线,但也仅仅是被当成未来家主继承人洛天风的陪衬、一把好用的刀而已。 如今这“陪衬”竟敢背叛,与家族仇敌为伍,在洛千秋看来,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奇耻大辱,更浪费了他早年“手下留情”的“恩典”。 第654章 她是我亲姐 但怒归怒,洛千秋很快冷静下来。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忽然,他想起一事,问道:“洛云飞这小子,当年是不是对青阳的独女洛雨萱颇为痴心?” 旁边一名对家族内部事务较为了解的心腹连忙回道:“太上长老明鉴。云飞少爷虽是旁系,但自幼与雨萱小姐一同长大,也算青梅竹马。他天赋出众,对雨萱小姐更是一往情深,这也是他当年心甘情愿成为家主(洛青阳)弟子、为家族出生入死的重要原因之一。只是……后来雨萱小姐似乎更倾心于她的表弟洛天风少爷,对洛云飞日渐疏远。加之家主似乎也有意撮合雨萱小姐与天风少爷,洛云飞这才心灰意冷,但心中对雨萱小姐的情意,恐怕从未断绝。” 洛千秋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痴情种子……好啊,痴情好。人只要有弱点,就有机可乘。” 他看向心腹,低声道:“去,把雨萱和天风叫来。不,让天风先来见我。” 不多时,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相貌英俊、但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纵之气的锦衣青年走了进来,正是洛雨萱的表弟,洛家嫡系子弟洛天风。他恭敬地对洛千秋行礼:“孙儿天风,拜见太上长老。” “嗯,起来吧。” 洛千秋打量着他,淡淡道:“天风,你和雨萱那丫头,近来可好?” 洛天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支吾道:“回太上长老,还……还好。” “还好?” 洛千秋冷笑一声,“我怎听说,雨萱那丫头近来与你颇多龃龉,似乎对你有些不满?甚至……有意疏远?” 洛天风脸色一变,连忙道:“太上长老明察,只是一些小事争执,雨萱她性子娇惯些,孙儿一定会好好哄她……” “不必了。” 洛千秋打断他,浑浊的眼睛盯着洛天风,缓缓道:“眼下有一件事关家族存亡的大事,需要你和雨萱去做。做好了,家族不会亏待你们。做不好……你们这一支,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洛天风吓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他天赋是不错,在年轻一辈中算是佼佼者,否则前任家主洛青阳(没有亲生儿子)也不会对他另眼相看,多有提携,甚至隐隐有将他当作半个儿子、未来家族骨干培养的意思。 但正因如此,他更清楚眼前这位深居简出、看似行将就木的太上长老,在洛家拥有何等可怕的权威和能量! 洛青阳活着时或许还能稍稍制衡,如今洛青阳已死,洛千秋便是洛家说一不二的最高存在!他说要让哪一支“没有存在的必要”,那就绝不是一句空话!洛家内部倾轧惨烈,各种“意外”和“消失”从来不是新鲜事。 “孙儿……孙儿万死不辞!请太上长老明示!” 洛天风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跪伏在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洛千秋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缓缓将自己利用洛雨萱、设计洛云飞的计划和盘托出。 末了,他淡淡道:“此事关乎能否扳回一城,为我洛家挽回颓势,甚至……关乎你这一脉的存续。天风,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轻重。” “是……孙儿明白!孙儿一定办好!” 洛天风连忙应下,心中却是念头急转,权衡利弊。他这人除了天赋不错,最大的本事就是察言观色、见风使舵,而且生了一张巧嘴,最会哄人。 当初追求洛雨萱时,便是看中了她家主独女的身份和背后的资源,用的手段也极为高明,一口一个“萱姐”,将从小缺乏母爱、被父亲严厉管束又骄纵任性的洛雨萱哄得晕头转向,以为找到了知心人。 可他心里清楚,洛雨萱绝非什么良善单纯的大家闺秀。这女人骄奢淫逸,挥金如土,私生活也颇为混乱,早在与他定亲前,就曾与几个来路不明的“江湖少侠”纠缠不清。 若非她父亲是家主洛青阳,能给洛天风带来巨大的利益和地位,他洛天风岂会看得上这种货色?更让他恶心的是,洛雨萱心肠歹毒,毫无亲情可言。 她外祖父(洛青阳岳父)重病垂危时,她竟能为了独占外祖父留下的田产地契,硬逼着神志不清的老人按手印画押,将财产全部过户到自己名下,气得老人当晚就咽了气。 此事在洛家内部小范围流传,知情者无不齿冷,只是碍于洛青阳威势,无人敢言。 也只有洛云飞那个被“养育之恩”和童年滤镜蒙蔽了双眼的傻瓜,才会一直将洛雨萱视作记忆中那个需要保护的、单纯柔弱的“萱妹”,殊不知那副楚楚动人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一颗自私贪婪、狠毒无情的恶魔之心!洛天风与她厮混多年,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 两人近来矛盾渐生,根源也在于利益。洛天风借着洛青阳的势,在外经营了不少私产,甚至偷偷养了外室,还有了孩子。 洛雨萱得知后,非但没有“大度”容人,反而感到了巨大的危机——她怕洛天风翅膀硬了,不再受她和她父亲(已死)的掌控,更怕那外室之子将来威胁她可能的嫡子地位。 她甚至暗中派人,想要“处理”掉那对孩子母子,幸亏洛天风发现得早,将人藏了起来,这才闹得不可开交。两人如今虽未撕破脸,但早已是同床异梦,各怀鬼胎。 如今要他和这样一个女人“演戏”,去欺骗、利用另一个被他们视作“傻瓜”和“叛徒”的洛云飞……洛天风心中并无多少愧疚,只有对自身处境的忧虑和对洛千秋狠辣手段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和洛雨萱,此刻都成了这位太上长老手中随意摆布的棋子。这出戏若演好了,或许能博得一线生机甚至奖赏;若演砸了,或者事后失去了利用价值……洛天风不敢再想下去。 “孙儿……这就去找雨萱商议。” 洛天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恭顺,“只是……雨萱性子刚烈,对洛云飞如今恐怕恨之入骨,要她配合演戏,甚至对洛云飞假以辞色,只怕……” “告诉她,这是为她父亲报仇的唯一机会。” 洛千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洛云飞是叛徒,但也是钥匙。用好了,就能打开尹志平那伙人的乌龟壳。事成之后,家族不会忘了她的功劳。至于你……” 他瞥了洛天风一眼,“管好你的那些破事。只要事情办成,你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和孩子,家族可以承认,甚至给你名分。但若出了岔子……你知道后果。” 洛天风心中一凛,连忙叩首:“孙儿明白!绝不敢误了大事!” “去吧。细节你们自己把握,只需记住,要‘真’,要让他‘信’。” 洛千秋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一番冷酷的算计从未发生过。 洛天风走出那间阴冷压抑的静室,被外面微凉的晚风一吹,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但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扭曲的得意,如同毒蛇般从他心底缓缓升起,迅速压过了方才的恐惧。 他快步穿过曲折的回廊,走向洛家内宅深处,那是洛雨萱居住的院落。一路上,他脑中飞速盘算着。 没错,之前为了攀上洛雨萱这根高枝,他确实做足了低姿态。 洛雨萱比他大几个月,他看中对方的身份,对外也总是摆出一副她是我亲姐、“相依为命”的姿态,利用洛雨萱自幼丧母、内心缺爱的弱点,成功挤掉了包括洛云飞在内的其他追求者,赢得了洛青阳的初步认可。 他牺牲了所谓的“男人尊严”,换来了实打实的利益和地位。 可这并不代表他心里不憋屈。 尤其是后来,洛雨萱行事越发荒唐放纵,仗着家主之女的身份,在外面与一些不三不四的所谓“青年才俊”来往密切,甚至闹出过不大不小的风流韵事。 他虽然靠着洛青阳的权势和自己的手腕,大多都“摆平”了,可每次听到那些风言风语,看到洛雨萱不以为意甚至隐隐得意的样子,他都觉得自己头顶绿油油,像是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这种女人,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廉耻,什么叫妇道!但那时洛青阳尚在,他羽翼未丰,只能忍。 现在不同了!洛青阳死了!洛家风雨飘摇,太上长老洛千秋需要用人,更需要立威、报仇!而他洛天风,就是被选中的那把刀,那枚关键的棋子! 老祖最后那番话,意思再明显不过——只要办好这件事,除掉尹志平那伙人,挽回洛家颓势,他洛天风就是大功臣,未来的家主之位,唾手可得!甚至……老祖隐晦地承诺,可以解决他外面的麻烦(那对母子),给他们“名分”,这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至于洛雨萱?呵呵。一个失去了父亲庇护、声名狼藉、心肠歹毒的女人,等到他大权在握,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她这些年做的那些腌臜事,随便抖出几件,就足以让她身败名裂,甚至“被病故”或“意外身亡”。 一个不懂得自重的女人,不值得他尊重,更不配做他未来的“家主夫人”。到时候,洛家上下,还不是他说了算? 想到未来大权在握、可以肆意报复、将曾经看不起他、给他带来耻辱的人踩在脚下的情景,洛天风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眼神中充满了野心和狠厉。 不过,当务之急,是哄好眼前这个蠢女人,让她心甘情愿地陪自己演这出戏。 他来到洛雨萱居住的“听雨轩”外,整理了一下衣袍,收敛了脸上的狠戾,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悲痛、关切和深情的表情。他本就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此刻刻意做作,倒真有几分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院门口有两个身穿素服的丫鬟守着,眼圈红肿,见到洛天风,连忙行礼:“天风少爷。” “萱姐……她怎么样了?” 洛天风声音低沉,充满磁性,带着浓浓的担忧。 “小姐她……自老爷出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灵堂里,不吃不喝,谁劝也不听……” 一个丫鬟抽噎道。 洛天风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她们退下,自己轻轻推开了灵堂虚掩的门。 一股香烛和纸钱焚烧后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灵堂内白幡低垂,正中设着洛青阳的灵位,香烟缭绕。一身重孝、未施脂粉的洛雨萱,正跪在灵前的蒲团上,肩膀微微耸动,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她本就生得艳丽,此刻素衣孝服,泪眼婆娑,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致。 洛天风心中冷笑,脸上却瞬间布满哀戚,他快步上前,在洛雨萱身边跪下,伸出手,轻轻揽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萱姐……别哭了,你再这样,大伯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的。” 洛雨萱身体一僵,似乎想挣脱,但听到“大伯”二字,哭声反而更大,猛地转身扑进洛天风怀里,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泣不成声:“天风……爹……爹他死得好惨!是尹志平!是赵志敬!是洛云飞那个叛徒!我要他们死!我要他们给爹偿命!” 感受着怀中温软却颤抖的身体,闻着她发间传来的淡淡幽香,洛天风心中没有丝毫涟漪,只有满满的算计。 他轻抚着洛雨萱的后背,语气沉痛而坚定:“萱姐放心,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我已经得到了太上长老的允诺,只要我们能办好一件事,就能将那些仇人一网打尽,为大伯报仇雪恨!” “什么事?” 洛雨萱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急切地问道。 洛天风将她搂得更紧,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将洛千秋的计划细细说了一遍。他刻意强调了这是“唯一的报仇机会”,是“太上长老亲自吩咐”,是“为家族立功”,更是“为大伯尽孝”。 第655章 亵渎 洛雨萱起初听到要利用洛云飞,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恨意,但听到是太上长老的命令,又听说能借此除掉尹志平、赵志敬,为父报仇,她的眼神渐渐变得狠厉和决绝。 “好!我听你的!只要能报仇,我什么都肯做!” 洛雨萱咬牙道,眼中再无半点泪光,只剩下怨毒。 “姐,委屈你了。” 洛天风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目光“深情”地凝视着她,“我知道,让你去接近那个叛徒,是对你的侮辱。 但为了大伯,为了洛家,我们必须忍辱负重。等事成之后,我定会风风光光娶你过门,让你成为洛家最尊贵的女人,让所有伤害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配合着他俊朗的面容和“深情”的眼神,对此刻心神激荡、满心仇恨又失去依靠的洛雨萱来说,无异于最有效的蛊惑和承诺。 她看着眼前这个“深爱”自己、又得到太上长老看重的“弟弟”兼未婚夫,心中竟升起一股扭曲的依赖和快意。 “天风……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她喃喃道,主动将脸埋进洛天风颈窝,双手紧紧环抱住他。 洛天风感受着怀中女人的依赖和“信任”,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他顺势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沿着她的额头、鼻尖,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唇上。 洛雨萱身体一僵,残存的理智让她意识到这是在父亲的灵堂,香烛未熄,灵位在前,如此行径,简直是大逆不道,亵渎亡者。 她本能地想推开他,声音带着一丝惶恐:“天风……不……不行……这里是爹的灵堂……” “嘘……” 洛天风却用更热烈的吻堵住了她的话,在她耳边用充满了蛊惑和“深情”的语气低语:“萱姐,怕什么?正是要让大伯亲眼看着,看着他的宝贝女儿有了依靠,有了能为她遮风挡雨、替她报仇雪恨的男人。 让他看着,我洛天风,会代替他,用我的生命和一切来保护你,疼爱你。这不是亵渎,这是告慰,是让他老人家……放心地走。” 这番歪理邪说,若是平日,洛雨萱或许还会觉得荒唐。但此刻,她心神失守,仇恨与恐惧交织,又急需一根救命稻草,竟被这诡异的逻辑说服了。 更重要的是,在她内心深处,对父亲洛青阳的“敬”与“爱”本就掺杂了太多的功利与依赖。 她敬的是家主的权势,爱的是那份可以让她作威作福、肆意妄为的溺爱。如今权势崩塌,溺爱不再,她心中的“父女之情”也随之迅速被现实的恐慌和利益考量所取代。 既然父亲不能再庇护她,那她必须抓住眼前这个似乎有能力、有野心、又“深爱”自己的男人。 至于父亲的“亡灵”是否会不悦?那又算得了什么?死人,还能比活人重要吗? “天风……你说得对……让爹看着……让他看着你对我好……” 洛雨萱喃喃着,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清明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顺从和渴望。 她再次主动吻上洛天风,比之前更加热烈,仿佛要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向已故的父亲、也向自己证明,她找到了新的、更可靠的“靠山”。 洛天风心中冷笑更甚。 他之所以选择在灵堂行此龌龊之事,除了情势所迫、色欲熏心之外,更有一层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意识到的报复快感。 洛青阳生前,在家族中说一不二,手段狠辣,为了巩固权力,排除异己,不知害了多少人。洛天风一直怀疑,自己那对早早“病故”的父母,就是洛青阳在争夺家主之位时,暗中下的毒手! 只是因为死无对证,加上他那时年幼,又展现出不错的武学天赋,洛青阳为了笼络人心、也为了培养一个未来的得力助手(因为没有亲生儿子),才假惺惺地将他接到身边,悉心培养,甚至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 每每想到这里,洛天风就感到一阵恶心和屈辱。杀父(可能)杀母的仇人,居然成了自己的“恩师”兼“准岳父”,还指望自己为他卖命,替他光耀门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所以,他越是要表现得顺从、感恩,心中的恨意就积累得越深。 此刻,在这仇人的灵堂之上,玩弄他视若珍宝的女儿,对他而言,不仅是对洛雨萱的征服,更是对洛青阳亡魂最恶毒、最彻底的羞辱和报复! 他要让洛青阳即便死了,也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脉被仇人之子肆意玩弄,看着洛家最肮脏污秽的一面,在他尸骨未寒时上演! 香烛明明灭灭,映照着灵堂内白幡摇曳的阴影。在代表着死亡的灵位之前,在尚未散尽的香火气息中,两具年轻而充满欲望的身体,渐渐纠缠在一起。 洛天风粗暴地撕扯着那身象征孝道的素白孝服,仿佛要将洛雨萱身上最后一点与洛青阳有关的“标记”彻底撕碎。 洛雨萱的指甲深深掐入洛天风背部的衣料,在他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仇恨和空虚,都通过这种方式宣泄出去。 没有温情,只有赤裸裸的欲望、征服、以及一种在禁忌和死亡阴影刺激下迸发出的、扭曲至极的兴奋。 在激烈的纠缠中,洛天风的手臂“不经意”地扫过供桌,将上面摆放的瓜果贡品打翻在地。紧接着,他刻意用身体带着洛雨萱向供桌方向! “哐当!” 摆放着洛青阳灵位的木质牌位,被这股大力撞得从供桌上翻落,不偏不倚,正好掉在两人身侧的地面上。 洛天风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洛雨萱的身体微微调整,让自己的背,重重地压在了那冰冷坚硬的灵牌之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牌位棱角硌在背上的痛感,但这痛感却让他更加兴奋。他在心里无声地狂笑:洛青阳!老匹夫!你看清楚了!你的宝贝女儿,你的洛家,还有你这块破木头,现在都被我洛天风压在身下!你生前耀武扬威又如何?死后还不是要受此奇耻大辱! 洛雨萱似乎也感觉到了异样,但那剧烈的感官冲击和扭曲的心理,让她根本无暇他顾,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身上这个带给她“新生”和“希望”的男人。 灵堂肃穆,亡者无声。生者的丑恶、欲望、背叛、算计、仇恨,在这死亡与香火交织的诡异空间中,上演着一幕荒诞、肮脏、令人作呕的活剧。 洛天风心中充满了掌控、报复和即将登上权力高峰的扭曲快意,而洛雨萱则在痛苦、仇恨、欲望与对“新靠山”的畸形依赖中,彻底迷失了自己,沉溺于这用背叛和亵渎换来的、短暂的、虚假的慰藉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喘息声渐渐平息。灵堂内一片狼藉,香烛歪倒,贡品散落,白幡也被扯得歪斜。 洛天风从容地整理好衣衫,看着眼神迷离涣散的洛雨萱,眼中没有丝毫怜惜,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得逞后的厌弃。 他俯身,在洛雨萱耳边,用依旧温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萱姐,记住我们的计划。明天,我会安排你和洛云飞‘偶遇’。到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洛雨萱浑身一颤,仿佛从一场荒诞的噩梦中被强行拉回现实。她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坐起,胡乱拉拢破碎的衣襟,眼中重新凝聚起怨毒和冰冷的光芒,点了点头:“我知道。为了给爹报仇,我会让那个叛徒,重新变成一条听话的狗。” 但随即,她话锋一转,目光死死盯着洛天风,声音带着一丝尖锐和不容置疑:“不过,天风,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萱姐尽管说。” 洛天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要你,亲手处理掉外面那个女人,还有那个野种。” 洛雨萱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仿佛淬了毒,“现在爹不在了,我只有你了。可你外面还有别的女人,甚至有了孩子!这让我怎么安心?不除掉他们,我寝食难安!只要你处理干净,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一心一意帮你坐上家主之位,做你最听话、最得力的妻子!” 洛雨萱不傻,她知道洛天风对自己的“感情”有多少水分。如今父亲已死,她最大的依仗没了,必须牢牢抓住洛天风。而洛天风外面那对母子,就是最大的威胁和耻辱。不除掉他们,她永远无法安心,也无法真正“掌控”洛天风。 洛天风脸色微变。那对母子,尤其是那个孩子,毕竟是他骨血。之前他百般遮掩,甚至不惜与洛雨萱翻脸,也要保护。可此刻……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被踩踏得沾满灰尘、甚至隐隐有裂痕的灵牌,又想起方才在灵堂之上的肆意妄为,以及太上长老那隐含许诺的话语……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和狠戾,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家主之位!唾手可得的权力!与这些相比,一个女人和一个未成形的孩子,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他成了家主,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子嗣,将来也可以有很多。 “好。” 洛天风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答应你。等此间事了,我就亲自去处理干净,绝不留下任何后患。” 洛雨萱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伸手抚上洛天风的脸颊:“这才是我看中的男人。够狠,够绝,才能成大事。” “不过,” 洛天风话锋一转,“我现在需要专心布置对付尹志平他们的事,暂时抽不开身。而且,那对母子被我藏得极隐秘,直接动手,容易打草惊蛇,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你打算怎么办?” 洛雨萱追问。 其实她也怕夜长梦多。如果自己傻乎乎地帮洛天风做完了对付尹志平的事,他事成之后翻脸不认账,甚至仗着功劳和即将到手的家主之位,把那对母子接回来,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白白赔上了身子和名声? 到那时,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又无父亲撑腰,还能拿他怎么样?所以,必须先看到那对母子的“结果”,她才能安心去“演戏”。 洛天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我会让我另一个表妹洛丹枫去办。她心思缜密,手段了得,对我……也算忠心。由她出面,以探访或送东西的名义接近,伺机下手,最为稳妥。事后也可推到意外或仇家身上,与我们无关。” 洛丹枫,是洛家旁系的一个女子,年纪与洛天风相仿,容貌只能算清秀,但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且对洛天风似乎有些超乎寻常的“仰慕”和服从。洛天风一直将她当作一把隐藏在暗处的利刃。 “洛丹枫?那个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一脸谄媚的丫头?” 洛雨萱撇撇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以为然。这丫头她可太熟了,以前父亲还在时,这洛丹枫就像条哈巴狗似的整天围着自己转,姐姐长姐姐短,各种阿谀奉承,把自己捧得飘飘然,仿佛自己真是洛家最尊贵、最受宠的公主。 可父亲刚一出事,尸骨未寒,这丫头跑得比谁都快,再也没露过面。这种墙头草,能靠得住?但转念一想,只要能把那对碍眼的母子除掉,管她是猫是狗。“好吧,只要事情办成,谁去都一样。你尽快安排。” “放心。” 洛天风握住洛雨萱的手,目光“深情”依旧,“等处理了外面的麻烦,解决了尹志平那伙人,你我便是洛家新的主人。到时候,这洛家上下,再无人能给你我脸色看。” 两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野心、狠毒和对权力的渴望。至于方才灵堂中的荒唐与亵渎,以及即将进行的肮脏交易与谋杀,在他们心中,都不过是通往权力巅峰路上,必要的、微不足道的垫脚石罢了。 第656章 以死相逼 洛云飞这几日在归来客栈中,伤势恢复了大半,内伤也调理得七七八八。 这得益于“九花玉露丸”残存的药力、自身的底子,以及苏青梅(焰玲珑假扮)的悉心照料。 但这客栈位于洛家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让他始终难以真正安下心来。 他毕竟是洛家出身,虽然师父洛青阳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家族也对他痛下杀手,可骨子里的烙印和过往二十多年的记忆,并非那么容易抹去。 跟着尹志平、赵志敬这些“仇人”兼“恩人”在一起,他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背叛了什么,又无法完全融入新的圈子。 这几日,无论是尹志平、赵志敬,还是几位女子,都从未向他打听过洛家的任何事,对他客气有加,甚至带着一丝同情,但这反而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他已打定主意,等伤势痊愈,能行动自如后,便向众人告辞,独自离开。 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哪怕隐姓埋名,了此残生也好。 尤其苏青梅这几日对他照顾有加,温柔细致,嘘寒问暖。 在洛云飞眼中,这位苏姑娘容貌清丽柔媚,性子温婉,毫无武功,对他这个“叛徒”毫无戒心,如同不染尘埃的仙子。 他知道她是赵志敬的女人,赵志敬杀了洛青阳,是洛家的死敌。可洛青阳的作为,让他无法生出恨意,对赵志敬,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敬畏和一丝说不清的感激(毕竟是赵志敬最后关头救了他,也间接“解放”了他)。 而对苏青梅,他内心深处,隐隐滋生出一丝若有若无、连他自己都极力压抑的情愫。 这种感觉,有些像《倚天屠龙记》中韩林儿对周芷若那种近乎卑微的仰望与守护。 韩林儿明知周芷若心中只有张无忌,却仍愿为她赴汤蹈火,甚至觉得能让她因自己而有一丝动容,便已心满意足,是“舔狗”中的极致。 洛云飞此刻的心境,颇有几分相似。 这与他过往的经历密切相关。当年痴恋洛雨萱时,他便因身份卑微、天赋不显(早期)而极度自卑,一味地讨好、付出,近乎“跪舔”,结果换来的却是疏远和利用。 如今,苏青梅的出现,无论是容貌气质,还是那份看似毫无目的的温柔善良,都远胜洛雨萱,几乎完美替代了他心中那个“完美女性”的幻影。 只是他知道,对方是“赵大哥”的人,这份心思,他只能深埋心底,不敢流露分毫。 殊不知,焰玲珑(苏青梅)压根就没把这个心思单纯的年轻人放在眼里,更不曾动用丝毫媚术或心机。 她只是按照赵志敬的吩咐,也为了维持“柔弱善良”的人设,按部就班地照料伤员。 她甚至有些厌倦这种扮演,却没想到,仅仅是这种“本职工作”般的照料,竟已在不经意间,在洛云飞心中种下了如此深的种子。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洛云飞觉得胸口烦闷,便独自走出客栈,在门口不远处的巷口透透气。 他没有走远,洛家势力盘踞,只有待在尹志平等人附近,才算安全。 他靠在斑驳的墙边,望着街上稀疏的行人,心中思绪万千。父亲的模糊记忆,母亲的早逝,师父的“恩情”与背叛,洛雨萱的绝情,家族的追杀……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他神思恍惚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对面街角,一个蒙着白色面纱、身穿淡紫色罗裙的窈窕身影,正静静地望着他。 那身影是如此熟悉,即便隔着面纱,即便只是一瞥,洛云飞的心也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瞬间停止了跳动! 是……雨萱?! 那身影看到他注意到了自己,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转身,匆匆走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消失在阴影中。 洛云飞浑身一震,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来不及细想,也顾不得什么危险,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她!解释清楚!师父不是他杀的!他也没有背叛家族!至少……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他冲进那条小巷。 巷子狭窄幽深,两侧是高高的围墙,阳光难以透入,显得有些阴冷。 追了大约数十丈,在一个拐角处,他再次看到了那个紫色身影。她背对着他,肩膀似乎在微微颤抖。 “雨萱……是你吗?” 洛云飞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抬手,轻轻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露出的,正是洛雨萱那张艳丽却带着憔悴和泪痕的脸。她看着洛云飞,眼中充满了痛苦、失望,还有……深深的恨意。 “云飞……真的是你……” 洛雨萱的声音哽咽,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我爹……我爹他……真的是你……联合外人害死的吗?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爹他……他待你如子啊!” “不!不是的!雨萱,你听我解释!” 洛云飞心如刀绞,急忙上前两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唐突了她,“师父他……他是被赵志敬所杀,但……但师父他设下毒计,暗算全真教高徒,滥杀无辜,甚至……甚至对我这徒弟也狠下杀手!他……他已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师父了!我也并非有意背叛,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着他再错下去!” “借口!都是借口!” 洛雨萱哭得更凶,连连后退,仿佛洛云飞是什么洪水猛兽,“就算爹有错,你作为徒弟,也不能……不能帮着外人害他啊!你可知道,爹死了,洛家成了什么样子?我……我又成了什么样子?呜呜……” 看着洛雨萱梨花带雨、伤心欲绝的模样,洛云飞心中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塌。从小到大,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她流泪。 他宁愿自己承受千般痛苦,也不愿看到她受一丝委屈。 虽然他对苏青梅有了几分朦朦胧胧的好感,但这好感毕竟是刚刚萌芽,浅薄得很。 更重要的是,他性格中那点从洛青阳和洛家规训中学来的、近乎迂腐的“忠贞”观念在作祟——他潜意识里认为,自己不能“见一个爱一个”,不能轻易移情别恋,尤其是在对洛雨萱“亏欠”良多、旧情未了的情况下。 这份可笑的“道德枷锁”和对过往“深情”的执着幻象,让他宁愿选择相信眼前这个哭泣的、熟悉的“旧爱”,也不愿正视心中那点对“新欢”的微弱悸动。 “雨萱,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没能阻止师父,也没能保护好你……” 洛云飞痛苦地低下头,声音充满了自责。 洛雨萱见他如此,心中冷笑,脸上却越发凄楚。她按照洛天风教导的剧本,适时地“软化”下来,用带着一丝期盼和绝望的眼神看着他:“云飞……我知道,你本性不坏。你一定是被他们蒙蔽了,对不对?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肯帮我,帮洛家报仇,除掉尹志平、赵志敬那些恶贼,我一定会向太上长老求情,为你解释清楚!到时候,你不但能重回洛家,甚至可以……可以接替我爹的位置,成为新的家主!我可以……我可以帮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洛云飞的反应。抛出“家主之位”和“重回洛家”的诱饵,是她和洛天风商量好的关键一步。 然而,洛云飞听到“家主之位”,脸上却没有丝毫心动,反而露出一丝苦笑和悲哀:“家主?雨萱,你觉得我在乎这个吗?我若能抛下一切,当初就不会拦着师父,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那你想要什么?” 洛雨萱心中一沉,脸上却越发“凄婉”,“你想要我原谅你?想要我们回到从前?可以!只要你帮我报了父仇,了却我这块心病,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洛云飞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洛雨萱。回到从前?这可能吗?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涌起一股不切实际的奢望和剧烈的挣扎。 “雨萱……报仇……非要杀人不可吗?尹道长他们……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师父之事,是他们自卫反击。而且,他们对我有救命之恩……” 洛云飞艰难地说道。 “自卫反击?救命之恩?” 洛雨萱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尖利,“那我爹的命呢?谁来还?洛云飞!你口口声声说在乎我,可当我爹惨死,家族蒙羞,我孤苦无依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和仇人把酒言欢,你在享受着别的女人的温柔照料!你对得起我爹的养育之恩吗?对得起我们从小到大的情分吗?” 她这番话,字字诛心,直刺洛云飞最柔软、最愧疚之处。洛云飞脸色惨白,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我……我没有……我只是……” 洛云飞语无伦次,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矛盾和痛苦。 突然,洛雨萱扑进了他的怀中,温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带着哭腔的、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云飞……只要你肯帮我爹报仇……我的人……就是你的……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吗?从小到大,你心里只有我,对不对?” 洛云飞浑身剧震,只觉得一股混合着幽香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怀中的娇躯柔软得不像话,带着致命的诱惑。洛雨萱非常善于利用自己的美貌,在她看来,只要肯放下身段主动勾引,就没有哪个男人能不中招。 然而,洛云飞的心中终究还抱着一丝近乎可笑的、对“真情”的幻想和对“正派”的坚守。他猛地一把推开洛雨萱,脸色涨红,又惊又怒:“雨萱!你……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师父新丧,大仇未报,我……我怎能……怎能在此刻想这等龌龊之事!这……这简直是对师父、对你我的侮辱!” 他这番“义正辞严”的拒绝,反而让洛雨萱愣住了,心中一阵腻歪和无语。这榆木疙瘩,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假装正人君子?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她心中暗恨,脸上却越发凄楚,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好……好……你就假装你的正人君子吧!看我……我这就死给你看!” 说着,作势就要撞墙。 洛云飞吓得魂飞魄散,死死将她拉住,急声道:“雨萱!别做傻事!我……我帮你,我帮你便是了!只是……只是此事有违侠义之道,我……” 他虽松口答应,言语间却依旧充满了挣扎和不情愿,显然心中那道坎仍未完全跨过。 “够了!” 洛雨萱似乎“失望透顶”,猛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塞到洛云飞手中,决绝道:“这是‘七步断肠散’,无色无味,混入饭菜酒水中,神仙难察。你若还念着旧情,心中还有一丝愧疚,就想办法,将此药下在他们的饮食中。事成之后,我自会与你相见。若你不愿……”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转身,再次朝着旁边的墙壁撞去!“那我便死在你面前,一了百了,也好过去面对这破碎的一切!” “不要!” 洛云飞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拉住了洛雨萱。他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绝望”,心中最后一丝理智也被彻底冲垮。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洛云飞声音嘶哑,紧紧握着那个冰冷的小瓷瓶,如同握着烧红的烙铁,痛苦万分,“但……但事后,你要答应我,远远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好好活下去!” 洛雨萱背对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阴冷和厌恶,但声音却带着“感动”和“哽咽”:“好……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我报了仇,我便跟你走,去哪里都行。” 洛云飞松开了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看着手中的瓷瓶,眼中充满了痛苦、挣扎,甚至闪过一丝决绝——大不了,事成之后,自己以死谢罪,陪着他们一起上路!也算全了这场孽债! 第657章 毒中毒 坏人为何也会教人向善?因为一个善良、迂腐、重情重义、懂得“忠贞”和“报恩”的人,才最容易被掌控,最不会在背后捅刀子,也最好利用。 洛青阳当年正是用这套“侠义”、“忠孝”、“恩义”的教条,将洛云飞塑造成了一把锋利又听话的刀。 只有洛云飞这样的“傻瓜”,才会将仇人的伪善之言奉为圭臬,并以此为枷锁,困住自己的一生。 于是,在洛雨萱的眼泪和“以死相逼”下,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倒向了那个早已腐烂的过去,也踏入了为他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其实一个人若真想自杀,绝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宣告,更不会“恰好”在他人面前、选一堵不致命的墙,一次次“以死相逼”。 洛雨萱向来惜命如金,每一次“撞墙”都精准地控制着力度和角度,确保只是看起来决绝,实则留有充分的缓冲和被人拉住的余地。 可悲的是,洛云飞心中将“雨萱”想得太过美好纯良,被巨大的愧疚和怜惜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或者说,他潜意识里不愿去注意。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死”,哪怕这“死”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针对他弱点的拙劣表演。 洛云飞失魂落魄地回到客栈,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刚一进门,便遇上了正要出门的苏青梅。 “洛公子,你回来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旧伤又发作了?快进来坐下歇歇,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苏青梅见到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声音轻柔。 这温柔的关怀,此刻听在洛云飞耳中,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剐着他的心。他看着苏青梅清澈(伪装)的眼眸,想起她这些日子的照料,又想起自己怀中的毒药和答应洛雨萱的事,巨大的罪恶感和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 “没……没事,苏姑娘,我……我只是有些累了,想回房休息一下。” 洛云飞慌忙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含糊地应了一声,便匆匆绕过她,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他怕再多待一刻,自己就会控制不住情绪,暴露一切。 苏青梅看着他那仓皇逃离的背影,秀眉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她虽未动用媚术,但察言观色乃是本能。洛云飞方才的眼神、脸色、举止,都极不寻常,绝非“旧伤复发”那么简单。她心中暗暗记下,转身去找赵志敬了。 当晚,归来客栈的饭厅内,众人围坐一桌用晚饭。饭菜是客栈伙计准备的,颇为丰盛。尹志平、赵志敬、老顽童、黄药师、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苏青梅(焰玲珑)都在,洛云飞也被叫了下来,坐在末座。 席间气氛有些沉闷。赵志敬似乎心事重重,黄药师则一如既往的淡然。老顽童想活跃气氛,讲了几句笑话,但应者寥寥。尹志平伤势未愈,吃得不多,偶尔与身边的小龙女或李圣经低语几句。月兰朵雅则默默吃着饭,不时看向尹志平,眼神复杂。 洛云飞坐在那里,如同木雕泥塑,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他手心全是冷汗,那个小瓷瓶就藏在袖中,仿佛有千斤重。他能感觉到苏青梅偶尔投来的、带着关切的目光,这让他如坐针毡。 终于,在众人差不多吃饱,开始喝茶闲聊之际,洛云飞趁着起身添茶的功夫,颤抖着手,迅速将瓷瓶中的粉末,倒入了桌中央那壶还剩大半的茶水中。他动作极快,加上心神激荡,自以为无人察觉。 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当他转身回座时,黄药师那看似随意扫过茶壶的目光,以及赵志敬与苏青梅之间一个极快的眼神交流。 众人又喝了一会儿茶。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尹志平率先“晃了晃”脑袋,扶额道:“奇怪……怎么突然有些头晕……” 说罢,身子一软,伏在了桌上。 紧接着,赵志敬、老顽童、李圣经、月兰朵雅,甚至小龙女和苏青梅,也相继“晕倒”,或伏案,或软倒在椅子上。 饭厅内,顿时“横七竖八”,只剩下洛云飞一人,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幕,面无人色,浑身冰冷。 就在这时,客栈后门被轻轻推开。洛雨萱蒙着面纱,闪身而入。她看了一眼桌上“昏迷”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和怨毒,随即快步走到洛云飞身边,语气带着“激动”和“欣慰”:“云飞!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谢谢你为我爹报仇!” 她伸出手,似乎想拥抱洛云飞以示感谢。洛云飞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昏迷”的众人,尤其是苏青梅那安静伏倒的侧影,心如死灰。 “雨萱……报仇了……你可以……可以跟我走了吗?” 他声音干涩,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当然,我们这就走。” 洛雨萱口中应着,眼中却寒光一闪。就在洛云飞因她的话而略微失神、防备松懈的刹那,她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抽出,紧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捅向洛云飞的胸口!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饭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洛云飞身体猛地一僵,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深深没入自己胸口的匕首,又缓缓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洛雨萱。 她的眼中,哪里还有半分“激动”和“欣慰”,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得逞的狠辣,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为……为什么……” 洛云飞嘴唇翕动,鲜血从嘴角溢出。他感到一阵剧痛传来,但更痛的,是那颗瞬间粉碎的心。 “为什么?” 洛雨萱冷笑一声,猛地拔出匕首,“因为你蠢!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因为留着你,始终是个祸患!你以为我真的会跟你这个叛徒走?别做梦了!杀了你,再杀了这些人,我便是洛家的大功臣!太上长老会重赏我,天风也会……”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就在这时,饭厅通往内院的门被猛地踹开!洛天风带着一脸阴沉的洛丹枫,大步走了进来。 洛天风目光扫过“昏迷”的众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得意而张狂的大笑:“哈哈哈!洛云飞啊洛云飞,没想到你这么蠢!” 他志得意满地走到饭厅中央,如同巡视自己猎物的猛兽,目光贪婪地扫过“昏迷”的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和苏青梅,啧啧叹道:“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如此绝色,却要香消玉殒。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露出淫邪的光芒,“在她们死之前,倒是可以好好享用一番,也不算暴殄天物。丹枫,你觉得呢?” 洛丹枫走上前,目光同样在几女身上流连,声音带着刻意的娇媚和谄媚:“表哥说得是。这些女子个个国色天香,武功又高,就这么杀了,未免太可惜。不如先用‘化功散’化了她们的武功,废去行动能力,再慢慢炮制。到时候,她们就是表哥你掌中的玩物,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 这番话,正合洛天风的心意,他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好主意!还是丹枫你懂我!就这么办!” 然而,他身后的洛雨萱却听得脸色大变。杀掉那对母子,原本就是为了铲除潜在的威胁。可现在,洛天风竟然当着她的面,毫不掩饰地对这几个比她美貌百倍、武功也高得多的女子流露出如此强烈的占有欲,甚至要将其收为禁脔! 这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和嫉妒!这几个女人若是活着,还有她洛雨萱的地位吗? “天风!你……你怎么能这样?” 洛雨萱尖声叫道,上前一步,抓住洛天风的胳膊,“我们说好的,杀了他们报仇就行了!这些女人……这些狐狸精,留不得!必须一起杀掉!” 洛天风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冷冷道:“雨萱,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你!” 洛雨萱气得浑身发抖,看着洛天风那冷漠无情的侧脸,又看了看旁边洛丹枫那隐含得意的眼神,一股被背叛和利用的怒火直冲头顶。她刚要再说什么—— 突然,一直沉默站在洛天风侧后方的洛丹枫,眼中寒光暴闪!她一直隐在袖中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握着一柄短剑,以极其刁钻狠辣的角度,猛地刺向洛雨萱的腰侧! “噗——!” 这一剑,又快又狠,直接穿透了洛雨萱单薄的罗裙,深深刺入了她的腰腹,直至没柄! “啊——!!!” 洛雨萱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腰侧透出的、染血的剑尖,又缓缓转头,看向身后一脸狞笑的洛丹枫。 “你……你居然敢……” 剧痛和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我为什么不敢?” 洛丹枫冷笑着,手腕猛地一拧,剑身在洛雨萱体内狠狠转动了一圈! “以前我像条狗一样跟在你屁股后面,吹捧你,讨好你,是因为你有个好爹!现在你爹死了,你算什么?实话告诉你,每次看到你那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蠢样子,我都觉得恶心!想吐!” “呃啊——!” 洛雨萱痛得五官扭曲,豆大的汗珠滚落,她想挣扎,却被洛丹枫死死制住。 “弟……弟弟……救……救我……” 她艰难地转过头,向洛天风伸出手,眼中充满了哀求和对死亡的恐惧。 然而,洛天风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肮脏的垃圾。“救你?你以为没了那对母子,你就高枕无忧了?实话告诉你,就算计划成功,你也是必须被清除的‘牺牲品’。你知道得太多了,而且……太碍事了。” 洛雨萱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怨恨和难以置信。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洛天风是利益共同体,是未来的夫妻,即便有龃龉,也终归是“自己人”。却没想到,在他心中,自己竟然只是随时可以丢弃、甚至必须清除的棋子! 然而,更令她崩溃的一幕还在后面——洛天风竟看都不再看她一眼,反而转头,对刚刚残忍捅了她一剑的洛丹枫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紧接着,在洛雨萱逐渐涣散、充满血丝的视线注视下,这两人竟毫无顾忌地、当着她的面,热烈地拥吻在了一起!旁若无人,仿佛在庆祝她的死亡,也仿佛在宣示某种扭曲的胜利。 这最后的一击,彻底碾碎了洛雨萱心中所有的幻想和身为“大小姐”的最后一丝尊严。 “你们……是……” 她气息微弱,用尽最后力气说道。 洛丹枫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和怨毒,“没错,我们表面上是表兄妹,可实际上呢?嘿嘿,那只个道貌岸然、四处留情的洛家旁系废物!只不过天哥运气好,被正室收养,而我,却只能以‘表妹’的身份被带回来,受尽白眼和耻笑! 雨萱大小姐,你自始至终都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才对我毫无防备,甚至觉得把我当狗使唤是理所应当的吧?你没想到,这‘狗’也有反咬一口,而且是致命一口的时候吧?!” 她猛地将短剑横向一划,然后狠狠抽出! “嗤啦——!”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洛雨萱腰腹间巨大的伤口狂涌而出,几乎将她半边身子都撕裂开来! 洛雨萱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眼中神采迅速消散,软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临死前,她那逐渐涣散的目光,似乎瞥见了不远处神色复杂看着这一切的洛云飞。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如果当初……选择的是他……是否一切都会不同? 但这个念头,随着她生命的终结,也永远沉入了黑暗。 第658章 恶中恶 洛丹枫拔出滴血的短剑,看都没看洛雨萱的尸体一眼,反而转身,带着一脸妩媚却危险的笑容,再次环住了洛天风的脖子,踮起脚尖,主动将红唇印上了他的嘴唇! 洛天风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得意,也伸手搂住了洛丹枫的纤腰,热烈地回应起来。 两人就在这血腥弥漫、尸体横陈的饭厅之中,在“昏迷”的众人和重伤的洛云飞面前,上演了一幕令人作呕的拥吻。 然而,这温情(?)的一幕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两人吻得忘情,似乎都放松了警惕的刹那—— 洛丹枫环在洛天风颈后的右手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锋利刀片,悄无声息地划向洛天风的后颈动脉!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洛天风搂在洛丹枫腰间的左手,袖中弹出一截淬毒的钢针,狠狠刺向洛丹枫腰间的命门要穴! “嗤!”“叮!”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发出! 洛天风反应极快,在刀片及体的瞬间猛然偏头,刀片只在他颈侧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口。而他袖中的毒针,也被洛丹枫腰间暗藏的护心镜挡住,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两人一击不中,立刻如同触电般分开,各自向后跃开数步,警惕地盯着对方,眼中都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和毫不掩饰的憎恨。 “小妹,你果然心狠手辣,连亲哥哥都想杀。” 洛天风摸了摸颈侧的血迹,语气森寒。 “哥哥,你难道不知道吗?” 洛丹枫冷笑,眼中怨毒之色浓得化不开,“这世上,我最恨的人,其实就是你。 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被当成野种带回来,不会成为全族的笑话,不会活得连条狗都不如!我为你做了那么多脏事,甚至……甚至为你打了三次胎! 可你呢?你心里只有洛雨萱那个贱人!为了她,你甘愿杀我那未出世的孩子!你这样的人,永远不值得信任,更不配活在这世上!” “所以,我让你假装去‘处理’那对母子,你就真的‘处理’了,连我儿子都没放过,是不是?” 洛天风眼神越发冰冷,语气却平静得吓人。 “不然呢?” 洛丹枫脸上露出疯狂的笑意,“我恨不得让你断子绝孙!亲眼看着希望破灭的滋味,好受吗?” “很好。” 洛天风点了点头,“现在你的阴谋被我揭穿了,以你的武功,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这里?” “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人,又怎会没有准备?”洛丹枫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笑容越发诡谲,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自己殷红的嘴唇,“哥哥,你刚才吻我的时候,有没有尝到一丝……特别的甜味?” 洛天风脸色骤变,猛地捂住自己的喉咙,只觉得一股灼热中带着麻痹的诡异感觉,正迅速从口腔、咽喉蔓延开来,瞬间侵袭向四肢百骸! 他试图运功逼毒,却发现丹田真气滞涩,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浑身力气正在飞快流失! “你……你在唇上……抹了毒?!”洛天风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饭桌上,眼中充满了惊骇和怨毒。 “没错,那毒混入了我的胭脂里。”洛丹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脸上是扭曲的快意,“这不是寻常毒药,而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好东西’。它发作不快,会慢慢侵蚀你的心脉,腐烂你的骨骼,让你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亲眼看着自己一点点烂掉、死掉!哈哈哈,眼瞅着就要登上人生巅峰,却突然从云端跌落,跌进泥沼,慢慢腐烂的感觉,是不是很美妙?” 洛天风喉头咯咯作响,想要怒骂,却已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他伸手指着洛丹枫,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只能徒劳地挣扎。 洛丹枫缓缓走上前,捡起地上洛雨萱掉落的那柄染血匕首,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就要向洛天风的心口刺下,给予他最后的了结。 “住手!” 一声苍老而沙哑的断喝,如同惊雷般在饭厅门口炸响! 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雄浑掌力,隔空袭来,精准无比地击打在洛丹枫握着匕首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的清脆声响起。 “啊——!” 洛丹枫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飞出,她捧着变形的手腕,惊恐地转头望去。 只见饭厅门口,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为首者,正是须发皆白、脸色阴沉如水的洛家太上长老——洛千秋!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鼓的洛家精锐高手,其中更有两名气息晦涩、目光如电的老者,显然也是超一流甚至准五绝级别的人物! 洛千秋看都没看地上痛苦抽搐的洛天风,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在洛丹枫脸上,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孽障!罔顾人伦,与兄长苟且,又弑兄杀姐,心肠歹毒至此,我洛家岂能容你!” “太……太上长老……我……我是被逼的!是天风他……他强迫我的!雨萱姐也是他让我杀的!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洛丹枫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拼命磕头求饶,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奄奄一息的洛天风身上。 “闭嘴!” 洛千秋厌弃地一挥袖,一股罡风将洛丹枫掀得滚出老远,“你们那点龌龊心思,真当老夫不知?留着你,也是玷污我洛家门楣!”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名黑衣老者已然会意,身形如鬼魅般闪出,手中长刀划过一道凄冷的寒光! “噗!” 刀光过处,洛丹枫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瞪大着充满恐惧和不甘的眼睛,头颅滚落在地,鲜血从脖颈断口处喷涌而出,无头的尸身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洛千秋这才将目光转向饭厅内。他先是扫了一眼地上洛雨萱和洛丹枫的尸体,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死的只是两条无关紧要的野狗。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胸口染血、脸色苍白、靠墙勉强坐起的洛云飞身上,眉头皱了皱,但并未多言,只是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有鄙夷,有厌弃,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对“废物”的怜悯。 最后,他的目光,才缓缓扫过那些“昏迷”在饭桌旁的“猎物”们——尹志平、赵志敬、老顽童、黄药师、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苏青梅。 然而,就在他目光逡巡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洛天风身边,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敦厚、与洛天风有几分相似的黑衣青年,正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解毒丹药,试图喂给气息奄奄的洛天风,并运功助其逼毒。 这是洛天风的堂兄,洛天雷。在洛家年轻一辈中,天赋不算顶尖,但为人憨厚正直,对家族忠心耿耿,平时也颇为照顾洛天风这个“弟弟”。 他方才目睹了洛天风与洛丹枫的丑恶嘴脸和互相残杀,心中震惊恐惧,但眼见洛天风中毒倒地,生死一线,终究还是不忍,趁着老祖处置洛丹枫的间隙,上前施救。 洛千秋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这等心慈手软、不识大体之辈,实在难成大器。但他并未出言阻止,只是冷冷地看着。 洛天雷的解毒丹药似乎有些效果,洛天风虽然依旧浑身无力,面色青黑,但喉咙里“嗬嗬”作响,似乎能勉强发出嘶哑的声音了。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洛千秋,眼中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和对权力的哀求。 洛千秋却对那哀求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缓缓踱步,走到洛云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怎么?云飞,你现在才知道,你的师父、你的兄弟姐妹、你心心念念的雨萱妹妹,都是些什么货色吗?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活得像个天大的笑话?像一头被他们随意玩弄、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然后弃如敝履的蠢驴?” 每一个字,都如同毒针,狠狠刺在洛云飞千疮百孔的心上。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无尽的悲哀和冰冷,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你太天真了。” 洛千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残忍,“不过,看在你曾为家族出过力的份上,老夫今日,就让你临死前,再看一出好戏,也好让你死得明白,这世间,这人心,究竟是何等模样。” 他忽然转头,看向正在救治洛天风的洛天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雷。” 洛天雷浑身一颤,连忙停下动作,恭敬地躬身:“孙儿在,请太上长老吩咐。” 洛千秋的目光在洛天风和洛天雷之间缓缓移动,最终落在洛天雷身上,缓缓道:“家主之位,只有一个。老夫原本是很看好天风的。他虽然行事有些偏激,但够狠,够绝,是块材料。只可惜……” 他瞥了一眼地上洛雨萱和洛丹枫的尸体,以及旁边尚未完全断气的洛天风,语气转冷,“他做出了这等有辱门楣、自相残杀的丑事,还险些坏了家族大事。这家主之位,让老夫很是犹豫啊。”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洛天雷,仿佛要将他看穿:“天雷,你在他们这几个兄妹之中,资质虽然不算最佳,但为人还算稳重,对家族也算忠心。老夫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洛天雷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隐约猜到了什么,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结结巴巴道:“太……太上长老……孙儿……孙儿愚钝……” “很简单。” 洛千秋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拿起你的刀,杀了洛天风。他身中剧毒,毫无反抗之力,你亲手了结他,也是向家族证明,你有能力、有决心,坐上家主之位,带领洛家走出困境,重现辉煌。事后,老夫会向虞家解释,洛天风勾结外人,图谋不轨,已被你就地正法。你,便是洛家新的家主!”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饭厅中炸响!不仅洛天雷惊呆了,连奄奄一息的洛天风也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充满了极致的怨毒和恐惧。 洛天雷浑身剧烈颤抖,看看地上哀求地望着自己的堂弟洛天风,又看看面色冷酷、不容置疑的太上长老洛千秋。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又在不断颤抖。 家主之位!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只要杀了眼前这个已经半死不活、声名狼藉的堂弟,就能得到!巨大的诱惑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心中疯狂回响。可他……他下得了手吗?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啊!即便他做了再多错事…… “不……不可以!天雷大哥!不要听他的!” 就在这时,一个嘶哑而充满悲愤的声音突然响起,是靠在墙边的洛云飞!他目眦欲裂,用尽力气喊道,“大哥!不要!他是你弟弟啊!这样的家族,这样的人心,还要它作甚!你快走!不要被他利用!” 然而,洛天雷的挣扎和犹豫,落在洛千秋眼中,却是懦弱和无能的表现。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杀机。 就在洛天雷天人交战、心神不宁、防备最为松懈的刹那—— 地上,原本气息奄奄、似乎连动动手指都困难的洛天风,眼中骤然爆发出疯狂而怨毒的凶光!他藏在身下的左手,不知何时已扣住了一枚染血的、从洛雨萱尸体旁滚落过来的发簪尾部!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和恶毒,朝着近在咫尺、正心神激荡的洛天雷的心口,狠狠刺去! “噗嗤——!” 发簪锐利的尖端,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洛天雷的衣衫,深深没入了他的胸膛! “呃啊——!” 洛天雷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发簪,又抬头,看向洛天风那双充满了残忍、得意和嘲讽的眼睛。 第659章 将计就计 “表……表哥……” 洛天风喉咙里挤出嘶哑难听的声音,脸上带着狰狞而快意的笑容,“你是咱们家……仅次于洛云飞那个傻子的……第二蠢!这种时候……犹豫什么?哈哈哈哈……你不杀我……我就杀你!家主……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大哥——!!!” 洛云飞发出一声绝望的悲呼,眼睁睁看着洛天雷捂着胸口,鲜血汩汩涌出,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栽倒在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甘、悔恨和对这个冰冷家族的彻底绝望,渐渐失去了光彩。 “噗——!” 悲愤、绝望、愧疚、愤怒……种种情绪如同火山般在洛云飞胸中爆发,硬生生冲垮了他本就重伤的身体防线。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顺着墙壁滑倒在地,只余下心头那无尽的悲凉和死寂。 洛千秋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洛天雷的尸体,看着力竭倒地的洛天风,看着悲愤吐血的洛云飞,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很好。无毒不丈夫。天风,你终究没有让老夫失望。”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现在的洛家,风雨飘摇,强敌环伺,需要的不是什么仁德之君,更不是洛云飞、洛天雷这样的迂腐蠢货。 需要的,正是一个像你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枭雄!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带着洛家,在虞家和各路势力的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重振家声!至于道义?亲情?哼,那不过是弱者和失败者自我安慰的借口罢了!” 他心中对洛天风的评价,竟因这最后一击的狠辣,而重新提升。他甚至觉得,只要洛天风能挺过这关,未必不能成为一代枭雄家主。 不过,当务之急,是处理掉眼前的“猎物”。 洛千秋收敛心神,重新将冰冷的目光投向饭桌旁那些“昏迷”的“猎物”。他正要挥手,下令手下将人捆绑、搜查、然后…… 忽然,他眉头猛地一皱! 不对劲! 他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饭桌。一、二、三、四、五、六、七…… 少了两个! 之前明明看到尹志平、赵志敬、老顽童、青衣老者、白衣女子、黑衣女子、黄衫女子,还有那个照顾洛云飞的苏姑娘,一共八人“昏迷”在桌旁。 可现在,桌上伏着的,似乎只有六人?少了……那个青衣老者,还有那个黄衫女子(月兰朵雅)! 洛千秋心中警兆狂鸣!难道…… 他猛地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迅速扫视整个饭厅。光线昏暗,角落阴影重重,之前注意力被洛家内部的丑剧吸引,竟未第一时间察觉异常! “不好!有诈!” 洛千秋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快!动手!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然而,他的命令,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饭桌旁,那个一直“昏迷”伏案、身穿灰布道袍的身影(尹志平),骤然抬起了头,眼中精光暴射,哪里还有半分中毒昏迷的样子?他双手在桌沿猛地一拍,身形如同猎豹般弹起,带着一股冰火交织的诡异劲风,直扑距离最近的两名洛家好手!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赵志敬、李圣经、小龙女也同时“醒”来,各施手段,攻向周围的敌人! 老顽童更是怪笑一声,身形一晃,瞬间冲入洛家高手群中,掌影重重,如同虎入羊群! 更让洛千秋心胆俱寒的是,饭厅那扇原本紧闭的窗户,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洞开。 窗外幽暗的夜色中,一青一黄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飘然而入,轻飘飘地落在了饭厅两侧的横梁之上,正好封死了通往大门和窗户的退路! 正是方才“消失”的黄药师与月兰朵雅! 黄药师负手立于横梁,青衣飘飘,目光清冷,如同俯瞰蝼蚁的神只。月兰朵雅手持弯刀,清冷的眸子锁定洛千秋,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饭厅之内,杀机四溢,战局瞬间逆转! 洛千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荡然无存!他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想的不是硬拼,而是逃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他能逃出去,凭借洛家残余的势力和对虞家的价值,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然而,他身形刚动,立于一侧横梁之上的黄药师已然动了!只见他衣袖一拂,右手五指如弹琵琶,凌空虚点数下! “嗤嗤嗤——!” 数道凌厉无匹、破空无声的指风,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封死了洛千秋扑向窗户的每一个角度,更是笼罩了他胸前数处大穴!正是“弹指神通”! 洛千秋心中大骇,不敢硬接,仓促间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双掌连环拍出,掌风呼啸,勉强将袭来的指风震散。 但这一阻隔,已让他去势尽消,身形被迫落回地面。更让他心惊的是,与那指风一触,他便感到一股精纯凝练、锋锐无匹的内力,其修为之深,竟似在自己之上! 这青衣老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眼见窗户方向有黄药师这等恐怖人物坐镇,洛千秋立刻转向,身形再闪,这次却是扑向了守在门口方向、手持弯刀的月兰朵雅!他就不信,这年轻女子也能拦得住他! “小辈,滚开!” 洛千秋厉喝一声,运起十成功力,一记“开山掌”含怒拍出,掌风刚猛,势如奔雷,意图一击逼退月兰朵雅,夺门而逃。 月兰朵雅清冷的眸子中寒光一闪,面对这威势十足的一掌,竟是不闪不避,娇叱一声,手中弯刀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刀光如月华乍泄,带着一股凌厉肃杀、却又隐含吞噬生机的诡异劲道,不偏不倚,迎向了洛千秋的掌力! “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全力催动,糅合了混元刀法精髓! “铛——!” 掌刀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气劲四溢,将周围几张桌椅震得粉碎! 洛千秋只觉一股诡异之极的劲道透掌而入,既刚猛无俦,又带着一丝阴柔绵韧的吞噬之力,瞬间化解了他大半掌力,更震得他气血翻腾,手臂酸麻!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看向月兰朵雅的眼神,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女子的功力,竟也如此深厚!而且内力性质古怪霸道,绝不在他之下!这怎么可能?!她看起来才多大年纪?! 而就在他与月兰朵雅硬拼一招的这短短片刻,饭厅内的战局已然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尹志平身形如电,在洛家高手中穿梭,或拳或掌,招式古朴狠辣,每一击都蕴含着“寒焰真气”的冰火两极侵袭,中者非死即伤,惨叫着倒下。 赵志敬与李圣经配合默契,一个剑法刁钻狠辣,专攻下盘要害;一个银鞭如龙,笼罩八方,将几名想要围攻尹志平的敌人死死缠住,转眼间便将其击杀。 小龙女双剑化作两道白虹,剑光过处,必有一人咽喉中剑,无声倒地,身法之飘逸,剑法之精准狠辣,令人胆寒。 老顽童更是如同人形凶兽,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拳掌腿脚无所不用,往往一招便让一名一流好手骨断筋折,毙命当场。 苏青梅(焰玲珑)则守在洛云飞身边,正是她察觉了洛云飞的异常,并且劝洛云飞迷途知返,将此事告知了赵志敬。 赵志敬闻讯,心思电转,与众人商议,定下了这出“将计就计、请君入瓮、”的好戏。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跟随洛千秋进来的那十几名洛家精锐高手,便已横尸遍地,只剩下洛千秋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饭厅中央,被尹志平、赵志敬、李圣经、小龙女、月兰朵雅、黄药师(在横梁上),以及守在门口的苏青梅,四面八方,围得水泄不通! 洛千秋环顾四周,看着满地的族人和手下尸体,看着眼前这些目光冰冷、杀气腾腾的年轻人,又抬头看了一眼横梁上那位深不可测的青衣老者,心中终于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冰冷。 逃?往哪里逃?打?拿什么打? 他纵横江湖近百年,执掌洛家数十载,何曾想过,自己竟会落入如此绝境?而且,是被一群他原本视作“重伤猎物”、“待宰羔羊”的年轻人,逼到如此地步! “好……好……好得很!” 洛千秋惨笑一声,声音沙哑凄厉,“没想到,老夫纵横一世,临了……竟会栽在你们这群小辈手里!真是天要亡我洛家啊!” 老顽童好整以暇地走到洛云飞身边,伸手在他肩井、玉堂等几处穴道上拂过,渡入一股精纯温和的内力,助他稳住伤势和气血,淡然道:“年轻人,感觉如何?” 洛云飞此前被洛雨萱刺中胸口,但因穿了黄药师的软猬甲卸去了大半力道,只是疼痛,并没有受致命的伤。 他亲眼目睹了洛雨萱的狠毒绝情,洛天风的冷酷算计,洛丹枫的疯狂反噬,以及洛千秋的漠然无情……过往二十多年构建的关于“家族”、“亲情”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干干净净。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眼中充满了痛苦、茫然和深刻的悲哀,听到周伯通的问话,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志敬却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嘻嘻地对洛千秋拱了拱手:“洛老爷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您这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哦不,是‘狗咬狗,一嘴毛’的大戏,真是精彩纷呈,令人叹为观止!晚辈等人看得是津津有味,受益匪浅啊!” “你……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洛千秋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赵志敬,又猛地转向靠墙喘息、神色灰败的洛云飞,眼中爆射出怨毒至极的光芒,“肯定是你!洛云飞!你这吃里扒外的叛徒!是你提前告密,出卖了我们,对不对?!你这洛家的千古罪人!” 赵志敬却慢悠悠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洛老爷子,这您可就冤枉好人了,也把您自己想得太聪明了。其实啊,从我们发现您那宝贝孙女(指洛雨萱)鬼鬼祟祟出现在附近,还故意在云飞兄弟面前晃悠,我们就猜到你大概要玩什么‘美人计’、‘苦肉计’外加‘下三滥’的老把戏了。毕竟,你们洛家祖传的招数,早就在洛青阳身上领教了,翻来覆去不就是这几样吗?”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洛云飞,继续道:“至于云飞兄弟,他确实是良心未泯。你那侄孙女演技太差,破绽百出,也就骗骗他这种实心眼的。他心中挣扎痛苦,最后关头,还是找到我们,将一切都说了出来,甚至还想以死谢罪,觉得愧对我们的‘信任’和‘救命之恩’。啧啧,多好的一个人,被你们洛家教成什么样了?我们劝他,真正的‘赎罪’和‘担当’,是活下去,亲眼看着你们这群魑魅魍魉的真面目,而不是一死了之,逃避责任。只是……” 赵志敬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夸张的、混合着惊叹和恶寒的表情,环视着地上洛雨萱、洛丹枫、洛天雷等人的尸体,最后目光落回洛千秋那张扭曲的老脸上:“只是我们万万没想到啊!你们洛家……啧啧啧,这精彩绝伦、跌宕起伏、毫无下限的家庭伦理大戏,简直比最下三滥的戏班子演的还要狗血,还要……变态! 为了权力,为了那点可笑的利益,父子相残(洛青阳对洛云飞)、兄妹乱??(洛天风与洛丹枫)、手足相残、骨肉相杀、甚至当众表演活春宫然后再互捅刀子……我的老天爷,我赵志敬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自问也算见过些世面,可像你们洛家这么‘人才辈出’、‘花样百出’的,还真是头一回开眼!洛老爷子,您这家教,真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啊!您是怎么把好好一群人,都培养成这副鬼样子的?” 第660章 骂死一个 “住口!黄口小儿!安敢如此辱我洛家!!” 洛千秋被赵志敬这番夹枪带棒、极尽嘲讽挖苦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老脸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赵志敬撕成碎片! 可他目光扫过虎视眈眈的尹志平、月兰朵雅、小龙女等人,尤其是横梁上那位气定神闲、深不可测的青衣老者,满腔的怒火和杀意,只能硬生生憋回肚子里,化作喉间“咯咯”的怪响和眼中几乎要喷出来的怨毒火焰。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几乎爆体的怒火,死死盯着赵志敬,嘶声道:“你……你就是那个号称‘全真双杰’之一,杀了洛青阳的赵志敬?” “不错,正是区区在下。” 赵志敬挺了挺胸膛,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傲然,“洛青阳勾结蓝家,设下毒计,残害无辜,死有余辜。我杀他,是替天行道,也是自卫反击。怎么,洛老爷子,您是想替他报仇,还是想步他后尘?” “好!好一个替天行道!好一个自卫反击!” 洛千秋怒极反笑,笑声嘶哑癫狂,在血腥弥漫的饭厅中回荡,显得格外诡异,“你以为杀了洛青阳,杀了我这些不成器的子孙,你们就赢了吗?哈哈哈哈哈!天真!太天真了!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招惹的是什么!你们根本不知道,洛家背后站着的是谁!是虞家!是传承数千年、高手如云、底蕴深不可测的虞家!是保龙一族中真正的庞然大物!”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和某种扭曲的快意,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老夫今日即便死在这里,你们也绝无活路!虞家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到时候,天上地下,再也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你们,还有全真教,都将为今日之事,付出千百倍的代价!哈哈哈哈!一起死吧!一起陪葬吧!” 洛千秋的狂笑声渐渐在血腥的空气中消散,只剩下他那双充满怨毒、疯狂,却又难以掩饰深处恐惧的眼睛,死死瞪着赵志敬。 他知道,面对如此阵容的围杀,自己生还的希望渺茫。但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执掌一方、享尽荣华近百年的洛家太上长老?能活着,谁又愿意去死? 他搬出虞家这尊“庞然大物”,既是绝望下的恫吓,也未尝不是心存一丝侥幸,希望能让对方投鼠忌器,或许能觅得一线生机。 可让他心头冰凉的是,眼前这些人,无论是横梁上那位深不可测的青衣老者,还是尹志平、月兰朵雅这些年轻人,甚至连那个看似最油滑的赵志敬,眼中都没有流露出半分惊惧或迟疑,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是嘲弄。 赵志敬更是掏了掏耳朵,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嗤笑一声:“虞家?虞家是什么货色,有多大能耐,我赵志敬孤陋寡闻,还真不太清楚。不过……” 他话锋一转,腰板挺得笔直,手指几乎要点到洛千秋的鼻子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痛心疾首”和“义愤填膺”的腔调,仿佛在公堂上审问罪犯: “我清楚得很的是,你这老东西,今天死在这里,你们洛家,就彻底完了!彻彻底底,灰飞烟灭,再无翻身的可能!” “你放屁!” 洛千秋气得浑身乱颤,厉声打断,“我洛家……” “你洛家什么?!”赵志敬猛地一挥手,声音比他更大,气势更足,“洛千秋!你以为你们洛家还是以前那个依附虞家、作威作福的‘铁臂神剑’家族吗?睁开你的老眼看看!洛青阳死了!你们家族最顶尖的战力,没了!你们这些年为了巴结虞家,为了抢夺利益,得罪了多少人?坑害了多少家族?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他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根本不给洛千秋插嘴的机会: “远的先不说,就说蓝家!蓝苍穹,那也是五绝级别的高手,手下能人无数,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结果呢?招惹了我们,怎么样?被我们连根拔起,满门尽灭!他蓝家剩下的那些虾兵蟹将,那些所谓的盟友、依附者,眼瞅着蓝家这棵大树倒了,谁还管他们?谁不趁机扑上去咬一口,分一杯羹?你那个好家主洛青阳,不就是打着‘助拳’的名义,跑去想捡便宜、捞好处,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吗?!” 赵志敬越说越激动,在满地尸骸中来回踱步,手指在空中用力地点着,仿佛在数落洛家的罪状: “现在轮到你们洛家了!洛青阳死了,他带去‘助拳’的精英也死伤殆尽!今天,你,洛家最后的支柱,太上长老洛千秋,又带着家族剩下的精锐,一头撞进了我们的陷阱,全军覆没!你告诉我,现在的洛家,还剩什么?就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旁系子弟!一个失去了顶尖战力,失去了家主,失去了太上长老,还声名狼藉、仇家遍地的破落家族!”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脸色已由青转白、嘴唇哆嗦的洛千秋,声音如同冰锥,直刺他的心窝: “你以为虞家是什么善男信女?你以为他们会为了你们这样一个已经变成累赘、变成笑柄、失去所有利用价值的废物家族,来跟我们死磕,来替你们报仇雪恨?洛千秋,你活了九十多岁,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虞家要的是能咬人的狗,是能替他们办事、带来利益的工具!而不是一条没了牙、断了腿、只会惹祸、还臭名昭着的死狗!蓝家倒台,虞家第一时间就撇清关系!现在你们洛家比蓝家还不如,你以为虞家会为了你们,冒着得罪我全真教、得罪这位前辈(他指了指黄药师),得罪我们这些人的风险,来替你们强出头?做梦去吧!” “我敢打赌,用不了三天,虞家就会发布声明,说你们洛家‘勾结匪类’、‘残害同道’、‘罪有应得’,他们还要‘大义灭亲’,划清界限!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动手,你们洛家那些往日的仇敌,那些被你们欺压过的势力,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样扑上去,把你们洛家最后一点骨头渣子都啃得干干净净!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你们洛家作恶多端、咎由自取的下场!” 赵志敬这番话,并非全无根据的恫吓,而是基于他对局势的冷静分析和对人性、尤其是对虞家这种大势力行事风格的精准把握。他声音洪亮,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洛千秋心头,将他最后那点侥幸和幻想,砸得粉碎! 洛千秋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顶门,眼前阵阵发黑。他想要反驳,想要怒骂,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赵志敬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让他无从辩驳!洛家……真的完了?因为自己的决策失误,因为洛青阳的狂妄愚蠢,因为子孙后辈的丑陋内斗……传承数百年的洛家,就要在自己手中,彻底烟消云散,甚至可能被挫骨扬灰,连祖坟都保不住? 不!不可能!他是洛家的太上长老!他不能是洛家的千古罪人! “你……你胡说!虞家……虞家不会……” 洛千秋声嘶力竭地想要争辩,可声音却干涩虚弱,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其中的绝望。 “不会?”赵志敬冷笑,步步紧逼,声音陡然转为极致的严厉和鄙夷,如同审判: “洛千秋!你才是洛家真正的千古罪人!是你,纵容洛青阳为非作歹,与蓝家同流合污!是你,默许家族子弟横行乡里,结下无数仇怨!是你,昏聩无能,识人不明,把洛云飞这样的良才美质逼成叛徒,把洛天风、洛雨萱这样的豺狼心性当成宝!更是你,刚愎自用,贪功冒进,带着家族最后的精锐来自投罗网,将洛家最后一点血脉和元气,彻底葬送在此地!” “你口口声声为了洛家,为了家族存续!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把洛家带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你把洛家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洛千秋,你有何面目去见洛家列祖列宗?你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你,就是洛家最大的耻辱!是钉在洛家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罪人!!” “哇——!!!” 赵志敬这番诛心之言,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洛千秋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神和身体!他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再也抑制不住,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竟隐隐带着紫黑色,显然已是急怒攻心,伤及心脉根本! 他伸手指着赵志敬,浑身剧烈颤抖,老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嗬嗬”作响,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那双瞪得几乎要裂开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怨毒、恐惧、绝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刻的悔恨。 “呃……你……你……” 他最后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然后身体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如同一段被伐倒的朽木般,向后重重仰倒! “砰!” 一声闷响,洛千秋枯瘦的身体摔在冰冷坚硬、沾满血污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他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望着饭厅屋顶的横梁,但眼中的神采,却迅速消散,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饭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赵志敬自己。 他原本只是按照计划,想打击洛千秋的心志,最好能让他方寸大乱,露出破绽,方便众人擒杀或击毙,毕竟他好歹也是五绝级别的高手。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番“义正辞严”、“痛心疾首”的斥责和揭露,效果竟然如此“拔群”……直接把对方给骂得吐血身亡了? 尹志平、月兰朵雅、李圣经、小龙女,乃至横梁上的黄药师,都目光复杂地看向赵志敬。 他们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老顽童更是嘴巴张成了“o”型,小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地上气绝身亡的洛千秋,又看看一脸“我是不是用力过猛了”表情的赵志敬,差点拍手叫好。 “这……这就……死了?”赵志敬自己也有点懵,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对着洛千秋喊道:“喂!老东西!别躺那儿装死啊!起来再打过!” 地上毫无反应。 老顽童胆子大,一个箭步窜过去,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洛千秋鼻下一探,又摸了摸他的颈侧脉搏,然后抬起头,表情古怪地看向众人,咂了咂嘴:“没气了……心脉俱碎,急怒攻心,真死了。被赵小子……活活骂死了。” “嘶——!” 尽管已有预感,但听到老顽童亲口确认,众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赵志敬的目光,越发奇异。 黄药师从横梁上飘然而下,落在赵志敬身旁,深深看了他一眼。他行走江湖数十年,什么大风大浪、奇人异事没见过? 可像今日这般,不费一刀一枪,仅凭一番唇枪舌剑,便将一个五绝级别(虽水分大)的高手、一个家族的太上长老,硬生生骂得吐血身亡的场面,他也是生平仅见! 诸葛亮骂死王朗毕竟是演义传说,可眼前这活生生、血淋淋的一幕,就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这洛千秋活到这把年纪,早已将脸皮和所谓“道义”抛诸脑后,赵志敬没有去骂他“无耻”、“卑鄙”(这些他早已不在乎),而是精准地抓住“你是洛家千古罪人”、“家族毁于你手”、“无颜见列祖列宗”这个他最无法承受、也最恐惧的痛点,辅以冷酷的现实分析,将洛家必将覆灭、且覆灭之因全在于他的结论,如同最锋利的凿子,狠狠钉入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这个赵志敬……武功或许尚不入他法眼,但这张嘴,这份洞察人心、抓住痛脚、言辞如刀的本事,还有那份临机应变、布局算计的头脑……着实不可小觑! 第661章 老顽童的曾徒孙 焰玲珑(苏青梅)与洛云飞也目睹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幕。焰玲珑眼中虽有震惊,但仔细一想,那洛千秋年过九旬,本就气血衰败,又亲眼目睹家族精英尽丧、子孙丑态毕露,更身陷绝境,心神早已濒临崩溃。 赵志敬那番话,句句诛心,精准无比地戳中了他最恐惧、最无法承受的痛点——成为洛家覆灭的“千古罪人”,将这积聚近百年的恐惧、压力、绝望瞬间引爆,急火攻心、心脉俱碎而亡,虽出人意料,倒也在情理之中。 她暗自凛然,对赵志敬的评价再次拔高,此人心思之毒、言辞之利,绝不亚于任何神兵利器,需得更加小心应对。 然而,在洛云飞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赵志敬那“正气凛然”、“痛心疾首”的斥责,那对洛家罪恶的揭露和对洛千秋“罪人”身份的宣判,在他听来,竟如同晨钟暮鼓,振聋发聩! 他过往二十多年被灌输的家族观念、扭曲的“忠孝仁义”,在这番话语面前,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狡猾算计”的赵志敬,而是一个替天行道、明辨是非、敢于直斥罪恶的“侠义之士”! 武功或许不如自己(他自认),但这等胸怀正气、明断是非的气魄,绝对是他平生仅见!难怪……难怪苏姑娘这样的仙子般人物,会倾心于他…… 一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疯狂燃起,再也无法遏制。 他挣扎着,捂着依旧疼痛的胸口,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推开想要搀扶的苏青梅(焰玲珑),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到同样有些发懵的赵志敬面前。 然后,在满地的尸体和血腥中,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洛云飞“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对着赵志敬,以头触地,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赵……赵大侠!不,赵师傅!弟子洛云飞,恳请拜您为师!求您收我为徒,传授我……传授我做人的道理,传授我真正的侠义之道!” “啊?”赵志敬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什么情况?自己刚把人家老祖宗骂死,转头这“苦主”就要拜自己为师?这转折也太快了吧? 而且传什么侠义之道?赵志敬可是心知肚明,自己干的那些事儿,坑蒙拐骗、借刀杀人、虚张声势、甚至刚才那番“气死人不偿命”的骂功,跟“侠义”二字沾边吗? 他虽享受被人吹捧“高深莫测”,但也不想昧着良心忽悠一个真心悔过、想要“学做好人”的年轻人。 于是,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直接说道:“那个……云飞啊,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我赵志敬行事,多是因势利导,甚至……有些不择手段,离你心目中的‘侠义之道’,恐怕相去甚远。你这拜师,怕是拜错人了。” 他这话说得坦诚,甚至带着点自曝其短的味道。可没想到,这番坦诚反而让洛云飞眼中敬佩之色更浓!在他看来,赵志敬毫不掩饰自己行事“不择手段”,却又能“替天行道”、“惩奸除恶”,这等坦荡与实效结合,岂不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虚伪懦弱之辈强过百倍? 更重要的是,赵志敬没有趁他迷茫时,用“侠义”的大道理来忽悠他、塑造他,而是直言相告,这份不刻意、不伪饰,全凭本心、却又坚守某种底线的态度,不正是他渴望的、真实的“人”的样子吗? 当然,他心中也藏着一丝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他清楚地知道,苏姑娘是赵师傅的女人,自己绝不敢、也不能有半分僭越之想。 可是,只要还能留在他们身边,还能时常看到苏姑娘的身影,看到她因赵师傅而露出幸福的笑容,他便觉得,自己这残破的人生,似乎也照进了一丝微光。 成为赵志敬的徒弟,他便有了名正言顺留在他们身边的理由,可以默默守护,默默祝福。这份卑微到尘埃里、却又固执得近乎愚蠢的“守护”之心,或许,便是他作为“舔狗”的悲哀,也是他在这冰冷世间,为自己寻到的、唯一一点带着苦涩的温暖和意义。 “师傅过谦了!”洛云飞再次叩首,语气激动,“弟子所求,非是满口仁义的腐儒之道,而是师傅这般,明辨是非、坚守本心、不伪不饰、敢作敢为的真性情!师傅行事或许不拘常理,但大节不亏,惩恶扬善,这便是弟子心中真正的‘侠’!” 这番解读,让赵志敬听得一愣一愣的,自己真有这么好?一旁的老顽童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这洛云飞虽然傻了点,但眼光不错。 连黄药师也若有所思地看了赵志敬一眼,虽未言语,但眼神中那丝审视,似乎也因洛云飞这番话而淡去了些许。 赵志敬下意识地看向尹志平,又看看老顽童和黄药师,最后目光落在洛云飞那苍白却写满决绝的脸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尹志平眉头微皱,若有所思。月兰朵雅、李圣经、小龙女则面露诧异。老顽童挠了挠头,觉得这事儿挺新鲜。黄药师目光在洛云飞和赵志敬之间转了转,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苏青梅(焰玲珑)也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洛云飞……倒是出人意料。 “咳咳……”赵志敬干咳两声,试图扶起洛云飞,“云飞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何德何能,怎能做你师傅?况且……你们洛家……” “洛家已与我无关!”洛云飞猛地抬头,眼中含着泪,却异常明亮,“从今日起,世上再无洛家子弟洛云飞!只有一心向善、愿追随赵师傅、行侠仗义、弥补过往罪孽的洛云飞!师傅,我洛家……不,那洛家作恶多端,自取灭亡,弟子……弟子心中虽痛,却也知那是咎由自取。弟子不想再浑浑噩噩,不想再做那等助纣为虐、是非不分的糊涂虫!求师傅成全!”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显然是经过了巨大的痛苦挣扎后,做出的决断。众人听在耳中,也不禁有些动容。这洛云飞,本质确实不坏,只是被洛家教歪了。 “这个……”赵志敬有些为难。收徒?他自己还是个“冒牌”高人呢,武功也就那样,全靠忽悠和运气,拿什么教人家?可看着洛云飞那充满期盼和决绝的眼神,拒绝的话又有些说不出口。 而且,洛云飞对洛家、对虞家、对保龙一族,显然知道不少内情,若能收归己用,倒是一大助力。 “赵小子,既然这孩子诚心拜你,你又暂无弟子,不妨就收下他吧。”一直沉默的黄药师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此子心性未泯,资质尚可,经此大难,若能导其向善,未必不能成为一块良材。” 黄药师缓缓道,目光在洛云飞与赵志敬之间扫过,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缓和与考量:“江湖险恶,能迷途知返、坚守本心者殊为不易。你既点醒了他,这份因果,便由你接下,也合情理。况且,全真教多一份传承,亦是好事。” 老顽童也凑过来,挤眉弄眼:“就是就是!赵小子,你看他多诚恳!你刚才骂人那么厉害,教教徒弟肯定也没问题!正好,我也多个曾徒孙玩玩!” 尹志平也微微点头,他对洛云飞印象不坏。 赵志敬见几位“大佬”都发话了,心中一定,也顺坡下驴。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庄重的表情,扶起洛云飞,沉声道:“云飞,既然你诚心改过,又有黄前辈和师叔祖说情,我便暂且收下你。不过,入我门下,需谨记三点:一,不可为非作歹,滥杀无辜;二,不可背信弃义,出卖同门;三,需心怀侠义,锄强扶弱。你可能做到?” 洛云飞大喜过望,连忙再次叩首:“弟子洛云飞,谨遵师命!定当恪守门规,绝不违背!” “好,起来吧。”赵志敬将他扶起,心中也有些感慨。没想到自己这“全真双杰”的名头,还能用来收徒弟。 洛云飞起身后,迟疑了一下,还是恭敬问道:“师傅,不知弟子何时……正式行拜师之礼?是否需要禀明全真教各位师长?” 按照全真教往常的规矩,正式收徒需有引荐、考核、禀明师长、举办仪式等一系列繁琐程序,颇为郑重。 赵志敬闻言,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历经风波后的豁达与变通之色,笑道:“行了,我说你是我的徒弟,你就是我的徒弟。江湖儿女,哪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心到了,比什么都强。至于教中长辈那边……” 他瞥了一眼老顽童,“有师叔祖在此见证,便是最好的凭证。他老人家不拘小节,最烦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是不是啊,师叔祖?” 老顽童立刻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对对对!赵小子说得对!我说是就是!当年我和郭靖那傻小子结拜兄弟,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哪来那么多啰嗦!痛快就行!” 赵志敬这番不重形式、只重心意的表态,反而让洛云飞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只觉得这位师傅行事当真“率性而为”、“不拘一格”,与自己那被条条框框束缚了二十多年的过往形成鲜明对比,更让他铁了心要跟随赵志敬。 他再次深深一揖:“是!弟子明白了!一切但凭师傅吩咐。” 黄药师在一旁静静看着,眼神中原本对赵志敬那点因“算计油滑”而产生的不喜,此刻也消散了大半,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欣赏。 他自身便是离经叛道、蔑视礼法的“东邪”,最看不上那些墨守成规、虚伪做作之人。赵志敬这般洒脱随性,重实质而轻形式的做派,倒是很合他的脾胃。 他不禁想起当年在牛家村,自己也是看不过眼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规矩,直接扇了尹志平耳光,又强行替徒孙陆冠英向程瑶迦提亲。 如今这赵志敬收徒,颇有几分自己当年的“邪气”和“真性情”。此子,倒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老顽童更是乐得看热闹,他本就是个无法无天、随心所欲的主儿,见赵志敬如此“上道”,心中对赵志敬的评价又高了一分,甚至那“让赵志敬当全真教掌教”的念头又开始在他那颗不安分的心里死灰复燃,觉得这小子武功虽然还差些火候,但这脑子、这气度、这变通劲儿,还有这份不装腔作势的“真”,说不定真能带着全真教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赵志敬之所以如此“豁达”,除了性格在连番变故中有所转变,变得更加务实和变通之外,心底其实还藏着一层不为人知的“心理阴影”——那便是杨过。 当年在终南山上,他自诩是三代弟子中的翘楚,在杨过面前总是端着架子,摆出一副高人一等、教训后辈的姿态,结果反被杨过那小子一次次打脸,最后更是闹得差点下不来台。 事后他虽嘴硬,心中却也明白,自己当初在杨过面前,确实是“装”过头了,那份刻意摆出来的“师道尊严”和“全真规矩”,在杨过那混不吝的小子面前,简直成了笑话,也让自己成了笑话。 吃一堑长一智。如今再次面对“收徒”这件事,赵志敬下意识地就摒弃了所有“套路”和“架子”。他不再想着如何维持师傅的“威严”,如何用规矩束缚徒弟,而是选择了最简单、也最难的“真诚”。 他直言自己“不择手段”,他简化拜师流程,他给予洛云飞最大的信任和空间。因为他隐隐觉得,或许只有这样,才能避免重蹈覆辙,才能得到徒弟真正的认可和追随,而不是表面的服从和背后的鄙夷。 这份微妙的心态转变,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却实实在在地影响了他的行事,也意外地获得了黄药师的认可和老顽童的赞赏,更牢牢抓住了洛云飞的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年在杨过那里吃的瘪,倒成了今日“收徒”的一剂良药。 第662章 四大圣族 洛云飞既已拜师,心态也彻底转变。他看向满目疮痍的饭厅和地上洛家众人的尸体,眼中虽仍有悲色,但更多了一份释然和坚定。 他转身,对着赵志敬和众人抱拳道:“师傅,诸位前辈。弟子既已脱离洛家,有些关于洛家,尤其是关于其背后虞家以及……保龙一族的事情,或许该告知诸位,以免日后应对失措。”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他们之前虽从洛青阳和零碎信息中知道“虞家”和“保龙一族”,但所知甚少。 黄药师见多识广,对“保龙一族”的了解也仅限于一些古老传闻,不如老顽童因王重阳的关系知道得多些。此刻有洛云飞这个“内部人士”愿意透露,自然是求之不得。 “云飞,你但说无妨。”赵志敬示意他坐下说,自己也找了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坐下,摆出聆听的姿态。尹志平、李圣经、月兰朵雅、小龙女、苏青梅也各自落座。老顽童和黄药师则依旧站着,但目光都落在了洛云飞身上。 洛云飞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首先,是虞家。洛家依附虞家数代,对其了解相对多一些。虞家,并非普通的武林世家或前朝遗族那么简单。他们自称……是‘虞朝’皇室后裔。” “虞朝?”除了失忆的尹志平(他就算不失忆,现代考古对虞朝也存疑)和可能知晓些更深内情的李圣经、月兰朵雅(她们来历神秘),赵志敬、老顽童、黄药师乃至小龙女,都露出了疑惑和惊讶的神色。 “虞朝?我只知三皇五帝之后,便是大禹治水,其后大禹之子启建立了夏朝,是为家天下伊始。这虞朝……从何而来?”黄药师眉头微蹙,他博学多才,精通历史杂学,却也从未在正经史籍中见过“虞朝”的明确记载。 “回黄前辈,”洛云飞恭敬道,“据虞家自称,以及一些极其古老的家族秘典零碎记载,在夏朝之前,确有一个延绵上千年的庞大王朝,名为‘虞’。其疆域之广,远超后世任何王朝,据说东至大海,西抵流沙,南达交趾,北至……北海。” “北海?漠北之北的苦寒之地?”老顽童咂舌,“乖乖,那得多大?比大唐全盛时还大吧?这……可能吗?” “回师叔祖,”洛云飞恭敬答道,“弟子也只是听家族耆老转述,但虞家保存的一些古老器物、地图残片,以及他们口耳相传的一些历史和历法,似乎又指向这种可能。据说,虞朝文明极盛,礼乐制度完备,武功亦强。直到……一场席卷整个天下的灭世大洪水。” “大洪水?大禹治水?”赵志敬插话道。 “正是。”洛云飞点头,“那场洪水持续多年,滔天巨浪摧毁了无数城池村落,淹没了大片肥沃土地,导致文明出现严重断层,人口锐减,许多传承断绝。其破坏之巨,据说远超秦始皇焚书坑儒。最后,是英雄大禹站了出来,带领人们历经十三年艰苦卓绝的奋斗,方疏导洪水,平定水患。而大禹,据说最初也是虞朝的臣子,甚至……与虞朝王室有姻亲关系。洪水之后,天下秩序重塑,大禹之子启才建立了夏朝。而虞朝的主体,则在洪水和后续的动荡中分崩离析,残余势力逐渐隐入暗中,形成了后来的‘保龙一族’之一——虞家。” 众人听得心神震动。若洛云飞所言非虚,那意味着在夏朝之前,华夏大地上竟真有一个延续千年、疆域辽阔、文明鼎盛的古老王朝!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上古历史的认知!尤其是黄药师和老顽童这等见识广博之人,更能体会到这其中蕴含的惊人信息量。 “虞朝……虞家……”黄药师喃喃自语,眼中精光闪烁,“若真如此,虞家底蕴之深,恐怕远超想象。他们掌握的,或许不止是武功,还有可能失落的上古秘术、文明遗泽。” “师傅,黄前辈所言极是。”洛云飞继续道,“据弟子所知,保龙一族并非只有虞家一家。共有四大传承最为古老悠久的家族,合称‘四圣族’。” “四圣族?哪四家?”赵志敬追问。 “除虞家外,还有青家、龙家,以及……壹家。”洛云飞顿了顿,似乎说到这些名字都带着一份敬畏,“青家最为神秘,几乎不在世间走动,弟子在洛家多年,也只听太上长老提过一两次,说其族人似乎有沟通天地自然的奇异能力,行踪缥缈。龙家,据说是黄帝与炎帝的直系后裔,血脉尊贵无比,掌握着古老的祭祀和战阵之法,但同样隐世不出。至于壹家……” 他深吸一口气:“壹家据说比虞家历史还要久远,是中原大地第一个建立王朝的家族,对外常以‘伊’为姓,但其本姓是‘壹’,取‘第一’、‘伊始’之意。他们……似乎掌握着某种关于‘起源’和‘天命’的秘密。” 壹家!比虞朝更早的王朝建立者! 众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虞朝的存在已经足够震撼,没想到还有更古老的“壹朝”!而龙家是炎黄直系,青家神秘莫测……这“四圣族”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得多,简直深不见底! “我的老天爷……”老顽童挠着头,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壹家?虞朝?这……这都啥跟啥啊?怎么听着跟神话故事似的?师兄当年好像提过一句,说遇到个姓青的老道很厉害,难不成就是青家的人?” 黄药师面色凝重,缓缓点头:“王重阳道友当年与我论武,也曾提及一位‘青木道长’,武功深不可测,见识广博,对上古之事知之甚详。如今看来,十有八九便是这青家之人。王道友对其评价极高,曾说其武功已‘近乎道矣’。” 近乎道矣!能让中神通王重阳给出如此评价,那青木道长的武功,恐怕真的超越了五绝范畴! 赵志敬忍不住问道:“云飞,依你所知,虞家之中,可有超越五绝级别的高手存在?” 洛云飞看向老顽童,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回师傅,据我们洛家老祖……洛千秋生前酒后曾隐约提及,虞家底蕴深不可测,族中确有超越五绝境界的宿老存在,只是平时沉睡或闭关,非家族存亡关头不会现身。而且……据一些极其古老的家族传说,在更久远的年代,武学之道远非今日可比。那时的顶尖高手,不仅能将真气修炼到外放伤敌、凝气成罡的境界,甚至……能够将真气化形成各种猛兽凶禽,乃至神兵利器的形态,隔空攻敌,威力惊天动地!” “真气化形?!”黄药师终于忍不住出声质疑,他自创武功无数,深知武学原理,“真气乃无形无质之内息,外放已极为艰难,需对内力掌控达到极高境界。化形?还要化作活物般攻击?这……近乎神话矣!如何能够做到?” 不止黄药师,尹志平、月兰朵雅等人也露出怀疑之色。这确实超出了他们的武学认知。 李圣经却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异样的笃定:“诸位,可还记得关于大禹治水时的一个古老传说?相传大禹为开山通水,曾变化成一头力大无穷的巨熊,日夜不停开凿河道。其妻涂山氏前去送饭,见状惊骇,以为遇妖,竟化作了石头。大禹悲恸,高呼‘归我子!’石头裂开,其子启便从中诞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露思索的众人,继续道:“这故事虽有神话色彩,但若换个角度想……倘若大禹并非真的‘变化’成熊,而是将自身雄浑无匹的真气,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玄妙法门,在体外凝聚、化形成一头巨熊的模样,用于开山裂石呢?其妻乍见真气所化的‘熊形’,误以为真,惊骇过度……是否就说得通了?” 月兰朵雅闻言,美眸中闪过惊异之色,迟疑道:“你是说……他并非真的变成了熊,而是用真气……模拟、化形成了一头熊的模样,甚至能用于实际劳作、战斗?” 李圣经缓缓点头:“真气无形,却能依心念而动。若能掌控到极致,模拟飞禽走兽、乃至神兵利器的形态,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只是这等境界,早已超越了寻常武学的范畴,近乎‘道’与‘法’了。” 小龙女即便性子清冷,不关心这些江湖秘闻和上古传说,听到“真气化形成熊”这般离奇的猜想,清冷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似乎也被这大胆的想象所触动。 赵志敬却心中一动,想起了在长生冢中的经历。他看向尹志平,道:“尹师弟,你还记得我们在李存孝将军墓中的见闻吗?” 尹志平(甄志丙)一愣,他“失忆”了,哪里记得?但李圣经曾与他详细说过“尹志平”的经历,包括长生冢之事,他连忙点头,含糊道:“记得一些。” 赵志敬见状,便将他与“尹志平”在长生冢中的部分经历说了出来,尤其是那柄李存孝早期使用的神兵“毕燕挝”,如何沉重无比,连五绝初期的雷万壑与蒙古高手拔都帖木儿罕联手都拔之不动,甚至被其反噬,吸走部分内力和精气,化作诡异的精神攻击!还有墓中那些匪夷所思的机关、壁画,以及李存孝后期使用的、传说与大禹有关的“禹王槊”的线索。 “……那毕燕挝的神异,大家是亲眼所见(尹志平点头)。李存孝是唐末之人,距离上古已远,但其兵器已有如此威能,更何况禹王槊,甚至还隐隐牵扯到更古老的大禹传说。 那在上古虞朝,甚至更早的壹家时期,武学之道或许真的昌盛到我们难以想象的地步,出现能‘真气化形’、近乎神仙手段的绝世高手,或许……也并非完全不可能。”赵志敬最后总结道,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那沉默的黄药师身上停留了一瞬。 听完赵志敬的讲述,尤其是“毕燕挝”的诡异之处,黄药师和老顽童都沉默了,脸上露出深思之色。他们见识广博,知道世间确有某些超越常理的神兵异宝和古老传承。若李存孝的兵器都有如此奇效,那上古时期存在更惊人的武学,似乎也多了几分可信度。 洛云飞听得心驰神往,没想到自己新拜的师傅,居然有过如此奇遇,连李存孝的墓都闯过,顿时对赵志敬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犹豫了一下,又抛出一个在洛家被视为禁忌、近乎荒诞的传说:“师傅,诸位前辈。弟子还曾听洛家一位行将就木的远房叔祖醉后提及,据那些依附虞家的老人世代口传,上古虞朝之人,因习练某种奇异功法或天地环境不同,寿命远超今人,活过百岁者比比皆是,甚至有两三百岁者。而更早的壹朝……传说有圣人曾寿至八百载!” “八百岁?!”老顽童第一个跳了起来,小眼睛瞪得溜圆,胡子都翘了起来,“你当是陈抟老祖一睡八百年啊?还是彭祖转世?这也太离谱了吧!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 黄药师沉吟良久,缓缓道:“无论真假……这保龙一族,这四圣族,所图恐怕绝非简单江湖称霸。他们掌握的力量和秘密,或许关乎到更古老、更宏大的事物。与之打交道,务必万分小心。” 众人皆点头称是,心情都有些沉重。原本以为解决了洛家便算告一段落,没想到牵扯出的幕后势力,一个比一个惊人,仿佛在平静的江湖水面下,隐藏着深不见底的古老暗流。 赵志敬又与尹志平商议了一阵后续安排,如何处理客栈残局,如何隐匿行踪等。黄药师见诸事已了,便提出告辞。 他本就是因为好奇和与老顽童的旧谊而来,如今见证了这许多事,对尹志平、赵志敬等人有了新的认识,也得知了保龙一族的惊人秘辛,觉得此间已无他事,便打算离去继续云游。 第663章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众人一起将黄药师送出客栈,赵志敬想起身上还有几样得自洛青阳和之前“战利品”中的珍稀药材,觉得黄药师赠药之恩未报,便想取出来送给黄药师略表心意。 他一边在怀里摸索着准备送给黄药师的谢礼,一边下意识地回头,看到小龙女静静地走在众人稍后的位置,清冷的目光似乎正落在远处。 便很自然地对着小龙女的方向喊道:“小龙女,你帮我看看,我放在内室桌上那件战利品是不是还在?刚才好像忘拿了……” 在众人之中,大多称呼小龙女为“龙姑娘”,唯有赵志敬,许是相处日久,又或是性格使然,偶尔会直接以“小龙女”相称,带着一种熟稔随意的味道。 他声音不大,但“小龙女”三个字,却清晰地传入了正要转身离去的黄药师耳中。 黄药师身形猛地一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缓缓转过身,锐利如电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那一身白衣、清冷出尘的小龙女身上。 之前众人大多称呼她为“龙姑娘”,黄药师先入为主,以为她与李圣经是姐妹,都是尹志平的“红颜知己”,虽然觉得她轻功绝世,气质独特,却也未作深想。 此刻骤然听到“小龙女”这个熟悉的名字,再结合她那惊人的轻功和清冷气质…… “你……”黄药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向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小龙女,一字一句问道,“你莫非就是在英雄大会上,与杨过那小子双剑合璧,大放异彩的古墓派传人——小龙女?” 客栈门口的气氛,瞬间凝滞。 尹志平(甄志丙)在李圣经的信息灌输下,早知小龙女身份以及与杨过的过往。 他敏锐地察觉到黄药师面色骤变,眼神中透出的绝非善意,而是一种混合了惊讶、审视,以及……隐隐怒意的复杂情绪。 没有丝毫犹豫,尹志平向前踏出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小龙女身前半边,迎向黄药师的目光,平静答道:“黄前辈,这位正是古墓派龙姑娘。之前她施展轻功时,前辈想必也看到了,正是古墓派的路子。” 他想用“轻功”来佐证,暗示黄药师早该有所察觉。 黄药师闻言,眼中寒光一闪!是了,那白衣女子之前展露的轻功,飘逸绝伦,确非寻常门派所有。 自己竟因先入为主,未曾深究!杨过那小子,当年对自己诉说对师父的倾慕与思念,情深义重,甚至为了小龙女不惜与天下为敌! 当初自己就非常欣赏杨过那离经叛道、至情至性的性子,甚至动过收他为徒的念头。 可杨过那混小子竟梗着脖子说:“我偏要!既做她徒弟,又和她在一起!” 那份毫不掩饰的痴狂与决绝,反而让黄药师越发佩服其真性情,二人后来还成了忘年之交。 可如今……杨过苦苦寻觅、魂牵梦萦的师父,竟然和全真教的尹志平搅在了一起?!看二人神态,关系绝非寻常! 一股无名怒火,夹杂着对杨过那傻小子的“不平”和对“水性杨花”之人的厌恶,瞬间冲上黄药师心头!他一生性情孤傲,最重“真情”,也最恨“背叛”与“虚情假意”。 在他看来,小龙女既与杨过有师徒之名,更有患难与共、生死相许之情,就该从一而终!如今却另投尹志平怀抱,这岂非是对杨过一片痴心的最大羞辱和背叛?! “好!好一个古墓派传人!”黄药师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冰冷的讽刺和怒意,“我早该想到!除了古墓派,还有哪家女子能有如此轻功,又如此……不知廉耻!” “黄老邪!你胡说八道什么?!”老顽童一听就炸了,跳脚骂道,“龙丫头怎么惹你了?你嘴巴放干净点!” 黄药师却根本不理会老顽童,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刺向尹志平身后的小龙女,声音如同寒冬刮过的北风:“我这一生,最恨的便是朝三暮四、负心薄幸之人!尤其是女子,既已与人定情,就该恪守妇道,从一而终!岂可转头便投入他人怀抱,行这苟且之事?!杨过那小子为你痴心一片,你可对得起他?!” 小龙女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指责骂得懵了,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错愕和苍白,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无端羞辱的冰冷。她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不知该如何辩解,只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指节发白。 尹志平(甄志丙)心中怒火腾地升起!虽然他对小龙女与杨过的过往知晓不全,但小龙女是他认定的女人,岂容他人如此辱骂?更何况,黄药师这番话,连他也一起骂了进去! “黄前辈!”尹志平踏前一步,彻底挡在小龙女身前,身上那股冰火交织的“寒焰真气”不受控制地升腾起来,周围的温度都隐隐波动,他目光灼灼,毫不退让地迎上黄药师冰冷的目光,沉声道,“晚辈敬你是前辈高人,但还请慎言!龙姑娘与杨过之事,其中曲折,非外人所能尽知。 更何况,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岂可妄加指责,出口伤人?前辈与杨过有交情,为他抱不平可以理解,但不明就里便恶语相向,辱及龙姑娘清誉,这岂是前辈高人应有的风度?!” “哼!巧言令色!”黄药师冷哼一声,眼中怒意更盛,那怒意深处,还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与伤痛。 他这一生,因少年时经历大变,家破人亡,性情变得极为偏激孤拐,对世人大多缺乏信任,心性凉薄。 可在他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渴望一份纯粹真挚、生死不渝的感情?他找到了冯蘅,那个聪慧绝伦、能读懂他所有孤寂与骄傲的女子,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可天妒红颜,冯蘅早逝,将他一人留在冰冷的世上。自那以后,他心中的那点“美好”与“信任”也随之冰封,对所谓的“真情”既渴望,又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苛求与不信任。 杨过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份离经叛道下的至情至性,那份为了心中所爱不顾一切的痴狂,都深深打动了他。 他欣赏杨过,甚至将杨过视为某种意义上的“知己”和“传承”。在杨过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对抗冰冷世道、坚守心中“情”字的可能。 他以为杨过找到了和他一样、能坚守那份“唯一”的人(小龙女)。 可如今,眼前这一幕,小龙女与尹志平站在一起,那副俨然是“一对”的模样,彻底击碎了他对杨过这份“坚守”的幻想,也仿佛狠狠嘲弄了他心中那点关于“纯粹真情”的脆弱信念! 他无法接受!他替杨过不值,更替自己心中那点被勾起的、关于“美好”的幻影感到愤怒和……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想替杨过杀了这个“水性杨花”、毁掉“美好”的女人。 但老顽童在此,尹志平、赵志敬等人也非易与之辈,他虽怒极,理智尚存,知道不能毫无道理地直接动手杀人。 于是,他将满腔的怒火和偏执,化作了更加锋利恶毒的语言,搬出了世俗最不容置疑的“道理”:“非外人所能尽知?好一个非外人所能尽知!” 黄药师声音冰冷,字字如刀,“我只知,师徒名分,天壤之别!既已有师徒之名,又生男女之情,已是悖逆人伦!既已悖逆,却又不能从一而终,中途另结新欢,更是无耻之尤! 女子当知三从四德,当守贞洁!岂可如此朝秦暮楚,视情义如无物?!你与杨过既有情,就该为他守节!如今这般,与那勾栏瓦舍里的娼妓何异?!” 这番话,恶毒至极,将小龙女直接贬低到了尘埃里,更是将她与尹志平的关系定性为“奸情”。 小龙女心中对与尹志平在一起本就因过往(误以为杨过与郭芙定亲)和世俗眼光而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此刻被黄药师用最恶毒、最不容辩驳的“伦常”大帽子扣下来,字字诛心,她清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娇躯微微颤抖,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清冷和悲伤之外的、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和无助。 “黄药师!!”尹志平彻底暴怒了!他亲眼看到小龙女那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的痛苦,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心疼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敬重黄药师的武功和地位,但这不代表他能容忍对方如此肆意侮辱、伤害他在乎的人!尤其是,用这种最虚伪、最冰冷的“道理”! 他虽然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但在李圣经的信息灌输和与赵志敬等人的相处中,也对“尹志平”的过往有了一些了解。 尤其是他曾从赵志敬那里,半是玩笑半是感慨地听过“尹志平”在牛家村被黄药师不由分说扇了几个耳光的事,虽然赵志敬语焉不详,但结合李圣经透露的“黄药师性情偏激、行事但凭喜怒”的信息,他瞬间抓住了反击的要点! “够了!”尹志平一声厉喝,声震四野,身上“寒焰真气”狂涌,冰火气息交织,让他周身空气都发出细微的爆鸣! 他向前一步,几乎与黄药师面对面,目光如电,毫不退缩地逼视着黄药师那双充满怒意和偏执的眼睛,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有力: “黄前辈!你口口声声三从四德,伦常大义!那我问你,当年在牛家村,你不由分说,连扇我几个耳光,可曾跟我讲过半分道理?!可曾给过我申辩的机会?!你黄药师行事,何时真的在乎过那些你口中的‘伦常’、‘道理’?!” 他语速极快,根本不给黄药师反应的时间,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狠狠砸下: “还有!你当年属意欧阳克娶你女儿黄蓉的时候,可曾在乎过欧阳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风流成性,贪花好色,在江湖上臭名昭着!可你呢?你觉得他‘风流潇洒’,‘家学渊源’,甚至还觉得只有他管得了黄蓉!那时候,你怎么不提‘三从四德’?怎么不提女子该嫁个‘良人’、‘守贞洁’?!怎么到你评判别人的时候,就搬出这套东西来了?!” “说到底,你黄药师的规矩,从来就不是什么伦常道理!你的规矩,就是你的喜好!你看顺眼的,离经叛道也是真性情;你看不顺眼的,合乎情理也是不知廉耻!你这不是双重标准,是什么?!你这不是仗着自己武功高、辈分高,就可以随意评判、肆意侮辱他人,又是什么?!” 这番话,如同最犀利的匕首,直接剖开了黄药师那层“道理”的外衣,直指其核心——我行我素,凭喜好行事!更是翻出了当年属意欧阳克的旧账,那是黄药师一生中少有的、看走眼且颇为不光彩的往事。 黄药师被尹志平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尤其是翻出欧阳克的旧账,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却又夹杂着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恼羞成怒!他一生自负,何曾被人如此当面揭短、如此犀利地指责“双重标准”? “你……你……”黄药师指着尹志平,手指微微颤抖,显然气得不轻。 赵志敬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暗叫不好,连忙上前一步,拉了拉尹志平的衣袖,低声道:“尹师弟,少说两句,黄前辈他……” “师兄不必劝我!”尹志平却猛地甩开赵志敬的手,他此刻怒火中烧,又被黄药师那番恶毒话语彻底激起了逆反之心和血性,寸步不让地瞪着黄药师,“今日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辱及龙姑娘,我若退缩,还配做个男人吗?!黄前辈,你说是不是?!” 黄药师看着尹志平那毫不退让、甚至带着挑衅的眼神,听着他那句“还配做个男人吗”,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怒火烧断!他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和决绝: “好!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尹志平!我黄药师行事,何须向你解释?!何须向任何人解释?!我的规矩就是规矩!我看不顺眼的,就要管!” 第664章 硬钢东邪 话音未落,尹志平已然动了!他心知面对黄药师这等绝顶高手,又是含怒出手,绝不能有丝毫保留,更不能有半分侥幸! 在站出来替小龙女出头之时,他就已暗中凝神聚气,将状态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巅峰! “呛啷”一声,双手在腰间一抹,那对玄铁金刚鞭已然握在手中,左手二十七斤,右手二十六斤,合计五十三斤的沉重分量,在他此刻“石像淬体图”初成、筋骨之力大增的情况下,竟觉得比以往更加趁手几分! 没有丝毫试探,更没有开场白!尹志平眼中寒光一闪,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黄药师! 人在半空,双鞭已然化作两道乌黑沉凝的鞭影,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一左一右,如同两条出洞的毒龙,绞向黄药师! 鞭法并非他所长,但他心思机敏,竟将昔日苦练的、配合双剑施展的得意绝技“绯月七连斩”的精髓,融入到了这双鞭之中! “绯月七连斩”,重在一个“快”字,一个“诡”字,七剑连环,如同绯月轮转,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险过一剑,往往令对手应接不暇,露出破绽。 此刻他以重鞭施展,虽失了剑的轻灵锋锐,却多了鞭的沉重与诡异!只见那两条乌黑鞭影,瞬间幻化出重重鞭幕,笼罩向黄药师周身要害!鞭风呼啸,竟隐隐带着风雷之声,声势骇人! 黄药师虽怒,但眼力仍在。见尹志平一出手便是如此凌厉霸道的连环重击,心中也是一凛,暗道此子果然有两下子,他不敢怠慢,身形如风般向后飘退半步,同时右手五指连弹! “嗤嗤嗤嗤——!” 数道凌厉无匹的“弹指神通”指风,如同无形剑气,精准无比地射向鞭影最盛、力量转换的节点!他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尹志平这“鞭法”看似凶猛,实则根基是剑招,变化衔接处必有细微凝滞,正是破招关键! “叮叮当当”一阵密集如暴雨打芭蕉般的脆响!指风与玄铁鞭身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尹志平只觉手中双鞭接连剧震,鞭势为之一滞,那原本流畅如水的“绯月七连斩”前两斩,竟被黄药师这看似随意的几指硬生生打断、削弱! “好个黄药师!好个弹指神通!”尹志平心中暗赞,手下却更不容情!他强忍双臂传来的酸麻,内力狂催,“寒焰真气”沿着双臂注入双鞭,那乌黑的鞭身上竟隐隐泛起一层冰晶与赤红交织的奇异光泽! 鞭势再变,第三斩、第四斩、第五斩,如同长江大河,滚滚而来,一斩快过一斩,一斩重过一斩!鞭影翻飞,劲风四溢,将黄药师周身三尺之地尽数笼罩! 黄药师面色沉凝,身形在重重鞭影中如同鬼魅般穿梭,时而以“落英神剑掌”的掌影拍开鞭梢,时而以“旋风扫叶腿”的腿风逼开鞭身,更多的时候,则是以神妙无方的“弹指神通”凌空点射,精准地截击尹志平的发力点和鞭法变化! 他竟是以一双肉掌,硬撼尹志平这对沉重霸道的玄铁重鞭!看似从容,实则心中也暗暗吃惊。这尹志平的内力极为古怪,冰火交织,透过鞭身传来,让他经脉也感到一阵冷热交替的难受。 而且这“鞭法”(实为剑招化用)确实凌厉诡谲,若非他经验老到,武功已臻化境,换做旁人,恐怕早已伤在这疾风暴雨般的连环重击之下! 更让黄药师心惊的是尹志平的第五斩!这一斩并非直来直去,而是从一个极其刁钻、近乎不可能的角度,自下而上,斜撩他的腰腹! 鞭身未至,那股阴寒刺骨却又隐含灼热暗劲的诡异气劲已然扑面而来!黄药师精通五行奇门,身法变幻莫测,于间不容发之际,身形如同被风吹动的柳絮,向后飘然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撩!鞭风擦着他的衣衫掠过,竟将他衣角撕开一道口子! “好险!”黄药师心中警铃大作。 他看出尹志平这“绯月七连斩”已至第五斩,劲力、速度都已催发到极致,按理说已是强弩之末。 但此子眼神锐利,气息未乱,显然还有后招!果然,尹志平第五斩刚过,第六斩紧随而至!这一斩更加诡异,鞭身竟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仿佛违背了力道常理,从一个更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同毒蛇摆尾,横扫黄药师下盘!正是“绯月七连斩”中最诡异难防的一式! 黄药师瞳孔微缩,不敢再以小巧身法硬接,足尖一点,身形冲天而起,欲要避开这刁钻一扫。然而,就在他身形拔起的刹那,尹志平眼中精光暴射,第六斩的力道骤然一收,双鞭猛地脱手飞出! 他毕竟用的是沉重双鞭,而非灵便双剑,强行施展“绯月七连斩”的第六、第七两斩变化,难免力有不逮,衔接会出现破绽。 但他心思机敏,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既然无法完美衔接,那便化“斩”为“掷”,将“力”与“巧”发挥到另一种极致! 撒手鞭!而且是连环撒手鞭! 只见那两条乌黑沉重的玄铁金刚鞭,一前一后,如同两道黑色闪电,带着尹志平全身的劲力和“寒焰真气”,直射向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的黄药师! 前一鞭直取他胸口膻中要穴,后一鞭却划出一道弧线,封死了他可能的闪避路线,直取他背心灵台!两鞭几乎同时发出,却暗含先后,力道、角度拿捏得妙到毫巅! 这一下变起仓促,黄药师身在半空,眼见双鞭袭来,势如雷霆!他虽惊不乱,目光如电,瞬间便看出这两鞭并非胡乱掷出,而是暗藏玄机——前一鞭看似直取胸口,实则是虚招,意在逼迫他闪避或硬接;而后一鞭划出弧线,看似缓慢,实则后发先至,角度刁钻,无论他向哪个方向闪躲,都会被这“后鞭”封死退路,逼他硬接前一鞭的全力一击!这等心思,这等临阵机变,绝非寻常武人能有。 他临危不乱,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在半空中强行一扭,避开前一鞭正面锋芒,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那后发先至、看似要封他退路的“后鞭”凌空疾点!指风凌厉,破空无声,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内力,正是“弹指神通”全力一击! “铛——!”一声巨响,指风精准击中后鞭鞭身!那重达二十六斤的玄铁鞭被这凌厉指力一击,去势微微一偏,擦着黄药师的腰侧飞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客栈门旁一根粗大的廊柱之中,直没入半尺,鞭尾兀自嗡嗡震颤不止! 几乎在点偏后鞭的同时,黄药师左掌翻飞,掌影重重,如同落英缤纷,带着一股柔韧绵长的劲道,拍在了那直射胸口的“前一鞭”鞭身侧面! “砰!”一声闷响。前一鞭被这精妙绝伦的一掌拍得方向偏转,擦着黄药师肩头飞过,“轰”的一声,深深嵌入了他身后数丈外的青石地面,碎石飞溅! 电光石火之间,黄药师竟以神乎其技的“弹指神通”和“落英神剑掌”,硬生生破去了尹志平这势在必得的连环撒手鞭! 然而,他毕竟是仓促应对,又是身在半空无处着力,虽然破开了双鞭,自身也被那两股沛然巨力震得气血翻腾,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飘落,落地时竟“噔噔噔”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脸色微微发白。 而尹志平撒手双鞭之后,身形毫不停留,如同附骨之疽,紧随着飞射的双鞭扑上!他早料到此招未必能伤到黄药师,真正的杀招,是紧随其后的近身搏杀!就在黄药师落地未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尹志平已欺近他身前五尺之内,双掌齐出! 左掌晶莹如玉,寒气森森,周遭空气温度骤降,正是“寒冰掌”! 右掌赤红如火,热浪逼人,掌风过处隐隐有焦灼之感,乃是“烈阳掌”! “寒焰真气”的冰火两极属性,被他催发到极致,双掌一阴一阳,一寒一热,带着螺旋绞杀的诡异劲道,悍然拍向黄药师胸前!掌未至,那冰火交织、令人极端难受的诡异气劲已然扑面而来! 黄药师此刻心中之惊怒,实难用言语形容。他自恃身份武功,对尹志平虽有怒意,出手时也存了教训而非击杀之心,尤其是一开始并未动用兵刃,只以空手对敌。 却万万没想到,这尹志平一上来就如此拼命,招招狠辣,式式夺命,更是将一身古怪内力与凌厉“鞭法”(剑招)发挥得淋漓尽致,竟逼得他有些手忙脚乱,甚至被迫后退! 这让他想起了多年前在华山绝顶,与郭靖那傻小子比武时的情景,同样是心存相让,却被对方抢了先手,占尽上风,若非自己后来耍了点心思,几乎难以挽回颜面! 可眼前的尹志平,绝非郭靖那般憨厚老实、讲究“公平比武”之人!此人出手狠绝,心思机敏,一旦抓住机会便如跗骨之蛆,不死不休! 更让黄药师憋闷的是,他虽口称“我的规矩就是规矩”,不屑世俗礼法,但内心深处那份属于“东邪”的骄傲,却让他拉不下脸来对一个“全真教晚辈”抢先动用兵刃,或者施展某些过于阴损毒辣的招式。 这就导致他一开始便陷入了被动,只能不断接招、拆招,被尹志平牵着鼻子走! 此刻面对尹志平这蕴含“寒焰真气”全部威力的冰火双掌,黄药师避无可避,退无可退!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和狠色,知道不能再有丝毫保留! 当下深吸一口气,体内精纯无比的内力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涌而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他双掌一合,掌心相对,随即缓缓推出,看似缓慢,实则蕴含了他毕生功力之精华,正是“落英神剑掌”中威力最大、也最耗内力的一式——“万紫千红”! 这一掌,掌力并非集中于一点,而是如同千万片花瓣同时绽放,又如同无数道剑光同时刺出,刚柔并济,虚实相生,将身前空间尽数封锁,硬撼尹志平的冰火双掌!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交手都要沉闷、都要响亮的巨响,猛然爆发!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客栈仿佛都晃了晃! 狂暴无匹的气浪以两人双掌交接处为中心,轰然向四周席卷开去,将地上尘土碎石尽数卷起,形成一股小型龙卷,吹得远处观战的赵志敬、老顽童等人衣袂猎猎,几乎睁不开眼! 双掌并未一触即分!尹志平的“寒冰掌”与“烈阳掌”分别对上了黄药师“万紫千红”掌力中阴柔与阳刚的两股劲道!四掌相对,竟然诡异地僵持住了! 尹志平只觉对方掌力如同汪洋大海,深不可测,又如同铜墙铁壁,坚不可摧!自己的“寒焰真气”疯狂冲击,却仿佛泥牛入海,被对方那精纯凝练、千变万化的掌力层层消解、化解。 更可怕的是,对方掌力中蕴含的反震之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震得他双臂酸麻,胸口发闷。 而黄药师的感受同样不好受,甚至更糟!尹志平的“寒焰真气”实在太过诡异霸道! 左掌的“寒冰真气”如同万载玄冰,透掌而入,瞬间让他左半边身体如坠冰窖,经脉血液都仿佛要冻结;右掌的“烈阳真气”却如同地心熔岩,灼热狂猛,侵入他右半边经脉,仿佛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这冰火两极、性质截然相反的恐怖真气同时侵入体内,互相冲突、又隐隐形成某种诡异的平衡,左半边身体如坠冰窟,血液骨髓都要冻僵;右半边身体却如被架在火上炙烤,经脉皮肉都要烧焦! 更要命的是,这两种极端感受并非静止,而是在体内不断冲撞、撕扯,试图压倒、吞噬对方,却又因同源而难以分割,形成一种永无休止的酷刑! 第665章 龙女无踪 尹志平的真气本身总量或许不算绝顶,但其霸道诡异的属性,以及这种冰火同煎、永无宁日的折磨,才是最难熬的。 饶是黄药师生平见识过无数奇功绝艺,也从未遇到过如此古怪难缠、令人痛苦不堪的内力! 他原本以为尹志平虽强,终究年轻,内力修为必定不如自己深厚,久战必败。 赵志敬之前给他的感觉也印证了这一点——全真双杰,赵志敬是靠智计、口才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在他看来),尹志平不过是靠着几分悍勇和奇怪的鞭法硬撑场面。 要知道,多年前在牛家村,尹志平不过十八九岁年纪,黄药师就曾随手试探过他的武功,觉得此子虽然根基尚可,但天资悟性不过中上,未来能达到其师丘处机那个程度,便已是侥天之幸,顶天了。 虽然这几日老顽童将尹志平夸得天花乱坠,什么“力战洛青阳”、“击杀蚀骨阎罗”,刚才也亲眼见他出手凌厉,但那份源于多年前的轻视印象,以及“全真教小辈”的标签,早已根植心底。 殊不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尹志平经历了失忆重生、奇遇连连、生死磨砺,早已脱胎换骨,远非当年吴下阿蒙! 此刻真正拼上内力,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这尹志平的内力,不仅性质诡异霸道,其雄浑程度、精纯凝练,竟也远超他预料! 虽仍不及自己近一甲子的苦修,但差距绝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而且那“寒焰真气”在比拼内力时占尽了便宜! “吼——!”黄药师怒发冲冠,再也顾不得什么“前辈风范”、“手下留情”,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体内功力再无保留,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他要以绝对的实力,碾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更“玷污”了他心中“美好”的小辈! 随着黄药师全力施为,两人周身真气鼓荡更加剧烈,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嗤嗤”声响,地面以两人为中心,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并向四周蔓延! “不好!他们拼上内力了!”月兰朵雅脸色一变,就要上前。李圣经也握紧了银鞭。 “别动!”老顽童却一个闪身拦在二女身前,小脸上难得露出严肃之色,“现在不能贸然插手!他们两个真气胶着,心神全都系在对方身上,稍有外力干扰,平衡立破,到时候真气反噬,两败俱伤都是轻的!” 当年郭靖和发了疯的欧阳锋比拼内力,黄蓉和柯镇恶就是不敢上前,怕的就是贸然插手导致双方真气岔乱,反噬自身,落得个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的下场! 后来黄蓉实在担心郭靖安危,不得已冒险出手,结果虽然分开了二人,但郭靖和欧阳锋都因此受了不轻的内伤,足见其中凶险。 更近的例子,便是华山绝顶,欧阳锋与洪七公两位绝顶高手最后对决,同样拼到内力胶着、生死一线,连杨过那等武功见识,也只敢等到二人内力几乎耗尽、气势稍衰的刹那,才敢用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从旁引开,饶是如此,也险些被残余气劲所伤。 此刻尹志平与黄药师的情形,与当年何其相似! 赵志敬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凑到老顽童身边,压低声音道:“师叔祖,那咱们总不能干看着啊!尹师弟他……他伤势未愈,久拼下去肯定吃亏!而且他是被黄前辈的话激怒,气血上涌才硬拼的,万一……” 老顽童揪着自己的白胡子,眉头紧锁,目光在僵持的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沉声道:“现在硬分是分不开的,除非有功力远超他们两人联手的高手,强行震开。光靠我一人,没把握。只能等!等他们气势稍衰,内力运行出现间隙的刹那,我出手拦住黄老邪,你们俩(指着月兰朵雅和李圣经)拦住尹志平,同时发力,将他们震开!记住,一定要同时,力道要均匀,不能有丝毫偏差!” 焰玲珑(苏青梅)与洛云飞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尤其是看到尹志平竟能与“东邪”黄药师拼内力而不落下风(暂时),更是震撼莫名。 焰玲珑眼中异彩连连,对尹志平的评估再次刷新,此子不仅心思深沉,武功进展之速、内力之古怪强悍,也远超她预料。 洛云飞则是看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只觉得尹师叔(他自动矮了一辈)如此神威,能与五绝之一的东邪硬撼,那自己的师傅赵志敬,作为“全真双杰”的另一位,定然也隐藏着惊天动地的本事!他对全真教、对赵志敬的信心,瞬间爆棚。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点点流逝。尹志平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脸色时而涨红,时而惨白。 他之前被洛青阳拼死反击刺中,实打实地伤了元气。 若非这几日强忍剧痛,咬牙修炼了得自李存孝墓的“石像淬体图”,初步强化了筋骨气血,增强了生机与恢复力,他绝不可能在这短短几日间,便能下床行走,甚至还能与人动手。 但即便如此,那终究是贯穿伤,失血伤元,此刻与黄药师这等绝顶高手激烈交锋,又强行催动“寒焰真气”施展“绯月七连斩”这等耗力极大的招式,伤势被牵动,丹田隐隐作痛,内力运转也开始出现滞涩之感。 反观黄药师,虽然脸色也不太好看,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依旧锐利,内力源源不绝,如同长江大河,后劲明显更足。 “就是现在!”老顽童眼中精光一闪,他捕捉到尹志平内力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而黄药师的气息也因久攻不下而出现了一丝浮躁的波动!这是最佳时机! “动手!” 老顽童一声低喝,身形如同鬼魅般闪出,直扑二人交手中心!他双手成爪,一手抓向黄药师手腕,一手虚按向尹志平手肘,用的正是《九阴真经》中记载的一门高深擒拿手法,讲究以巧破力,四两拨千斤! 他不敢用强横内力硬撼,生怕引起两人内力反噬,只求以精妙手法,稍稍改变两人内力对撞的平衡和角度,制造出分开的契机! 与此同时,月兰朵雅与李圣经也动了!两女一左一右,身法如电,瞬间欺近尹志平身侧!月兰朵雅纤手一探,搭在尹志平左肩,李圣经银鞭一圈,柔韧的鞭梢轻轻缠上尹志平右臂,两女同时发力,向后一带! 她们也不敢用猛力,只是顺着尹志平内力运行的方向,加上一股柔和的牵引之力,助他向后退开。 老顽童的手法精妙绝伦,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当年杨过在终南山,分开小龙女与欧阳锋比拼内力时所用原理的更高明、更圆融的应用。 彼时欧阳锋神志不清,在后山寻找杨过,遇见小龙女,二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小龙女初时仗着绝顶轻功和玉蜂针周旋,杨过突然出现,情急之下呼喊导致小龙女分神,被欧阳锋抓住机会硬拼一掌,顿时陷入内力胶着之局。 杨过深知义父欧阳锋功力深不可测,小龙女绝非对手,危急关头,他福至心灵,使出了《九阴真经》中记载的一式精妙绝伦的卸力法门——“移花接木”! 此招并非硬撼,而是以自身为桥,将欧阳锋磅礴涌来的内力巧妙地“接引”、“偏转”开去,如同大河分流入岔道。 欧阳锋雄浑的劲力被这巧劲一引,顿时如泥牛入海,消散大半。小龙女反应也是极快,压力一轻,便要趁隙而进,这一指若中,欧阳锋非死即残! 但杨过念及父子之情,冒险横身阻拦,才化解了这场死劫。此事也让心高气傲、行事偏激的欧阳锋对小龙女更加不服,觉得她是靠杨过帮忙才侥幸占了便宜,而这也为后来他趁小龙女不备,突然出手点其穴道,埋下了一丝隐患。 如今老顽童施展的,正是这“移花接木”原理的更高境界,只是他功力更深,手法更隐晦圆融,几乎不着痕迹。 只见他双爪一触即分,并非硬碰,而是如同春风拂柳,在黄药师与尹志平内力对撞最薄弱、变化最微妙的那一刹那,轻轻一“引”! “啵——!” 一声如同水泡破裂般的轻响。 僵持的平衡,被打破了。 黄药师只觉与自己对拼的掌力骤然一虚,紧接着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巧劲从侧面袭来,将他掌力引偏了数分。他反应极快,顺势收力,身形向后飘退。 尹志平则感到肩头臂上传来两股柔和的牵引之力,助他卸去了大半反震力道,也身不由己地向后退去。 三人配合默契,几乎在同时完成了分离。 “噔噔噔!”尹志平连退七八步,被月兰朵雅和李圣经扶住,才稳住身形。 他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喉头腥甜,强行运功压下,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神光未散,显然并未受到严重内伤,只是消耗过大,牵动了旧伤。 黄药师也向后飘退数步,稳稳站定,脸色却是一片铁青。 他并未受伤,但被老顽童以这种方式“分开”,尤其是在与一个晚辈拼内力未能迅速取胜、反而被“介入”分开的情况下,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尤其是,出手的还是老顽童,在他眼中,这无疑是表明了老顽童站在尹志平一边! “好!好!好!”黄药师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冰冷的怒意和失望。 他目光如刀,扫过老顽童,又冷冷看了一眼被两女扶住、兀自喘息调息的尹志平。 “周伯通,你很好。”黄药师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带着一种彻底的心灰意冷和决绝,“从此以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你们全真教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说罢,他再不回头,猛地一挥袖袍,青色身影如同大鸟般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死寂。 “黄老邪!你等等!听我解释啊!”老顽童急得直跳脚,想要追上去,可黄药师去势如电,转眼无踪。 他知道黄药师的脾气,认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尤其此刻正在气头上,自己追上去也是自讨没趣,说不定还要再打一架。 他懊恼地跺了跺脚,转头看向尹志平,想骂两句,可看到尹志平那苍白却倔强的脸,还有旁边月兰朵雅、李圣经担忧的眼神,到嘴边的责怪又咽了回去,化作了长长的叹息。 “尹郎,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李圣经关切地问道,手指搭上尹志平腕脉,输入一丝柔和内力探查。 月兰朵雅也松开了扶着他的手,但清冷的眸子依旧落在他身上,目光却有些闪烁。 尹志平摇了摇头,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道:“我没事,只是消耗有些大,旧伤有点牵动,调息一下就好。多亏了师叔祖和两位姑娘及时出手。”他对老顽童和月兰朵雅、李圣经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然而,他话刚说完,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四周,寻找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之前他全部心神都放在应对黄药师上,无暇他顾。此刻危机暂解,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小龙女。 目光所及,除了赵志敬、老顽童、月兰朵雅、李圣经、苏青梅、洛云飞,以及远处一些探头探脑、被之前打斗惊动却又不敢靠近的客栈伙计和零星路人,哪里还有小龙女的影子?! “龙儿?!”尹志平心中一紧,失声叫道。他顾不上调息,猛地推开扶着他的李圣经,踉跄着向前几步,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客栈门口、街道、屋顶……空空如也! “龙姑娘呢?”赵志敬也反应过来,脸色一变。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尹志平和黄药师的惊天对决吸引,竟无人留意小龙女是何时离开的! 第666章 孽子潜渊 “糟了!”尹志平只觉得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凉一片。他了解小龙女的性子,清冷孤僻,不善言辞,但内心敏感骄傲。 方才黄药师那番恶毒至极的辱骂,字字如刀,必定深深伤害了她! 而自己与黄药师拼命,虽是为她出头,却也让她亲眼目睹了这场因她而起的冲突,甚至差点酿成惨剧。 以她的性子,很可能会将一切都归咎于自己,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大家,是“祸水”,甚至……会像从前一样,选择独自离开,躲起来独自舔舐伤口! 一想到小龙女可能因为自责和伤心,独自离开,甚至可能遇到 危险,尹志平就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伤势和众人的目光? “龙姑娘方才还在我身后……”李圣经回忆道,脸上也露出焦急之色,“我与月儿妹妹注意力都在你和黄前辈身上,未曾留意她何时离开的。” “定是方才乱时走的!”赵志敬跺脚道,“她听了黄老邪那些混账话,心里定然难受,又见你和黄老邪拼命……这丫头心思重,怕不是又钻了牛角尖,自己躲起来了,或是……干脆离开了!” “离开”二字,如同重锤砸在尹志平心上。他脸色更白,眼中闪过慌乱和痛楚,转身就要向夜幕中冲去。 “尹师弟!且慢!”赵志敬连忙一把拉住他,急声道,“你现在有伤在身,心神不定,贸然乱找,如何找得到?况且这镇子虽不大,但夜色已深,龙姑娘轻功绝世,她若有心隐藏,你一个人如何寻找?” “那我也要找!是我……是我没护好她,让她听了那些污言秽语……”尹志平声音沙哑,眼中充满了自责。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赵志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龙姑娘!月儿,李姑娘,麻烦你们二位,陪着尹师弟,在镇子及周边仔细寻找,尤其留意高处、僻静处,龙姑娘心情不好时,惯于独处。苏姑娘,云飞,你们速回船上,将船老大水隶和他儿子水生,还有那些信得过的水手都叫来,人多好办事,分散开来在镇子各处询问、搜寻。师叔祖,您轻功最好,劳烦您在镇子外围和屋顶高处了望,若有白色身影,立刻示警!” 赵志敬这番安排,条理清晰,分工明确,众人听了,慌乱的心也稍稍安定。尹志平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赵志敬说得有理,自己现在这状态,独自乱闯确实不是办法。 “好!就按赵师兄说的办!”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焦躁,对月兰朵雅和李圣经道:“有劳两位姑娘了。” “我们这便去找。”李圣经点头,目光却有些复杂地看了尹志平一眼。你即便失忆了,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再确定,可心底那份对龙姑娘的牵挂和保护欲,却早已成了本能吗? 方才面对黄药师那般恐怖的对手,你竟毫不犹豫地为她挺身而出,甚至不惜拼命……这份情意,当真能因“失忆”而抹去吗?她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但很快便被担忧压下。 月兰朵雅言清冷的眸子深处,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其实,在尹志平与黄药师拼斗最激烈、众人注意力都被吸引时,她眼角的余光曾瞥见那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月下惊鸿,悄无声息地飘然远去,没入了客栈后方的夜色。 那一刻,她本可出声提醒,或是暗中跟上。可不知为何,她迟疑了。 一方面是看到尹志平与黄药师拼斗正凶,心神全系于对手,怕惊扰他导致分神遇险;另一方面……在她内心深处,某个她自己也不愿深究的角落,竟隐约升起一丝连她都感到陌生的、难以启齿的期待——若是龙姑娘就此离开,不再回来……这个念头刚起,便被她强行掐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对自己的厌弃和更深的忧虑。 现在,人真的不见了。 苏青梅(焰玲珑)也连忙拉着还有些发懵的洛云飞,转身就向码头方向跑去。 老顽童更不废话,身形一晃,已如一只大鸟般掠上旁边最高的屋顶,瞪大眼睛,运足目力,向四面八方扫视。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分散没入夜色之中。 赵志敬也准备加入搜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一片狼藉的客栈门口。满地尸体、碎裂的桌椅、嵌入地面的玄铁鞭、钉入廊柱的另一支鞭……突然,他目光一凝,眉头紧紧皱起。 似乎……少了点什么? 他仔细回想方才激战的场景,目光在地上那些洛家高手的尸体上掠过,洛雨萱、洛丹枫、洛天雷、洛千秋……忽然,他瞳孔一缩! 洛天风的尸体呢?! 方才洛天风中了洛丹枫的唇毒,又被洛天雷“救”了一下,随后洛天雷被洛天风反杀,洛天风自己也力竭倒地,生死不知。 后来黄药师现身,清理门户杀洛丹枫,又与自己等人对峙,最终被自己骂死……这期间,似乎所有人都忽略了倒在地上、中毒颇深、奄奄一息的洛天风! “师叔祖!”赵志敬猛地抬头,对屋顶上的老顽童喊道,“您方才可曾留意,那洛天风的尸身……不,那洛天风,后来如何了?” 老顽童闻言,从屋顶上探下头,挠了挠乱发,也是一脸茫然:“洛天风?哪个洛天风?哦,那个中了毒的小子?刚才不是躺在那儿吗?”他指着之前洛天风倒地的位置,此刻那里只有一滩黑紫色的污血,人却不见了! “坏了!”赵志敬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立刻在附近仔细搜寻,果然,在通往客栈后院的一处角落,发现了几滴新鲜的血迹,血迹很淡,混在尘土中,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方向指向客栈后方的杂树林和乱石坡。 洛天风没死!或者说,当时并未死透!他一开始装死,在众人注意力都被吸引时,竟然凭借着一股惊人的求生意志,悄悄爬走了! 赵志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想起了之前前往少林寺路上遇到的那个“小人物”——杨二狗。 那杨二狗武功低微,人品卑劣,但行事狠毒诡谲,擅长用毒和阴谋,差点害了李圣经、月兰朵雅和小龙女三人,最后更是妄图用“疯魔散”毒害全城百姓来要挟他们,其心肠之歹毒、手段之无所不用其极,令人印象深刻。最后是他们与尹志平配合,才将其击杀。 那种看似微不足道、实则如跗骨之蛆、阴险狠辣的小人,往往比明面上的高手更让人头疼。 这洛天风,论心狠手辣、六亲不认,比之杨二狗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能在剧毒攻心、奄奄一息的情况下,暴起杀死救他的堂兄洛天雷,这份隐忍和狠毒,就绝非寻常。 如今他虽侥幸脱身,但洛家已经完了,心中必然充满了对尹志平、赵志敬等人,甚至对整个世界的怨恨! 这样的人侥幸未死,必定会如同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伺机报复!而且,他熟知洛家、虞家乃至保龙一族的一些事情,万一被他逃出去,与虞家或其他势力勾连…… “绝不能让他跑了!”赵志敬眼中寒光闪烁。他看了一眼尹志平等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洛天风可能逃离的路径,心中瞬间有了决断。小龙女要寻,但这洛天风,也必须处理掉,否则后患无穷! 正好这时,苏青梅和洛云飞带着船老大水隶、其子水生,以及七八个精壮水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赵大侠,人我都叫来了!现在怎么找龙姑娘?”水隶喘着气问道。 赵志敬目光一扫众人,沉声道:“水老大,你带着三位伙计,跟着苏姑娘和云飞,在镇子东、南两个方向仔细寻找龙姑娘,她喜穿白衣,气质清冷,很好辨认,见到可疑女子或白衣身影,立刻来报,切勿惊动。水生,你带着剩下的伙计,跟我来!” “赵大侠,您这是……”水隶有些疑惑。 “有只老鼠溜了,得抓回来,免得以后祸害人。”赵志敬语气冰冷,从地上拔出那支嵌入青石地面的玄铁金刚鞭,掂了掂,又走到廊柱旁,费了些力气将另一支也拔了出来。“水生,你们几个,带好家伙,跟我去后山杂树林、乱石坡一带搜索,注意血迹和痕迹!发现任何可疑,立刻发声示警,不要贸然靠近!” 水生虽然年轻,但跟着父亲跑船,也经历过些风浪,见赵志敬神色凝重,知道事情不简单,立刻点头,招呼几个相熟胆大的水手,拿起随身的鱼叉、短棍等物,点起火把。 “师傅,我跟你一起去!”洛云飞上前一步,恳切道。他虽然伤势不轻,但服了丹药,又经老顽童调理,勉强可以行动。 赵志敬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你跟紧我,小心些。苏姑娘,你和老水去寻人,也务必小心。” “放心吧,赵大哥。”苏青梅(焰玲珑)应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她总觉得赵志敬似乎对那“溜走的老鼠”格外重视。 当下,众人兵分三路。尹志平、月兰朵雅、李圣经一路,向镇西、北方向寻找小龙女。苏青梅、水隶带人向镇东、南方向。 赵志敬带着洛云飞、水生等人,举着火把,艰难地追踪着那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他们穿过了荆棘丛生的杂树林,又攀爬了一段陡峭的乱石坡,最终在一处背阴的石缝旁,血迹彻底消失了。 “师傅,血迹到这里就没了。”洛云飞蹲下身,仔细查看,低声道。 赵志敬环顾四周,这是一片陡峭山崖下的背风处,乱石堆积,荒草丛生,只有一条被野兽踩出的小径通往更深的山坳。他脸色阴沉,洛天风显然在最后时刻处理了血迹,甚至可能故布疑阵,误导追踪方向。 “水生,你带两个人,沿着这条小径往前探一里,若无线索立刻返回,不要深入。其他人,散开在附近搜索,注意石缝、树洞、背阴处。”赵志敬沉声吩咐。 众人依言散开搜索。然而,半个时辰过去,除了在几处乱石下发现些被刻意踩踏、难以分辨新旧痕迹的枯草,以及远处几声夜枭的啼叫,再无任何发现。 洛天风,仿佛彻底消失在了这茫茫夜色与群山之中。 赵志敬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望着远处黑暗中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眉头紧锁。他知道,今晚怕是抓不到洛天风了。 此人狡诈狠毒,又熟悉附近地形(作为洛家子弟很可能知道一些隐秘路径),一旦被他脱身隐匿,再想找到便如大海捞针。 “师傅,我们……”洛云飞走到赵志敬身边,欲言又止。 赵志敬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收队吧。他中毒不轻,又受了伤,这荒山野岭的,能不能活过今晚都两说。就算侥幸活了,也成了丧家之犬,掀不起太大风浪。眼下,还是先找到龙姑娘要紧。” 话虽如此,但赵志敬心中那丝不安却并未散去。洛天风此人,绝不能用常理度之。他能在那等绝境下反杀洛天雷,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装死、潜逃,其心性之坚忍、求生欲之强,远超常人。这样的人,只要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小觑。 “水生,带人回镇上,与其他人汇合,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龙姑娘的消息。”赵志敬吩咐道,带着洛云飞和众人,沿原路返回。 就在赵志敬等人无功而返的同时,距离归来客栈约十里外,另一处偏僻小镇的简陋客栈“悦来居”内,天字号上房中,灯火未熄。 一个身材颀长、面容被浓密大胡子遮掩、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眼睛的中年男子,刚刚沐浴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袍。 他坐在铜镜前,仔细地对着镜子,用特制的药膏和工具,修补、调整着脸上的伪装,使那副“憨厚朴实”的大胡子面孔更加天衣无缝。 此人,正是侥幸脱身的洛天风。 此刻的他,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中也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与深入骨髓的怨恨,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大变。不再是那个洛家骄纵阴狠的公子哥,更像是一个饱经风霜、沉默寡言的江湖客。 回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赵志敬那番将他洛家贬得一文不值、断言其必将覆灭的话,洛天风的心就如同被毒蛇噬咬般剧痛。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愤怒和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洛家……真的完了吗?”他对着镜子,低声自问。赵志敬的分析虽然残酷,却很可能就是现实。 第667章 贼心不死 月色清冷,洒在蜿蜒的山道上。小龙女一身白衣,在夜色中疾掠,如同一只失群的孤雁,又似一缕无处寄托的幽魂。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脑海里,黄药师那番恶毒刻薄、犹如毒蛇噬心的话语,一遍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水性杨花……不知廉耻……不守妇道……” “……先与杨过纠缠不清,后又与这姓尹的勾搭成奸……” “……一女侍二夫,与那烟街柳巷的女子有何分别……” 那些话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将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尊严,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自幼在古墓长大,被师父灌输的是清心寡欲、远离尘嚣,是冰清玉洁、不染尘埃。 与杨过的情愫,本就让她在“礼法”与“真情”之间挣扎痛苦了许久,那是她第一次违背师门教诲,第一次为一个男子牵肠挂肚,甚至甘愿付出生命。 那是她的初恋,是她心中最纯净、也最沉重的一段过往。 后来真相大白。占有她清白的,并非她心心念念的过儿,而是那个在全真教有过一面之缘、后来数次“巧合”出现、甚至不惜以命相护的尹志平。 那一刻,她恨,恨尹志平的卑鄙,更恨命运的捉弄。 可后来,一次次的相遇,一次次的生死与共,一次次的误解与澄清,他那份笨拙却真挚的守护,那份纵千万人吾往矣的眼神,还有他为了她,不惜与各方强者正面硬撼、以命相搏的决绝…… 她的心,乱了。 尤其是在误以为杨过已与郭芙定亲之后,那份本就因“失身”而摇摇欲坠的情感天平,似乎彻底倒向了尹志平这边。 可真的倒向了吗?夜深人静时,杨过那倔强、深情又带着几分偏激的面容,偶尔仍会浮现在她心头。那是她最初的心动,是说放下就能彻底放下的吗? 月兰朵雅假扮尹志平,利用“杨过”这件事来离间、试探,已经让她承受了巨大的煎熬和压力。 可夜深人静,抚着小腹时,那份源自身体最深处的、曾真切孕育过生命的奇异感觉,又悄然浮现。 那是她和尹志平之间,超越言语、甚至超越情爱的,一种血脉与灵魂的牵绊。她自幼冰清玉洁,不染尘埃,可正是尹志平,以那样一种错误却又无法抹去的方式,闯入了她的生命,在她身心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肌肤之亲,骨血相连,这些最原始的羁绊,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难以割裂。更何况,她与杨过之间,起始于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她误以为杨过是“那人”),后来的情愫也交织着师徒名分的禁忌与挣扎。 而如今,她与尹志平早已有了夫妻之实,甚至曾共同孕育过生命,无论是出于责任、愧疚,还是那悄然滋生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情愫,她都已无法、也不能再去想杨过了。 这份认知,让她在面对黄药师的辱骂时更加痛苦,却也让她在迷茫中,隐隐抓住了一丝必须面对的、关于“现在”与“未来”的残酷真实。 尤其是今晚,尹志平为了她与黄药师这等绝顶高手生死相搏。看着他嘴角溢血、力战不退的身影,看着他被黄药师掌力震得连连后退却依旧倔强地挡在她身前的样子,小龙女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是感动,是愧疚,是恐惧,是更深的自我厌弃。 她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选择,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如黄药师所说,是个不贞、不洁、不祥的女人。 “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尹郎不会受伤,不会与黄前辈结仇……如果不是我,赵道长、周伯通前辈他们也不会卷入这场风波……我是个不祥的人,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和灾祸……”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疯狂滋长,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她无法再面对众人,尤其是无法再面对尹志平那双写满关切与不顾一切的眼眸。她怕,怕自己再多停留一刻,就会忍不住崩溃,就会将所有的软弱和眼泪展现在他面前。 她更怕,怕自己这份不祥的“牵连”,最终会真的害了他。 所以,她逃了。在尹志平与黄药师拼斗最激烈、众人心神全被吸引的那一刻,她悄无声息地转身,没入了无边的黑暗。她将轻功施展到极致,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自责、迷茫都远远甩在身后。 她不知疲倦地奔跑,穿过树林,越过溪流,翻过山岗。寒风凛冽,吹动她雪白的衣裙,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因为心早已冰凉。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她终于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涧溪流边停下了脚步。清澈的溪水潺潺流淌,倒映着晨曦和她的身影。 小龙女走到溪边,怔怔地望着水中倒影。水中的女子,容颜依旧绝美,清丽脱俗,不食人间烟火。 可她却觉得,那眉眼间,少了昔日的清冷与骄傲,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哀愁与迷茫;那眼神深处,似乎也染上了尘世的疲惫与挣扎。 “这……还是我吗?”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冰凉的水面,涟漪荡开,模糊了倒影,也模糊了她的心。 曾经古墓中的小龙女,虽然不谙世事,却有着属于她的骄傲和坚持,认定的事情,便一往无前。可如今呢? 她失去了古墓的庇护,在尘世中浮沉,经历了欺骗、背叛、生死、情爱……她似乎变得越来越不像从前的自己了。她开始在意别人的眼光,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开始将一切过错归咎于己身。 “就这样跟在尹郎身边,我真的……开心吗?”她茫然地自问。与他在一起时,心中确有安宁与暖意,可那份安宁背后,是否也隐藏着对过往的逃避、对未来的不安? 每当想起杨过,想起黄药师的辱骂,想起月兰朵雅那似是而非的挑拨,她的心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再也无法平静。 她不知道答案。心乱如麻。 小龙女在溪边一块光滑的大石上坐下,双臂环住膝盖,将脸埋入臂弯。她需要静一静,需要理清这纷乱如麻的心绪。 然而,就在她心神恍惚、陷入深深自我怀疑与痛苦之中时,一双阴冷、贪婪、充满恶毒欲望的眼睛,正从远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死死地盯住了她。 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侥幸从客栈逃脱的洛天风。 他身中剧毒,又受了不轻的内伤,本该找地方隐匿疗伤。但他着实惧怕尹志平和赵志敬,只想离那危险之地越远越好。 他强撑着一口气,凭着对附近地形的熟悉,绕小路逃到了这处偏僻山涧附近,本想寻个隐蔽山洞暂且容身,却万万没想到,竟在此地见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在客栈酒宴上一眼就惊为天人的白衣女子! 洛天风此人,心思歹毒,行事狠辣,但越是如此,内心深处反而对那种纯净、清冷、不染尘埃的美好事物,有着一种病态的渴望和占有欲。 他之前曾看中一个家道中落的清白女子,便是以卑劣手段强行占有,对方怀孕后,他心中也曾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甚至动过留下那孩子的念头。 可为了在洛雨萱面前表忠心、撇清关系,他才假意派洛丹枫去“处理”。他本意或许只是想让那女子“消失”,孩子或许……还能留下? 但他万万没想到,洛丹枫对他积怨已深,竟会如此狠绝,连那未出世的孩子也一并残杀!此事一度成为他心中隐秘的疮疤,对“纯净美好”之物,既渴望占有,又恐惧其被自己玷污毁灭的矛盾,也因此愈发扭曲。 小龙女那种遗世独立、清冷如仙的气质,恰恰戳中了他内心最阴暗的欲望。在客栈时,他就对小龙女垂涎三尺,只是当时碍于形势,没有得逞。 当然,他也知道小龙女武功极高,非自己所能敌。当时洛丹枫那贱人还曾一边抚摸着他的胸膛,一边用甜腻恶毒的声音给他出主意:“哥,你不是看上那个冷冰冰的美人儿了吗?等事成之后,咱们有的是法子……废了她的武功,挑断她的手筋脚筋,把她养在密室里,日日把玩,还不是随你心意?” 此刻,看到小龙女孤身一人、神情恍惚地坐在溪边,这绝佳的机会,这垂涎已久的猎物近在眼前,顿时让他将一切伤痛、恐惧都抛诸脑后,只剩下熊熊燃烧的邪火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洛天风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小腹窜起,瞬间烧遍全身,连伤口的疼痛和体内的毒素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洛天风心中狂喜,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尹志平!赵志敬!你们毁我洛家,害我至此!老子武功不如你们,杀不了你们报仇,但老子可以先享用你的女人!让你们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他兴奋得浑身发抖,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没有立刻冲出去。他看得出,这白衣女子武功极高,之前在客栈短暂交手,其轻功身法简直如同鬼魅。自己现在身负重伤,武功十不存一,硬来绝对是自寻死路。 然而,洛天风能隐忍到在剧毒发作、众人都以为他必死时暴起反杀洛天雷,其心性之阴狠隐忍可见一斑。他生活在洛家那种尔虞我诈的环境中,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机会主义者,善于捕捉和创造机会。 他仔细观察着小龙女,发现她神情哀伤恍惚,眼神空洞,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失去了应有的警惕。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嘿嘿……美人儿,看来是遇到了伤心事啊……正好,让哥哥来好好‘安慰安慰’你……”洛天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淫邪而残忍的笑容。他悄悄从怀中掏出一个制作精巧的铜制小管,又从贴身锦囊里摸出一小截淡紫色的线香。 这是他洛家秘制的“酥骨迷魂香”,无色无味,燃之烟气极淡,混合了数种珍贵药材和迷幻药物,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吸入,初时只觉异香扑鼻,精神微振,继而浑身酥软,内力滞涩,最终昏迷不醒。 此香极为难得,本是洛天风保命或行不轨之事的最后手段,此刻他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他小心地将迷魂香点燃,插在铜管一端,然后悄悄爬到上风处,将铜管口对准小龙女的方向,轻轻吹气。一缕极淡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紫色烟气,顺着清晨微凉的晨风,悄无声息地飘向溪边那道白色的身影。 小龙女正沉浸在无边的心事中,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这香气不似花香,也不似檀香,带着一丝甜腻,又隐隐有些药味。 初闻时,只觉精神微微一振,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头的郁结似乎都舒缓了些许,浑身懒洋洋的,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这香气……”她毕竟是习武之人,又久居古墓,对气味颇为敏感,心头下意识地掠过一丝疑惑。这荒山野岭,清晨时分,哪来这般奇异的香气? 然而,那香气似乎有魔力一般,吸入之后,不仅精神微振,连四肢百骸都涌起一股暖洋洋、酥麻麻的感觉,让她提不起劲来,只想就这么软软地靠在石头上,沉沉睡去。 不对! 小龙女心头警铃大作!古墓派武功讲究清心寡欲,对这类迷香、毒物虽不专精,但也有所涉猎。师姐李莫愁当年行走江湖,也曾遇到过不少下三滥的手段。她立刻意识到不妙,强行提起一口真气,想要运功抵抗。 但为时已晚!“酥骨迷魂香”药性极为霸道,她方才心神恍惚,已吸入不少,此刻药力发作,只觉得丹田中的内力如同被胶水粘住,运转滞涩无比,手脚也开始发软。 第668章 虞世卿 “什么人?!”小龙女强撑着抬起头,清澈如寒潭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射向香气飘来的方向。 她看到了灌木丛后那双来不及完全隐藏的、充满贪婪与恶毒的眼睛! 洛天风也没想到小龙女警觉性如此之高,在心神恍惚、又已吸入迷香的情况下,还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眼见行迹败露,他心中一惊,就想逃走,但随即看到小龙女身形摇晃,脸色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显然药力已经发作。 “嘿嘿,美人儿,反应挺快嘛!”洛天风见已被发现,索性不再隐藏,从灌木丛后踉跄着站起身,脸上挂着淫邪的笑容,一步步向小龙女逼近。 他虽然受伤不轻,步履虚浮,但对付一个中了“酥骨迷魂香”、内力难以运转的女子,他自认还是绰绰有余。 “别怕,哥哥只是见你一个人在此伤心,特来安慰安慰你……” “无耻之徒!”小龙女也一眼就认出洛天风,强忍着眩晕和四肢无力,厉声呵斥,想要起身迎敌,但刚一站起,便觉天旋地转,脚下发软,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 她心中大急,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后悔。后悔自己不该任性离开,后悔自己大意之下竟着了这种下三滥的道! 若自己一直跟在尹郎身边,有他在,有赵道长、周伯通前辈他们在,这宵小之徒岂能近身?此刻尹郎他们发现自己不见,该是何等焦急? 一念及此,对尹志平的思念和担忧瞬间压倒了一切。 现在自己身中迷药,即将落入这恶徒之手,清白不保,甚至可能受尽屈辱而死。 想到那最不堪、最可怕的后果,想到自己若真遭毒手,尹志平得知后该是何等痛不欲生、癫狂若疯,小龙女才在极致的恐惧与悔恨中,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不能没有尹志平,尹志平也不能失去她! 过往的犹豫、迷茫、对礼法与旧情的纠结,在这生死清白悬于一线的时刻,显得如此可笑而微不足道。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早已归属何处,可一切,似乎都太迟了……绝望与不甘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只有那个名字,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尹郎…… 在晕倒前的最后一刻,她脑海中浮现的,全是尹志平那焦急寻找的身影,那为她挺身而出、不惜与黄药师以命相搏的决绝,还有他望向自己时,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担忧的眼眸。 “尹郎……对不起……”最后一个念头闪过,眼前一黑,小龙女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倒在了溪边的鹅卵石滩上,失去了意识。 眼见小龙女晕倒,洛天风心中狂喜,但他生性多疑狡诈,生怕小龙女是故意装晕引他近身。 他停下脚步,又等了一会儿,见小龙女一动不动,呼吸均匀绵长,确是昏迷不醒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洛天风仰天发出一阵压抑而快意的低笑,牵动了伤口,让他咳嗽了几声,但脸上的兴奋和淫邪之色却更浓。 他一步步走近昏迷的小龙女,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完美无瑕的容颜,那因药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即便昏迷也难掩清冷气质的眉眼,只觉得口干舌燥,一股邪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尹志平!赵志敬!”洛天风咬牙切齿,眼中充满了怨毒和快意,“我洛天风武功不如你们,杀不了你们报仇雪恨!但今日,老子就先好好享用你的女人!我要让你也尝尝,心爱之物被人肆意践踏、玷污的滋味!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哈哈哈!” 他伸出颤抖的、沾着血污和泥土的手,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淫秽的光芒,就要向小龙女的衣襟抓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抹洁白之时,一个冰冷、带着淡淡讥诮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洛家……看来是真的气数已尽,满门上下,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货色。洛天风,你倒是很给你洛家长脸。” 这声音并不大,却清晰无比,仿佛就在耳边响起。洛天风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浑身的邪火瞬间被冻僵,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和惊骇! 他猛地转身,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只见在他身后三丈开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紫色锦袍的年轻男子。 这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与阴鸷,负手而立,正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他身上的紫袍用料考究,绣着繁复的暗纹,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洛天风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他认得此人!虽然只见过一两次,但他绝不会认错!这是虞家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外门长老一系的继承人——虞世卿! 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在虞家年轻一代中威名赫赫,据说其天赋实力,已不输于部分内门核心子弟! 他怎么会在这里?!洛天风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是巧合?还是虞家已经知道了洛家覆灭的消息,特意派他来查看,或者……灭口? “虞……虞公子……”洛天风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心思电转间,他猛地一指地上昏迷的小龙女,急声道:“虞公子!您来得正好!您看这女子,国色天香,绝世之姿!小人……小人正想将她擒下,献给公子您享用!这等绝色,也只有公子您这般人中龙凤才配得上!” 他企图祸水东引,将自己卑劣的行径说成是“为虞公子擒美”,希望能借此讨好虞世卿,换取一线生机。 虞世卿闻言,眼中讥诮之色更浓,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慢条斯理地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小龙女,眼中确实掠过一丝惊艳,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评估,如同在欣赏一件精美的器物,而非看待一个人。 “献给我?”虞世卿嗤笑一声,语气冰冷,“洛天风,你当本公子是什么人?与你一般心思龌龊、只会用这等下三滥手段的废物吗?” 洛天风脸色一白,心沉到了谷底。 虞世卿继续冷冷道:“实话告诉你,洛家勾结外人,图谋不轨,已然事败。家主震怒,令我前来清理门户,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免得玷污了我虞家清誉,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目光如同毒蛇般盯着洛天风,“没想到,还真让我撞见一条。洛天风,你是自己了断,还是让本公子送你一程?” 洛天风浑身冰凉,如坠冰窟。清理门户!果然是来灭口的!虞家这是要彻底撇清与洛家的关系,将所有知情者、可能带来麻烦的人,全部抹去! 他之前还存了一丝侥幸,希望虞家能看在往日情分上收留他,甚至帮他报仇,现在看来,简直是痴心妄想! 绝望之下,一股凶狠暴戾之气猛地从洛天风心底窜起!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了!他目光下意识地又瞥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小龙女,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虞公子饶命!饶命啊!”洛天风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一副贪生怕死、摇尾乞怜的模样,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向小龙女的方向挪动。 虞世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种废物,死到临头只会如此丑态。他负手而立,好整以暇,仿佛在欣赏洛天风临死前的表演。在他眼中,洛天风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插翅难飞。 然而,就在虞世卿心神稍懈的刹那,跪地求饶的洛天风眼中凶光爆闪!他如同濒死的饿狼般猛地窜起,不是扑向虞世卿,而是扑向地上的小龙女! 他一把将昏迷的小龙女拽起,粗糙的手指如同铁箍般扣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 “别过来!虞世卿!你再敢往前一步,我立刻掐死她!”洛天风面容扭曲,嘶声吼道,因为激动和恐惧,声音都变了调。他将小龙女挡在身前,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虞世卿显然没料到洛天风在绝境之下还能玩出这一手,不由得一愣。 说实话,他见到小龙女的第一眼,确实惊为天人,心中也起了涟漪。他原本的打算是,干净利落地解决掉洛天风这个麻烦,然后“恰好”救下这位昏迷的绝色女子,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以他的家世、武功、相貌,再加上救命之恩,何愁这美人不对他倾心?至于这女子来历身份,事后慢慢查探便是。 可洛天风这突如其来的一手,打乱了他的计划。对方竟然用人质来威胁他?而且用的是这样一个他确实有些“心动”的女子。 “洛天风,你倒是会挑人质。”虞世卿脸色阴沉下来,脚步却真的停了下来,投鼠忌器。 他不在乎洛天风的命,但他在乎这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更在乎自己“英雄救美”的计划是否完美。 “放了我!给我准备一匹快马,一些银两和伤药!等我安全离开百里之外,我自然会放了她!” 洛天风见虞世卿停下,心中稍定,知道自己赌对了,这虞世卿果然对这女子有意。他一边嘶吼着提出条件,一边挟持着小龙女,慢慢向后退去,眼睛死死盯着虞世卿,警告道:“你别跟过来!否则我就算死,也先拉她垫背!” 虞世卿眼神闪烁,心中快速盘算。放洛天风走?绝不可能!此人是洛家核心子弟,知道太多虞家和洛家勾结的秘密,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后患无穷。 但强行出手,万一洛天风狗急跳墙,真的伤了甚至杀了这美人,那岂不是暴殄天物?而且传出去,说他虞世卿连个女人都护不住,岂不丢人? 就在虞世卿犹豫不决、洛天风挟持着小龙女缓缓后退、自以为得计之时,异变陡生! 一道快得几乎超越视觉捕捉的灰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洛天风身后! 来人动作之快,时机拿捏之准,简直妙到毫巅,正是洛天风精神最紧张、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前虞世卿身上、同时又因挟持人质而略有松懈的刹那! “哧!” 一声轻微的、仿佛利刃破开布帛的声音响起。 洛天风只觉得双肩“肩井穴”位置猛地一麻,随即一股冰寒刺骨、一股灼热如火,两种性质截然相反、却又同样霸道诡异的真气,如同两条毒蛇,瞬间钻入他的经脉之中! “啊——!”洛天风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扣住小龙女脖颈的手指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半边身子如同坠入万年冰窟,血液骨髓都要冻僵;另外半边身子却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炙烤,经脉皮肉仿佛都要被烧焦融化!这冰火两极的痛苦同时爆发、在体内疯狂冲突撕扯,简直比凌迟还要痛苦千万倍!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般倒在溪边的鹅卵石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双眼翻白,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的喘息声,哪里还有半分反抗之力? 而那道灰色身影,在点中洛天风双肩穴道、注入“寒焰真气”的瞬间,另一只手已轻柔而迅捷地探出,稳稳揽住了因洛天风松手而即将倾倒的小龙女的纤腰,将她带入怀中。 来人,正是尹志平!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又牵动了旧伤,气息有些紊乱。 但此刻,他搂着昏迷不醒的小龙女,看着她苍白却依旧绝美的容颜,感受着她微弱但平稳的呼吸,悬了一夜的心,终于稍稍落下。 然而,当他目光转向地上痛苦抽搐、已无人形的洛天风,以及前方那个紫袍青年时,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寒芒和凛冽的杀意! 第669章 宵小之辈 “龙儿……我找到你了。”尹志平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呢喃,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 虞世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瞳孔微缩,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灰衣男子。 好快的身法!好诡异狠辣的点穴手法!此人是谁?看其年纪,似乎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武功竟如此了得? 尤其是他看向自己怀中女子时,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柔情,以及看向自己和洛天风时,那冰冷刺骨的杀意…… “你是何人?”虞世卿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疑,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冷冷开口,“放下这位姑娘,本公子可饶你不死。” 他看尹志平风尘仆仆,衣衫普通(与黄药师激战后难免破损尘土),虽武功不俗,但想来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语气中自然带上了虞家子弟惯有的倨傲。 尹志平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刮在虞世卿脸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下小龙女的状况,发现她只是中了某种迷香昏迷,并无其他明显外伤,心中稍安。 然后,他才将冰冷的目光投向虞世卿,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我的爱人,凭什么交给你?” “爱人?”虞世卿眉头一皱,心中掠过一丝不悦和失望。听他这口气,二人关系匪浅,甚至可能已有夫妻之实。 这让他方才“英雄救美”后抱得美人归的打算落空了大半。但他看着小龙女那绝世的容颜和清冷的气质,那股占有欲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即便已非完璧又如何?如此绝色,如此气质,世间罕有,他虞世卿看上的女人,哪有放过的道理?何况,这灰衣小子虽然武功不弱,但看起来状态不佳,似乎有伤在身…… “哼,不识抬举。”虞世卿冷笑一声,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傲然道,“在下虞世卿,虞家外门少主。看在你方才出手制住这洛家余孽的份上,本公子可网开一面。留下这位姑娘,你,可以滚了。” 他自报家门,意在震慑。虞家,乃是传承数千年的隐世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底蕴深不可测,在江湖上虽名声不显,但在真正的上层圈子里,却是令人敬畏的庞然大物。寻常江湖人物听到“虞家”二字,多半要掂量掂量。 然而,尹志平的反应却完全出乎虞世卿的预料。 “虞家?”尹志平眼中戾气更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洛家、蓝家背后的主子?果然是一丘之貉!” 无心禅师曾对他说过要小心虞家和壹家,尽量不要和他们打交道,他失忆之后,虽不记得具体细节,但对“虞家”这个名称,却有种本能的厌恶和警惕。 更何况从之前赵志敬等人的只言片语,以及洛家、蓝家之人的行事作风,他已隐约猜到这所谓的“虞家”,绝非善类。 此刻见这虞世卿,在这种情形下,还敢觊觎他的龙儿,语气如此倨傲无礼,新仇旧恨(虽不记得具体,但本能反感)涌上心头,哪里还会给他好脸色? “我不管你是虞家还是什么家,”尹志平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再不让开,休怪我手下无情!” “狂妄!”虞世卿何曾被人如此轻视顶撞过?尤其对方看起来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他怒极反笑,“看来我虞家隐世太久,真让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阿猫阿狗,都敢小觑了!” 话音未落,虞世卿身形骤动!他一身锦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道紫色闪电,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直扑尹志平!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淡紫色的、若有实质的锋锐气劲,直刺尹志平面门!左手则隐在袖中,五指微曲,暗藏擒拿后招。 这正是虞家外门绝学——《紫煞破军指》!此指法脱胎于战场杀伐之术,讲究以点破面,锋锐无匹,指劲凝聚如锥,专破内家护体真气。 更兼其招数诡谲狠辣,指风过处,隐隐带有金铁破空之声与一股惨烈的煞气,能扰人心神。配合虞家独有的“紫煞真气”,威力更增,练到高深处,一指可洞穿金石! 虞世卿天赋不凡,已将此指法练至小成,此刻含怒出手,更是毫不留情,力求一击毙敌,夺下美人! 男人在情事上最小气,尹志平对那白衣女子越是紧张维护,越说明二人关系匪浅,甚至可能早已有了肌肤之亲。 这念头如同毒蛇噬心,让他嫉恨欲狂。如此绝世美人,本该属于他虞世卿,怎容这来路不明的野小子染指?杀了他!必须杀了他!只有这灰衣小子死了,这美人才会彻底属于自己,那“英雄救美”的戏码也才更完美! 尹志平早在虞世卿身形微动的刹那,便已全神戒备。见对方来势汹汹,指法凌厉,心中也是一凛。此人武功,绝非洛天风之流可比,已臻江湖一流高手之境,甚至更强! 若在平时,他自然不惧,但此刻他旧伤未愈,又与黄药师硬拼内力消耗甚巨,一夜奔波寻找小龙女更是心力交瘁,状态十不存五六。 更麻烦的是,他左手揽着昏迷的小龙女,只能以单掌对敌,许多精妙招式无法施展,内力运转也受限制。 但无论如何,他绝不可能放下小龙女!哪怕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任何人伤害她分毫! 面对虞世卿疾刺而来的“紫煞破军指”,尹志平不敢硬接,脚下步伐变幻,施展出最近独创的绝世轻功“螺旋九影”,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凌厉一指。指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一阵刺痛。 “嗯?好俊的轻功!”虞世卿一击不中,微微诧异,但攻势更急。他得势不饶人,指法展开,如同狂风暴雨,招招不离尹志平周身要害。淡紫色的指劲纵横交错,嗤嗤作响,将尹志平周身三尺之地尽数笼罩。 尹志平一手揽着小龙女,只能以单掌应对。他将“寒焰真气”催发到极致,右掌或拍或格,或引或带,掌影翻飞,寒气与热浪交替涌现,以寒冰掌的招式为基础,融合了自身对武学的理解,守得滴水不漏。 一时间,只见溪边紫影翻飞,指劲破空;灰影飘忽,掌风呼啸。两人以快打快,瞬间交换了十余招。 尹志平虽处下风,被虞世卿精妙狠辣的“紫煞破军指”逼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但他凭借着“螺旋九影”的精妙身法和“寒焰真气”的诡异霸道,总是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或是以掌力稍稍偏开对方的指劲。 虞世卿越打越是心惊。 他原以为这灰衣小子不过是仗着身法灵活,又有伤在身,抱着个人,绝撑不了几招。 可十几招过去,对方虽狼狈,却守得极稳,那单掌中蕴含的冰火两重劲道,更是让他极为难受。 每次掌指相交,都有一股寒热交替的诡异真气试图侵入经脉,逼得他不得不分心运功化解,攻势难免受阻。 “此子武功,竟如此了得!”虞世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又被更浓的嫉妒和杀意取代。 如此年轻,便有这般修为,若让他成长起来,将来必是心腹大患!而且,他竟敢染指自己看上的女人,更是罪该万死! “给我躺下!”虞世卿久攻不下,心中焦躁,眼中厉色一闪,招式陡然一变!他左手在腰间一抹,数道乌光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刺耳的尖啸,呈扇形射向尹志平! 正是虞家秘传的暗器手法——“幽影追魂钉”!不致命,却专破内家罡气,钉出如暴雨倾盆,覆盖极广,令人避无可避! 与此同时,他右手“紫煞破军指”劲力提到十成,紫气大盛,如同毒龙出洞,紧随暗器之后,直取尹志平胸口“膻中穴”!竟是暗器与指法齐出,务求一击必杀! 虞世卿此举,已然与洛天风那等下作之辈相去不远!他心知尹志平为护小龙女,身法必然受限,竟不顾身份,悍然动用了这等阴损歹毒的暗器! 他算准了尹志平为了保护怀中人,难以全力闪避,其用心之卑劣,行事之龌龊,与洛天风之流实为一丘之貉! 什么虞家少主,什么名门之后,不过是个披着华丽外衣、行事却更加不择手段的宵小之辈! 这一下变起仓促,暗器笼罩范围又广,尹志平又要护着怀中的小龙女,顿时陷入绝境!他瞳孔骤缩,心知硬接或闪避都已来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尹志平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他猛地将怀中昏迷的小龙女向侧后方一带,用自己的大半个身体将她牢牢在身后,同时右掌全力拍出,不求伤敌,只求震开部分射向要害的透骨钉! “噗噗噗!”数声闷响。虽然尹志平掌风扫落了大半透骨钉,但他护在小龙女身前无法闪躲,仍有两枚未能完全避开。 一枚擦着他的右肩而过,带走一片皮肉,鲜血顿时染红衣袍;另一枚则深深钉入了他的右臂! 剧痛传来,右臂一阵酸麻,尹志平闷哼一声,脚下踉跄,脸色瞬间惨白。 而就在他中钉、身形微滞的刹那,虞世卿那凝聚了全身功力、紫气腾腾的“紫煞破军指”,已然袭到胸前! 避无可避! 尹志平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不闪不避,左臂依旧紧紧搂着小龙女,空出的右手五指箕张,运起“寒冰掌”的阴寒掌力,不守反攻,径直抓向虞世卿的手腕!竟是要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找死!”虞世卿没想到尹志平如此悍勇,但他自恃功力深厚,指法凌厉,又见对方已中毒受伤,岂肯退让?指力不减反增,狠狠点向尹志平掌心劳宫穴! “砰!” 掌指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一次,并非一触即分。虞世卿的“紫煞破军指”劲力,与尹志平的“寒冰掌”掌力,狠狠撞在了一起! 更麻烦的是,尹志平在双掌接触的瞬间,不顾右臂伤势强行催动寒冰真气,将一股阴寒刺骨的掌力,透过掌心劳宫穴,疯狂涌向虞世卿! 虞世卿只觉得一股冰寒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气,顺着指尖经脉狂涌而入,瞬间蔓延向整条手臂,所过之处,经脉刺痛,血液凝滞!他心中大骇,急忙运起“紫煞真气”全力抵抗、化解。 然而,尹志平的“寒冰真气”何等霸道诡异?虞世卿的“紫煞真气”虽然精纯狠辣,但在属性上却被这至阴至寒的掌力隐隐克制,一时间竟难以将侵入的寒气尽数逼出,反而被那股寒气纠缠、侵蚀,两股真气在他手臂经脉中疯狂绞杀、冲突! 两人竟然就此僵持住了,再次陷入了比拼内力的凶险局面! 尹志平只觉对方指力锋锐无匹,如同烧红的钢针,不断冲击着自己的掌心劳宫穴,更有一股带着煞气的灼热真气顺着手少阳三焦经侵入,令他半边身子都感到麻痹刺痛。 他旧伤本就未愈,又中钉在先,此刻强行催鼓内力,只觉丹田如同刀绞,喉头腥甜,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坚韧无比的意志在支撑——绝不能倒下!倒下,龙儿就完了! 虞世卿也不好受。尹志平的“寒冰真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让他整条右臂都渐渐麻木失去知觉,寒气还有向心脉蔓延的趋势。 他心中又惊又怒,这灰衣小子明明已经受伤,为何内力还如此深厚难缠?这阴寒真气更是他生平仅见!他不敢有丝毫分心,全力运转“紫煞真气”抵御、反攻。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内力胶着、谁也奈何不了谁、也谁都不敢率先撤力的关键时刻,旁边瘫软在地、原本痛苦抽搐、似乎已失去行动能力的洛天风,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疯狂而怨毒的光芒! 他虽被尹志平的“寒焰真气”废了武功,经脉破损,痛苦不堪,但却并未死去。方才尹志平与虞世卿激斗,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对尹志平的恨,早已深入骨髓!此刻见二人比拼内力,僵持不下,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尹志平!你去死吧!”洛天风发出一声嘶哑如同恶鬼般的嚎叫! 第670章 翻云蹬月腿 尹志平虽与虞世卿比拼内力,五感却从未放松对周围的警惕。 他一直提防着这阴险小人,但此刻他与虞世卿内力胶着,如同两虎相争,任何一方撤力都将遭受对方全力反扑。 此刻的境况,竟与不久前和黄药师对掌时惊人相似!那时的他,全凭着一腔为小龙女出头、不容她受辱的怒火在支撑,热血上涌,不管不顾地硬撼上去。 可真当四掌相接、内力对拼的刹那,他才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看似平静的掌力之下,是何等浩瀚如海、深不见底!仿佛自己倾尽全力掀起的一道巨浪,撞上的却是一座岿然不动、绵延万里的亘古冰山,又像是溪流汇入汪洋,瞬间被吞没得无声无息。 那种内力修为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不仅是身体上的压迫,更有一种心神上的无力感。若非后来被强行分开,他真不知自己能撑到几时。 而现在,面对这虞世卿,虽无那种令人绝望的差距,但自己重伤中毒在先,又怀抱龙儿无法全力施展,这内力胶着的凶险,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是撤手应对洛天风,虞世卿的“紫煞破军指”劲力将如决堤洪水般冲入自己体内,轻则重伤倒地,重则经脉尽断; 若不理会,洛天风这垂死反扑也足以让他分心,内力稍滞便是败亡之局。 电光石火间,尹志平脑中闪过与黄药师对掌时的情景——那是他头一次真正面对五绝级别、威震天下的绝顶高手! 但也是在那凶险万分的片刻僵持中,他于生死一线间,于那冰火真气与黄药师精纯内力激烈冲撞的微妙感应中,灵光乍现,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极为凶险、近乎疯狂的打法雏形——以自身为饵,诱敌深入,再利用对方招式用老、内力将吐未吐的刹那,以“翻云蹬月腿”行那“与敌偕亡”的险招! 这法子专为应对内力或招式胜过自己、但心态或有破绽的强敌所准备,不求必胜,但求在绝境中拼出一线生机,甚至两败俱伤! 此腿法自下而上,以足跟发力,雷霆万钧,防不胜防。 如今,这虞世卿武功虽不如自己,但自己重伤在身,又需护着龙儿,形势之险恶,竟与当初面对黄药师时颇有几分相似!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洛天风那双沾满血污的手即将触及他后背的刹那,尹志平身体骤然向后一仰! 这一仰看似自寻死路——中门大开,胸前空门尽露! 虞世卿见状心中大喜,以为尹志平支撑不住要撤力,当即催动全部内力,紫煞真气汹涌而出,指力如毒龙出洞,直刺尹志平心口!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尹志平身体后仰的同时,左腿如灵蛇般诡异抬起,足跟带着凌厉气劲,自下而上狠狠踢出——正是“翻云蹬月腿”! 但这一腿,并非踢向虞世卿,而是……踢向空中!不,更准确地说,是踢向虞世卿即将出现的位置,同时利用后仰之势,将洛天风的身形“让”到了自己与虞世卿之间! 因为这一招是尹志平之前在生死一线间才灵光闪现、刚刚想出来的险中求胜之法,甚至都未曾在自己脑中完整推演过,更别提实际演练了。 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全凭一股直觉和对时机的拿捏。再加上虞世卿也是武学高手,眼力毒辣,若这一腿目的性太强,直接攻向对方,极易被提前察觉、闪避或破解。 所以他这一腿踢得看似仓促、散乱,更像是重伤之下身形不稳、向后栽倒时无意识的反击,甚至没有直接攻击对方任何要害,反而更加具有麻痹性,让虞世卿在那一刹那,误判了他真正的意图和这看似拙劣一击背后隐藏的杀机。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虞世卿那凝聚了十成功力、紫气缭绕的“紫煞破军指”,不偏不倚,正正戳在了扑到尹志平身前的洛天风的太阳穴上! 虞世卿这一指何等凌厉?他本就欲置尹志平于死地,全力施为之下,指力洞穿金石亦非难事。 洛天风虽有武功底子,但先前已被尹志平“寒焰真气”废去武功,经脉破损,此刻又全无防备,如何挡得住这致命一指? 只见洛天风的头颅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四溅! 他脸上那狰狞疯狂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似乎到死都不明白,为何虞世卿的杀招会落在自己身上。 而与此同时,尹志平的“翻云蹬月腿”也已踢到! 他这一腿蓄势已久,时机拿捏妙到毫巅,就在虞世卿一指戳穿洛天风头颅、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足跟带着凌厉气劲,自下而上,狠狠踢在虞世卿那依旧前伸的右臂肘关节处!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响起! 虞世卿的手臂本就因与尹志平“寒冰真气”对抗而经脉受损、寒气侵蚀,看似强悍实则已脆弱不堪。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那一记必杀的“紫煞破军指”,手指乃至大半个手掌都已深深插进了洛天风的头颅之中!头颅骨骼何等坚硬? 此刻他的手臂,就如同被卡死在磐石铁箍中一般,被洛天风的颅骨死死“固定”住,根本无法在瞬间抽回、闪避或卸力! 这便意味着,当他全力一击戳入洛天风头颅的同时,他这条手臂的动向和承受反震的路径,也已经被短暂地、残酷地锁死了! 尹志平这蓄力一击又是全力施为,力道何等刚猛?而洛天风的头颅,此刻就像一个最坚固也最残忍的“支点” !尹志平那雷霆万钧的一脚,自下而上狠狠踹在虞世卿被“固定”住的手臂肘关节处,巨大的力量通过虞世卿的手臂传导,最终全部作用在了洛天风的头颅内部!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并非是骨裂,而是某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虞世卿的指力加上尹志平的腿劲,两股巨力在洛天风颅腔内轰然对撞,直接将那本就破碎的颅骨彻底碾爆! 而与此同时,虞世卿也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条右臂自肘关节处竟被硬生生踢断! 断骨刺破皮肉,鲜血如泉喷涌,手掌与小臂仅剩些许皮肉相连,晃晃荡荡地垂挂着,场面血腥至极! “啊——我的手!我的手!!”虞世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面容因极致的痛苦和惊恐而彻底扭曲变形! 他踉跄着连连后退,左手死死掐住右臂断口上方,试图止住那喷涌如泉的鲜血,但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根本无法控制身体,脚下一软,竟“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他疼得浑身痉挛,如同被扔上岸的鱼,在冰冷的溪边卵石滩上疯狂翻滚、扭动,沾染了满身的血污和泥泞,哪里还有半分虞家少主的傲气与风度? 每一次翻滚都牵动断臂,带来更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哀嚎。 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紫袍,看向不远处那个灰衣身影的眼神,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怨毒、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种世界观崩塌般的难以置信——他堂堂虞世卿,竟会败在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还抱着个累赘的小子手里,甚至还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 剧痛与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求生的本能让他竟荒谬地试图去“接”回那条断臂!他用完好的左手,颤抖着、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去抓那仅靠些许皮肉与筋络勉强连接、晃晃荡荡悬垂着的小臂和手掌。 可指尖刚一触碰,一股撕心裂肺、远超之前的剧痛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那是被“寒冰真气”侵蚀冻结后又遭巨力硬生生扯断的筋肉骨骼传来的、近乎凌迟的痛楚!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抽气,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这一抖,那本就脆弱无比的连接处再也承受不住,“嗤啦”一声轻响,整条小臂带着手掌,终于彻底与身体分离,摔落在冰冷污浊的泥地上。 同样是被斩断一臂,当年杨过在襄阳城外,是被郭芙盛怒之下用锋锐无匹的淑女剑一剑斩落,虽然痛彻心扉,但终究是利刃切割,创口平整。 而尹志平这一脚,却是趁着他手臂被“寒冰真气”冻得脆硬、血脉凝滞之时,以“翻云蹬月腿”的刚猛力道硬生生踹断、扯脱!那种筋肉骨骼被冻僵后再遭巨力撕扯碾碎的痛楚,其惨烈程度,恐怕犹在当年杨过之上! 不过尹志平也不好受。 他虽然利用洛天风做了挡箭牌,分散了虞世卿大部分指力,但终究未能完全避开。虞世卿那“紫煞破军指”的残余劲力依旧冲击在他胸口,加上他强行催动内力施展“翻云蹬月腿”,牵动旧伤,顿时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但他依旧死死搂着怀中的小龙女,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退三丈,稳稳落地,只是脚步已有些虚浮。 “龙儿……”尹志平低头看向怀中依旧昏迷的佳人,见她安然无恙,心中稍定。随即抬头,冰冷的目光扫向倒地哀嚎的虞世卿,眼中杀机凛然。 此人阴险歹毒,手段卑劣,今日若不除之,日后必成大患! 尹志平强提一口残存真气,便要强压伤势,上前结果了虞世卿性命。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便觉胸口血气翻腾,眼前发黑,脚下虚浮,那钉毒与内伤交织,已然是强弩之末。 而对面的虞世卿,虽断一臂,血流如注,痛彻心扉,但终究是虞家悉心培养的翘楚,心性狠厉远超常人。剧痛非但没让他彻底崩溃,反而激起了骨子里最凶残的求生欲!他眼见尹志平眼中杀机凛然,自己又断臂重伤,逃是绝无可能,唯有拼命! 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竟用左手抓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石头,不退反进,状若疯虎般向尹志平扑来,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这一下悍不畏死的反扑,气势惊人,竟让重伤的尹志平脚步一滞,不得不暂避其锋。 然而尹志平上当了,虞世卿只是虚晃一招,将石头扔了过来,趁着尹志平闪躲的间隙,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左手在怀中一掏,摸出一颗猩红丹药塞入口中,随即不顾断臂剧痛,施展身法,疯狂向山林深处逃窜! “尹志平!今日断臂之仇,来日必百倍奉还!还有你那女人,本公子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虞世卿怨毒的嘶吼从林中传来,人影已消失在茂密树丛之后。 尹志平本想追击,但刚一动,胸口一阵剧痛,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头。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的小龙女,又感应了一下体内近乎枯竭的真气和迅速蔓延的毒素,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此刻追杀,若再有变故,龙儿安危难料……”尹志平心思电转,权衡利弊,最终还是放弃了追杀虞世卿的念头。 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之地为小龙女解毒,同时也为自己疗伤逼毒。 尹志平不敢在原地久留,强撑着抱起小龙女,辨认了一下方向,向着山林深处踉跄而去。 他伤势颇重,右臂钉毒蔓延,左胸又受了虞世卿指力震荡,内力近乎枯竭,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怀中抱着小龙女,更是加重了负担。 但他咬牙坚持,凭着坚韧意志,在山林中穿梭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峭壁下发现了一个隐蔽山洞。 山洞入口被藤蔓遮掩,若非仔细探查很难发现。尹志平拨开藤蔓,抱着小龙女踉跄而入。 洞内颇为宽敞干燥,约有丈许方圆,角落里甚至还铺着些干草,一旁堆着些简陋的陶罐瓦钵,洞壁上挂着几张兽皮,地上有熄灭不久的灰烬痕迹。 “此处竟有人生活的痕迹?”尹志平心中一凛,立刻警觉起来。他将小龙女轻轻放在干草铺上,自己则强忍伤痛,靠在洞壁,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洞内每一寸角落。 干草铺、陶罐、兽皮、灰烬……这些物事虽简陋,但摆放位置透着一股临时安顿、却又力求舒适的意味,不像寻常猎户或山民的居所,倒像是某个逃亡之人仓促间布置的藏身之所。 第671章 绝境疗伤 其实这正是洛天风重伤逃遁后的栖身之所。他原本计划在此地隐蔽疗伤,却阴差阳错撞见了在溪边独坐的小龙女,顿时恶向胆边生,生出那等龌龊歹毒的念头。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这看似唾手可得的“美事”,竟接连引来了虞世卿与尹志平这两位煞星,最终落得个头颅爆裂、死不瞑目的凄惨下场。 而他精心挑选、本欲用作藏匿的洞穴,如今却阴差阳错,成了尹志平与小龙女疗伤避险的所在,倒也算是一种残酷的因果轮回了。 尹志平心思电转,但他伤势太重,警觉没多久,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加之毒素蔓延的征兆,若不及时处理,只怕凶多吉少。 就在尹志平咬牙强撑,准备先为自己简单处理伤口时,身旁传来一声轻微的嘤咛。 尹志平心中一喜,连忙转头看去,只见小龙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恢复了焦距。但当她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尹志平身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她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洛天风那张狰狞淫邪的脸,以及他向自己伸来的肮脏之手! 此刻乍醒,神智尚未完全清明,又见一个男子在自己身旁,下意识便以为是洛天风那个恶徒! “恶贼!放开我!”小龙女厉叱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左手闪电般抬起,袖中一枚玉蜂针激射而出,直取尹志平面门! 两人距离极近,小龙女又是骤然发难,尹志平重伤之下反应不及,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玉蜂针已钉入了他的左臂! “呃……”尹志平闷哼一声,左臂传来一阵刺痛麻痹之感。他本就伤势沉重,此刻又中一枚玉蜂针,虽是淬了麻药而非致命毒药,但也让他雪上加霜,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龙儿……是我……”尹志平苦笑,声音虚弱。 小龙女射出玉蜂针后,神智已完全清醒。当看清眼前之人是尹志平,而非那恶心的洛天风时,她顿时如遭雷击,俏脸血色尽褪。 “尹、尹郎?怎么是你?我……我不是……”小龙女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扑到尹志平身边,看着他左臂上那枚明晃晃的玉蜂针,又见他脸色惨白如纸,右肩臂伤口黑血渗出,胸前衣襟也被鲜血浸透,顿时心如刀绞。 “对不起!对不起尹郎!我……我以为你是那恶徒……我不是故意的……”小龙女语无伦次,颤抖着手想去拔那玉蜂针,却又怕弄疼他,一时间手足无措。 她从未如此慌乱,如此自责。看到尹志平重伤至此,定是为了救自己而伤,而自己却让他伤上加伤,那种痛楚比刺在她自己身上还要剧烈百倍。 尹志平见她如此,心中既暖又涩。暖的是她如此在意自己,涩的是……自己终究是顶着“尹志平”的身份,才得她如此关切。 若她知道真相,知道自己并非她心中那个尹志平,而是“甄志丙”,她还会如此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尹志平强打精神,苦笑道:“无妨……先、先帮我取针,玉蜂针上麻药厉害……我快撑不住了……” “对!解药!”小龙女这才恍然,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羊脂玉瓶,倒出一粒碧绿清香的药丸,小心喂入尹志平口中,又替他拔下左臂玉蜂针,运起一丝内力助他化开药力。 药力化开,左臂麻痹感渐消,但尹志平的状况并未好转。他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发青,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打颤。 “尹郎!你怎么了?”小龙女大惊,连忙扶住他,一探他脉门,只觉脉象紊乱虚弱,又查看他右臂伤口,只见那处伤口周围乌青发黑,显然是中毒之兆。 之前尹志平能解洛青阳的奇毒,一来是仰仗“寒焰真气”本身具有的奇特抗性,二来他那时身体状态完好,内力充沛,可以游刃有余地运功逼毒。 可此刻,他先与黄药师力拼内力损耗甚巨,又中虞世卿透骨钉剧毒,内伤外伤交加,体内真气十不存二三,已是强弩之末。再加上方才被小龙女误伤,玉蜂针麻药未清,一番折腾下来,更是雪上加霜,早已是有心无力,自顾不暇了。 “那钉上有毒!”小龙女恍然,随即更加焦急,“都怪我!都怪我不该任性离开……你若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中这么厉害的毒……” 她又陷入那种熟悉的自责怪圈,眼中泪光盈盈,仿佛所有过错都是因她而起。 尹志平见她如此,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强撑着精神,虚弱道:“龙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要么,你尽快去寻赵师兄他们来……要么,想法子替我疗伤逼毒……我、我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他说的是实情。 先前与虞世卿激战,他强运“寒冰真气”对抗,一定程度上延缓了毒素蔓延。 但此刻一口气松懈,那钉上混合剧毒顿时加速发作,若非他身负“寒焰真气”这等奇异内力,本身具有一定抗毒性,只怕早已毒发身亡。 小龙女闻言,娇躯一震。是啊,此刻不是自责的时候,救人要紧!她脑中飞速思索,忽然灵光一闪—— 玉女心经第八层! 当初在终南山和云安城,尹志平便是用玉女心经第八层为她解毒疗伤。那玉女心经第八层乃古墓派至高心法,不仅有疗伤奇效,更能化解百毒! 只是……一想到施展玉女心经第八层的过程,小龙女俏脸不禁泛起一抹红晕。那需二人坦诚相见,内力交融,行功之时会产生极强的情欲,往往功行圆满便会情不自禁、共赴巫山…… 她与尹志平已有过两次这般亲密接触,一次是在终南山为她解毒,一次是在云安城那荒唐一夜。虽然皆是情非得已,但终究有了肌肤之亲。 此刻尹郎重伤中毒,性命攸关,岂能因羞涩而误了救治? 只是……小龙女看向尹志平,见他眼神涣散,显然意识已有些模糊,不禁心中一痛。她咬了咬唇,低声道:“尹郎,你……你可还记得‘玉女心经’第八层?” 小龙女之所以这样问,心中终究是羞怯难当。即便二人已有了数次肌肤之亲,但她生性清冷矜持,这般主动提及那等需坦诚相待、行功之际情潮难抑的双修秘法,对她而言,实在是比让她与绝顶高手生死相搏,更需要鼓起勇气。 尹志平闻言一怔。 玉女心经?第八层? 他脑中一片茫然。李圣经为他编织的记忆中,他是“甄志丙”假冒“尹志平”,虽知晓不少尹志平的往事,但这“玉女心经”乃古墓派不传之秘,他如何得知?更别提什么第八层了。 但此刻他重伤在身,意识模糊,听到小龙女此言,第一反应便是——她在试探我? 是了,她定是察觉了什么,怀疑我的身份,这才用“玉女心经”来试探。若我答不上来,或是露出破绽,只怕…… 尹志平(甄志丙)心思电转。他虽失忆,但心智机敏仍在,当即顺着小龙女的话,故作虚弱道:“玉女心经……第八层……我、我自然记得……只是此刻我重伤在身,内力紊乱,怕是无法自主运功……需、需你引导方可……”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承认“记得”,又将无法运功归咎于伤势,合情合理。 小龙女闻言,不疑有他,反而松了口气。她哪里知道眼前之人记忆已被篡改,只当尹志平重伤之下神智不清,记不清细节也是正常。 “嗯……我记得的。”小龙女轻声应道,俏脸更红,声音细若蚊蚋,“那……那我为你运功疗毒……你、你勿要抗拒……”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似是下了极大决心,开始动手为尹志平处理伤口。 她先小心翼翼撕开尹志平右臂衣袖,露出那处乌黑发肿的伤口。只见一枚三棱透骨钉深深嵌入肉中,周围皮肉已溃烂发黑,触目惊心。 小龙女看得心头一颤,强忍泪水,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和清水,先为他清洗伤口,然后玉指轻点,封住伤口周围几处大穴,减缓毒素蔓延,最后咬紧银牙,猛地将透骨钉拔出! “呃!”尹志平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却硬是咬牙忍住了。 黑血随着透骨钉的拔出喷涌而出,腥臭扑鼻。小龙女连忙敷上金疮药,又撕下自己一截衣袖,为他仔细包扎。 处理完右臂伤口,她又查看尹志平胸前伤势。虞世卿那一指虽被洛天风挡去大半,但残余劲力依旧震伤了尹志平肺脉,好在并未伤及心脉,只需静养调理。 做完这些,小龙女已是香汗淋漓。她看着尹志平苍白虚弱的脸,咬了咬唇,低声道:“尹郎……我要为你运功疗毒了……你、你放松心神,勿要抗拒……” 尹志平虚弱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小龙女深吸一口气,俏脸绯红如霞。她先是伸手解开了尹志平的衣带,将他上身衣衫缓缓褪下,露出精壮却布满伤痕的胸膛。 看到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小龙女心中一痛。这些伤,有多少是为她而受? 她不敢多想,怕自己心绪波动影响行功。定了定神,她又开始解自己的衣裙。 纤纤玉指轻颤,解开腰间丝绦,白衣如雪滑落,露出凝脂般的香肩,藕荷色的肚兜,以及那不堪一握的纤腰。 洞内光线昏暗,但依旧能看清那完美无瑕的胴体。冰肌玉骨,曲线玲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莹润光泽,宛如九天仙子滴落凡尘。 尹志平虽闭着眼,但感官仍在。听到窸窣脱衣声,鼻尖萦绕起小龙女身上特有的清冷幽香,他心中不禁一荡。 虽然记忆被篡改,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还在。更何况眼前女子是他心中挚爱(虽以为是因假冒身份而得),此刻坦诚相见,岂能无动于衷? 但他重伤在身,又强行压制,这才没有失态。 小龙女褪尽衣衫,娇躯微微颤抖,不知是寒冷还是羞涩。她咬了咬唇,轻轻跪坐在尹志平身前,伸出玉手,抵在他胸膛“膻中穴”上。 “尹郎……我、我要开始了……”小龙女声音细若蚊蚋,俏脸已红透。 “嗯……”尹志平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小龙女不再多言,收敛心神,默运“玉女心经”心法。一股清凉柔和的真气自她掌心渡入尹志平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尹志平只觉一股清凉气息涌入体内,所过之处,那灼热刺痛之感稍减,不由精神一振,连忙收敛心神,配合小龙女的真气运转。 玉女心经乃古墓派至高武学,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真气性质阴柔清凉,最擅疗伤解毒。小龙女内力虽不及尹志平深厚,但精纯柔和,此刻全力施为,一丝丝清凉真气如涓涓细流,渗入尹志平受损的经脉,缓缓逼出侵入的毒素。 然而,那透骨钉上之毒乃虞家秘制,混合了数种奇毒,极为霸道。小龙女的玉女真气虽能克制,但驱除起来颇为缓慢。一个周天运转下来,只逼出了少许毒素,尹志平脸色依旧苍白。 “不行……这样太慢了……”小龙女额头已见汗珠,她看着尹志平愈发虚弱的样子,心中焦急。 玉女心经第八层,需二人内力交融,阴阳相济,方能发挥最大效力。但那样做…… 小龙女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决心。 她收回抵在尹志平胸前的手,轻声道:“尹郎……毒素太深,寻常法子太慢……我、我用第八层的心法为你疗毒……你……你勿要抗拒……” 说着,她轻轻扶起尹志平,让他盘膝坐好,自己则面对面坐到他怀中,赤裸的娇躯紧贴着他精壮的胸膛。 两人肌肤相亲,温热与清凉交织,皆是浑身一颤。 第672章 情迷心经 小龙女俏脸通红,羞得几乎要晕过去。但她强忍羞涩,伸出玉臂环住尹志平的脖颈,将螓首靠在他肩上,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尹郎……放松……跟着我的内力走……” 温香软玉在怀,吐气如兰在耳,尹志平纵然定力再强,此刻也有些心猿意马。但他知道此刻性命攸关,强行压下心中旖念,沉心静气,感应小龙女渡入体内的真气。 小龙女深吸一口气,抛开所有杂念,运转“玉女心经”第八层心法。 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渡入真气,而是二人内力交融。 尹志平只觉一股清凉柔和、却又隐含灼热的气息自小龙女体内渡来,与自己的“寒焰真气”缓缓相融。那“寒焰真气”本就有冰火两重特性,此刻与小龙女的玉女真气交融,竟产生奇异变化。 冰与火,阴与阳,两股真气在二人体内循环往复,每运转一周天,尹志平便觉体内毒素被逼出一分,伤势好转一分。 而小龙女也受益匪浅,她那因“酥骨迷魂香”而滞涩的内力渐渐恢复,甚至变得更加精纯。 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也自二人小腹升起,随着真气运转,流遍四肢百骸。 玉女心经第八层本就暗合阴阳双修之道,行功之时会产生极强情欲,需以绝强定力克制。 昔日林朝英创此功时,本意是与王重阳夫妻同修,故未设禁制。后来古墓派皆为女子,此层心法便成禁忌,鲜有人练。 此刻二人这般毫无阻隔地相拥运功,内力交融,那情欲如野火燎原,越来越难以抑制。 尹志平只觉怀中娇躯越来越热,那柔软丰盈紧贴着自己,幽香扑鼻,吐气如兰。 他重伤之下,意志本就薄弱,此刻被这情欲一冲,更是难以自持,呼吸渐渐粗重。 小龙女同样如此。她只觉浑身燥热难当,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虚感自小腹升起,让她忍不住想要贴近、再贴近尹志平。 她俏脸潮红,美眸迷离,原本清冷如仙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小女儿般的娇羞与情动。 “尹郎……”她无意识地呢喃,红唇轻启,吐气如兰。 这一声“尹郎”如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尹志平心中压抑的火焰。 他猛地低头,吻上了那诱人的红唇。 “唔……”小龙女娇躯一颤,美眸瞪大,但随即便软化下来,生涩而热情地回应。 洞中春色渐浓。 衣衫尽褪,坦诚相见。两具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体紧紧相拥,内力在二人之间循环往复,情欲如潮水般汹涌。 小龙女虽已非初次,但前两次皆是在意识模糊或情非得已之下,何曾如此清醒地体验这男女之事? 此刻在玉女心经催动下,她只觉浑身酥软,意识迷离,只能随着本能反应,婉转承欢。 尹志平虽记忆被篡改,但身体的本能却记得这具娇躯的美好。 玉女心经第八层全力运转,二人内力水乳交融,阴阳相济。 滞涩的经脉被彻底打通,内力在二人交融中不断精纯壮大,竟隐隐有突破瓶颈之势。 洞内光影幽微,如纱如雾,笼着那对紧密相依的身影,晕开一片朦胧的、不似人间的旖旎光晕。 小龙女只觉己身仿若化作了广寒宫外一片无依的云,被炽热的天风裹挟着,卷入浩渺无垠的情潮星海。 尹志平的吻,挟着焚心的热度,密密匝匝落下,自她微启的、沾染了月华般清泽的唇瓣,辗转至敏感的耳后,又流连于纤弱如天鹅的颈项,一路逶迤,烙下独属于他的、滚烫的印记。 这与过往的温存似有不同。往昔的尹郎,即便情浓之时,亦总含着一份小心翼翼的呵护,偶尔泄出几丝令她心尖发软的笨拙与隐忍。 此刻的他,珍重依旧,却多了一重不容置喙的、近乎执拗的掌控。 他不再仅是索求,更像在铭刻,在确认某种不容失去的归属。 两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与热力的大手,以不容抗拒却又异常温柔的力道,轻轻扣住了她一双皓腕,徐徐引向两侧,按在微凉的干草铺上。 那并非强掣,却坚定如磐石,带着无声的宣告,仿佛唯恐这失而复得的珍宝再度从指间滑走。 掌心传来的熨贴热度,丝丝缕缕,渗入肌肤,亦悄然抚平了她心底那因先前任性离去、更因误伤他而生的、挥之不去的歉疚与惊悸。 小龙女睫羽如受惊的蝶翼,簌簌轻颤,眸光掠过洞顶模糊的岩影,身子却愈发软若无骨,未曾有半分挣动。 自终南山后的那场意外,再至此刻这荒僻洞穴内的死生相依,她的冰心玉魄,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系于他一身,再难割舍。 尤念此番,若非己身不告而别,他岂会身中剧毒,几濒绝境?那枚玉蜂金针,更是出自己手……歉疚与后怕,织成绵密的网,将她温柔缚住。 于是,她将纤细的臂膀更紧地环上他宽阔的、绷紧如岩石的脊背,将己身全然奉予,任他予取予求,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柔顺与包容,似一泓春水,只为容纳他这一场急雨狂风。 尹志平此刻灵台,却是混沌与清明交织。往昔记忆如破碎的琉璃,李圣经所言的“真相”时如鬼魅浮光,带来隐痛与不确定的阴翳。 然当己身与怀中这具温香软玉、予他全副信任与依托的娇躯彻底相融,一种更为原始、炽烈、近乎灼烫的情感洪流,沛然莫之能御,猛烈冲刷着那人为构筑的心防壁垒。 这感受如此真切,如此汹涌,竟隐隐压过了对李圣经那份混杂着依赖与感激的朦胧情愫。 怀中人儿每一次细微的战栗,每一声压抑喉间的嘤咛,眼中因他而起的迷离水雾,皆如重锤,敲打在他记忆的迷雾深处。 圣女之言……就没有讹诈么?一丝疑虑,如石子入静潭,漾开细微却执拗的涟漪。 这念头方起,心头蓦地一空,无端生出一种脚踏虚空的惶惑,似立足之地将倾。 惶惑顷刻化为更汹涌的占有之念与一种奇异的、亟待印证的渴望。 他需更紧地拥住她,需更真切地感受她,需确证她的全部皆属于己,以此抵御心底那无根的虚无。 他眸中情焰灼灼,却奇异般地映着月华,亮得惊人,一瞬不瞬,锁着小龙女绝世的容颜。 他描摹着她精致的轮廓,长睫垂落浅浅影痕,泛着诱人的水色光泽。 她似羞赧难当,又似不堪那过于汹涌的欢愉,下意识地便想侧首,将滚烫的芙颊藏入阴影,或是阖上那翦水秋瞳,躲开他过于专注、仿佛要将她魂魄也吸摄入内的凝视。 然,每当她螓首微偏,欲将赧颜藏匿,或是睫羽轻阖,欲掩眸中春水,尹志平总能精准地捕捉。 他会以更缠绵的吻追索而至,轻轻噙住她微凉的下唇,细细吮吻,或是将灼热的吐息,熨帖在她轻颤的眼睑、秀挺的鼻尖,逼得她不得不重新睁开那迷蒙的眸子,与他视线胶着。 他的目光深若寒潭,其间清晰地倒映着她云鬓散乱、情动难抑的模样,亦仿佛要将自己的身影,深深地、永久地镌刻进她的瞳仁深处,烙印于她的心魂之上。 他固执地笃信,唯有当她的眼中、心中,被他的身影填满,再无一丝缝隙容他物时,那颗因遗忘与疑云而悬荡无依的心,方能得片刻安宁。 “龙儿……看着我……”沙哑的嗓音裹着喘息,自唇齿交缠的间隙逸出,非是命令,却比金科玉律更令她无从抗拒。 小龙女喉间溢出一丝破碎的呜咽,终是避无可避,迎上他那双在昏昧中熠熠生辉的眼眸。 那里面翻涌着她熟稔的缱绻深情,亦杂糅了一缕她未曾见过的、近乎偏执的专注与渴求。 这眼神令她心尖酸软,亦让她不由自主地沉溺更深。 她不再闪躲,甚至勉力抬起那双水光潋滟、已聚起朦胧雾气的眸子,努力回应着他的注视,似在以无言诉说着:我在此处,我眼中,唯你而已。 她的柔顺与全然接纳,宛如最炽烈的助燃之物。尹志平心中那团混杂着爱怜、不安、求证与独占的烈焰,燃烧得更为炽盛。 汗珠自他贲张的肌理滚落,滴在她莹白如雪的肌肤上,绽开小小的、晶莹的花,烫得她微微一悸。 玉女心经第八层的玄妙功法,在二人忘我的灵肉交融中自行臻至圆满。阴阳二气,如鱼水相谐,循环往复,周流不息。 不仅将尹志平经脉脏腑中的余毒一丝丝逼出,化为氤氲的汗气,更在反复淬炼、壮大着二人的本源内力。 小龙女只觉原先因“酥骨迷魂香”而滞涩的关窍被沛然气机彻底冲开,一股前所未有的、醇厚绵长的内力随功法流转,源源滋生,与尹志平那冰火相济的奇异真气彼此滋养,浑然一体。 伴随着内力的汹涌增长,如月下海潮般席卷了四肢百骸,冲刷着每一处细微的感知。她抑制不住地发出细碎如幼猫般的呜咽,连纤美的足趾都难耐地微微蜷起。 尹志平所获,亦匪浅鲜。沉重的内伤在玉女心经奇效与小龙女至纯的真气滋养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 更令他心神撼动的,是在这灵肉合一、内力水乳交融的巅峰时刻,某些破碎的光影不受控制地掠过心湖——白衣惊鸿的翩然一瞥……虽依旧模糊残缺,难成片段,然其中所蕴的深沉情感,却与他此刻满溢胸臆的爱怜疼惜如出一辙,真实不虚,真实到令李圣经那些关于“替代”与“欺瞒”的低语,显得苍白而脆弱。 这认知令他心潮澎湃,激荡难平。 山洞之外,微风穿林,拂过叶梢,呜咽如诉,间或遥闻几声山兽低吼,更显旷野寂寥。 洞内,却是自成一统的温暖天地。 岩壁上,两道影子紧紧相拥,随着残余火光的摇曳而轻轻晃动,再也分不清彼此。不知几度潮生潮灭,那令人面红心跳的声响方渐渐平息,化为绵长安稳的呼吸。 尹志平将浑身酥软、犹在细微战栗的小龙女紧紧搂在怀中,下颌轻抵着她被香汗濡湿的如云鬓发,感受着两人那急促如擂鼓的心跳,渐渐归于同步,缓缓平息。 一场始于疗伤祛毒的亲密,终在玄功与深情共同作用下,蜕变为灵与肉最深切的契合与印证。 无尽的疲惫如潮水漫卷而来,尹志平的精神却感到一种奇异的空明与宁定。他垂首,凝视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指尖温柔拂过她微湿的鬓边。 便在此时,小龙女羽睫颤动,缓缓睁开双眸。那双平素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氤氲着未散的情潮,水光潋滟,朦胧如江南烟雨。 一点晶莹,毫无预兆地自她眼角沁出,沿着泛着淡绯红晕的玉颊,悄然滑落,没入散乱的青丝。 “龙儿?”尹志平心头一紧,以为是自己方才孟浪,弄痛了她,忙以指腹极轻地拭去那泪痕,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柔,带着事后的沙哑与浓浓怜惜,“可是……疼了?” 小龙女轻轻摇头,眸光迷离地望着他,那泪光并非因痛楚,反而在月辉映照下,漾着一种极致的、恍惚的、近乎幸福的微光。 她唇边甚至勾起一丝极淡、极柔的弧度,似是满足,又似是叹息,声音细若箫管余韵,几不可闻:“不……尹郎……是……太好了……” 语未尽,意已通。那不是苦痛之泪,而是情到浓时,欢愉至巅,身心全然交付与契合之时,灵魂战栗涌出的甘露。 尹志平心中最柔软处被狠狠触动,先前那近乎偏执的占有与求证,在这纯然喜悦的泪光中,化作了一池春水。 他俯身,极其珍重地吻去她眼角残留的湿意,吻轻柔如蝶栖花蕊,带着无尽的疼惜与歉意。 “是我不好……”他低喃,将她搂得更紧,仿佛拥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往后,再不会让你落泪。” 小龙女没有言语,只是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入他温热的颈窝,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全然的爱怜与守护。 倦意如温柔的网,将她轻轻笼罩。在这令人安心的怀抱与气息中,她终于放任自己沉入梦乡。 第673章 只为你绽放 月华如练,静静洒落在蜿蜒的山径上。林间雾气未散,氤氲如纱,将夜色染得朦胧而静谧。 两道白色的身影,便在这朦胧月色与薄雾中,缓缓行来。 尹志平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衣,与小龙女衣裙相似的素白颜色。 这衣服是他之前置办,以备不时之需,此刻穿上,倒与怀中佳人宛若一对璧人。 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更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目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俊。 而他怀中,小龙女亦是一袭胜雪白衣,只是那衣裙此刻略有些凌乱,裙裾边缘甚至还沾染了些许夜露与草屑。 她将螓首轻轻靠在尹志平肩头,三千青丝如水泻落,遮住了大半边脸颊,也掩去了她面上那挥之不去的、混合着疲惫、羞赧与某种奇异慵懒的红晕。 她并非不想自己行走。 只是……玉女心经第八层行功之后,加之那番极致交融,她此刻浑身酸软,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提不起半分力气。 尤其那隐隐的不适与残留的令她面红耳赤的酥麻感,更是让她连站稳都难。只得任由尹志平这般横抱在怀,一路行来。 夜风轻柔,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带来林间草木的清香。 小龙女安静地偎在尹志平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暖,心中那份劫后余生的悸动与对未来的茫然交织着。 方才洞中的旖旎与疯狂,此刻回忆起来,依旧让她脸颊发烫,身体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他霸道而温柔的气息。 她微微动了动,想要换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却不小心牵动了某处,顿时轻抽了一口气,秀眉微蹙。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尹志平立刻察觉,低头关切地问道,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紧了紧,步伐也放得更缓。 小龙女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毫无平日的清冷,反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憨与委屈,声音又柔又软:“你……你真是的……把我弄成这个样子……路都走不得了……” 这话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是过往那个清冷如冰的小龙女绝不会说出口的。 经历了生死相依,肌肤相亲,她在他面前,似乎正在一点点剥去那层坚冰外壳,露出内心柔软的、属于小女儿的情态。 尹志平心中一动,看着她难得流露的娇态,眼中闪过一丝柔情,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冰雪消融,春水初生,那份独属于他的、毫无防备的娇憨,他只愿这动人风情,永生永世,只为他一人绽放。 旋即,他俊朗的面容却故意板了起来,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谁让你的轻功那般好?一不留神就跑得无影无踪,害我找了一夜,几乎翻遍了整片山。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般任性逃开了。” 他这话,明面上是责备她之前的“逃跑”,暗地里,却是在“控诉”她在方才亲密时,因承受不住那过度的快意而本能地想要退缩、躲避,却被他更紧密地锁在怀中,无处可逃。那“轻功好”,此刻听来,倒成了别有所指。 小龙女何等聪慧,岂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双关之意?脑海中瞬间闪过方才洞中,自己被他那双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腰身,被他灼热的气息和目光锁死,任她如何细微的闪躲、退缩,都会被他立刻察觉,并以更坚定的方式“追索”回来,让她避无可避,只能沉沦……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纷至沓来。 “你……!”小龙女羞得耳根都红了,想瞪他,可那双眸子因情潮未褪而水润迷蒙,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更像欲拒还迎。 她想反驳,可偏偏尹志平说得又是事实。她之前确实是“逃”了,而方才……在那种情形下,她玉腿的力量,似乎的确全都用在了与他……的纠缠与角力上,此刻酸软无力,倒也算“咎由自取”。 可是……可是他用这种方法来“惩罚”自己,让自己连路都走不得,只能像现在这样全然依赖、任他摆布地被他抱在怀里,未免……未免也太……太无耻了些! 这哪是惩罚,分明是变着法儿地宣告占有,让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只能乖乖待在他身边。 一股又羞又恼的情绪涌上心头,可偏偏对着眼前这个为了救自己不惜性命、此刻又小心翼翼抱着自己的男人,无论如何也生不起真正的气来。 反而,那“无耻”行径背后透出的、近乎偏执的在意与占有,像是一把小火,悄悄炙烤着她的心尖,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耻的异样悸动。 最终,她只得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颈窝,泄气般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软糯,带着认命般的无奈。 沉默了片刻,夜风带来远处隐约的江水声。小龙女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疲惫:“尹郎……你当真还要回终南山么?” 尹志平脚步未停,闻言却是微微一怔,他现在已经失去了记忆,误以为自己是甄志丙,对回终南山并没有任何排斥,反而隐约有一丝期待:“嗯。眼下形势,返回师门暂避,是最稳妥的选择。况且,凡事有始有终,有些事,也需回山门做个了结,问个清楚。” 他指的是自己记忆的疑团,以及李圣经与自己身上的秘密。这些,或许只有在相对安全的终南山,借助师门的力量,才能慢慢理清。 小龙女在他怀中,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她其实……有些厌世,或者说,是对这纷乱江湖、人心叵测感到深深的疲惫。 古墓中的清静岁月固然孤寂,却无需面对这些明枪暗箭、污言秽语与生死搏杀。跟着尹志平的这些日子,虽然心中有了寄托,不再如浮萍无根,可随之而来的,是更频繁的危险、更恶毒的诋毁、更沉重的压力。 黄药师那番话,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并非畏惧,只是……倦了。终南山是全真教的地盘,亦是是非之地,回去之后,恐怕依旧不得安宁。 尹志平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怀中人儿情绪的细微变化。他停下脚步,就着清冷月光,低头凝视着她。 小龙女微微侧着脸,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绝美的容颜在月色下显得有些苍白脆弱,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轻愁。 他心中蓦地一疼。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在怕什么。跟着自己,似乎总是让她提心吊胆,屡陷险境。 他给不了她现世安稳的承诺,因为前路迷雾重重,强敌环伺,连他自己都看不清未来在何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夜风拂过林梢的沙沙声。 良久,尹志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坚定:“龙儿,我知道,跟着我,让你受了很多苦,担了许多惊,受了许多怕。我无法向你保证,从此便能风平浪静,再无波澜。这江湖,这世道,总有我们无法预料的变故,无法抵挡的强敌。” 他顿了顿,将她搂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继续道:“但是,龙儿,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只要我们还有彼此相伴的每一天,我都会用尽全力,让你过得开心,护你周全。前路或许坎坷,但牵着你的手,再难走的路,我也觉得是坦途。未来会如何,意外何时会来,谁又能真正预料?与其为那不可知的明日忧心忡忡,为何不……好好珍惜我们能够相守的每一个当下?” 他的话语并不华丽,却字字恳切,如同暖流,缓缓注入小龙女有些冰凉的心田。他承认了前路的艰难,没有虚假的安慰,却给出了最朴实也最真挚的承诺——珍惜当下,携手同行。 小龙女缓缓抬起头,对上他深邃而专注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情、疼惜,以及一种历经生死后愈发沉淀的、与她共担风雨的决心。 月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略显苍白的唇上,为他平添了几分清冷,可那眼神却如此炽热。 是啊,谁都不知道未来和意外哪个先来。在绝情谷底,她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在方才遭遇洛天风,她也以为自己即将清白不保,与他阴阳永隔。可他们终究还是跨越了生死,再次紧紧相拥。 既然命运如此难以捉摸,既然分离与危险或许就在下一刻,那么,能够相守的每一刻,不都显得弥足珍贵吗?为何还要将心力耗费在对未知的恐惧与厌弃上? 珍惜当下…… 这四个字,如同拨云见日的清风,轻轻吹散了她心头的迷雾与阴霾。那因为黄药师的辱骂、因为对前路的迷茫、因为对江湖的厌倦而凝结的郁结,在这一刻,似乎悄然松动、消散了许多。 她望着他,眸中的水光渐渐汇聚,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豁然开朗后的动容与释然。 她伸出有些无力的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贴在他心口,听着那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仿佛那是世间最安心的韵律。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进尹志平耳中,“珍惜当下……我们,一起。” 尹志平心中大石落地,一股暖流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悸动席卷全身。他低头,极其珍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如同烙印下一个无声的誓言。 月光下,两道白色的身影再次移动,相携着,向着灯火隐约的江边码头,坚定地行去。前路未知,但此刻相拥的温暖与心意相通的力量,足以照亮脚下的每一步。 尹志平的臂膀稳健有力,怀抱温暖而踏实。他将小龙女护在胸前,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怀抱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琉璃。 小龙女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属于男性的温热气息,这让她心中那点因无法行走而生的尴尬,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与依赖所取代。 只是,偶尔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人声,她还是会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仿佛这样就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远远地,两道身影疾掠而来,正是寻迹找来的月兰朵雅与李圣经。 月兰朵雅眼尖,最先看到月光下那对相拥而来的白色身影,不由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自幼在草原长大,性子直率奔放,对尹志平的情意从不掩饰,可此刻见到他如此小心翼翼地抱着另一个女子,那女子在他怀中显得那般柔弱依恋,而尹志平看向怀中人时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专注……一股酸涩与不甘骤然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李圣经紧随其后,她的目光首先落在尹志平身上。见他换了一身白衣,与小龙女宛若一对神仙眷侣,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沉。而当她的视线与尹志平抬起的目光相触时,心中更是猛地一凛。 尹志平的目光,竟不似以往那般带着恭敬、感激或是她所熟悉的、属于“甄志丙”看向“圣女”时应有的顺从与仰望。那目光平静,深邃,甚至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隐约的探究与深意,就那么直直地、毫不闪避地迎了上来。 李圣经心头剧震。难道……他察觉了什么?她瞬间想到了自己对他记忆所做的篡改,那隐秘的亏心事让她在尹志平如此直接的注视下,竟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不敢与之久视。 但圣女的自持让她迅速稳住了心神,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清冷中带着关切的面具,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哥哥!龙姐姐!”月兰朵雅压下心头不快,快步迎上,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你们没事太好了!可担心死我们了!” 她的目光在尹志平苍白的脸上和小龙女那明显不自然的姿态上扫过,眼底的黯然更深了几分。 第674章 我是谁 尹志平对月兰朵雅微微颔首,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再次掠过李圣经,然后平静地开口:“有劳挂心,遇到些麻烦,已解决了。龙儿余毒未清,不便行走。”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余毒未清,不便行走”八字,听在知情者耳中,却别有一番意味。 月兰朵雅自然不懂其中关窍,只是觉得小龙女未免太过娇弱。而李圣经却是心中一紧,前几天她才与尹志平一起经历过,岂能不明白这“不便行走”的真正缘由? 再看小龙女那即便在夜色中也难掩的、眼角眉梢残留的春意与疲惫,她心中那丝不安愈发强烈。 她忍不住再次看向尹志平。月光下,他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伤后的疲惫,但那双向来对她恭敬、信赖的眼眸深处,此刻却似乎沉淀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再是全然信任的清澈,而是多了几分审视,几分隐晦的疏离,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与探究。 他不再像最初“苏醒”时那样,对自己言听计从,对“甄志丙”的身份深信不疑。他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这个认知让李圣经心头一凉。 尤其令她心惊的是,就在刚才,尹志平望向小龙女的眼神。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疼惜与占有,是男人对自己心爱之人才会有的、几乎要将其揉入骨血的深情。 那眼神,与记忆中尹志平看小龙女的眼神何其相似!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模仿者”能有的情感投射。 更让李圣经不安的是尹志平之前与黄药师交手时,那如臂使指、浑然天成的“绯月七连斩”。 她曾告诉他,那是因为“甄志丙”疯狂模仿尹志平,才偷学到的招式。 可那招式间的神韵、节奏的掌控、内力的运转,尤其是最后一斩时那种舍我其谁、与招式本身完美契合的杀伐之意……那绝非简单的模仿能达到的境界。 那感觉,更像是……他本身就是这门绝技的创造者,是“尹志平”本人! 难道……那些被掩埋的真实情感与武学本能,正在一点点冲破桎梏,试图回归? 李圣经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她看着尹志平小心翼翼抱着小龙女,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而小龙女也全然依赖地依偎在他怀中,两人之间流转的那种旁人难以介入的亲密与默契,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痛了她的心,也让她对那个秘密能否继续守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很快,老顽童、洛云飞等人也闻讯赶来。 老顽童是真正的赤子心性,见尹志平和小龙女安然归来,高兴得抓耳挠腮,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又抽了抽鼻子,嘀咕道:“咦?你们两个小家伙身上……嗯,味道有点怪,不过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把老顽童我急坏了,还想去找你们呢,被姓赵的小子拦住了,说你们本事大,用不着我操心!” 洛云飞也对尹志平拱了拱手:“尹师叔,龙姑娘,平安归来便好。” 他对尹志平与小龙女之间的情状并无太多想法。 接着赶来的是赵志敬与假扮苏青梅的焰玲珑。 赵志敬一眼就看到了尹志平抱着小龙女的亲昵姿态,以及小龙女那副全然依赖、无力行走的模样。 他心中莫名地就是一荡,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混杂着某种冲动涌上心头。他不由自主地侧头,看向身旁扮作苏青梅的焰玲珑。 小龙女的武功他是领教过的,英雄大会上那的一掌,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虽说后来因着尹志平的关系,小龙女对他不再如初时那般冰冷敌视,可他依旧不敢有半分放肆。 谁能想到,尹师弟竟有这般手段,将这等清冷孤高、武功超绝的仙子,整治得如此服服帖帖,连路都走不得,只能这般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他怀中。 焰玲珑此刻内心也极不平静。 她天生媚骨,对男女之事远比常人敏锐,一眼就看出,小龙女此刻的状态,绝非仅仅是“余毒未清”那么简单。 那眉宇间残留的慵懒春情,需人搀扶的娇弱,分明是经历过极致的云雨欢愉、且承欢颇久的迹象。 这让她暗暗心惊,不由想起之前李圣经与尹志平独处后,李圣经也曾有过短暂的行走不便,但绝无小龙女此刻这般明显。 “这才多久……尹志平他……竟有如此能为?还是说,与那小龙女……格外契合?” 焰玲珑心中念头急转,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口中有些发干。 她假扮苏青梅接近赵志敬,本是别有目的,对赵志敬并无半分真情,平日里只是虚与委蛇。 此刻见到尹志平对小龙女这般呵护占有,再对比赵志敬对自己的若即若离(实则是她刻意保持距离),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异样,似乎……也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羡慕? 然而,她一抬眼,却发现赵志敬正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盯着自己。 那眼神灼热、探究,还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与她平日里所见的、那个有些优柔寡断又自以为是的赵志敬截然不同。 焰玲珑心中一惊,随即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这蠢货,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做什么?他也配? 但表面上,她却不得不立刻垂下眼帘,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假装害羞地扭过头去,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赵志敬此刻心中却是波涛翻涌。他看着尹志平与小龙女,一个重伤未愈却强撑护持,一个柔弱无骨全心依赖,那般亲密无间,仿佛天地间只剩彼此。 再回想自己与“苏青梅”,虽然名义上是道侣,也有过肌肤之亲(他以为是),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 “青梅”对他,似乎总是恭敬有余,亲昵不足,温柔中带着疏离,从未像小龙女对尹志平这般,流露出全然的信任与……归属感。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钻进赵志敬脑海:是不是因为自己对她还不够“强”,不够“占有”,所以她才总是若即若离? 尹志平能做到的,我赵志敬为何不能?若是我也能像他那般……“青梅”是否就会完全属于我,眼中只有我一人?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让他看向“苏青梅”的眼神,越发炽热而坚定起来。 他哪里知道,真正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是暗中的张凝华,眼前这个“苏青梅”,不过是个戴着面具、心怀叵测的黑风盟舵主。 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肌肤相亲时,那具身体给予的回应,与“苏青梅”平日里的眼神、语气、下意识的肢体距离,总有微妙的、难以言说的违和。 张凝华的替代,能解一时之惑,却补不了日常相处中那无处不在的生疏与排斥。次数多了,时间久了,赵志敬再是自欺欺人,心底那点疑虑,也如野草般,悄无声息地滋长起来。 这时,水隶也带着儿子水生匆匆赶来。水生还是个半大孩子,心思单纯,远远看到尹志平抱着小龙女回来,立刻欢呼一声:“师傅!师娘!你们回来啦!” 迈开小腿就要扑过去。 水隶眼疾手快,一把将儿子捞了回来,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臭小子,别咋咋呼呼的!没看见你师娘……嗯,身体不适么?安静点!” 他阅历丰富,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小龙女那副情态和尹志平的体贴,也能猜出个七八分,自然要拦住懵懂的儿子,免得童言无忌,让两位当事人尴尬。 老顽童可没想那么多,见人都齐了,拍手笑道:“好了好了,人都回来了,没事了!走走走,回船上再说,这山里头露水重,别又把伤号冻着了。” 尹志平对老顽童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尽管他以为自己只是“甄志丙”,但老顽童这份毫无保留的关怀,让他感受到了难得的真诚与温暖。 一行人回到泊在江边的大船上。船舱内灯火通明,众人围坐,听尹志平简要讲述了遭遇虞世卿与洛天风,以及击退虞世卿、洛天风毙命的经过。 尹志平略去了与小龙女疗伤解毒的细节,只说一番激战后虞世卿断臂逃脱。 赵志敬听完,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洛家,蓝家,这又来个虞家!还有完没完了?咱们这是捅了马蜂窝还是怎的?再这么车轮战下去,就算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他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接连与蓝家、洛家结下死仇,如今又添上一个明显更棘手的虞家,前途实在令人堪忧。 尹志平眼神清明冷静,缓缓道:“赵师兄所言甚是,车轮战耗下去,于我等极为不利。不过,此事或许尚有转圜余地。” 他目光扫过众人,分析道:“虞家势力远非蓝、洛两家可比。虞世卿武功已近超一流,却只是外门弟子,且未必是外门最强。其内门之中,恐怕不乏五绝,甚至五绝巅峰级的高手。”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更加凝重。五绝巅峰级别的高手,有一个就足以让他们疲于应付,若真有好几个,那简直是绝境。 “但是,”尹志平话锋一转,“也正因虞家势大,内部派系想必更为复杂。虞世卿此次行动,未必代表整个虞家,很可能只是其个人或其背后某一支系的私自行动。而且,赵师兄先前已将蓝、洛两家恶行公之于众,虞家若此时大张旗鼓对我等不利,便是公然与江湖公道为敌,与朝廷(至少是明面上)为敌,其家族内部反对势力必会借机发难。所以,那位幕后之人,此刻恐怕已是骑虎难下,甚至可能已萌生退意。” 赵志敬眼睛一亮:“师弟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派人来了?” “明目张胆大规模围剿的可能性降低了,”尹志平道,“但暗中的袭扰、刺杀,恐怕不会少。而且,虞世卿断臂之仇,他个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我等依旧不可掉以轻心。” 洛云飞皱眉道:“那依尹师叔之见,我等如今该如何是好?” “趁其犹豫,速离此地,北上终南山!”尹志平斩钉截铁道,“不再迂回,直接北上,以最快速度赶回全真教。到了终南山,有师门庇护,虞家势力再大,也要掂量掂量。” 回终南山?赵志敬听到这四个字,心头没来由地一颤,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在剑冢下的李存孝墓中,他看到的那可怕幻象再次浮现脑海——自己被扣在一口巨钟之下,外面站着的老顽童……那场景,难道真的预示着自己会死在终南山,死在全真教? 他下意识地看向老顽童,老顽童正没心没肺地掏着耳朵,似乎对回终南山毫无异议。赵志敬又看向尹志平,只见尹志平面色平静,显然对回终南山并无任何心理障碍。 赵志敬心中一片冰凉,他想说出自己的担忧,可那幻象太过离奇,说出来谁会信?而且,难道要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幻象,就反对返回目前看来最安全的师门?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计议已定,大船当即启航,调整方向,沿着水路向北疾驰。这一夜,船行江上,月光洒在粼粼江面,碎银万点。但船中诸人,却各怀心事,难以安眠。 尹志平拥着疲惫不堪、已沉沉睡去的小龙女,自己却毫无睡意。 他感受着怀中佳人平稳的呼吸,思绪却飘向了李圣经那闪躲的眼神,以及自己脑海中那些越来越频繁出现的、支离破碎却情感强烈的画面。 那些画面里,总有小龙女的身影,或清冷,或浅笑,或垂泪……每一种模样,都牵扯着他的心。 而李圣经为他编织的身份——西夏圣子,西夏的覆灭与苦难,他虽然同情,却更像是在听一个遥远而悲壮的故事,那份“责任”与“痛楚”仿佛隔着一层纱,并不真切。 反倒是脑海中偶尔闪过的,关于南宋百姓流离、山河破碎的模糊片段,能激起他心底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悸动与忧愤。 这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情感偏向,与他被告知的“身份”如此矛盾。李圣经……到底隐瞒了什么?自己究竟是谁? 第675章 同床异梦 隔壁舱室,赵志敬更是辗转反侧。一会儿想到“苏青梅”那窈窕的身影和若即若离的态度,一会儿又想到终南山那口巨钟和老顽童冷漠的脸。 对“苏青梅”的占有欲和对未来命运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的心。他暗暗握紧了拳头,眼神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或许……尹志平是对的,对女人,就该更强势一些,让她彻底属于自己,眼中只有自己!至于终南山……他咬了咬牙,身为宋理宗的儿子,未来的皇室继承人,他始终坚信自己是有大气运的,不可能就此陨落! 月兰朵雅独自坐在船头,抱着膝盖,望着江心月影,草原儿女的爽朗此刻被淡淡的愁绪取代。 李圣经在自己的舱室内静坐调息,却始终无法入定。尹志平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篡改他记忆的决定,是否正确?若有一天他全部记起,又会如何对待自己这个“圣女”? 老顽童心大,早已呼呼大睡。水隶哄睡了儿子,坐在舱外默默守夜,警惕着江面上的动静。 焰玲珑(苏青梅)则在赵志敬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假意羞涩地早早“歇下”,反正就是同床异梦,没有她的允许赵志敬是半点便宜都别想占。 一夜无话,只有江水滔滔,载着这一船心思各异的人,向北而去。 如此昼夜兼程,大船行至一处名为“翠屏渡”的繁忙码头。此地是南北水路交汇的要冲之一,商旅云集,甚是热闹。 按计划,船只需在此稍作停靠,补充些淡水吃食。 清晨,薄雾笼罩着江面,码头已是一片喧嚣。 赵志敬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哈欠连天地下了船。他昨夜几乎一夜未眠,精神自然不济,但还是强打精神,准备去采买些必需品。 码头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赵志敬心思恍惚,只顾低头盘算着银钱和要买的东西清单,对周围嘈杂的环境颇有些不耐。 忽然,一个头戴斗笠、身穿粗布短打、作寻常脚夫打扮的中年汉子,看似无意地靠了过来,擦肩而过时,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风起青萍末,浪成微澜间。” 赵志敬起初浑不在意,以为又是哪个揽活的脚夫在嘟囔。他心事重重,继续往前走。 那斗笠汉子见状,微微皱眉,快走几步,再次贴近,声音略高了一丝,重复道:“这位道爷,可要脚力?风起青萍末,浪成微澜间啊。” 赵志敬正为“苏青梅”的态度和终南山的阴影烦心,被人接连打扰,顿时有些不耐,挥挥手道:“去去去,不要不要,别挡道……”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如遭雷击,霍然转身,死死盯住那个已经退开两步、正低头整理肩上褡裢的斗笠汉子。 风起青萍末,浪成微澜间! 这句看似寻常、甚至有些文绉绉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赵志敬混沌的脑海! 这……这是当初在瀑布下的隐秘洞穴中,那位落难的生父宋理宗赵昀,亲自告诉他的接头暗号! 当时赵昀曾说,若有要事,会派人以此暗号联络! 赵志敬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睡意和烦闷瞬间一扫而空。 他再次仔细打量那汉子,虽然对方作普通脚夫打扮,低眉顺眼,但身姿挺拔,步伐沉稳,绝非寻常苦力。 尤其当那汉子因赵志敬的注视而微微抬头,斗笠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难掩精悍之气的脸庞时,赵志敬更是差点惊呼出声——刘必成! 大内侍卫出身,曾得御前比武头名,被先帝(即宋理宗)钦点为武状元,后来一直是宋理宗的心腹亲随! “你……”赵志敬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左右看了看,见无人特别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尽量平静道,“跟我来。” 说罢,转身向着码头旁一处堆放货物、相对僻静的角落走去。 刘必成也不多言,默默跟上。 到了角落,赵志敬急切问道:“刘……刘壮士,你怎会在此?可是……他让你来的?” 他不敢直呼“父皇”,毕竟此刻宋理宗身份敏感。 刘必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坚毅的面孔,他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距离上次瀑布下一别,不过数月时光,眼前这位流落民间的皇子,气质竟有了显着变化。 虽然眼带血丝,略显疲惫,但眉宇间少了几分过去的虚浮与怯懦,多了几分沉凝与……竟隐隐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威仪? 尤其是当他听说“全真双杰”的名头,以及赵志敬亲手格杀蓝苍穹、洛青阳的事迹后,更是觉得不可思议。看来,江湖历练,生死搏杀,果真最能锻炼人。 “殿下,”刘必成抱拳,声音压得极低,“正是主上派我前来。主上与凌女侠(凌飞燕)已暗中联络上几位信得过的故旧臣子,正在积蓄力量。主上听闻殿下与尹道长近日所为,连毙黑风盟两大金刚,又……又与那保龙一族的蓝、洛两家起了冲突,心中甚是挂念殿下安危。此地是北返终南水路要冲,主上料想殿下或会经过,特命我在此等候,看看能否遇上,也好传递消息,知晓殿下近况。” 听到“主上挂念”,赵志敬心中微微一暖,但随即又因刘必成提到“保龙一族”而紧张起来,他连忙将蓝家、洛家掳掠孩童、修炼邪功、滥杀无辜的恶行简要说了一遍,末了愤然道:“此等丧尽天良之辈,人人得而诛之!我与尹师弟所为,乃是替天行道!” 刘必成听罢,面色凝重,叹了口气:“殿下侠义心肠,属下佩服。蓝、洛两家所作所为,确是天理难容,杀了便杀了。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无比,“殿下可知,这保龙一族底蕴深不可测,绝非蓝、洛两家这般简单。早在主上在位时,便曾试图暗中接触、甚至笼络保龙一族中某些人物,虽未成功,却也窥得冰山一角。 其族中高手如云,势力盘根错节,于朝于野,影响力皆不容小觑。殿下如今与之结下死仇,日后若想在南朝旧地有所作为,只怕会平添一个极其难缠的强敌,届时黑风盟与保龙一族若联手,殿下处境将万分艰难!” 赵志敬闻言,额头顿时渗出冷汗。他之前只图一时快意,兼之形势所迫,并未深思至此。如今被刘必成点破,才惊觉自己可能无意中坏了父皇(宋理宗)的复辟大计!他脸色有些发白,强自镇定道:“那……那依刘壮士之见,如今该如何是好?” 刘必成沉吟道:“事已至此,悔之无益。好在那蓝、洛两家恶行确凿,殿下算是师出有名。只是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尽量避免与保龙一族再起直接冲突。尤其是……” 他压低声音,“尤其是虞家!虞家在保龙一族中地位特殊,实力更为雄厚,万不可轻易得罪!” 赵志敬嘴角抽搐了一下,支支吾吾道:“这个……恐怕……已经得罪了。” “什么?!”刘必成双目圆睁。 “我师弟尹志平,前几日遭遇虞家外门一个叫虞世卿的,起了冲突,把……把他一条手臂给废了。”赵志敬硬着头皮道。 刘必成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哎呀!殿下!你……你们怎可如此莽撞!” 赵志敬连忙将尹志平的分析转述给刘必成:“……不过刘壮士放心,我师弟分析,那虞世卿此番行动,很可能只是其个人或背后某支系的私自行为,虞家内部未必统一。 且如今洛、蓝两家恶名已扬,虞家若再明目张胆大举报复,必遭物议,其内部反对势力也不会坐视。所以我们推测,虞家短期内很可能偃旗息鼓,甚至那幕后之人会打退堂鼓。我们正可趁此机会,速返终南山。” 刘必成听完,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捋着短须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尹道长这番分析,倒也不无道理。若真如此,确是脱身良机。只是……” 他郑重地看着赵志敬,“殿下,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保龙一族内部倾轧同样激烈,那虞世卿断臂之仇,他本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殿下与尹道长还需万分小心。主上让属下转告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一切以保全自身为要,切莫逞一时血气之勇。” 赵志敬心中稍定,点头道:“刘壮士放心,我记下了。还请转告……他,我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心,静待时机。” 刘必成点点头,正想再嘱咐几句关于沿途小心、联络方式等细节,忽然瞥见一个身穿淡青色衣裙、身姿窈突的女子正从码头方向走来,口中唤着:“赵大哥,东西可买好了?船家说补给已齐,催着开船呢。” 正是假扮苏青梅的焰玲珑。她下船后便借故与赵志敬分开,熟门熟路地绕到码头一隅的菜摊前。那里,一个头戴蓝布巾、满脸褶皱的卖菜老妪正低头整理着蔫巴巴的青菜,正是张凝华所扮,惟妙惟肖。 两人压低声音,快速交换了近日情报。听闻赵志敬竟真格杀了洛青阳,甚至凭三寸不烂之舌“骂死”了洛家老祖洛千秋,张凝华那双藏在皱纹下的眼睛顿时异彩涟涟,满是惊叹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狂热。 焰玲珑看在眼里,心中不由暗翻白眼。 “副盟主有令,”张凝华收敛神色,声音几不可闻,“设法挑动保龙一族与全真教矛盾,最好让他们不死不休。另外,盯紧尹志平,他……是变数。” 焰玲珑记下,又说了几句尹志平重伤、与小龙女同行等事。她本以为与赵志敬分开许久,他该寻来了,不料抬眼望去,却见他还在那僻静角落,与一个“脚夫”低声絮语,似乎颇为投入。焰玲珑秀眉微蹙,与张凝华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主动走了过去。 刘必成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迅速低下头,重新戴上斗笠,压低帽檐,假装整理肩上的褡裢,瞬间又变回那个不起眼的脚夫模样。 赵志敬会意,对走来的“苏青梅”道:“差不多了,这就回。” 又对刘必成摆摆手,示意无事,可以离去。 焰玲珑走到近前,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刘必成,并未在意这个普通的“脚夫”,只是对赵志敬柔声道:“赵大哥,我们快回去吧,尹道长他们都在等着呢。” 赵志敬应了一声,又对刘必成使了个眼色,便与焰玲珑一同转身向船只停泊处走去。 刘必成站在原地,目送赵志敬二人走远,眉头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方才那青衣女子走近时,虽只是惊鸿一瞥,且对方易容术极为高明,但他却从对方的走姿、身形,尤其是那双看似温婉、实则偶尔流转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媚意的眼眸中,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一个尘封多年的名字,几乎要冲口而出——焰无双! 当年金国灭亡之际,一批有汉人血统的金国贵族与高手为求存续,辗转投效南宋。其中部分男子为表忠心,甚至行阉割之事入宫为宦,而部分女子则被纳入宫中,或为宫女,或为妃嫔。 这焰无双,便是其中最为出色的一个。她不仅武功不俗,更生得姿容绝世,艳冠群芳,尤其一双眸子,眼波流转间天然带着三分媚意,七分冷冽,令人见之难忘。 入宫不久,便因其独特的风情与聪慧,得到了当时还是皇上的赵昀(即宋理宗)的青睐,一度宠冠后宫。 刘必成作为赵昀的亲信侍卫,曾多次见过这位焰妃。然而不久之后,宫中突发剧变,黑风盟盟主暗中布局,以绝世易容术李代桃僵,取代了真正的宋理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刘必成望着焰玲珑(苏青梅)远去的背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时,焰妃娘娘她……已然怀有龙嗣了!而且,看这女子的年纪……” 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想,瞬间击中了他。 第676章 迫在眉睫 刘必成心中疑云翻腾,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远远跟在赵志敬与那青衣女子身后,见二人登船汇合了尹志平等人,不多时,大船便重新启航,向北行去。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码头附近寻了个不起眼的茶棚坐下,要了碗粗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艘渐渐远去的航船。 方才他向赵志敬问起“苏青梅”的来历,赵志敬只含糊说是“家道中落、身世可怜的风尘女子”,言语间颇多回护,显然对其深信不疑。可刘必成是什么人? 大内侍卫出身,察言观色、辨伪寻踪乃是看家本领。一个真正的、历经磨难的风尘女子,与一个身怀绝技、心思诡谲的江湖女子,其神态、举止、乃至眼神,都有天壤之别! 尤其刚刚,他无意间捕捉到那青衣女子与卖菜老妪之间那看似不经意、实则暗藏机锋的短暂眼神交换——时机、角度、那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微颔首……这绝非偶然,更不可能是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之间该有的默契! 那老妪看似寻常,可方才收拾菜摊时,那双手稳定得异乎寻常,绝无普通老妇的颤抖。这像一根带着倒刺的细针,狠狠扎进了刘必成心头。 “风尘女子,或是江湖草莽,断无那般默契……”刘必成端起粗陶碗,啜饮着苦涩的茶水,心思电转,“那老妪,步履看似蹒跚,实则沉稳,绝非寻常村妇。 二人交换眼神的时机、角度,分明是避开了那赵……殿下的视线。她们在防备谁?是防备殿下,还是……”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焰无双那张倾国倾城、却又带着七分冷冽的面容。 当年宫中剧变,焰妃“有喜”,不久之后,主上便被那妖人李代桃僵。事后细想,焰妃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是知情者,受害者,还是……参与者? 若眼前这“苏青梅”真是焰无双之女,年岁倒也吻合。她接近赵志敬,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若是预谋,所图为何?若她已知赵志敬身份,那这番接近,是黑风盟的又一步棋? “兄妹……”刘必成握着茶碗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这个可能性让他遍体生寒。若真如此,那便是人伦惨剧,更是对宋室血脉的玷污! 赵志敬是主上唯一的骨血,是大宋正统最后的希望之一(赵志敬还有一个儿子鹿清笃,但从血脉以及继承者方面来说,赵志敬无疑是最佳),绝不能毁在一个身份不明、疑似黑风盟妖女的女子手上! “不行,此事必须立刻禀报主上!”刘必成放下茶碗,丢下几个铜板,霍然起身。他快步走入码头附近一条僻静小巷,七拐八绕,来到一间不起眼的货栈后门,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见是刘必成,立刻侧身让他进去。 “立刻传讯给主上,用最快的信鸽,十万火急!”刘必成对迎上来的一名精干汉子低声道,语速极快,“就说,在翠屏渡,疑似发现焰妃之女,化名‘苏青梅’,正接近皇子。此女行踪诡秘,与不明身份老妪接头,疑与黑风盟有关。属下恐其对皇子不利,正设法尾随探查,详情后续再报。请主上示下!” 那汉子脸色一肃,抱拳道:“是!属下即刻去办!” 刘必成又道:“再派两个机灵的生面孔,去查查码头上那个卖菜的老妪,看看是什么来路,但切记,只可远观,不可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安排妥当,刘必成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戴了顶破旧斗笠,扮作一个寻常的船工,来到江边,雇了条小快船,吩咐船家远远跟着前方那艘大船。他武功不弱,尤其擅长追踪隐匿,此刻收敛气息,混在江上众多船只中,倒也不易被察觉。 船行江上,刘必成的心却始终悬着。他远远望着那艘大船的轮廓,心中念头纷杂。主上对焰妃,似乎始终存有一份旧情,即便在怀疑她可能与当年之事有关时,也未曾完全绝情。若这“苏青梅”真是焰妃之女,主上会如何处置?是念及旧情,还是以江山为重? 而自己,若真确认此女心怀叵测,要对皇子不利,又当如何?是擒是杀?刘必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对大宋忠心耿耿,对主上更是鞠躬尽瘁。 若真到了那一步,为了皇子安全,为了宋室正统,哪怕背负骂名,做个恶人,他刘必成也绝不会手软!前提是,必须有确凿证据,不能仅凭猜测和那几分相似的容貌。 大船之上,赵志敬浑然不知自己已被父皇的旧部盯上,更不知身边“佳人”的惊天秘密。他这几日心情颇为复杂,一方面因与刘必成接上头、得知父皇近况而振奋,另一方面,却又为“苏青梅”的态度和终南山的阴影而烦闷。 尤其是看到尹志平与小龙女之间那种历经生死、愈发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再看看自己与“苏青梅”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赵志敬心中那股不平与燥热就愈发强烈。 “尹师弟能做到,我为何不能?”这个念头反复在他脑中盘旋。他自觉身份尊贵(虽未公开),武功近来也因修炼“回春功”和那神秘的石像淬体图而大有精进,精力充沛远胜从前,凭什么就不能让“青梅”对自己死心塌地? 或许是“回春功”本身就有壮阳固本、激发欲望之效,也或许是石像淬体图改变了他的体质,加之亲眼目睹尹志平与小龙女的亲密无间带来的刺激,赵志敬只觉得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看向“苏青梅”的眼神也越发灼热直接,动手动脚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这一日,船行至一处较为宽阔平缓的江面,天色渐晚,便在附近一个名为“芦苇荡”的小码头停靠过夜。码头上人烟稀少,只有几艘渔船和货船零星停泊,四周芦苇丛生,晚风一吹,飒飒作响。 晚膳过后,众人各自回舱休息。赵志敬见“苏青梅”独自一人倚在船舷边,望着江心月影,侧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窈窕动人,心中那股火苗“噌”地又窜了上来。 他左右看看,见甲板上无人,便凑了过去,从后面轻轻揽住“苏青梅”的纤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嗅着她发间的淡淡香气,低声道:“青梅,夜深了,江风冷,我们回舱吧?” 焰玲珑(苏青梅)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强压下心头的厌恶与警惕,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脱离了他的怀抱,脸上却适时飞起两朵红云,声音细若蚊蚋:“赵大哥,别……别这样,让人瞧见了不好。” 这已是这几日来不知第多少次了。赵志敬对她也越发“热切”,动手动脚的次数明显增多,言语间也越发露骨,仿佛笃定了二人早已有了夫妻之实,她便该予取予求。 焰玲珑心中烦恶至极,却又不能彻底翻脸。副盟主之令犹在耳边,需她潜伏在赵志敬身边,伺机而动。可这蠢货的纠缠,实在让她不堪其扰,偏生这蠢货还自以为是,觉得她是在“害羞”、“矜持”,越发得寸进尺。 她只能一次次用“身子不适”、“女儿家害羞”、“怕人闲话”等借口推拒,可这些借口用多了,赵志敬眼中已明显有了不耐与怀疑。今晚,他借着酒意,更是险些用强。焰玲珑知道,再这样下去,迟早要露馅,或者被这蠢货真的占了便宜去——那锁阴咒的反噬,她可承受不起。 “不能再等了,必须让张凝华那贱人尽快上船‘救场’!”焰玲珑打定主意。但张凝华也不能凭空出现,必须找个合适的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掉她。 今晚赵志敬喝多了,又恰好在僻静码头过夜,雾气浓重,倒是个机会。她方才与张凝华约定的暗号,便是趁夜深人静、值夜之人精神不济时,放下木板接应。 只是,如此冒险,万一被船上其他人察觉,尤其是那个心思敏锐的尹志平,或是那个看似清冷、实则武功高绝的小龙女……后果不堪设想。但眼下,也顾不得这许多了。焰玲珑心中冷笑,只盼张凝华那贱人手脚利落些,莫要坏了大事。 “瞧见便瞧见了,你是我光明正大的道侣,怕什么?”赵志敬不以为意,反而更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握她的手。 焰玲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羞怯慌乱之色,后退半步,恰好避开了他的手,嗔道:“赵大哥!你……你最近是怎么了?总是……这般孟浪。尹道长和龙姑娘他们都在呢,还有月儿姑娘、李姑娘……你、你收敛些。” 她这话半是推拒,半是提醒赵志敬注意影响,同时也暗暗点出,旁边还有尹志平、李圣经等人在,希望他能有所顾忌。 赵志敬却觉得她是在拿旁人当借口,心中更是不快,同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征服欲。 他想起尹志平对小龙女那种近乎霸道的温柔与占有,再看看“青梅”这副欲拒还迎、始终隔着一层的模样,一股无名火起,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耐与强硬:“道侣之间,亲近些有何不可?莫非……青梅你觉得,我还不如尹师弟体贴,不如他懂得怜香惜玉?” 焰玲珑心中警铃大作。赵志敬这话,分明是在拿她与小龙女比较,更是隐隐透露出对自己“不如”尹志平的不满。这可麻烦了,这蠢货的自尊心被刺激到了。 她眼波流转,瞬间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哀婉道:“赵大哥,你……你怎能如此说?青梅对你之心,天地可鉴。只是……只是青梅虽然身份卑贱,却也知道礼义廉耻,总觉得……总觉得此等亲密之事,需、需在闺阁之中,方是正理。这光天化日……不,这大庭广众之下,青梅实在……实在羞于启齿。”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被迫沦落风尘却守礼含蓄的大家闺秀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同时又将“亲密”的期望推到了“闺阁之中”,既是安抚,也是拖延。 赵志敬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倒是被浇灭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怜惜和……更深的渴望。他想起“青梅”似乎确实提过,她出身书香门第,只是家道中落。或许,她真是害羞?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不该逼你。”赵志敬放软了语气,但手却再次揽上了她的腰,这次用了些力气,不容她挣脱,“那……今晚,我去你舱中寻你,可好?我们好好说说话。” 焰玲珑心中咯噔一下。来了!这蠢货终究是按捺不住了。她面上依旧羞涩,低下头,声如蚊蚋:“赵大哥……你、你莫要逼我……我、我还没准备好……” “还需要准备什么?”赵志敬有些不悦,“你我早已有了夫妻之实,难道还要等到洞房花烛不成?” 他指的是被张凝华替代的那一夜。 焰玲珑心中暗骂,脸上却更红了,扭捏道:“那、那不一样……那次是……是意外。而且,而且我近日身子有些不适,恐怕……恐怕不能服侍赵大哥。” “身子不适?”赵志敬皱眉,仔细打量她,“可有请大夫看看?” “只是女儿家的小毛病,过几日便好。”焰玲珑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不耐与算计。她母亲焰无双在她年幼时便在她身上种下了“锁阴咒”,此咒极为阴毒诡异,除非咒法解除,或她功力达到一定境界自行冲破,否则一旦破身,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她空有一身媚术,却无任何实战经验。 赵志敬将信将疑,但见她脸色似乎确实有些苍白(实则是易容粉的效果),也不好强求,只得悻悻地松开手,闷声道:“那……你好好休息。若有不适,定要告诉我。” 第677章 长夜漫漫 “嗯,多谢赵大哥关心。”焰玲珑柔顺地点点头,心中却飞快盘算。赵志敬的耐心显然快耗尽了,今晚他虽被暂时稳住,但难保明日、后日不会再提。一直推拒,必会引起怀疑。 想到好姐妹张凝华每次“代劳”后那副餍足,焰玲珑就一阵无奈。但那贱人似乎对扮演“苏青梅”与赵志敬亲热乐此不疲,甚至……焰玲珑敏锐地察觉,张凝华看赵志敬的眼神,有时会流露出一丝古怪的狂热与占有欲,仿佛赵志敬是她独占的猎物。 “得尽快通知她,让她今晚找机会上船。”焰玲珑打定主意。好在副盟主(她母亲焰无双)早有安排,张凝华应该就在附近接应。 就在这时,尹志平从小龙女舱中走出,来到甲板上透气。看到赵志敬与“苏青梅”在船舷边说话,他微微颔首示意,并未靠近。 焰玲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尹志平。月光洒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更添一种清冷孤峭的气质。 想到他与小龙女之间的生死相许,想到他重伤之下力战虞世卿的悍勇,再对比身边这个急色又自以为是的赵志敬,焰玲珑心中那丝异样的情绪再次浮现。 虽然很快被她压下,但那一瞬间眼神的细微变化,却恰好落在了正盯着她看的赵志敬眼中。 赵志敬心中一沉。那是什么眼神?虽然很快消失,但他分明看到,“青梅”看向尹志平的目光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欣赏?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妒火,“腾”地一下在赵志敬胸中燃起。尹志平!又是尹志平!他武功高,女人缘也好,连“青梅”也对他另眼相看?凭什么? 赵志敬的脸色阴沉下来,揽在焰玲珑腰间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焰玲珑吃痛,低呼一声,才将赵志敬从嫉恨中惊醒。 “赵大哥,你弄疼我了。”焰玲珑蹙眉,声音带着委屈。 赵志敬连忙松手,但心中的疙瘩却已种下。他勉强笑了笑:“抱歉,是我失神了。你……早些歇息吧。” 说罢,竟不再纠缠,转身闷闷不乐地回了自己舱室。 焰玲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与冷意。蠢货,这就受不了了?也好,省得我多费口舌。她理了理衣衫,也款步向自己舱室走去,心中已有了计较。 夜渐深,江上起了薄雾,月光也变得朦胧。大部分人都已歇下,只有值夜的水隶在船头安静地坐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焰玲珑在自己的舱室内,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将满头青丝利落地绾起。 她推开舷窗,看了看外面浓重的夜色与雾气,又侧耳倾听片刻,确认赵志敬舱内已传来均匀的鼾声(实则是赵志敬心烦意乱,辗转反侧后终于睡去),这才悄无声息地推开舱门,身形如狸猫般闪出,几个起落,便来到了船舷另一边。 她先是从怀中取出一小截特制的线香,点燃后,将淡淡的、几乎无味的烟气顺着风,朝水隶所在的方向轻轻扇了扇。 这是一种效力轻微的迷香,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昏昏欲睡,但又不至于完全昏迷,只会觉得格外困倦,注意力难以集中。 之所以只对水隶下手,而非尹志平等人,实乃无奈之举。船上高手如云,尹志平、小龙女、老顽童、甚至那看似柔弱的李圣经,皆非易与之辈,警觉性极高。 这等粗浅迷香,莫说能否近身,即便侥幸得手,以其深厚内力,怕是顷刻间便能化解。更关键的是,她身份存疑,众人对她始终怀有几分警惕,她根本没有机会,也绝不敢贸然在尹志平等人饮食或舱室中做手脚。 做完这些,她才从袖中取出一块特制的、涂了黑漆的轻薄木板,小心翼翼地搭在船舷与码头之间,形成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简易踏板。 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伏在船舷阴影处,静静等待。 不多时,码头阴影里,一个同样穿着深色衣服、身形与“苏青梅”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对焰玲珑所在的方向打了个隐秘的手势,随即身形一晃,踏着那木板,轻盈如燕地掠上了甲板,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张凝华(已换上与焰玲珑之前所穿衣裙相似的青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用口型无声地道:“又来了?这次打算让我应付多久?” 焰玲珑冷冷瞪了她一眼,同样以口型回应:“见机行事,莫要露出马脚,尤其小心尹志平和那个李圣经。若误了事,你知道后果。” 她指了指赵志敬舱室的方向。 张凝华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与期待,也用口型道:“放心,我的‘好妹妹’,保管让你的‘赵大哥’满意。” 说罢,还舔了舔嘴唇,模样比焰玲珑还妖媚。 焰玲珑眼中厌恶之色更浓,不再多言,身形一纵,如同融入夜色的黑蝶,沿着那木板滑下,瞬间消失在码头芦苇丛的阴影里。 她需要去附近与母亲焰无双留下的其他暗桩接头,获取进一步的指令,同时也要处理一些盟中事务。 张凝华看着焰玲珑消失的方向,嗤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发髻,瞬间气质一变,从方才的妖媚诡秘,变成了温婉中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苏青梅”。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羞涩与期待的绯红,扭着腰肢,悄无声息地向赵志敬的舱室走去。 舱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细缝,又无声地合上。屋内陈设简单,一盏孤灯如豆,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黑影。 赵志敬并未就寝,而是负手在狭窄的舱室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心中那团无名火并未因酒意而消散,反而在等待中越烧越旺。 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身,正待发作,却见“苏青梅”低垂着头,蹑手蹑脚地走进来,顺手便伸出纤指,“噗”地一声将那灯烛弹灭。 刹那间,舱内陷入一片昏暗,唯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人影轮廓。 “你这是作甚?”赵志敬一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与不解,“方才在甲板上推三阻四,此刻却又摸黑进来,莫非还要故弄玄虚?” 黑暗中,张凝华掩去了眼中惯有的妖媚与精光,刻意压低了嗓音,学着焰玲珑平日里的温婉语调,带着一丝娇嗔:“赵大哥~人家那不是……为了故意逗你一下嘛。” 这声软糯的呼唤让赵志敬心头一荡,但随即,甲板上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她”看向尹志平的眼神。那丝欣赏与向往,如同一根细刺,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并未如往常般立刻上前揽人,反而冷哼一声,语气转沉:“逗我?青梅,你今日在甲板上,看尹师弟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嗯?莫非你觉得他比我强?” 张凝华心中暗笑:这赵志敬果然如妹妹所言,心胸狭隘,嫉妒心强。原本她以为自己进来便要立马“步入正题”,没想到这呆子反而要先谈心解结。 既来之,则安之。她深知对付这种男人,不能硬碰,只能捧杀。 她轻移莲步,走到赵志敬面前,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大胆地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将他的头轻轻往自己怀中按去,柔若无骨的身子紧紧贴了上去。 “赵大哥这是哪里的话,”她吐气如兰,声音甜腻得能滴出水来,“尹师弟虽好,可在我眼里,他不过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哪像赵大哥你,文武双全,气度不凡,才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真英雄呢。” 赵志敬只觉得脸颊陷入一片温软,鼻端尽是熟悉的幽香,心头的坚冰瞬间融化了大半。但他仍有些不依不饶,嘴硬道:“当真?那你刚才为何那般看他?” 张凝华顺势将他的头按得更低,几乎让他埋首于自己的胸口,娇笑道:“你呀,就像一个不懂事的乖宝宝。我那是……那是见他重伤初愈,与龙姑娘鹣鲽情深,心中羡慕罢了。若赵大哥也能如他待龙姑娘那般待我,我便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夸了赵志敬的独一无二,又暗示了自己对“被宠爱”的渴望。赵志敬听得心花怒放,方才的醋意瞬间化作了满腔的豪情与占有欲。 “好好好!我待你自然比尹志平待小龙女还要好!”赵志敬大喜过望,双手顺势揽住她的腰肢,正欲有所动作。 谁知张凝华却比他更为主动。在这昏暗的光影里,她手指轻巧地挑开了衣带,外衫滑落,露出里面精致的亵衣,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 “既然赵大哥有此心意,那今日……便让奴家好好服侍你。”她一边说着,一边引导着赵志敬的手抚上自己的脊背。 赵志敬虽沉溺女色,但此刻见“苏青梅”如此主动热情,不禁有些受宠若惊,同时也感到了一丝疑惑。 他一边沉迷于掌下的细腻触感,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道:“青梅……你今日怎的如此热情?你的身材如此苗条,若是点灯,让我一饱眼福,岂不是更好?” 张凝华心中暗骂:这蠢货,若点了灯,你怕是立刻就能看出我不是焰玲珑,但她嘴上却不敢怠慢,继续夹着那股子娇柔的嗓子,柔声道: “赵大哥这是什么话。这黑灯瞎火的,才更……更有神秘感呀。若是亮如白昼,什么都看光了,日后赵大哥岂不是要厌烦奴家了?这叫留一线,才能思无限嘛。” 这一番“以退为进”的说辞正中赵志敬下怀。他只觉得这“苏青梅”不仅人变得温柔主动,连心思都如此细腻体贴,全然都是为了讨好自己、为了留住自己。 “好,好,你说得对!”赵志敬彻底心满意足,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整个人彻底沉浸在了温柔乡里。 随着衣衫的窸窣声渐次停止,舱内的气息变得愈发灼热粘稠。 突然,一声略带惊诧的低呼在黑暗中响起:“啊……赵大哥,你……你怎么现在……这么厉害?” 紧接着,便是赵志敬那压抑不住的、带着几分得意与报复性快感的嘿嘿笑声。他一边动作一边喘着粗气,仿佛要将这几日的憋屈与嫉妒,连同此刻的欢愉,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 “我告诉你,我等这一天,已经努力好久了!” 随着这句低吼,船身似乎也随着舱内的动静,微微摇晃起来。 远处,江面薄雾渐散,月光稍明。刘必成驾着小船,如影随形般缀在大船后方。 他功力精深,目力极佳,虽隔了一段距离,仍能勉强分辨大船甲板上的人影动静。方才,他隐约看到“苏青梅”(实则是焰玲珑)鬼祟出舱,与人接头,不久后,一个与“苏青梅”身形相似的黑影悄然上了船。 此刻,那大船赵志敬舱室附近再无其他动静,但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却始终萦绕在刘必成心头。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黑影,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从大船另一侧船舷滑下,借着缆绳与船身的阴影掩护,几个起落,便轻盈地落在码头旁的芦苇丛边。 月光洒落,虽不分明,但那身形轮廓,尤其是跃下时那轻盈灵动、带着几分独特韵律的姿态。 他还以为是那接头之人,于是将小船悄悄划向一处芦苇更密的岸边,系好缆绳,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浓密的芦苇丛中,朝着那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前方,焰玲珑离船后,并未立刻远去,而是先伏在芦苇丛中静听片刻,确认无人跟踪,这才展开身形,朝着与码头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她所使的轻功身法颇为奇异,并非寻常的提纵之术,脚步落地极轻,踏在松软的泥泞与苇叶之上,几近无声,且身形转折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速度却奇快。 刘必成心中暗凛:“好高明的轻功!”他也提起十二分精神,将自身追踪隐匿的功夫发挥到极致,如一道青烟,远远缀在焰玲珑身后,既要保证不跟丢,又绝不能被她察觉。 第678章 各怀心事 与此同时,大船之上,尹志平的舱室内,灯火未熄。 尹志平盘膝坐在榻上调息,与虞世卿、洛天风连番恶战,也让他内心疲倦。只是他性子坚韧,不愿在人前,尤其是在小龙女面前显露过多脆弱。 但心中的疑云却越来越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尤其是关于小龙女的。 而李圣经为他编织的“西夏圣子甄志丙”的身份,与这些源自本能的情感、与那手熟极而流的“绯月七连斩”,产生了越来越明显的裂痕。 他必须找李圣经问个清楚。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尹志平起身,轻轻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夜已深,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水隶靠在船舷边,脑袋一点一点,似乎格外困倦。 尹志平微微皱眉,水隶一向警醒,今夜怎会如此?但他此刻心事重重,并未深究,径直走向李圣经的舱室。 来到舱门前,他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叩响了门板。 “谁?”舱内传来李圣经清冷中带着一丝警惕的声音。 “是我,甄志丙。”尹志平用了她给予的名字,声音平静。 舱内沉默了片刻,门被拉开一条缝,李圣经站在门后,身上只穿着黑色中衣,外罩一件同色纱袍,长发披散,显然已准备就寝。 看到是尹志平,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侧身让开:“这么晚了,有事?” 尹志平走进舱室,反手轻轻掩上门。舱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映得李圣经的脸色有些明灭不定。 “圣女,”尹志平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着李圣经的眼睛,不再有往日的恭敬与依赖,只有平静的探究,“我的记忆,似乎出了点问题。” 李圣经心头猛地一跳,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关切:“尹郎,何出此言?可是伤势反复,影响了心神?” “与伤势无关。”尹志平摇头,向前逼近一步,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李圣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是关于我究竟是谁,来自哪里,又为何会那些武功,尤其是……‘绯月七连斩’。” 他紧紧盯着李圣经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圣女曾告诉我,我是西夏圣子甄志丙,因为要代替尹志平,故刻苦模仿,甚至偷学了他的独门绝技。是也不是?” 李圣经强作镇定,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自然如此。尹郎,你为何突然问这些?可是听了什么人的闲言碎语?” 她意有所指,暗指可能是小龙女或其他人说了什么。 “无人对我说什么。”尹志平缓缓道,声音低沉却清晰,“是我自己感觉到的。圣女,当你告诉我,我是西夏圣子,背负国仇家恨时,我心中虽有波澜,却更像是在听一个遥远的故事。那份‘责任’与‘痛’,似乎隔着一层纱,并不真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被锐利取代:“可是,当我看到南宋百姓流离,听到山河破碎的消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我心中都会涌起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悸动与愤懑。还有……”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要穿透李圣经精心维持的平静面具:“当我使出‘绯月七连斩’时,那种感觉……那不是模仿,圣女。那招式就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是我意念的延伸,是我在那一刻自然而然、本该如此的选择。那种舍我其谁、与招式完美契合的杀意与决绝,绝非一个‘模仿者’能有。” “还有龙儿。”提到小龙女,尹志平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但看向李圣经的目光却更加锐利,“我看到她,心中涌起的感情,强烈到让我自己都感到震惊。那不是对一个‘仰慕对象’心爱之人的感觉,那是……刻骨铭心,是失而复得,是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包括生命。这种感觉,也是模仿来的吗?” 李圣经的脸色,在油灯跳跃的光线下,难以抑制地微微发白。她没想到尹志平会如此直接地摊牌,更没想到他对自身感受的捕捉如此敏锐,对情感与武学本能的分析如此一针见血。 “尹郎,你……”李圣经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她惯于以清冷圣洁的形象示人,以“圣女”的权威压制他人,可面对尹志平此刻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她第一次感到了词穷,感到了……心虚。 尹志平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一个之前或许被忽略,但此刻在怀疑的放大镜下变得无比清晰的细节。 “圣女,”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方才,我是以‘甄志丙’的身份,在与你说话。为何……你从始至终,都只叫我‘尹郎’?” 这声疑问,如同惊雷,在李圣经耳边炸响。她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是了,从尹志平进门,她心中慌乱,脱口而出的称呼便是“尹郎”,而非“甄志丙”或“志丙”。这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呼唤,一种在潜意识里早已认定、难以更改的烙印。 然而,李圣经毕竟是李圣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心智远超常人的圣女。最初的慌乱过后,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悸动。她非但没有承认,反而抬起眼帘,迎向尹志平质问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奇异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尹郎?”她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无奈,“是啊,我为何一直叫你尹郎?” 她向前微微倾身,灯火在她清丽绝伦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那双总是如古井般平静的眼眸,此刻却仿佛有暗流汹涌,深深地看着尹志平。 “是因为……你心里,其实一直都在渴望成为‘尹郎’,对吗?” 尹志平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反问。 李圣经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用那种轻柔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说道:“你问我,你是不是尹志平。那我倒要问问你,甄志丙,你内心深处,是不是希望自己就是尹志平?” “如果你是尹志平,那么,你与小龙女之间的那份刻骨铭心,就是天经地义,就是理所应当,你就可以毫无顾忌、心安理得地与她在一起,不必背负任何对‘西夏圣子’这个身份、对过往‘仰慕’的愧疚,对吗?” “你那些源自本能的情感,那些对小龙女无法割舍的眷恋,那些对南宋山河不由自主的关切,甚至是你施展‘绯月七连斩’时那份舍我其谁的决绝……如果这一切,都可以用‘你就是尹志平’来解释,对你而言,是不是就轻松多了?就再也不用去面对‘甄志丙’这个身份背后,那些可能沉重、可能残酷、可能让你无所适从的国仇家恨与责任了?” 她的话,字字句句,如同最锋利的针,精准地刺向尹志平内心最隐秘、最动摇的地方。尹志平的眼神出现了瞬间的茫然与挣扎。是啊,他之所以如此执着地追问,难道内心深处,就没有一丝希冀,希望自己就是尹志平,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对小龙女全部的感情,而不必受“甄志丙”这个身份的束缚? 李圣经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动摇,心中微定,知道自己找到了突破口。她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我知道,龙姑娘她……很有魅力。她是那种纯粹到极致,美好到让人心折的女子。从前的尹志平道长,便是这样被她深深吸引,甚至甘愿为她付出生命。如今的你,失去记忆,如同一张白纸,遇到她,亦被她吸引,被她感动,这再正常不过了。尹……不,志丙,这不是你的错。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理解和抚慰,仿佛一位知心姐姐在开导迷途的弟弟。 “但是,志丙,成大事者,不可过分沉溺于儿女私情。你之所以对西夏子民、对复国大业,感觉有些遥远,有些隔膜,是因为……”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痛惜与凝重。 “在你失忆之前,你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你将所有的柔软、所有的个人情感,都深深埋藏。你所背负的东西太重了,重到必须用最坚硬的外壳来保护自己,才能不被压垮。如今你记忆受损,这层外壳出现了裂痕,那些被压抑的情感,那些属于‘人’的柔软,便重新涌现出来。这不是软弱,志丙,这只是……你太久没有做回一个完整的‘人’了。” “你不能这样继续下去。”李圣经的语气转为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是西夏最后的希望,是无数遗民心中的圣子。你的身上,流淌着高贵的血脉,承载着复国的重任。那些对南宋百姓的怜悯,对儿女私情的眷恋,会消磨你的意志,让你变得优柔寡断。想想你的先祖,想想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期盼着王师光复的西夏子民!你现在的‘软弱’,是对他们的辜负!” 尹志平静静地听着,眉头紧锁,眼神中的锐利与质疑,在李圣经这番情理交融、半真半假的话语冲击下,开始变得有些混乱、有些动摇。 李圣经的话,似乎都能找到解释。对小龙女的感情,可以用“失忆后被吸引”来解释;对“甄志丙”身份的疏离感,可以用“自我保护、情感压抑”来解释;施展“绯月七连斩”的本能,也可以用“模仿刻骨、融入骨髓”来解释……虽然依旧有许多说不通、令人不安的地方,但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他心中依然有疑虑的坚冰,但李圣经的话语,如同温水,正在一点点试图将其融化、冲散。 “我……”尹志平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我不想活在一个谎言里,哪怕是善意的谎言。” “我没有骗你,志丙。”李圣经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荡,带着一丝被误解的淡淡哀伤,却又无比坚定,“我对你所说的一切,关于你的身份,你的责任,都是真的。或许我的方式不够好,或许我该早些告诉你那些沉重的过往,而不是让你在迷茫中自己摸索、自己怀疑……这是我的错。” 她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仿佛包含了无尽的疲惫与无奈:“我只是……不想看你太痛苦。过去的甄志丙,活得太苦了。我希望失忆后的你,能稍微轻松一些,哪怕只是暂时的。但看来,是我错了。有些担子,注定要扛起来,逃避不得。” 尹志平看着她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哀愁与真挚的眼眸,心中的天平,再一次发生了微妙的倾斜。怀疑依然存在,但李圣经的“坦诚”与“关怀”,以及那番关于“逃避责任、沉溺私情”的指责,确实击中了他内心某些不愿深究的地方。 他沉默良久,舱内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最终,尹志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锐利与质问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疲惫与茫然。他没有道歉,但语气已然缓和了许多,只是依旧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持: “但愿……你所言非虚。我的过去,我的身份,我会自己去寻找答案。但在那之前……” 他深深看了李圣经一眼,那眼神不再充满压迫性的探究,却依旧清明而坚定。 “……我希望,不要再有任何隐瞒。无论真相如何,我都有权利知道。” 李圣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最危险的关口暂时过去了。她微微颔首,神色郑重:“好。我答应你。若你再有疑问,随时可以来问我。只是……有些真相,或许真的不如不知道来得轻松。” 第679章 江雾迷踪 尹志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抱拳,算是告别,然后转身拉开舱门走了出去。 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与李圣经的这番对峙,看似得到了“承诺”,但心中的疑云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因为李圣经那番关于“逃避”的话语,而增添了几分自我怀疑与沉重。 他沿着船舷,缓缓走向自己的舱室,脚步有些迟滞。经过赵志敬舱室外时,里面隐约传来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那是一种压抑的、急促的喘息,混杂着女子低低的娇吟和床板轻微而有节奏的晃动声。 尹志平脚步一顿,侧耳倾听了一瞬,随即脸上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作淡淡的无奈,甚至……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浅的羡慕。 他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赵师兄与苏姑娘,倒是情投意合,在这危机四伏的旅途之中,还能有此闲情逸致。 反观自己,与龙儿虽心意相通,却总隔着失忆的迷雾与身份的枷锁;而对自身来历的怀疑,更如同阴云笼罩,让他无法全然放松,享受那份本该纯粹的温情。 “或许……圣女说得对,我是在逃避?”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心头更添烦闷。他不再停留,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寂静清冷的舱室。 关上门,将那隐约的声响与心中的纷乱一同隔绝在外,他倚在门后,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久久无言。 殊不知,就在这一墙之隔,赵志敬的舱室内,颠鸾倒凤,被翻红浪,他羡慕着赵志敬的“洒脱”;而舱内的赵志敬,在纵情声色的间隙,脑海中偶尔闪过“苏青梅”看向尹志平的那一丝眼神,心头那根刺依旧隐隐作痛,何尝不在暗自羡慕甚至嫉妒着尹志平所拥有的、那份源自小龙女毫无保留的、纯粹而深刻的爱恋? 他们彼此,都在羡慕着对方拥有的,自己所缺失或求而不得的那一部分。而这艘航行在迷雾与危机中的船,载着的便是这样一群各怀心事、在真实与谎言、情感与责任中挣扎的男女,驶向未知的前路。 江风渐冷,月色被流动的薄云遮掩,时明时暗。芦苇荡码头附近,一条黑影如鬼魅般掠过滩涂,正是换了夜行衣的焰玲珑。 她并未直接前往目的地,而是先绕了几个圈子,时而钻入茂密的芦苇丛,时而跃上江堤,在林间穿梭,甚至故意在几处看似毫无关联的地方短暂停留,布下疑阵。这是她自幼接受的训练,反追踪乃是本能。 最终,她来到距离码头约五里外的一处小镇边缘。小镇早已沉睡,唯有几盏孤灯在深巷中闪烁,更添几分诡秘。焰玲珑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偏僻的巷道,在一家名为“陈记棺材铺”的后门处停下。 她并未立刻敲门,而是先警惕地环顾四周。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更显空旷。确认无人跟踪后,她伸出纤指,在门板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叩了七下,三长两短,又两长。 片刻,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惨白木然的脸,是店里的伙计,眼神空洞,仿佛对深夜来客毫不惊讶。焰玲珑闪身而入,门立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棺材铺内堂,烛火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木材与漆料混合的古怪气味,几口尚未上漆的白茬棺材静静陈列,在摇曳的烛光下投出巨大的、扭曲的影子,平添几分阴森。 一个身穿灰布长衫、面容平凡、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门口,仔细擦拭着一口棺木的内壁。他动作缓慢,一丝不苟,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付舵主。”焰玲珑摘下面巾,露出那张清丽却带着冷意的脸庞,对着男子的背影唤道。 男子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焰舵主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此人便是此地黑风盟分舵的舵主,付寒松。他原是金国贵族麾下一员悍将,国灭后流落江湖,因其心狠手辣、办事得力,被黑风盟吸纳,一步步爬到舵主之位。他武功不弱,尤其擅长追踪隐匿与暗杀,手下亦有一批亡命之徒。 焰玲珑虽是副盟主焰无双之女,但在黑风盟内部,地位高低并非全然取决于血缘。付寒松对这位“大小姐”并无多少敬畏,尤其不喜她年纪轻轻,便因母亲之故,地位隐隐凌驾于自己之上,常以副盟主之令行事,对他这位老资格的舵主指手画脚。 焰玲珑也知晓付寒松的心思,若非必要,她也不愿与此人打交道。但今夜情况紧急,她需借助分舵力量传递消息,并获取下一步指令。 “付舵主,我奉副盟主之命,潜伏于尹志平和赵志敬身边,此事想必你已知晓。”焰玲珑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如今时机渐至,需舵主配合,调动附近人手,于终南山设伏。” 付寒松这才慢慢转过身。他相貌平平,唯有一双眼睛,细长而锐利,如同鹰隼,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上下打量了焰玲珑一番,嘴角扯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带着几分审视与不易察觉的轻蔑。 “设伏?对付谁?赵志敬,还是他身边那群人?”付寒松声音沙哑,如同钝刀刮过石板。 “主要是尹志平。”焰玲珑道,“副盟主认为,此人武功极高,身边又有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等高手,更有一个深不可测的老顽童周伯通,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尹志平?”付寒松嗤笑一声,将手中布巾随手丢在棺木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就是那个在蒙古占领区搅得风生水起,又在前几日江上,与蓝家、洛家拼了个两败俱伤的小子?还有他身边那些人……呵呵,一群江湖后辈,加上几个女流,一个老疯子,就把焰姑娘你吓住了?” 他向前踱了两步,目光逼视着焰玲珑:“副盟主未免太过谨慎,何必绕个大圈子,跑去终南山设伏?夜长梦多!” 焰玲珑心中一沉,知道付寒松这是要借题发挥,挑战自己的权威,甚至可能想抢功。 她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却冷了下来:“付舵主此言差矣。你可知蓝家、洛家是如何一夜覆灭的?你可知四大金刚中的雷万壑、蚀骨阎罗,是死于何人之手?” 付寒松眼神微凝。 蓝家、洛家在他眼中或许不值一提,但雷万壑、蚀骨阎罗可是黑风盟的骨干力量,即便是他也不敢与之争锋。 “雷万壑、蚀骨阎罗……”付寒松沉吟,“莫非……” “不错。”焰玲珑截口道,语气斩钉截铁,“雷万壑在嵩山被尹志平一对一击杀,蚀骨阎罗则死于青澜山,皆是尹志平亲手了结!” 她向前一步,气势丝毫不弱于付寒松那鹰隼般的目光:“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损失。暗地里,尹志平身边之人,警惕性极高,尤其那月兰朵雅,灵觉敏锐,稍有风吹草动,必被察觉。 前几日江上,我与他们同行,亲眼所见,那老顽童看似疯癫,实则功力通玄,感知之强,远超你我想象! 李圣经来历神秘,小龙女亦非庸手。付舵主若以为可以凭借人多势众,强攻硬打,只怕下场不会比雷、蚀二位好多少!” 付寒松脸色微变。焰玲珑所言,有理有据,更搬出了雷万壑与蚀骨阎罗的前车之鉴,由不得他不慎重。他虽自负,却也并非莽夫,连雷万壑与蚀骨阎罗都栽了,自己若贸然行动,恐怕…… 但他仍有些不甘,冷笑道:“照焰姑娘的意思,我们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眼皮子底下活动,然后灰溜溜地跑去终南山,等着别人来收拾残局?” “并非坐等。”焰玲珑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副盟主已有全盘计划。终南山乃全真教故地,但也是最容易掉以轻心的地方。更重要的是,‘裂穹苍狼’厉啸天,就在终南山附近活动。” 提到“裂穹苍狼”厉啸天,付寒松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忌惮。四大金刚之一,武功深不可测,行事更是狠辣果决,最擅长阴谋诡计,远非雷万壑、蚀骨阎罗可比。若是由他主导,此事把握自然大增。 “他真在终南山?”付寒松语气松动。 “正是。”焰玲珑点头,“副盟主之令,是让我们暗中集结附近好手,分批秘密前往终南山,与他汇合,听其号令,布下天罗地网。待尹志平一行入彀,再行收网。在此期间,我继续潜伏在赵志敬身边,相机行事,获取更多情报,并设法离间他们内部。” 付寒松沉默片刻,目光在焰玲珑脸上逡巡,似乎在权衡利弊,判断她话中真假。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既是副盟主之令,又有裂穹苍狼主持大局,付某自当遵从。我会立刻传令,调集附近三处分舵的好手,分批潜入终南山,等候焰姑娘与裂穹苍狼进一步指令。” “有劳付舵主。”焰玲珑心中微松,知道暂时压服了此人,“切记,行动务必隐秘,万不可打草惊蛇。尹志平等人,绝非易与之辈。” “付某省得。”付寒松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平淡模样,“若无他事,焰姑娘请回吧。此地虽隐蔽,也不宜久留。” 焰玲珑不再多言,重新戴上面巾,转身欲走。忽然,她心念一动,自怀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铜钱,指尖微不可察地在铜钱边缘某处轻轻一按,留下一个极其细微、若非刻意探查绝难发现的凹陷。随后,她装作不经意地将铜钱“遗落”在门边角落的阴影里。 这是她与母亲约定的隐秘标记之一,意为“已接洽,按计划行事,但此地舵主有异心,需加留意”。她信不过付寒松,留下此标记,若母亲或盟中其他高层前来,便可得知端倪。 做完这一切,她才悄无声息地拉开后门,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焰玲珑离开棺材铺,并未立刻返回大船。她在小镇边缘又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施展轻功,朝着码头方向疾掠。然而,就在她即将离开小镇范围,踏入那片芦苇丛生的滩涂时,心中警兆陡生!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觉,瞬间从脊背升起! 有人在跟踪!而且此人跟踪之术极为高明,竟能瞒过她的感知,直到此刻接近空旷地带,对方或许因地形变化,气息泄露了一丝,才被她察觉! 焰玲珑心头剧震,脚下不停,速度却骤然提升三分,同时全身肌肉绷紧,袖中双手已扣住了数枚喂了剧毒的“幽影针”。是谁?尹志平?小龙女?还是那个神秘莫测的李圣经?不,若是他们,以他们的武功,大可不必如此藏头露尾,直接现身擒拿便是。难道是……分舵的人?付寒松那老狐狸,表面应承,背地里却派人跟踪自己? 她心思电转,脚下却如行云流水,在及膝深的芦苇丛中疾行,尽量不发出过大声响,同时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试图捕捉跟踪者的位置。 然而,那跟踪者如同鬼魅,气息若有若无,时隐时现,显然也是个中高手。焰玲珑几次故意变向、急停,试图诱其现身或判断其方位,对方却始终不露痕迹。 “不能让他跟到船上!”焰玲珑银牙暗咬。若让此人知晓自己与大船的联系,甚至窥破张凝华顶替之事,那所有计划都将前功尽弃!必须在此地解决他! 她故意朝着偏离大船方向的一片更茂密、更偏僻的芦苇荡掠去。那里地势更加复杂,芦苇高达一人多,水道纵横,便于隐蔽,也……便于伏击。 刘必成远远缀在焰玲珑身后,心中亦是惊疑不定。他一路追踪至此,亲眼见这“苏青梅”潜入那家阴气森森的棺材铺,良久方出。此女行踪诡秘,所去之处更是邪门,绝非良善!他原本打算等其落单,再行擒拿逼问,却没料到对方警觉性如此之高,竟在即将出镇时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好敏锐的丫头!”刘必成暗道,更加不敢大意,将家传的“龟息潜踪”之法运到极致,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紧紧咬住。 见对方突然转向,掠入那片更茂密的芦苇荡,刘必成心中一凛:“想借地形脱身?还是……引我入彀?”他艺高人胆大,加之职责所在,不容有失,略一沉吟,便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第680章 不识故人 芦苇深深,夜风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万千细语,扰人视听。月光被高耸的苇杆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添几分诡谲。 焰玲珑身形如狸猫,在一人多高的芦苇丛中穿梭,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她并未直接寻找伏击地点,而是不断移动,同时仔细感知着身后的动静。她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定了自己,对方并未被甩开。 “果然是个高手。”焰玲珑心中冷笑,袖中手指捻动,几枚幽影针已蓄势待发。她故意在一个转弯处,脚步踉跄了一下,似乎被芦苇根绊到,身形微滞,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破绽。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自她侧后方三丈外的芦苇丛中暴起!速度之快,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将周围的芦苇压得向两边倒伏! 刘必成出手了!他选择的角度极为刁钻,正是焰玲珑身形微滞、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一出手便是擒拿手法中的精妙招数“云龙探爪”,五指如钩,笼罩焰玲珑肩颈要穴,意图一举制敌,逼问口供! 然而,焰玲珑那一下踉跄,本就是故意卖出的破绽!她等的就是对方按捺不住,主动出手的这一刻! 就在刘必成指尖即将触及她肩膀的刹那,焰玲珑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一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方滑开半步,同时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向上一扬! “咻咻咻!” 数点寒星,在微弱月光下几乎不可见,呈扇形疾射刘必成面门、咽喉、胸腹数处大穴!去势快如闪电,更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之气! 暗器!淬毒暗器! 刘必成心头大骇!他万没料到,这女子不仅轻功高明,心思更是歹毒狡诈,竟早已备下如此歹毒的暗器,以自身为饵,引他上钩!此刻他旧力已发,新力未生,身形在空中难以变向,眼看就要被这淬毒暗器射个正着! 危急关头,刘必成显露出大内侍卫的深厚功底与丰富经验!他猛地一提气,硬生生将前冲之势止住,同时腰腹发力,整个身体如同陀螺般在空中急速旋转起来! “叮叮叮!” 大部分幽影针被他旋转带起的劲风磕飞,但仍有两枚,一枚擦着他左臂衣袖而过,带起一溜血珠;另一枚则钉在了他右肩的衣衫上,虽未入肉,但那剧毒的气息已然沾染! 刘必成落地,踉跄后退两步,左臂伤口处传来一阵麻痒,心中更是凛然:“好烈的毒!” 他更不答话,强提一口真气,将左臂穴道封住,暂时阻住毒性上行,同时右掌一立,一招“推窗望月”,掌风呼啸,直取焰玲珑胸腹! 他已看出此女轻功虽妙,暗器歹毒,但真实武功修为似乎并不甚高,只要近身缠斗,速战速决,仍有胜算! 焰玲珑亦是心惊。她这“幽影针”淬炼的“七步倒”剧毒,见血封喉,中者若无独门解药,七步之内必倒。 方才虽未全中,但擦伤见血,毒性已然侵入,此人竟能瞬间封住穴道,行动如常,内功之深厚,反应之快,远超她预料! 眼见对方掌力雄浑,不敢硬接,焰玲珑身形急退,如同风中柳絮,飘忽不定,同时双手连扬,又是数枚毒针、毒蒺藜激射而出,笼罩刘必成周身要害!她打定主意,绝不与对方近身缠斗,只以轻功游走,暗器远攻,耗也要耗死他! 刘必成怒哼一声,双掌翻飞,掌风激荡,将射来的暗器一一震飞。但他内力虽厚,剧毒在身,又需分心压制,时间一长,必然不利。他必须尽快拿下此女,逼问解药,并弄清其身份图谋! “嘭!”一声闷响,刘必成一掌拍在空处,将一片芦苇拦腰击断,碎屑纷飞。焰玲珑却已如鬼魅般滑开,反手一扬,三枚透骨钉成品字形射向刘必成下盘。 刘必成脚尖点地,身形拔起,避过透骨钉,凌空一脚踢向焰玲珑面门,腿风凌厉!焰玲珑娇叱一声,纤腰一折,堪堪避过,袖中滑出一柄尺许长的淬毒匕首,毒蛇吐信般刺向刘必成小腿! 二人在这芦苇丛中兔起鹘落,瞬间交手十余招。刘必成招式沉稳老辣,大开大合,内力深厚,掌风腿影笼罩四方;焰玲珑则身法诡异飘忽,如同鬼魅,极少硬拼,全仗轻功与淬毒暗器、短刃周旋,招式狠辣刁钻,专攻下三路与要害,处处透着阴毒。 刘必成越打越是心惊。这女子武功路数极为诡异,似是融合了多家刺杀、隐匿之术,更兼用毒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他行走江湖多年,大内之中亦见识过无数奇功异法,却从未见过如此阴险难缠的对手。 更令他心头发沉的是,对方所使的几式身法转折,隐隐让他感到一丝熟悉,似乎与当年宫中某位娘娘的身法有几分相似……再联想到其容貌与焰妃的依稀仿佛…… “你究竟是谁?与焰妃是何关系?”刘必成低喝一声,试图扰乱对方心神,同时掌力陡增,当头拍下,势若奔雷! 焰玲珑闻言,心中更是巨震!此人竟说出母亲的来历?他到底是谁?! 惊疑之下,她动作微微一滞。刘必成何等老辣,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掌风呼啸,已然临头! 焰玲珑银牙一咬,自知硬接不下,竟不闪不避,左手一扬,一团粉红色的烟雾猛地爆开,瞬间弥漫四周,带着一股甜腻的异香! “毒雾!”刘必成急忙闭气,掌势不免一缓。 焰玲珑趁机身形急退,没入更深的芦苇丛中,声音却从四面八方飘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勾魂摄魄的柔媚:“这位大哥~好狠的心呐~追着人家一个弱女子不放,还出手这般重~不如放下刀兵,你我好好说说话儿?” 这声音酥媚入骨,直往人耳朵里钻,带着一种惑人心神的力量,正是黑风盟秘传的“天魔媚音”! 刘必成只觉心头一荡,气血微浮,暗叫不好,急忙默运玄功,守住灵台清明,厉声道:“妖女!安敢以邪术惑人!”内力灌注于声,如同暮鼓晨钟,震得周围芦苇簌簌作响,将那媚音冲散不少。 焰玲珑见媚音无功,心中更急。她内力远不如对方深厚,方才一番激斗,又连施绝技,消耗颇大。毒雾虽能阻敌一时,但对方内功精深,恐难持久。眼看天色渐亮,若不能及时脱身返回大船,张凝华那边必出纰漏! 她心念急转,已知不能力敌,必须设法摆脱这如跗骨之蛆的追踪者。好在此地芦苇茂密,水道纵横,倒也不是全无机会。 刘必成亦知时间紧迫。他身中剧毒,虽暂时压制,但久战不利,必须将其擒下,问个明白,更要提醒小殿下提防! 二人各怀心思,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于芦苇荡中展开了新一轮的追逐与反追逐。 焰玲珑仗着身形灵巧,熟悉环境(她白日已暗中记下附近水道芦苇分布),不断借助地形隐匿、设下小型陷阱(如绊索、毒蒺藜);刘必成则凭借深厚内力与丰富经验,紧追不舍,步步紧逼。 好几次,刘必成险些追上,都被焰玲珑以诡诈身法或歹毒暗器逼退。焰玲珑亦数次陷入险境,仗着轻功与毒功勉强脱身,但肩头也被刘必成掌风扫中,气血翻腾,喉头已然发甜。 天色,已渐渐泛起鱼肚白。江面上的雾气开始流动,远方的客船轮廓依稀可见。 焰玲珑心急如焚。她必须在天色大亮、船上众人醒来之前回去!可身后这如影随形的家伙,如同索命无常,怎么也甩不掉! 刘必成亦是焦躁。毒素虽被压制,但左臂已然麻木,行动渐感不便。再拖下去,一旦毒性全面发作,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若让这妖女逃回船上,混入人群,再想擒她,难如登天! 就在二人一追一逃,渐渐接近江边,距离那艘客船已不足百丈之时,异变陡生! 一道白色人影,如同闲庭信步般,自船舷处悠然跃下,轻轻落在码头栈桥之上。 那人身形挺拔,气度沉凝,虽只穿着寻常布袍,但在熹微的晨光中,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正是尹志平。 他昨夜与李圣经一番长谈,心中疑云难消,更兼对自身来历的迷惘,令他难以入眠。 既然睡不着,便索性起身,在舱中打坐调息,默运玄功。这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哪怕记忆残缺,身体与本能却依旧记得。 他将近日几场恶战的感悟细细体味,尤其是与黄药师、洛青阳交手时,那“绯月七连斩”如臂使指、舍我其谁的感觉,越是揣摩,心中那份莫名的契合感便越是强烈,而李圣经所言的“模仿”之说,也越发显得苍白牵强。 直到天色将明,他才收功起身。内息虽更见圆融,但心头那份沉郁却未曾稍减。信步走出舱门,想透透气,路过赵志敬房间时,却听得里面依旧有细微的、不同寻常的声响隐约传来,他眉头微蹙,摇了摇头,看来赵师兄今夜是“兴致高昂”,怕是难以早起了。 尹志平索性信步走下船,来到码头栈桥,迎着江面吹来的晨风,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却没想到,刚在栈桥上站定,便看到不远处芦苇荡边,两道身影前一后,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飞掠而来。前面一道黑影纤细灵动,似是女子,蒙着面纱;后面一道身影步伐沉稳,但气息似乎有些紊乱,紧追不舍。 尹志平本不欲多管闲事,江湖仇杀,恩怨纠葛,他早已见得多了。但那追在后面的男子,在看到他的一刹那,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与急迫的光芒,张口疾呼: “尹道长!尹道长!快拦住前面那妖女!她是奸细!意欲对尔等不利!” 这声呼喊,如同惊雷,在尹志平耳边炸响! “尹道长?” 他心头猛地一震。此人认得我?他唤我“尹道长”?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像是一把钥匙,似乎要强行撬开他脑海中那扇紧闭的大门!无数破碎的画面、模糊的声音、混杂的情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让他一阵恍惚。 而就在他这微微愣神的刹那,前面那蒙面女子听得刘必成呼喊,更是大惊失色!她万万没想到,竟会在此处撞见尹志平!眼看尹志平目光如电,已然锁定了自己,而身后追兵又至,腹背受敌,哪里还有生路? 情急之下,焰玲珑银牙几乎咬碎,心念电转,竟是不再冲向大船,反而猛地一个折身,朝着波涛滚滚的江面,一头扎了下去! “噗通!” 水花四溅,她的身影瞬间被浑浊的江水吞没。 “妖女休走!”刘必成见状大急,他深知此女水性必然不弱,一旦入水,再想擒拿,难如登天!他强提真气,便要跟着跃入江中追击。 然而,他方才强运真气,又急怒之下,体内被压制的“七步倒”剧毒再也压制不住,猛地爆发开来! 他只觉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带着腥臭的黑血,脚下发软,一个趔趄,竟从栈桥边缘跌了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一时竟爬不起来,只觉四肢百骸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又麻又痛,气息迅速衰败下去。 尹志平被那落水声和刘必成的闷哼惊醒,从短暂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江水翻涌处,那蒙面女子已然不见踪影。再看摔倒在地、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刘必成,心中疑虑更甚。 尹志平身形一动,已来到刘必成身边,蹲下身,二指搭上其腕脉。只觉脉象紊乱微弱,一股阴寒歹毒的毒性正沿着经脉急速窜向心脉,已然侵入颇深。 “好霸道的毒!”尹志平眉头紧锁。他虽不擅毒术,但内力精深,见识广博,立刻判断出此毒非同小可。 当下不再犹豫,尹志平扶起刘必成,让其盘膝坐好,自己则坐于其后,双掌抵住其背心“灵台”、“至阳”两处大穴,精纯浑厚的寒焰真气内力,如同暖流般缓缓渡入刘必成体内。 “前辈勿要抵抗,凝神静气,导引在下的内力,先将心脉护住,再徐徐逼出毒素。”尹志平沉声道,声音中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第681章 心跳如鼓 刘必成只觉得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暖流自背心涌入,所过之处,那肆虐的阴寒毒力竟如冰雪遇阳,被缓缓驱散、压制。 他精神一振,连忙依言收敛心神,配合那股暖流,引导着将毒素逼向手臂伤口处。 然而,随着神智渐渐清醒,想起身后尹志平沉稳的“前辈”称呼,感受到那股在经脉中流转的、既带着凛冽寒意又蕴含勃勃生机的奇异真气,刘必成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不对! 这声音……确实是尹志平无疑。但这感觉,这真气,这称呼……全都不对! 就在数月前的瀑布秘宫之中,他曾与这位“尹道长”朝夕相处,切磋武艺,那时的尹志平,武功固然不弱,尤其是剑法精妙,内功根基扎实,但论深厚与精纯,尚不及自己,所使的亦是正宗的全真教先天功,中正平和,气息绵长。 两人更是兄弟相称,颇为投契。 可如今,身后传来的这股真气,雄浑浩大,远超自己全盛时期,更诡异的是,其中竟蕴含着冰火两重天的奇异特性,时寒时热,却又浑然一体,运转自如,绝非全真教的先天功!这内功路数,刘必成行走江湖、护卫宫禁多年,竟闻所未闻!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对方的称呼——“前辈”。 尹志平怎会如此客气,甚至带着几分疏离地称呼自己为“前辈”?他应该喊自己“刘大哥”才是! 短短不到两月,一个人的内功修为绝无可能精进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地步!除非……他根本就不是尹志平?! 一瞬间,无数念头涌上刘必成心头:黑风盟的易容之术出神入化,连宋理宗都被李代桃僵,焉知眼前这位“尹道长”不是他人假扮? 可对方为何要救自己?是另有图谋,还是……他真的是尹志平,却因某种原因性情大变,甚至练成了某种诡异的武功,以至于连内力性质都彻底改变? 惊疑不定间,刘必成只觉得那股寒焰真气已然护住了自己濒临崩溃的心脉,并以一种霸道而有效的方式,将“七步倒”的毒素一丝丝从经脉中剥离,逼向伤口。这疗伤手段,效率之高,远超寻常内家高手。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刘必成强压心中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试探道,“还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他刻意没有称呼“尹道长”,也没有提起旧事,只想先确认对方身份。 尹志平正在专心运功,闻言手上内力输送未停,口中却坦然道:“在下尹志平,与船上的赵志敬赵师兄乃是同门。前辈方才呼喊‘尹道长’,又提及有奸细对‘我等’不利,不知前辈如何认得在下?那蒙面女子又是何人?” 刘必成心跳如鼓,果然,这个尹志平也有问题!! 与栈桥边紧张肃杀的气氛不同,赵志敬的舱室之内,此刻却是另一番旖旎风光,只是这风光之中,暗藏着无尽的诡谲与即将到来的危机。 红烛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小截焦黑的灯芯,在微明的晨光中散发着最后一点余热与焦糊气味。 舱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浓烈而甜腻的暧昧气息,混合着女子胭脂水粉的芬芳与男子汗水的气味,形成一种令人迷醉又隐隐不安的氛围。 绣着缠枝莲纹的锦被凌乱地堆在床角,上好的苏绣缎面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柔和却颓靡的光泽。 几件薄如蝉翼的纱衣、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肚兜、甚至还有一条男子束发的丝绦,散乱地丢在床榻边沿的脚踏上,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战况的激烈。 张凝华侧卧在床榻内侧,青丝如瀑,铺散在杏子红的锦枕上,衬得她裸露在空气中的肩颈肌肤愈发莹白如玉,如上好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只是此刻那玉白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绯红印记,如同雪地上落满了梅花,带着情事方歇的慵懒与靡艳。 锦被只堪堪遮到她腰际,露出一截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和圆润的肩头,弧线优美,在昏暗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她闭着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如同受惊的蝶翼。嫣红的嘴角却噙着一丝似满足、似疲惫、又似复杂难明的笑意。昨夜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流转。 起初,她是带着任务,带着扮演“苏青梅”的谨慎,甚至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迎接着赵志敬的。她熟知眼前的男人,自信可以在这场较量中游刃有余,将赵志敬玩弄于股掌之间,既完成焰玲珑交付的拖延任务,也能满足自己那点隐秘的、对这位“仇敌”的复杂兴趣。 赵志敬的“热情”与“勇猛”起初并未出乎她的意料。男人嘛,在床笫之间,尤其是面对“苏青梅”这等看似清纯怯懦实则内媚的女子,总是容易失去方寸。 她甚至能感觉到赵志敬动作间那份刻意表现出的温柔与珍视——那是给真正的苏青梅的,这让她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与……难以言喻的酸涩。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张凝华渐渐察觉到了不对。赵志敬的体力与耐力,远超出了她的预估。 他仿佛不知疲倦,精力旺盛得惊人,而且……技巧也在不断提升,甚至带着一种探索般的侵略性,总能精准地撩拨到她最敏感的地方,让她那原本收放自如的局势渐渐有些失控。 “他……他何时变得这般厉害了?” 张凝华心中暗惊。 赵志敬虽好女色,但武功并非顶尖,在此道之上也并无特别过人之处。可昨夜……他仿佛变了个人,那些手段,那些力道,甚至偶尔流露出的、略带一丝邪气的狎昵,都让她感到陌生而……心悸。 她开始感到吃力。原本游刃有余的周旋,渐渐变成了被动的承受。她引以为傲的武功,在赵志敬那混合着深情、欲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因长久压抑和复杂心绪而爆发出的狂野面前,竟有些力不从心。那些刻意模仿苏青梅的娇吟浅唱,到后来,竟有几分假戏真做的颤抖。 不,不能输!焰玲珑很快就会回来!张凝华咬紧牙关,心中那份不服输的倔强被激发出来。她开始更加主动,甚至用上了一些压箱底的手段,试图重新夺回主动权。床榻之间,一时竟也呈现出几分“势均力敌”的假象。 然而,这假象很快就被打破。赵志敬仿佛被她的“挑衅”进一步激发了某种潜藏的特质,攻势愈发猛烈而绵密。 张凝华渐渐溃不成军,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只能随波逐流,被那滔天的情潮彻底淹没。她引以为傲的理智与技巧早已被撞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受与逐渐失控的自己。 在某个被送上云端、意识涣散的瞬间,张凝华脑中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她似乎……有点沉迷于这种被彻底征服、无力抗拒的感觉了。尤其是,对象是赵志敬。这个认知让她在战栗中感到一丝恐慌,却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刺激。 她知道,回终南山是一个陷阱,就等着众人往里面钻。 她本该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张凝华的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舱室中显得格外清晰。赵志敬那沉稳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却无法抚平她内心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焰玲珑没有回来,天光却一分一分地亮起,窗棂的轮廓在昏暗中逐渐清晰,如同倒悬的利剑,悬在她的头顶。 昨夜种种,旖旎荒唐,激烈得超出她的掌控。赵志敬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将她精心构筑的心防一层层剥开、碾碎。 她曾以为自己可以在这场游戏中占据绝对的上风,可以冷静地扮演,不动声色地利用,甚至带着几分轻蔑的玩味,看待这位陷入“情网”的傻子。 可是,事情渐渐偏离了轨道。 起初,她享受着那种“玩弄”猎物的快感。看着赵志敬被“苏青梅”的假面迷惑,对他温柔小意,他便回报以加倍的呵护与热情;偶尔流露脆弱,他便显得手足无措,笨拙地安慰。那种掌控感,让她在任务之外,体会到一种别样的乐趣。 她甚至觉得,赵志敬在某些方面,有些……傻得可爱,或者说,是在感情上,出人意料地“单纯”。这与她印象中那些工于心计、虚与委蛇的大部分男人,似乎不太一样。 但这丝“不一样”,并未让她放松警惕,反而在心底某个角落,悄然滋生出更复杂的情绪。是轻视?是怜悯?还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份“单纯”的异样触动?她不愿深想,只将这一切归咎于任务需要,归咎于逢场作戏。 直到……昨夜。 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并非刻意为之,却自然流露。即便在最意乱情迷的时刻,他似乎也记挂着“她”的感受,那份珍视,透过肌肤的温度,直抵她冰封的心湖深处,激起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涟漪。 她告诉自己,那是给“苏青梅”的,不是给她张凝华的。可当这温情是透过自己的身体感受,当这拥抱是真实地环绕着自己,当耳边那压抑又深情的低唤(虽是对着另一个名字)是如此真切时,要完全将自己剥离,何其困难。 她从未想过背叛黑风盟,那是她成长的地方,是她的“家”。可此刻,躺在赵志敬身边,感受着他无意识的依偎,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慌攫住了她。 不仅仅是担心身份暴露的恐惧,还有一种……对即将到来的、必然的背叛与伤害的……抗拒。是的,抗拒。她竟在抗拒天亮,抗拒焰玲珑回来,抗拒这场戏码的终结,抗拒自己必须亲手(或间接)将这份虚假的温情撕碎,将眼前这个男人推向可能的深渊。 这感觉让她不寒而栗,比任何酷刑都更让她难以忍受。她怎么会对任务目标产生这种可笑的、不合时宜的情绪? 然而,更现实的危机迫在眉睫。天色越来越亮,舱室内的景物轮廓越发分明,甚至能看清锦被上繁复的缠枝莲纹。而赵志敬,依旧沉浸在那场尚未褪尽的热潮余韵中,不知疲倦地索取着,仿佛要将这虚幻的温情汲取殆尽。 张凝华只觉得自己如同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小舟,被一波又一波的情潮冲击得几乎散架。 四肢百骸的酸软无力感,并非仅仅源于疲惫,更深处,是一种精力被过度攫取后的空虚与虚弱。 她试着凝聚一丝内力,丹田处却传来隐隐的滞涩与空乏之感。昨夜她为求逼真,未曾刻意运功抵抗,甚至半推半就,此刻方知代价沉重。 别说施展轻功悄然离去了,便是此刻想推开身上依旧不知餍足的赵志敬,都觉手臂绵软,使不上半分力气。 再这样下去,不等焰玲珑回来,不等赵志敬自己“偃旗息鼓”,她这副几乎被掏空的身子,只怕连维持清醒、扮演“苏青梅”都难以为继。 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打破这越来越危险的僵局,哪怕……手段更加不堪。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勉强挤出一抹娇柔无力的笑意,声音带着情事后的沙哑与微不可察的颤抖,呢喃道:“赵……赵大哥……我……” 话未说完,便似不胜娇羞与疲惫,身子一软,整个人柔若无骨地顺势倒进赵志敬怀里,螓首深深埋在他颈窝,青丝如瀑,遮掩了大半面容,也恰好隔绝了他探寻的视线。 实则张凝华是借这依偎之势,拼命调息,试图从几乎耗尽的丹田中重新聚拢一丝真气,哪怕只能恢复一点点行动力也好。 赵志敬正自酣畅,忽觉怀中佳人瘫软下来,软语呢喃,愈发惹人怜爱。他低头望去,只见她发丝散乱,香肩微露,肌肤染着醉人的绯红,却始终不肯抬头。 晨光透过窗纸,已然能为舱内景物勾勒出更清晰的轮廓,这份刻意的躲避,反倒激起他一丝异样。 “青梅,怎么了?” 他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却更显低沉,手臂将她圈得更紧,另一只手却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试图抬起她的脸,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坚持的温柔,“为何总低着头?天快亮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张凝华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趁着赵志敬喘息的间隙,猛地俯下身去。 赵志敬浑身一僵,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狂喜,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酥麻直冲天灵,竟让他一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只能任由那股舒畅的战栗席卷全身。 第682章 千面狐 晨光熹微,江雾渐散。 尹志平与刘必成返回大船时,甲板上已有早起的水手在忙碌。 月兰朵雅与李圣经也已起身,此刻正凭栏远眺江景,低声交谈。 见尹志平从码头带回一个面生的中年男子,二女皆是一怔。 那男子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方正,双目炯炯有神,虽面色略显苍白,气息也有些不稳,但行走间步履沉稳,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凛然气度,绝非寻常船工。 他穿着一身寻常船夫的粗布短衫,但眉宇间那份久居人上的威严,却难以完全遮掩。 “哥哥,这位是……”月兰朵雅率先开口,目光在刘必成身上打量,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 她灵觉敏锐,已察觉此人气血虚浮,似有内伤,却又隐隐透出一股不弱的内劲。 李圣经也投来目光,清澈的眸子在刘必成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尹志平,眼中带着询问。 尹志平神色平静,淡然道:“这位是刘必成,刘大哥。方才在码头附近遭遇些麻烦,受了点伤。我见他对江上航道颇为熟悉,又急需一份活计,便雇他上船做个船工,帮忙做些杂事,也可在船上养伤。”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善举。 月兰朵雅与李圣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疑虑。尹志平虽心地仁善,但也不是滥好人,尤其眼下局势微妙,怎会轻易带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上船? 况且此人气息不稳,明显是刚经过一番激斗,绝非普通麻烦。 但尹志平既如此说,二女也不好当面质疑。月兰朵雅微微颔首,不再多问,目光却依旧在刘必成身上逡巡。 李圣经则浅浅一笑,对刘必成道:“刘先生有礼。既是尹郎所邀,便请在船上安心养伤。若有需要,可随时告知。” 刘必成连忙抱拳还礼,姿态放得很低:“多谢二位姑娘。刘某粗人一个,蒙尹道长不弃,愿效犬马之劳,不敢言辛苦。” 他言辞谦卑,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月兰朵雅与李圣经,心中暗凛:先前在瀑布秘宫初见时,尹道长身边只跟着那位清冷绝俗的小龙女和英气逼人的凌飞燕,如今竟又多了两位气质独特的女子。 眼前这位异族风气的女子,气息空灵纯净,观其眉目神韵,灵觉必然敏锐异常,绝非易于之辈;另一位则看似温婉柔弱,然眼神澄澈通透,如古井无波,更显深不可测。 这位尹道长身边能人汇聚,着实令人捉摸不透。 刘必成面上唯唯诺诺,心中疑云却愈重。他暗自调息,发觉左臂的麻痒与阻滞感已被尹志平那股奇异的真气驱散大半,心下更是骇然——方才疗伤时,那股真气之精纯雄浑,远胜自己苦修多年的内力,且冰火交融,诡异莫测,绝非数月前瀑布秘宫中所见的全真先天功。 这尹志平,究竟遭遇了何等奇遇? 正自惊疑不定,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素白身影自舱内走出,衣袂飘飘,清冷如月,正是小龙女。刘必成精神一振,总算见到一个“旧识”,忙上前两步,抱拳道:“龙姑娘,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小龙女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身上,略一点头,算是回礼,淡淡道:“刘先生。”语气疏离,并无久别重逢的寒暄之意。 刘必成心下微沉,知晓这位龙姑娘性子向来如此,也不以为意,正欲再开口试探几句尹志平近况,却听得一阵大呼小叫自船尾传来: “乖徒孙!乖徒孙!你周师叔祖我老人家饿啦!早上有没有新鲜鱼儿吃?”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却满面红光的老者,如孩童般蹦跳着窜了过来,正是老顽童周伯通。 他绕着尹志平转了一圈,又好奇地打量着刘必成,最后目光落在小龙女身上,嘻嘻笑道:“龙丫头,你今儿个气色不错,可是又偷偷练了什么好玩的功夫?教教我老人家呗?” 小龙女闻言,面上倏地飞起一抹极淡的红霞,如白玉染绯,转瞬即逝。 她与尹志平同修《玉女心经》至第八层,彼此内力交融,阴阳和合,不仅武功大进,更添几分由内而外的莹润神采。 这等闺阁私密、练功秘辛,岂是能对旁人言说的?尤其周伯通这老顽童口无遮拦,更让她羞窘。 当下也不答话,只微不可察地瞪了尹志平一眼,随即白衣一拂,转身便向船舱走去,步履看似从容,却比平日快了几分。 刘必成早知此老身份,更知他武功通玄,辈分极高,忙躬身行礼:“晚辈刘必成,见过周老前辈。” 周伯通却看也不看他,只扯着尹志平的袖子嚷嚷要吃鱼。 刘必成心中苦笑,这老顽童看似疯癫,实则深不可测,方才那随意的绕着自己转了一圈,竟让久经沙场的他也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扫过一般。 有他在此,这船上愈发显得卧虎藏龙,局面也更为复杂了。 尹志平带着刘必成朝船舱走去,低声道:“刘前辈,船上人多眼杂,你且先随我去舱中,稍作安顿,我们再从长计议。” 刘必成点头称是,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赵志敬的舱门方向,眼神凝重。 就在方才返回途中,尹志平已将他拉到僻静处,刘必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自己奉皇命在附近完成一个秘密任务,恰好发现“苏青梅”深夜离船,行踪诡秘,疑似与黑风盟有关,追踪至芦苇荡交手,对方暗器歹毒,自己不慎中毒,幸得尹志平相救。 他言辞谨慎,只暗示自己是“为朝廷办事之人”,与宋理宗有些关联,却未点明具体身份与任务细节,更未提及赵志敬的真实来历。 尹志平(或者说,顶着尹志平身份的甄志丙)听罢,心中却是巨震。宋理宗的人?那位当今圣上,他虽无记忆,但“黑风盟盟主假扮皇帝”这等惊世骇俗之事,李圣经曾隐晦提及,结合一路所见所闻,他已信了七八分。 若刘必成真是宋理宗心腹,其立场便复杂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道:“原来刘兄是为朝廷办事。黑风盟……此等邪魔歪道,确需小心提防。” 他语气平静,心中却快速盘算。自嵩山重伤失忆以来,他对“黑风盟”三字并无切身之感,只知是个神秘庞大的组织,势力盘根错节,行事诡谲,从李圣经、月兰朵雅等人的只言片语中,可知其威胁不亚于“保龙一族”。 如今刘必成将“苏青梅”与黑风盟联系起来,倒是提供了一个新的线索。只是此人身份成谜,所言是真是假,尚需验证。 更重要的是,苏青梅是赵志敬的枕边人,若她真是奸细,所图为何?赵师兄又是否知情?若贸然揭穿,恐生大变。 “刘兄确定那蒙面女子便是苏姑娘?”尹志平当时曾问。 刘必成摇头:“未睹真容。但她身形、步法,与苏姑娘一般无二,尤其那双眼睛,虽蒙着面,眼神却骗不了人。而且,她所用武功、暗器,与传闻中黑风盟‘千面狐’一脉颇有相似之处。刘某行走江湖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黑风盟?‘千面狐’?”尹志平皱眉。他对这个神秘组织所知有限,但听其名号,便知非善类。 刘必成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不错。黑风盟近年来活动频繁,与朝廷、江湖各方势力都有牵扯。尤其擅长易容、潜伏、暗杀。而这‘千面狐’一脉,更是其中佼佼者,据说可化身千百,真假难辨,乃是黑风盟中最为诡秘难防的力量之一。” 他略一沉吟,见左右无人,继续道:“尹道长可知这‘千面狐’的来历?” 尹志平摇头:“愿闻其详。” 刘必成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忌惮之色,缓缓道:“这‘千面狐’一脉,最早并非中原传承,而是源于北方女真部族。据宫中秘档记载,在女真先民时期,各部族中有一种特殊的‘萨满’,多为女子担任,她们不仅沟通天地、预言吉凶,更精擅一种古老的‘拟形’之术。 此术初时并非用于对敌,而是用于祭祀仪式与大型围猎。她们能惟妙惟肖地模仿各种动物的姿态、声音,甚至气息,用以迷惑猎物,引导兽群进入预设的陷阱圈套,使得部族狩猎事半功倍,被视为神灵的使者,地位尊崇,被称为‘狐面萨满’。” “后来,随着部族征伐加剧,这种‘拟形’之术逐渐被用于战场。”刘必成声音更沉,“在与其他部族,乃至与辽国的漫长战争中,这些‘狐面萨满’开始展现出她们可怕的一面。她们能轻易混入敌营,模仿敌将亲信、信使乃至普通士卒,刺探军情、散布谣言、甚至伺机暗杀敌军将领,往往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令敌人防不胜防,闻风丧胆。 金国崛起,灭辽攻宋,此脉传人功不可没,她们的手段也愈发诡谲狠辣,从模仿兽形,到模仿人形,从辅助狩猎,到专职潜伏暗杀,‘狐面萨满’渐渐演变成了令敌人谈之色变的‘千面狐’。” 尹志平听得入神,问道:“如此说来,这‘千面狐’一脉,应是金国王牌,为何又会与黑风盟扯上关系?” 刘必成叹了口气,神色复杂:“这就涉及当年那场惊天巨变了。金国为蒙古所灭,山河破碎,宗庙倾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千面狐’一脉自然也遭受重创。 然其传承并未断绝,一部分残余势力趁乱隐匿,改头换面,融入了当时同样处于地下、但势力庞大的黑风盟,并成为其核心力量之一。 她们将女真族古老的萨满秘术与黑风盟搜罗的天下各派易容、潜伏、暗杀之术结合,变得更加诡秘莫测,也更危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恨与后怕:“更可怕的是,她们并未放弃对宋室的渗透与复仇。金国虽亡,其覆灭之恨,不少遗民深埋心底。 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早在数十年前,就曾有‘千面狐’一脉的顶尖高手,伪装成被俘的民间女子、流离的孤女,甚至通过其他隐秘渠道,成功混入临安,潜入皇宫大内! 她们潜伏极深,或为宫女,或为低阶嫔妃,暗中窥探,传递消息,甚至……据说宫中几起离奇暴毙、疯癫之事,背后都有她们的影子! 只是她们行事太过隐秘,往往事过境迁,才隐约察觉端倪,却已无从查起,成为悬案。当今圣上……咳,朝廷对此一直深为忌惮,却也难以根除。” 尹志平心中凛然。他虽无记忆,但听刘必成如此描述,也能想见这“千面狐”的难缠与可怕。 以女子之身,行潜伏暗杀之事,依托古老诡谲的秘术,融入庞杂黑暗的组织,其威胁,确实远超一般武林高手。 “所以,刘兄怀疑那‘苏青梅’,便是黑风盟‘千面狐’一脉派出的奸细?”尹志平沉声问道。 “十有八九。”刘必成肯定道,“其身形步法,与苏姑娘一般无二,但眼神气质、行事手段,却与寻常闺阁女子大相径庭。 尤其那手神出鬼没的轻功和淬毒暗器,绝非普通江湖门派所有,更像是专司刺杀的秘传。更关键的是,她深夜离船,接头之人行踪诡秘,若非黑风盟这等组织,谁能驱使如此人物潜伏在赵道长身边。” 尹志平默然。若真如刘必成所言,那赵师兄身边,无异于卧着一只随时可能噬人的毒蛇。而这毒蛇背后,更牵连着黑风盟、前金遗恨、甚至可能牵扯到宫廷隐秘……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刘必成沉声道,“若苏姑娘真是黑风盟之人,潜伏在赵志敬身边,所图必然不小。但观其行径,似乎并非立刻要对赵公子不利,更像是在监视、拖延,或另有图谋。” 尹志平沉吟。刘必成所言,不无道理。但他对刘必成本人,也并非全无戒心。此人突然出现,自称旧识,却又对自己“尹道长”的身份、武功变化心存疑虑,言语间多有试探。 他到底是真心护卫赵志敬,还是另有所图?会不会是虞家派来的另一拨人?亦或是其他的势力? 第683章 人赃俱获? 现在摆在尹志平面前的最大问题就是他根本不信任刘必成,更让他警惕的是,刘必成言辞间对赵师兄那份超乎寻常的维护,甚至隐隐带着一种“奉命守护”的意味。 这绝非普通江湖旧识的情分,倒更像是……某种必须履行的职责。赵师兄身上,究竟还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而这秘密,又与黑风盟、与这扑朔迷离的局势有何关联? 无数疑问在尹志平心中盘旋。他决定暂时稳住刘必成,再作打算。 “刘兄所言有理。但兹事体大,牵涉赵师兄私事,若无确凿证据,我等也不好妄动。”尹志平缓缓道,“况且,那‘苏青梅’若真是‘千面狐’,其易容潜伏之术必然登峰造极,轻易不会露出马脚。为今之计,不如先将刘兄留在船上,一则刘兄可暗中观察,找寻破绽;二则,若那女子真有所图,刘兄也可就近保护赵师兄。” 这番话既给了刘必成台阶,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合作可以,但需谨慎。 刘必成见尹志平并未完全相信,但至少同意自己留下,也算达成初步目标,便抱拳道:“尹道长思虑周详。为赵道长安危,刘某愿听从安排。只是事不宜迟,那妖女狡猾,恐夜长梦多。刘某恳请尹道长,此刻便带我去见赵道长,当面将此事告知,也好让赵道长有所防备。” 尹志平略一思索,点头道:“也好。刘兄随我来,但请稍安勿躁,赵师兄他……或许尚在休息,莫要惊扰过甚。” 刘必成一听,眉头紧皱,急切道:“尹道长,岂可因私废公?事态紧急,那妖女跳水潜逃,此刻必是湿衣贴身,仓皇回巢!这是查验的最佳时机,稍纵即逝!若等她缓过气来,烘干衣物,消除痕迹,再想抓现行可就难了!” 尹志平闻言,心中亦是一凛。刘必成所言在理,若苏青梅果真是跳水之人,此刻返回,必是狼狈不堪,难以掩饰。这确实是验证其身份的最佳时机。他当即颔首:“刘兄所言极是,是我顾虑不周。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赵师兄舱外,伺机查探。” 二人来到舱门外,却听得里面寂静无声。此时天色已大亮,按理赵志敬早该起身练功了。 尹志平抬手轻叩房门:“赵师兄,可曾起身?” 连唤数声,舱内却无回应。 刘必成脸色微变,低声道:“莫非那妖女见事情败露,已对赵道长不利?”说着,便欲强行破门而入,右手已按在腰间软剑剑柄之上。 尹志平伸手拦住他,凝神细听。舱内并非全无声息,隐隐有极为细微、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似乎是两人,一深一浅,都处于沉睡之中。他皱了皱眉,赵师兄平日并非贪睡之人,何况此刻天已大亮,苏姑娘也在舱内,这情形…… “赵师兄?”尹志平加重了力道,又叩了叩门,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又过了片刻,舱内才传来一阵窸窣声响,伴着赵志敬含糊沙哑、透着浓浓倦意与不悦的回应:“谁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声音慵懒,仿佛宿醉未醒,又带着一丝被惊扰的不耐。 刘必成心中焦急,忍不住扬声道:“赵道长,是我,刘必成!有要事相告!” 舱内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赵志敬略带惊讶和疑惑的声音:“老刘?”接着是略显急促、略带虚浮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打开,赵志敬披着一件外袍,头发散乱,眼眶微红,面带浓重的倦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恍惚,脚步也有些虚浮,仿佛一夜未眠,又似精力透支过度。 “老刘,你怎么来了?尹师弟也在?”赵志敬揉了揉惺忪睡眼,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些,目光在刘必成和尹志平脸上扫过,带着疑惑与被打扰的不快,“这么早,有何要事?” 刘必成见他虽精神不济,面色潮红,眼带血丝,但并无受伤中毒迹象,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却又升起新的疑虑——殿下这模样,倒像是纵欲过度,或是……他来不及细想,连忙抱拳道:“赵道长,你没事便好!”说着,目光急切地向舱内瞟去,只见内间床榻帷幔低垂,隐约可见里面蜷缩着身影。 尹志平亦闪身入内,反手关上了房门,低声道:“赵师兄,此处说话不便,进内再说。” 赵志敬被二人这如临大敌的架势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侧身让开,嘟囔道:“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他领着二人走到外间小厅,自顾自倒了杯凉茶灌下,试图驱散脑中的昏沉。 昨夜与“苏青梅”几番云雨,极尽缠绵,直至天将破晓方歇,此刻正是困倦之时,被硬生生吵醒,自然没什么好脾气。 刘必成看了一眼紧闭的内间舱门,压低声音,将昨夜所见所闻又说了一遍,自然依旧隐去了赵志敬的皇子身份和自己的大内侍卫职责,只说发现疑似苏青梅的女子深夜鬼祟离船,与疑似黑风盟的人接头,自己追踪交手,对方用毒,自己受伤,幸得尹志平所救,怀疑苏青梅身份有异。 赵志敬起初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尚未从疲惫中完全清醒过来,但当听到“苏姑娘”、“黑风盟”、“图谋不轨”等字眼时,他脸上的慵懒与不耐渐渐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怒意。 “老刘,你说苏姑娘是黑风盟的奸细?”赵志敬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与怀疑,“你可有真凭实据?还是仅凭一个背影,几分猜测,便要诬陷于她?苏姑娘柔弱温婉,手无缚鸡之力,怎会是那等心狠手辣的江湖人?更遑论用什么毒针暗器!老刘,你是否看错了?或者,是有他人易容冒充,故意栽赃?” 刘必成急道:“殿……赵道长,刘某绝非妄言!那女子跳水之后,必然是潜回船上!赵道长,你仔细想想,昨夜苏姑娘可曾离开过你的视线?可有何异常之处?” 赵志敬闻言,神色变幻,似在回想。昨夜……他与“苏青梅”颠鸾倒凤,极尽缠绵,直至天将破晓,那蚀骨销魂的滋味依旧清晰。 尤其最后时刻,怀中玉人使出了“绝招”,让他魂飞天外,舒爽得失控……想到那极致快意后的失态与狼狈,赵志敬只觉脸颊发烫,心头一荡,随即又是一阵心虚。 他忍不住干咳几声,掩饰尴尬,目光闪烁道:“昨夜……昨夜我与青梅确实一直在一处,未曾见她离开。或许……是夜色太深,老刘瞧差了身形也未可知。” 刘必成一听赵志敬的辩解,顿时傻了眼。他急道:“赵道长!你……你当时难道就没有片刻睡着,或是……神思恍惚之时?那妖女最擅趁人不备!此事关乎你的身家性命,你可一定要想清楚,不要被表象迷惑!” “老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赵志敬深吸一口气,但依旧坚持,“但此事关系青梅名节,她昨夜真的一直与我在一起,并未离开过!” 刘必成见赵志敬如此维护“苏青梅”,心中顿时一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这情形,与当年何等相似! 当年宋理宗不也是这般不顾劝阻,对那来历不明、妖媚惑人的焰无双百般回护,深信不疑,如今,眼前这位殿下,竟也重蹈覆辙,被一个疑似“千面狐”的女子迷得神魂颠倒,连最基本的警惕都丢了!这怎能让他不急? 刘必成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脑门,恨不得立刻将真相和盘托出,却又顾忌重重,只能强压怒火,沉声道:“赵道长,此事关乎你的安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刘某恳请道长,让苏姑娘出来一见,当面问个清楚,也好打消刘某疑虑!” 赵志敬脸色一沉:“刘必成!青梅乃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岂容你如此怀疑?她此刻身体不适,正在休息,不便见客!”他心中恼火,刘必成这般咄咄逼人,分明是不信自己,更是在羞辱青梅! “身体不适?”刘必成眼中精光一闪,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莫非是昨夜受了风寒?还是……其他缘故?”他意有所指,目光再次瞥向内间床榻方向。 赵志敬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昨夜疯狂,今日“苏青梅”确实疲惫不堪,沉睡不醒,但这等闺房私事,岂能与外人道?他心中恼火更甚,语气也硬了起来:“刘必成!我敬你曾助我良多,但你也莫要得寸进尺!青梅之事,我自有分寸,不劳你费心!你若再出言不逊,休怪我翻脸!” 眼见二人争执渐起,尹志平连忙打圆场:“赵师兄,刘兄,两位稍安勿躁。刘兄也是一片好意,担心师兄安危。既然苏姑娘身体不适,不便打扰,那便改日再问不迟。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赵志敬,神色严肃,“师兄,刘兄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那蒙面女子深夜离船,行踪诡秘,确是事实。小心驶得万年船,师兄对苏姑娘关切则乱,但也不可不防。不若这样,我与刘兄暂且告退,师兄可等苏姑娘醒来,再旁敲侧击,问问她昨夜可曾听到什么动静,或有无异常。如何?” 赵志敬见尹志平也如此说,面色稍霁,但心中那根刺却已被埋下。他烦躁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们先出去吧。此事我自有主张,不必多言。” 刘必成还想再说什么,尹志平已对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刘必成无奈,心知此刻赵志敬正在气头上,多说无益,反而可能激化矛盾,只得强压心中疑虑与不满,抱拳道:“既如此,刘某告退。赵道长,万事小心。”说罢,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内间床榻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细弱的嘤咛,似是女子被吵醒的不适呻吟。接着,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娇软无力的女声响起:“赵大哥……外面……是何人吵闹?” 正是“苏青梅”的声音。 赵志敬闻言,脸色一变,连忙起身走向内间,口中柔声道:“青梅,你醒了?没事,是尹师弟和刘……刘大哥来了,有些事要谈,吵到你了。” 帷幔被一只素手轻轻掀开一角,露出“苏青梅”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庞,青丝散乱,眼眸半睁,带着初醒的懵懂与一丝惊怯,看向外间。 当她看到刘必成和尹志平时,似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被子拉高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道:“尹道长……刘、刘大哥……你们……怎么在此?”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显得楚楚可怜。 刘必成目光如电,紧紧盯住“苏青梅”。只见她云鬓散乱,面色潮红未褪,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一丝春情过后的慵懒媚意,这倒是与赵志敬的状态相符。 但刘必成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发丝并非完全干爽,尤其鬓角处,几缕发丝还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苏姑娘。”刘必成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刘某冒昧打扰。只是有一事不明,想向姑娘请教。昨夜丑时三刻左右,姑娘身在何处?可曾离开过舱房?” “苏青梅”似乎被他严肃的语气吓到,身子微微一颤,往赵志敬身后缩了缩,眼中迅速泛起一层水光,带着委屈看向赵志敬:“赵大哥……刘大哥他……他为何如此问我?昨夜……昨夜我不是一直与你在一起么?” 她声音带着哭腔,我见犹怜。 赵志敬顿时心疼不已,转身将“苏青梅”护在身后,对刘必成怒目而视:“刘必成!你够了!青梅昨夜一直与我在一起,何曾离开过半步?你休要再吓唬她!” 刘必成不为所动,目光依旧锁在“苏青梅”湿漉漉的鬓发上,沉声道:“苏姑娘,你的头发为何是湿的?可是刚刚沐浴过?还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沾了水?” 此言一出,舱内气氛骤然一凝。 赵志敬脸色一僵,尹志平也目光微凝,看向“苏青梅”的头发。 “苏青梅”似乎愣住了,随即脸上迅速涌起一片羞窘的绯红,她猛地将脸埋进赵志敬背后,肩膀微微抽动,发出细碎的、委屈的啜泣声。 第684章 惊心动魄 赵志敬又急又怒,瞪着刘必成,脸上也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低吼道:“刘必成!你……你胡说什么!青梅的头发……是……是我……是我不小心……弄脏了……方才为她擦拭,还未全干……” 他语无伦次,显然难以启齿。 尹志平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立刻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刘必成也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赵志敬话中隐晦之意,老脸一红,但眼中疑虑并未完全消散。男女之事,发丝凌乱、汗湿沾污也是常情,但苏青梅这湿发,似乎并非仅仅是…… “苏青梅”躲在赵志敬背后,哭声更大了些,含糊地泣道:“赵大哥……我……我没脸见人了……” 赵志敬连忙转身,柔声安慰:“青梅,莫哭莫哭,是刘大哥误会了,他没有恶意……” 他一边安抚“苏青梅”,一边回头狠狠瞪了刘必成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还不快走! 刘必成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但看到赵志敬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以及“苏青梅”那委屈哭泣的模样,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反而会彻底激怒赵志敬。他心中憋闷,却也无可奈何。 难道真要强行掀开被子检查这苏青梅的身子?之前交手的过程中,那蒙面女子也受了伤,可如果真这样做,那不仅彻底撕破脸,更坐实了羞辱未来皇子妃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 万一……万一她真是无辜的呢? 尹志平也适时开口道:“刘兄,看来确是误会一场。苏姑娘受惊了,赵师兄,你还是好好安抚苏姑娘吧。我们先告辞了。”说着,对刘必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离开。 刘必成咬了咬牙,最后深深看了“苏青梅”一眼,那女子依旧躲在赵志敬背后,只露出小半个头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他心中疑虑未消,但眼下确无实证,只得抱拳,硬邦邦地道:“是刘某唐突了,惊扰苏姑娘休息,告罪。赵道长,刘某先行告退,方才所言,还请道长三思。”说完,也不等赵志敬回应,转身大步离开了舱室。 尹志平对赵志敬拱了拱手,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舱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余“苏青梅”低低的、委屈的啜泣声。 赵志敬心烦意乱,既心疼“苏青梅”受委屈,又对刘必成和尹志平的怀疑感到恼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在心间萦绕。他坐在床沿,将“苏青梅”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好了,青梅,莫哭了,他们已经走了。刘大哥他也是关心则乱,并非有意针对你……” “苏青梅”伏在他怀里,抽泣声渐渐小了,肩膀却依旧轻轻耸动。赵志敬只当她还在后怕委屈,温言软语安慰了半晌,直到怀中人儿呼吸渐渐平稳,似乎又睡了过去,他才轻轻将她放平,盖好被子。 看着“苏青梅”恬静的睡颜,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甩开这些恼人的念头。青梅是纯洁善良的,他不能因为别人的几句猜疑,就动摇了对她的信任。 更何况,昨夜他们确实一直在一起,那极致欢愉后的疲惫与依偎,做不得假。只是……刘必成昨夜才在码头现身,今晨就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船上,言辞急切,似乎专为自己而来。 赵志敬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不知是该感激这位“旧识”的关切,还是该恼怒他的多疑扰了青梅清静。他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先找到刘必成和尹志平问个清楚。 脚步声渐渐远去,舱门关上。 床榻之上,一直“沉睡”的“苏青梅”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该是清澈懵懂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寒与后怕,哪里还有半分委屈与睡意? 她轻轻掀开锦被坐起,侧耳倾听,确认赵志敬已经走远,这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额角竟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方才那一刻,真是千钧一发。刘必成那老狐狸,眼睛太毒了!若非她急中生智,利用男女之事的暧昧含糊过去,再加上赵志敬的维护,只怕真要被他看出破绽。 然而,就在她舒气的当口,旁边另一床锦被下,竟也缓缓探出了一个脑袋! 青丝如墨,肌肤胜雪,更多了几分天然的妩媚与灵动,正是张凝华!只是她此刻面色潮红未退,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慵懒与疲惫,比之“苏青梅”更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的风情,也透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原来,方才刘必成与尹志平叩门前的片刻,舱内正是一番惊心动魄的景象。 彼时,张凝华正俯身在赵志敬身下,极尽撩拨之能事。她发丝散乱,香汗涔涔,正使出浑身解数,让赵志敬沉浸在那蚀骨销魂的浪潮之中,无暇他顾。 赵志敬双目紧闭,喘息粗重,心神完全被身下那无边的快意所攫取,感官模糊,对外界的细微动静浑然不觉。 正是在这紧要关头,舱窗无声滑开,一道湿漉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正是刚刚摆脱刘必成追踪、仓皇赶回的焰玲珑。 她发髻凌乱,夜行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曲线,更带着一身浓重的水汽与淡淡的血腥味。一抬眼,便瞧见了榻上那令人面红耳赤、颠鸾倒凤的景象。 饶是焰玲珑久经训练,见惯风月,此刻目睹张凝华与赵志敬如此亲密纠缠,也不禁脸颊一热。但她心知此刻绝非羞涩之时,外间脚步声已近在咫尺!她急促地对张凝华比划了一下自己湿透的衣衫,又指了指舱门方向,眼神焦急万分。 张凝华瞬间会意,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卖力。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羞耻与身体的疲惫,将赵志敬拖入更深的迷乱旋涡。 “唔……青梅……”赵志敬闷哼一声,终于在那极致而熟悉的、令他魂飞天外的“绝招”刺激下彻底失控。 就是现在!张凝华立刻“嘤咛”一声,似羞似恼地捂住脸,含糊地说了句“脏死了”,便趁着赵志敬失神瘫软的瞬间,迅速翻身下榻,抓起一件外袍裹住身子,赤足奔向角落的脸盆架,做出清洗状,实则用身体挡住了脸盆架后的小小空间。 焰玲珑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如灵猫般无声无息地钻入尚带余温的被褥之中,蜷缩起身体,屏住呼吸。几乎在她藏好的同时,外间的叩门声已然响起。 赵志敬被惊醒,茫然又烦躁地应声。而匆匆清洗了几下、头发尚且湿漉漉的张凝华,眼见赵志敬已起身去应门,自己已来不及逃跑,更无处可藏,一咬牙,索性也掀开被子,迅速钻了进去,紧挨着焰玲珑躺下。 被窝之内,两具温软的身躯紧贴,呼吸可闻。焰玲珑虽然肩头被刘必成掌风所伤,气血翻腾,但此刻生死攸关,她强运“姹女媚功”中调控气血、改换气色的法门,硬生生让苍白的面颊泛起情动后的潮红,让微弱的呼吸显得急促而娇媚,连体温都似乎升高了些许。乍一看,倒真像是刚刚经历云雨、疲惫沉睡的女子模样。 只是,这伪装毕竟仓促。但凡刘必成胆大心细,不顾礼数强行掀开被子查看,无需细查焰玲珑肩头的掌伤,只需看到被中并排躺着的两个人,一切便无所遁形。 “好险……”焰玲珑(假苏青梅)压低声音,心有余悸,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差点就被那人撞破!听他所言,竟是昨夜追踪我之人!此人武功不弱,追踪之术更是高明,到底什么来路?” 张凝华也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肢和依旧有些发软的双腿,没好气地白了焰玲珑一眼,声音沙哑带着疲惫:“还不是你行事不够周密,被人跟踪了都不知?若非我急中生智,此刻你我怕是早已暴露,身首异处了!” 说到最后,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与恼怒。 焰玲珑没好气地瞪了张凝华一眼,看着她那副慵懒中透着满足,却又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心里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她这个好姐妹,自从抛开“襄阳舵主、老妪伪装”的身份束缚,简直像变了个人,不,是彻底释放了本性!以前伪装成枯槁老妇时,行事何等干脆利落,心狠手辣,现在倒好,比她这个“毒蛇”更像妖精,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和享受,简直让她没眼看。 “行了,别抱怨了,”焰玲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我看你哪是‘急中生智’,分明是食髓知味,趁机‘中饱私囊’还差不多。听你这沙哑嗓子,这一晚上,怕是被折腾得不轻吧?” 张凝华被她戳穿,脸上飞过一抹红霞,却并未反驳,只是横了她一眼,带着三分嗔怪七分慵懒,更添风情。 她拢了拢有些散乱的中衣,斜倚在床头,声音依旧带着事后的沙哑与疲惫:“你懂什么?我们这种人,今日不知明日事,刀头舔血,朝不保夕。以前装成那副鬼样子,是为了活命,为了任务。如今……既然有机会换个活法,为何不尽情享受?况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愫,“赵志敬他……虽然有些纨绔习气,心高气傲,有时候也挺气人,但……他待我,是真的好。至少,在他眼里,我只是苏青梅,一个需要他呵护怜爱的柔弱女子,不是黑风盟的襄阳舵主,这种被人纯粹喜欢着的感觉……你不懂。” 焰玲珑看着她眼中那抹近乎天真的光彩,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她这个姐妹,平日里精明强干,心机深沉,可一旦动情,竟也变得如此……不切实际。 但她也明白张凝华话中的意思。她们这种人,从出生起就背负着沉重的使命,活在伪装、阴谋与血腥之中,何曾真正轻松过? 赵志敬给予的这份不带任何杂质(至少表面如此)的迷恋与呵护,对张凝华而言,或许就像沙漠中的甘泉,明知可能只是海市蜃楼,也忍不住想去汲取。 “我看你是被这‘苏姑娘’的身份迷昏头了。”焰玲珑摇摇头,但语气已不似刚才那般调侃,带上了几分认真,“喜欢归喜欢,可别忘了我们的身份和任务。如今刘必成突然出现,盯上了我们,事情已经超出了控制。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个姓刘的到底是谁的人,为何对赵志敬如此紧张?那种维护,绝不仅仅是旧识那么简单,倒像是……奉命护卫。” 提到正事,张凝华眼中的迷蒙慵懒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锐利。她坐直了身体,沉吟道:“不错。此人对赵志敬的态度,恭敬中带着急切,维护中透着职责……我怀疑,他可能来自大内,甚至是保龙一族的人。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赵志敬的身份,恐怕不仅仅是全真教弟子那么简单。” 焰玲珑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赵志敬身上,还有别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重要到需要大内或者保龙一族的高手暗中保护?” “极有可能。”张凝华点头,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发丝,“我接触他这些时日,也隐约觉得,他的言谈举止、眼界见识,有时会不经意流露出远超普通武林世家子弟的气度。而且,他对朝堂之事,似乎也并非一无所知,偶尔提及,见解颇有独到之处,不像是全然不关心时政的江湖人。还有他身边那个刘必成,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我们动身回终南山、局势微妙的时候出现,还如此紧张他的安危……” 她越说,眼睛越亮,仿佛拨开了眼前的迷雾,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如果赵志敬身上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身份,那他对我们,对盟主的计划而言,价值可就远远超出一个全真教三代首座弟子,甚至超出一个可能的‘人质’或‘棋子’了!” 焰玲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能挖出赵志敬身上真正的秘密,或许能为我们,为母亲,争取到更大的筹码?甚至……能改变我们在盟中的处境?” 第685章 软磨硬泡 送走张凝华后,焰玲珑独自坐在舱中,神色阴晴不定。 她轻轻揉着受伤的左肩,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今早的惊险场景。 “刘必成……”她喃喃自语,眼中寒光闪烁,“此人对赵志敬的态度太过恭敬,太过紧张,分明是奉命保护。难道赵志敬的身份,真的不仅仅是全真弟子那么简单?” 她回忆着与赵志敬相处的点点滴滴。这个全真教三代首座弟子,虽有几分才华,心高气傲,但论武功、论心机,在江湖上都算不得顶尖。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运气好的出奇,现在竟还有刘必成这样的高手暗中保护。 “若他只是普通的全真弟子,何须如此?”焰玲珑眉头紧锁,“除非……他还有另一重身份。”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紧。若真是如此,那她们姐妹俩潜伏在他身边,岂非是在玩火?一旦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但转念一想,这不也正是她们的机会么?若能掌握赵志敬的真实身份,以此为筹码,或许能在黑风盟中争取到更大的话语权,甚至…… “不,”焰玲珑摇了摇头,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下,“当务之急,是除掉刘必成这个威胁。此人武功不弱,又盯上了我,若不尽快解决,迟早坏事。” 可如何下手?刘必成武功高强,又是尹志平带上船的,若贸然动手,必然引起怀疑。更何况,赵志敬对他颇为信任,贸然动他,只会让赵志敬对自己心生芥蒂。 “必须借刀杀人。”焰玲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想到一个人——洛云飞。 在洛家时,他就是出了名的“痴情种子”,对心仪的女子百依百顺。 如今拜入赵志敬门下,虽说是真心求学,但焰玲珑能感觉到,他对自己假扮的“苏青梅”的那份若有若无的情愫。 焰玲珑指尖轻抚鬓发,眸光幽深。洛云飞此人确有几分可爱,痴心一片,只需施舍一分温言软语,他便能记挂十分,这般赤诚,在这世道倒是难得。 只可惜……她终究是黑风盟的毒蛇,不是他心中那朵纯洁无瑕的青梅。该利用时,她绝不会手软。 她躺回床上,假装睡去。这一“睡”,便到了午后。 赵志敬端着饭菜推门而入时,看到“苏青梅”依旧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青梅,该用膳了。”他轻声唤道,将托盘放在桌上。 焰玲珑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与初醒的懵懂,随即迅速转为楚楚可怜的柔弱。 她轻蹙着眉,微微别过脸,声音细若蚊蚋:“赵大哥……我、我还是没胃口,胸口闷得慌,什么都不想吃。” “那怎么行?”赵志敬在床沿坐下,将手中托盘放在一旁小几上,语气满是怜惜与不容置疑,“你身子本就弱,昨夜又受了惊吓,若再不进些汤水,如何撑得住?来,多少用一点,这是我特意让厨房熬的燕窝粥,最是温补。” 他说着,端起那碗温度刚好的清粥,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便递到焰玲珑唇边,眼神里是不容拒绝的温柔。 焰玲珑本能地想要偏头躲开,却在对上赵志敬目光的瞬间,心头猛地一跳。那眼神……并非单纯的关切,其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带着灼热期盼的怪异光芒,正紧紧锁在她的嘴唇上。 这目光,让她瞬间想起了今早无意间窥见的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张凝华伏在赵志敬身前……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与羞愤直冲头顶,焰玲珑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 但电光石火间,她强迫自己压下所有情绪,脸上迅速飞起两朵红云,仿佛被这目光看得极不好意思,猛地垂下眼帘,声音又低又软,带着浓浓的羞怯与嗔怪:“都、都怪你……昨晚……那么……那么……我现在嗓子还觉得、觉得不舒服,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似的,哪里还吃得下……”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将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只露出烧得通红的耳尖。 这话一出口,焰玲珑自己都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胃里翻江倒海。天知道她是怎么把这如此露骨又令人作呕的话说出口的!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赵志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瞬间也涨得通红,端着粥碗的手都僵了僵,眼神里那点怪异的热切被巨大的尴尬取代。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目光和行为多么容易引人遐想。“咳咳……是、是为夫的不是,青梅,你、你别生气……” 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心底深处,却又因“苏青梅”这含羞带怯的“埋怨”而泛起一丝隐秘的、难以言说的得意与甜蜜。 原来青梅对昨晚……也是记忆深刻的,甚至因此“不适”,这不正说明…… 他放下粥碗,不自觉地伸出手,想将“苏青梅”揽入怀中安慰。 手掌先是落在她肩头,感受到那纤细骨架的微微颤抖,心中怜意更甚,手下意识便顺着那玲珑的曲线往下滑,摩挲着她的手臂,似乎想寻找记忆中那温软滑腻的触感,然后那手便不安分地、带着试探意味地移向了那不盈一握的腰肢,甚至隐隐有继续向上、向那更敏感柔软处探索的趋势。 焰玲珑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这厮竟然得寸进尺!她强忍着将这只禄山之爪拧断的冲动,身体不着痕迹地微微一僵,随即像是害羞到了极点,猛地从被子里伸出双手,却不是推开他,而是紧紧抓住了赵志敬那只正在作乱的手腕,不让他再乱动。 她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嗔了赵志敬一眼,那一眼三分羞七分恼,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被恰到好处地掩饰在羞怯之下:“赵大哥!你、你……这青天白日的,又、又动手动脚……昨晚……昨晚还没够么?” 她声音又低又软,却带着钩子,撩得赵志敬心头发痒。 赵志敬被她抓住手腕,那柔若无骨的小手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荡,又听她提起“昨晚”,顿时骨头都酥了半边,哪里还想得起其他,只恨不得立刻再续前缘。他反手握住焰玲珑的小手,急切道:“青梅,我……” “下次……下次再说。”焰玲珑却飞快地打断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颤抖,声音细如蚊蚋,却带着一股欲拒还迎的味道,“你、你下次……要、要温柔些,莫要再像今早那般……那般急躁莽撞,我、我实在是受不住……” 她这话说得含糊,却将赵志敬的思绪瞬间拉回了今早那极致的、失控的欢愉之中。赵志敬顿时呼吸一窒,眼中欲火大盛,连连点头:“好好好,是为夫不好,下次一定,一定……” 焰玲珑心中冷笑,面上却更显娇羞,轻轻抽回手,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些,仿佛这样才能有一点安全感,低声道:“那、那你这几日……可要好好养精蓄锐,不许再、再那般胡闹了……我、我身子还乏得紧呢……” 赵志敬一听,这是“苏青梅”在暗示甚至期待下一次,但又心疼他身体,让他“养精蓄锐”呢!心中顿时被巨大的满足感和责任感填满,拍着胸脯保证道:“青梅放心!为夫这几日必定修身养性,绝不再扰你休息!定要将身子骨养得棒棒的,好、好……” 后面的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但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焰玲珑看着他这副信誓旦旦,仿佛禁欲是为了未来更“努力”的模样,简直无语凝噎。这人……脑子里除了那档子事,就没点别的追求了吗?所谓的“修身养性”,竟是为了更好地“纵欲”?她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色中饿鬼”,什么叫“没出息”! 但此刻不是吐槽的时候。焰玲珑趁着他心情正好,又带着几分愧疚怜惜,连忙将话题不着痕迹地往回引。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又染上轻愁,软软地靠回床头,目光幽幽地望向窗外:“赵大哥……你说,那刘师傅……他真的不会再来了么?我、我心里还是有些怕……他那眼神,好凶……” 赵志敬正沉浸在“下次一定好好表现”的憧憬中,被“苏青梅”这柔弱无助的模样一激,保护欲再次爆棚,立刻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莫怕莫怕,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的。老刘他……人还是不错的,对我也是一片忠心,绝不会害我。你呀,就是胆子太小,想多了。” “可是……”焰玲珑抬起雾气蒙蒙的眼睛看着他,“我就是担心嘛,赵大哥,你、你身份尊贵,是全真教高徒,将来要继承掌教大位的,不知多少人盯着你呢。我是怕……怕有些人心怀叵测,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借故接近你,对你不利……” 焰玲珑眼中泛起泪光,轻轻摇头:“而且那个刘师傅,他、他看我的眼神好凶,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似的。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如此针对我?” 赵志敬动作一顿,神色有些不自然:“青梅莫怕,刘大哥他……只是性子直了些,并无恶意。至于他的来历……”他迟疑片刻,摇头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反而更好。” “为何?”焰玲珑抓住他的衣袖,眼中泪光盈盈,“赵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那个刘师傅,他是不是来头很大?我、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赵志敬心中涌起无限怜惜,但想到刘必成的身份,一旦说出自己身为皇子的事就瞒不住了,不得不硬起心肠:“青梅,别问了。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记住,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焰玲珑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凄楚:“赵大哥,我只是……担心你。” 焰玲珑说着,眼眶又红了几分,声音越发凄婉:“我、我从前在村里,就见过这样的人。他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你好,替你打算,背地里却算计你的家产田地。 我爹……我爹就是被这样的人骗了,说什么合伙做生意,最后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屁股债,才郁郁而终……” 她抬起泪眼望着赵志敬,眼中满是恳切与恐惧:“赵大哥,你心肠好,待人真诚,越是如此,越容易被人以‘为你好’的名义蒙蔽。那刘师傅……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像是单纯的朋友故交。我怕……我怕他对你别有用心,到时候你推拒不得,反受其害啊!” “不会的。”赵志敬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刘大哥是我故人,绝不会害我。青梅,你多虑了。” “可万一呢?”焰玲珑反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担忧,“万一他别有用心呢?赵大哥,你武功虽高,但江湖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我、我只是个弱女子,帮不上你什么忙,但至少……至少让我知道你在面对什么,好不好?” 她的声音柔软,带着哭腔,眼中泪光点点,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赵志敬心中天人交战。他何尝不想将一切都告诉“苏青梅”?可刘必成的身份太过敏感,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这其中还牵扯到他的身世,那个他至今不敢公开的秘密。 赵志敬虽素来爱面子,性子急躁,有时也管不住嘴,喜欢在人前显摆。可在这等要命的事上,他心底却跟明镜似的。父皇派刘必成来暗中护卫,这本身就意味着危险与忌讳。 那重见不得光的身份,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稍有泄露,便是滔天大祸。他再糊涂,也绝不敢将这桩桩件件,轻易说与任何人听,哪怕是他放在心尖上的“青梅”。 第686章 借刀杀人 最终,赵志敬还是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却坚定:“青梅,听话,别问了。我答应你,等到了终南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到那时,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不好?” 焰玲珑心中暗骂一声“榆木脑袋”,面上却只能黯然点头,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赵志敬以为她还在害怕,又温言安慰了许久,才哄着她勉强吃了几口粥,便又“睡”下了。 看着赵志敬离去的背影,焰玲珑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无半分柔弱,只剩冰冷。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别怪我了。”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午后,阳光正好。 洛云飞正在船尾练剑。 他拜入赵志敬门下时日不长,但天赋颇佳,一套全真剑法已使得有模有样,剑光流转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拜师这些时日,他看得分明,师傅赵志敬的武功,单论根基与精纯,确实比不上尹师叔那般沉浑扎实。 可师傅身上有种奇特的本事——他看人看事,眼光往往刁钻毒辣,能一眼瞧出关窍,言语更是犀利,三言两语就能点破迷障,甚至能凭口舌之利,生生“骂”死那深不可测的洛家老祖。 这份洞见与气势,在洛云飞眼中,比单纯的武功高低,更令他敬畏叹服。 “洛师兄好剑法!” 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洛云飞收剑望去,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眼中满是羡慕。 正是尹志平新收的小徒弟水生。 水生穿着一身粗布衣衫,皮肤黝黑,身材瘦小,但眼神明亮,透着农家孩子特有的质朴与坚韧。 他见洛云飞看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我只是路过,看洛师兄练剑,忍不住……” 洛云飞微微一笑,对这个憨厚朴实的小师弟颇有好感:“无妨。水师弟若是有兴趣,也可一起练。” 水生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了下去:“我、我还不行。师父说,我基本功还没练好,不能学剑。” “基本功?”洛云飞收起长剑,走到水生身边,“你师父教了你什么?” “师父教了我一套‘养气诀’,还有一套拳法。”水生说着,拉开架势,一招一式地打了起来。 洛云飞起初并未在意,但看了几招,眼中便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水生年纪虽小,打的也是最基本的拳法,但一招一式,沉稳有力,气度俨然,竟隐隐有大家风范。 更难得的是,他出拳时呼吸悠长,显然已初步掌握了内家拳法的要诀。 “好!”洛云飞忍不住赞道,“水师弟,你这拳法打得很是不错。看来尹师叔教得用心,你学得也认真。” 水生收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师父教得好。他说我虽然起步晚,但只要肯下功夫,将来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洛云飞点点头,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他出身洛家,自幼习武,见识过太多所谓“天才”,最终却因天赋所限,止步不前。 这水生资质平平,又出身寒微,能练到如今这般地步已是难得,但要说将来能有多大成就,他却是不信的。 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洛云飞转头望去,只见“苏青梅”正从舱中走出,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似乎身体尚未恢复。 “师娘!”洛云飞连忙迎了上去,关切道,“你身子还没好,怎么出来了?” 这一声“师娘”叫得恭敬,可洛云飞心中却涌起一股难言的别扭与悸动。 眼前女子身形纤弱,容颜清丽,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此刻的模样更是我见犹怜。 若非她是师傅的心上人,自己该唤一声“苏姑娘”才是。可这“师娘”的称呼,非但没能拉开距离,反而因着这禁忌的身份与年龄的倒错,在他心底隐秘处,更滋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保护冲动。 焰玲珑(苏青梅)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低下头,轻声道:“我、我闷得慌,想出来透透气。”说着,便要绕过他往船头走去。 洛云飞注意到她眼眶微红,似是哭过,心中顿时一紧,追问道:“师娘,你是不是……是不是又受委屈了?” 焰玲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泪光盈盈,却强笑道:“没、没有。云飞多虑了。”说着,便要离开。 她越是这样,洛云飞就越是怀疑。他快步上前,拦在她身前,急道:“师娘,你若有事,尽管告诉我。我洛云飞虽然武功不高,但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焰玲珑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真诚,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凄楚:“云飞,你、你别问了。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这话与赵志敬如出一辙,所起到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洛云飞顿时急了:“是不是那个新来的刘师傅?我听说他为难你了!” 焰玲珑“惊慌”地看了他一眼,连连摇头:“不、不是的,刘师傅他……他没有为难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洛云飞追问。 焰玲珑咬着唇,眼中泪水终于滑落:“只是他看我的眼神,好凶……好像、好像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似的。我、我真的好害怕……赵大哥又不肯告诉我他的来历,只说让我别问。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担心,万一、万一他对赵大哥不利……” “他对师傅不利?”洛云飞眉头紧皱,“师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焰玲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云飞,你不觉得那个刘师傅很奇怪么?他看赵大哥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对待故人,倒像是、像是侍卫在保护主子。而且,他武功那么高,却甘心在船上做个船工,这本身就很可疑。我、我怕他是别有用心,接近赵大哥,是有所图谋……” 洛云飞心中一动。他虽痴情,却并不傻。回想刘必成对赵志敬的态度,确实恭敬得有些过分。而且,今早他去给赵志敬请安时,隐约听到舱内有争执声,似乎就是刘必成在质疑“苏青梅”。 “师娘的意思是……这个刘必成,身份不简单?”洛云飞沉声道。 焰玲珑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担忧:“我不敢确定,但、但我总觉得他不像好人。云飞,你、你可千万别去找他麻烦。他武功那么高,万一伤到你,我、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她越是劝,洛云飞就越是心头火起。在他看来,“苏青梅”这般善良柔弱的女子,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如此欺负,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师娘放心,”洛云飞沉声道,“我自有分寸,不会乱来的。” 焰玲珑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已有决意,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担忧:“云飞,你、你可千万要小心。若、若实在不行,就算了吧。我不想你因为我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不该得罪的人?”洛云飞冷笑一声,“在这江上,还有我洛云飞不敢得罪的人么?师娘,你且安心休息,此事交给我。” 说着,他转身就要去找刘必成。 “云飞!”焰玲珑叫住他,眼中泪光点点,“你、你一定要小心。若、若有什么闪失,我、我……” 她话未说完,但眼中的担忧与依赖,已让洛云飞心头一热。 “师娘放心,我不会有事。”洛云飞郑重说完,大步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焰玲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蠢货。”她低声吐出两个字,转身回了舱房。 洛云飞在甲板上转了一圈,没找到刘必成。问了几个人,都说刘师傅在底舱休息。 他本想直接去找刘必成问个清楚,但走到半路,又停下了脚步。 “师娘说得对,这刘必成身份可疑,武功又高,贸然去找他,只怕讨不了好。”洛云飞心中盘算,“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露出马脚,或者……让他吃点苦头。” 正想着,忽然看到水生从船舱中走出,手里拿着一本书,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洛云飞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水师弟,在看什么?” 水生抬起头,见是洛云飞,连忙行礼:“洛师兄。师父给了我一本《道德经》,让我有空多读读,说对练功有好处。” 洛云飞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书,笑道:“尹师叔倒是用心。不过,光读书可不行,练功还得勤加练习。” 水生点头:“师父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每天都会练两个时辰拳,一个时辰打坐。” “两个时辰?”洛云飞有些惊讶,“你年纪还小,练这么久,身体吃得消么?” 水生憨厚一笑:“还好。师父说,我起步晚,就得比别人多下功夫。” 洛云飞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中忽然有些触动。自己在洛家时,虽也勤学苦练,但更多是迫于家族压力,何曾有过这般发自内心的热爱? 但随即,他又想到了“苏青梅”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一硬。 “水师弟,有件事,师兄想请你帮个忙。”洛云飞低声道。 水生眨了眨眼:“洛师兄请说。” 洛云飞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那个新来的刘师傅,你可知道?” 水生点头:“知道。师父带他上船的,说是在码头受了伤,让他在船上养伤,顺便帮忙做些杂事。” “你觉得此人如何?”洛云飞问。 水生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他上船后就在底舱休息,我没怎么见过他。不过师父说,此人武功不弱,让我没事别去打扰他。” “武功不弱?”洛云飞心中冷笑,“何止不弱,怕是深藏不露。” 他凑近水生,声音更低:“水师弟,实话告诉你,这个刘师傅,恐怕不是什么好人。” 水生一惊:“洛师兄,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洛云飞正色道,“今早我去给师傅请安,听到他在舱内对师娘出言不逊,态度极为嚣张。师傅念在他是故人,没有与他计较,但我看不过去。师娘那么善良柔弱,岂能容他如此欺负?” 水生年纪虽小,却颇有正义感,闻言顿时气愤道:“竟有此事?那、那刘师傅也太过分了!” “谁说不是呢。”洛云飞叹道,“可惜师傅顾忌情面,不好与他翻脸。但我们做徒弟的,岂能眼睁睁看着师娘受委屈?” 水生点头:“洛师兄说得对。可是……我们能做什么呢?刘师傅武功高强,我们打不过他。” 洛云飞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明着来自然不行,但我们可以智取。” “智取?”水生疑惑。 “不错。”洛云飞低声道,“我有个主意。你等会儿去找刘必成,就说船的甲板有处漏水,需要他去镇上买些桐油和麻絮来修补。等他下船后,我去告诉你父亲,就说师傅有令,船要即刻启程,不能耽搁。等船开走了,他自然就追不上了。” 水生闻言,吓了一跳:“这、这怎么行?把刘师傅一个人丢在岸上,万一他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洛云飞不以为然,“他武功那么高,还能丢了不成?再说,这附近就有村镇,他买完东西,自己找条船追上来便是。我们不过是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在这船上,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 水生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师父知道了,会不会责怪我们?” “不会的。”洛云飞拍着胸脯保证,“师傅一旦发现,你就说是我的主意,一切责任我来承担。水师弟,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师娘受委屈?” 想到“苏青梅”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水生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他用力点头:“好!我听洛师兄的!” 两人商议已定,便分头行动。 午后阳光正好,刘必成正在底舱调息疗伤。尹志平虽已为他驱散大部分寒毒,但内腑震荡,仍需静养。 忽然,舱门被轻轻叩响。 “刘师傅在么?”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第687章 毒手书生 刘必成睁开眼,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个黝黑瘦小的少年,正是水生。 “小兄弟有事?”刘必成和颜悦色地问。 水生有些紧张,但还是按照洛云飞的吩咐说道:“刘、刘师傅,船的甲板有处漏水,我爹说需要些桐油和麻絮来修补。师父让我来问问您,能不能去镇上买些回来?” 刘必成闻言,眉头微皱。他上船不久,对船上事务并不熟悉,但既然尹志平吩咐了,他也不好推辞。 “既是尹道长吩咐,刘某自当从命。”刘必成点头,“不知需要多少?” “我爹说,桐油要两桶,麻絮要十斤。”水生按照洛云飞教的话说道。 刘必成心中盘算,两桶桐油、十斤麻絮,分量不轻,但以他的脚力,一个时辰内应该能赶回来。 “好,我这就去。”刘必成说着,便要去取银两。 水生连忙道:“刘师傅,银两我爹已经给我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钱袋,递给刘必成。 刘必成接过,掂了掂,分量足够。他不再怀疑,对水生道:“小兄弟稍等,我换身衣服便去。” 片刻后,刘必成换了一身粗布衣衫,提着钱袋出了底舱。他本想去向尹志平禀报一声,但想到尹志平此刻可能在与赵志敬商议苏青梅的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径直下了船,往镇上走去。 他走得匆忙,并未注意到,船尾的阴影中,洛云飞正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刘必成前脚刚下船,洛云飞后脚就找到了正在船头检查缆绳的水隶。 “水伯,师傅有令,即刻启程,不得耽搁。”洛云飞神色严肃地说道。 水隶一愣:“现在?可刘师傅才刚下船去买东西……” “师傅说了,事急从权,不能再等。”洛云飞打断他,“刘师傅那边,等他回来,自己找条船追上来便是。师傅有要事在身,不能在此久留。” 水隶有些犹豫。他跑船多年,讲究一个信义,这般将人丢在岸上,实非他所愿。但赵志敬是雇主,又是全真高徒,他的话,水隶不敢不听。 “这……好吧。”水隶叹了口气,转身去招呼水手们起锚升帆。 大船缓缓离开码头,顺流而下。 刘必成买了桐油和麻絮,雇了辆板车拉回码头时,却见原本停靠大船的位置,已是空空如也。 “怎么会……”刘必成脸色骤变。 他虽不熟悉船上事务,但也知道,修补甲板并非急事,何至于不等他回来就开船?更何况,桐油麻絮都在他这里,船要如何修补? “除非……”刘必成眼中寒光一闪,“有人故意支开我!”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中了算计。而算计他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苏青梅”! “好个妖女!”刘必成心中怒极,“竟用如此下作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今船已开走,他必须尽快追上去。赵志敬身边有那妖女在,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刘必成转身就要去雇船,忽然,身后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刘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刘必成浑身一震,霍然转身。 只见三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呈品字形将他围住。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色蜡黄,眼神阴鸷,正是黑风盟分舵副舵主,人送外号“毒手书生”的付寒松。 刘必成心中警铃大作。他认得此人,乃是黑风盟中有数的高手,擅长用毒,心狠手辣,不知有多少江湖好汉栽在他手中。 “付寒松?”刘必成沉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当年宋理宗被赶出皇宫时,就有此人参与。 付寒松阴阴一笑:“刘大人这话问得奇怪。你能在这里,我为何不能?” 刘必成心念电转。 付寒松出现在此,绝非偶然。难道他与那“苏青梅”是一伙的?那妖女若是“千面狐”,自然也是黑风盟的人。付寒松在此,定是为了接应她,或者……是为了除掉自己这个碍事的人。 “看来,刘某今日是走不了了。”刘必成缓缓抽出腰间软剑,剑身细如柳叶,在阳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付寒松哈哈大笑:“刘大人倒是明白人。不过,你若是肯束手就擒,跟我回去见盟主,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做梦!”刘必成冷笑一声,身形骤然暴起,软剑如毒蛇吐信,直刺付寒松咽喉。 他这一剑快如闪电,乃是军中搏杀之术,讲究一击必杀,毫无花哨。 付寒松却不慌不忙,身形微侧,避开剑锋,同时右手一扬,三枚乌黑的钢针激射而出,直取刘必成面门、胸口、小腹三处要害。 刘必成早知他擅长暗器,软剑一圈,将钢针尽数击落。但就在这一瞬间,付寒松身旁两个黑衣人已欺身而上,一左一右,刀光如雪,斩向刘必成双肋。 这两刀配合默契,封死了刘必成所有退路。刘必成临危不乱,软剑一抖,剑身弯曲如弓,竟同时架住两把钢刀。但他旧伤未愈,内力不济,被两人合力一震,顿时气血翻涌,连退三步。 “刘大人,看来你伤得不轻啊。”付寒松阴笑道,“何必苦苦支撑?只要你乖乖投降,我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休想!”刘必成咬牙道,心中却是暗惊。这付寒松武功本就不弱,再加上两个帮手,自己又带伤在身,久战必败。 必须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翻腾的气血,软剑一振,施展出压箱底的绝学“破军七式”。这路剑法乃是刘家先祖所创,招式简练,却杀气凛然,最适合以寡敌众。 剑光如虹,瞬间将两个黑衣人笼罩其中。那两人虽也是好手,但何曾见过如此凶悍的剑法?不过数招,便已险象环生。 付寒松见状,冷哼一声,袖中滑出一柄判官笔,加入战团。他这判官笔长不过尺余,通体黝黑,笔尖闪着蓝汪汪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 判官笔一点,直取刘必成后心。刘必成听得背后风响,软剑回撩,架开判官笔,但付寒松内力深厚,震得他手腕发麻。 四人战在一处,刀光剑影,劲气纵横。码头上原本还有几个行人,见状吓得四散奔逃,转眼间便空无一人。 刘必成虽勇,但以一敌三,又带伤在身,渐渐落了下风。付寒松的判官笔神出鬼没,专攻他要穴,两个黑衣人的刀法则狠辣刁钻,配合无间。 忽然,刘必成背后劲风骤起,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凭空闪现,五指箕张,掌心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带着一股阴寒腥臭的掌风,直拍刘必成毫无防备的背心要害! 这一掌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刘必成旧力耗尽、心神皆被眼前三人所牵制的刹那,当真是毒辣到了极点! 刘必成浑身汗毛倒竖,心中一片冰凉。他此刻别说招架,便是侧身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等待那致命一击! 就在那青黑色手掌即将印上刘必成背心的刹那——斜刺里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然涌至,不偏不倚,正撞在那偷袭的纤掌侧面! “砰!” 一声闷响,气劲四溢。偷袭之人“咦”了一声,似是极为惊讶,掌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雄浑力道一引一拨,竟不由自主地偏了开去,擦着刘必成的肋侧滑过,只将他的衣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却并未伤及筋骨。 刘必成死里逃生,惊魂未定,霍然转身,只见一道青色身影已如大鸟般掠入场中,身法飘逸迅捷,正是尹志平! 只见他手中双鞭一摆,如双龙出海,带着呼啸的劲风,分击左右袭来的两个黑衣人。 那两个黑衣人本见舵主偷袭得手,正自心喜,却不料变故陡生。尹志平来势太快,双鞭更是沉重无比,他们挥刀格挡,只听“咔嚓”、“咔嚓”两声脆响,手中钢刀竟如枯木般被金刚鞭轻易砸断!去势不减的金刚鞭重重撞在他们胸口。 “噗!”“噗!” 两人如遭巨锤轰击,口喷鲜血,胸骨塌陷,哼都没哼一声便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抽搐两下,眼见是不活了。 付寒松见势不妙,判官笔毒蛇吐信般疾点尹志平后脑要穴,意图围魏救赵。尹志平仿佛背后长眼,左手金刚鞭看也不看,反手向后一撩,正砸在判官笔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付寒松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自笔上传来,虎口剧痛,判官笔拿捏不住,脱手飞出,更有一股刚猛内劲顺着手臂经脉直冲而上,震得他半边身子酸麻,气血翻腾,踉跄后退七八步方才站稳,脸上蜡黄之色更甚,惊骇地看着尹志平。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兔起鹘落,不过眨眼之间。偷袭者此刻也显出身形,竟是一个身着粗布衣衫、作寻常船娘打扮的女子,只是面色有些异常的潮红,呼吸也略显急促,正是张凝华! 她方才在舱中与赵志敬一番“鏖战”,本就消耗甚大,尚未完全调息过来,强提真气偷袭刘必成,又被尹志平以精纯内力拨开掌力,此刻胸口气血兀自翻腾不定,状态不佳。 “尹志平?!”张凝华美目圆睁,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尹志平,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怒与不解,“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计划周详,算准了刘必成孤身下船,又让付寒松带人埋伏,本以为十拿九稳,可以悄无声息除掉这个最大的威胁,却万万没料到,尹志平竟会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坏了她的好事! 尹志平手持双鞭,渊渟岳峙般挡在刘必成身前,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却锐利如刀,在张凝华和付寒松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张凝华身上,缓缓开口道:“贫道也想知道,这位娘子,还有付施主,为何会在此地,对我这位朋友痛下杀手?” 原来,尹志平自赵志敬舱中离开后,越想越觉不对劲。刘必成言辞恳切,神色焦灼,不似作伪,而“苏青梅”的表现,虽看似合情合理,却总让他觉得有几分刻意,尤其是那湿漉漉的头发和恰到好处的委屈哭泣,事后想来,破绽并非全无。 他本想去寻李圣经商议,旁敲侧击一下刘必成的来历,但李圣经对此人也是一无所知,只道是尹志平在码头偶遇的落难故人。 这更让尹志平生疑。刘必成显然身负重任,且与赵志敬关系匪浅,绝非普通“故人”。 他心事重重地走出舱门,正欲去寻刘必成再细细询问,却无意中瞥见船尾处,自己那新收的小徒弟水生,正与洛云飞凑在一处,嘀嘀咕咕,神色间似有异样。 洛云飞还拍了拍水生的肩膀,水生则用力点头,转身朝着底舱方向去了。 尹志平何等人物,见微知着,立刻察觉有异。洛云飞是赵志敬的徒弟,为何突然与水生窃窃私语,而水生去的方向,正是刘必成暂居的底舱?他心念电转,并未立刻现身喝问,而是隐在暗处观察。 不多时,便见水生从底舱出来,神色匆匆。又过了一会儿,刘必成换了身粗布衣衫,提着个小钱袋,匆匆下船往镇上去了。而几乎就在刘必成身影消失在码头人群中的同时,洛云飞便找到了水隶,神色“严肃”地传达了所谓“师傅的命令”——即刻开船。 尹志平看在眼里,心中疑窦丛生。他几乎可以肯定,刘必成下船,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而主谋,很可能就是撺掇水生的洛云飞。洛云飞为何要这么做?联想到刘必成对“苏青梅”的怀疑,以及洛云飞对“苏青梅”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莫非是那‘苏青梅’指使?”尹志平心中寒意顿生。若真如此,此女心机之深、手段之毒,远超想象。她必是察觉到刘必成对她的威胁,才借洛云飞这把“刀”将其除去。 刘必成此去,必是龙潭虎穴!尹志平不及细想,更来不及通知船上其他人,眼见大船即将起航,他当机立断,趁着众人忙碌,悄无声息地跃下船,潜入水中,凭借精深内力闭气,从水下泅渡回码头附近,再寻隐蔽处上岸。 他本就怀疑刘必成此行有诈,上岸后并未立刻现身,而是暗中追踪刘必成的气息,果然在刘必成买好东西返回码头时,发现了埋伏在侧的付寒松三人。 他一开始静观其变,直到张凝华突然现身偷袭,刘必成命在旦夕,这才出手相救。 第688章 图穷匕见 傍晚时分,江面上起了薄雾。 大船在江心缓缓而行,船工们已经升起风灯,昏黄的灯光在雾气中显得朦朦胧胧。 焰玲珑假扮的苏青梅独自坐在舱中,心头没来由地涌起一阵不安。 这不安来得毫无征兆,却如蛛网般缠绕心头,让她坐立难安。 窗外传来水隶的声音:“苏姑娘,晚饭备好了,赵道长请您去二楼用膳。” 焰玲珑心中一跳。 自刘必成下船后,赵志敬便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方才才离开,怎地突然又传她去二楼用膳? 这船上用膳向来都是在各自舱中,或是底层的水手食堂,何曾去过二楼? 二楼多是些存放杂物、或给贵客备用的空舱,平日里极少有人去。 “赵大哥呢?”她隔着门轻声问道,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娇柔。 “赵道长已经在二楼等候了,尹道长、周前辈、李女侠他们都在。”水隶的声音恭敬如常,听不出什么异样。 都在?焰玲珑心头的不安更甚。尹志平、老顽童、李圣经……这些人都聚在一处,偏偏叫上她这个“柔弱女子”? 是巧合,还是…… “我身子还有些不适,就……”她试着推脱。 “苏姑娘,”水隶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赵道长特意吩咐,请您务必到场。” 焰玲珑心中一沉。 莫非……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刘必成已经被她设计支开,此刻应该还在岸上,即便追来,也需时日。 至于付寒松那边,有张凝华策应,应该万无一失。 想到张凝华,她心头稍定。有她在,即便有什么变故,也能应对。 “好,我这就来。”焰玲珑应了一声,起身对镜整理了一下鬓发,确认妆容无误,这才推门而出。 水隶垂手立在门外,见她出来,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焰玲珑微微颔首,跟着他往二楼走去。船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心跳,不知为何越来越快。 二楼最大的那间舱室,门虚掩着。 水隶在门前停下,躬身道:“苏姑娘请。” 焰玲珑推开舱门,走了进去。 舱内点着数盏油灯,光线明亮。正中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已摆了几样简单菜肴,却几乎未动。 而围着长桌坐着的,正是尹志平、老顽童周伯通、李圣经、月兰朵雅、小龙女,以及赵志敬。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然而,当焰玲珑的目光扫过桌旁另外几人时,她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洛云飞、水生垂手立在角落,面色忐忑。 而在尹志平身侧,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正静静地坐在那里——正是刘必成!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衫,面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此刻正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更让焰玲珑心头剧震的是,在刘必成身侧,还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身粗布衣衫,头发有些凌乱,面色略显苍白,但神色平静,正是张凝华假扮的船娘! 只是此刻,她双手被牛筋绳反绑在身后,显然已被制住。 而在张凝华身侧,还立着两个船工打扮的汉子,看似随意,实则呈犄角之势,隐隐封住了所有去路。 这哪里是什么用膳?分明是请君入瓮的鸿门宴! 焰玲珑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强自镇定,脸上迅速换上那副惯有的、带着几分怯懦与疑惑的神情,望向赵志敬:“赵大哥,这、这是……” 赵志敬站起身,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指了指桌边空着的一个位置:“青梅,你先坐下。” 焰玲珑依言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张凝华。 张凝华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 张凝华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意味,仿佛在告诉她: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认。 尹志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不点破,只淡淡道:“苏姑娘不必惊慌,今日请大家来,是有几件事想问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洛云飞和水生:“云飞,水生,你们过来。” 洛云飞和水生对视一眼,忐忑不安地走上前。 “今日晌午,”尹志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谁让你们去支开刘师傅,又是谁让你们传令即刻开船的?” 水生吓得一哆嗦,噗通跪倒在地:“师父,徒儿、徒儿知错了!是、是洛师兄让我去骗刘师傅,说甲板漏水,需要桐油麻絮修补……也是洛师兄让我爹即刻开船的……他说、他说是赵师伯的命令……” 尹志平看向洛云飞:“云飞,你可有话要说?” 洛云飞深吸一口气,也跪了下来,却挺直了腰板:“此事是弟子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弟子只是看不惯那刘必成对师娘无礼,想给他个教训,这才设计将他支开。师娘对此事毫不知情,师傅若要责罚,便罚弟子一人!” 他说得斩钉截铁,将责任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赵志敬眉头紧锁,看向洛云飞的眼神中有失望,有恼怒,也有一丝不解:“云飞,你、你为何要如此?刘大哥是我故人,你便是对他有什么不满,也该明说,怎能用这等手段?” 洛云飞咬牙道:“师傅,那刘必成来历不明,对师娘态度恶劣,弟子只是、只是气不过!师娘那般善良柔弱,岂能容他如此欺辱?弟子一时糊涂,请师傅责罚!” 他说着,重重磕了个头。 焰玲珑心中稍定。 看来洛云飞并未出卖她,将所有事情都扛了下来。只要她继续装作不知情,或许还能蒙混过去。 她适时地开口,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劝解:“赵大哥,云飞也是一片好心,他、他只是想为我出头……您、您别生他的气,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不该、不该那般胆小……” 说着,眼眶又红了,楚楚可怜。 赵志敬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一软,正想开口,尹志平却淡淡道:“苏姑娘不必自责。此事与你无关,是云飞鲁莽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看向张凝华:“倒是这位娘子,贫道有些疑问,还请姑娘解惑。” 张凝华抬起眼,与尹志平对视,有些奇怪,听对方的语气似乎根本不认识自己,但想到双方的立场依旧神色平静:“道长请问。” “姑娘今日午后,为何会出现在码头?”尹志平缓缓道,“而且恰好在刘兄买完桐油麻絮返回时,与这三位——”他指了指地上那两具黑衣人的尸体,又看向付寒松逃离的方向,“——一同埋伏,欲对刘兄不利?” 此言一出,舱内众人神色各异。 赵志敬这才注意到,地上竟还躺着两具尸体,看装扮正是黑风盟的人!他脸色一变:“尹师弟,这是怎么回事?” 尹志平简要将午后码头之事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暗中观察、水下潜回等细节,只道是放心不下刘必成,下船查看,正巧撞见付寒松三人围攻刘必成,张凝华从旁偷袭,便出手相救。 “若非贫道恰巧赶到,”尹志平看向张凝华,目光锐利,“刘兄此刻只怕已遭不测。姑娘,你与黑风盟的‘毒手书生’付寒松一同行动,想必也是黑风盟的人了?” 李圣经微微皱眉,尹志平是认识张凝华的,现在这样说,明显是一个漏洞。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小龙女和月兰朵雅脸上扫过。 小龙女神色清冷,一如往常;月兰朵雅眉头微蹙,似乎对眼前局面感到困惑。两人都无甚异常。 倒是张凝华,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那笑容似嘲讽,似无奈,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释然。 张凝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不错。” “你为何要杀刘兄?”尹志平追问。 “各为其主,奉命行事。”张凝华答得干脆。 “奉命?”尹志平目光微闪,“奉谁的命?可是这船上的某人,与你里应外合,设计将刘兄引下船,你们才好下手?” 此言一出,舱内气氛骤然一凝。 所有人都明白尹志平话中所指——能将刘必成精准地支开,又恰好在他返回时设伏,若非船上有内应,绝无可能! 赵志敬脸色难看,他看向洛云飞:“云飞,你说!此事可还有旁人指使?” 洛云飞咬牙道:“没有!全是弟子一人所为!弟子只是气不过刘必成对师娘不敬,想给他个教训,绝无与外人勾结!” “那他为何遇到埋伏?”尹志平追问。 “我、只是让水隶开船,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洛云飞额上见汗,这解释实在牵强。 尹志平不再追问,转而看向张凝华:“姑娘不肯说,贫道也不勉强。只是贫道很好奇,姑娘既是黑风盟的人,为何不趁乱逃走,反而留下来,束手就擒?” 张凝华淡淡道:“我状态不佳,自知不是道长对手,与其负伤逃窜,不如留下掩护付舵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尹志平笑了,“姑娘倒是坦荡。只是不知,姑娘所等的这一线生机,究竟在何处?” 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焰玲珑。 焰玲珑心头狂跳,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甚至适时地往赵志敬身边靠了靠,仿佛被这场面吓到了。 赵志敬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温声道:“青梅莫怕。” 他转向尹志平,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不耐:“尹师弟,此事已然清楚,是云飞鲁莽,险些害了刘大哥。至于这妖女,既是黑风盟的余孽,又欲对刘大哥不利,直接处置了便是,何必多问?” 他说着,看向张凝华,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在襄阳时,这妖女假扮老妪混在郭靖府邸,后来将他擒住,足足谈了他丹丹两个时辰,让他涕泗横流,丢尽了脸面。 此事他引为奇耻大辱,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这妖女落在手中,正好新仇旧恨一并算了! “小贱人,”赵志敬阴恻恻地道,“在嵩山时,你仗着人多势众,拿百姓要挟,本座奈何你不得。今日你落在我手中,看你还如何嚣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你可知,本座最恨别人威胁我?在襄阳时,我说过要将你点天灯,你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 点天灯! 此言一出,舱内不少人脸色都是一变。 所谓“点天灯”,乃是极残酷的刑罚,将人浑身缠满浸了油的布条,从脚点燃,让人在极度的痛苦中慢慢烧死。便是江湖中最狠辣的角色,听到这三字也不免色变。 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本座岂会用那等寻常手段?我自有一种专门对付女人的点天灯法子——” 他缓步走近张凝华,俯身在她耳边,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我会在你那羞于启齿之处,塞入浸油的棉芯,从内而外慢慢点燃。让你在清醒中感受每一寸灼烧,却求死不得。本座倒要看看,黑风盟的舵主,能撑多久不求饶。” 在襄阳时,赵志敬确实曾以此恐吓过张凝华,当时张凝华脸色惨白,显然极为恐惧。 然而这一次,张凝华却只是抬起眼,淡淡地看了赵志敬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恨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赵志敬,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又仿佛在看一个……痴人。 赵志敬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怒道:“你看什么看?真当本座不敢?” 张凝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仿佛风吹即散,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嘲讽与……怜悯? “赵道长要杀便杀,何必多言?”她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落在你们手中,我便没想过能活着离开。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在赵志敬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嘲讽,有悲哀,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柔情? “只是有些话,现在不说,只怕没机会说了。”她轻轻道,声音低得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 赵志敬心头莫名一颤,那股异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妖女,死到临头,还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你想说什么?”他冷声道。 张凝华却不答,只将目光转向焰玲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689章 怀疑的种子 焰玲珑心头猛地一跳。 张凝华看她的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深意。那是什么意思?是让她别轻举妄动,还是……在暗示什么? 难道凝华终究还是怕了,要供出自己以求自保? 焰玲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甚至还往赵志敬身后缩了缩,仿佛被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不轻。 然而张凝华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缓缓扫过舱内众人,最后落在了小龙女身上。 “龙姑娘,”张凝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可闻,“有件事,我很好奇。” 小龙女眉头微蹙,清冷的眸子看向她,没有说话。 张凝华也不在意,继续道:“这位尹道长,在襄阳郭大侠府中,曾与我交手数次。那时你也在场,应当有所尔耳。”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尹志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可今日在码头,尹道长擒我之时,却仿佛从未见过我一般,口口声声称我为‘这位娘子’。方才询问,也似素不相识。尹道长,这是为何?” 此言一出,舱内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尹志平。 李圣经心头猛地一沉。 糟了。 她千算万算,给尹志平植入记忆、重塑认知,自以为天衣无缝,却偏偏漏算了这一环——这个张凝华竟早在襄阳时就与尹志平多次交手! 这简直是致命的疏忽。 眼见尹志平被问得语塞,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自己,李圣经心中焦急,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她微微摇头,眼神示意:见招拆招,随机应变。 尹志平接收到她的暗示,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迎着张凝华讥诮的目光,缓缓开口道:“姑娘此言差矣。襄阳战事频繁,贫道所遇宵小不知凡几,难道个个都要记得分明?”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冷冽:“倒是姑娘,对我等行踪、身份、乃至过往交手细节了如指掌,看来是早有图谋,处心积虑。这倒让贫道确信,今日码头之事,绝非偶然了。” 尹志平的反应不可谓不好,试图将话题重新引到今日之事上,可张凝华也是老江湖,岂会轻易上当。 张凝华轻笑一声,“尹道长不记得我,我却记得清清楚楚。在襄阳时,你与朱子柳和诸葛长风三人联手,才将我擒获,捣毁了黑风盟襄阳分舵,这么重要的事情,岂能说忘就忘?” 尹志平眉头微皱:“姑娘倒是好记性。只是贫道最近屡次受伤,记忆难免有些模糊,认不出姑娘,也属正常。” “受伤?”张凝华目光锐利如刀,“可我看道长方才在码头出手,内力雄浑,招式精妙,哪里有半分受伤的模样?再者——”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尹道长连杀我黑风盟两大金刚,又与我打过数次交道,怎会不知道我是黑风盟的舵主?” 一连串的问题,如连珠炮般砸向尹志平。 舱内气氛骤然变得诡异起来。 老顽童周伯通挠了挠头,看看尹志平,又看看张凝华,嘟囔道:“这女娃娃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尹小子,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看向尹志平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其实这些日子,她并非全无察觉。 前几日夜里,摆脱虞世卿纠缠后,两人运转玉女心经第八层疗愈内伤。 随着功法牵动,情潮暗涌,气息陡然变得炽烈纠缠。 尹志平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双臂如铁箍般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那双修长有力的大手更是死死扣住她的皓腕。 小龙女只觉腕骨生疼,周身气力仿佛都被那灼热的怀抱与霸道的力道抽空、碾碎。 她如风中细柳,在他身下无处遁形,每一寸肌肤都烙上他滚烫的温度与不容抗拒的侵占。 意识在灭顶的浪潮中浮沉飘摇,彻底沦陷。 直至天明,她双腿酸软得几乎无法站立,足尖点地便是阵阵颤栗酥麻,最后非常丢人的被他抱着回去,也未曾多想。 直至第二日沐浴时,才发觉双臂手腕上,竟都印着五个清晰的青黑指痕,淤血未散,触目惊心。 她记得清楚,那双手,力道均匀,十指俱在。 可这不对。 当年在终南山,尹志平因撞破她与过儿练那玉女心经,立誓保密,亲手以长剑斩断了左手无名指与小指,她亦亲眼见过他那残缺的手。 虽然后来他佩戴了能以假乱真的假指,但假指终究是死物,怎可能发力如此均匀,更在她腕上留下这般深刻的淤痕? 那夜过后,她也曾当面问过尹志平。 尹志平当时神色如常,反手握住她的柔荑,温声道:“这假指是我特意请江南巧匠,用异种软木混合了某种胶质所制,内藏机括,不仅外观与真指无异,更可随心意微动,发力亦与常指无异。” 他说得恳切,目光温柔依旧。小龙女那时心下一软,又念及他断指终究是因自己与过儿之故,愧疚与柔情交织,便也未再深究。 只是心中那点疑虑,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虽渐渐平息,痕迹却始终在那里。 此刻,张凝华尖锐的质问,如同惊雷,将她心底那丝被刻意忽略的异样骤然放大。 她想起更早之前,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终南山古墓之外,她被蒙住双眼,将那人错认作过儿……事后种种纠葛,尹志平在郭芙的催眠下吐露真相,可她心中始终存着一线难以言说的困惑。 直到后来再度与尹志平肌肤相亲,气息交融,熟悉的感觉才慢慢覆盖了那夜的迷乱与陌生,让她渐渐确信,那夜之人,确是他无疑。 可如今想来,那份“确信”,当真无懈可击么? 小龙女的目光,缓缓落在尹志平的脸上。 他依旧是那副清俊温和的样貌,眉眼间是她熟悉的关切与坦然。 可在那坦然之下,是否藏着连她也未曾窥见的隐秘? 月兰朵雅同样眉头紧锁,她一直默默关注着尹志平。 方才张凝华发难时,尹志平目光那一瞬间极其隐晦的游移,看似不经意地掠过李圣经,却未能逃过月兰朵雅专注的观察。 哥哥……为何要看李姑娘?是下意识的求证,还是某种无声的交流?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滋生,让她不寒而栗。 眼前的尹志平,言行举止虽与往日无异,可某些极其细微的习惯、偶尔闪过的眼神,与记忆中略有偏差的、更富侵略性的小动作……此刻都化作了细小的针刺,扎在她心头。 她忽然想起一件被她忽略、却始终耿耿于怀的事。 嵩山之事了结前,尹志平曾私下对她承诺,待诸事稍定,便会给她一个“交代”。 那“交代”二字虽未明说,但彼此心照不宣,是关乎她终身归宿的承诺。 月兰朵雅那时心中既是甜蜜,又是忐忑,还夹杂着一丝对未来的期盼。 可自那之后,尹志平却仿佛全然忘了这回事。非但没有进一步的表示,反而有意无意地疏远她。 偶有独处,他也总是言语闪烁,匆匆结束话题,与从前那个虽守礼克制、却也会温柔倾听她心事的“哥哥”判若两人。 匪夷所思的是尹志平对李圣经的态度,几乎是一夕之间变得热络起来。 他会主动与李圣经交谈,探讨武功,商议事情,眼中不时流露出欣赏之色,甚至……偶尔会有一种月兰朵雅难以形容的、近乎默契的眼神交流。 最让她感到异样的,是尹志平在男女之事上的变化。 从前的尹志平,是端方自持的君子,即便与小龙女两情相悦,在亲密时也多是温柔克制,以她的感受为先。 可如今的尹志平……月兰朵雅虽未亲身经历,但偶尔撞见他与小龙女独处时的氛围,或是看到他某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更具侵略性的审视目光,都让她感到陌生。 那不再是她熟悉的、温润如玉的哥哥,而像是一头悄然收起爪牙、却掩不住骨子里掠食本性的……猛兽。 这些细微的变化,单独看来或许都可解释,可一旦叠加在一起,尤其是在张凝华尖锐的质问之后,便显得疑窦重重。 月兰朵雅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哥哥到底在隐瞒什么?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赵志敬眉头紧锁,狐疑地看向尹志平,板着指头认真道:“尹师弟,这不对吧?襄阳郭大侠府中,你与此女交手一次;后来襄阳城外追击,又打过一次;嵩山那夜,她带人围攻,这是第三次;再加上今日码头……前前后后四次了!你这记性,不该这般差啊?” 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关切与疑虑,“莫不是之前对战洛青阳,伤及了脑髓?” 尹志平眼见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自己,沉默片刻,眼中寒光一闪:“这婆娘巧舌如簧,无非是想搅乱视听,难不成你还认为我是假的尹志平?” 尹志平表现的已经足够好了,尤其是他在李圣经的洗脑下,以为自己是甄志丙,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能够面不改色。 “哎呀呀,吵死了吵死了!”老顽童指着张凝华,嚷嚷道,“尹小子,你跟这妖女废什么话?她摆明了就是在胡搅蛮缠,想挑拨离间!要我说,赵小子直接把她点天灯算了,看她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赵志敬被老顽童一嚷,也回过神来。 是啊,这妖女分明是在胡搅蛮缠,想搅乱视线,为自己开脱。自己怎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看向张凝华,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妖女,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赵志敬厉声道,“今日我便让你尝尝点天灯的滋味,看你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说着,他大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抓张凝华。 张凝华看着步步逼近的赵志敬,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她本就不确定尹志平是否真有问题,但此刻已无关紧要。 临死前,能在众人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让尹志平日后行事多些掣肘,便已足够。 至于自己……能死在心爱的男子手中,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她缓缓闭上眼,等待那最后的时刻。 然而—— “住手!”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赵志敬的手停在半空,愕然回头。 只见一直缩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苏青梅”,此刻竟站了起来,脸上那副怯懦惊慌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平静。 “赵大哥,”焰玲珑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不能杀她。” 赵志敬愣住:“青梅,你……” 经过短暂的思考,焰玲珑也看出来了。这尹志平或许真有问题,但张凝华却只有死路一条。 继续伪装,还能多瞒几日,但刘必成还活着,已经取得了众人的信任。 只要施展点手段,与洛云飞、水生当面对质,她的身份也迟早会暴露。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 所以就在赵志敬即将下令用刑的当口,焰玲珑忽然站了起来。 舱内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她。 赵志敬更是愕然。自相识以来,“苏青梅”从来都是温婉柔顺,遇事只会躲在他身后,何曾有过这般主动站出来、甚至打断他说话的举动? “青梅,你……”赵志敬疑惑地看着她。 焰玲珑却不再看他,而是转向尹志平,深深一礼。 “尹道长,”她声音平静,不复往日的娇柔,反而带着一股清冷与坦然,“你很厉害。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发现我的,但我承认,我输了。” 尹志平神色不变,只静静地看着她。 赵志敬却懵了:“青梅,你、你在说什么?什么输了?你……” 焰玲珑转向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有愧疚,有不舍,也有一丝释然。 “赵大哥,”她轻声道,声音依旧温柔,却已带上了几分决绝,“对不起。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与……错爱。但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路。今日既然事已至此,有些话,也该说清楚了。” 第690章 玩的真花 赵志敬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上前一步,想去拉她的手:“青梅,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吓糊涂了?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焰玲珑却轻轻一退,避开了他的手。 这一退,看似随意,却快如鬼魅,身形飘忽,绝非寻常弱女子所能为! 赵志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你、你会武功?!” 不仅会,而且看这身法,武功竟还不弱! 焰玲珑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是,我会武功。”她坦然承认,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我不但会武功,而且,我还是黑风盟的人。” “不可能!”赵志敬脱口而出,脸色煞白,“青梅,你、你别开玩笑了,你怎么会是黑风盟的妖女?你……” “我没有开玩笑。”焰玲珑打断他,目光扫过舱内众人,最后落在尹志平和刘必成身上,“我的代号是‘毒蛇’,黑风盟‘千面狐’麾下,也是黑风盟嵩山分舵舵主。” 嵩山分舵舵主! 赵志敬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撞在桌沿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嵩山那一战,他记忆犹新,连苦行方丈都陨落了,唯独可惜的是,没有抓到黑风盟嵩山分舵舵主毒蛇。 而现在,“苏青梅”告诉他,她就是毒蛇? “不、不可能……”赵志敬摇着头,眼中满是血丝,“你不是青梅……你不是……青梅她不会武功,她那么善良,那么柔弱,她怎么可能是黑风盟的妖女?你、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苏青梅,”焰玲珑平静地道,“或者说,苏青梅从来就不存在。从始至终,接近你的,就是我——黑风盟的‘毒蛇’,焰玲珑。” 她每说一句,赵志敬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全无血色。 他想起与“苏青梅”相识的点点滴滴,想起她的柔弱,她的善良,她的依赖,她的眼泪……那些曾经让他心动、让他怜惜、让他恨不得将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的画面,此刻却如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心里。 全是假的。 所有的柔弱,都是伪装;所有的善良,都是算计;所有的依赖与眼泪,都是骗取他信任的工具! “为什么……”赵志敬嘶声道,声音沙哑得可怕,“你为什么要骗我?我对你不好吗?我那么信你,那么护着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焰玲珑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微微一颤,但很快又硬起心肠。 “为什么?”她轻笑一声,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赵大哥,你是全真教三代首座弟子,而我,是黑风盟的妖女。我们本就是敌人,从一开始就是。我接近你,自然是有所图谋。这有什么好问的?” “图谋什么?”赵志敬死死盯着她,“你想要什么?《先天功》?《九阴真经》?还是我全真教的武功秘籍?你说啊!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 “我要你的命。”焰玲珑打断他,声音冷如寒冰。 赵志敬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从一开始,我的任务就是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然后找机会杀了你,或者将你擒回黑风盟。”焰玲珑一字一句地道,每个字都像刀子,割在赵志敬心上,“只是我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骗。” “好骗”二字,如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赵志敬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瞪着焰玲珑,那眼神中有愤怒,有痛苦,有被背叛的绝望,也有一丝……疯狂的杀意。 “好……好……好得很!”赵志敬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带着无尽的悲愤与自嘲,“我赵志敬自负聪明一世,竟被一个妖女玩弄于股掌之中!真是可笑!可笑啊!”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状若癫狂。 尹志平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挡在赵志敬与焰玲珑之间,沉声道:“赵师兄,冷静!” “冷静?”赵志敬猛地收住笑声,死死瞪着尹志平,“尹师弟,你让我怎么冷静?我最信任、最爱的人,竟然是一直想杀我的敌人!她都说想要我的命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转向焰玲珑,眼中最后一丝柔情也消散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恨意:“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今日,我便亲手杀了你,以祭我这些日子的痴心妄想!” 说罢,他竟真的拔剑出鞘,剑尖直指焰玲珑! “赵师兄不可!”尹志平急忙拦住他,“此事尚有蹊跷,还需细细审问!” “还有什么好审的?”赵志敬厉声道,“她自己都承认了!她是黑风盟的妖女,是来杀我的!尹师弟,你让开!今日我非要亲手杀了这妖女不可!” 焰玲珑看着指向自己的剑尖,看着赵志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这就是男人,之前还亲密无间,一旦得知自己的身份就拔剑相向,不带丝毫犹豫。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凄然,几分释然。 “赵大哥,你要杀我,我无话可说。”她轻声道,“毕竟,是我骗你在先。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凝华,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在杀我之前,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焰玲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些日子,一直陪在你身边,与你同床共枕、行夫妻之实的,并不是我。” 赵志敬握剑的手一颤。 “你说什么?”他死死盯着焰玲珑,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 “我说,”焰玲珑一字一句地道,目光转向张凝华,眼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些日子,夜里与你缠绵的,是她——张凝华,黑风盟襄阳分舵的舵主,我的好姐妹。” 她每说一句,赵志敬的脸色就变一分。 “从一开始,我就对你没有任何兴趣。是她,暗地里欣赏你,祈求我成全。” 焰玲珑看着赵志敬那越来越震惊、越来越难以置信的表情,心中竟升起一股报复般的快意,但随即又被一种莫名的悲哀淹没。 “而我,”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在白天扮演那个柔弱善良的‘苏青梅’,骗取你的信任与怜惜。到了夜里,便会由她顶替我,继续迷惑你,从你身上套取情报。” 舱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真相震住了。 老顽童周伯通张大了嘴,看看焰玲珑,又看看张凝华,又看看赵志敬,挠着头嘟囔道:“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还带换人的?你们黑风盟的人,玩得这么花吗?” 李圣经、月兰朵雅、小龙女三女也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她们虽早已察觉“苏青梅”有些不对劲,却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荒诞离奇。 尹志平眉头紧锁,看向张凝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他早知此女不简单,却没想到,她竟与赵志敬有了肌肤之亲。 刘必成听到焰玲珑并没有和赵志敬发生关系,反倒长长的松了口气,当焰玲珑说出真名的时候,他的心中就是一突,果然是焰妃的女儿,现在她亲口说出二人毫无瓜葛,也就不存在…… 而赵志敬,整个人已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他看看焰玲珑,又看看张凝华,脑中一片混乱。 夜里的缠绵,白日的温存,那些耳鬓厮磨的私语,那些极致欢愉的瞬间,那些他曾以为与“青梅”共度的美好时光……此刻全都化作了最尖锐的讽刺,狠狠扎进他心里。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被两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白天一个,夜里一个,而他还浑然不觉,沉溺在温柔乡中,对那个“柔弱善良”的“青梅”呵护备至,甚至为了她,与刘必成翻脸,与尹志平争执…… “哈哈哈……”赵志敬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无尽的凄凉与自嘲,“好……好得很!我赵志敬何德何能,竟劳烦黑风盟两位舵主亲自出马,一个白班,一个夜班,轮流伺候?真是……真是天大的荣幸啊!” 他笑着,眼中却流下泪来。 那泪,不知是为自己被欺骗的感情而流,还是为自己的愚蠢而流。 张凝华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又哭又笑,状若癫狂。直到此刻,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志敬,”她连名带姓地叫他,“那些夜里的事,是真的。” 赵志敬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死死瞪着张凝华,眼中布满血丝:“你说什么?” “我说,”张凝华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眼中没有畏惧,没有愧疚,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那些夜里的事,是真的。我对你的情,也是真的。” “你放屁!”赵志敬厉声嘶吼,额上青筋暴起,“你一个黑风盟的妖女,也配谈情?你接近我,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套取情报,为了找机会杀我!现在跟我说情?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是,我接近你,最初是为了任务。”张凝华平静地道,“可人心是肉长的。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看得出,你是真心待我——待‘苏青梅’好。你对我的呵护,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水光,但很快又隐去。 “我知道我不该动情,可我控制不住。”张凝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赵志敬,我喜欢你。不是出于目的,而是喜欢你这个人。喜欢你明明心高气傲,却愿意为我放下身段;喜欢你明明笨手笨脚,却努力想对我好;喜欢你有时候很傻,傻得让人心疼……” “够了!”赵志敬厉声打断她,眼中满是血丝与痛苦,“别说了!你这个妖女,不配说这些!” “是,我不配。”张凝华笑了,那笑容凄美而决绝,“我是黑风盟的妖女,是来杀你的敌人。我本不该动情,可我还是动了。所以今日落在你们手中,我无话可说。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你看在这些日子的情分上,给我一个痛快。” 她说完,闭上了眼睛,不再看赵志敬。 那副引颈就戮的模样,竟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赵志敬握剑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张凝华,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恨之入骨、如今却让他心乱如麻的女子,脑中一片混乱。 恨吗?恨。 这个女人,在襄阳将他困在阵中,折磨得他涕泗横流,丢尽了脸面。他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可那些夜里的缠绵,那些极致的欢愉,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又都是真的。他能感觉到,那些夜里,她是真的在迎合他,是真的在……享受。 爱与恨,情与仇,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赵师兄,”尹志平的声音将他从混乱中拉回,“此事如何处置,还需从长计议。这两个妖女既是黑风盟的重要人物,或许能从她们口中问出些有用的情报。” 赵志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尹志平说得对。这两个女人,一个是“毒蛇”,一个是襄阳分舵舵主,在黑风盟中地位不低,定然知道不少机密。若能撬开她们的嘴,对剿灭黑风盟大有裨益。 可是…… 他看着闭目待死的张凝华,又看看神色平静的焰玲珑,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剧烈地颤抖。 最终,他缓缓收剑,声音嘶哑地道:“尹师弟说得对。这两个妖女,暂且留下,细细审问。” 他顿了顿,看向焰玲珑,眼中最后一丝柔情也消散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与杀意。 “至于你,”他一字一句地道,“焰玲珑,从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他日再见,便是你死我活!” 第691章 变起肘腋 焰玲珑却冷声一笑,笑声在寂静的船舱中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赵大哥,你的恩断义绝,小妹心领了。”她声音不复方才的轻柔凄楚,反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与傲然,“只是,你们想留下我,只怕还没那么容易。” 此言一出,舱内气氛骤然紧绷!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凝,身形未动,周身气机却已悄然锁定焰玲珑。 月兰朵雅纤手一翻,袖中短刃已滑入掌心。 李圣经则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隐隐封住了焰玲珑通往舱门的方向。 老顽童周伯通“咦”了一声,饶有兴趣地瞪大了眼睛,似乎对这场即将上演的好戏颇为期待。 尹志平更是瞳孔微缩,周身真气流转,已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谁也没想到,面对如此绝境,焰玲珑竟还敢口出狂言! 更令众人没想到的是,焰玲珑话音未落,身形竟如鬼魅般骤然发动,却不是冲向看似最弱的出口,也不是扑向近在咫尺的张凝华意图解围,而是—— 直扑赵志敬! 这一下变起肘腋,谁也没料到她会反向冲入人群核心,目标还是武功不弱的赵志敬! 赵志敬也是猝不及防,但他毕竟是全真教三代首座弟子,临敌经验丰富,武功根基扎实。 眼见焰玲珑挟着一股香风扑至,他虽心中剧痛混乱,却也本能地怒喝一声:“妖女敢尔!” 脚下不丁不八,真气贯注双臂,一式“推窗望月”便迎了上去,掌风凌厉,显是含怒而发,未留丝毫余地。 他心中悲愤交加,只觉被这妖女欺骗玩弄,此刻见她竟还敢主动出手,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这一掌已是全力施为,务求将这可恨的妖女毙于掌下! 然而,焰玲珑嘴角却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冷笑。 就在她身形扑至赵志敬身前丈许,两人掌力即将相接的刹那—— “喀啦!” 一声轻响,并非来自掌力交击,而是来自焰玲珑脚下! 她脚下那块看似坚实的船板,竟毫无征兆地突然碎裂、塌陷!木板碎裂处边缘焦黑卷曲,仿佛被强酸腐蚀过一般! 原来,方才与众人交谈、自承身份、乃至说出与张凝华互换的秘密时,焰玲珑看似平静决绝,实则右手一直隐在宽大的袖中,指尖悄然捻动,将裙摆内侧一缕特制的、无色无味的药粉,以极其精妙的内力操控,化作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粉尘,无声无息地洒落在脚下那片船板上。 这药粉乃是黑风盟秘制,之前众人也接触过,还拿来对付死亡蠕虫,名曰“化骨散”,不仅能蚀骨,还能对木材、皮革等物有极强的腐蚀性,见效极快。 她方才看似无意地挪动脚步,实则已在脚下那片船板上布下了一个足够她脱身的“陷阱”! 船板突然碎裂塌陷,赵志敬那含怒而发、势在必得的一掌顿时打在了空处!掌力轰在空处,无处着落,反震得他气血微微一滞。 而焰玲珑,则借助前冲之势与船板塌陷的下坠之力,身形如乳燕投林,径直朝着那突然出现的破洞坠下!那里正是船只的底舱! 与此同时,她左手一扬,三颗龙眼大小、乌溜溜的圆球被她掷向舱内不同方位! “小心!是黑风盟的‘迷神烟’!”李圣经见识最广,脸色一变,急声喝道。 然而提醒已晚! “噗噗噗”三声轻响,那三颗乌黑圆球在半空中猛地炸开,却没有火光,只有大团大团浓密得化不开的、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眨眼间便充斥了整个舱室! 烟雾浓重,视线受阻,三尺之外已难辨人影,更兼那辛辣气味直冲口鼻,令人头晕目眩,咳嗽不止。 “咳!咳咳!妖女好狡诈!” “拦住她!” “别让她跑了!” 舱内顿时一片混乱,惊呼声、咳嗽声、怒喝声、桌椅碰撞声不绝于耳。 尹志平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在焰玲珑身形下坠、烟雾乍起的瞬间,他已判断出焰玲珑的意图——从底舱破船而逃,或是利用底舱复杂环境隐匿,再图下水! “想走?”尹志平冷哼一声,不顾眼前浓密呛人的烟雾,更不顾那可能存在的机关暗算,身形如电,直扑那破洞! 他深知此刻是擒拿焰玲珑、弄清黑风盟阴谋的关键,绝不能让她逃脱!至于危险?顾不得了! 他人在半空,已提聚全身功力,护体真气勃发,将弥漫的烟雾稍稍排开,目光锐利如鹰,锁定那不断有碎木坠下的破洞。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过破洞、追入底舱的刹那—— 一道人影,竟也恰在此时,从烟雾的另一侧有些慌乱、有些茫然地冲了过来,似乎想靠近破洞查看,又似乎只是想躲避烟雾,好巧不巧,正正挡在了尹志平前冲的路径上! 是洛云飞! 这位年轻人,方才亲眼目睹心中“女神”苏青梅骤然变成黑风盟妖女“毒蛇”焰玲珑,又亲耳听到她承认一切皆是欺骗利用,甚至与赵志敬并无肌肤之亲,心中那份懵懂的仰慕与幻想瞬间支离破碎,茫然、震惊、失落、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庆幸她与赵师伯并无实质关系?)……种种情绪混杂冲击,让他心神失守,呆立当场。 直到焰玲珑骤然发难,烟雾弥漫,舱内大乱,他才如梦初醒。 眼见尹志平如猛虎出柙般扑向破洞,他下意识地也想冲过去,或许是想帮忙阻拦,或许只是想看清状况,又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 心神恍惚之下,脚步便有些踉跄,方位判断也失了准头。 于是,阴差阳错,就在尹志平全力扑出的关键当口,洛云飞的身影,恰好挡在了他的正前方! 尹志平的全部心神都锁定了下方的焰玲珑,哪料到侧面会突然冲出个人来? 加之烟雾干扰视线,待他发现洛云飞时,两人距离已近在咫尺,变招已然不及! “砰!” 一声闷响! 尹志平前冲之势何等猛烈?洛云飞又全无防备,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处! “呃啊!”洛云飞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胸口如遭重锤猛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舱壁之上,又软软滑落,当场昏死过去。 而尹志平被这一撞,身形也是猛地一滞,前冲之势被硬生生打断,更因收力不及,体内气血一阵翻腾,险些岔了气。 他心中又急又怒,顾不得查看洛云飞伤势,强行稳住身形,再想追击时—— “噗通!” 下方漆黑的底舱,已传来重物落水之声!显然,焰玲珑已趁这片刻延误,破开船底或侧舷,跃入了滚滚江水之中! “该死!”尹志平怒喝一声,恨恨地一跺脚,船板都被他踩得咯吱作响。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而且还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意外”! 但他心志坚毅,瞬间便压下怒火,知道此刻犹豫不得。焰玲珑武功不弱,水性想必也佳,一旦入水,便是鱼入大海,再想擒拿难如登天。必须趁她未远遁,立刻追击! 当下更不迟疑,尹志平深吸一口气,不顾舱内烟雾尚未散尽,也不管水下是否还有埋伏,身形一纵,便从那破洞中跃下,径直投向漆黑冰冷的江水! “尹郎(哥哥)!”小龙女、月兰朵雅、李圣经三女几乎同时惊呼出声,想也不想便要跟着跳下。 “都给我站住!”老顽童周伯通却不知何时已拦在了破洞旁,身形虽矮小,此刻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个个都往下跳,当这是下饺子呢?那女娃娃水性好得很,又早有准备,尹小子跳下去都未必追得上,你们再跳下去,除了添乱还能干啥?这船上现在乱成一锅粥,赵小子魂都丢了,刘小子还伤着,这女娃娃(指焰玲珑留下的同伙张凝华)怎么处置?你们全都跳了,谁在这儿主持大局?等着黑风盟再来一锅端吗?” 老顽童平时嘻嘻哈哈,关键时刻却异常清醒,连珠炮般的一番话,顿时让三女身形一滞。 小龙女面覆寒霜,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担忧,望向那黑沉沉的水面,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月兰朵雅咬着下唇,看看破洞,又看看昏迷的洛云飞和失魂落魄的赵志敬,一时踌躇。 李圣经眉头紧锁,她心思最为缜密,知道老顽童说得在理。焰玲珑狡诈多端,既然敢当众跳水,必有后手接应,尹志平孤身追去已属冒险,她们再跟去,未必能帮上忙,反而可能让船上众人陷入险境。 况且,张凝华还在这里…… 最终,还是赵志敬强自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用沙哑得几乎不似人声的嗓子下令:“水隶!立刻将船靠向最近的岸边!发信号,让岸上的兄弟沿江搜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双目赤红,声音却异常冷硬,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空洞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水隶连忙应下,匆匆跑去传令。船只开始缓缓转向,朝着南岸一处看似平缓的滩涂靠去。 舱内,烟雾渐渐被江风吹散,露出狼藉的景象。翻倒的桌椅,碎裂的船板,昏迷不醒的洛云飞,以及…… 被牛筋绳牢牢捆绑、静静坐在角落的张凝华。 赵志敬独自站在船舱中央,仿佛一尊失了魂的泥塑木像。耳边嗡嗡作响,是水手们收拾狼藉的声响,是江风穿过破洞的呜咽,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遥远。 只有心底那被反复撕扯的痛楚,清晰而尖锐。 焰玲珑的话,张凝华的承认,像两把淬毒的匕首,反复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一个欺骗利用,一个替身承欢……那他赵志敬,堂堂全真教三代首座,在这些妖女眼中,究竟算什么?一个愚蠢可笑、可供随意玩弄的猎物? 不……或许,还有一丝侥幸? 赵志敬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向角落里的张凝华。她低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脸颊,只露出白皙的颈项和紧抿的唇瓣。 火光在她身上跳跃,勾勒出起伏的曲线,赵志敬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步步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在张凝华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告诉我。”他盯着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那些夜里……真的是你?” 张凝华缓缓抬起头。她没有躲避赵志敬的目光,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清冷傲气的眸子,此刻映着跳动的火光,竟显出一种奇异的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柔,却字字清晰地敲在赵志敬心坎上: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 她微微侧了侧身,被缚的身躯在绳索下显露出更清晰的轮廓:“我和玲珑,身高、脸型,乍看之下或有九分相似。但毕竟……我比她要丰腴些,尤其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赵志敬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被绳索勒得微微变形的胸脯曲线,又飞快地移开,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是了,夜里缠绵时,那饱满温软的触感,确实与白日里“青梅”略显单薄的身形有所差异。他曾以为是灯光朦胧下的错觉,或是自己情动时的臆想…… “还记得……第一次么?”张凝华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羞赧,又似决绝,“那晚,其实是我的……初夜。” 赵志敬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事后……你看到了血迹,很惊慌,问我是不是……”张凝华的声音轻如蚊蚋,却像重锤敲在赵志敬心上,“我骗你说……是月事提前,你便信了,还自责了很久,跑去镇上偷偷买了红糖和姜……” 赵志敬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第692章 真的是你! 是了!是了!那晚的细节,那抹刺目的红,她当时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强忍痛楚的闷哼,自己事后的慌乱与笨拙的关怀,去镇上买那些妇人用的东西时店家那古怪的眼神……这些点点滴滴,只有当事的两人知晓! 焰玲珑纵使听过描述,也绝不可能如此细致,更不可能模仿出张凝华当时那份混合着痛楚、羞怯与某种决绝的复杂眼神! 赵志敬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舱壁上,才勉强止住退势。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凝华,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又像是濒死的野兽在绝望挣扎。 “不……不对!”他嘶哑地低吼,声音因激动而扭曲,“是焰玲珑告诉你的!一定是!你们是同伙,她自然会把这些细节告诉你,让你来骗我!对,就是这样!”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声音却越来越没有底气,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你是襄阳分舵舵主,你是折磨我、羞辱我的妖女!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和我……哈!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张凝华静静地看着他癫狂否认的模样,眼中那丝怜悯渐渐化作了无奈,甚至还有一丝自嘲般的苦涩。是啊,换做自己,恐怕也难以接受。 前一刻还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仇敌,下一刻却告诉自己,那无数个夜晚缠绵缱绻、肌肤相亲的人就是她?这比单纯的欺骗,更令人难以承受,也更令人……难堪。 “我知你难以接受。”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得知玲珑是黑风盟嵩山舵主‘毒蛇’,已让你方寸大乱。如今再告诉你,夜里与你同床共枕、行夫妻之实的,是你曾恨得咬牙切齿、亲手折辱过你的襄阳舵主……这确实,太过残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志敬剧烈起伏的胸膛,缓缓道:“你恨我,厌我,觉得我心思歹毒,面目可憎,这我都知晓。但有些事,是骗不了人的。” 她的声音更轻,更柔,却字字清晰,敲打在赵志敬的耳膜上,也敲打在他摇摇欲坠的心房上。 “你每次……从背后拥着我时,”张凝华的声音几不可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脸上也泛起极淡的红晕,但目光依旧坦然地望着赵志敬,“你的手掌,总喜欢……流连在我腰臀相接之处,说那里……丰腴柔软,最是让你爱不释手。” 赵志敬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还有,”张凝华微微侧过脸,露出一段白皙的颈项,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欢好时的淡淡红痕,“你情动之时,总爱……在我耳边低语,气息灼热,有时……还会轻轻啮咬我的耳垂,说我那里……最是敏感。” 赵志敬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那些只有深夜无人、帐暖香浓时才会有的私密情态,那些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记起的、源自本能的亲昵小动作,此刻被张凝华用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羞怯的语气说出来,其冲击力,不啻于惊雷炸响在耳边! 不……这还不够!焰玲珑也可能通过观察或者猜测…… “还有昨夜,”张凝华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但舱内寂静,众人又都凝神听着,竟也能勉强听清,“我……我受不住时,情急之下,咬了你的肩膀……咬得似乎重了些。你左肩靠近颈侧那里,现在应还有痕迹未消罢?” 赵志敬如遭电击,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肩!隔着衣物,他似乎都能感觉到那处肌肤传来隐隐的刺痛和……昨夜那极致的欢愉与失控。今晨更衣匆忙,他并未细看,但此刻经她一提,那被咬时的战栗与酥麻感,竟无比清晰地涌上心头! “至于你最近……”张凝华的目光在他腿上扫过,带着一丝了然,“苦练腿功,筋肉比月前结实许多,线条也硬朗了……所以,你昨夜……我受不了才选择用……” “够了!!”赵志敬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打断了张凝华的话。他再也无法听下去了! 这些细节!这些只有最最亲密、肌肤相亲、耳鬓厮磨之间才能知晓的身体秘密、情动习惯、乃至床笫间最隐晦的感受与变化……焰玲珑如何能知?如何能描述得如此精准、如此……真实? 除非,除非眼前这个被绳索捆绑、曾被他视为生死大敌的女子,真的就是那些夜晚,在他身下婉转承欢、与他共享极致欢愉与温存的那个人! 原来那些让他沉醉的柔情蜜意,那些让他怜惜的娇羞轻颤,那些让他疯狂的紧致包裹……都不是对着那个他以为的、柔弱善良的“苏青梅”,而是对着这个曾将他折磨得涕泗横流、让他恨之入骨的“妖女”张凝华! 他身子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旋转、颠倒。所有的认知,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践踏。 他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付出真心去爱的,是条毒蛇;他恨之入骨的,却是他真正的枕边人。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多么……荒唐! “哈哈哈……哈哈……呃……”他靠着舱壁,缓缓滑坐在地,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不信。 不是欺骗……或者说,不仅仅是欺骗。 是比欺骗更残忍的真相——他捧出一颗真心,小心翼翼呵护的“青梅”,对他只有利用和厌恶,甚至不愿亲自与他亲近,要找一个替身。 而他以为是替身的、恨之入骨的“妖女”,却在那一个个夜晚,承受着他的索取,甚至……可能真的对他动了情? 这算什么?这他娘的到底算什么?! 赵志敬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紧接着是冰寒刺骨的绝望与自我厌弃。 他想起自己对“青梅”的百般温存、千般承诺,想起自己为了她与刘必成争执、甚至不惜顶撞尹志平……那些自以为是的深情,那些沾沾自喜的呵护,此刻全都化作了最辛辣的讽刺,狠狠地抽打在他脸上。 他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自以为觅得了真爱。不,他连被玩弄的资格都只是间接的!人家连亲自下场都嫌脏! 张凝华静静地看着他癫狂痛苦、自怨自艾的模样,眼中那抹复杂的神色不断变幻。看着他因极度的羞辱和自鄙而濒临崩溃的样子,她心底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轻轻刺了一下。 这个男人,是可恨的,迂腐、自大,曾是她计划中的棋子、折辱的对象。可偏偏也是这个男人,在那些黑夜里,给过她不曾有过的温暖与……珍视。 他对“苏青梅”的百般呵护,那些笨拙却真诚的情话,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甚至因误伤她(初夜血迹)而自责跑遍小镇去买红糖姜块的傻气……那些画面,此刻竟无比清晰地浮现。 看着他此刻如丧家之犬般的颓唐,张凝华鬼使神差地,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气音般说道:“其实……你也未必就那么差劲。玲珑她……并非全然看不上你。” 赵志敬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张凝华咬了咬下唇,既然开了口,便索性说了下去,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传入赵志敬耳中:“她之所以……始终不肯真的与你同房,并非完全因为厌恶你这个人。而是……她身中一种极为阴损的……‘锁阴咒’。此咒阴毒无比,中咒者需保持元阴之体,一旦破身,阴毒便会反噬,更有性命之忧。她……她也是身不由己。否则,以你的……条件,也未必轮得到我……” 她本意是想安慰赵志敬,告诉他并非毫无魅力,甚至焰玲珑也“身不由己”,想以此稍稍减轻他心中那份被彻底否定的刺痛与羞耻。 谁知,赵志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话,刚刚因吐血而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张凝华,嘶声笑道:“哈!哈哈哈!你现在还拿这种鬼话骗我?什么‘锁阴咒’?编!你继续编!我赵志敬是蠢,是傻,但还没傻到相信这种荒诞不经的理由!”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凄厉的自嘲:“我知道!我赵志敬长得不俊,年纪也大了,为人迂腐,不解风情,在你们这些妖女眼里,恐怕就是个又老又丑、自以为是、活该被玩弄的蠢货!焰玲珑看不上我,才是天经地义!什么诅咒?不过是给我这块遮羞布,让我这个傻子心里好受点?我告诉你,不用!我赵志敬还没下贱到需要仇敌的怜悯和谎言来维持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将心中积压的所有自卑、愤怒、屈辱,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张凝华被他吼得怔住了。 她看着他因激动而扭曲的面容,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与自弃,忽然间,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或许是他此刻脆弱又疯狂的模样触动了她,或许是她内心深处对他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作祟,也或许,仅仅是为了反驳他那全盘的自我否定。 她深吸一口气,被缚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直视着赵志敬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于她“张凝华”这个身份的傲气与认真: “赵志敬!你给我听清楚!” “我骗你作甚?我张凝华虽为黑风盟效力,行事或许不择手段,但我还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编造如此拙劣的谎言来安慰你!” “我说你并非那么差劲,是真心话!焰玲珑身中奇咒是真!但我也要告诉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石破天惊的话语: “我之所以答应她,替她与你周旋,不仅仅是因为命令,也不仅仅是因为那‘锁阴咒’!” “而是在襄阳城内,第一次与你交手,被你……被你用那种……那种方式制住的时候……”她的脸颊飞起两朵极淡的红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我,张凝华,就已经被你吸引了!” “后来接近你,夜里与你……与你在一起,起初或许是任务,但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你笨手笨脚给我擦药的时候,或许是你半夜醒来给我盖被子的时候,也或许是……你情动时在我耳边低语,说会保护‘青梅’一生一世的时候……”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持说了下去:“赵志敬,你或许迂腐,或许自大,或许长得不是顶好看,但你有你的坚持,你的担当,你的……笨拙的温柔。我……我确实被你吸引了,甚至……可以说是被你征服了。否则,你以为我为何要冒着被识破的风险,一次次与你……与你亲密?”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怜悯你,也不是骗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赵志敬,没有那么不堪!至少在我张凝华眼里,你不是!”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寂静的船舱。 赵志敬彻底愣住了,张大了嘴巴,脸上的愤怒、自嘲、痛苦,全都凝固成了难以置信的呆滞。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张凝华的话语——“被你吸引了”、“被你征服了”、“在我眼里,你不是”…… 这是什么?这……这算是告白吗? 从一个他曾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妖女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甚至带着一丝羞恼的“承认”? 第693章 冰冷刺骨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赵志敬,但在这荒谬之下,那被践踏得粉碎的自尊,似乎又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笨拙地、一点点地拼凑起来。 焰玲珑是因为中了诅咒才不与他同房?不是因为厌恶他这个人? 张凝华这个曾经折磨他、与他敌对的女人,竟然说……被他吸引,甚至……喜欢他? 一时间,赵志敬心乱如麻。方才那灭顶的羞辱和痛苦,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合逻辑的“肯定”冲淡了些许。 他甚至荒谬地觉得,如果焰玲珑中咒之事是真的……那似乎,自己还不算失败得那么彻底?至少,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毫无吸引力? 这种念头一升起,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耻又可笑,但心底深处,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释然?甚至是一点点扭曲的庆幸? 就在赵志敬心神剧震、呆若木鸡,张凝华也因为说出了心底最深处的隐秘而脸颊发烫、微微喘息之时—— “哎呀呀!老顽童我受不了啦!” 一声怪叫突兀地打破了舱内诡异的气氛。 只见老顽童周伯通不知何时已给昏迷的洛云飞简单处理了伤势,正抓耳挠腮地站在不远处,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嚷嚷道:“你们两个娃娃,有完没完?一会儿要死要活,一会儿又你侬我侬,什么诅咒啊、吸引啊、征服啊……听得老顽童我头都大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他这一嗓子,犹如一盆冷水,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赵志敬和张凝华瞬间浇醒。 赵志敬这才猛地意识到,这舱里并非只有他和张凝华两人!小龙女、月兰朵雅、李圣经三位姑娘,一直就站在不远处!方才他与张凝华情绪激动,那些私密至极、堪称虎狼之词的对话,岂不是全被她们听了去?! 他僵硬地转过头,果然看到小龙女清冷的面容上似有一丝极淡的尴尬,微微别开了脸;月兰朵雅则睁大了眼睛,满脸通红,用手捂住了嘴,眼神躲闪;李圣经虽然神色还算镇定,但眼底也掠过一丝不自然,轻咳了一声。 而刘必成,这位铁塔般的汉子,此刻脸色已经黑如锅底,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他死死瞪着张凝华,这个妖女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只有张凝华依旧垂着眼,神色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混乱、惊变都与她无关。只是那微微颤动的长睫,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的存在,此刻却让舱内众人感到一种难言的尴尬。 她是黑风盟的襄阳分舵舵主,是敌人,是妖女,理应立即处死或严加拷问。 可……她刚刚亲口承认,那些与赵志敬缠绵的夜晚,是她。她甚至直言,对赵志敬动了真情。 而赵志敬,方才那失魂落魄、痛不欲生的模样,众人皆看在眼里。他对“苏青梅”(焰玲珑)用情至深,骤然遭此背叛,打击已然极大。 如今又得知夜里枕边人竟是另一个女子,而那个女子似乎对他也有真情,甚至甘愿赴死……这其中的纠葛情仇,简直是一团乱麻。 如何处置张凝华,顿时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刘必成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服用了丹药,又调息了一阵,伤势已稳,此刻挣扎着站起身。 他看着赵志敬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又是恼火,又是叹息。恼火的是赵志敬被美色所迷,险些酿成大祸;叹息的是这位殿下终究是性情中人,用情太深,反受其害。 他走到赵志敬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殿……赵老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妖女巧言令色,最擅蛊惑人心。她说对你动了情,焉知不是另一重算计?留着终究是祸害。依老哥看,不如……”他做了个下劈的手势,眼中杀机一闪,“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刘必成是军人出身,行事果决,在他看来,张凝华是敌人,是险些害死他的元凶之一,又是迷惑赵志敬的祸水,留着有害无益,直接杀了最干净。 然而,他话音未落—— “你敢!” 赵志敬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刘必成,那眼神中的暴怒与痛苦,竟让身经百战的刘必成都心头一凛。 “我的事,不用你管!”赵志敬嘶吼道,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她是杀是留,我自有主张!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刘必成愕然,随即怒道:“赵志敬!你醒醒!她是黑风盟的妖女!是我们的敌人!她接近你就是为了害你!你难道还想护着她不成?你是不是被她迷昏头了?!” “我没有!”赵志敬猛地挥开刘必成的手,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我知道她是妖女!我知道她该死!可是……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却说不出下文,只是痛苦地抱住了头,蹲了下去,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他知道刘必成说得对,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杀了张凝华,以绝后患,也能稍稍平息心中的怒火与屈辱。 可是……一想到那些夜晚的缠绵,想到她方才闭目待死时那凄然决绝的眼神,想到她说“我对你的情,也是真的”时那平静却震撼人心的语气……他握剑的手,就怎么也抬不起来。 恨与怜,怒与愧,杀意与不舍,在他心中疯狂交战,几乎要将他撕裂。 老顽童周伯通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咂咂嘴道:“麻烦,真麻烦!你们这些年轻人,情情爱爱的,搞得这么复杂作甚?看得老顽童我头都大了!要我说,这女娃娃是黑风盟的,肯定不是好人。但她跟赵小子又有了那层关系……唉,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老顽童我可不管了!” 说着,他竟真的背着手,踱到一边,好奇地去研究地上那块被“化骨散”腐蚀的船板去了,嘴里还嘟囔着:“这玩意儿有点意思……” 小龙女、月兰朵雅、李圣经三女面面相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处置张凝华,似乎是赵志敬的“私事”,她们不便越俎代庖。可就这么干看着,似乎也不妥。 舱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诡异而沉默。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和赵志敬压抑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且说尹志平跃入冰冷的江水中,被寒意一激,头脑反而更加清醒。 他知道自己已经慢了半拍。焰玲珑既然早有准备,跳水逃生,必然有接应或者早已规划好逃生路线。 这茫茫江水,又是夜晚,想要抓住一个水性精熟、心思缜密的高手,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他依旧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原因有三: 其一,自然是抱着一线希望,或许能追上或发现蛛丝马迹。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张凝华先前那番关于“尹志平不记得她”的质问,虽被他和赵志敬、老顽童等人或有意或无意地打断、搅混,但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然在在场众人心中悄然种下。 小龙女、月兰朵雅,甚至刘必成,看他的眼神都已带上了审视。他急需暂时脱离众人的视线,有充足的时间来思考对策,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并……与李圣经沟通。 其三,他自己心中,也充满了疑窦。小龙女之前问及他手指时那怀疑的眼神,他当时仓促间以“假指精巧”搪塞过去,但事后细想,破绽极大。 尤其是一个骇人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难道……真正的尹志平也没有这两根手指? 冰冷的江水瞬间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却也让他因方才船上混乱而略显纷乱的思绪,骤然清晰、冰冷。 水下光线极暗,目力所及不过数尺,耳边只有水流涌动的沉闷声响。尹志平闭气凝神,内息流转,驱散寒意,同时运足目力,搜寻着任何不寻常的痕迹。 不出所料,水下并无焰玲珑的踪迹。 这狡猾的女人定然早已备好后手,要么有精通水性的同伙接应,要么早已规划好了水下逃生路线,此刻怕是早已远遁。 尹志平心中并无太大失望,这本在意料之中。 他缓缓上浮,在贴近水面处游弋,借着一块突出水面的礁石阴影藏身,只露出半个脑袋,目光复杂地望向不远处那艘在夜色中缓缓靠向滩涂的大船。 船上的灯火透过舷窗,在漆黑的水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斑,仿佛他此刻动荡不安的心绪。 手指。 这两个字,如同魔咒,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一直以来,李圣经为他灌输的记忆,或者说他自己接受的“事实”是:他是复夏会精心培养的“圣子”甄志丙。 他一直以此为“真相”,并小心翼翼地扮演着“尹志平”。 可如果……如果真正的尹志平,根本就没有这两根手指呢?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左手这两根“新长出来”的手指,非但不是“完美扮演”的证明,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意味着,他可能根本不是什么“甄志丙”,他可能……就是尹志平本人! 这太疯狂了!这怎么可能?! 尹志平(或者说,此刻内心剧烈挣扎的“他”)用力甩了甩头,似乎想将这个可怕的念头驱逐出去。 不,不会的。 圣女不会骗他。他是西夏的圣子,肩负重任,他自己也一直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可是……心底另一个微弱却执拗的声音在反问:如果真是如此,为何“真正的尹志平”也会缺少手指?是巧合? 还是……他根本就是尹志平,所谓的“手指再生”才是谎言?李圣经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谎言?只是为了让他相信自己是甄志丙,从而心甘情愿地为西夏效力? 纷乱的思绪如同江底纠缠的水草,将他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脑海中那些不时闪现的、关于小龙女的模糊片段。 那惊鸿一瞥的雪白背影…… 那双清冷澄澈、映照着月光的眸子…… 还有更多破碎的画面,零碎的感受:一种深入骨髓的眷恋,一种混合着极致仰慕与卑微渴望的痛苦,一种远远守望、不敢靠近却又无法割舍的痴缠…… 这些感觉是如此真实,如此强烈,每一次见到小龙女,甚至只是想起她,都会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翻涌上来,带着丝丝缕缕的甜蜜与更多无法言说的痛楚。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甄志丙”这个身份被植入的对小龙女的“痴念”,是李圣经为了让他更贴合“尹志平”这个角色而强加的“人设”之一。 可如果……如果这根本不是被植入的呢? 如果这刻骨铭心的情感,本就属于他自己——属于真正的尹志平呢?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理智上,他不断告诫自己:要相信李圣经,相信自己是甄志丙,相信那些关于小龙女的“感觉”只是任务需要的一部分。李圣经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一直陪伴他、引导他,她没有理由骗他。 可是情感上,那种面对小龙女时无法抑制的心动、怜惜、愧疚与渴望,又是如此真切,如此不容忽视。那不是一个“演员”对“角色”应有的情感,那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烙印。 “我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如同梦魇,再次浮现在他心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 冰冷刺骨的江水浸泡着他,却无法冷却他脑中沸腾的思绪。船上的灯火在远处摇曳,那里有等待他的人,有怀疑他的人,有他必须面对的一切。 身份的迷雾,对小龙女那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如同几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水下待太久。必须回去,必须面对。必须从李圣经那里得到确切的答案,也必须……想办法稳住小龙女,不让她继续深究手指之事。 可是,该如何开口?如何询问,才能不引起李圣经的怀疑和更多的谎言?又如何,面对小龙女那清冷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第694章 旧忆蒙尘 冰冷刺骨的江水让尹志平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 然而,心底深处那个隐秘的念头,却像野草般疯长: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尹志平呢?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便难以遏制。如果他是真正的尹志平,那么一切似乎都“合理”了。 他不必再为扮演另一个人而小心翼翼,不必再为脑海中那些关于小龙女的、浓烈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而感到困惑和愧疚。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爱小龙女,可以坦然地接受月兰朵雅的依赖,甚至可以……同时拥有?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血液都有些发热。 是了,如果他就是尹志平,那么小龙女的“第一次”本就是他的,月兰朵雅的倾慕也本就是对着他本人,他不必再像一个卑劣的窃贼,在享受她们给予的温情时,心底却嫉妒着那个“真正的尹志平”。 至于李圣经……这个谜一样、却又与他有着肌肤之亲、甚至可能掌握着他“身世”关键的女人,如果一切都是误会,如果她是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才编织了“甄志丙”的谎言,那么……他或许也能找到与她共处的方式? 这念头是如此诱人,几乎瞬间就俘获了他的心神。他渴望自己是“尹志平”,这个身份能解决他心中所有的拧巴和痛苦。 可是……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这两根手指,是那般灵活、有力,与右手一般无二。 这是“罗摩神功”的成果,是他“非本人”的铁证。 如果……如果他真是尹志平,那这两根“完美”的手指,岂非成了最大的笑话? 可为什么李圣经从未告诉他,尹志平的手指不是完好的?是她弄错了?还是……她的疏忽? 无数疑问在他脑中盘旋,让他头痛欲裂。他必须弄清楚真相,而真相的关键,或许就在李圣经身上。 他没有立刻返回大船。 船已靠岸,岸上自有赵志敬安排的人手搜索,他此刻回去,面对众人的怀疑和可能的质问,尤其是小龙女那清冷探究的眼神,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理清思路,更需要……与李圣经单独谈谈。 他在江边寻了一处背风的岩穴,升起篝火,将湿透的外衣脱下烘烤。 跳跃的火光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也映着他左手那两根“多余”的手指。他反复摩挲着,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与右手一般无二的敏锐触感,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只是为了隐藏身份,就要再次亲手斩断这好不容易“长回来”的手指吗?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那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剧痛,更是一种对自己的彻底否定。可如果不这样做,小龙女的怀疑如何消除?一旦身份彻底暴露,他该如何自处?复夏会那边又会如何反应? 不,或许……还有别的可能。他盯着篝火,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如果李圣经在说谎呢?如果一切都是她的布局呢?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让他效忠西夏?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余下篝火噼啪的声响和江水的呜咽。不知过了多久,子夜时分,一个纤细的黑色身影,果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岩穴之外。 正是李圣经。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忧虑。张凝华在船上的质问,像一根刺,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她必须尽快安抚、稳定“尹志平”,或者说,是“甄志丙”。 “圣女。”尹志平抬起头,火光在他眼中跳跃,看不出情绪。 “尹……郎。”李圣经顿了顿,走进岩穴,在他对面坐下,很自然地用了这个亲昵的称呼,试图拉近距离,“你没事吧?可有追到那妖女?” “没有,她水性极好,又有准备,入水便不见了踪影。”尹志平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却紧紧锁着李圣经,“圣女,我……有些事想问你。” 李圣经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何事?你但说无妨。” 尹志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观察李圣经的反应。“关于我的身份……张凝华的话,你也听到了。这似乎……与圣女你告诉我的,有些出入。”他缓缓道,目光如炬,“你说,我是甄志丙,因任务需要,假扮尹志平,并‘继承’了他的一切,可接二连三的旧识出现,我已经瞒不住了。” 李圣经心中暗叹,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早就准备好说辞,此刻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凝重和疑惑:“此事确实蹊跷。那妖女狡诈多端,所言未必是真,很可能是故意扰乱视听,离间我们。尹郎,你切莫被她迷惑。” “故意扰乱视听?”尹志平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圣女,你让我完美扮演尹志平,可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而别人却记得,这算哪门子的完美扮演?” 李圣经心中一沉,感觉尹志平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少了往常那种混合着依赖与顺从的复杂情绪,多了几分质疑和疏离。 她稳了稳心神,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志丙,你是我复夏会最杰出的圣子,是未来中兴西夏的希望。我与你,早已血脉相连,命运与共。我岂会骗你?那妖女之言,无非是见事情败露,故意攀咬,想要在我们之间制造裂痕。你难道宁可相信一个敌人,也不信我吗?” 她搬出了“复夏会”、“圣子”、“中兴西夏”这些大义名分,又强调两人之间亲密的关系,试图用情感和责任来绑住他。 然而,尹志平(或者说,内心已掀起惊涛骇浪的甄志丙)却并未像往常一样被她的话轻易说服。他看着李圣经那依旧美丽却似乎有些陌生的脸庞,心中那个可怕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她在回避,她在用大义和情感来搪塞。 他原本想直接摊牌,告诉她自己的两根手指已经“恢复”了,看她如何解释。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一种强烈的不信任感攫住了他。如果她连“甄志丙”这个身份都在骗他,那关于手指的解释,又有几分可信?她会不会编造出另一个更完美的谎言? 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带着几分痛苦和挣扎,低声道:“我……我只是不明白。如果我是甄志丙,为何我对那尹志平的过去,对小龙女……会有如此强烈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情感?那不像扮演,更像……本就是我自己。” 李圣经心中一紧,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她伸出手,轻轻覆上尹志平放在膝上的手背,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蛊惑:“志丙,你听我说。那是因为一直模仿尹志平的一切,更像是一种……情感的嫁接和融合。 尤其是尹志平对小龙女的那份痴恋,那是他性格中最强烈的一部分,也是最容易引起旁人怀疑的部分,所以我们强化了它。你感受到的强烈情感,正是模仿成功的证明,说明你已经是‘尹志平’了,从记忆到情感,都是。”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无比真诚:“不要怀疑你自己,也不要怀疑我。你就是甄志丙,是为了伟大的使命而成为尹志平的甄志丙。那些情感,是工具,是伪装,是为了让你更像他。你切不可沉溺其中,迷失了自我,忘记了我们复夏的大业,也忘记了……你我之间的情谊。” 尹志平(甄志丙)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真诚”与“关切”的绝美容颜,感受着手背上她微凉的指尖,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她说得如此天衣无缝,如此合情合理。情感烙印,记忆融合,完美扮演……这一切似乎都能解释他心中的疑惑。可是,为什么他心底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不是这样的!她在骗你!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表现出激烈的情绪,只是沉默着,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翻涌的复杂神色。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证据,也需要……冷静。 然而,无论是尹志平还是李圣经,都没有察觉到,在岩穴外不远处的阴影里,一道高挑的身影,正屏息凝神,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正是悄悄尾随而来的月兰朵雅。 她在船上听到张凝华质问尹志平为何不记得她时,心中就存了疑。后来见李圣经悄悄离船,尹志平也未归,便多了个心眼,悄然跟了上来。她轻功极佳,又善于隐匿,竟未被二人发觉。 此刻,听到李圣经亲口承认尹志平是“甄志丙”,是被她改造、植入了尹志平记忆和情感的“圣子”,月兰朵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冷。 哥哥……是假的? 不,不对。月兰朵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仔细回想着与“尹志平”一起的点点滴滴。他的容貌,他的声音,他的一些小习惯,武功路数……分明就是她的哥哥! 只是性格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沉稳、果决,少了些过去的优柔寡断。可人经历大变,性格有所转变,也是常事。 更重要的是那种感觉。他看她时,眼神深处那份熟悉的关切和温暖,与她相处时那种自然的亲近,甚至偶尔流露出的、与过去无二的笨拙和温柔……这些,难道也是能被“植入”的吗? 月兰朵雅不信。 月兰朵雅藏在暗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强迫自己冷静,飞速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 是了,一切的转折点,似乎就在嵩山! 那时,尹志平为追杀雷万壑,深入险地,之后便重伤失踪了好几天。她们心急如焚,分头寻找。月兰朵雅记得,那几日她多是与龙姐姐同行,而李圣经……却总是独来独往,行踪成谜。 等到尹志平再次出现时,虽然伤势严重,但性命无碍。月兰朵雅当时只顾着欣喜,并未深究。如今想来,那场“失踪”,疑点重重! 以哥哥当时的武功和伤势,若无高人相助或藏身极秘之处,绝无可能躲过黑风盟的搜捕。而李圣经,恰好是那段时间行踪最不可考之人! 难道……就是在那几天,李圣经找到了重伤濒危的尹志平哥哥,用某种邪门的秘法,对他进行了所谓的“记忆植入”和“情感嫁接”,将他变成了如今这个半是尹志平、半是“甄志丙”的样子?所以他才时而熟悉,时而陌生,性格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强硬和疏离感? 月兰朵雅越想越觉得可能,一股寒意混合着怒火从心底升起。这个李圣经,好深的心机!竟敢如此对待她的哥哥! 尤其是当她听到李圣经用那种温柔到近乎蛊惑的声音,说着“你我就是甄志丙”、“不要沉溺情感”、“复夏大业”时,她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李圣经,不但要得到他的人,还要让他为那个什么“复夏会”卖命! 想到尹志平最近对李圣经的种种维护和亲近,月兰朵雅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愤怒。她当初假扮尹志平试图赶走小龙女,而这李圣经的手段比自己还要高明!她绝不能让尹哥哥继续被蒙蔽! 但月兰朵雅并没有冲动地冲进去揭穿。她心思机敏,知道此刻贸然现身,不仅可能打草惊蛇,让李圣经有了防备,更可能刺激到“尹志平”,让他更加依赖和相信李圣经。 毕竟,从他们的对话来看,哥哥似乎对李圣经的话将信将疑,但并未完全否定,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哥哥很可能出于自保,矢口否认。 所以她必须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想办法唤醒尹哥哥真正的记忆!在那之前,她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暗中观察,寻找机会。 打定主意,月兰朵雅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悄无声息地退去,如同她来时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695章 你到底是谁? 岩穴内,李圣经见尹志平(甄志丙)沉默不语,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中稍定。 她柔声道:“夜已深了,我们回去吧。龙姑娘她们定然等急了。船上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张凝华如何处置,也要有个章程。” 尹志平(甄志丙)抬起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让李圣经心中没来由地一突。但她很快稳住心神,率先站起身,向他伸出手。 尹志平(甄志丙)没有去拉她的手,自己默默站了起来,将烤得半干的外衣穿上。“走吧。”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两人一前一后,默然返回大船停靠的岸边。 船上灯火通明,水手们仍在忙碌地收拾残局,搜索沿江的水生和水隶等人也陆续返回,皆无所获。焰玲珑如同人间蒸发,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与江水之中。 尹志平和李圣经刚踏上甲板,一道白色的身影便如乳燕投林般扑入尹志平怀中,带着淡淡的幽香和微微的颤抖。 “尹郎!”小龙女紧紧抱住他,清冷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惶和后怕,“你终于回来了!可有受伤?” 她方才在船上,看着漆黑的江面,心中担忧如潮水般翻涌,几次都想不顾一切跳下去寻他,都被老顽童拦住。此刻见他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感受到怀中温软的身躯和毫不掩饰的担忧,尹志平(甄志丙)心中那因与李圣经对话而产生的冰冷隔阂,瞬间被一股暖流冲散。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小龙女紧紧拥住,低声道:“我没事,龙儿,让你担心了。” 这自然而然的亲近和熟悉的称呼,让一旁冷眼旁观的李圣经眼神微黯,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月兰朵雅也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相拥的两人,袖中的小手悄然握紧,又缓缓松开。 尹志平轻抚着小龙女的玉背,感受着她轻微的颤抖,心中满是怜惜。他想告诉她没事了,想宽慰她不要害怕。 然而,就在他心神放松,沉浸在重逢的温情中时,怀中的小龙女却突然动了! 她原本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其中一只纤纤玉手,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扣住了他的左手手腕!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探向他左手的皮套! 这一下变起仓促,尹志平(甄志丙)全然没有防备!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还在安抚小龙女,在思考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哪里想得到怀中这看似柔弱无助、全心依赖他的女子,会突然发难? “龙儿,你……”他愕然低头,只觉左手腕一紧,已被小龙女牢牢扣住脉门,紧接着,左手一凉,那用来遮掩手指的皮质手套,已被小龙女干脆利落地一把扯下! 火光下,那只左手完完整整,五指健全,骨节匀称,与他右手一般无二,哪有什么缺失的痕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那只左手上。老顽童停止了抓耳挠腮,赵志敬从自怨自艾中猛地抬头,刘必成皱紧了眉头,月兰朵雅屏住了呼吸,李圣经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而小龙女,在扯下手套,看清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的刹那,娇躯猛地一颤,如遭雷击!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清丽绝伦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那双总是清澈如寒潭、映着月光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迅速弥漫开来的冰冷与绝望。 她松开了扣着尹志平手腕的手,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与尹志平拉开了距离。 “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仿佛从九幽寒冰中挤出来的一般,“到底是谁?”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冰锥,狠狠扎进尹志平(甄志丙)的心脏,也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尹志平(甄志丙)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李圣经可能的反应,算到了赵志敬等人的怀疑,甚至想过如何应对小龙女可能的询问,却唯独没有算到,小龙女会以这种方式,如此直接、如此突然、如此决绝地揭穿他最大的破绽! 这个看似不谙世事、清冷如仙的女子,何时变得如此……有城府?如此……善于伪装和突袭? 是了,她经历了太多。与杨过、公孙止等人的恩怨纠葛,重逢“尹志平”后的甜蜜与最近的波折怀疑……这些经历,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这个曾经纯净如白纸的古墓传人。 她不是变狡猾了,而是学会了保护自己,学会了用心去看,而不只是用眼睛。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她便会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去求证。 而尹志平(甄志丙)方才追击焰玲珑时的“奋不顾身”,在小龙女看来,或许更像是一种急于逃离众人视线、掩饰内心不安的举动,这反而加深了她的怀疑。 于是,她选择了在他最放松、最不设防的时刻,发动了这致命的一击。 小龙女看着尹志平那强作镇定、眼神却难掩慌乱的模样,心中的震惊与痛苦,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他不是尹志平…… 他真的不是尹志平…… 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倾心相许、肌肤相亲、甚至愿意托付终身的人,竟然是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自己竟然……竟然与一个陌生男子,做了那般亲密无间、只有夫妻才能做的事情? 小龙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和自我厌弃感涌上心头。她生性高洁,视贞洁如生命,可命运却给她开了一个如此残酷的玩笑! 先是稀里糊涂失了身于(她以为的)杨过,后来才知是尹志平。 好不容易解开心结,接受并爱上了尹志平,将身心都交付于他,可如今却发现,这个与自己彻夜缠绵、许下山盟海誓的人,连“尹志平”都不是! 自己算什么?一个人尽可夫的淫娃荡妇吗?否则为何总是遇到这样的事情? “龙儿,你听我解释!”尹志平(甄志丙)见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绝望,心中大痛,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 “别碰我!”小龙女猛地一挥袖,一股阴柔却沛然的劲力涌出,将尹志平(甄志丙)推得一个趔趄。 她看着他的眼神,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情,只剩下冰冷的厌恶和杀意,“解释?解释你为何要冒充尹志平?解释你为何要骗我?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凄厉的痛楚和愤怒,在这寂静的江边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龙姑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李圣经见势不妙,急忙上前一步,挡在了尹志平(甄志丙)身前,急声道,“他有苦衷!他……” “滚开!”小龙女此刻已是怒极攻心,哪里听得进解释?尤其看到李圣经站出来维护这个“假尹志平”,更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早就觉得这李圣经来历古怪,与尹志平关系暧昧不清,如今看来,这妖女定然是同谋! “锵!锵!” 两声清越的剑鸣响起,犹如龙吟凤哕!小龙女玉腕一翻,两柄宝剑已赫然拔出,正是君子剑与淑女剑! 双剑在手,小龙女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凌厉无匹,冰寒刺骨! “今日,我定要斩了你这欺世盗名、辱我清白的恶贼!”小龙女清叱一声,再无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影,君子剑洒出点点寒星,直刺尹志平(甄志丙)面门,淑女剑则划出一道诡异弧线,斜削他肋下!正是古墓派玉女剑法的精妙招数,一出手便是杀招,狠辣凌厉,毫不留情! “龙姑娘不可!”李圣经大急,她深知小龙女武功高强,盛怒之下更是威力倍增,尹志平(甄志丙)武功虽也不弱,但一来心神大乱,二来他绝不可能对小龙女下重手,此消彼长,必然危险! 她不及细想,素手一扬,腰间那根乌沉沉的金刚伏魔鞭已如灵蛇出洞,呼啸着卷向小龙女的君子剑,试图将其荡开。 她武功走的是逍遥派一路,鞭法虽也精妙,但比起小龙女灵动变幻的玉女剑法,终究稍逊一筹,只能勉力周旋,替尹志平(甄志丙)挡下大部分攻击。 尹志平(甄志丙)此刻心乱如麻,眼见小龙女剑光霍霍,招招夺命,心中又是痛楚又是愧疚,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他连连闪避,口中急道:“龙儿!住手!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从未想过骗你!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住口!谁是你的龙儿!”小龙女听得“龙儿”二字,更是羞愤欲狂,只觉这是对方对她最大的亵渎和嘲讽,剑势愈发凌厉,招招不离尹志平(甄志丙)要害。“你这无耻淫贼!我杀了你!” 尹志平(甄志丙)不敢还手,只能凭借身法不断躲闪,险象环生。李圣经的金刚伏魔鞭舞得密不透风,竭力护住他,但小龙女双剑合璧,威力奇大,她独力支撑,已是左支右绌,额角见汗。 就在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如轻烟般掠入战团,刀光如雪,直取小龙女侧翼,口中娇喝道:“龙姐姐,住手!事情尚未弄清,何必急于动手?” 正是月兰朵雅! 她终究不忍心看尹志平(甄志丙)遇险,更不愿看到小龙女在盛怒之下铸成大错。 她方才听到了尹志平与李圣经的对话,心中已认定是李圣经用邪术篡改了尹哥哥的记忆,真正的尹哥哥或许就是眼前之人,只是记忆出了问题。 此刻见小龙女要杀他,自然出手阻拦。 月兰朵雅的弯刀快如闪电,角度刁钻,与中原武功大相径庭。小龙女不防斜刺里杀出个程咬金,且刀法诡异,不得不分心应对,剑势微微一滞。 “月儿,你让开!”小龙女怒道,“这恶贼冒充尹志平,辱我清白,罪该万死!你为何助他?” “龙姐姐,你冷静些!”月兰朵雅一边挥刀抵挡,一边急道,“我相信其中必有隐情!哥哥……他或许是被奸人所害,失去了记忆,或是被控制了心神!你难道忘了,他待你的好,都是假的吗?” “闭嘴!”小龙女尖声道,“什么好?都是骗局!都是假的!让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她此刻已近乎失去理智,只觉得全世界都在欺骗她、背叛她,手中双剑更是毫不容情,将玉女素心剑法发挥到极致,点点剑光如暴雨梨花,将尹志平(甄志丙)、李圣经、月兰朵雅三人尽数笼罩在内! 月兰朵雅武功本就在小龙女之上,但小龙女此刻盛怒之下,玉女素心剑法全力施为,双剑左右互搏,分进合击,竟能发挥出远超常人的威力,一人便如同两位顶尖剑客联手。 那君子剑刚正宏大,淑女剑轻灵刁钻,一刚一柔,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月兰朵雅之前就在这套剑法上吃过亏,好在李圣经的金刚伏魔鞭势大力沉,呼啸生风,每一鞭都带着开碑裂石之威,专攻小龙女剑法中力量稍逊的淑女剑一侧。 她鞭法精妙,时如长枪直刺,时如软索缠卷,试图锁住淑女剑,为月兰朵雅创造机会。但小龙女身法灵动异常,在船舷、桅杆、舱壁间借力腾挪,君子剑往往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逼得李圣经不得不回鞭自救,鞭势难免出现破绽。 尹志平(甄志丙)看着三个女子为自己战作一团,小龙女状若疯狂,招招夺命;李圣经奋力维护,香汗淋漓;月兰朵雅也拼死相助,身上已多了几道血痕……他心中如同被油煎火燎,痛苦不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打下去,不论谁受伤,都是他无法承受之痛! 一股狠厉之气陡然从他心底升起。他不再是那个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尹志平,也不是那个被“圣子”身份束缚的甄志丙。他是经历了生死、拥有了力量、决心掌握自己命运的男人! 第696章 人去影孤 眼看小龙女一剑逼退李圣经,反手一剑又划向月兰朵雅肩头,月兰朵雅闪避稍慢,衣襟已被剑气划破,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尹志平(甄志丙)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许多,他目光扫过甲板,正看到方才追击焰玲珑掉落在旁的一对玄铁金刚鞭。 “都给我住手!” 尹志平(甄志丙)怒吼一声,声震四野!他猛地一个箭步窜出,俯身抄起那双沉重的玄铁金刚鞭,下一刻,他竟不闪不避,合身扑入了三女交战的战团中心! “尹郎(哥哥)小心!”李圣经和月兰朵雅见状,同时惊呼,手下不由得缓了一缓,生怕误伤到他。 小龙女却是杀红了眼,见他竟敢持兵刃冲入,更是怒不可遏,娇叱一声,君子剑直刺他胸口,淑女剑斜撩他小腹,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尹志平(甄志丙)此刻心志如铁,不避不让,左手鞭自上而下,一招“泰山压顶”,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狠狠砸向君子剑剑身!右手鞭则自下而上,一招“海底捞月”,撩向淑女剑! 他使的不是全真教精妙的剑法,而是最直接、最蛮横的以力破巧!仗着玄铁金刚鞭沉重无比,仗着自己内力雄浑,硬撼小龙女的双剑! “铛!铛!” 两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火花四溅! 小龙女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她双臂发麻,虎口剧痛,几乎握不住剑柄!君子剑被砸得向下猛沉,淑女剑也被撩得向上扬起,中门顿时大开! 她心中骇然,没料到对方膂力如此惊人,武功路数也变得这般刚猛霸道,与尹志平惯用的全真剑法大相径庭! 但她应变奇速,足尖一点,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险险避开了尹志平(甄志丙)可能随之而来的追击。 然而尹志平(甄志丙)并未追击,他双鞭一横,如同门神般挡在了李圣经和月兰朵雅身前,面向小龙女,沉声道:“龙儿,住手吧!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他气息微喘,方才那两下硬拼,他也并不轻松,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龙女稳住身形,持剑而立,胸脯因气愤和方才的激斗而微微起伏。 她看着尹志平(甄志丙)手持重鞭、挡在另外两个女子身前的样子,看着他眼中那份陌生又熟悉的强硬,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漆黑的夜晚,粗重的喘息,滚烫的体温,还有那令人面红耳赤的、被肆意摆布的感受……某些时刻,身上之人所展现出的力量和那种不容抗拒的掌控感,与眼前这个手持重鞭、气势沉凝的男人,隐隐重叠……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羞愤欲死!自己竟然在那种时候,还在比较……还在感受…… “淫贼!我杀了你!”新仇旧恨,羞愤交加,小龙女清丽绝伦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冰寒的杀意,挺剑再上! 这一次,她将玉女心经催动到极致,剑光如虹,身法如电,将毕生功力都融入了这含恨一击之中! “哎呀呀!怎么又打起来了!还没完了是吧!” 就在这时,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只见老顽童周伯通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又钻了出来,抓耳挠腮,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他方才躲到一边,本想图个清静,没想到这边赵志敬的烂摊子还没理清,尹志平这边又打得不可开交,看这架势,比刚才赵志敬那边还凶险! “我说你们这些娃娃,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老顽童跳着脚,“赵小子那边为了个妖女要死要活,这边又为了个真假尹志平打得你死我活!这都什么事儿啊!还让不让老顽童我清静了!” 他嘴上抱怨着,眼睛却紧紧盯着场中局势。眼见小龙女这一剑含怒而发,威力惊人,尹志平(甄志丙)虽然手持重兵,但似乎并无意真的伤害小龙女,只是格挡招架,而李圣经和月兰朵雅又顾忌伤到尹志平,不敢放手施为,局面甚是凶险。 老顽童眼珠一转,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切入战团!他也不用什么兵刃,只凭一双肉掌,左手一圈一带,一股柔和却沛莫能御的力道涌出,竟将小龙女那凌厉无匹的一剑引偏了方向;右手则屈指一弹,一道凌厉的指风射向尹志平(甄志丙)手腕,逼得他不得不回鞭自守。 “都给我住手!”老顽童拦在双方中间,吹胡子瞪眼睛,“打打打,就知道打!打能解决问题吗?啊?把事情说清楚不行吗?非要打个你死我活?” 他武功通玄,看似随手施为,却用上了九阴真经的绝技,小龙女被他浑厚的内力一震,连退三步,方才站稳,美眸中怒气未消,却也知道老顽童插手,今日恐怕难以杀掉这“淫贼”了。 尹志平(甄志丙)、李圣经、月兰朵雅也各自退开,微微喘息。 甲板上,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江风呜咽,火光跳跃,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赵志敬再次失魂落魄地坐在角落,对这边的打斗似乎漠不关心,只呆呆地看着被缚的张凝华。 那女人被缚着,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脸。 他心中的屈辱、愤怒、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那“诅咒”之说而生的扭曲庆幸,正疯狂撕扯着他。 刘必成则护在赵志敬身旁,警惕地看着场中,尤其是盯着张凝华,防止她趁机作乱。 张凝华被绑着,默默看着这一切,眼神复杂难辨。 小龙女持剑而立,胸膛起伏,死死瞪着尹志平(甄志丙),眼神冰冷如刀。 尹志平(甄志丙)手持双鞭,与她对视,眼中充满了痛苦、愧疚,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 李圣经脸色苍白,气息微乱,挡在尹志平(甄志丙)侧前方,手中金刚伏魔鞭微微垂地。 月兰朵雅捂着肩头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她看看尹志平(甄志丙),又看看小龙女,咬着嘴唇。 老顽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生平最怕麻烦,尤其是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爱纠葛、身份谜团,简直比最复杂的武功招式还要让人头疼。 “那个……尹小子,”老顽童挠了挠头,看向尹志平(甄志丙),又瞥了一眼他完好的左手,“你这手指头……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究竟是不是尹志平?今天不给个明白话,我看这架是打不完了,老顽童我也没法清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尹志平(甄志丙)身上,尤其是他那双完好无损的手。 尹志平(甄志丙)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已无法再隐瞒。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玄铁金刚鞭,发出“哐当”两声闷响。然后,他抬起自己的双手,将十指张开,展现在众人面前。 火光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完好无缺。 “我的手指……”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曾经确实断过两根。左手无名指,和小指。” 他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疑惑、审视的脸,最后落在小龙女那双冰冷绝望的眸子上,心口像是被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后来,因缘际会,我修炼了一门奇功,名为‘罗摩神功’。此功有肉白骨、再生肌之效。我的两根断指,便是借此功……重新生长了出来。”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手指确实“再生”了,假的部分是“罗摩神功”的存在(他自己也半信半疑),他毕竟失去了记忆,只是本能的说出这个名字。 “罗摩神功?”老顽童眼睛一亮,他武功已臻化境,对天下奇功绝艺最是感兴趣,“世上竟真有如此神奇的功夫?能让断肢重生?乖乖,了不得!了不得!小子,你这功夫哪儿学的?教教我老顽童好不好?” 尹志平(甄志丙)没有理会老顽童的打岔,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小龙女。 “龙儿,”他向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恳切,“我知道,我隐瞒此事,是我的错。我并非有意骗你,只是……有些事情我也说不清楚。但我可以对你发誓,我对你的心,自始至终,从未有半分虚假!无论我是谁,叫什么名字,我对你的情意,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带着深深的愧疚和不容置疑的真诚。月兰朵雅听得眼圈微红,李圣经也暗暗松了口气,觉得他这番说辞虽不完美,但至少暂时能稳住局面。 然而,小龙女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双曾经盈满柔情的眸子里,此刻只有冰冷的疏离和深深的疲惫。 “情意?” 小龙女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嘴角那抹凄然绝美的弧度加深了,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终年不化的雪山之巅最后一抹残阳,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冻彻心扉。 “一个连自己究竟是谁都不敢确定,用一个又一个谎言编织伪装来接近我、欺骗我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锥,砸在尹志平的心上,“也配谈‘情意’二字?” 她缓缓抬起手中的君子剑,剑尖稳如磐石,遥遥指向尹志平(甄志丙)的咽喉,目光却不再看他,而是掠过他,投向漆黑的江面,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慌:“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所说的话?罗摩神功?断肢重生?”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如此匪夷所思之事,你以为我是三岁孩童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小龙女,便是那等可以任你随意糊弄的蠢人?” “对啊!”老顽童猛地一拍自己脑门,恍然大悟般叫道,完全没在意小龙女连自己都骂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茬!断掉的手指头还能自己长出来?这、这简直比老顽童我能左手跟右手打架还要稀奇!尹小子,你莫不是那山里的壁虎成了精?砍了尾巴还能再长一条?” 老顽童的话虽是无心调侃,却恰恰道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心中的难以置信。断肢重生,这已然超出了常人对武功、甚至对“人”的认知范畴。 刘必成眉头紧锁,显然也觉此事太过离奇。月兰朵雅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她虽偏向尹志平,但也觉得这说法难以取信于人。李圣经则抿紧了嘴唇,心中飞速思量着如何圆场。 只有角落里的赵志敬,在听到“罗摩神功”这几个字时,灰败的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似乎被触动了某根深埋的记忆之弦。而他对面被缚的张凝华,低垂的头也几不可察地抬起了半分,凌乱发丝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们都曾卷入那场围绕“罗摩遗体”的腥风血雨,知道一些常人不知的秘辛。然而,此刻的赵志敬深陷情劫与自身隐秘的折磨,心神溃散;张凝华自身难保,更无意、也无力去为这个可能是“仇人”的尹志平作证。 这两个可能知情的人,一个心死如灰,一个冷眼旁观,都选择了沉默。 小龙女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尹志平那欲言又止、眼中痛楚与挣扎交织的复杂神情,还有李圣经那极力维持镇定,却难掩一丝仓惶的眼神。她心中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解释?辩解?更多的谎言罢了。 她忽然觉得无比疲倦,从心底深处涌出的、深入骨髓的冰冷疲惫,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愤怒、羞耻和痛苦。 继续留在这里,面对这个不知是谁的男人,面对这群各怀心思的人,听着这些真真假假、纠缠不清的话语,又有什么意义? “呵……”她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飘散在江风里,带着无尽的萧索。 下一刻,在尹志平(甄志丙)因她这声轻笑而心神剧震、下意识想要上前一步的瞬间,小龙女动了!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身形倏然向后飘退,白衣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如同一只毅然决然折翼归去的孤鹤。 足尖在船舷上轻轻一点,内力暗吐,整个人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借力腾空,向着漆黑辽阔的江面、向着岸边更深的夜幕中飘然而去。 “龙儿!!!” 第697章 难兄难弟 尹志平(甄志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吼,猛地向前扑去,想要抓住那抹即将消逝的白影。 然而小龙女这蓄势已久的一退一跃,快如闪电,决绝无比。他终究是慢了一步,手指只触及她衣袂残留的一缕冰凉晚风。 “别走!你听我解释!龙儿——!!” 他冲到船舷边,对着那迅速融入黑暗的身影疯狂呼喊,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滔滔江水永不停歇的呜咽,以及岸边芦苇在风中发出的、空洞寂寥的沙沙声响。 那道白色的身影,终究是消失了,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如同从未出现过。 尹志平(甄志丙)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船舷,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他望着小龙女消失的方向,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和力气。 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寒意,吹拂在他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冰冷和麻木。 老顽童看着尹志平那失魂落魄的背影,又看看神色复杂的李圣经和月兰朵雅,最后挠了挠他那头乱发,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麻烦,真麻烦!走了也好,走了……清净。” 他嘟囔着,背着手,踱到了船头,望着黑漆漆的江面,那总是带着顽皮笑意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怅然和迷惑。 这情之一字,比他自创的“双手互搏”还要复杂难明,他索性不想了。 月兰朵雅捂着肩头的伤口,看着尹志平孤独绝望的背影,心中又痛又急。 她想上前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李圣经方才的“坦白”,让她心中疑窦丛生,可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机。 她只能咬紧嘴唇,默默走到尹志平身后不远处,担忧地望着他。 李圣经的脸色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有些苍白。她看着尹志平痛苦的样子,心中亦是一阵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紧迫和忧虑。 小龙女的决绝离去,等于彻底撕开了尹志平身份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月兰朵雅方才出手维护,显然也已生疑。老顽童看似糊涂,实则心如明镜。 赵志敬那边自身难保,刘必成又似乎是皇宫的人……这船上,已是危机四伏,再留下去,恐怕会横生枝节,甚至可能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她必须当机立断。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尹志平身上,李圣经悄然后退,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融入船舱的阴影之中,随即消失不见。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走得干脆利落,仿佛从未出现过。 甲板上,一时只剩下江风呜咽,火光噼啪,以及尹志平压抑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月兰朵雅终于忍不住,轻轻走上前,低声道:“哥哥……江上风大,先进舱休息吧。龙姐姐她……她只是一时想不开,等她冷静下来,或许……” “冷静?”尹志平(甄志丙)缓缓转过头,脸上是月兰朵雅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痛苦、迷茫和自嘲的复杂神情,“月儿,你觉得……我到底是谁?” 月兰朵雅心中一颤,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迷茫和脆弱,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强忍着哽咽,用力摇头:“你就是我哥哥!你就是尹志平!我相信你!” “可她不信。”尹志平惨然一笑,目光重新投向无边的黑暗,“她甚至……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那是她……”月兰朵雅想说那是小龙女不明真相,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亲眼所见,十指完好,这几乎是铁证。若非她偷听到了李圣经与尹志平的对话,心中存了“哥哥是被李圣经以邪术所害”的念头,恐怕她也难以接受。 “唉!”老顽童不知何时又溜达了回来,蹲在尹志平旁边,双手托着腮,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打量着尹志平,“我说尹小子,你这事儿……确实古怪。那女娃娃反应那么大,也怪不得她。换做是老顽童我,要是发现一直跟我玩儿的不是真老顽童,是个假货,我也得气得跳脚!” 他这话说得天真直率,却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扎在尹志平心上。 尹志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 船,在沉默中缓缓起航,顺着江水,向东而去。黑夜如同厚重的幕布,笼罩着江面,也笼罩着船上众人沉重的心。水手们不敢多言,默默操持着船只。 刘必成将失魂落魄的赵志敬扶进舱内休息,又亲自看管着被捆缚的张凝华。洛云飞在水隶、水生的照料下疗伤。没有人说话,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单调而重复,仿佛永无止境。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随后,一抹瑰丽的橘红撕开黑暗,朝阳喷薄而出,将江面染成万道金鳞。 新的一天开始了,光明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人心头的阴霾。 甲板上,两个男人默然对坐,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矮几,几上放着简单的茶具,却谁也没有心思去碰。 正是尹志平与赵志敬。 他们几乎同时遭到了沉重的挫折,一个被挚爱背叛、算计,身心俱创;一个被至爱质疑、抛弃,身份成谜。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谁也没有开口,仿佛两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木雕。 赵志敬脸色灰败,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哪里还有半分全真教三代首座弟子的风采?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江水,时而闪过一丝屈辱的痛楚,时而掠过一丝扭曲的恨意,时而又化为深不见底的迷茫和自我厌弃。 焰玲珑的欺骗,张凝华的算计,还有那该死的、无法宣之于口的“诅咒”……如同一条条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尹志平(甄志丙)同样神色憔悴,眼神涣散。小龙女离去时那冰冷绝望的眼神,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这个终极的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心上来回拉扯,血肉模糊。 如果他是甄志丙,那他心中对小龙女那浓烈到无法自控的情感从何而来?如果他是尹志平,那这双完好的手,又该如何解释?李圣经的“坦白”,到底是真是假?月兰朵雅的信任,又该不该承受? 两人就这么枯坐着,从朝阳初升,坐到日上三竿,仿佛与周遭忙碌起来的水手、与这生机勃勃的清晨格格不入。 直到水生匆匆来报,说李圣经已不辞而别。尹志平(甄志丙)都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心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走了也好,这个谜一样的女人,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如今都让他感到疲惫和怀疑。 月兰朵雅端来清粥小菜,柔声劝两人用些,两人也只是勉强动了动筷子,便又放下。 月兰朵雅看得心疼,却又不知如何劝解。她默默收拾了碗筷,走到船头,正看到老顽童百无聊赖地蹲在船舷上,拿着根鱼竿,却连鱼饵都没挂,只是对着江水发呆。 “师叔祖……”月兰朵雅轻声唤道。 “嗯?”老顽童头也不回,依旧看着江水,“月儿啊,有事?” “师叔祖,您见多识广,”月兰朵雅斟酌着词句,“您说……这世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连武功路数、行为习惯都几乎一样的人吗?” 老顽童挠了挠头,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模一样?那倒没见过。不过嘛,像的人倒是不少。诶,对了!” 他一拍大腿,来了精神,“我想起来了!老顽童我以前在江湖上晃荡的时候,遇到过一对兄弟,叫什么来着……哦,对!裘千仞和裘千丈!是铁掌帮的,那裘千丈就老爱冒充他弟弟裘千仞招摇撞骗,好些人都分不清呢!不过嘛,那裘千丈的武功跟他弟弟比起来,那可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喽!嘿嘿,有一次还被人当众拆穿,差点被打死,可丢人喽!” 他本是随口一说,月兰朵雅却是听得心中咯噔一下。裘千仞、裘千丈?亲兄弟?长得像? 月兰朵雅不说还好,一说老顽童顿时举出了裘千仞和裘千丈这个例子,把月兰朵雅说的一愣。 但随即她也有些不确定了,她喜欢的是尹志平,如果眼前这个人是尹志平的兄弟,那么自己就绝对不能和他走的太近……这个念头一起,月兰朵雅心中顿时慌乱起来。 不,不会的!哥哥就是哥哥!那种感觉不会错!可……万一呢?万一李圣经说的“甄志丙”真的存在,而且和哥哥是孪生兄弟呢?月兰朵雅的心乱了。 而甲板上的尹志平(甄志丙),虽然离得有些远,但老顽童嗓门不小,加上他内力精深,耳聪目明,也隐约听到了“裘千仞、裘千丈”、“冒充”、“兄弟”这几个词,本就纷乱的心绪更是雪上加霜。 难道……自己真的有一个孪生兄弟?或者,这世上真的有一个叫“甄志丙”的人,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那自己究竟是谁?是那个被植入了尹志平记忆的“甄志丙”,还是失去了部分记忆、被误认为是“甄志丙”的尹志平? 越想,头越痛,心越乱。 赵志敬这边,刘必成已将张凝华单独提到一个舱室,又仔细检查了她的束缚和禁制,确保万无一失。他回到赵志敬身边,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地低声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张凝华虽被擒,但那焰玲珑与付舵主都跑了。尤其是那付舵主,他是皇宫大内出来的高手,心思缜密,武功高强。他与我交过手,必能认出我的武功路数,也定能猜到殿下您有皇宫背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些年来,黑风盟的势力无孔不入,一直在暗中搜寻、追捕……当年逃脱的皇室成员。殿下的身份,若是被他们知晓,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立刻转移,隐匿行踪,并尽快联络上我们的人,加强护卫。” 赵志敬眼神空洞地看着刘必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刘大哥,我知道了。你……安排吧。”他现在心乱如麻,对自身安危,对皇图霸业,竟都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漠然。 他甚至生出一种荒诞的念头:若是就这么被黑风盟找到,死了,是不是也是一种解脱?不用再面对这乱麻一样的情感和这沉重的身份枷锁? 但刘必成下一句话,又将他拉回了现实:“还有那张凝华……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赵志敬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光芒。杀?他下不去手。不杀?留着她,始终是个祸患,且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所遭受的屈辱和欺骗。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竟隐隐还有一丝可耻的、想要再见焰玲珑一面的念头,哪怕只是问一句“为什么”。 刘必成跟随宋理宗多年,如何看不出赵志敬的犹豫和痛苦?他心中暗叹,低声道:“殿下,此女心机深沉,又是黑风盟重要人物,留着她,隐患太大。但她毕竟是……与殿下有过肌肤之亲。若是殿下不忍,或可暂时留其性命,严加看管。待我们安全之后,再作计较。只是眼下,我们首要之事是确保殿下安全。属下这就去联络附近我们的人手,安排接应和转移路线。殿下还需振作精神,切不可再沉溺于儿女私情。” 赵志敬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有劳刘大哥了。。” “属下明白。”刘必成躬身一礼,又深深看了赵志敬一眼,这才转身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船舱另一头。他知道,殿下此刻心结难解,唯有时间,或许能慢慢冲淡。当务之急,是保证殿下的安全。 送走刘必成,赵志敬独自在船舱中坐了许久,直到午后的阳光透过舷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从那泥潭般的情感中挣脱出来一些。 他是赵志敬,是宋理宗的儿子,是身负国仇家恨、肩负复国重任的人!岂能就此一蹶不振?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正常些,这才推开舱门,重新走上甲板。 第698章 离舟断情疑未解 甲板上,尹志平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望着江水发呆,背影显得格外萧索孤寂。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 赵志敬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甚至隐隐压自己一头的师弟,如今也变得如此颓唐,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同病相怜之感。他走过去,在尹志平身旁坐下,也望着江水,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师弟。” 尹志平(甄志丙)似乎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有人在叫他。他缓缓转过头,眼神依旧有些空洞,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声音干涩:“师兄……我现在,或许该叫甄志丙了。” 赵志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竟觉得有些荒谬的好笑。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历经变故后的苍凉和笃定:“你是不是尹志平,别人或许会被表象迷惑,但我……或许是最清楚的。” 尹志平(甄志丙)猛地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赵志敬没有看他,依旧望着江水,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看你的武功就知道了。你的寒焰真气,运转时的独特冰寒与灼热交织之感,做不得假。你的绯月七连斩,那凌厉诡谲、犹如新月乍现又连环不绝的剑意,更是你压箱底的绝技,是我亲眼见你一点点磨砺出来的。 这些武功,不仅仅是招式内力,更是与你这个人息息相关,深入骨髓。旁人或许能模仿你的形,模仿你的说话方式,甚至模仿你的一些小动作,但这独属于你的武功路数、真气特性,尤其是那需要极高天赋和契合度才能练成的寒焰真气与绯月剑意,绝非他人能够轻易假冒。” 他顿了顿,转过头,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静的、审视的目光看着尹志平(甄志丙):“至少,我不认为这世上有另一个人,能将这些都模仿得如此天衣无缝,连与你朝夕相处、多次交手的我都看不出破绽。”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尹志平(甄志丙)耳边炸响,也让他混乱的心湖,骤然掀起巨浪!是啊!武功!他怎么忘了这个!李圣经可以编造记忆,可以灌输情感,甚至可以改变外貌(主要是手指),但武功呢?尤其是寒焰真气和绯月七连斩这等高深武学,乃是他(或者说,是这具身体)多年苦修、与自身经脉特质完美契合的成果!这如何作假? 老顽童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听得津津有味,此刻一拍脑门,恍然道:“嘿!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你小子之前是不是学过《九阴真经》?又不知从哪儿练了门截然相反的纯阳功夫,后来你被那劳什子‘死亡蠕虫’的热毒折腾得够呛,多亏了苦度大师的寒冰真气救命,这才阴差阳错,把冰火两股劲道揉到了一块儿,成了你这独一份儿的寒焰真气!这玩意儿,天下可就你这一份,做不得假,做不得假!” 他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继续道:“还有你那‘绯月七连斩’,虽说后来看你使得少,融到鞭法里去了,但那股子狠辣刁钻、连环夺命的味儿,老顽童我可还记得清楚!这可不是光靠学样子就能学得来的!赵小子说得对,这武功路子,就是你的魂儿,换个人,没你这经历,没你这身子骨,绝对耍不出来!” 月兰朵雅更是听得眼中异彩连连,方才因“孪生兄弟”之说而产生的一丝动摇瞬间烟消云散,激动地抓住尹志平的胳膊:“哥哥!你听到了吗?赵师兄也这么说!你就是尹志平!你的武功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个什么甄志丙,肯定是李圣经编出来骗你的!” 尹志平(甄志丙)看着赵志敬,头一次,对这个一直与自己明争暗斗、心思深沉的师兄,产生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感激。在这种众叛亲离、自我怀疑的时刻,赵志敬这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冷酷的分析,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 “师兄……”他声音有些哽咽,万千情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赵志敬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有些不确定:“至于你的那两根手指是如何恢复的……虽然我也觉得匪夷所思,超出了常理认知。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师弟,你还记得罗摩遗体吗?” “罗摩遗体?”尹志平(甄志丙)一怔,脑海中似乎有什么模糊的影像闪过,却抓不真切。 “对,罗摩遗体。”赵志敬沉声道,“几个月前,我们偶遇徐家与黑风盟抢夺罗摩遗体,若梦姑娘……后来曾私下对我说过,据她所知,那罗摩遗体之中,蕴藏着一套惊天动地的绝世武功,据说练成之后,有活死人、肉白骨、易筋洗髓之神效。当时听来,只觉是夸大其词,坊间传闻多有神化。但如今结合你的情况……” 他目光落在尹志平完好无损的左手上,缓缓道:“断指重生,肉白骨……这听起来,岂非正与那‘罗摩神功’的传闻吻合? 当时罗摩遗体一分为二,上半身被黑风盟夺去,下半身则被徐家献给了虞家。我们全真教虽未得手,但也曾短暂研究过那上半身遗骸几个时辰。 我记得,你当时对此极为感兴趣,曾废寝忘食地钻研……虽然时间极短,但或许,你便是在那在短短时间内,窥得了其中一丝奥妙,甚至……无意中练成了某种雏形?” 赵志敬这番话,半是推测,半是安慰,却也并非全无可能。 尹志平(甄志丙)听得心中震动。罗摩神功?自己之前无意中说出的名字,难道并非空穴来风?难道自己失去的记忆中,真的包含这段经历?自己真的曾接触过罗摩遗体,并从中得到了某种机缘? 月兰朵雅闻言,眼睛越来越亮,几乎要跳起来:“没错!一定是这样!哥哥你一定是练了罗摩神功,才治好了手指!至于那个李圣经说的什么‘甄志丙’,根本就是胡扯!她定是在嵩山你重伤失踪那几天,对你做了什么手脚!或许是用邪术篡改了你的记忆,让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西夏的圣子!她见事情即将败露,无法自圆其说,这才心虚逃走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将自己偷听到的对话和推断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我昨夜悄悄跟去,亲耳听到她对哥哥你说,你是甄志丙,是被她改造、植入了尹志平记忆的圣子!她还说什么‘情感烙印’、‘完美扮演’!现在想来,定是她在嵩山那几日,趁你重伤昏迷,用了什么西夏邪门的摄心术或者药物,扰乱了你的心神和记忆! 她见龙姐姐当众揭穿你手指的秘密,知道瞒不下去了,又见赵师兄和我都开始怀疑,这才急急忙忙溜走!只有离开,才能避免被当场对质,才能继续躲在暗处操控!” 月兰朵雅这番话逻辑清晰,将李圣经的动机、手段、时机分析得头头是道,再加上赵志敬关于武功和罗摩遗体的佐证,顿时让整个事件的脉络清晰了许多。 尹志平(甄志丙)听得心神剧震。月兰朵雅偷听到的对话,与之前李圣经对他说的如出一辙!而月兰朵雅的推断,也与他心中最深的怀疑不谋而合!嵩山重伤失踪……那几天的记忆确实一片模糊……李圣经神秘的行踪……对自己过往的“引导”和“解释”……还有她那若即若离、时而温柔时而强硬的态度…… 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了李圣经!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就是尹志平!是那个全真教三代弟子之首,是那个与小龙女有过肌肤之亲、对她情深义重的尹志平!也是那个被月兰朵雅依赖、被赵志敬视为对手的尹志平! 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感觉刚刚涌上心头,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和愤怒淹没。喜悦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愤怒则是因为李圣经的欺骗和操控!而痛苦……则是因为小龙女。她不信他,甚至不愿听他解释,就那样决绝地离开了。如今真相似乎即将大白,可她却已不在身边。 “哎呀呀!乱了乱了!全乱了!”老顽童听得直挠头,感觉脑袋都要炸开了,“又是罗摩遗体,又是西夏邪术,又是篡改记忆……你们这些小娃娃,怎么一个比一个能折腾?这情情爱爱、真真假假的,比老顽童我自创的七十二路空明拳还要复杂难练!罢了罢了,老顽童我还是钓鱼去,这些麻烦事,你们自己琢磨吧!”说着,他真的又跑到船头,抓起那根没挂鱼饵的鱼竿,对着江水生起闷气来,只是耳朵却竖得老高,显然还在偷听。 赵志敬听完月兰朵雅的话,眉头皱得更紧。李圣经?西夏复夏会?篡改记忆?若果真如此,那这女人的心机和手段,未免太过可怕。而尹志平……他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眼中时而燃起希望之火时而掠过痛苦阴影的师弟,心中暗自叹息。这情劫之深,身份之谜,恐怕还要困扰他许久。只是眼下,至少武功一事,让他对尹志平的身份多了几分把握。 月兰朵雅见尹志平神色变幻,知他心中定是天人交战,既有得知“真相”的激动,又有被至爱误解抛弃的痛苦,还有对李圣经的愤怒与后怕。她心中又是怜惜,又隐隐生出一丝窃喜。 如今,龙姐姐负气而走,不知所踪;那心思莫测的李圣经也心虚逃离。哥哥的身边,只剩下自己了。 月兰朵雅美丽的大眼睛眨了眨,心中打起了小算盘。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吗?两个最强有力的“情敌”都不在了,哥哥又正值最脆弱、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只要自己悉心陪伴,温柔呵护,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好,时日一久,还怕哥哥的心不回转到自己身上吗? 不过她也看出,现在尹志平的状态极差,心神激荡,贸然接近反而可能适得其反。她需要耐心,需要像一个最贴心的妹妹(或者……更多)那样,陪在他身边,慢慢抚平他的创伤。 “哥哥,”月兰朵雅的声音放得愈发轻柔,带着北方女子特有的直爽,“你先别想那么多了。赵师兄也说了,你的武功做不得假,你就是尹志平。至于李圣经……她跑了,正好说明她心虚!等我们找到她,一切自然水落石出。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身体。你看你,脸色这么差,先回舱休息一下吧?我让厨下给你熬点安神的汤。” 尹志平(或者说,此刻心中已大半认定自己就是尹志平的男人)看着月兰朵雅关切的眼神,心中微微一暖。在这个众叛亲离的时刻,至少还有这个“妹妹”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身边。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月儿,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月兰朵雅嫣然一笑,上前扶起他,“走吧,我送你回舱。” 赵志敬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目光复杂难明。他心中暗叹,自己这师弟,情路当真坎坷。他既为尹志平可能摆脱“甄志丙”这个荒谬的身份而稍感宽慰,却又不禁为他与小龙女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劫深深叹息。经此一役,那龙姑娘心高气傲,性子又偏激执拗,怕是不会再轻易回头了。念及此处,他竟对尹志平生出一丝同病相怜之感,自己何尝不是为情所困,栽在了焰玲珑那妖女手中? 这江湖,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自己这边,已然与黑风盟、保龙一族结下死仇,处境岌岌可危。而尹志平呢?他看似暂时澄清了身份,身边却也危机四伏。那李圣经明显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他,所图非小,背后是势力隐秘的西夏复夏会。月兰朵雅身份更是敏感,她是蒙哥与忽必烈的亲妹,尹志平若真与她纠缠不清,无异于将自己置于天下汉人、乃至整个中原武林的对立面,日后必成众矢之的。 第699章 祁志诚来了 赵志敬忽然觉得,与这李圣经和月兰朵雅相比,反倒是出身古墓、背景相对简单的小龙女,更适合尹志平。 她虽清冷孤傲,但心思纯粹,对尹志平也算情真。 只可惜,这傻姑娘被愤怒和背叛感冲昏了头脑,竟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也不想想,一个人的外貌或许可以伪装易容,但其浸淫多年、融入骨血的独门武功路数,却是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 寒焰真气与绯月七连斩,早已成了尹志平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比任何容貌特征都更具说服力。可惜,当局者迷,那龙姑娘此刻怕是听不进任何道理了。 船又行驶了半日,晌午过后,赵志敬终于勉强打起精神,开始主持大局。他下令船只靠岸,改走陆路。 一则水路虽快,但目标明显,且受风向水流限制;二则陆路更便于隐匿行踪,联络己方人手。 洛云飞伤势不重,但被尹志平这一撞也伤到了筋骨,需要静养。赵志敬便安排了一辆宽大的马车,让水生、水隶和洛云飞同乘,由两名可靠的心腹驾车护卫。 张凝华被点了全身重穴,又以牛筋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口中塞了布团,也丢进了这辆马车角落,由水生、水隶就近看守。这安排看似合情合理,实则赵志敬存了私心。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张凝华,更对焰玲珑假扮的苏青梅用情至深却遭背叛而心绪难平,内心深处,他甚至隐隐期望黑风盟能派人来救走张凝华,最好……能让焰玲珑亲自来,他或许能有机会再见一面,当然,这个念头过于危险和荒诞,他只能深埋心底。 另一辆马车则宽敞舒适许多,赵志敬、尹志平、月兰朵雅,以及死活要跟着“看热闹”的老顽童周伯通同乘。老顽童美其名曰既有互相照应之意,也便于商议事情。月兰朵雅自然是寸步不离她的“哥哥”。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相隔不远,在官道上缓缓而行。前面马车压抑沉闷,后面马车也是心事重重。唯有老顽童不时掀开车帘,对着路边的风景大呼小叫,或是缠着月兰朵雅问东问西,才给这沉闷的旅程增添了几分生气。 尹志平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实则心潮起伏,难以平静。赵志敬和月兰朵雅的话,如同在他心中投下了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我是尹志平……这个认知越来越清晰,可随之而来的,是关于过往记忆的混乱碎片,关于小龙女离去时那冰冷眼神的刺痛,关于李圣经那复杂难辨的谎言与操控……种种情绪交织,让他疲惫不堪。 赵志敬也沉默着,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眼神空洞。张凝华就在前面的马车里,这个认知让他坐立难安。焰玲珑现在何处?她可会来救张凝华?若她来了,自己又该如何面对?杀了她?还是……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月兰朵雅则乖巧地坐在尹志平身边,不时偷偷看他一眼,眼中满是柔情和担忧。她心中盘算着,等到了安全地方,定要好好为哥哥调理身体,再慢慢开解他。 路途平静得有些诡异,竟无任何风吹草动。黑风盟的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并未前来劫囚。这反而让赵志敬心中更加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 很快,车队已接近终南山地界。 远处巍峨连绵的山脉轮廓隐约可见,熟悉的景色让尹志平和赵志敬心中都生出一丝复杂的感慨。全真教,就在那山上。阔别多日,历经生死磨难,再回山门,却已是物是人非,心境迥异。 正在一行人默默赶路之际,前方山道拐角处,忽然转出一人,身着全真教三代弟子的青色道袍,身姿挺拔,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老成的沉稳,正是尹志平和赵志敬的师弟——祁志诚。 祁志诚,道号洞明子,在原着中便是此时出现,迎接尹志平与赵志敬回山,并传达掌教真人的命令。他年少时经历坎坷,元兵攻入河南,十四岁的祁志诚与百余乡民一同被掳,同行者皆遭屠戮,唯他一人侥幸得活,被路过的全真教道长救下,带回山中。 自此他立志修道,欲效仿丘处机,济世救民,是个心性纯良、道心坚定的弟子。在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他虽不如尹志平、赵志敬那般耀眼,却也因其踏实刻苦、心性纯正而颇受器重,与大师兄李志常关系也颇为融洽。 祁志诚远远望见车队,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加快步伐迎了上来。 车帘掀动,赵志敬当先下车,虽然眉宇间难掩长途跋涉的疲惫与近来心力交瘁的憔悴,但久居上位的威仪尚在,脊背挺得笔直。 祁志诚见他这般形容,心中微讶,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恭敬行礼:“祁志诚,恭迎赵师兄回山。” 尹志平紧随其后下车,月兰朵雅也轻盈地跳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陌生的年轻道士。 祁志诚的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时,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混合着崇敬、仰慕与亲近的复杂神色。 他深深一揖,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热切:“尹师兄!您终于回来了!一路可还安好?掌教真人与诸位师长日夜挂念,常问起师兄何时归山!” 这异常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崇拜的态度,让尹志平微微一怔,颇有些不自在。 他如今对自己的身份尚且疑窦丛生,记忆更是支离破碎,面对这位显然对自己极为熟悉、情感真挚的师弟,心中涌起的更多是陌生与一丝愧怍。 他只得含糊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有劳祁师弟挂怀,一路……尚算平安。” 月兰朵雅将祁志诚的神色看在眼里,又见尹志平反应略显疏离,心中暗自嘀咕,这位祁道长对“哥哥”倒是真心敬重,可惜哥哥现在……唉。 最后,老顽童周伯通也钻了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嘟囔着:“坐车坐得老顽童我骨头都僵了!还是走路舒坦!” 祁志诚一见老顽童,顿时吃了一惊,连忙躬身行礼:“弟子祁志诚,拜见师叔祖!不知师叔祖大驾在此,有失远迎,还望师叔祖恕罪!” 他虽入门晚,未亲眼见过周伯通,但这位“中神通”的师弟、全真教辈分最高的活宝师叔祖的大名和样貌特征,却是如雷贯耳。 “免了免了!”老顽童不耐地摆摆手,一双眼睛却骨碌碌打量着祁志诚,“你就是祁志诚?嗯,看起来挺精神,比那两个愁眉苦脸的小子强多了!”他指了指尹志平和赵志敬。 祁志诚这才转向尹志平和赵志敬,再次躬身:“二位师兄一路辛苦,掌教真人与诸位师伯师叔已在重阳宫中等候多时了。” 他目光扫过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在他印象中,尹师兄沉稳持重,气度雍容,是公认的下代掌教人选。 可眼前的尹师兄,虽然容貌未变,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忧郁和疲惫,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似乎心事重重。而赵师兄更是神色萎靡,眼窝深陷,仿佛大病初愈。 但祁志诚心思灵透,知道两位师兄此番下山经历颇多,定是遇到了极大变故,便按下心中疑惑,继续道:“掌教真人有令,命弟子在此迎候二位师兄。待回山之后,掌教真人自有要事宣布。” 在原本的轨迹中,此刻全真五子已基本议定,将由尹志平接任全真教掌教之位。祁志诚此番前来,正是传达此意,并目睹了尹志平在归途中被小龙女一路追杀,却始终淡然以对的一幕,心中对这位师兄的定力和胸怀更是钦佩不已,觉得掌教之位非他莫属。 然而,此刻一切已全然不同。 尹志平(此刻他已基本接受了自己就是尹志平)听到“掌教真人有要事宣布”,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甚至隐隐有些抗拒。 掌教之位?若是以前,这或许是梦寐以求的荣耀与责任。可如今,他连自己是谁都差点弄不清楚,与小龙女的感情又陷入绝境,心中更是对全真教掌教之位毫无念想,甚至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一件极为重要、关乎生死的大事。 是了,是关于小龙女吗?还是别的什么?他失去的记忆太多,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有种不祥的预感,却抓不住头绪。 他自然不知,这份预感,实则源自他身为“穿越者”的残存灵觉,知晓尹志平在原本的命运中,接任掌教后不久,便面临一场死劫。只是这记忆被李圣经的“手段”深深掩埋,只剩下一种模糊的危机感。 赵志敬听到掌教有令,也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若在以往,得知尹志平将被立为掌教,他定会心中不服,暗中筹谋。 可如今,他认了亲爹,志向已转向那遥不可及的九五之位,区区全真教掌教,已不放在他眼中。更何况,他此刻满心都是被焰玲珑背叛的伤痛和对自身处境的忧虑,哪还有心思去争这个? 祁志诚见两位师兄反应平淡,甚至有些漠然,心中更觉奇怪。他又看向一旁的月兰朵雅,仔细辨认了一下,恍然道:“这位……可是月儿姑娘?几个月不见,月儿姑娘愈发标致了,武功想必也更胜往昔。昔日姑娘在全真教一招败李璟,可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他说的正是几个月前杨妙真义子李璟来全真教做客,展露强悍外门功夫,月兰朵雅为护尹志平,主动上场,以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一招制敌之事。 那时月兰朵雅尚是少女模样,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明媚娇艳,若非武功气质独特,祁志诚几乎认不出来。 月兰朵雅对祁志诚印象不错,闻言展颜一笑,抱拳道:“祁道长过奖了。些许微末伎俩,不值一提。倒是祁道长修为精进,气度越发沉稳了。” 祁志诚连忙还礼,心中却思绪微转。这位月儿姑娘对尹师兄的情意,早已显露无疑。只是尹师兄毕竟是内定的下代掌教,清规戒律、人言可畏,王处一师叔就曾对此颇有微词,极力劝阻。 没想到兜兜转转,二人似乎还是走到了一处。他性格豁达,转念又想,情之一字,本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尹师兄为人持重,自有分寸,自己一个做师弟的,又何必妄加置喙。 更何况尹师兄于自己有引路授业之恩,自己敬他信他便是,其余诸事,并非自己该多言的。 老顽童对什么掌教之位、迎接仪式全无兴趣,他凑到祁志诚身边,好奇地问道:“小祁子,山上最近可有什么好玩的事儿?有没有人新创出什么有趣的武功?或者,有没有人养了稀奇古怪的宠物?” 祁志诚被他问得一怔,苦笑道:“回师叔祖,山上一切如常,并无甚新奇事物。掌教真人与诸位师长潜心修道,弟子们也都用功修行。” “无趣,无趣得很!”老顽童顿时失了兴趣,撇撇嘴,又跑到一边去揪路边的野草玩了。 祁志诚无奈摇头,这位师叔祖的性子,果然与传闻中一般无二。他收敛心神,对尹志平和赵志敬道:“二位师兄,请随我上山吧。掌教真人他们都在等候。” 尹志平与赵志敬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回山,意味着暂时脱离黑风盟与保龙一族的威胁,获得喘息之机。 但也意味着,他们要直面全真教的清规戒律,直面丘处机、马钰等师长审视的目光,更要面对李志常等师兄弟或许已听到风声后或明或暗的质疑与揣测。 尹志平心中更多是茫然与沉重,他记忆残缺,对即将面对的一切缺乏实感,只觉前路迷雾重重,那莫名的不祥预感如同阴云笼罩心头。 赵志敬则不同。他清晰记得李存孝墓中那如同诅咒般的幻境——自己被一口黄铜大钟当头罩下,老顽童在钟外跳脚咒骂,而他最终惨死于钟内。那幻象曾让他对重返终南山、靠近重阳宫那座古钟充满抗拒与恐惧。 然而,经历了焰玲珑这场彻头彻尾的背叛与算计,身心俱创、尊严扫地之后,那幻境带来的恐惧,竟似被另一种更尖锐的痛苦与愤怒冲淡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甚至是主动迎向某种宿命般的念头,悄然滋生。 第700章 山门之外 赵志敬看着尹志平与祁志诚交谈,心中却是波澜起伏,诸多念头纷至沓来。他想起在嵩山尹志平中了死亡蠕虫剧毒,奄奄一息之际,对身旁的小龙女、月兰朵雅等人交代“遗言”的场景。 那时的尹志平,虽危在旦夕,却依然牵挂着身边之人,甚至托付了全真教的未来。而自己呢? 如今虽还未到山穷水尽之地,可那幻境中的景象始终如阴影笼罩心头。既然已到了终南山下,无论如何,有些事总该做个了结。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那座依山而建的小城,城不大,却因靠近全真教这天下第一大派,往来香客、商贾络绎不绝,倒也颇为繁华。 此城名唤“清平镇”,取“清静平安”之意,是全真教与外界沟通的重要门户。 赵志敬对众人道:“我有些私事要办,你们在此稍候片刻。”说罢,也不等众人回应,便大步向镇中走去,而那里赫然有一家醉香楼!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离去的背影,心中微动。他虽记忆不全,但隐约感觉到这位师兄此刻心事重重,似乎要去见一个极为重要的人。 祁志诚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是正派弟子,素来循规蹈矩,对赵志敬这等出入风月场所的行为颇为不齿,但碍于同门情面,又不好多言,只得暗自摇头,心道:“若是赵师兄这般行径被师长知晓,只怕又要惹来一番责罚。还好此次是尹师兄继任掌教……” 老顽童周伯通则蹲在路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街边小贩叫卖糖人,对赵志敬的去向毫不在意。月兰朵雅则默默站到尹志平身边,柔声道:“哥哥,累了吗?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歇歇脚?” 尹志平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赵志敬消失的方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清平镇东南角,有一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不及江南楼台精致,却自有一番北地的大气。楼前挂着一块黑漆金字匾额,上书“醉香楼”三个大字。此时尚是午后,楼内颇为安静,只有几个杂役在洒扫庭院。 赵志敬站在醉香楼前,抬头望着那块匾额,眼神复杂。这地方,他已有数月未曾踏足。不是不想来,而是不敢来,更不愿来。每一次来,都会让他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想起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红姑。 深吸一口气,赵志敬迈步走进醉香楼。守门的龟公认得他,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赵爷,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红姑在楼上,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我自己上去。”赵志敬摆了摆手,径直向楼梯走去。他的脚步沉稳,可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三楼最里间,是红姑的闺房。房门虚掩着,隐约有淡淡的脂粉香气飘出。赵志敬在门前驻足片刻,终于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谁呀?”屋内传来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沙哑的女声,正是红姑。 “是我。”赵志敬沉声道。 屋内静默了片刻,随后传来窸窣的穿衣声。不多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年约三十许的女子出现在门后。 她穿着一身绛红色绣金牡丹的绸裙,云鬓微松,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成熟风韵。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眼角的细纹也比赵志敬记忆中多了几条。 正是红姑。 她看到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淡漠,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赵志敬走进房间。房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红木桌椅,青瓷花瓶,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倒是与这风月场所格格不入。 他在桌旁坐下,红姑则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梳理着长发,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赵志敬看着镜中红姑的侧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曾是他少年时第一个真正动心的女子,甚至为他生下了儿子鹿清笃。 可后来,她却与殷乘风有了私情,被他撞破。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自那以后,他便极少给她好脸色,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 但其实,这些年他也明白,红姑心中亦有委屈。在这风月场摸爬滚打多年,她见惯了男人的薄情寡义。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见一个爱一个,女人就不行? 更何况,这些年来,他将太多心思放在了权谋算计、争权夺利上,对她和儿子疏于关怀。她移情别恋,或许也有自己的原因。 只是明白归明白,心中的芥蒂却难以消除。 “最近……过得怎么样?”赵志敬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红姑手中的梳子顿了顿,淡淡地道:“老样子,还能怎样。倒是你,怎么突然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赵志敬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这些钱,你收着。清笃在山上,花费不少。你自己也……好好保重。” 红姑转过身,看着桌上的钱袋,又看了看赵志敬,眉头微蹙:“你今日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志敬避开了她的目光,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吧。”红姑在桌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优雅,却带着疏离。 “你当初……为何会喜欢殷乘风?”赵志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他其实想问的是焰玲珑,想问那个假扮苏青梅、让他真心相待却又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子,到底为何会对他那般厌恶。 可这话,他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只得借着红姑的事,旁敲侧击。 红姑闻言,脸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化为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她以为赵志敬还在为那件事耿耿于怀,来此是兴师问罪的。 “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提它作甚?”红姑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人都是喜欢美好的事物,这有什么好问的?” “说清楚些。”赵志敬抬起头,目光直视红姑,“我想听真话。” 红姑看着赵志敬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认真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她认识赵志敬多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往日的他,或阴沉,或算计,或愤怒,或冷漠,却从不像此刻这般……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恳求。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心软了。抿了口茶,缓缓道:“既然你非要问,那我就直说了。这话或许伤人,但却是实话。” “你说。”赵志敬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红姑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志敬:“年轻时的你,朝气蓬勃,阳光俊朗,武功高强,前途无量。那时的你,就像正午的太阳,耀眼夺目,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我当年倾心于你,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后来呢?”红姑的语气渐渐转冷,“随着年岁增长,你的模样……说句不好听的,衰败得有些快了。眼角有了皱纹,脸色总是阴沉,眼神里也少了当初的清澈,多了许多算计和戾气。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你的心境变了。你整日琢磨着如何往上爬,如何算计同门,如何争权夺利,满心都是阴谋诡计,脸上自然就带了出来。 相由心生,这话一点都不假。一个人心里想的是什么,久而久之,都会写在脸上。你变得阴沉、多疑、刻薄,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这样的你,如何还能让人喜欢?” 赵志敬听着,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红姑的话,如同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开他早已麻木的心防。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因为红姑说的,字字属实。 是啊,相由心生。这些年来,他满脑子都是如何扳倒尹志平,如何夺取掌教之位,如何在乱世中谋取更大的权力,脸上自然就带出了阴鸷之气。 与尹志平那始终清正坦荡、即便历经磨难依然不改本心的气质相比,自己早已面目可憎。 难怪……难怪焰玲珑假扮的苏青梅,会发自骨子里地厌恶自己。她那样聪慧敏锐的女子,如何看不透自己皮囊下的肮脏心思? 红姑见赵志敬出人意料地没有暴怒,反而神色落寞,眼神空洞,心中一软,语气缓和了几分:“其实……你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当你偶尔不那般算计、露出几分早年模样时,还是有几分魅力的。还有,你认真做事、发号施令的时候,那种高冷决断的气度,也曾让我……”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赵志敬苦笑着摇了摇头。红姑的安慰,他听在耳中,却只觉得更加苦涩。他想起了洪凌波,她喜欢自己,或许只是把自己当成了新的依靠,甚至在情浓时唤自己“爸爸”,那不过是一种扭曲的依恋。 他想起了若梦,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子,她对自己有情,更多是阴差阳错误失清白后,不得已的选择。至于张凝华……那关系就更复杂了,他甚至觉得那女子有些自虐倾向,对自己的感情扭曲而畸形。 唯一正常的,或许就是焰玲珑假扮的苏青梅。她是真的,从骨子里厌恶自己这个“阴沉、算计、满手血腥”的赵志敬。 凡事他都爱与尹志平比较,如今他终于明白了差距在哪里。尹志平心性正直,行事坦荡,即便遭遇挫折、记忆混乱,其本性中的良善与担当从未改变。 这样的心性,反映在相貌上,便是清俊挺拔,眉目疏朗,即便年岁渐长,也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英气与沉稳。反观自己,心术不正,算计太多,眉宇间便凝聚了挥之不去的阴鸷与戾气,令人望而生厌。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人的外在有多么重要。以前他总认为,只有实力、权力才是根本,外貌不过是皮囊。可现在他明白了,好的外貌和气质,是极大的加分项,能让人天然产生亲近与好感。 尹志平若非生得那般俊朗正气,小龙女那般冰清玉洁的女子,怎会对他倾心?李圣经那般神秘莫测的女子,又怎会处心积虑接近甚至“改造”他?凌飞燕、月兰朵雅这些女子,又怎会一个个对他情根深种? 可现在明白,是不是太晚了?自己已年近不惑,相貌气质早已定型,还能改变吗?赵志敬心中一片茫然。 他站起身,对着红姑深深一揖:“多谢你今日坦言。这些钱,你务必收下。我……该走了。” 红姑看着赵志敬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莫名一痛。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声轻叹。就在赵志敬即将转身离开时,她忽然想起一事,忙道:“等等!” 赵志敬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她。 红姑犹豫了一下,道:“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清笃……他已经很久没下山了。前些日子,我扮作村姑,想上山给他送些衣物吃食,却被拦在了外院,不准进去。守门的弟子说,近来教中戒严,严禁弟子私自下山,也禁止外人进入内院。全真教的检查极严,对陌生人格外警惕,似乎……有大事要发生。” 赵志敬闻言,眉头微皱。鹿清笃是他的儿子,虽然因为红姑的事,父子关系并不亲密,但毕竟是自己的骨血。 他原本以为,全真教近期准备传位大典,加强戒备也在情理之中。但连送东西都被阻在外院,甚至鹿清笃这样的内院弟子也被禁足,这就有些反常了。 “还有,”红姑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紧张,“我楼里有个姑娘,前几日接待了一位从北边来的客商。那客商酒醉后吹嘘,说他前些时日路过终南山后山小道时,曾见到一群黑衣人,行踪诡秘,身手极为了得,趁着夜色摸上了山。当时他只当是江湖人士,也没在意。可结合全真教如今的戒备,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第701章 谋定后动 赵志敬心中顿时一凛!黑衣人?行踪诡秘?身手了得?他立刻想到了黑风盟!四大金刚之一的裂穹苍狼,难道…… 他原本就对重返终南山心存疑虑,此刻听了红姑的话,再联想到祁志诚所说“掌教与诸师长闭关,由大师兄李志常主持事务”,顿时觉得其中大有蹊跷! 全真教传位掌教是何等大事?丘处机身为现任掌教兼尹志平的师尊,于公于私都绝无可能在此时闭关!即便真要闭关,也绝无理由将教中大事全部交由李志常这个三代弟子代管! 此事必有古怪! 赵志敬脸色变得凝重无比,对红姑拱手道:“多谢告知!此事非同小可,我要立刻回去与尹师弟商议。你……自己多保重,近期莫要再去终南山,也莫要对外人提起此事。” 红姑见赵志敬神色严峻,知道事情不简单,连忙点头:“我晓得了,你……你也小心。” 赵志敬深深看了红姑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红姑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醉香楼外,尹志平等人已在一家茶馆中等候。见赵志敬面色阴沉地快步回来,众人都察觉到了异样。 “赵师兄,怎么了?”尹志平起身问道。 赵志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祁志诚,沉声问道:“祁师弟,你离山之时,教中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祁志诚被赵志敬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仔细想了想,道:“异常……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戒备比往常森严了许多,巡山弟子增加了数倍,对各处通道盘查也格外严格。我离山时,大师兄还特意嘱咐,要我速去速回,接到尹师兄后立即返山,莫要在外耽搁。” 赵志敬又问:“你可曾亲眼见到掌教师尊和诸位师伯师叔?他们当真都在闭关?” 祁志诚摇头:“未曾亲眼得见。是大师兄传下法旨,说掌教与四位师伯师叔正在闭关参悟一门紧要玄功,准备在传位大典前有所突破,以便更好地辅佐新任掌教。闭关期间,一应事务暂由他代理。” “荒唐!”赵志敬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寒光闪烁,“传位掌教乃本教头等大事,师尊他们怎会在此紧要关头集体闭关?即便真要闭关,也绝无可能将教中大权全部交给李志常!祁师弟,你潜心修道,心思单纯,怕是被人利用了!” 祁志诚闻言,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赵师兄,你是说……大师兄他……” “我现在还不敢确定,”赵志敬打断他,语气急促,“但方才我从……从一位朋友处得知,近日有神秘黑衣人趁夜潜入终南山,行踪诡秘。 结合教中异常戒严、师长集体‘闭关’、李志常独揽大权,以及严禁弟子下山、隔绝内外消息这些迹象,我怀疑——全真教恐怕已出了大变故,甚至可能已被人控制!” “什么?!” 尹志平、月兰朵雅、老顽童同时惊呼出声。祁志诚更是浑身一震,面色瞬间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惊骇之色。 他先前还在心中鄙夷赵志敬临山之际竟还流连青楼,此刻却如遭当头棒喝——这被他视为不堪的行径,竟是打探出如此惊心动魄消息的关键! 若非这“不堪”之行,自己岂非已成了那引狼入室、将尹师兄乃至整个全真教最后希望带入死地的罪人?一念及此,他心中又是惭愧,又是后怕,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尹志平虽然记忆不全,但对“全真教”三字本能地关心,急问道:“师兄此言当真?若是如此,那师尊他们……” “恐怕凶多吉少。”赵志敬面色凝重,“你还记得烈阳城之事吗?你杀了蚀骨阎罗后,那黑风盟四大金刚之一的裂穹苍狼要为其报仇,此人武功已达准五绝之境,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若他筹谋已久,趁师尊他们不备发动突袭,未必没有得手的可能!” 尹志平努力回想,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似乎确有此事。他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祁志诚此刻已是六神无主,颤声道:“若、若真如此,那我……我岂不是成了帮凶?是我将尹师兄带回险地的!我、我……”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赵志敬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祁师弟,我问你,李志常最近可有异常举动?神色、言行,与往常可有不同?” 祁志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忽然道:“经师兄这么一提,我倒想起来了。大师兄最近……似乎格外亢奋,眼神明亮,说话中气十足,布置事务时条理清晰、雷厉风行,与往常的沉稳持重颇有不同。 我当时还以为是即将举办传位大典,大师兄责任重大,故而精神振奋。可现在想来……那种亢奋,倒像是服用了某种提神药物后的状态!” “药物控制?”月兰朵雅插口道,她在蒙古宫廷长大,又在战场上久经历练,对这些手段并不陌生,“若是黑风盟用药物控制了李道长,让他听命行事,再假借他的名义发号施令,确实可以暂时掌控全真教而不引起太大骚动。” 老顽童周伯通原本还摸着下巴,一副“不就是个准五绝嘛,看老顽童我打上山去,把他揪出来”的跃跃欲试模样。 但听到赵志敬后面的分析,尤其提到“裂穹苍狼可能已控制全真教上下”、“师长闭关可能是幌子甚至已遭不测”、“李志常行为异常或已受制”,他那张总是嘻嘻哈哈的脸,也渐渐严肃起来。 他虽是武痴,行事看似疯癫,实则心思剔透,不然也创不出左右互搏、空明拳这等绝学。此刻听赵志敬抽丝剥茧,也觉出其中凶险。 若对方只是个莽夫,他自然不惧,可听赵志敬所言,这裂穹苍狼明显是处心积虑,谋定后动,绝非易与之辈。自己武功虽高,但对方在暗,己方在明,更挟持了全真教上下为质,投鼠忌器,这架可就不好打了。 赵志敬见他神色变化,知道他已听进去了,便接着道:“师叔祖武功通玄,自然不惧那裂穹苍狼。但敌暗我明,我们连对方在山上有多少布置、用了什么手段控制全真教、甚至是否还有其他同党都一无所知。 更何况,掌教师伯他们,很可能已落入敌手,成为人质。我们若贸然强攻,打草惊蛇不说,万一逼得对方狗急跳墙,伤了师长们的性命,那便是万死莫赎了!” 老顽童挠了挠头,嘟囔道:“这倒是……绑了人质,这架打得就不痛快了!老顽童我最讨厌这种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单挑啊!”他虽这么说,但眼中那跃跃欲试的光芒已收敛了大半,显然也意识到此事棘手,非凭一己蛮力可解。 尹志平此刻也冷静分析道:“赵师兄所言甚是。我们如今对山上情形几乎一无所知,祁师弟所知也有限。那裂穹苍狼既能暗中掌控全真教,必是筹谋已久,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我们若按原计划大张旗鼓回山,无异于羊入虎口。” 他看向赵志敬,眼中带着询问:“赵师兄方才说,那红姑提及有黑衣人出没,且鹿清笃久未下山,连她扮作村妇送物也被阻?这说明对方控制极严,且不愿让外界知晓山中变故。” 赵志敬点点头,看向尹志平:“师弟,你现在记忆未复,对教中情况也不甚了解。但此事关乎本教存亡,关乎师尊和诸位师长的安危,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他虽然对“师尊”、“同门”的具体印象模糊,但一种深厚的归属感和责任感却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沉声道:“师兄说得对。此刻敌暗我明,我们若贸然现身,只怕正中对方下怀。需得想个法子,先探明山中虚实。” 赵志敬见尹志平虽然失忆,但关键时刻仍能稳住心神、果断决策,心中暗暗点头,继续道:“还有一事。月儿姑娘,若我没记错,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当初是与我们分头行动,前来终南山的。 按照行程,他们应该早已抵达。可这一路行来,我们并未听到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如今全真教情况不明,金轮法王等人是敌是友,也难预料。当初提议分头行动,还是师弟你向蒙哥提出的,想来也是存了防备之心。” 尹志平闻言,若有所思。若自己当初真的提出这样的建议,那说明即便在合作期间,也对蒙古人怀有戒心。如今情况有变,确实不能贸然去寻金轮法王等人。 “那我们该如何行事?”祁志诚急切问道。 赵志敬沉吟片刻,道:“为今之计,唯有先派人暗中上山,打探虚实。若能联络到可信的同门,了解内情,再图后计。” “我去!”祁志诚立刻道,“我对山中地形、人员最为熟悉,我去最合适!” 赵志敬却摇了摇头:“不妥。祁师弟,你此番奉李志常之命下山迎我,你若独自返回,定会被严密监控,难以自由行动。更何况,你心思单纯,不善伪装,只怕一进山门就会被人看出破绽。” 祁志诚闻言,顿时泄了气,却也知赵志敬所言在理。 尹志平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我与月儿姑娘扮作货郎,上山探查。” “你们?”赵志敬看向尹志平,又看看月兰朵雅。 尹志平点头:“我虽记忆不全,但武功仍在,寻常守卫难不住我。月儿姑娘轻功卓绝,心思机敏,可与我相互照应。我们扮作寻常货郎,贩卖些山民需要的针线、盐巴、杂货,不易引人怀疑。且我……我总觉得自己对山中路径有一种模糊的熟悉感,或许能派上用场。” 月兰朵雅立刻道:“我跟哥哥一起去!” 老顽童挠挠头:“老顽童我最不耐烦这些鬼鬼祟祟的把戏,让我易容扮货郎,非得露馅不可。我就留在这儿,万一你们有什么动静,我还能赶去接应。打架,老顽童最在行了!” 赵志敬想了想,觉得尹志平的提议最为稳妥。二人武功高强,轻功了得,即便被识破,脱身也非难事。而自己……他苦笑着想,自己最擅长的乃是权谋算计、统筹安排,以及那保命的遁地术,正面强攻或暗中潜行,确实非己所长。更何况,他对重阳宫中那口铜钟的幻象始终心存恐惧,能晚一刻面对,便晚一刻。 “好,就这么办。”赵志敬最终点头,“我与祁师弟、周师叔祖在此等候,你们二人上山探查。切记,一切以安全为重,探明情况即可,万不可打草惊蛇。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我们再从长计议。” 祁志诚虽然担心,但也知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只得道:“尹师兄,月儿姑娘,你们千万小心。山中巡防布置,我大致知晓,这便画与你们……” 尹志平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我……好像记得一些。” 众人都是一愣。尹志平自己也有些困惑,他努力回想,一些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蜿蜒的山道,隐蔽的林间小路,甚至几处暗哨的位置……虽然并不清晰,但确确实实存在。 “这……这或许是身体的本能记忆。”赵志敬若有所思,“即便你意识遗忘,但身体和潜意识还保留着对熟悉环境的感知。如此更好,行动起来更便宜。”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赵志敬寻了处僻静院落租下,作为临时落脚点。祁志诚则去购置货郎所需的担子、货物以及两套粗布衣裳。 老顽童自告奋勇去弄些易容的材料——以他的本事,偷鸡摸狗搞点锅底灰、面粉、胶水之类,自是手到擒来。 一个时辰后,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已改头换面。尹志平脸上涂了些许黄泥,粘上两撇假胡须,头戴破旧毡帽,身穿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褐,肩上挑着一副货担,里面装着针线、顶针、粗盐、火折子等杂物,活脱脱一个走村串乡的穷苦货郎。 月兰朵雅则将一头秀发挽成村妇髻,脸上点了些麻子,肤色涂得暗黄,穿上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裙,背上背着个竹筐,里面装着些山货,扮作随夫出行的乡下媳妇。 第702章 夜探终南 赵志敬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他自身便是最好的例子——曾在绝境中,以“准一流”的实力,凭借地利、算计、以及对方的大意,成功击杀了五绝初期的“铁臂神剑”洛青阳! 这跨越巨大境界的逆袭,固然有其偶然与侥幸,却也血淋淋地证明,在“有心算无心”、情报与准备天差地别的情况下,强弱之势未必不能逆转。 若那裂穹苍狼也精心布置了类似的杀局,等着他们一脚踏入……后果不堪设想。 月兰朵雅亦是佐证。 她曾以精湛的易容术假扮尹志平,连老顽童这等阅历丰富、武功卓绝的人物都在“他”手下吃过亏,被耍得团团转。 论起乔装改扮、隐匿行迹的本事,月兰朵雅甚至比尹志平还要高明几分。 有她从旁协助,潜入查探的把握便又多了几成。毕竟,很多时候,一张不起眼的面孔,比高深的武功更能悄无声息地接近真相。 此刻,尹志平看着月兰朵雅那刻意扮丑却依然难掩灵秀的模样,心中微暖,低声道:“月儿,此行凶险,你……” “哥哥去哪儿,月儿就去哪儿。”月兰朵雅打断他,眼中满是坚定,“我会小心的。” 赵志敬仔细打量二人,点了点头:“像那么回事。不过眼神还需收敛些,尤其是师弟,你眼神太过清亮,不像寻常货郎。 月儿姑娘也是,你个子太高得弯点腰,莫要东张西望,目光也要低垂些,只看脚下路。” 二人依言调整。尹志平努力回想那些模糊的记忆,试图将自己代入一个饱经风霜、为生计奔波的货郎角色。 月兰朵雅则回忆幼时在草原上见过的那些贫苦牧民的女儿,学着她们低眉顺眼的模样。 “好了,时辰不早,你们趁早出发,入夜前应能抵达山门附近。”赵志敬最后叮嘱,“一切小心。若遇危急,就发信号,我与周师叔祖会尽快接应。”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重重点头,赵志敬早已通过红姑的关系,将他们二人安排进了一支定期向山上道观运送米粮油盐、山货药材的脚夫队伍。 这支队伍由镇上几家商铺联合雇佣,常年往返,与山门守卫都熟识,盘查相对宽松。混迹其中,远比两个陌生面孔突兀上山要稳妥得多。 红姑见赵志敬去而复返,面色凝重,又带来一男一女两个陌生面孔,言语间提及“山上或有变故”、“需小心探查”,心中已隐约猜到几分。 她在这风月场中打滚多年,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守口如瓶的本事,见赵志敬不欲多说,她也并不多问,只是默默安排了最可靠的脚夫头目,将尹、月二人顺利塞进了队伍。 临行前,她深深看了赵志敬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担忧,最终只化作一句低语:“万事……小心。” 赵志敬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两人之间,有些话无需多言,有些默契早已在多年的纠葛中形成。 崎岖的山道上,一支十余人组成的脚夫队伍正缓慢行进。挑着担子,背着竹篓,沿着熟悉的石阶向上攀登。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混在其中,学着旁边脚夫的样子,用汗巾搭在肩上,偶尔抹一把额头的汗,脚步沉重而踏实。 踏上这熟悉的石阶,感受着山间清冽的空气,看着两旁越来越眼熟的松柏与山石,尹志平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与归属感越发强烈。 一草一木,一石一阶,仿佛都在无声地召唤他,印证着他的身份。我是尹志平,我是全真弟子,这里是我的家。 这个认知越来越清晰,压过了因失忆带来的茫然与疏离,也让他心中对李圣经的欺骗与操控燃起了更深的怒火。只差找到那个女人,当面对质,问个清楚! 然而,这奇妙的、失而复得般的身份确认感,很快就被眼前的现实打断。伪装成普通脚夫,不能用轻功赶路,只能一步步丈量这漫长的山道,对身负上乘武功的二人来说,无异于一种煎熬。 山路陡峭,担子不轻,他们又需刻意隐藏气息步履,走不了多久便得学着旁人歇息片刻,月兰朵雅自幼在草原马背上长大,何曾受过这等“苦”,心中暗暗叫苦,却也只能咬牙忍耐,只盼着早点抵达,好摆脱这磨人的伪装。 行至半山腰一处歇脚亭时,迎面走来一队巡山道士,约莫五六人,身着青色道袍,腰佩长剑,正是全真教弟子的标准装束。脚夫们纷纷避让行礼,尹志平和月兰朵雅也赶紧低下头,退到路旁。 尹志平虽然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但某些东西仿佛刻在骨子里。他本能地觉得,这几个“道士”不对劲。 他们的步伐太过沉重,少了道家功夫的轻灵;眼神太过凌厉,少了修道之人的平和,反而隐隐透着一股剽悍与阴鸷,目光扫过脚夫时,带着审视与漠然,像是在打量货物,而非看待熟悉的、为道观运送物资的乡民。 尤其为首一人,脸颊上一道浅浅的刀疤,虽然被刻意用发髻遮掩了一些,但在尹志平锐利的目光下,依旧清晰可辨。 全真教收徒虽广,门下弟子良莠不齐,偶有桀骜之辈也不稀奇,但绝不会有这种仿佛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杀气! 尹志平的心沉了下去。赵志敬所言不虚,他的推测也非空穴来风,这些守卫,绝不是真正的全真弟子! 天公似乎也察觉到了山间的诡谲气氛,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浓重的乌云。 队伍刚离开歇脚亭不久,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顷刻间便成瓢泼之势。山道瞬间变得泥泞湿滑,脚夫们叫苦不迭,纷纷拿出备着的蓑衣、草帽披上,脚步也变得更加艰难。 尹志平和月兰朵雅也赶紧戴上草帽,但雨势太大,兼有山风呼啸,不多时,两人身上也已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灌入,带来阵阵寒意。 尹志平下意识地将月兰朵雅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用半边身子为她稍稍遮挡些风雨。这细微的举动,让月兰朵雅心中一暖。 雨越下越大,山路越发难行,不时有人脚下打滑,险象环生。队伍的行进速度被拖慢到了极致。 待到远远望见重阳宫那一片巍峨建筑群的轮廓时,天色已近黄昏,雨势虽稍缓,但依旧淅淅沥沥。 这糟糕的天气,对急于探查的尹志平二人来说,却未必全是坏事。因为天色已晚,兼之雨水泥泞,他们这批脚夫理所当然地被留在了山上过夜。 只是,看守的“道士”并未允许他们进入重阳宫内部,甚至连外围的客舍都没安排,只将他们驱赶到宫墙外不远处的一排简陋柴房里安顿。 这里地势相对独立,与重阳宫主体建筑隔着一段距离和一片树林,显然是堆放杂物、临时安置闲杂人等的地方。 几间低矮的柴房,里面堆着些劈好的木柴和杂物,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脚夫们虽有些抱怨,但也习以为常,各自寻了干燥些的角落,放下担子,拿出干粮啃食,准备熬过这一夜。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安排,看似合情合理,实则将他们与重阳宫内部完全隔离开来。 站在柴房门口,能清晰看到不远处宫墙下加派了守卫,明晃晃的火把在雨夜中跳动,将宫墙附近照得亮如白昼,任何试图从正面接近或潜入的举动,都难逃守卫的眼睛。 看来,对方防备极严。 “哥哥,现在怎么办?”月兰朵雅借着整理湿衣的掩护,用极低的声音问道,眼中却无多少惧色,反而隐隐有一丝兴奋。能与哥哥单独行动,共历险境,正是她心中所盼。 尹志平大脑飞速转动。正面潜入已不可能。既然明路不通,那就只有走暗路了。他努力搜索着脑海中那些模糊的、关于重阳宫的记忆碎片。 作为三代弟子之首,他本该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如今却只能依靠一些零星的画面和感觉。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地方——重阳宫南面,靠近后山悬崖处,有一段废弃的宫墙,因为年久失修且地势险要,平时少有人至,守卫也相对松懈。 那里墙高且滑,但以他和月兰朵雅的轻功,未必不能上去。而且,从那里翻入,正好可以避开前殿、大殿等主要区域,直接潜入相对僻静的后山范围。 “跟我来,从南边走。”尹志平在月兰朵雅手心快速划了几个字。月兰朵雅会意,轻轻点头。 两人借口出恭,悄悄离开了柴房,借着夜雨和树林的掩护,如同两只灵巧的狸猫,无声无息地向南面潜去。雨声和夜色,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动静。 一路有惊无险,避开了两拨巡逻的守卫,两人终于来到了尹志平记忆中的那段高墙之下。 仰头望去,墙高足有三丈有余,墙面因常年风雨侵蚀而斑驳滑腻,雨水冲刷下更是湿滑难攀。但对于身负上乘轻功的二人来说,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堑。 然而,就在尹志平提气轻身,准备纵跃而上时,眼前的高墙忽然与脑海中某个破碎的画面重叠——同样是黑夜,同样是高墙之下,一个红衣、面目阴鸷的老者(林镇岳),被一个身着杏黄道袍、容貌秀美却眼神狠厉的女子(李莫愁)用五毒神掌击杀!画面一闪而逝,却清晰无比,连那人临死前惊骇的表情和喷溅的鲜血都仿佛近在眼前! “李莫愁……林镇岳……”尹志平下意识地低声念出了这两个名字,脸色微微一白,身形也为之一顿。 “哥哥?”月兰朵雅立刻察觉他的异常,连忙扶住他手臂,担忧地低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淋雨着凉了?”她感受到尹志平的手有些冰凉。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突兀记忆碎片带来的悸动与混乱,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他指了指面前的高墙,“我们从这里上去。小心,墙头可能有湿苔,落脚要轻。” 虽然那画面来得诡异,但此刻无暇深究。他定了定神,对月兰朵雅点了点头。两人同时提气,身形如轻烟般拔地而起,足尖在湿滑的墙面上几点,已悄无声息地翻上了高耸的墙头,伏低身子,屏息凝神,向下望去。 墙内是一座荒废的小院,杂草丛生,几间破败的厢房门窗歪斜。让二人心中一沉的是,院中并非空无一人,而是有两名身着黑色劲装、并非道袍的汉子,正缩在唯一一间尚有屋顶的厢房檐下避雨,手中握着兵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院墙四周。 虽然他们刻意隐藏了气息,但那份久经杀伐的戾气,却瞒不过尹志平和月兰朵雅的感知。 果然!重阳宫内部,也早已被不明身份的敌人控制了!连这种偏僻角落都有人把守,对方的掌控程度,远比预想的还要严密! 尹志平眉头紧锁。这样一来,即使翻过这堵高墙,也会立刻暴露在守卫视线之下。打草惊蛇,绝非上策。是继续冒险潜入,还是暂时退回,另寻他法? 就在他犹豫之际,月兰朵雅突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往更远处的后山方向看。 尹志平定睛望去,只见重重雨幕和树林掩映的后山深处,某一点忽然有微弱的火光一闪而逝,速度极快,仿佛有人提着灯笼或火折子快速移动了一下,又立刻掩去。 那火光出现的位置,极为偏僻,绝非寻常路径,也非重阳宫建筑范围。更关键的是,看其移动轨迹和熄灭的速度,不像是正常巡逻,倒像是某种信号,在吸引他们过去。 也多亏了此刻雨势渐歇,乌云稍散,一弯残月勉强透出些许微光,映得这段年久失修的高墙墙头一片惨白。 否则,在漆黑雨夜中,任是目力再好之人,隔了这颇远的距离,也绝难发现墙头上这两道几乎贴壁飞掠的淡淡虚影。可即便如此,也得是有心人,且目力极佳…… 第703章 盘龙卷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与决断。 高墙之下守卫森严,正面潜入风险太大,但这后山突兀出现的火光,却像黑暗中的一丝异动,或许,是另一条线索,甚至是某个变数。 “去看看。”尹志平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月兰朵雅用力点头。两人不再犹豫,伏在墙头,如同两只蓄势待发的夜枭,看准那两名黑衣守卫目光移开的刹那,身形再次掠起,却不是跃下高墙落入院内,而是沿着湿滑的墙头,向着后山火光出现的方位,悄无声息地疾行而去。 墙头宽不盈尺,湿滑无比,下方是数丈高的落差和严密的守卫,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两人皆是一等一的轻功好手,此刻全神贯注,提气轻身,足尖在墙头的湿苔和瓦砾上轻点借力,身影在夜雨和黑暗中几乎融为了一体,快如鬼魅。 就在他们即将掠至墙头尽头、准备借力投入下方树林之际,尹志平心头警兆骤生!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远处后山那火光熄灭之处附近,一块突出的山岩上,隐约有一道黑影静静伫立,面朝的方向,似乎正是他们所在的这段高墙! 那黑影一动不动,仿佛与山岩融为一体,但在尹志平这等高手感知中,却如同暗夜中的一点寒星,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意味。 被发现了吗?! 尹志平心中一凛,几乎不假思索,左手猛地揽住身旁月兰朵雅的纤腰,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同时右足在墙头最后一块凸起的砖石上重重一点,身形不进反退,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劲矢,骤然向侧后方斜斜飘落,目标正是高墙外侧下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嗖——!” 几乎就在两人身形变向、离开墙头的瞬间,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雨夜的寂静,从后山方向疾射而至,精准地钉在了尹志平方才借力那块砖石的位置! “笃”的一声闷响,一枚乌沉沉的梭形暗器深深嵌入砖石之中,尾端犹在嗡嗡颤动,显示出骇人的劲道! 是弩箭!还是特制的、发射时声音极小的劲弩! 月兰朵雅被尹志平揽在怀中,鼻端嗅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和草木气息的男子味道,心中一荡,但随即被那暗器破空之声和入石的闷响惊得冷汗涔背。 若非尹志平反应神速,应变奇快,在间不容发之际改变方向,此刻两人中至少有一人已被这歹毒的暗器射中!在这湿滑的高墙之上,一旦中箭,摔落下去不死也必重伤,立刻就会暴露行藏! 两人身形如落叶般飘入灌木丛,屏住呼吸,收敛全身气息,目光如电,死死盯着暗器射来的方向和后山那片区域。 高墙之上,重归寂静,只有雨水顺着瓦片滴落的声音。墙内小院中,两名黑衣守卫似乎听到了些许异响,探头出来张望了片刻,但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那弩箭入石之声又闷,他们并未发现墙头异状,嘀咕了两句,又缩了回去。 而后山那块山岩上,那道黑影依旧静静伫立,仿佛从未动过。但尹志平和月兰朵雅都能感觉到,一道冰冷而锐利的目光,正缓缓扫过他们藏身的灌木丛区域,如同毒蛇的信子,带着审视与杀意。 对方没有继续攻击,也没有出声示警。是没看清?不确定?还是……有意放他们一马,另有图谋? 尹志平心中念头急转。不管怎样,他们的行踪很可能已经暴露了!至少,后山那个发出火光又射出暗器的神秘人,已经察觉了他们的存在! 是继续按原计划,冒险追踪火光来源?还是立刻撤退,放弃这次探查? 月兰朵雅似乎察觉了尹志平的犹豫,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一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眸子望向他,传递着坚定的支持。无论他作何决定,她都会跟随。 尹志平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去!”尹志平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指了指火光出现的方向。 月兰朵雅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用力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借着灌木丛和树木的掩护,如同两只灵狐,在湿漉漉的山林中穿行,向着后山那火光出现的方向潜去。 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每一步都落在树影或岩石的阴影中,避开一切可能被观察到的开阔地带。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人终于摸到了先前火光闪现的大致位置。这是一处位于后山半腰的缓坡,周围怪石嶙峋,林木茂密,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 缓坡中央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散落着几块大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尹志平和月兰朵雅伏在一块巨石后,仔细探查四周。 雨已基本停了,只余树叶上残存的水珠偶尔滴落,发出“嗒、嗒”的轻响。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在湿漉漉的地面和林间投下斑驳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但尹志平敏锐地从中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硫磺味——那是火折子或火把燃烧后特有的气味。 “人已经走了。”月兰朵雅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目光扫过空地,“很谨慎,没留下明显的痕迹。” 尹志平点点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寸地面、每一块石头。对方既然冒险发出信号吸引他们(或其他人)前来,又迅速离开,必然留下了后续的指引,否则这信号便毫无意义。 “哥哥,你看这里。”月兰朵雅忽然轻声唤道,指着空地边缘一块半埋入土的青石板。 尹志平凑近一看,只见那青石板边缘的泥土有轻微的翻动痕迹,若非月兰朵雅心细,在昏暗月光下极难察觉。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浮土,青石板表面露出一个用尖锐石块刻画的图案——那是一个由三个同心圆和一条斜线组成的简单符号,斜线指向东北方向。 “这是……”尹志平皱眉,这符号他从未见过。 月兰朵雅却眼睛一亮,低声道:“这是蒙古贵族联络时使用的暗记!三个同心圆代表‘紧急、隐蔽、危险’,这条斜线指向联络方向和大致距离。看这刻痕的新鲜程度,不超过一个时辰。” “蒙古人?”尹志平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金轮法王一行人。当初在清平镇商议时,赵志敬就曾提到,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应是先他们一步抵达终南山附近,却一直未曾露面。 难道是他们? “这符号只有黄金家族嫡系和少数心腹大将才懂得使用。”月兰朵雅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会是谁呢?金轮法王?还是……” “过去看看便知。”尹志平当机立断。既然对方留下的是蒙古贵族的联络暗号,又指向东北方向,显然是有意指引。 无论对方是敌是友,总要去探个究竟。若是金轮法王等人,或许能从中得知山上的更多情况;若是陷阱……以他和月兰朵雅的武功,即便不敌,脱身应当不难。 两人顺着斜线指向的东北方向,在密林中穿行。那暗号不仅指示方向,斜线的长短和角度似乎还暗合着步数和转折。 月兰朵雅一边走,一边低声解读着符号的含义:“三百步,左转……前方有巨石,绕行……两百步,右转,见溪流则顺流而下……” 尹志平越走,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便越强烈。周围的景物——那棵歪脖子松树、那片形状奇特的山岩、那条潺潺流淌的小溪……仿佛都在唤醒他记忆深处沉睡的画面。 他虽仍想不起具体细节,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和隐约的悸动,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尤其当他们顺着溪流下行约三里,眼前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时,尹志平的心跳骤然加快。 谷地中,竟有一片玫瑰花丛!虽然时值深秋,大部分花朵已然凋谢,但仍有少数晚开的玫瑰在月光下倔强地绽放,散发着淡淡的、清冷的香气。 花丛旁,有一小块平整的草地,草地边缘,依稀可见一座小小的、简陋的茅草棚子,早已破败不堪。 这片花丛、这块草地、这座草棚……尹志平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腾,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如闪电般掠过——月光、花影、白衣胜雪的身影、温柔的触碰、炽热的呼吸、交织的体温、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欢愉与痛楚…… “呃……”尹志平突然闷哼一声,捂住额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哥哥!你怎么了?”月兰朵雅连忙扶住他,见他神色痛苦,不由心急如焚。 “没、没事……”尹志平深吸几口气,强压下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令人面红耳赤又心旌摇荡的画面碎片。 他隐隐觉得,这个地方对他而言极为重要,似乎与他生命中某个极其深刻、极其私密的记忆相关。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具体发生了什么,与谁有关。 是和小龙女吗?那个在幻境中出现过的、清冷如仙的白衣女子?尹志平的心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那是一种混合着甜蜜、愧疚、悔恨和强烈思念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哥哥,你脸色很不好,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下?”月兰朵雅担忧地看着他,伸手想替他擦去额角的汗水。 尹志平摆了摆手,勉强站直身体:“不必,我没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继续走。” 他知道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留下暗号的人,弄清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月兰朵雅见他坚持,也不再劝,只是更加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同时搀扶着尹志平,继续顺着暗号指引的方向前行。 离开玫瑰花丛所在的谷地,两人又循着暗号在密林中穿行了一炷香的时间。暗号指引的路径越来越偏僻,已完全偏离了寻常山道,深入人迹罕至的后山腹地。 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茂密,月光几乎被完全遮蔽,林中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透下的几点微光,勉强照亮脚下。 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枯枝落叶腐烂的气息。虫鸣鸟叫早已绝迹,唯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声,和两人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呼吸声。 一种不安的预感,悄然爬上尹志平的心头。这环境……太适合设伏了。 “月儿,小心些,我感觉不对劲。”尹志平低声提醒,右手已悄然握住了藏在腰间的玄铁金刚鞭鞭柄,仿佛手臂的延伸。 月兰朵雅也早已握住了她的弯刀刀柄,一双美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她自幼在草原长大,后又随军征战,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就在两人踏进一片格外茂密的松林时,异变陡生! “唰啦啦——!”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机括弹动之声!紧接着,数张巨大的、用浸油牛皮绳编织而成的大网,从四面八方兜头罩下! 网眼细密,绳索粗如儿臂,网上还绑着无数倒钩铁刺,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了剧毒! 这网来得太快、太突然,覆盖范围又极广,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小心!”月兰朵雅娇叱一声,手中弯刀化作一道雪亮匹练,向着当头罩下的一张巨网疾劈而去! 她这口弯刀乃是蒙古皇室珍藏的宝刀,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寻常刀剑难伤的牛皮绳索,应能一刀斩断! “铿——!” 刀锋斩在绳索上,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刺耳声响,迸射出一溜火星!那看似普通的牛皮绳索,竟坚韧异常,月兰朵雅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刀,只斩入小半便被卡住,未能一刀两断! 而就这么一耽搁,其余几张巨网已呼啸着罩落,眼看就要将二人困在其中! 说时迟,那时快!尹志平在月兰朵雅出刀的同时已然动了!他并未试图用金刚鞭去劈砍巨网——鞭是钝器,即便以他的内力灌注,也难斩断这特制的绳索。 只见他双腕一抖,一对玄铁金刚鞭如灵蛇出洞,不是劈砍,而是疾速旋转缠绕! “缠字诀·盘龙卷!” 第704章 鞭挑金轮 尹志平低喝一声,体内寒焰真气奔涌,灌注双鞭。两条乌沉沉的铁鞭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鞭身急速旋转,带起两股强劲的螺旋气劲,如同两条黑色蛟龙,迎向罩落的巨网! “嗤嗤嗤——!” 金刚鞭并未与巨网硬碰,而是贴着网眼空隙钻入,随即鞭身诡异扭动,竟将数张巨网的边缘绳索牢牢缠住!尹志平吐气开声,双臂运足十成功力,猛地向两侧一扯一拽! “给我开——!” “嘣!嘣!嘣!” 数声沉闷的崩响,那特制浸油牛皮绳编织的巨网,竟被尹志平以精妙的内劲运用和蛮力,硬生生扯得改变了方向,互相交叠、缠绕在一起,露出了一个不大的空隙!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巨网罩下,到月兰朵雅劈砍受阻,再到尹志平以巧劲扯开空隙,不过眨眼功夫! “走!” 尹志平一声低喝,左手揽住月兰朵雅的腰肢,两人身形如离弦之箭,从那瞬息即逝的空隙中疾射而出!月兰朵雅反应也快,在被尹志平带出的同时,反手一刀斩断几根勾住衣角的倒钩,避免了被拖拽的厄运。 两人身形甫一落地,甚至来不及喘息,三道凄厉的破空声已然袭至! 那是三只金光灿灿、边缘锋利如刀的转轮,成品字形旋转切割而来,封锁了上、中、下三路!轮身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显然蕴含着极强的内劲和旋转力道,即便是一块巨石,怕也要被其切割开来! “金轮!”月兰朵雅失声惊呼。这兵器她太熟悉了! 尹志平眼中精光暴射,虽失记忆,但战斗的本能已深入骨髓。面对这迅若雷霆、封死所有退路的三轮齐发,他不退反进,双鞭一摆,竟不闪不避,迎着金轮正面硬撼! “当当当——!” 三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在寂静的山林中远远传开,惊起一片夜鸟! 只见尹志平身形稳如渊渟岳峙,双鞭一振,隐有风雷之声破空。电光石火间,他已辨出这三轮并非金、银重器,而是铜、铁、铝所铸,分量迥异,来势也各藏机巧。 那自上劈落的铜轮最为厚重,挟着千钧之势,若硬接必受震荡。尹志平不闪不避,右手鞭如乌龙摆尾,斜撩而上,鞭梢精准点在铜轮侧缘,一股巧劲透入,只听“铛”一声震响,铜轮竟被带得偏转方向,旋转着嵌入身侧树干,深达半尺,木屑纷飞。 中路袭来的铁轮最为迅疾,薄刃破风锐响刺耳。尹志平左手鞭倏然横抽,不击锋刃,却以鞭脊正正拍在轮心枢纽处。铁轮急旋之力被这雷霆一击硬生生遏止,“哐当”坠地,溅起一蓬泥水。 而那自下斜削的铝轮最是轻灵飘忽,轨迹刁钻。尹志平右手鞭回带如电,鞭梢轻灵一挑,在铝轮边缘一沾即走,四两拨千斤。铝轮顿时被带得向上飞旋,呼啸着斩断数根枝杈,斜插泥中,犹自嗡嗡震颤不止。 三轮齐发,竟在眨眼间被尹志平以三种截然不同的手法尽数破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好鞭法!”一声闷雷般的赞叹从林中响起,带着浓浓的惊异。 随着话音,四道身影从不同方向的树后、石后闪出,呈合围之势,将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围在中央。 借着透过林隙的微弱月光,尹志平定睛看去。只见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身着红色僧袍,头戴金色法冠,面如淡金,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手持一金一银两只大轮,正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 他左侧一人,高鼻深目,虬髯卷发,手持一柄奇形怪状的蛇形兵器,正是蒙古三杰之一的尼摩星,只是他下盘空空如也,显然已经没了双腿;右侧一人,面色惨白如同僵尸,手持哭丧棒,正是湘西名宿潇湘子;最后一人,身材瘦高,面色蜡黄,手持一杆精钢算盘,则是来自西域的尹克西。 这四人,正是当初在烈阳城与尹志平等人有过交集,后又奉蒙哥之命前来终南山的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 “金轮法王?”尹志平持鞭而立,目光扫过四人,心中暗自警惕。虽从赵志敬等人处得知与这几人算是“盟友”,但失忆的他对此并无实感,反而本能地觉得这几人气息强横,绝非易与之辈,尤其是那金轮法王,气息沉凝如山岳,给他带来的压力竟不亚于老顽童周伯通! 金轮法王此刻心中的震惊,远比尹志平更甚。他一对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尹志平,如同见了鬼一般。 数月前在烈阳城,他与尹志平有过短暂交手。那时的尹志平,虽天资卓绝,剑法精妙,但内力修为、临敌经验与他这成名数十载的密宗高手相比,仍有不小差距。若非老顽童与赵志敬等人从旁牵制,金轮法王有十足把握在十招之内将其击败甚至击杀。 可方才那三轮齐发,虽非他全力施为,却也用了七成功力,更辅以精妙手法,封锁了对方所有闪避空间。即便是与他同级别的高手,仓促间也绝难如此轻松写意地尽数接下,更遑论像尹志平这般,以三种截然不同的鞭法,举重若轻地一一破去,显示出对力量、角度、时机妙到巅毫的掌控! 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月!此子的武功进境,竟已恐怖如斯?!难道他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不,不像!金轮法王阅人无数,能看出尹志平方才出手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陌生与思索,仿佛对自身武功也带着些许探索的意味,这绝不是一个隐藏实力者该有的表现。 唯一的解释是,这短短数月,尹志平在武学上有了惊人的突破!思及此处,金轮法王心中凛然,对尹志平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阿弥陀佛。”金轮法王压下心中惊骇,单掌竖于胸前,口宣佛号,“金刀驸马,月儿郡主,别来无恙。老衲方才不知是二位,出手试探,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他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先是点明方才乃是“试探”,将偷袭之举轻描淡写带过;又称呼尹志平为金刀驸马,而非“道长”或“掌教”,显然并不认可尹志平的全真弟子乃至未来掌教身份;最后只对“出手”表示“得罪”,对设下陷阱巨网之事却只字不提,可谓老辣。 月兰朵雅俏脸含霜,冷声道:“法王这‘试探’好生厉害!若非我与哥哥身手还算过得去,此刻怕已成了网中之鱼、轮下之鬼了吧?这就是你对待盟友的方式?” 她身份尊贵,乃蒙古郡主,又是尹志平亲近之人,此刻心中有气,言语间便少了客气,多了质问。 尹克西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打了个哈哈,拱手道:“郡主息怒,法王息怒。方才实是误会。我等在此设伏,本是为防备黑风盟的探子。这几日,那帮贼子没少派人在后山搜寻我等踪迹。 方才见有人循暗号而来,身形迅捷,潜踪匿迹功夫了得,还以为是黑风盟高手,故才出手试探。若是寻常敌人,我等布下的便不是这缠人为主的‘天罗网’和警告为主的三轮齐射,而是淬毒弩箭和绝杀阵法了。” 他这话半是解释,半是卖好,点明己方已留了情面。但同时也暗暗点出,己方在此设伏多日,对周围了如指掌,实力不容小觑。 月兰朵雅冷哼一声,脸色稍霁,但目光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她转向金轮法王,沉声问道:“法王,你们既早已抵达终南山,为何不按约定与我等汇合,反而躲在这后山之中?山上情形到底如何?你的徒弟霍都和达尔巴呢?” 提到两个徒弟,金轮法王古井不波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阴霾。他叹了口气,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郡主,金刀驸马,此地非说话之所,请随老衲来。” 说罢,转身向密林深处走去。尹克西对尹志平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尼摩星和潇湘子也默默让开道路,但目光始终不离二人,显然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既已到此,总要弄个明白。两人艺高人胆大,也不畏惧,随着金轮法王向林中走去。 金轮法王等人藏身之处,是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和乱石遮掩,若非有人带领,绝难发现。 洞内颇为宽敞干燥,显然已被简单整理过,角落堆放着一些干粮清水,洞壁插着几支松明火把,火光跳动,映得洞内人影憧憧。 众人席地而坐。金轮法王盘膝坐在上首,面色凝重,缓缓开口:“老衲与三位居士,确比驸马与郡主早到数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与自嘲:“老衲自忖武功尚可,又携三位居士同行,纵是全真教不愿配合,以我等之力,强行拜山问个明白也非难事。” 尹志平闻言,心中暗叹。这金轮法王果然如赵志敬所说,狂妄自大,刚愎自用。全真教身为天下玄门正宗,底蕴深厚,岂是能随意“强行拜山”的?不过此刻不是争论之时,他不动声色,静听下文。 “不料,”金轮法王语气转沉,“接待老衲的,并非全真教诸位真人,甚至不是驸马你的师兄李志常,而是一个自称‘裂穹苍狼’的魁梧汉子,手持一柄百斤重的大砍刀,气息凶悍暴戾,已达准五绝之境。” “裂穹苍狼?”尹志平瞳孔微缩。这正是赵志敬推测中,可能已控制全真教的黑风盟四大金刚之一! “不错。”金轮法王点头,“那厮甚是狂妄,言道全真五子正在闭关,教中事务暂由他代掌。老衲自然不信,言语冲突之下,便动起手来。” 说到这里,金轮法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显然那一战的结果并不光彩。 尹克西接口道:“那裂穹苍狼武功极高,尤其是手中那柄大刀,势大力沉,招式狠辣,兼且内力怪异,炽热如火。法王与他硬拼百招,竟未能占得上风。而与此同时,他手下数十名黑衣人结成的古怪阵法将我等三人困住,那些黑衣人个个悍不畏死,招式只攻不守,仿佛不知疼痛。尼摩星兄与潇湘子兄一时不察,都受了些轻伤。” 尼摩星操着生硬的汉语,恨恨道:“我的,腿脚不便,被砍了一刀。潇湘子,也被毒砂所伤。”他撩起衣服,露出包扎的伤口,又指了指潇湘子肩头。潇湘子面无表情,但脸色似乎比平日更白了几分。 金轮法王续道:“若只是如此,老衲与三位居士联手,虽不敢言胜,脱身当无问题。可那裂穹苍狼眼见久战不下,竟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色丹丸吞下。 吞服之后,他气息暴涨,双目赤红,功力竟在短时间内突破瓶颈,直逼五绝初期!刀法威力倍增,老衲一时不察,险些被其一刀重创。” “危急关头,霍都与达尔巴为掩护老衲撤退,奋力断后,被对方擒住。老衲与三位居士仗着武功高强,拼死杀出重围,遁入这后山之中,方才脱险。”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松明燃烧的噼啪声。尹志平眉头紧锁,月兰朵雅也面现惊容。 裂穹苍狼本身已是准五绝高手,吞服丹药后竟能短时间内突破至五绝初期?这简直闻所未闻!若对方真有这般手段,那这一战的凶险程度,恐怕远超预计。 “那丹药是何物?法王可知其来历?”尹志平沉声问道。 金轮法王摇头:“老衲亦不知。但据尹克西居士推测,可能与西域流传的一种名为‘疯魔散’的邪药有关。” 尹克西点头,接口道:“尹道长有所不知。这‘疯魔散’乃西域魔教秘药,服用后能激发人体潜能,令人悍不畏死,功力大增,但代价是损耗寿元,且药力过后会陷入极度虚弱,甚至神志受损,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早年间,西域一些小国交战,曾有军队给死士服用此药,冲锋陷阵,所向披靡,但战后那些死士十不存一,幸存者也大多成了废人。” 第705章 血魄丹 尹克西顿了顿,脸上露出心有余悸之色:“方才法王提到,那些黑衣人个个悍不畏死,不知疼痛,很可能便是服用了低配的‘疯魔散’。 而裂穹苍狼服用的赤红丹丸,或许便是‘疯魔散’的进阶,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功力,副作用或许也更小。我曾在一本波斯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称之为‘血魄丹’,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炼成了。” “血魄丹……”尹志平喃喃重复,心中寒意更甚。黑风盟竟掌握了如此歹毒的药物,还能批量制造服用“疯魔散”的死士?难怪金轮法王这等高手,带着蒙古三杰,也在他们手下吃了大亏,连徒弟都折了进去。 月兰朵雅在一旁静静听着,袖中的手却已悄然握紧。她对“疯魔散”太了解了。当初在草原,她的狂热追求者阿勒坦赤就曾暗藏此药。 不过在云安城时那“疯魔散”药性狂暴难以控制,想不到短短数月后,此药竟被黑风盟掌握,还能改良出效力更强、更为可控的“血魄丹”! 她下意识地望向尹志平,却见他眉头深锁,显然对此毫无印象——是啊,他连自己都不记得了,又怎会记得这些事?月兰朵雅心中一阵刺痛,只能暗自叹息。 “法王可曾见到我师尊丘真人,以及刘师伯、王师伯、郝师伯、孙师伯他们?”尹志平压下心中不安,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虽然他记忆不全,对“师尊”的印象模糊,但那份源自本能的关切却做不得假。 金轮法王摇头,面色凝重:“不曾。老衲上山时,接待的只有那裂穹苍狼及其手下,全真五子、马钰、谭处端等全真教高层,一个未见。老衲曾质问裂穹苍狼,丘真人等何在,他只说正在闭关,不容打扰。老衲观其神色,言语闪烁,丘真人等恐怕……已遭不测,或已被其控制。”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金轮法王证实,尹志平的心还是猛地一沉。一股怒火夹杂着担忧,自心底升腾而起。全真教,他的师门,难道真的已落入贼人之手?师尊他们,是生是死? 他强忍心中激荡,又问:“法王方才说,那些黑衣人结阵困住三位,阵法有何特异之处?” 这次是潇湘子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金属摩擦:“那些黑衣人进退有据,配合默契,所结阵法暗合九宫八卦,但又融入西域战阵之法,攻防一体,甚是难缠。更诡异的是,他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即便受伤,只要不致命,便依旧狂攻不止,如同……傀儡。” 尼摩星补充道:“我的,腿不好,被他们,缠住。他们不要命,很难打。”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不怕死、不知痛的敌人,本就可怕,若再结成精妙阵法,有高手居中调度,其威胁将成倍增加。 再加上一个能临时提升至五绝初期的裂穹苍狼,以及那可能隐藏在暗处的、与裂穹苍狼“平等合作”的其他高手…… 这终南山,如今当真是龙潭虎穴,杀机四伏! “法王在此隐匿多日,可曾探得其他消息?比如,山上是否还有其他势力参与?全真教弟子现今境况如何?”尹志平追问道。 金轮法王沉吟片刻,道:“老衲与三位居士伤势未愈,不敢贸然再探重阳宫,只在这后山外围活动。但数日观察,亦有所得。其一,重阳宫内守卫森严,明哨暗桩遍布,且皆非全真教弟子装扮,而是统一黑衣,应是黑风盟人马。其二,偶有身穿道袍之人出入,但皆神色呆滞,步履匆匆,且有人跟随监视,似是被控制。其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前日夜,老衲曾远远望见,有一行数人从后山隐秘小径上山,为首之人做文士打扮,气度不凡,身后跟着的随从皆身手矫健,不似寻常护卫。裂穹苍狼竟亲自出迎,态度颇为客气,似是以平等身份相交。老衲疑心,除了黑风盟,恐另有势力介入其中,且来头不小。” 尹志平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事情比预想的还要复杂!黑风盟、神秘丹药、被控制的弟子、可能被囚禁的师长、还有与裂穹苍狼平等合作的第三方势力……这潭水,太深了! “法王接下来有何打算?”尹志平看向金轮法王。对方虽暂时合作,但毕竟非我族类,其心难测,需得问清意图。 金轮法王目光闪烁,缓缓道:“老衲两个徒儿落入敌手,生死未卜,此仇不能不报。再者,蒙哥大汗交代之事,亦需查清。老衲本欲等伤势痊愈,再探虚实,设法营救徒儿。今日见到驸马与郡主,实是意外之喜。不知周伯通前辈何在?若有他老人家相助,救人之事,当有八成把握。” 他这话问得巧妙,既表明了自己不会罢手,又将难题抛回给尹志平——你们来了,老顽童呢?那位才是真正的顶尖战力。 尹志平心中冷笑。这老和尚,果然一直惦记着老顽童。他虽失忆,但心智未失,从赵志敬等人处已知晓,己方对金轮法王等人一直心存提防,对方又何尝不是?此刻问起老顽童,无非是试探己方虚实。 “师叔祖他老人家就在附近。”尹志平淡淡道,既未承认也未否认老顽童是否同行,只含糊道,“我等亦是发现暗号,才前来探查。既然法王在此,正好互通消息。如今敌暗我明,山上情况未明,贸然行动恐有不妥。依我之见,法王与三位居士不妨暂且在此隐匿,养精蓄锐。待我与月儿回返,与赵师兄、师叔祖商议后,再定行止。”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们先在这儿等着,别擅自行动,等我们商量好了再说。 金轮法王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其中深意?他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无丝毫笑意:“驸马所言甚是。老衲便在此等候佳音。只是……”他话锋一转,“我那徒儿深陷敌手,多等一刻,便多一分危险。还请驸马体谅老衲爱徒之心,尽快定计。” 尹克西也帮腔道:“是啊,尹道长。霍都王子与达尔巴身陷囹圄,我等寝食难安。若能得周老前辈援手,救人之事当可事半功倍。不知周老前辈现在何处?可否请来一叙?” 这是步步紧逼,非要弄清老顽童是否真的来了。 月兰朵雅见他们言语间对尹志平不甚恭敬,心中不悦,冷声道:“师叔祖行踪,岂是你们能过问的?该出现时,他老人家自会出现。哥哥让你们在此等候,你们照做便是,哪来这许多废话?莫非连金刀驸马的话,你们也敢不听?” 她搬出“金刀驸马”的名头,是要以蒙古郡主的身份施压。尹志平与自己已有婚约,蒙哥亲封“金刀驸马”,在蒙古地位尊崇,理论上金轮法王等人也需遵从其号令。 金轮法王面色微微一沉。他身为蒙古国师,地位超然,便是蒙哥大汗也对他礼敬有加,何曾受过这等呵斥?更何况是来自一个月兰朵雅这般的小辈女子。 但他城府极深,心知此刻不是翻脸之时,强压怒气,合十道:“郡主言重了。老衲岂敢不遵驸马之命?只是救徒心切,言语冒犯,还望驸马与郡主海涵。” 话虽如此,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却未逃过尹志平的眼睛。尹志平心中暗叹,果然,这群蒙古高手,并未真正将自己放在眼里。 所谓的“盟友”,不过是形势所迫,各取所需罢了。一旦救出霍都达尔巴,查明山上情况,他们是否会倒戈相向,犹未可知。 “法王放心,贵徒之事,我等不会坐视。”尹志平不欲多言,起身道,“今日便到此为止。我与月儿需尽快返回,商议对策。法王与三位居士暂且安心在此养伤,若有行动,我自会派人联络。” 金轮法王也起身,道:“既如此,老衲便恭候佳音。方才那暗号,乃是尹克西居士所留,驸马与郡主若有事,可循此号联络。”说着,他指了指洞壁上刻着的一个与之前所见类似的符号。 尹志平看了一眼,记在心中,拱手道:“告辞。” “老衲送送二位。”金轮法王说着,当先向洞外走去。尹克西、尼摩星、潇湘子也默默跟上。 出了山洞,回到林中空地。金轮法王忽然驻足,转身看向尹志平,目光深邃:“驸马,老衲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法王请讲。” “驸马武功大进,实乃可喜可贺。但山上之敌,非止裂穹苍狼一人。老衲那日虽只见了裂穹苍狼与那群黑衣人,但隐隐感觉,重阳宫中尚有其他高手潜伏,气息晦涩深沉,恐不在裂穹苍狼之下。驸马若欲行事,还须万分小心,切莫……步了老衲后尘。” 这番话似是提醒,又似警告。 尹志平深深看了金轮法王一眼,对方这话看似关切,实则绵里藏针,既点明了山上还有更强敌手,又暗含“你们也未必比我强多少”的意味。他抱拳道:“多谢法王提醒,尹某谨记。” 话虽如此,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金轮法王所言不虚,山上之敌确实不止明面上的裂穹苍狼。方才高墙之上那道黑影,能在雨夜中精准捕捉到自己与月兰朵雅的踪迹,暗器射来时机、角度、劲道皆属上乘,其修为绝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可能犹有过之。 更让尹志平警惕的是,此人一击不中后并未声张追杀,行事之冷静、判断之精准,绝非寻常莽夫。 尹志平压下心头隐忧,对月兰朵雅微微颔首。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两道轻烟般掠入密林,循着来路悄然返回。 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金轮法王脸上的温和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法王,为何放他们离去?那尹志平武功进展神速,若任由其成长,日后必成我蒙古大患!”尹克西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金轮法王缓缓摇头,目光幽深:“方才三轮齐发,你等也看到了。此子武功,已非昔日吴下阿蒙。更兼心思缜密,应对沉稳,已有一派宗师气度。此刻翻脸,我等并无十足把握留下他二人。更何况……那月儿郡主身份特殊,若伤了她,大王那里不好交代。” 他金轮法王在蒙古地位尊崇,靠的是超凡武功与密宗的身份。尹志平即便真成了“金刀驸马”,与他并无直接冲突,一个在朝,一个在野,本可相安。 蒙哥大王虽有招揽之意,但金轮法王深知,这位大汗更看重的是全真教在中原的影响力,而非尹志平个人武功高低。 他此来终南,本意是携雷霆之威迫使全真教低头,既可彰显蒙古国威,亦能压制尹志平这潜在“驸马”的气焰,使其即便归附,也需倚仗自己。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全真教竟早已落入黑风盟这等诡异势力的掌控。他不仅碰了钉子,折了徒弟,更在尹志平面前显露了狼狈之态。 方才尹志平那沉稳的气度、隐隐的疏离,甚至对他这位“国师”的微妙压制,都让金轮法王心中极为不快,甚至生出了几分杀意。 潇湘子阴恻恻道:“他方才言语闪烁,那老顽童周伯通是否真在附近,尚未可知。或许只是虚张声势。” “宁可信其有。”金轮法王沉声道,“周伯通若在,我等更不可轻举妄动。眼下当务之急,是救出霍都与达尔巴,查清山上虚实。至于尹志平……来日方长。若他能与裂穹苍狼拼个两败俱伤,于我蒙古,未尝不是好事。” 尼摩星操着生硬的汉语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金轮法王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等他们先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终南山的浑水,就让他们先去趟吧。” 第706章 先天图 就在尹志平与月兰朵雅潜入后山,与金轮法王等人相遇之际,重阳宫深处,一座僻静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这书房位于重阳宫主殿后方的独院中,原是掌教丘处机清修、处理教务之所,布置清雅简朴,靠墙立着满架道经典籍,当中一张紫檀木书案,文房四宝陈列有序。 墙上挂着一幅丘处机亲笔所书的“道法自然”横幅,笔力苍劲,道韵盎然。 然而此刻,端坐在书案后的,并非丘处机,而是一个年约四旬、面白无须、身着锦袍的中年文士。 他容貌清矍,三缕长髯,手指修长,正把玩着一方温润的田黄石印章,神态悠然,仿佛此地不是天下闻名的全真教重阳宫,而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在他对面,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魁梧如山的大汉,正是黑风盟四大金刚之一,裂穹苍狼。 他依旧穿着那身粗布短打,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那柄百斤重的大砍刀就倚在桌边,刀锋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虞先生真是好雅兴。”裂穹苍狼瞥了一眼那中年文士手中的印章,声音粗豪。 那被称作“虞先生”的中年文士微微一笑,将印章轻轻放回书案:“物尽其用而已。此地清静,正好议事。倒是狼兄,今日似乎有些心绪不宁?” 裂穹苍狼哼了一声,蒲扇般的大手摩挲着刀柄:“方才手下禀报,入夜前送上山的那批脚夫里,少了两人。守卫说是一对年轻夫妻,借口出恭,一去不返。我已派人搜了外围柴房,不见踪影。怕是鱼儿,已经上钩了。” 虞先生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哦?可是那尹志平?” “十有八九。”裂穹苍狼沉声道,“赵志敬那厮狡诈如狐,定是看出了破绽,派他们先行潜入探查。嘿,倒省了老子一番功夫,正愁他们若大张旗鼓上山,人多眼杂,不好下手。” 虞先生颔首:“赵志敬此人,心机深沉,确非易与之辈。他能杀洛青阳,绝非浪得虚名。不过……”他话锋一转,“狼兄方才说,已在后山发现了那几个蒙古人的踪迹?” 裂穹苍狼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那几个蒙古鞑子,滑溜得紧!前日一场大雨,竟让他们趁乱溜到了后山。老子派了三拨人手搜寻,都让他们躲了过去。方才探子来报,后山‘断肠崖’附近,有火光一闪而逝,似是他们联络同党的信号。我已派人去查看了,若有发现,格杀勿论!” 虞先生抚须沉吟:“金轮法王、尼摩星、潇湘子、尹克西,这四人联手,实力不容小觑。狼兄虽神功盖世,又有‘血魄丹’助力,但想将他们一网打尽,怕也不易。更何况……” 他抬眼看向裂穹苍狼,意味深长,“尹志平与赵志敬既已到了山下,那老顽童周伯通,想必也在左近。此人武功已臻化境,若他也来了,事情便棘手了。” 裂穹苍狼眉头一皱,显然对“周伯通”三字也颇为忌惮,但嘴上不肯服软:“周伯通又如何?老子有‘血魄丹’在手,未必怕了他!再说,不是还有虞先生你吗?你虞家‘苍穹剑诀’名震江南,虞先生你更是深藏不露,有你我联手,再加上我麾下三十六天罡卫,便是五绝齐至,也叫他来得去不得!” 虞先生摇头轻笑:“狼兄过誉了。虞某这点微末技艺,在狼兄面前何足挂齿?不过……”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狼兄莫要忘了你我之约。我助你掌控全真教,你则需帮我除去尹志平与赵志敬,尤其是那尹志平,我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到最后,虞先生温文尔雅的脸上竟闪过一丝狰狞的恨意,与他平日形象判若两人。 裂穹苍狼哈哈一笑,拍着胸脯道:“虞先生放心!老子说话算话!那尹志平废了令郎一臂,此仇不共戴天!待擒住他,定然交由虞先生处置,是剥皮抽筋,还是炼魂熬油,悉听尊便!至于赵志敬,嘿嘿,此人阴险狡诈,留着也是祸害,一并宰了便是!” 原来,这虞先生正是江南虞家的外门长老,虞正南。其子虞世卿,便是当初企图侵犯小龙女,被尹志平以“翻云登月腿”踢断右臂,沦为废人的那个纨绔子弟。 虞正南老来得子,对虞世卿宠溺无比,视若珍宝。虞世卿右臂被废,武道前途尽毁,对虞家这等武林世家而言,不啻于天塌地陷。虞世南得知消息后,怒急攻心,誓要尹志平血债血偿。 然而,尹志平身为全真教三代首徒,未来掌教,身份特殊。全真教势力庞大,虞家虽在江南颇有根基,但凭他个人的实力,想要光明正大上终南山寻仇,无疑是以卵击石。更何况,此事本是虞世卿理亏在先,若传扬出去,虞家名声扫地。 正苦无良策之际,黑风盟的人找上了门。裂穹苍狼不知从何处得知虞家与尹志平有仇,提出合作。他助虞正南报仇,条件是得到虞家的半截罗摩遗体,据传里面隐藏着突破武学至高境界的秘密。 虞正南本不欲与黑风盟这等邪道组织扯上关系,但他在家族中只是一位长老,无法调动太多力量。 几经权衡,他终于答应合作,并亲率一批虞家精锐高手,秘密北上,与裂穹苍狼里应外合,此时裂穹苍狼早已控制了全真教高层,将重阳宫变成了龙潭虎穴,二人静待尹志平等人自投罗网。 “不过,”裂穹苍狼笑声一敛,盯着虞正南,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贪婪与狠戾,“虞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如今丘处机、刘处玄、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如今这五个老道皆在我掌控,是杀是剐,全凭你心情。这份诚意,够足了吧?可你答应我的东西,那血魄丹的完整炼制法门,何时才能兑现?” 他身体微微前倾,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半个书桌,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黑风盟能将那‘疯魔散’改良至今日地步,多亏了你们虞家从‘保龙一族’传承中得来的那半卷《丹傀秘要》。 可你只给了我们前半卷,记载着如何以药物激发潜能、控制心神,这‘血魄丹’的方子,也是残方,隐患不小。那后半卷,关于如何稳定药力、甚至……反哺自身、弥补损耗的‘回天篇’,你可是藏得严实。 没有这‘回天篇’,‘血魄丹’再好,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用完一次,人也就差不多废了。虞先生,这恐怕……不是长久合作之道吧?” 虞正南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无奈苦笑:“狼兄有所不知,那《丹傀秘要》的后半卷,在虞家也属绝密,唯有家主与核心长老方能翻阅。 我虽为长老,却也只知其名,未曾亲眼得见。此番能拿出前半卷,已是冒了天大的风险。若被家主知晓,莫说我这长老之位,便是性命也难保。虞家世代忠良,‘保龙一族’之名更是先祖用血泪换来的清誉,若让人知道我与黑风盟合作,还拿出这等禁术……唉。” 他叹息一声,眼中却无半分愧色,只有精明的算计:“再者,狼兄,如今丘处机等人虽在手中,但全真教数百年基业,并非擒住几个首脑便能完全掌控。 教中仍有不少硬骨头弟子潜伏各处,那尹志平、赵志敬也非易与之辈,更有老顽童周伯通这等绝顶高手在侧虎视。此时交出‘回天篇’,狼兄固然实力大增,但若狼兄……”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裂穹苍狼的反应,“……事成之后,翻脸不认人,我虞家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届时,我如何向家主交代?又如何在这江湖上立足?” 裂穹苍狼眼中凶光一闪,似乎被说中心事,但又强行压下,皮笑肉不笑地道:“虞先生这是信不过我?” “非是不信,而是江湖险恶,不得不防。”虞正南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语气悠然,“不若这样,待擒住尹志平与赵志敬,尤其是除掉那心腹大患周伯通,将全真教彻底掌握在你我手中,我自会设法,将那‘回天篇’默写出来,双手奉上。 届时,狼兄神功大成,黑风盟威震江湖,我虞家也能报了断臂之仇,岂不两全其美?” 他话锋一转,又给裂穹苍狼戴了顶高帽:“况且,以狼兄之能,即便没有‘回天篇’,单凭这‘血魄丹’的威力,当今天下又有几人能挡?那金轮法王不也在狼兄刀下铩羽而逃?只要计划周密,何愁大事不成?” 裂穹苍狼盯着虞正南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好!虞先生果然是个爽快人!那就依你所言!待擒住尹志平那小子,宰了周伯通那老疯子,拿到秘藏,咱们再论其他!” 他心中却是一片冰冷。这虞正南,老奸巨猾,拿捏着他的命门。没有“回天篇”,这“血魄丹”便是催命符,用一次便离鬼门关近一步。 可眼下,确实还离不开虞家的支持和其掌握的禁术秘密。也罢,就先利用他,等事成之后……裂穹苍狼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虞正南仿佛没看见他眼中的杀意,微笑着点头:“狼兄爽快。至于全真五子,如今已服下‘惑心丹’,此丹能惑人心智,潜移默化,令其逐渐迷失本我,最终唯命是从。他们道心再坚,也难抵丹药之力。” 他心中同样冷笑。裂穹苍狼以为吃定他了?殊不知,他虞正南敢来蹚这浑水,自然也有后手。 那个总是如同影子般跟在裂穹苍狼身边的黑衣人,气息阴冷晦涩,给他的感觉,危险程度绝不在裂穹苍狼之下! 这裂穹苍狼,野心勃勃,所图甚大,他抬眼看向裂穹苍狼,目光深沉:“全真五子,活着远比死了有价值。 不仅仅是他们自身的武功修为和对全真教的控制力,更在于……他们脑子里的东西。狼兄,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我都知道,王重阳当年可不仅仅留下了这点武学传承。” 裂穹苍狼摩挲刀柄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虞正南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窗外并不存在的风吹走:“当年王重阳抗金兵败,心灰意冷,隐居终南山创立全真教。 但以他昔日抗金领袖的身份和多年积聚的财富,当真就只留下了这座道观和几卷道经? 江湖早有传闻,王重阳为防万一,曾将一笔足以震动天下的巨额财富秘密藏匿,以图日后东山再起。而这笔财富的钥匙……据说,就藏在他亲传的‘天罡北斗阵’的阵图变化之中。” 他顿了顿,观察着裂穹苍狼的反应,见对方虽面色不变,但眼神深处那抹贪婪却掩饰不住,心中更有了底,缓缓道:“而要解开这‘天罡北斗阵’的真正秘密,拿到钥匙,光靠阵图恐怕不够。 那《先天图》……或许才是关键。王重阳学究天人,心思缜密,他留下的谜题,非大智慧、大毅力者不可解。这或许才是他设置的重重考验——既有守护宝藏的力量(天罡北斗阵),也有解开谜题的智慧(先天图)。” “所以,”虞正南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蛊惑力,“丘处机等人不能死,至少,在榨干他们所有的价值之前,不能死。而尹志平作为全真教未来的掌教,他可能也知道一些东西。” 裂穹苍狼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虞先生果然是明白人。不错,老子对那批传说中的‘重阳遗宝’也很有兴趣。 光有武功秘籍有什么用?招兵买马,开宗立派,哪一样不需要真金白银?王重阳那老牛鼻子藏起来的,恐怕比他留在全真教的家底厚实十倍、百倍!” 第707章 好戏开场 清平镇,夜色已深,雨不知何时已渐渐停了,只余屋檐滴水,敲打着青石板,发出单调而清冷的“滴答”声。 客栈厢房内,灯火如豆。赵志敬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离开已近两个时辰,按照脚程,此刻应已抵达终南山脚下,甚至可能已开始探查。 按理说,以他二人的武功和机警,即便被发现,脱身应也无碍。但不知为何,赵志敬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如同阴云压顶,令人喘不过气。 是黑风盟的陷阱太过周密?还是山上情况比预想的更加凶险?亦或是……那个被关在后院柴房里的女人,还有什么后手? 一念及此,赵志敬的心便是一沉。他转身,缓步走出房间,穿过寂静的走廊,来到后院。 看守柴房的是水隶和水生,见到赵志敬躬身行礼。 “可有人来过?里面有什么动静?”赵志敬沉声问道。 “回师叔,并无异常。那女子一直很安静,未曾呼救,也无异响。”水生回禀。 赵志敬点点头,挥手示意二人离开,他站在柴房门前,却没有立刻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内关着的,是张凝华。那个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几度春风的女人。从她被擒至今,始终表现得异常镇定,不哭不闹,不悲不怒,甚至偶尔看向他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与眷恋,仿佛她并非阶下囚,而他亦非囚禁者。 这种眼神,让赵志敬心烦意乱,更隐隐有些……畏惧。他并非心慈手软之辈,对敌人从不留情。可对张凝华,这个在阴谋算计中与他有过最亲密接触的女人,他发现自己竟有些下不去狠手。 严刑逼供?他以前试过,但现在他做不到。他知道,这是个致命的弱点。在尔虞我诈的江湖,在生死相搏的战场,心软,往往意味着死亡。可他……就是狠不下心。 是因为那几次肌肤相亲的情分?还是仅仅因为,她在他面前,总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柔顺? 赵志敬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夜风吸入肺腑,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他用力甩了甩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行!不能如此!张凝华是黑风盟的襄阳舵主,她此刻的平静与温柔,焉知不是另一种算计? 尹师弟和月儿已经身陷险境,师尊师伯们生死未卜,全真教基业危在旦夕!此刻,岂能因一己私情而误了大事? “赵志敬啊赵志敬,”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带着一丝自嘲与决绝,“你吃的亏还不够多吗?若再不长进,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猛地抬手,推开了柴房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陈旧木门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柴房内,一盏小小的油灯放在墙角矮几上,灯焰如豆,勉强驱散一隅黑暗。 张凝华被反绑着双手,靠坐在一堆干草上,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素色襦裙,虽沾染了些尘土草屑,却并不显狼狈。 她微微低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半边脸颊,听到开门声,缓缓抬起头来。 油灯昏黄的光晕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安宁。 当她看清来人是赵志敬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漾起了浅浅的、温柔的涟漪,嘴角甚至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不含丝毫怨怼、恐惧或算计,纯粹得像月光下的清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来了。 赵志敬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滞。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她那双眼睛,走到她面前数步外站定,语气冷硬地开口:“张姑娘,休息得可好?” 张凝华轻轻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只是依旧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印入心底。 赵志敬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我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可以不答,但我希望你知道,我的耐心有限,尹师弟和月儿郡主已去探山,若他们因你的隐瞒而有任何闪失……”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我不会再留情。” 张凝华依旧沉默,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那温柔的笑意似乎淡了些,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 “第一个问题,”赵志敬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你之前故意说出‘尹志平可能是假冒’的猜测,引得龙姑娘和李圣经负气离去,其真正目的,并非仅仅是为了离间,更是为了削弱我们这边的力量,对吗?因为你们黑风盟在重阳宫布下的陷阱,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付我们所有人,尤其是……师叔祖他老人家。” 张凝华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开口,但那瞬间收缩的瞳孔,却泄露了她内心的震动。 赵志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心中冷笑,果然如此!他继续道:“所以,你和焰玲珑演那出戏,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焰玲珑假扮苏青梅接近我,伺机而动;而你,则作为明棋,抛出诱饵,引我们内讧,分而化之。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他向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第二个问题,重阳宫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丘师伯他们,是生是死?被关在何处?黑风盟除了裂穹苍狼,还有哪些高手?” 张凝华垂下了眼帘,避开了他逼视的目光,嘴唇抿得紧紧的,显然不打算透露半个字。 赵志敬也不以为意,他知道这些核心机密,张凝华绝不会轻易吐露。他问这些,本也没指望她能回答,更多的是在观察她的反应,验证自己的推测。 “你不说,没关系。”赵志敬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了然,“其实,我大概也能猜到。重阳宫现在必然是龙潭虎穴,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丘师伯他们恐怕已落入你们手中,黑风盟高手如云,裂穹苍狼恐怕还不是最强的,甚至有第三方势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能让裂穹苍狼以平等姿态对待的,绝非寻常江湖势力,并不多……” 张凝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虽然极其细微,但如何能逃过赵志敬的眼睛?他心中了然,看来这第三方势力,来头果然不小。 “第三个问题,”赵志敬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复杂情绪,“你……是故意被我擒住的,对吗?” 张凝华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愕,虽然一闪而逝,但赵志敬看得清清楚楚。 “你算准了,我不会杀你。甚至,你算准了,在你被擒之后,黑风盟必定会派人来救。而救人最好的时机,就是尹师弟和月儿离开,我们这边力量最空虚的时候。” 赵志敬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张凝华心上,“尤其,是当师叔祖他老人家,也被某些‘意外’引开的时候。” 张凝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死死地盯着赵志敬,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她原以为,自己假扮苏青梅,与赵志敬有了肌肤之亲,足以扰乱他的心神,让他对自己手下留情,甚至因“情”而做出错误判断。她也确实成功了,赵志敬没有杀她,甚至没有用重刑。 可她万万没想到,赵志敬竟然能从这“留情”中,反向推断出她“故意被擒”的意图,甚至预判到了黑风盟的救援行动!这份心机,这份在感情与理智之间的冷酷权衡,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你……”张凝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沙哑,似乎很久没有说话,“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赵志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苦涩与自嘲的笑意,“张姑娘,或许我该谢谢你,还有你的好姐妹焰玲珑。你们给我上了很好的一课。 真正让人成长的,从来不是顺境,而是挫折,是背叛,是血淋淋的教训。如果我吃了这么多亏,还不长点记性,那我也活不到今天了。” 他看着她眼中那掩饰不住的震惊与一丝……钦佩?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只有无尽的疲惫与冰冷。 江湖路,果然步步杀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感情,以前是他的弱点,但现在、未来都不再会是! “所以,”赵志敬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你现在是不是在等?等你的同伙,趁着尹师弟和月儿不在,师叔祖也可能被引开的空档,来救你出去?甚至,还想顺便把我也拿下?” 张凝华彻底沉默了。她发现自己所有的算计,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都无所遁形。他变了,不再是那个在“苏青梅”温柔陷阱中偶尔会露出柔软一面的赵志敬,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个翻云覆雨、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赵道长。不,甚至比那时更加深沉,更加可怕。因为他经历过背叛,品尝过痛苦,所以变得更加……无懈可击。 就在这时—— “什么人?!” “敌袭!” 院落外,突然传来两声短促的厉喝,随即是兵刃出鞘的铿锵声,以及重物倒地的闷响! 来了!赵志敬眼神一凛,却没有立刻冲出去,反而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看向张凝华,仿佛在欣赏她脸上那瞬间变幻的精彩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再到一丝绝望。 张凝华心中大急,她知道付寒松他们动手了!可赵志敬这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分明是早有准备!这是个陷阱!他故意放出自己和尹志平离开、力量空虚的假象,引蛇出洞! 她想大喊,想提醒外面的人快撤,可赵志敬的反应更快,点中了她的哑穴,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焦急万分的眼神死死瞪着赵志敬。 几乎在院内示警声响起的同一时间,前院方向传来了老顽童周伯通气急败坏的怒吼: “呔!哪里来的腌臜泼才!竟敢暗算你周爷爷!看打!” 紧接着,便是“砰砰乓乓”拳脚交击、兵刃碰撞的激烈声响,间或夹杂着老顽童的怪叫和敌人的闷哼。显然,老顽童已经和来袭之敌交上了手。 但老顽童的怒吼中,明显带着一丝惊怒:“又是这鬼东西!你们这帮卑鄙小人,有本事别撒这劳什子化骨粉!看爷爷不把你们一个个捶成肉饼!” 化骨粉!赵志敬心中一动。是了,焰玲珑假扮苏青梅潜伏在他身边时,早已将他们的底细、武功特点、甚至老顽童曾在“化骨粉”上吃过亏的旧事摸得一清二楚。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特意准备了克制老顽童的歹毒药物! 看来,来袭的敌人中,必定有黑风盟终南山分舵的重要人物。 老顽童武功虽高,但对方若有备而来,以化骨粉等阴毒手段纠缠,一时半会儿恐怕也难以脱身。而这,正是敌人调虎离山、实施救援甚至刺杀计划的关键! 张凝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眼中焦急更甚,身体微微扭动,试图冲开穴道。 赵志敬却仿佛没看见她的挣扎,反而走近两步,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平淡地问道:“是付寒松带人来了,对吗?化骨粉……呵,还真是准备充分。看来,你们对我的‘师叔祖’,很是忌惮啊。” 张凝华瞪着他,眼中怒火与焦急交织,却苦于口不能言。 赵志敬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莫测高深:“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前院的打斗声忽然向着远处移动,并且迅速减弱,显然老顽童被那伙使用化骨粉的敌人有意引开了。院落内外,一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呼喝与风声。 赵志敬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面向柴房门口,侧耳倾听,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第708章 你好卑鄙 张凝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付寒松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来救她(或许还包括刺杀赵志敬)。 老顽童被引开,此刻,正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夜风声融为一体的衣袂破空声,由远及近,迅速接近这间柴房。 “嗒。” 极轻的落地声在门外响起,来人显然轻功极高。 紧接着,柴房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一只白皙纤秀、涂着鲜红蔻丹的手,缓缓推开。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月光如水,从推开的门缝中流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窈窕的身影。 一个女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她一身鲜艳如火的红衣,在清冷的月光下仿佛燃烧的火焰,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妖艳。 身姿曼妙,曲线起伏,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肌肤胜雪。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眉眼间却带着一种混合着冷傲、妖异与倦怠的复杂风情,与当初那个温婉清丽的“苏青梅”判若两人,却又奇迹般地融合在同一张脸上。 正是黑风盟嵩山舵主毒蛇,焰玲珑。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清辉。 她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看向被绑在角落的张凝华,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柴房中央,正静静看着她的赵志敬。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赵志敬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尽管他早已知道“苏青梅”就是焰玲珑假扮,尽管他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过她真实的样子,但当她真正以这幅模样出现在眼前时,那股强烈的冲击与复杂难言的情绪,依旧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愤怒、痛恨、被欺骗的屈辱、还有……那些旖旎温存记忆带来的刺痛与不舍,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垮他理智的堤防。 “青梅……”两个字,几乎是下意识地从他唇边溢出,低哑,干涩,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颤抖。 焰玲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但随即被冰冷的漠然覆盖。 她红唇轻启,声音清脆悦耳,却没了“苏青梅”的温软,只剩下一种居高临下的冷傲与疏离: “赵志敬,念在你我毕竟有过一段情分,我不杀你。现在,把人放了,立刻离开,我可以当作没见过你。”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仿佛在施舍一个天大的恩惠。 赵志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些翻腾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缓缓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焰姑娘,哦不,或许我该称呼你毒蛇舵主。道不同,不相为谋。赵某身为全真弟子,岂能纵放你这邪道妖女,更遑论将张凝华交予你手?” 焰玲珑眼中冷意更甚,她似乎没料到赵志敬会如此干脆地拒绝,甚至搬出了“正邪不两立”的大道理。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呵,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全真高徒。赵志敬,收起你这套假惺惺的说辞。你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 她向前踏出一步,走进柴房,红色的裙摆拂过门槛,带起一阵香风,却不是“苏青梅”身上那种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草药清香,而是一种更加馥郁、更加魅惑、隐隐带着一丝甜腻的异香。 “我不想与你动手。”焰玲珑看着赵志敬,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把人给我,你走。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 “我也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赵志敬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让,“束手就擒,说出重阳宫的布局,黑风盟的图谋,或许……我可以向师尊求情,留你一条生路。” “留我一条生路?”焰玲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咯咯轻笑起来,笑声清脆,却透着无尽的讽刺与悲凉,“赵志敬,你以为你是谁?全真教未来的掌教?还是大宋朝廷的忠臣?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想着替我求情?真是……可笑至极!” 赵志敬心中暗惊,果然对方已经顺藤摸瓜,知道了他和朝廷的关系,虽然还不知道他是宋理宗的儿子,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 焰玲珑笑声骤止,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玉手一翻,一柄不过尺余长、刀身弯曲如新月、通体泛着幽幽蓝光的奇形短刃,已悄无声息地滑入掌中。刃锋所指,正是赵志敬。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话音未落,焰玲珑身形一晃,红衣如一朵燃烧的火焰,瞬间欺近赵志敬身前!那柄蓝色短刃不带丝毫风声,如同毒蛇吐信,直刺赵志敬咽喉!招式狠辣迅捷,与“苏青梅”那柔弱无力的形象判若云泥! 赵志敬早有防备,在焰玲珑身形微动的刹那,他已脚踩天罡步,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同时右掌竖起,一记“履霜破冰掌”中守势最稳的“雪拥蓝关”,拍向焰玲珑持刀的手腕。掌风凛冽,隐含风雷之声,显然已用上内劲。 焰玲珑手腕一翻,短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赵志敬的掌缘,刀尖上撩,反削他手腕脉门,变招之快,角度之刁,令人防不胜防。同时左手五指如钩,带着丝丝腥甜之气,扣向赵志敬肋下要穴,竟是爪功与毒功并用! 赵志敬心中凛然。焰玲珑的武功路数诡异狠辣,与中原武功大相径庭,更兼招式奇诡,速度极快,且那短刃蓝光幽然,显然淬有剧毒,沾之即伤。他不敢怠慢,将“履霜破冰掌”施展开来,掌影翻飞,或拍或按,或切或带,将周身守得密不透风。 “砰砰砰!” 掌风与刀气、爪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以快打快,转眼间已交换了十余招。 赵志敬越打越是心惊。焰玲珑的武功,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她的内力阴柔诡异,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毒,侵入经脉,招式更是天马行空,全无定法,短刃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流萤飞舞,虚实难辨。 更兼她身法灵动如鬼魅,在狭小的柴房内穿梭自如,竟将赵志敬逼得连连后退,一时只有防守之功,无还手之力。 并非赵志敬武功不如她,单论内力雄浑、招式中正,犹在焰玲珑之上。但一来,焰玲珑的武功路数他从未见过,猝不及防之下,难以适应;二来,他心中对“苏青梅”终究存着一分难以割舍的旧情,出手之际,总是不自觉地留了三分余地,生怕伤了她;三来,他此刻手中无剑,仅以掌法对敌,威力不免大打折扣。 此消彼长之下,竟被焰玲珑占了上风。 “嗤啦——” 一声裂帛轻响,赵志敬左臂衣袖被焰玲珑的短刃划开一道口子,刃锋擦过皮肤,带起一溜血珠。伤口不深,但一阵麻痹感瞬间沿着手臂蔓延开来! 赵志敬闷哼一声,急忙运功逼毒,脚下步法一乱。焰玲珑眼中寒光一闪,岂肯放过这千载良机?短刃如附骨之疽,疾点赵志敬胸前数处大穴,左手化爪为掌,一股灼热掌风拍向他面门,竟是下了杀手! 危急关头,赵志敬眼中厉色一闪,终于抛开最后一丝犹豫。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一股狂暴灼热的雷霆真气自丹田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将那侵入体内的热毒强行压制、驱散! 同时,他脚下步法一变,不再闪避,反而揉身直进,竟以血肉之躯,撞向焰玲珑的短刃和手掌!与此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舍弃了精妙的掌法变化,以最直接、最刚猛的方式,疾点焰玲珑眉心祖窍!竟是一副以伤换命、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 焰玲珑没料到赵志敬竟如此悍勇,面对淬毒短刃不闪不避,反而采取这等不要命的打法。她若是执意攻击,固然能重创甚至杀死赵志敬,但自己也势必被那凌厉无匹的一阳指劲力洞穿头颅,绝无幸理! 电光石火间,焰玲珑银牙一咬,强行收住攻势,短刃回撤,在间不容发之际挡在眉心之前,左手化掌为拍,迎向赵志敬撞来的胸膛。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赵志敬的指尖重重点在短刃刀脊之上,一股灼热刚猛的指力透刃传来,震得焰玲珑手臂酸麻,短刃几乎脱手!而赵志敬的胸膛,也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她拍来的手掌。 “砰!” 闷响声中,赵志敬身形一晃,向后连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差点喷出,又被他强行咽下。焰玲珑则借力向后飘退,落在门口,持刀的右手微微颤抖,看向赵志敬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方才那一掌虽仓促而发,未尽全力,但也足以开碑裂石。赵志敬竟以胸膛硬接,只是退了三步,似乎并未受重伤?他的内力,何时变得如此浑厚霸道?殊不知,这正是赵志敬修炼石像淬体图的效果,现在他的身体要比以前强很多。 “你……”焰玲珑惊疑不定地看着赵志敬,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短短几天,他的武功进境竟如此神速?难道之前与自己相处时,他也一直在隐藏实力? 赵志敬强压翻腾的气血,冷冷地看着焰玲珑,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与杀意:“焰玲珑,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旧情’。从你欺骗我开始,你我之间,便已恩断义绝。今日,要么你留下,要么,我留下你!” 焰玲珑被他冰冷的目光刺得一颤,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阵刺痛与愤怒。她猛地一咬舌尖,用疼痛驱散那不合时宜的情绪,冷笑道:“好!好一个恩断义绝!赵志敬,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她手腕一翻,短刃上蓝光更盛,显然已将内力催动到极致,就要再次扑上。 就在这时,被绑在角落、一直焦急万分的张凝华,目光无意间扫过赵志敬受伤的左臂,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赵志敬左臂被短刃划破的伤口处,流出的血液已不是鲜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近黑,而且伤口周围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一片乌青之色,并迅速向着肩膀方向扩散! 中毒了!而且是剧毒!焰玲珑那短刃上淬的,绝非普通毒药! 张凝华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她与焰玲珑情同姐妹,深知这位毒蛇舵主用毒之狠辣。赵志敬方才虽以浑厚内力暂时压制,但显然未能将毒素逼出,此刻毒性已经开始蔓延! 她是真的想杀他!张凝华眼中瞬间涌起泪光,看着焰玲珑,拼命摇头,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希望焰玲珑能看到赵志敬的伤势,停下杀手。 然而,焰玲珑此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赵志敬身上,并未注意到张凝华的异常,更未留意赵志敬手臂的变化。她见赵志敬面色如常(实则是强行运功压制),还以为他内力深厚,暂时抗住了毒性,心中杀意更盛,决意不再留手,速战速决! “赵志敬,受死!” 焰玲珑娇叱一声,身形再动,手中“赤练吻”化作一片蓝色光网,将赵志敬周身要害尽数笼罩,比之先前攻势更加凌厉数倍! 她已打定主意,即便拼着受伤,也要在最短时间内拿下赵志敬,救走张凝华,然后迅速撤离。老顽童随时可能返回,付寒松那边拖不了太久! 赵志敬也感受到了左臂传来的麻痹与灼痛感在加剧,心知毒性厉害,必须速战速决。 竟不再与焰玲珑纠缠,身形一晃,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抢先一步闪到张凝华身前,右手如电,五指箕张,一把扣住了张凝华纤细的脖颈! “唔!”张凝华猝不及防,被他扼住咽喉,顿时呼吸一窒,俏脸涨红。 “住手!”焰玲珑的攻势戛然而止,短刃停在半空,又惊又怒地瞪着赵志敬,“赵志敬!你做什么?!你居然……你好卑鄙!!” 第709章 赤练妖娆 赵志敬闻言,非但不怒,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讥诮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只余森然寒意。 “彼此彼此罢了,毒蛇舵主。”他语带嘲讽,扣着张凝华脖颈的手指微微用力,令后者呼吸愈发困难,脸色已现青紫,“论起卑鄙无耻,赵某这点手段,怕是还不及你们黑风盟之万一。怎么,莫非你今日才知赵某是什么人?” 焰玲珑被他这毫无愧色、甚至隐隐带着自嘲与冷酷的反问噎得一滞,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是了,赵志敬本就非什么循规蹈矩的正人君子,他连灭蓝家和洛家,靠的绝不仅是天赋和运气,更有那份不择手段的狠劲与心机。自己先前竟还天真地以为,能用“旧情”或“道义”来牵制他,真是可笑! 就在她心神剧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被制住的张凝华,正拼命向她使着眼色。那眼神焦急万分,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恳求与暗示,视线频频扫向赵志敬垂在身侧的左臂。 焰玲珑心头猛地一跳,顺着张凝华的暗示望去,这才借着昏黄油灯的光芒,看清了赵志敬左臂衣袖破裂处的情形——那一片触目惊心的乌青,正沿着伤口迅速向上蔓延,伤口处渗出的血液已呈暗红近黑之色! 是“赤练妖娆”之毒!而且毒性已开始扩散!他之前竟是强行运功压制,强撑着与自己交手、对峙!? 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骤然涌上焰玲珑心头,是惊,是怒,是悔,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刺痛。 付寒松!一定是他!只有他知道自己惯用短刃“赤练吻”,也只有他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在刃上另下剧毒! 他想借自己的手,除掉赵志敬!为何?是因为不满自己与张凝华“感情用事”,可能耽误盟中大计?还是……另有图谋? 但此刻已不容她细想,赵志敬中毒已深,再拖延下去,必死无疑!她虽恨他薄情,怨他算计,可真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死在自己淬毒的兵器之下……不,那不是她想要的! “赵志敬!”焰玲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信你真会杀了凝华姐!你们……你们毕竟有过肌肤之亲!” 她试图以此扰乱赵志敬心神,为可能的转机制造一丝机会。然而,赵志敬闻言,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未泛起,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肌肤之亲?”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焰玲珑,你似乎忘了,赵某早已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在江湖,女人于我,不过是可以利用的棋子,或是满足私欲的工具。张姑娘如此,你……亦如此。你以为,区区枕席之情,便能成为我的软肋?天真!” 这番话说得冷酷至极,毫无转圜余地。焰玲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直透四肢百骸。 她看着赵志敬那双深不见底、不带丝毫温度的眼睛,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那个会在“苏青梅”面前偶尔流露出温情与挣扎的赵志敬。 在经历了背叛、算计之后,他已亲手将自己心中那点柔软彻底冰封。现在的他,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舍弃一切,包括那些他曾拥有或可能拥有的情感牵绊。 “你……”焰玲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更多声音,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面对这样一个冷酷无情、毫无底线可言的对手,她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她心神失守的刹那—— “呃啊——!” 一直强撑着压制毒性、对峙焰玲珑的赵志敬,突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由白转青,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那扣着张凝华脖颈的手臂也无力地松软垂下,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最终“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左肩伤处,手臂上的乌青已蔓延至肩颈,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粗重,显然毒性已开始猛烈发作,再难压制! “志敬!”被松开钳制的张凝华终于能发出声音,她不顾咽喉疼痛,焦急地喊了一声,想要上前搀扶,却被绳索所缚,只能眼睁睁看着。 焰玲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中瞬间涌起惊涛骇浪。 她看向自己手中那柄幽蓝短刃“赤练吻”,“付寒松……你好狠!”焰玲珑银牙紧咬,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赵志敬已毒发倒地,若不及时施救,只怕真要命丧于此! “凝华姐,走!”焰玲珑再不犹豫,身形一晃已至张凝华身边,手中短刃蓝光一闪,已将她身上绳索尽数削断,动作快如闪电。 张凝华甫一脱困,来不及活动酸麻的手脚,立刻扑到赵志敬身边,见他面色青黑,气息紊乱,显然毒入肺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玲珑!快,先救他!他中毒已深!” 焰玲珑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痛苦蜷缩、却仍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赵志敬,见他即便到了如此境地,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自己,里面没有哀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倔强与冰冷,仿佛在说:即便死,也绝不会向敌人低头。 “哼!算你命大!”焰玲珑冷哼一声,似是在说服自己,手中却不停,并指如风,连点赵志敬左臂、肩颈数处大穴,以内力强行封住毒性蔓延的几处关键经脉,暂时延缓毒性攻心。她的手法精准迅捷,显然对处理此类毒伤极有经验。 赵志敬只觉数道阴柔却带着灼热气息的内力透穴而入,强行将那股肆虐的阴寒剧毒暂时封锁在手臂一线,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与麻痹感稍减,但被封住的毒素反而更加狂暴地冲击着穴道,带来另一种难言的胀痛与灼烧感。 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咬紧牙关,硬是不肯发出半点呻吟,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焰玲珑,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看什么看!不想死就老实点!”焰玲珑被他瞪得心头火起,又有些莫名慌乱,粗暴地扯下他一截衣袖,飞快地在他伤口上方用力扎紧,暂时阻隔部分气血运行。 做完这些,焰玲珑与张凝华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架起赵志敬的胳膊,便要将他带走。 “放……开!”赵志敬虽毒性发作,浑身无力,但神志尚存,岂肯任由敌人摆布?他猛地挣扎起来,体内残存的内力下意识鼓荡,竟将二女震得一个踉跄。 “你!”焰玲珑气急,正待再点他穴道,张凝华却已抢先一步,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动作却毫不迟疑,一记手刀精准地斩在赵志敬后颈。 赵志敬闷哼一声,挣扎的力道骤然消失,眼中凌厉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头一歪,彻底晕厥过去。 “对不住了……志敬。”张凝华看着他昏迷中依旧紧锁的眉头,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几不可闻。 焰玲珑抿了抿唇,不再多言,与张凝华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赵志敬,快步冲出柴房。院落中依旧寂静,前院的打斗声早已远去,只有夜风呜咽。二女不敢停留,辨明方向,便欲从后院墙头掠出。 然而,就在她们刚刚掠至院墙之下,尚未腾身之际—— “师娘!放下我师父!” 一声清越却带着压抑怒气的青年喝声,骤然自侧前方响起! 青色身影如劲松般拦在去路之前,正是洛云飞!他原本奉赵志敬之命,在镇外接应,但久等不至,心中担忧,又听到庭院方向传来打斗呼喝之声,终究放心不下,匆匆赶回,正好撞见焰玲珑与张凝华架着昏迷的赵志敬欲走。 月光下,洛云飞一手按剑,身形挺得笔直,俊朗的脸上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他看着焰玲珑——这个曾假扮“苏师娘”,对他关怀备至、温言软语,让他心中悄然滋生出朦胧好感的美丽女子,此刻却是一身妖艳红衣,眼神冰冷,与记忆中的温婉形象判若两人。 再看她身旁,是曾与师父有过肌肤之亲、此刻却与敌人一同架着师父的张凝华。而自己敬若神明的师父,竟昏迷不醒,生死不知! 巨大的冲击与背叛感让洛云飞心如刀绞,但更多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与责任感。 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锋在月光下泛着清冷寒光,直指焰玲珑,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师娘……不,焰玲珑!放下我师父!否则,休怪云飞剑下无情!” 焰玲珑与张凝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焦急。面对敌人,她们可以狠下心肠,辣手无情。可面对洛云飞这个痴心一片、对赵志敬忠心耿耿的青年,她们却有些束手束脚。 尤其是焰玲珑,看着洛云飞那双清澈眼眸中交织的痛苦、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心中某处竟微微一软。这傻瓜,是真将“苏青梅”当作师娘来敬爱的…… “云飞,让开。”焰玲珑叹了口气,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你师父中了剧毒,必须立刻救治。我们并非要伤害他。” “胡说!”洛云飞厉声打断,剑尖微颤,“你们黑风盟妖女,诡计多端,心狠手辣!我师父就是被你们所害!我亲眼所见,你与这妖女联手制住我师父,还想将他掳走!今日除非我死,否则绝不让你们带走师父!” 他年纪虽轻,但家学渊源,又得赵志敬悉心指点,武功早已跻身一流高手之列。此刻情急拼命,长剑一振,顿时剑气森然,一股凛冽剑意锁定了焰玲珑,显然已打定主意,即便不敌,也要拼死阻拦。 “云飞,你听我说……”张凝华也试图开口解释。 “不必多言!”洛云飞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目光如电射向她,“你与我师父……本已不该!如今竟与妖女为伍,谋害师父,更是罪不可赦!今日,我洛云飞便代师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洛云飞已揉身扑上,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焰玲珑面门!这一剑含怒而发,迅疾狠辣,竟隐隐有三才剑法的几分神韵,只是少了几分寒意,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决绝与刚猛。 焰玲珑黛眉微蹙,心知无法善了。她将昏迷的赵志敬往张凝华那边一推,低喝一声:“带他先走!”同时手中“赤练吻”短刃蓝光一闪,已迎上洛云飞的剑锋。 “叮叮铛铛!” 霎时间,剑光刀影纵横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洛云飞剑法得洛家真传,又经赵志敬指点,招式精妙,剑势绵密,更兼初生牛犊不怕虎,招招抢攻,气势如虹。 焰玲珑武功虽高,招式诡异,毒功更是防不胜防,但她心中对洛云飞终究存着一分不忍,短刃每每在即将伤及对方要害时便自发收回几分力道,如此一来,竟被洛云飞不要命般的打法暂时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张凝华架着赵志敬,退到墙边,心中焦急万分。她知道赵志敬中毒已深,拖延不得。更让她心惊的是,以赵志敬的心性手段,岂会只留洛云飞一人在外接应? 此地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她们自投罗网!方才焰玲珑与赵志敬在柴房内闹出那般动静,外面的守卫却始终没有进来,这本就极不寻常! 果然,就在焰玲珑与洛云飞缠斗不过十数招,洛云飞因经验不足,被焰玲珑一式虚招骗过,左肩被短刃划破一道血口,虽不深,但刃上麻药瞬间侵入,令他动作微微一滞之际—— “嗖嗖嗖!” 数道破空厉啸骤然响起,七八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自客栈屋顶、墙头、树影中扑出,身形迅疾,落地无声,瞬间便将焰玲珑、张凝华以及昏迷的赵志敬围在中央! 第710章 刀下留人 这些人皆身着玄色劲装,外罩深青色锦衣,腰佩绣春刀,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冷电般的眸子,行动间默契十足,悄无声息,赫然都是精锐好手! 为首一人,身材挺拔,目光锐利如鹰,正是刘必成。他手握一柄狭长苗刀,刀锋在月光下流淌着水波般的寒光,冷冷注视着焰玲珑,沉声道:“妖女!还不束手就擒!” 焰玲珑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赵志敬果然留有后手,而且竟是动用官家的力量!她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只见这些好手站位看似随意,实则暗合阵法,已将他们所有退路封死,显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兵丁可比。 “刘大人,好快的动作。”焰玲珑短刃横在胸前,目光扫过刘必成,又瞥了一眼被张凝华护在身后的赵志敬,冷笑道,“只是,赵志敬此刻身中剧毒,若不及时救治,只怕撑不过半个时辰。你们确定要在此与我等纠缠,延误救治之机?” 刘必成眉头一皱,看向昏迷的赵志敬,见他面色青黑,气息微弱,显然中毒已深。他心中也是焦急,赵志敬身份特殊,绝不能有失。 但若就此放走这两个黑风盟的重要人物,日后必成大患。而且相对来说,哪怕赵志敬遇害,也不能被擒,否则宋理宗这边就被动了,这是最后的底线,所以他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妖女休要危言耸听!”刘必成喝道,“拿下你们,自然有解药救治赵道长!布阵,擒下她们!” “是!”周围七八名好手齐声应诺,身形闪动,顿时刀光霍霍,结成阵势,向焰玲珑与张凝华压迫而来。这些人单个武功或许不及焰玲珑,但联手合击,进退有度,刀法狠辣凌厉,更兼彼此呼应,顿时将二女所有闪避空间封死。 焰玲珑银牙紧咬,知道今日已难善了。她瞥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的张凝华,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赵志敬,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硬拼,她们两人带着一个中毒昏迷的赵志敬,绝难突破这训练有素、早有准备的精锐合围。即便能侥幸杀出,也必是惨胜,赵志敬的毒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可若是束手就擒…… 不!绝不能落在他们手中!否则生不如死! “凝华姐,跟紧我!”焰玲珑眼中厉色一闪,低喝一声,手中“赤练吻”短刃蓝光大盛,身形如鬼魅般飘忽起来,竟是不退反进,主动杀入刀阵之中!短刃化作点点蓝星,专攻敌人手腕、咽喉等要害,招式诡谲狠辣,竟一时将围攻之势稍稍逼退。 张凝华一手架着赵志敬,顺手接过焰玲珑递来的一柄软剑,剑光如灵蛇吐信,护住周身。她武功本就不弱,此刻情急拼命,剑招更是凌厉,竟也暂时挡住了数名敌人的攻势。 但刘必成这边毕竟人多势众,训练有素,很快便稳住阵脚,刀光如网,层层叠叠压来。焰玲珑与张凝华既要对敌,又要分心护着赵志敬,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洛云飞见状大急,想要上前相助,但肩头伤口麻药发作,半边身子已渐渐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女陷入重围,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愤怒,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在翻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凝华瞥见刘必成一刀劈来,势大力沉,避无可避,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拼了! 只见张凝华猛地一咬牙,竟是不闪不避,用尽全身力气,将架着的赵志敬朝着刘必成等人所在的方向用力抛去!同时尖声叫道:“接住!” 这一下变起仓促,刘必成等人正全力围攻,哪料到张凝华会突然将赵志敬当作“暗器”抛出?下意识地,数柄劈向张凝华的刀锋都是一滞,数人更是惊呼出声,生怕误伤了赵志敬。 刘必成反应最快,顾不得再攻张凝华,苗刀一收,左手探出,便欲接住抛来的赵志敬。 就是这瞬息之间的混乱与迟滞! 焰玲珑与张凝华何等默契,几乎在赵志敬脱手的瞬间,二女身形同时暴退,如同两道轻烟,趁众人阵型微乱之际,从两个看似不可能的缝隙中疾掠而出,身法快如鬼魅,眨眼间已掠上墙头! “妖女休走!”刘必成接住赵志敬,只觉入手沉重,赵志敬气息虽弱但尚存,心中稍定,但见二女已逃,顿时大怒,厉喝一声,便欲带人追赶。 “哈哈哈!小妖女,哪里跑!看你周爷爷的厉害!”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夜空中响起!声音未落,一道灰影已如大鹏展翅般,自远处屋顶疾掠而来,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眨眼间便已拦在焰玲珑与张凝华的去路之上! 来人鹤发童颜,身穿一件破烂邋遢的灰布道袍,正是被化骨散和毒蛇阵暂时引开的老顽童周伯通! 只是此刻他脸上虽然还沾着些尘土,但双目炯炯有神,哪有半分中毒受伤的样子?反而神完气足,精神矍铄。 原来,正如赵志敬所料,黑风盟既要救人,首要目标便是引开武功最高、最不可控的老顽童。 付寒松亲自带人,以化骨散和精心豢养的异种毒蛇布下陷阱,果然将老顽童引入镇外一片乱石岗,以毒蛇阵和漫天抛洒的化骨散,将老顽童逼得手忙脚乱,一时脱身不得。 老顽童武功虽高,但生平最怕毒蛇,对化骨散也心有余悸,一时竟被缠住。 然而,赵志敬既已料到对方会打老顽童的主意,岂能没有后手?他早与刘必成商议,一旦老顽童被引开,刘必成不必立刻现身护卫,而是暗中尾随,见机行事,助老顽童速战速决,再回来增援。 刘必成带来的皆是训练有素的战阵好手,对付毒蛇自有合击之法,更兼身法迅捷,进退有度,很快便以浸了雄黄药水的渔网、套索等物,将那些毒蛇或杀或擒。 没了毒蛇阵干扰,老顽童顿时如虎添翼,几个回合便将那些撒化骨散的喽啰打得落花流水。 付寒松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刘必成截住。他虽武功不弱,但在老顽童与刘必成两大高手夹击之下,如何能敌?不过十数招,便被老顽童一记“空明拳”震断心脉,又被刘必成补上一刀,当场毙命。 解决了付寒松,刘必成立马折返,老顽童紧随其后,他武功既高,脚程又快,虽被缠住一阵,但返回之时,恰巧目睹了焰玲珑与张凝华抛下赵志敬,欲翻墙逃走的一幕。 老顽童虽性如孩童,却也分得清敌我,眼见这两个“小妖女”害得他师侄孙中毒昏迷,又欲逃走,岂能放过?当即怪叫一声,飞身拦截,正好与刚刚掠上墙头的焰玲珑、张凝华撞个正着。 焰玲珑眼见这老顽童去而复返,神完气足,心中大惊。她深知这老道武功深不可测,远非自己能敌,当即厉叱一声,手中“赤练吻”短刃蓝光大盛,化作一道幽蓝闪电,直刺老顽童面门,竟是攻敌所必救,想逼他退开。 同时左手一扬,一片淡红色烟雾弥漫开来,带着甜腻的异香,正是她独门秘制的“赤练迷魂烟”,常人嗅之即倒。 “嘿!又来这下三滥的玩意儿!”老顽童怪叫一声,却是不闪不避,反而鼓起腮帮子,猛地向前一吹! “呼——!” 一股沛然莫御的罡风自他口中喷出,竟如狂风卷地,将那“赤练迷魂烟”连同焰玲珑射来的短刃蓝光,吹得倒卷而回! 焰玲珑猝不及防,被自己发出的毒烟反噬,虽然她身具抗性,不至于立时昏倒,却也眼前一花,气息为之一窒,攻势顿缓。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老顽童身形一晃,已鬼魅般贴近焰玲珑,笑嘻嘻地伸出脏兮兮的右手,屈指一弹,正弹在她握刀的手腕上。 “叮!” 一声脆响,焰玲珑只觉手腕如同被铁锤砸中,酸麻剧痛,短刃“赤练吻”几乎脱手飞出。 张凝华心中骇然,这老顽童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心知继续纠缠两个人都逃不了,于是银牙一咬,挡在焰玲珑身前,同时数点寒星射出,笼罩老顽童周身大穴。 老顽童嘻嘻一笑,对射来的暗器看也不看,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劲风便将那数点寒星卷得无影无踪。 他身形再动,如影随形般贴上了欲要飞身而起的张凝华,笑嘻嘻地道:“小妖女,挺讲义气的嘛!” 说罢,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右手食指已如鬼魅般点出,正中张凝华肩井穴。 张凝华只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透穴而入,全身一麻,真气顿时滞涩,刚提起的一口真气瞬间散去,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啊!”她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被老顽童伸手一抄,如同提一只小鸡般拎了起来。 “回去罢!”老顽童哈哈一笑,手臂一扬,竟将张凝华当作一件物事,轻飘飘地朝着院内刘必成等人的方向扔了过去! 刘必成刚将赵志敬交予身边一名侍卫扶着,正欲招呼众人追赶焰玲珑,却见老顽童已将张凝华擒住扔回,心中大喜。 然而,他心中对黑风盟之人恨极,又见赵志敬中毒昏迷,生死未卜,怒气上涌,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化掌为抓,一把扣住张凝华手腕脉门,将她重重掼在地上,同时另一手已握住刀柄,眼中杀机迸现,厉声道:“妖女!害殿下中毒,还想走?纳命来!” 说罢,就要朝着摔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张凝华脖颈斩落! “刘大人!刀下留人!” “且慢动手!” 两声急呼同时响起。一声是来自强撑着毒药、摇摇晃晃走过来的洛云飞,他见刘必成要杀张凝华,不知为何,心中猛地一紧,脱口而出。另一声,却是来自刚刚提着张凝华飞身落回院中的老顽童。 老顽童身形一闪,已挡在张凝华身前,伸出两根脏兮兮的手指,轻轻夹住了刘必成斩下的苗刀刀锋。那锋锐无匹、可断金铁的宝刀,竟被他两根手指稳稳夹住,纹丝不动。 刘必成只觉刀身上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和力道,自己全力下劈的一刀,竟如泥牛入海,毫无着力之处,心中骇然,知道是老顽童出手阻拦,不敢强运内力,只得收刀后退一步,沉声道:“周老前辈,此女乃黑风盟妖人,害赵道长中毒,又欲掳人而逃,罪大恶极,留之何用?当杀之以绝后患!” 老顽童松开手指,拍了拍手,又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摇头晃脑地道:“刘大人,话不能这么说。这女娃子虽然是个小妖女,但刚才我瞧得分明,她可是拼了命护着我那不成器的师侄孙,最后还把师侄孙扔给你们,自己主动垫后,这才让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妖女有机会跑掉。 虽说她也是坏人,但还算有点良心。再说了,你看我师侄孙中毒这么深,咱们还得从这女娃子嘴里撬出真的解药不是?杀了她,谁给咱解药?” 他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但条理却清晰,竟是粗中有细。刘必成闻言,眉头紧皱,看向地上脸色惨白、眼中却无多少惧色,反而带着一丝凄然与倔强的张凝华,又看了看被侍卫扶着、气息微弱的赵志敬,心中权衡利弊。 老顽童所言不无道理。赵志敬所中之毒猛烈异常,寻常药物恐难救治。焰玲珑已逃,若张凝华再死,解药线索便真的断了。况且,此女似乎对赵志敬确有几分不同,或许可作他用。 刘必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杀意,将苗刀归鞘,对老顽童抱拳道:“周老前辈所言甚是,是刘某莽撞了。此女暂且留下,或许有用。”又对左右吩咐道,“将她捆了,严加看管!” 就在这时—— “扑通!” 一声闷响,一直强撑着站在旁边的洛云飞,再也支撑不住,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嘴唇乌紫,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竟也昏迷了过去! 第711章 龙儿,是你吗? 原本依着赵志敬的计划,纵使焰玲珑武功高他一筹,他亦能仗着遁地奇术从容脱身,届时刘必成的人马与回援的老顽童便可收网擒敌。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那柄“赤练吻”短刃之上,竟被付寒松暗中淬了剧毒! 若非刘必成来得及时,洛云飞又舍命相护,拖延了片刻,他赵志敬此刻怕已成了黑风盟的阶下囚。 饶是如此,他此刻境况依旧凶险。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风尘仆仆赶回小院时,正撞见老顽童周伯通一手抵在赵志敬背心灵台穴,一手按在洛云飞后心命门,将自身那沛然莫御的浑厚先天真气,化作两股暖流,源源不绝渡入二人体内。 老顽童那张惯常嬉笑无忌的脸上,此刻也少见地笼上了一层凝重。 见尹志平归来,对他点了点头。 尹志平会意,对月兰朵雅道:“月儿,护法。”随即盘膝坐下,替换老顽童,双掌抵住其背心,体内精纯浑厚的“寒焰真气”缓缓渡入。 只见尹志平双掌一者泛起淡淡冰蓝寒气,一者腾起赤红灼热气流,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真气竟在他精妙控制下,缓缓注入赵志敬体内。 冰蓝寒气所过之处,赵志敬体内肆虐的阴寒剧毒如遇克星,蔓延之势顿时一缓;而赤红灼热气流转而跟进,如同烈焰焚原,将那些被寒气暂时冻结压制的毒素一丝丝灼烧、驱散。 这正是“寒焰真气”之妙用,阴阳相济,刚柔并生,对驱毒疗伤有奇效。只是此法极耗内力,且需对真气操控达到入微之境。尹志平全神贯注,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然而,就在寒焰真气将赵志敬体内大半毒素逼至左臂,即将一鼓作气驱出之时,异变陡生! 赵志敬体内深处,一股中正平和的沛然真气,与一股灼热灵动、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奇异力量,竟自发涌现,与他渡入的寒焰真气隐隐形成抗衡之势,更将剩余那部分最为顽固的阴寒毒素迅速包裹、吞噬、化散!其速之快,远超寒焰真气驱毒之效! 原来赵师兄身负“大无相功”与“金蚕蛊”,大无相功神妙无方,有遇强则强、遇毒则抗的玄异特性,只要无法将宿主一击致命,其真气便会自发抵御、化解外来侵害;而那“金蚕蛊”更是百毒克星,此刻得寒焰真气相助,缓过劲来,立刻开始疯狂吞噬残余毒素反哺己身。 两者合力,竟将这致命奇毒视作了大补之物! 反倒是洛云飞,虽只中刀锋擦过的余毒,既无“大无相功”护体,亦无“金蚕蛊”这等异宝傍身,毒素虽浅,却如附骨之疽,在其寻常经脉中肆意蔓延。尹志平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将寒焰真气化作涓涓细流,一点点为他涤荡经脉,驱除毒质,所耗心力,竟比救治赵志敬时还要多上几分。 约莫一炷香功夫,尹志平方才缓缓收功,长吁一口气,脸色略显疲惫,但眼神却依旧清澈。再看赵志敬,脸上青黑之气已褪去大半,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只是依旧昏迷未醒。 “尹道长,你们那边情况如何?可曾探得重阳宫消息?”刘必成问道。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尹志平叹了口气,将二人潜入终南山,遭遇埋伏,发现黑风盟已彻底掌控重阳宫外围,遇到金轮法王蒙古三杰,以及被一神秘黑衣人偷袭等事,简要说了一遍。 “那黑衣人武功极高,身法诡异。”尹志平心有余悸道,“看来黑风盟此次所图甚大,背后恐有更强势力支持。” 刘必成脸色愈发阴沉:“果然如此。看来那付寒松并非主事之人,背后另有黑手。” 尹志平眉头紧锁:“付寒松呢?可曾擒住或击杀?” 刘必成眼中闪过一丝歉意:“那厮狡猾得很,见事不可为,便想趁乱逃走,被我与周老前辈联手截住。一番激战,已将其击杀于镇外三里处的松林。” 赵志敬此时恰好悠悠转醒,听到刘必成之言,虚弱地咳嗽两声,声音沙哑道:“付寒松……死了?也好……咳咳……只是没想到,那娘们的刀上,竟被下了这般剧毒……若非志平你及时赶回,我这条命,恐怕真要交待在这里了……” 尹志平扶住赵志敬,劝慰道:“师兄吉人天相,必有后福。只是此地不宜久留。黑风盟既已察觉我等行踪,付寒松又毙命于此,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需速速转移,从长计议。” 刘必成闻言,立刻躬身抱拳,神色肃然,压低声音劝道:“尹道长所言极是。黑风盟此番来势汹汹,手段狠辣诡谲,更有神秘高手坐镇,此地已成险地。您万金之躯,身系……身系重大,实不宜在此与彼辈缠斗涉险。不若暂且撤离,避其锋芒,待伤势痊愈,再调集更多人手,徐图后计,方是万全之策。” 赵志敬在尹志平与刘必成的搀扶下勉强站起,环视了一圈院中众人,沉声道:“刘大哥所言不错。黑风盟已知我与朝廷关系,接下来必会穷追猛打。然,重阳宫乃我师门所在,师长同门皆陷于敌手,我赵志敬,岂能因一己之危而弃之不顾?” 他顿了顿,苍白脸上浮现一抹坚毅之色:“况且,焰玲珑与张凝华虽为敌手,但……终究与我有过一段孽缘。让赵某在女人面前退缩,苟且偷生,我做不到!我意已决,纵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救出师尊师伯,清理门户!”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若是从前的赵志敬,审时度势,趋利避害,定会选择暂避锋芒,以图后举。 可今夜焰玲珑刀上那几乎夺命的剧毒,让他心头那点旧情彻底化为冰渣,更激起了骨子里的狠厉与逆反。 加之李存孝墓中那诡谲幻境所预示的、看似无可更改的宿命,反在他心底催生出一股桀骜——天命要我死?我偏不信!既然横竖难逃,不如放手一搏,死中求活,更要让那些算计他的人付出代价! 刘必成见他态度坚决,知劝也无用,只得道:“赵道长高义,刘某佩服。既如此,刘某愿率所属,听候差遣,共赴重阳宫!” 尹志平亦道:“师兄所言极是。全真教乃我等根基,岂容邪魔外道肆意践踏?只是敌暗我明,敌众我寡,强攻绝非上策。 适才我与月儿探查,发现黑风盟虽掌控了重阳宫外围,但宫内似乎并无大队人马驻扎痕迹,巡逻守卫也多有松懈之处,不似重兵把守之象。我怀疑,师傅他们可能并未被囚在重阳宫内,或是被关押在宫中某处隐秘所在。我们或可另辟蹊径,暗中潜入,查探虚实,再谋救人之策。” 赵志敬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师弟所言有理。敌情未明,不可贸然行事。眼下首要之事,是寻一安全之处,为我等疗伤休整,再从长计议。刘大哥,附近可有隐蔽之所?” 刘必成略一思索,道:“由此往东南二十余里,有一处荒废的山神庙,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可作为暂时栖身之所。” “好,事不宜迟,即刻动身。”赵志敬果断下令。 众人简单收拾,熄灭火烛,抹去痕迹,搀扶着伤者,趁着夜色未退,悄然离开了这座经历了连番激战的小镇客栈。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客栈周围。为首一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中,连面目都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下,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身形高瘦,静静立于残破的院墙之上,夜风吹动斗篷,猎猎作响,却带不起他周身一丝一毫的气息波动,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如果尹志平在这里,肯定会认出他就是在高墙下偷袭之人。 在他身后,焰玲珑垂首而立,脸色苍白,身上还带着激战后的伤痕与尘土。再往后,是十余个同样黑衣蒙面、气息阴冷精悍的黑风盟精锐杀手,人人眼中精光闪动,显然皆是好手。 斗篷人沉默地扫视着院中打斗的痕迹,他的目光在焰玲珑身上停留片刻,虽未发一言,但那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却让焰玲珑心头一紧,后背寒意陡生。 焰玲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低头道:“属下办事不力,未能擒下赵志敬,反折了付舵主,请尊使责罚。” 斗篷人沉默片刻,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付寒松,咎由自取。”言语简短,却让焰玲珑心中更是一凛。 斗篷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枯叶,飘然向终南山方向掠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焰玲珑及一众黑风盟杀手不敢怠慢,纷纷展开身法,紧随其后,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镇重归寂静,只有夜风拂过残破院落,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轻响,似在诉说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距离小镇东南二十余里,荒山深处,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宇不知建于何年,早已残垣断壁,蛛网尘封,唯正殿神像虽彩漆剥落,却依旧巍然端坐,沉默地注视着下方这群不速之客。 尹志平、月兰朵雅、刘必成等人已简单处理了伤口,围坐在一堆刚刚升起的篝火旁。火光跳动,映照着众人或疲惫、或凝重、或忧心忡忡的面庞。 唯有老顽童周伯通,盘腿坐在火堆旁,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里嘟囔着:“哎呀呀,又是打架又是中毒,又是钻树林子,可把老顽童累坏啦!不想了不想了,天塌下来也得先睡觉!” 说罢,竟也不管地上尘土,身子一歪,靠着半堵破墙,脑袋一耷拉,不多时便响起了震天的鼾声,在这寂静的破庙里显得格外突兀,倒也冲淡了几分凝重的气氛。 就在众人沉默思索对策之际,尹志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庙门外,似乎有一道白影一闪而过,快如鬼魅,若非他目力极佳,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面上不动声色,对月兰朵雅及众人道:“坐得久了,有些气闷,我出去透透气,顺便查看一下四周动静。” 月兰朵雅不疑有他,只是关切地看了一眼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嘱咐道:“小心些,莫要走远。” 尹志平点点头,缓步走出破庙残破的山门。夜风拂过山林,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他看似随意地漫步,实则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的黑暗。 果然,在左侧一片稀疏的树林边缘,那道白色的身影再次一闪而没,月光下,衣袂飘飘,恍若谪仙。 这一次,尹志平看得更真切了些,心头那丝微弱的希望之火猛地燃烧起来。是她?真的是她?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他不再犹豫,身形微晃,已如一阵清风,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白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然而,那白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追踪,非但没有停下,反而也骤然加速。她的轻功灵动飘逸,不似凡俗,在崎岖的山林间纵跃如飞,两人一前一后,一白一灰,在月夜下的山林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追逐。 尹志平提气急追,将轻功催到极致,却始终无法拉近距离,那白影始终在他前方十数丈外,若即若离,仿佛在刻意引导着他。 直追出数里之遥,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月光如水银泻地。 前方那白影终于停了下来,轻盈地落在一株古松横逸而出的粗大枝桠上,背对着尹志平,白衣胜雪,长发如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静立不动,仿佛与这月夜、古松、山林融为一体,美得如同一幅画卷,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高清冷,让人不敢亵渎。 尹志平在数丈外停住脚步,胸口微微起伏,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激荡的心绪。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无数念头、疑问、期盼、恐惧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喉头发干,嘴唇微颤。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为一声压抑了太久、带着无尽思念与不确定的沙哑低唤,在这寂静的月夜山林中轻轻响起: “龙儿……是你吗?” 第712章 苦心孤诣 白衣身影静立枝头,月光勾勒出她清冷孤绝的背影,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如同谪仙临尘。 尹志平那声带着无尽思念与不确定的沙哑低唤,在山林间轻轻回荡,却似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几不可闻的涟漪。 白衣身影肩头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却并未立刻转身。 她沉默着,仿佛在倾听夜风穿过松针的簌簌声,又似在压抑着某种汹涌的心绪。良久,她才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如水,清晰地映照出她的面容——眉目如画,肤光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玉雕,尤其那一双眸子,在月光下流转着清冷而复杂的光。 然而,尹志平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那混杂着狂喜、期盼、忐忑的表情骤然凝固,随即化为一片难以置信的愕然。 这女子,并非小龙女。 虽然她与小龙女的身形、气质乃至五官轮廓都极为相似,尤其穿上这身白衣、在月下远观之时,几乎可以假乱真。 但尹志平与她曾有过肌肤之亲,共历生死,对她的熟悉程度远超旁人。 此刻近距离细看,那眉梢眼角的细微差异,那眸中不同于小龙女空灵清冷的、更添几分倔强与深沉的神色,以及那熟悉的、带着异域风情的轮廓……都无比清晰地告诉他—— “李……圣经?”尹志平的声音干涩,方才的激动与柔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失望、疑惑、警惕,甚至还有一丝被勾起往事后隐隐的刺痛,“怎么……是你?” 这白衣女子,正是李圣经。 她此刻并未穿着平素喜爱的深色或艳丽服饰,而是一身素白如雪的长裙,长发也未绾成复杂发髻,只是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在月光下,竟真有八九分肖似小龙女平日里的装扮。 她静静看着尹志平脸上表情的急剧变化,看着他眼中那瞬间熄灭的光亮,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极苦的弧度,那笑容里似乎有自嘲,有酸楚,也有一丝了然的悲凉。 “尹郎……”李圣经开口,声音不似小龙女那般清冷如冰泉,却带着一种特有的、略带沙哑的磁性,此刻这声音里也浸满了复杂的情绪,“见到是我,很失望吧?”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方才那一瞬间的冲击与情绪激荡渐渐平复,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他看着李圣经,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而深沉:“圣女,你为何在此?又为何……作此装扮?” 他刻意强调了“圣女”二字,言语间已带上明显的疏离与质问。 经历了失忆、被诱导以为自己是“甄志丙”、与小龙女因误会分离等一系列事件后,尹志平对这位曾让他心动、也曾让他陷入混乱的西夏圣女,感情早已变得无比复杂。 尤其当他在赵志敬等人的帮助下,逐渐拼凑出部分真相,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某种手段“洗脑”或诱导后,对李圣经,便更多了一份警惕与审视。 李圣经似乎被他语气中的冷意刺痛,脸色又白了一分,但她很快挺直了脊背,迎上尹志平锐利的目光,那倔强不服输的性子又冒了上来:“我为何在此?终南山是你全真教的地盘,难道我就来不得?至于这身衣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素白的衣裙,自嘲地笑了笑,“我穿什么,难道还需向尹掌教报备不成?”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尹志平向前踏出一步,气息微沉,目光如炬,紧紧锁定李圣经的眼睛,“李姑娘,不,圣女殿下。有些事,我以为我们心照不宣,但既然今夜在此相遇,不妨把话说开。”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沉重:“我知道,你是西夏圣女。我也知道,按照说法,我或许是你们的‘圣子’。但我更知道,我就是尹志平,全真教三代弟子首徒,未来的掌教继承人,不是什么‘甄志丙’!” 李圣经身躯明显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她强行压下,她抿紧了嘴唇,没有立刻接话。 尹志平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探究:“我那日在嵩山受伤昏迷,是你救了我,这一点,我始终铭记,心存感激。但也是你,在我神志未清、记忆混乱之际,不断暗示、诱导,甚至可能用了某些……非常手段,让我误以为自己是什么‘甄志丙’,与你有着前世注定的情缘,是肩负复兴西夏重任的‘圣子’!” 他越说,语速越快,积压在心底多日的疑惑、愤懑与被操控感喷涌而出:“圣女,你告诉我,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因为那所谓的‘圣子’传说,还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圣子’来帮你凝聚人心、恢复西夏故国?!” 最后几句话,尹志平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山林寂静,唯有他的声音在回荡,带着深深的受伤与质疑。 他曾真心将李圣经视为可托付生死的红颜知己,在作为“甄志丙”的那段朦胧记忆里,他也曾对她倾注过真挚的情愫。可当真相的碎片逐渐拼合,那份情愫便与欺骗、利用的阴影交织在一起,变得苦涩难言。 李圣经被他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后退了半步,背靠在了粗糙的松树干上。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微微颤抖着,那双总是带着倔强与神秘色彩的眸子,此刻盈满了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看着尹志平,看着这个她曾倾心爱慕、也曾费尽心思想要“留住”的男人,心中百味杂陈,有委屈,有心痛,有被误解的愤怒,也有……一丝深藏的秘密被触及边缘的恐慌。 “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一个唯利是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操控他人记忆、扭曲他人意志的卑鄙小人吗?”李圣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尹志平被她眼中的哀恸与那句反问噎了一下。是啊,在他的记忆里,李圣经固然有些任性、骄傲,有时行事略显偏激,但本质上,她并非大奸大恶之徒。 她曾与他并肩作战,也曾流露出真挚的关怀。可是……那些疑点又作何解释? 看到尹志平眼中的厉色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挣扎与困惑,李圣经心中酸楚更甚。 她别过脸,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望向幽深的林间夜色,仿佛在对着虚空诉说,声音飘忽而遥远: “尹志平,你当时……伤得很重,非常重。不仅仅是外伤,更有极诡异的内力反噬侵入心脉。寻常医药,甚至我西夏王庭珍藏的灵丹,都束手无策。你气息奄奄,脉象时有时无,仿佛随时都会……” 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沉重:“我走投无路,只能用我族秘传的、一种近乎禁忌的‘定魂术’来尝试救你。此法以施术者精血魂魄为引,沟通伤者涣散的神魂,强行将其稳固、拉回,并激发其自身最深层的生命力。 但此术凶险异常,对施术者损耗极大,且有一个几乎无法避免的副作用——被施术者,极有可能因神魂受激过甚,而遗忘部分甚至全部过往记忆,神智也会在一段时间内陷入混乱。” 尹志平心头剧震!“定魂术”?遗忘记忆?他紧紧盯着李圣经的侧脸,月光下,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在不住颤动。 李圣经继续道,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我用了……你活了,但正如典籍记载,你忘记了几乎所有的事,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的心智,也一度如同稚子。 我当时……又喜又忧。喜的是你活了,忧的是你这般状态,如何在这凶险的江湖自保?更何况……”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尹志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后怕:“我更忧心的是,你昏迷前曾反复呓语,说终南山是你命中大劫,你必须要回去,却又隐约透露出极大的恐惧,仿佛预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未来。 我虽不知详情,但‘命中大劫’四字,已让我心惊肉跳。你失了记忆,忘了武功,忘了危险,若贸然回到那劫数之地,岂不是自寻死路?” 尹志平默然。他确实对“终南山大劫”有所感应,那种冥冥中的危机感,即使在失忆时也未曾完全消散。原来,李圣经竟是因为这个…… “所以……”李圣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愧,“我……我确实存了私心。我见你记忆空白,便……便顺势引导,将我族中关于‘圣子’的传说,将‘甄志丙’这个名字,将一些……我对你的倾慕之情,混杂着讲述给你听。 我希望……希望能用一个全新的、与你过往可能充满痛苦与责任的身份(圣子),用一个看似命中注定的缘分(与圣女),用一份真挚的情感牵绊,将你暂时留在我身边,至少……等到你记忆恢复一些,武功恢复一些,有了自保之力,再做打算。” 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却无比认真地看着尹志平:“是,我骗了你,我诱导了你。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李圣经或许任性妄为,或许有时不择手段,但至少,在那时那刻,我唯一的念头,只是不想你死!不想你因为失去记忆,懵懵懂懂地跑回终南山去送死!”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也知道,我刻意引导你,让你以为自己是‘甄志丙’,以为需要冷酷、需要算计才能生存,是希望你……能多一些保护自己的本能,能对潜在的危险多一些警惕。 可我错了……我忘了,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你尹志平骨子里,终究是那个重情重义、心怀苍生的全真首徒,就算暂时忘了,那份深植于魂灵的本性,又岂是区区暗示所能彻底扭转?你终究……还是变回了你。” 话音落下,林中一片寂静。只有夜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尹志平怔怔地看着李圣经,看着她苍白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委屈、坦然、深情与绝望的复杂光芒,心中那堵用怀疑与愤怒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了一大片。 原来……是这样吗? 不是为了利用,不是为了野心,而是……为了救他,为了留他,为了让他避开所谓的“命中大劫”?甚至,她那些看似引导他变得“冷血”的暗示,初衷竟也是希望他多一层保护色? 这份情意,这份甚至不惜动用禁忌巫术、损耗自身也要救他的决绝,这份因担忧他安危而编织善意谎言(尽管手段不当)的用心……沉重得让尹志平一时无法呼吸。 他想起了在作为“甄志丙”的那段朦胧时光里,李圣经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眼中时常流露的深情与担忧;想起了她偶尔望向远方时,那深藏的孤寂与背负;也想起了当她发现他可能恢复部分记忆、对“尹志平”这个名字产生反应时,那一闪而过的惊慌与痛苦…… 种种细节涌上心头,与李圣经此刻的剖白相互印证。 尹志平不是铁石心肠,相反,他极为重情。 此刻,面对李圣经这番泣血般的坦白,他心中原本的愤怒与怀疑,渐渐被一种复杂的酸涩、感动与怜惜所取代。 “圣经……”他低声唤了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圣女”或“李姑娘”,声音有些沙哑。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并轻轻握住了她冰凉微颤的手。 李圣经的手猛地一颤,却没有抽回。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怔怔地看着尹志平。 “我……”尹志平喉结滚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之前的话……说得太重了。我……我不知道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承受了这么多……” 李圣经摇了摇头,泪水终于滑落:“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你活着,就值得。” 她反手握紧了尹志平的手,仿佛想从他掌心汲取一些温暖,“尹郎,你曾经对我说过,无论我做错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都会试着理解我。那句话……现在,还作数吗?” 第713章 不要爱上痛苦 李圣经的眼中充满了希冀,也充满了不安,像个害怕被遗弃的孩子。 尹志平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他想起了在那些朦胧的、真假难辨的记忆碎片里,似乎确实有过这样的承诺。 看着李圣经此刻脆弱而期盼的模样,他如何能硬起心肠?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她冰凉的手握得更紧,目光诚挚:“作数。圣经,我……原谅你。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虽然方法……或许值得商榷,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李圣经闻言,一直紧绷的身体似乎瞬间松懈下来,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却又带着无尽酸楚的笑容,却是喜极而泣。 她将脸轻轻靠在尹志平肩头,低声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李圣经依偎,尹志平轻抚其背),夜风轻柔,月光清冷,仿佛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与凶险。 片刻后,尹志平轻声问道:“圣经,你这次来终南山,是特意来找我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隐隐觉得,李圣经此刻出现,绝非仅仅为了解释过往。 李圣经从他肩头抬起脸,擦去泪水,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她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终南山的方向,低声道:“是,我感应到……你的‘劫’越来越近了。不,或许已经开始了。我放心不下,所以跟来了。” 她顿了顿,看向尹志平,眼中满是忧虑:“我原本想,或许可以想办法把你带走,避开这里。但我看到你后就知道,这一次,我恐怕带不走你了。你的‘劫’,必须你自己去面对,去度过。外人强行干预,或许反而会引发更大的变数。” 尹志平默然。他何尝不知前路凶险?黑风盟、神秘势力、被控制的师门、强大的敌人……但他没有退路。 李圣经凝视着他坚毅的侧脸,月光在那上面镀了一层清冷的光晕。 她忽然幽幽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知道,你永远不会退缩的,尹郎。你的性子,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倔,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缓缓道:“但是,尹郎,我要告诉你一句话,你务必记在心里——你千万不要爱上痛苦。” “爱上痛苦?”尹志平微微一怔,转过头,不解地看着她,“圣经,你这话……是何意?痛苦如何能爱?我又岂会……”他本能地想否认,却隐隐觉得李圣经话中有话。 “不,尹郎,你听我说完。”李圣经摇摇头,眼神清明而透彻,仿佛看穿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些角落,“我说的‘爱上痛苦’,不是指你喜欢受苦,而是……你似乎已经习惯了在某种‘苦’的境地里打转,甚至将其视为某种理所当然,某种……熟悉的归属感。” 她见尹志平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便举例道:“习武苦不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筋骨磨损,心神耗尽,自然是苦的。但你为什么能坚持?因为你知道这苦的尽头,是更高强的武艺,是保护他人的能力,是求道的阶梯。这苦,是你主动选择并甘之如饴的。” “生活亦是如此,克制欲望,忍耐不平,承担责任……这些也是苦。但你明白,这苦是修心养性,是立身处世的基石,所以你能承受,甚至在其中磨砺出坚韧。这苦,是有意义的。” 尹志平听着,缓缓点头。这些道理,他虽失忆,却仿佛印在骨子里。 李圣经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可是,在‘情’之一字上,尹郎,我与你相处这些时日,却隐隐感觉到……你似乎正在滑向另一个方向。你好像……已经习惯了在感情里‘吃苦’,或者说,将痛苦与爱意混淆了,甚至隐隐觉得,只有伴随着痛苦、挣扎、愧疚、牺牲的感情,才是深刻的,才是‘应该’的。” 尹志平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却带着一种难言的酸麻。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和感觉——对小龙女那份刻骨铭心却似乎永远伴随着分离与误解的牵念,对李圣经这份复杂难言、交织着感激、愧疚与被欺骗后的愤怒,还有对月兰朵雅那尚未理清、却已然背负着责任的情愫……每一段,似乎都缠绕着难以言说的苦楚与沉重。难道,自己真的…… 李圣经仿佛能读懂他眼中的波澜,轻轻握住他的手,继续道:“我并非凭空揣测。就好比,一个男子年少时若曾被初恋狠狠伤过,哪怕他后来看似忘却了,但在往后的岁月里,他寻觅伴侣,却很可能不自觉地重复那种令他痛苦的模式。 这并不是他刻意为之,而是……他的心,他的情感模式,被那段痛苦的经历打上了烙印。他或许将那种深刻的痛,误认为了爱的深度。” 她看着尹志平,目光柔和却直指人心:“尹郎,我不知道你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是龙姑娘,还是别的什么人什么事,在你的心上留下了怎样的痕迹。但我隐约感觉到,你心底深处,似乎藏着一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悲伤和孤独。 有时候看着你,我甚至会恍惚觉得,你灵魂的一部分,好像来自一个非常遥远、非常不同的地方,那里承载着旁人无法理解的重量。” 尹志平心中剧震!李圣经最后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记忆深处最混沌的迷雾!不属于这个世界?遥远的重量? 一股莫名的、强烈的悸动涌上心头,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头痛,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飞速闪过——高楼大厦、钢铁洪流、完全陌生的文字与景象……却又瞬间消失无踪,抓不住任何实质。 他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额角渗出冷汗。 李圣经见他反应如此剧烈,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尹郎!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尹志平摆摆手,强忍着头晕目眩和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混乱感,喘息着道:“没……没事。只是……只是你这话,让我有些……说不清的触动。” 他无法解释那瞬间的幻象,更无法确定那意味着什么。难道自己失忆前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这念头太过荒诞离奇,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 李圣经担忧地看着他,但见他很快稳住心神,便压下疑虑,回到刚才的话题,语气更加恳切:“尹郎,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剖析你的过去,更不是指责你。恰恰相反,是因为我在乎你,我……我害怕。” 她眼中泛起水光,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我害怕你被困在这种‘爱上痛苦’的循环里。我害怕你看似在为情所困、在痛苦中挣扎,实则是在用自己的痛苦去证明爱的存在,去填补内心的某种空洞,甚至……把自我牺牲当成爱的唯一表达。 我更害怕,长此以往,终有一天,你会被这种扭曲的痛苦吞噬,做出……伤害自己,甚至毁灭自己的事情。” 她紧紧抓住尹志平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仿佛要将这份担忧和恐惧传递给他:“这完全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尹郎,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无论对谁,都不要把痛苦当作爱的代价去承受,更不要把它当作爱的证明去追求!真正的爱,不该是这样的!它应该有温暖,有力量,有希望,而不是无尽的煎熬和自毁!” 夜风穿过林梢,带着深秋的凉意。尹志平怔怔地看着眼前泪光盈盈、满眼都是真切恐惧和关怀的李圣经,心中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湖泊,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不断扩散。 他咀嚼着她的话——“不要爱上痛苦”。这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心中那扇连自己都未曾清晰认知的门。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李圣经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急切,“我之所以用这身打扮把你引出来,除了想单独和你谈谈,也是因为……我在来时的路上,似乎看到了小龙女的身影。” “什么?!”尹志平浑身一震,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但这次夹杂着更多的担忧,“龙儿?她……她也回终南山了?她怎么样了?你在哪里看到她的?” 李圣经见他如此激动,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自己说了这么多,真的管用吗? 她很快掩饰过去,正色道:“只是惊鸿一瞥,在终南山后山的一片竹林外,我想追上去,但她身法太快,瞬间就消失了。” 她担忧地看着尹志平:“尹郎,她似乎认定你是假的,你是甄志丙,你若是见到她,一定要小心解释,也……也要小心她的剑。” 小龙女也回来了!而且状态异常!尹志平只觉得心头像压上了一块巨石,又沉又痛。 李圣经见他脸色变幻,知他心中纠结,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化为一抹温柔与不舍,“尹郎,我能为你做的,或许只有这么多了。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我……也该走了。” “走?你要去哪里?”尹志平一惊,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现在外面危机四伏,黑风盟的人可能还在搜寻我们,你独自一人太危险了!不如……不如先跟我们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 李圣经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轻轻抽回了手。她望着尹志平,眼中有着深深的眷恋,却也有一份清醒的决绝:“不,尹郎。我在,或许会让事情更复杂。尤其是……如果小龙女真的出现。” “可是我现在很需要你!”尹志平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与挽留,“我面对的敌人太强了,黑风盟高手如云,还有神秘莫测的第三方势力,师门被控,师尊他们下落不明,更有甚者,裂穹苍狼之辈竟能靠药物短暂提升至五绝境界……前路茫茫,凶险万分。圣经,你武功高强,见识广博,精通医术毒术,更有秘法在身,若有你相助,我方能多几分把握!”他紧紧握住李圣经的手腕,仿佛生怕她下一瞬就会消失。 李圣经被他眼中那份罕见的依赖与恳求触动,心弦又是一颤,几乎要动摇。但仅仅一瞬,她便再度坚定了目光,轻轻却不容置疑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尹郎,你有你必须要走的路,要渡的劫,要救的师门,要面对的敌人。”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而我,也有我无法推卸的责任和必须要去做的事。” 她微微仰头,月光勾勒出她优美的下颌线,也映亮了她眼中那份属于“圣女”的骄傲与沉静:“我毕竟不是寻常江湖女子,西夏虽亡,遗民犹在,复国火种未熄。族中长老传讯,北地有变,事关我族存续,我必须回去。” 她看着尹志平,眼中眷恋与不舍化为一抹温柔的鼓励:“也许,等你解决了你眼前的这一切,等你渡过了终南山这场大劫,等你真正想明白自己是谁、要往何处去之后,若你那时还有心,还有闲暇,或许……可以来北地找我。”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尹志平身后的密林方向,意味深长地道:“而且,有人……比我更值得你珍惜,也更需要留在你身边。我能感觉到,她对你的情意,丝毫不比我少,甚至……更加纯粹,更加不顾一切。好好待她,尹郎。” 尹志平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只见不远处一株大树旁,月兰朵雅的身影悄然站立,不知已听了多久。 她并没有隐藏自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勾勒出她娇健而优美的轮廓,脸上神色复杂,有关切,有担忧,似乎也有一丝听到李圣经话语后的动容。 原来月儿不放心,终究还是跟着出来了。尹志平心中了然,同时又有些尴尬。 第714章 五十步笑百步 李圣经对月兰朵雅的方向,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友善而带着托付意味的笑容。 随即,她忽然转过身,在尹志平还未及反应时,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一吻,带着诀别的炽热与不舍的颤抖,仿佛要将所有的眷恋、担忧与未尽的言语,都倾注于这片刻的温存。 尹志平浑身一僵,鼻端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冷香与一丝泪水的咸涩,心头巨震。 良久,李圣经才松开他,唇瓣湿润,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没有再落泪。她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眉眼烙印在心底,然后决然转身。 她路过月兰朵雅身边时,脚步微顿,在对方略显复杂与醋意的目光注视下,飞快地将一个冰凉小巧的硬物塞进月兰朵雅手中,同时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话。 月兰朵雅微微一怔,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东西,看向李圣经的眼神瞬间变了变,醋意稍减,多了几分惊讶与深思。 做完这一切,李圣经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尹志平,身形如一道白虹,倏然投入漆黑的林海,转瞬便消失了踪迹,只余下夜风穿过空枝的呜咽,和她那句随风飘散的告别: “尹郎,保重。” “圣经……”尹志平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知道,李圣经这一去,恐怕是真的要与他告别了。这个骄傲、深情、也曾任性偏执的西夏圣女,终究选择了带着伤痕与成全,独自离开。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月兰朵雅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尹志平转过身,看到月兰朵雅已走到近前。月光下,她俏脸微寒,但眼中并无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更多的是担忧与探究。 “月儿,我……”尹志平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方才他与李圣经的对话,月兰朵雅显然听到了不少。 月兰朵雅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转向李圣经消失的方向,又很快收回,落在尹志平脸上,清亮的眸子里少了些醋意,多了几分郑重的关切:“哥哥,圣女说得对,现下情势危急,强敌环伺,绝非儿女情长之时。尤其……”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龙姐姐若真的回来了,局面只会更复杂。你得保持清醒。” 尹志平点点头,心头沉甸甸的。若只面对小龙女一人的误会与怨怼,他或许真的会陷入情障,难以自拔。 但如今,师尊安危未卜,师门危在旦夕,黑风盟与神秘高手虎视眈眈,更有金轮法王等盟友亦敌亦友……这一重重如山般的责任与危机压在身上,便如同一盆盆冰水,让他那颗因情感纠葛而燥热纷乱的心,不得不迅速冷静、沉淀。 个人情爱再深,在师门存亡、道义担当面前,也需暂且搁置。 他忽然想起李圣经临别时对月兰朵雅的低语和动作,不禁问道:“月儿,方才……圣女与你说了什么?又给了你何物?” 月兰朵雅闻言,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手,竟下意识地往身后缩了缩,将那握着东西的手藏得更紧了些。 她俏脸微微泛红,却故意板起面孔,眼神飘忽了一下,才扬起下巴道:“这是……这是我们女儿家之间的私密话,还有……一点小玩意儿,与你无关,你不许问!” 她嘴上说得强硬,耳根却悄悄红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强装的镇定,显然不欲尹志平深究。 尹志平见状也不好多问,收敛心神,与月兰朵雅并肩往回走。李圣经的出现与离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风,在他心中卷起波澜,却也让他更加看清了一些事,坚定了一些决心。 回到破败的山神庙,篝火依旧跳动,老顽童周伯通的鼾声依旧震天响,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 刘必成和几名侍卫守在火堆旁,神情警惕。洛云飞则靠坐在墙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清明了许多,正在闭目调息。 见尹志平二人回来,刘必成起身迎上,低声道:“尹道长,郡主,一切安好。” 尹志平点点头,目光扫视一圈,却发现少了一个关键人物,不禁问道:“刘大哥,我赵师兄呢?可是去休息了?” 此言一出,刘必成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他张了张嘴,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了庙宇后殿的方向。 一旁的洛云飞此时也睁开了眼睛,俊脸微红,神色尴尬,咳嗽了两声,支吾道:“师父他……师父他在后边……呃……审问那个妖女。” “审问?”尹志平眉头一皱,赵志敬中毒初愈,身体虚弱,此刻去审问张凝华?他看向刘必成,“刘大哥,赵师兄身体可还支撑得住?那妖女没耍什么花样吧?” 刘必成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他抱拳道:“赵道长……精神尚可。至于审问……那个,尹道长,您还是自己去后边瞧瞧吧。在下……在下不便多说。” 尹志平和月兰朵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尹志平对月兰朵雅道:“月儿,我们一起去看看师兄。” 月兰朵雅点点头,眼中也满是好奇。 尹志平满心疑惑,绕过正殿残破的神像,向后殿走去。 刘必成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两名侍卫,远远跟在了后面,神情戒备,却又不靠近。 这山神庙的后殿比前殿更加残破,屋顶塌了大半,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照亮了满地瓦砾和荒草。唯有一角还算完整,用破烂的幔帐勉强隔出了一小片空间。 尹志平刚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以及赵志敬那熟悉的、此刻却带着一种古怪腔调的声音—— “说不说?嗯?你到底说不说?” 这声音压得有些低,听起来不像严厉的逼问,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沙哑? 紧接着,是张凝华的声音响起,这声音与平日里的清冷截然不同,带着明显的颤抖、喘息,甚至有一丝哭腔,但细听之下,那哭腔中又仿佛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别样情绪? “我……我不说!就不说!赵志敬……你……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最后那一声短促的惊呼,仿佛被什么东西骤然堵住,又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 尹志平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他并非不通人事的稚子,这声音……这动静……这哪里像是在严刑逼供?! 跟在他身后的月兰朵雅此时也走了过来,正好听到里面又传来赵志敬一声低低的、带着得意和某种满足感的哼笑,以及张凝华更加模糊不清的、似痛似泣的呜咽声…… 月兰朵雅的俏脸“唰”地一下红透,仿佛要滴出血来。她猛地停下脚步,又羞又恼,狠狠地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呸!不要脸!这……这哪里是在审问!分明是……分明是……”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一跺脚,转身就逃也似地跑回了前殿,只留下一个羞愤无比的背影。 尹志平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可谓五彩纷呈。他总算明白刘必成和洛云飞那古怪尴尬的表情是为什么了。 赵师兄啊赵师兄,你这……你这到底是在“折磨”敌人,还是在“享受”啊?你这审问方式,未免也太过……别出心裁了吧? 听着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的、越来越暧昧不明的声响,尹志平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同样一脸尴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刘必成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在此守卫,自己则准备轻手轻脚地退回去。这“审问”现场,他是真的一刻也不想多待。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身,脚步还未抬起之际—— “吱呀——!” 那扇勉强遮蔽视线的破烂幔帐,竟被人从里面猛地掀开!一道人影大步走了出来,带起一股混杂着汗味与某种奇异馨香的微风。 正是赵志敬! 只见他衣衫敞开着怀,露出精壮的胸膛,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湿发贴在额角,满脸通红,气喘吁吁,一边走还一边用手给自己扇着风,口中嘟囔道:“累死我了……这小娘皮,还真能扛……” 尹志平:“……”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事后还如此理直气壮之人!这模样,这话语,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什么? 赵志敬一抬头,正好看见站在几步外、脸色精彩纷呈的尹志平,以及不远处探头探脑、表情古怪的刘必成和洛云飞。 他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招呼道:“哟,师弟,你回来了?”一边说,一边还慢条斯理地系着衣襟的带子。 尹志平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更盛,忍不住冷哼一声,语带讥讽:“师兄好体魄!元气未复,便有如此‘雅兴’深入‘审问’!只是……这裤子穿得倒是挺快,看来身手恢复得不错啊!” 他目光锐利,刚才惊鸿一瞥间,确实注意到赵志敬虽然上衣散乱,但下身裤装似乎颇为齐整。 赵志敬闻言,系带子的手一顿,脸上那点慵懒之色瞬间褪去。他先是一愣,随即顺着尹志平的目光,又看了看刘必成那欲言又止、眼神飘忽的样子,最后落在自己新收的徒弟洛云飞脸上——只见这少年俊脸涨红,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后殿方向,又飞快地低下头,那表情,分明是混合着震惊、失望与一丝……鄙夷? 赵志敬何等聪明?立刻明白这群人脑子里在想什么龌龊事情!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猛地站直身体,指着尹志平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师弟!你……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你以为我赵志敬是那种精虫上脑、不顾大局,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做那等苟且之事的登徒子吗?!” 刘必成和洛云飞闻言,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难道不是吗?刚才那动静…… 尹志平也是面无表情,只是眼神中的不信任更加明显。 赵志敬见状,更是火冒三丈,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他强行压下怒火,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是!在!审!问!懂吗?!用刑!逼供!获取情报!” 他刻意将“审问”、“用刑”、“逼供”几个字咬得极重,试图唤醒这些被“淫者见淫”思想蒙蔽了心智的家伙。 尹志平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哦,审问。师兄这‘审问’的方式,果然……独树一帜,令人‘叹为观止’。”他特意在“审问”二字上加了重音,讽刺意味十足。 “你!”赵志敬气得七窍生烟,也懒得废话了,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尹志平的手腕,“跟我进来!你自己看看!看看我到底在做什么!” 尹志平却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手腕一抖,用上巧劲,轻描淡写地挣脱了他的手,脸上嫌弃之色更浓:“师兄请自重!里面景象‘不堪入目’,师弟我可没兴趣观赏师兄是如何‘欺辱’一个被封了穴道、无力反抗的女子的。” 这话一出,尹志平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对劲,心头猛地一跳。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先前李圣经提及过,他(或者说,那个“尹志平”)对小龙女有过不甚光明的行径,就是趁她穴道被制时……若真是如此,自己此刻这番义正辞严的指责,岂不是五十步笑百步,甚至……比赵志敬可能更不堪? 一股莫名的羞愧与刺痛瞬间涌上心头,尹志平脸上顿时有些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巴掌扇过。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赵志敬的目光,生怕对方从自己脸上看出端倪。 好在赵志敬此刻正被怒火和急于证明清白的心思占据,并未留意到他这瞬间的异样。 第715章 你到底说不说?! “欺辱?!我欺辱她?!”赵志敬简直要气笑了,他指着后殿,又指了指自己,“尹志平!你动动你的脑子!张凝华是什么人?黑风盟襄阳分舵舵主!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我是在找她的弱点!她的破绽!你懂不懂?!” 他见尹志平依旧是一副“我不听我不信”的表情,而刘必成和洛云飞也是半信半疑,更是怒不可遏,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解释道:“你们没发现吗?她早就知道这里是个陷阱!我们刚转移过来不久,黑风盟的杀手就追来了,时间掐得这么准,没有提前准备可能吗? 我刚才……我刚才只是按住她的足心‘涌泉穴’附近,因为我发现她的脚特别怕痒!之前在襄阳的时候,我就曾用类似的方法‘惩罚’过她,她对此反应极大,几乎无法忍受!我就是想利用这一点,攻破她的心理防线,逼问出黑风盟的布置、重阳宫内的真实情况、还有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赵志敬越说越快,脸红脖子粗,显然是真急了:“我真要对她做什么,需要这么费劲吗?她穴道被封,我要用强,她反抗得了?我至于累出一身汗吗?!你们听听,听听我刚才问的是什么?‘说不说’!我问的是情报!不是别的!” 他喘了口气,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恼怒与不屑:“更何况,之前这娘们就对我主动投怀送抱,甚至不惜替换焰玲珑来接近我!她勾引我还来不及,我需要用强吗?!我赵志敬再不济,也不至于饥渴到对个阶下囚用这等下作手段!” 这番话大胆露骨,直接将张凝华先前种种主动暧昧的行径抖了出来。尹志平听得愕然,刘必成干咳一声转过头去,洛云飞更是面红耳赤,头几乎要埋到胸口。 饶是月兰朵雅躲回了前殿,隐约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啐了一口。赵志敬却浑然不觉,兀自气咻咻地瞪着众人。 尹志平看着他气急败坏、急于辩解的样子,再仔细回想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好像……似乎……确实只听到反复的“说不说”,并没有其他更不堪的词汇?而且赵志敬此刻的神情,虽然狼狈,但眼神清明急切,不似作伪。难道……真是自己等人想歪了? 他脸色稍霁,但仍有些狐疑。 倒是洛云飞,听了赵志敬这番解释,原本紧绷的脸色明显缓和下来,甚至长长地松了口气。在他心目中,赵志敬虽亦正亦邪,手段有时狠辣,但行事自有章法,且心高气傲。 若说他会在这种危急关头,不顾自身伤势和强敌环伺,强行对一名俘虏行不轨之事……洛云飞内心深处是不太愿意相信的。虽然赵志敬与张凝华早有肌肤之亲,但在对方被封穴道、无力反抗的情况下用强,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绝非英雄所为。 此刻听到“怕痒”、“刺激穴道逼供”的说法,虽然也有些……难以描述,但总好过之前尴尬的猜测。 刘必成也沉吟着开口,将话题引回正事:“赵道长,既然您是在逼供,那……可曾从那妖女口中,问出些什么有价值的情报?黑风盟是否已知晓我们确切位置?他们下一步有何动作?” 赵志敬见总算有人问到了点子上,怒火稍平,但想到刚才的“成果”,又是一阵气闷,没好气道:“那小娘皮!嘴硬得跟石头似的!任我怎么弄,就是咬死不吐口!只会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哼!”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再给我两个时辰,我定要撬开她的嘴!” 显然,被尹志平等人误会,加上逼供不顺,让赵志敬胸中憋了一股邪火,急需发泄。 他说完,也不等尹志平再说什么,狠狠瞪了众人一眼,仿佛在说“等着瞧”,然后一转身,又撩开破幔帐,大步走了回去。 很快,里面再次传来了动静。 依旧是赵志敬那带着火气的声音:“说不说?!” 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赵志敬被激怒后下手更“狠”,没过多久,就听到张凝华带着哭腔和喘息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与之前的倔强抵抗有了微妙不同:“你……你要我说什么……你倒是问啊……啊——!别……别碰那!我说!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别再……” 赵志敬似乎冷笑了一声,声音带着报复般的快意:“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嘛去了?你之前弹我要害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狠吗?今日一报还一报!先说说,黑风盟在终南山到底有多少人马?裂穹苍狼之上,还有谁?!” 随即,又是一声短促压抑的惊呼,“唔…赵志敬!你……你这混蛋!无耻!下流!你休想从我口中套出半个字!啊——!黑风盟…黑风盟高手如云,遍布天下,你们…你们死定了!啊哈哈…裂穹苍狼大人…大人会把你碎尸万段…呜…” 张凝华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因极度怕痒而引发的、失控般的笑声与喘息,但咒骂却异常清晰,充满了怨毒与挑衅。 赵志敬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好哇!原来你刚才是在耍我,缓兵之计?!敬酒不吃吃罚酒!” 接着,里面传来一阵更急促的、仿佛羽毛快速刮蹭的细微声响,伴随着张凝华骤然拔高的、几乎变了调的尖叫与哭喊。 “别…别!我说!我说真的…裂穹苍狼之上是…是西域来的国师…叫…叫金毛秃驴…噗…啊哈哈哈…我受不了了…救命…” 赵志敬怒极反笑:“金毛秃驴?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还敢胡言乱语消遣我!” 尹志平、刘必成、洛云飞三人僵立在残破的殿宇间,面面相觑,表情都像是打翻了染缸,五彩纷呈。 “这……这般下去,怕不是要问到天明?”刘必成压低声音,嘴角微微抽搐,他久在公门,各种逼供手段也见识过不少,可这般“别致”的,着实是头一遭,听着里头那动静,他都觉得脚底心有点发痒。 洛云飞更是恨不得捂住耳朵,一张俊脸憋得通红,眼神乱飘,完全不敢看后殿方向。他敬重师父,可这“审讯”现场,实在是……有辱斯文,不忍卒听。 尹志平也是听得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原本就心绪烦乱,被这动静一搅,更是难以静心思索对策。再这么耗下去,只怕赵师兄情报没问出来,自己这边先被这“魔音贯耳”搅得心神不宁了。 他当机立断,对刘、洛二人使了个眼色,三人默契地、轻手轻脚地,如同躲避什么洪水猛兽般,迅速而又无声地退回了前殿篝火旁。 然而,声音依旧顽强地钻入耳中,甚至因为距离稍远,反而更添几分难以言说的暧昧与折磨。 就连一直鼾声如雷、睡得天塌不惊的老顽童周伯通,似乎也被这持续不断的、时高时低、时哭时笑的古怪动静给骚扰到了。 他在睡梦中很是不满地咂了咂嘴,眉头紧紧皱起,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吵死了……哪来的野猫子……发春呢这是……挠墙根儿……烦……” 然后很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用破烂的袍袖捂住了一只耳朵,继续与周公对弈去了,只留下一个更加响亮、仿佛带着抗议意味的鼾声,试图与后殿的“审讯交响曲”抗衡。 破幔帐隔出的狭小空间内,空气灼热而潮湿,弥漫着汗水与某种难以言说的气息。月光从塌陷的屋顶缝隙间斜斜照入,恰好勾勒出两人轮廓。 赵志敬也是大汗淋漓,并非全是累的,更多是那种精神高度紧绷、与狡猾对手反复拉锯角力后的疲惫。 审问这活儿,体力消耗倒在其次,最磨人的是心神。他必须时刻紧盯张凝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捕捉她每一次喘息、每一声轻哼背后隐藏的真实情绪,更要不断调整“酷刑”的力度与方式,既不能真把她弄伤(至少在问出情报前不能),又要让她感受到足够强烈、难以忍受的“折磨”。 同时,他自己也必须维持一种冷酷、凶悍、不容置疑的姿态,就像现在这样,完全扮演成一个不择手段的恶人。 可问题是,张凝华对“恶人赵志敬”这一面,早就见过,甚至某种程度上……颇为熟悉,甚至带点病态的欣赏。 在襄阳那段你来我往的暧昧与算计中,她见识过他狠辣果决的手段,也领略过他偶尔流露的、与她相似的邪气与不羁。此刻赵志敬这番“表演”,对她而言,威慑力固然有,但那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似乎更触动她某些隐秘神经。 汗水浸湿了两人单薄的衣衫。张凝华尤其狼狈,素色衣裙紧贴身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发丝凌乱地贴在潮红的脸颊和颈侧,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喘息未定,眼波却异样地水润迷离。 她看着同样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却难掩一丝挫败的赵志敬,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却带着挑衅的笑,声音沙哑而暧昧: “赵爷……您……您这回可真是……出息了。对付女人……真有一套……” 这语调,这神情,哪里有半分阶下囚的恐惧与屈辱?倒像是在评价一场不够尽兴的欢好。 赵志敬心头那股邪火“噌”地又窜上来,他恶狠狠地上前一步,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压低声音道:“怎么?你喜欢这样?嗯?”他刻意让语气充满了威胁与轻蔑。 张凝华被他骤然逼近的气息笼罩,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那不是因为害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强硬的话来回击,可话到嘴边,却仿佛被那灼热的气息融化,变成了一声软腻的、带着钩子般的轻哼,眼神更是迷离得能滴出水来: “我……爱死了……”她喘息着,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无比地钻进赵志敬耳朵,“你……你要对我……再凶一点哦……” “!”赵志敬呼吸一滞,看着眼前这张混合着狼狈、脆弱、潮红与一种近乎献祭般妖艳神情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猛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这女人!她简直……简直是个妖精!不,比妖精更可怕!她完全摸透了他某些阴暗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承认的癖好,并且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迎合上来! 他清楚地知道,张凝华之前替换焰玲珑与自己春风几度,或许起初有任务成分,但后来,那份对他身体的“馋”和某种扭曲的征服欲、归属感,恐怕是真的。 可她对黑风盟的忠诚,似乎也是真的。这种矛盾让她此刻的表现更加复杂难测——她享受他的“折磨”,却又顽固地守护秘密。 一时间,赵志敬竟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杀?暂时舍不得,也问不出东西。放?绝无可能。就这么耗着?眼看天都快亮了,外面强敌环伺,时间不等人。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想起焰玲珑那淬了剧毒的一刀,若非尹志平及时赶回,自己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同是黑风盟的舵主,同样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张凝华此刻这副任君采撷的破碎模样,与焰玲珑那决绝的杀意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难缠,一个比一个……能搅乱他的心! 一股混合着挫败、恼怒、被背叛的恨意,以及……被眼前这具汗湿的、微微颤抖的娇躯所勾起的最原始冲动的邪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防。 反正……尹志平他们早就误会了!刘必成、洛云飞,甚至月儿那丫头,肯定都以为自己在里面行那苟且之事!解释不清,越描越黑!老子累死累活逼供,啥也没问出来,还平白背了个“趁人之危”的骂名! 第716章 尊者让我传个话 看着张凝华那迷离中带着挑衅与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因为之前的“酷刑”而微微红肿的脸颊,看着她汗湿衣襟下起伏的曲线…… 一个危险的、带着报复与发泄意味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赵志敬的脑海: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在干这个……那我……不如就…… 他眼神陡然变得更加幽深,灼热,仿佛有两团暗火在跳动。 原本扣在她足踝的手,缓缓上移,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道,抚过她光滑的膝盖…… …… 破晓时分,天光未明,山林间弥漫着薄薄的寒雾,湿冷侵骨。 篝火已将燃尽,只余几点暗红余烬,挣扎着散发着最后一丝暖意。 前殿众人皆已困乏,却又因后殿那断断续续、扰人清梦的动静而无法安眠,一个个神情萎靡,眼神飘忽。 月兰朵雅抱着膝盖,背对后殿方向,脸颊依旧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但更多的是一种疲惫与无奈。 尹志平盘膝闭目,试图调息,眉头却不时蹙起,显然也难以静心。 刘必成安排了两名侍卫警戒,自己也靠着墙壁假寐,但耳朵始终支棱着。 唯有老顽童,在抗议了半宿后,似乎终于适应了这“背景音”,鼾声重新变得均匀响亮,只是偶尔还会在梦中咂咂嘴,嘟囔些“没完没了”、“年轻人不知节制”之类的梦话。 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人最困顿松懈的时刻—— “唰!” 一道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破空声响起,紧接着是“噗”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钉在了庙门外不远处的树干上。 “有动静!”一名负责警戒的侍卫反应极快,压低声音示警,同时抽刀在手,隐入庙门旁的阴影。 所有人瞬间被惊醒!连老顽童的鼾声也戛然而止,他眼睛都没完全睁开,身子却已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般微微绷起。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对视一眼,霍然起身。 刘必成无声地打了个手势,几名侍卫立刻分散开,占据庙内各处隐蔽位置,弩箭上弦,刀出半鞘,气息收敛,严阵以待。 “师叔祖,您……”尹志平看向老顽童,低声询问。 老顽童摆了摆手,依旧闭着眼睛,耳朵却微微动了动,含糊道:“人不多……七八个……功夫马马虎虎……有个把还凑合……嗯,好像还绑着一个……自己人?” 他最后一句带着点疑惑,随即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嘟囔道:“你们年轻人去应付吧,老人家还没睡够呢……打打杀杀的,烦……” 竟是真的不管了,似乎认定来敌不足以构成致命威胁。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相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他们自忖内功修为已臻五绝(准五绝),耳力目力远超常人,方才也只隐约听到庙外有多人靠近,气息混杂,却绝无可能像老顽童这般,仅凭听觉,就在数十丈外、隔着庙墙林木,精准判断出对方大致人数、武功高低,甚至能察觉其中有人被缚,且可能是“自己人”! 这份洞察入微、见微知着的能耐,已非单纯内力深厚所能解释,而是武学境界、临敌经验乃至某种玄妙灵觉的体现,是他们目前远远不及的。 尹志平知他性子,也不强求,对刘必成和月兰朵雅点了点头,三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庙门内侧,借着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薄雾笼罩的林间空地上,影影绰绰站着七八个人。为首一人,身穿全真教标准的青色道袍,头戴道冠,身形清癯,面庞端正,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忧虑与无奈,正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中地位颇高、马钰真人的大弟子——李志常! 在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穿着道袍的弟子,但一个个神情呆滞,脚步虚浮,眼神躲闪,不似寻常全真弟子那般精气神完足。 更让人心头一沉的是,李志常身旁,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正是之前奉尹志平之命外出打探消息的祁志诚!他脸上带着伤,道袍破损,显然经历过一番争斗。 而真正让尹志平等人目光凝重的,是李志常与那些弟子身后,隐隐呈半包围状站着的四个人。 这四人皆作寻常江湖客打扮,但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内力修为不弱,绝非李志常手下那些失了魂似的弟子可比。 他们看似随意站立,实则封死了李志常等人所有可能的退路,目光冷漠地扫视着破庙,如同猎鹰审视着巢穴。 是黑风盟的人!而且,他们已经找到了这里!李志常等人显然是被挟持或控制了! 尹志平心中一凛,与月兰朵雅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只来了七八人(包括被控制的弟子),看似人数不多,但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找上门,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里面的人听着!”李志常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朝着破庙扬声喊道,声音在寂静的黎明山林中传开,带着明显的苦涩与被迫,“贫道全真教李志常,奉……奉裂穹苍狼尊者之命,前来传话!请……请尹志平、赵志敬两位师弟出来一见!” 他特意强调了“师弟”二字,目光复杂地望着破庙方向。 庙内,尹志平沉吟片刻,对刘必成低声道:“刘大哥,你们暂勿现身,见机行事。”又对月兰朵雅道:“月儿,随我出去。小心。” 月兰朵雅点点头,握紧了弯刀。 尹志平整理了一下衣袍,平复心绪,缓步走出破庙残破的山门,月兰朵雅紧随其后。晨风带着湿寒扑面而来,激得人精神一振。 看到尹志平走出,李志常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掩盖。 他身后那四名黑风盟高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瞬间锁定在尹志平身上,上下打量,带着审视与评估。 “尹师弟……”李志常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尹志平目光扫过被缚的祁志诚,又看向李志常,最后落在那四名黑风盟高手身上,神色平静,拱手道:“李师兄,别来无恙。不知祁师弟这是……” “少废话!”李志常身后,一名面皮焦黄、留着山羊胡、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不耐地打断,他似乎是这四人的头领,上前一步,目光如电,在尹志平身上扫视,带着明显的怀疑与居高临下的审视,“你就是尹志平?那个全真教三代首徒,未来的掌教?” 尹志平不卑不亢,淡淡道:“正是贫道。阁下是?” “老子姓付,付寒松舵主麾下副手,如今嘛……暂代舵主之职。”山羊胡男子冷哼一声,语气傲慢,“你可以叫我付老二,或者……付舵主。”他特意强调了“舵主”二字,显然对“转正”颇为自得。 付寒松的副手?如今转正了?尹志平心中微动,看来黑风盟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付寒松一死,下面的人立刻就争上位了。此人此刻前来,恐怕不仅仅是传话那么简单。 “原来是付舵主,失敬。”尹志平神色不变,“不知付舵主兴师动众,挟持我李师兄与祁师兄,清晨来访,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付老二皮笑肉不笑,“裂穹苍狼尊者有命,让老子来给你们传个话,顺便……送还你们这个不成器的探子。” 他指了指被绑着的祁志诚,语气轻蔑,“这小子鬼鬼祟祟在重阳宫外围打转,被老子手下逮个正着。尊者说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废物,还给你们!” 他一挥手,一名黑风盟高手粗暴地将祁志诚往前一推。祁志诚踉跄几步,差点摔倒,被月兰朵雅上前扶住,迅速解开了绳索,掏出了嘴里的布团。 “尹师兄……我……”祁志诚一得自由,立刻焦急地看向尹志平,想要说什么。 尹志平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重新看向付老二:“付舵主的好意,贫道心领了。不知裂穹苍狼尊者,有何话要传?” 付老二盯着尹志平,眼中精光闪烁,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半晌才慢悠悠道:“尊者说了,丘处机、王处一那几个老牛鼻子,如今都在他手里,好吃好喝伺候着,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不过嘛……这‘好吃好喝’能持续多久,就看你们的诚意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尹志平的反应,见对方依旧平静,才继续道:“用你们擒住的那个女人——张凝华舵主,来换这五个老道的命。一个换五个,这笔买卖,你们不亏。” 果然是为了张凝华而来!尹志平心中冷笑,表面却露出沉吟之色:“交换人质?地点在何处?如何保证交换顺利,保证我师尊师伯的安全?” “地点,自然是在重阳宫。”付老二理所当然地道,“至于安全?呵呵,你们有得选吗?重阳宫就在那儿,你们若想救人,除非强攻。可你们掂量掂量,就凭你们这几块料,够看吗?老老实实拿人来换,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他语气充满威胁与笃定,仿佛吃定了尹志平等人别无选择。 尹志平心念电转。重阳宫如今已是龙潭虎穴,裂穹苍狼坐镇,更有神秘高手潜伏,还有那诡异的“血魄丹”和悍不畏死的死士。 强攻无疑是以卵击石。交换人质看似是唯一途径,但对方岂会信守承诺?只怕张凝华一到手,对方立刻就会翻脸,届时人质救不出,自己这边还要折进去。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直接拒绝,对方可能立刻对师尊师伯不利,或者强行动手。己方虽不惧这七八人,但打草惊蛇,后续计划就更难施行了。 “此事……关系重大,贫道需与赵师兄商议。”尹志平做出为难状,拖延时间。 “商议?”付老二嗤笑一声,“赵志敬?就是那个中了‘赤练妖娆’,差点一命呜呼的?他还活着吗?就算活着,怕也只剩半条命了吧?跟他商议有什么用?尹志平,别给脸不要脸!老子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 他语气转厉,上前一步,身上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势:“今日,要么答应交换,老子回去复命。要么……你们就等着给那几个老道收尸!顺便,把你们也一并收拾了!” 他身后的三名黑风盟高手也同时上前,手按兵器,杀气隐隐锁定了尹志平与月兰朵雅。李志常等人被逼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尹志平眼神微冷,体内寒焰真气悄然流转。月兰朵雅也握紧了刀柄。庙内,刘必成等人屏住呼吸,弩箭瞄准了外面的敌人。大战一触即发! 付老二感受到尹志平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凛冽寒意,以及庙内隐隐传来的、不止一道的锐利气机锁定,心头也是一跳。 他看似嚣张,实则外强中干。付寒松武功远超于他,都栽在这伙人手里,还有个深不可测的老顽童可能就在庙中,他哪敢真动手?不过是仗着手里有人质,料定对方投鼠忌器罢了。 他眼珠一转,气势稍敛,但语气依旧强硬,给自己找台阶下:“哼!尹志平,别以为老子怕了你们!今日老子是来传话,不是来打架的! 真要动手,就凭你们,加上里面那个半死不活的赵志敬,还有那个装神弄鬼不敢露面的老疯子,老子未必就怕了!只不过裂穹苍狼尊者有令在先,要给尔等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又故意朝着庙内高声嘲讽,试图激将:“赵志敬!你这缩头乌龟,有种出来跟老子过两招!看看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还够不够看?别是毒还没解利索,就吊着一口气吧,哈哈哈!” 这番话既贬低了赵志敬,又为自己解了围,可谓恶毒。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谁他妈说老子只剩半条命了?!” 第717章 豁出去了 一个沙哑中带着浓浓不耐烦与火气的声音,如同炸雷般从破庙内响起!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只见后殿那破烂的幔帐被人“哗啦”一声扯开,一道人影……不,是两道人影,相拥着(或者说,一个人半抱着另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正是赵志敬与张凝华! 然而,两人的形象,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尹志平、月兰朵雅,甚至那嚣张的付老二,都瞬间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只见赵志敬同样只穿着一件敞怀的、皱巴巴的外袍,露出精赤的胸膛,上面似乎还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他头发蓬乱,眼圈发黑,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混合着疲惫、餍足与烦躁的红晕。 而他怀中,用同一件宽大袍子勉强裹住的,正是张凝华! 她整个人几乎瘫软在赵志敬怀里,只露出一个凌乱披散着长发的脑袋和小半截光洁的肩膀。 她脸色潮红未退,双眼紧闭,长睫颤动,脖颈红肿,额发被汗水黏在脸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度慵懒、脆弱却又……惊心动魄的、事后的妖媚气息。 最重要的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人袍子下面,恐怕什么都没穿!那紧紧相贴的躯体轮廓,张凝华无力垂落、从袍子缝隙隐约露出的一截白皙小腿,以及空气中仿佛随之飘散出的、某种旖旎暖昧的气息……无不昭示着,就在不久之前,在这破庙后殿,发生了何等激烈的、超越“审问”范畴的“深入交流”! “赵……赵师兄?!”尹志平都看得愣住了,虽然早就知道,但亲眼见到这般景象,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月兰朵雅更是“啊”地低呼一声,瞬间别过脸去,耳根通红,心中暗骂不止。 刘必成和庙内的侍卫们也傻眼了,这……殿下这也太……生猛了吧?就这样走出来了?! 李志常等人更是目瞪口呆,他们虽知赵志敬私下行事不羁,可这也……太有伤风化了吧?尤其还是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面对强敌…… 而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付老二! 他死死盯着赵志敬怀中那衣衫不整、媚眼如丝(虽然闭着眼)、明显刚经历过云雨的张凝华,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凝……凝华……你……你们……”付老二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相拥的两人,手指颤抖得厉害。 他其实……一直暗暗倾慕着张凝华。虽然张凝华是舵主,地位在他之上,且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但对下属(尤其是得力下属)却从不吝啬笑容与关照,偶尔流露的慵懒风情,更让他心痒难耐。 他以前被张凝华救过,自此之后,在他心中张凝华就是高高在上、难以企及的罂粟花,美丽而危险,只能远观。 他甚至幻想过,有朝一日立下大功,或许能得到她的青睐……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他心目中那朵带刺的、高傲的罂粟花,竟然……竟然如此衣衫不整、一副被彻底征服后的靡软模样,被另一个男人(而且还是敌人!)抱在怀里!而且看这情形,两人分明刚刚……! 一股混合着震惊、暴怒、嫉妒、屈辱与被背叛感的邪火,瞬间冲垮了付老二的理智!他感觉自己头顶绿油油,虽然张凝华从来不是他的,但这感觉比真的被戴了绿帽子还要难受百倍! “张凝华!你……你对得起裂穹苍狼尊者吗?!对得起黑风盟吗?!你竟然……竟然委身于敌!你……你叛变了?!”付老二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尖利刺耳。 他这一吼,张凝华似乎被惊动了,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日里或清冷、或娇媚、或算计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迷茫了片刻,才聚焦在付老二那张因愤怒嫉妒而扭曲的脸上。 她很快反应过来,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下一瞬,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秀眉微蹙,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是赵志敬!他搂在张凝华腰间的手,看似亲密,实则手指如同铁钳,暗中运劲,精准地在她腰眼某处穴位重重一按! 这一下又狠又隐秘,张凝华猝不及防,痛得差点叫出来,身体更软,几乎完全挂在了赵志敬身上,那声闷哼在外人听来,却更像是情人间的嗔怪或不适的呻吟。 赵志敬低下头,看似温柔地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实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而威胁地道:“不想现在死,就配合点。不然,老子立刻掐断你的脖子。” 张凝华身体又是一颤,抬眸狠狠瞪了赵志敬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愤怒,有羞耻,有无奈,似乎也有一丝认命般的颓然。 她知道,赵志敬这是在将她彻底绑上他的贼船,也是在绝她回黑风盟的后路。可她穴道受制,此刻又这般模样落在付老二眼中,真是百口莫辩。 赵志敬抬起头,迎上付老二那双几乎喷火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个嚣张跋扈、混合着得意与不耐的狞笑,故意用懒洋洋的、带着事后沙哑的语调道:“吵什么吵?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吗?人你不是看到了?活蹦乱跳的,就是累了点。怎么,付舵主还有事?没事就赶紧滚蛋!回去告诉裂穹苍狼那厮,换人可以,地点得老子来定!不然免谈!” 他这态度,简直将“嚣张”二字写在了脸上,完全没把付老二放在眼里,更坐实了他与张凝华之间的“特殊关系”。 付老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志敬,又指向他怀里的张凝华,语无伦次:“你……你们……奸夫淫妇!张凝华!你说话!你是不是叛变了?!你说啊!” 张凝华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腰间那只手传来的威胁力道让她把话咽了回去。她瞥了一眼赵志敬近在咫尺的、带着冷酷笑意的侧脸,心知此刻任何否认在付老二眼中都只会是狡辩。 她索性心一横,将脸往赵志敬颈窝里一埋,不再看付老二,仿佛默认了一切。 这副“小鸟依人”、“羞于见人”的模样,更是火上浇油! “好!好!好!”付老二连说三个“好”字,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炸开,“张凝华!你有种!尊者不会放过你的!你们这对狗男女,等着被碎尸万段吧!” 他猛地转向尹志平,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尹志平!你们全真教真是好样的!藏污纳垢,交换人质?做梦!你们就等着给那几个老道收尸吧!我们走!” 说罢,他竟不再多留,仿佛多看一眼那相拥的两人都会让他发疯,猛地一挥手,带着三名同样面露惊愕与鄙夷的黑风盟高手,押着神情麻木的李志常等人,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见。 竟是连原本“送还”祁志诚后“以表诚意”、顺便打探虚实的任务都顾不上了,被赵志敬与张凝华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气得失态,仓皇离去。 晨雾缭绕的林间空地上,瞬间只剩下尹志平、月兰朵雅、刚刚获救还一脸懵的祁志诚,以及……相拥而立、形象不堪的赵志敬与张凝华。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尹志平看着赵志敬,眼神复杂。月兰朵雅也重新转过头,脸上红晕未退,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探究与了然。祁志诚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大脑似乎停止了运转。 赵志敬感受到众人聚焦的、含义各异的目光,脸上那嚣张跋扈的表情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一丝……破罐子破摔般的狠戾。 人一旦豁出去,什么都做得出来。这段时间,赵志敬承受的压力堪称山岳——师门被占,师长被擒,自身中毒险些身死,盟友(金轮法王)心怀叵测,强敌(黑风盟、神秘势力)环伺,更有李存孝墓里幻境中那宿命般的预示如悬顶之剑……层层重压之下,他心底那根名为“理智”与“底线”的弦早已紧绷欲断。 方才付老二的嚣张与对张凝华的觊觎,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最后的矜持。既然解释不清,既然前路渺茫,索性彻底撕破脸皮,用最极端、最不堪的方式,去反击,去搅局,哪怕将自己也弄得污秽不堪。这,或许是他宣泄内心巨大压力与恐惧的一种扭曲方式。 他松开掐紧张凝华穴位的手(但依旧搂着她,防止她摔倒或异动),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尹志平脸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讥诮与无奈的笑: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收拾不听话的女人?” 尹志平默然。他自然知道张凝华不可能真的叛变,但赵志敬这法子……虽极端下作,近乎自污,却当真狠辣有效!付老二那副如遭雷击、妒火攻心、方寸大乱的模样便是明证。 此计不仅暂时化解了眼前逼宫,搅乱了对方阵脚,更绝了黑风盟以张凝华为筹码的念想,甚至可能在他们内部埋下猜忌的种子。只是这代价……着实惨重。赵师兄行事,当真是不择手段,对自己亦狠。 张凝华此刻缓缓从赵志敬颈窝抬起头,脸上潮红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苍白。 她看了看赵志敬近在咫尺的下颌,又看了看尹志平等人复杂的神色,最后将目光投向付老二等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自嘲与绝望的弧度。 她知道,经此一幕,自己在黑风盟算是彻底完了。裂穹苍狼绝不会容忍“叛徒”,尤其还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叛变”。付老二回去添油加醋一回,她将百口莫辩。赵志敬这一手,真真是绝了她所有的退路。 “赵志敬……”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恨意,“你好狠……” 赵志敬低头,对上她那双失去了往日神采、只剩下空洞与冰冷的眸子,心中也掠过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 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狠?比起你们在刀上淬毒,差点要了我的命,这点手段算什么?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从现在起,你只有一条路——跟我合作,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否则,黑风盟容不下你,我也不会留一个无用的敌人。” 他这话既是说给张凝华听,也是说给尹志平等人听,表明了他“控制”张凝华的立场。 尹志平叹了口气,道:“师兄此法虽……激烈,却也暂时解了眼前之困。交换人质之事,确不可行。重阳宫如今是龙潭虎穴,裂穹苍狼、那神秘斗篷人,还有可能隐藏的其他高手,皆非易与之辈。 我们若按他们所言前去,非但救不出师尊师伯,只怕自身也难保全。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拖延不了多久。师尊师伯不能不救,我们需尽快另寻他法。” 赵志敬点点头,神色凝重:“不错。当务之急,是尽快摸清重阳宫内真实布防,师尊师伯被囚何处,黑风盟究竟来了多少高手,那‘血魄丹’与‘疯魔散’又有何弱点。或许……”他目光瞥向怀中眼神空洞的张凝华,“能从她这里打开突破口。” 两人正低声商讨,月兰朵雅实在看不下去了,红着脸轻咳一声,打断道:“哥哥……你……能不能先让赵道长……把张姑娘抱回去,好歹……好歹换身齐整衣裳再议?这……这成何体统!”她说着,眼神飘忽,都不敢往两人身上瞄。 尹志平与赵志敬这才意识到,赵志敬还半搂着只裹了件外袍、形容不堪的张凝华站在晨风里。赵志敬低头看了看怀中人,又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衣襟,脸上也难得闪过一丝尴尬,干咳一声:“月儿郡主说的是。师弟,我们进庙再议。”说罢,半扶半抱着脚步虚浮、神情麻木的张凝华,转身又回了那破庙后殿。 第718章 清笃传书 破庙后殿,晨光透过坍塌的屋顶缝隙,照亮了空气中的浮尘。 赵志敬已将张凝华带回,用一件干净些的道袍给她裹上,自己也整理好了衣衫,只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阴沉,依旧清晰可见。 前殿,篝火已彻底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众人围坐,气氛凝重。 祁志诚被救回后,服了些丹药,调息半晌,气色稍复,但脸上依旧带着愧疚与后怕。 “尹师兄,赵师兄……”祁志诚挣扎着起身,对着尹志平与赵志敬深深一揖,声音带着羞愧与不甘,“志诚无用!非但未能探得重阳宫虚实,反被对方察觉擒住,累得两位师兄与诸位涉险,还……还让那付老二以此为借口,逼迫上门……我……我……”他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垂了下去。 尹志平上前扶住他,温言道:“祁师弟不必如此。黑风盟经营日久,布置周密,你孤身潜入,本就凶险万分。能平安回来,已是万幸。至于情报……我们原本也未抱太大希望,你能带回自身无恙,便是最好的消息。” 赵志敬也走过来,拍了拍祁志诚的肩膀,语气虽淡,却带着一丝难得的宽慰:“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记得,打探消息,靠的不是勇猛,而是脑子。你那点隐匿功夫,在真正的高手眼里,跟没穿衣服差不多。”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自己与张凝华的模样,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冷峻,“好好休息,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祁志诚心中感动,用力点了点头,重新坐下调息。 就在这时,庙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扑簌簌的翅膀扇动声。 赵志敬耳朵一动,身形如电,已掠至庙门口,右手伸出,快如鬼魅般一探,再收回时,掌中已多了一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信鸽。 那鸽子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管。 “是清笃!”赵志敬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他迅速解下竹管,取出里面卷成细条的薄纸,展开细看。 尹志平、月兰朵雅、刘必成等人也围了过来。 祁志诚睁大了眼睛,结合尹志平之前的话,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只是为了麻痹敌人的。 赵志敬一边看,脸色一边变幻,时而凝重,时而冷笑,最后化为一片深沉的思虑。 看完后,他将纸条递给尹志平,沉声道:“是清笃传来的。这小子……倒还有些用处。” 尹志平接过纸条,与月兰朵雅一同观看。 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迹虽略显仓促,但条理清晰。 原来,赵志敬当年为了监视尹志平,暗中培养了几个心腹弟子,其中做得最好的,便是鹿清笃。 此人武功天赋平平,但心思活络,善于钻营,更难得的是在察言观色、传递消息、经营人脉方面颇有天赋。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其实是赵志敬的亲生儿子。虽然他并不知道,但赵志敬对他极好,甚至私下传授了他一些驯养信鸽、设置隐秘联络点的手段,以备不时之需。 鹿清笃对此极为上心,竟将这些旁门左道学得精熟,在终南山各处都暗中布下了眼线和信鸽联络网。 全真教被黑风盟控制后,大部分弟子或被囚禁,或被迫屈服。 唯有鹿清笃,凭借其见风使舵、逢迎拍马的“本事”,非但没有受到迫害,反而因为“识时务”、“懂进退”,加上对全真教内部事务熟悉,竟被黑风盟临时提拔,负责一些杂务管理和对投降弟子的“监督”工作,混得颇有几分“人模狗样”,甚至还获得了一定的活动自由。 鹿清笃此人,虽是真小人,却也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他深知黑风盟乃邪道组织,行事狠辣,翻脸无情。 眼下自己虽暂时得意,但难保对方不会“卸磨杀驴”。师父赵志敬虽严厉,但对他这个“有用”的弟子也算不错,更重要的是,赵志敬代表的是全真教“正统”和潜在的反抗力量。 因此,当昨夜尹志平与月兰朵雅故意在重阳宫外围弄出些动静,留下些许全真教特有的联络暗记后,鹿清笃便敏锐地察觉到,师父他们可能回来了!他立刻通过秘密渠道,尝试用信鸽联络。 在信中,鹿清笃详细描述了目前重阳宫内的情况: 裂穹苍狼坐镇中枢,身边常跟着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神秘男子。此人极少言语,地位却似乎与裂穹苍狼平等,裂穹苍狼对其也颇为客气。 鹿清笃虽未见过此人出手,但观其行止气度,隐晦深沉,武功恐怕绝不在裂穹苍狼之下! 另外,前日有一行儒生打扮的人秘密上山,为首一人年约四旬,气度雍容,腰间佩着刻有“虞”字的玉佩。 裂穹苍狼亲自出迎,态度颇为热络。鹿清笃偷听到只言片语,似乎是江南虞家之人,专为“尹志平”而来! 看到这里,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果然,虞家还是被惊动了!尹志平踢断虞世卿右臂,废其武道前程,此仇不共戴天。 虞家乃江南大族,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他们之前推测,虞家即便报复,也多半是派遣族中高手暗中行事,或借助官府势力施压。 没想到,他们竟与黑风盟这等邪道组织搅在一起,还直接派了重要人物前来终南山! 看裂穹苍狼的态度,此人(虞正南)在虞家地位恐怕不低,带来的力量也绝不容小觑。 虽然可能并非虞家倾巢而出,但至少也是一位准五绝甚至五绝级别的高手,再加上其随行护卫,实力不容小觑。 这样一来,对方明面上已知的顶尖高手,就有裂穹苍狼(可借药物短暂提升至五绝初期)、神秘斗篷人(疑似五绝)、虞家来人(至少准五绝)! 足足三位五绝级别的战力!这还不算黑风盟可能隐藏的其他力量,以及那些服用了“疯魔散”、悍不畏死的死士! 而己方这边,老顽童周伯通是实打实的五绝巅峰,尹志平凭借“寒焰真气”和精妙鞭法,可战准五绝甚至短暂抗衡五绝初期,月兰朵雅练就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是五绝初期,顶尖战力方面,勉强算是持平,但对方人数占优,更有诡异药物和地利优势。 更让众人心头沉重的是,鹿清笃在信中还提到,他曾偶然看到一队黑衣人在后山一处隐秘山洞中,调配一种浓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 那些液体只需滴落岩石,便会立刻冒出浓烟,将岩石腐蚀出坑洞,显然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而那些黑衣人自身则穿着特制的、仿佛油布制成的衣物,口鼻也以湿布遮掩。鹿清笃怀疑,这是对方为应对顶尖高手(尤其是擅长贴身近战或轻功卓绝者)准备的阴毒手段! 一旦在狭窄地形或特定场合突然泼洒,任你武功再高,也难免中招! 祁志诚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若真是如此……我们若按他们所说,前去交换人质,岂不是自投罗网,正中下怀? 对方只需在交换地点预先布下这等腐蚀毒液,再辅以弓弩围攻……我们纵然有师叔祖和尹师兄、月儿郡主,恐怕也……” 众人沉默。是啊,重阳宫如今已是天罗地网,强攻不可行,交换是陷阱,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师尊师伯身陷囹圄,坐以待毙? 尹志平眉头紧锁,在残破的殿内缓缓踱步,脑中飞速思索。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锐芒:“重阳宫虽被占,但宫内弟子数百,并非所有人都甘心屈服,总有心向师门、忍辱负重、等待时机的忠贞之士。 鹿清笃能传信,说明宫内并非铁板一块,仍有缝隙可钻。” 他看向赵志敬:“师兄,我们或许可以给鹿清笃回信,让他设法暗中联络那些仍可信赖的弟子,摸清宫内布防细节,尤其是关押师尊师伯的准确位置,以及那些腐蚀毒液、‘疯魔散’死士的存放点和薄弱环节。 若能里应外合,关键时刻制造混乱,破坏对方布置,或可为我们创造一线机会!” 赵志敬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眉道:“此计虽好,但鹿清笃地位有限,能否联络到足够人手?即便能,那些人是否可靠?会不会是黑风盟故意放出的诱饵?” 尹志平沉声道:“所以,此事需极度谨慎,我们需自行判断其传回情报的真伪。同时,我们也要做好强攻的准备,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内应。” 祁志诚忧心忡忡:“可即便如此,面对对方三位五绝级别的高手,还有那些防不胜防的阴毒手段,我们胜算依然渺茫啊……” 刘必成也沉声道:“尹道长,赵道长,末将手下虽有几个好手,但对付寻常黑风盟众尚可,面对五绝宗师,恐怕……难以起到决定性作用。而且我们人数太少,强攻硬拼,实非上策。” 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下毒!或者用火攻!把重阳宫连同里面的妖人一并烧了、毒翻了!可惜,焰玲珑那妖女就是用毒的大行家,寻常毒药恐怕瞒不过她。火攻……重阳宫殿宇连绵,占地广阔,我们人手不足,难以形成合围,一旦打草惊蛇,反而可能害了师尊他们。”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敌我力量悬殊,手段阴毒,似乎无论哪种方案,都风险极大,成功渺茫。 尹志平也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虽武功大进,但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如此强大的敌人,个人的勇武,似乎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可如今这局面,每一步都仿佛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又怎能不感到痛苦与沉重? 就在众人愁眉不展、苦思对策之际,庙外再次传来了信鸽扑翅的声音。赵志敬迅速出去,很快又带回一张新的纸条。 “又是清笃?”尹志平问道。 赵志敬点点头,脸色却比刚才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疑惑。他将纸条递给尹志平:“你看看这个。” 尹志平接过,只见上面字迹更显潦草,显然书写时颇为匆忙或激动: “师父,弟子又探得一紧要消息!那裂穹苍狼与虞家来客,似乎对‘先天功’与‘天罡北斗阵’极感兴趣!他们多次私下商议,提到什么‘先天图’、‘重阳遗宝’、‘阵图合一,可开秘藏’! 弟子偷听他们言语,似乎有意生擒尹师叔,从其身上逼问‘先天功’奥妙,或破解‘先天图’之谜!他们还提到,天罡北斗阵的阵图变化中,隐藏着找到王重阳祖师遗留宝藏的线索! 此事极为隐秘,弟子也是偶然听得只言片语,不知真假,但感觉他们对此极为重视,甚至超过了对丘师祖等人的控制!望师父与尹师叔千万小心!” 看完纸条,尹志平与赵志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深思。 “先天功?先天图?重阳遗宝?”尹志平喃喃道。他虽失忆,但对“先天功”之名却有本能感应,知道这是全真教最高深的内功心法,自己似乎修炼过,但记忆不全。 “先天图”又是什么?与“先天功”有关?王重阳祖师还留下了宝藏?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赵志敬却是眼睛微眯,缓缓道:“‘先天图’……我似乎听师尊提起过,据说是王重阳祖师留下的一卷神秘图谱,与‘先天功’相辅相成,内藏武学至理,甚至可能关乎某个大秘密。 但此图早已失传,连师尊他们也不知下落。至于‘重阳遗宝’……江湖传闻甚多,都说王重阳祖师抗金时曾积聚巨额财富,秘密藏匿,难道……传闻是真的?而且线索就藏在‘天罡北斗阵’和‘先天图’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消息属实,对我们而言,或许是好事!他们想生擒师弟,逼问‘先天功’和‘先天图’的秘密,那我们便可‘将计就计’!假装被擒,或假装合作,伺机接近裂穹苍狼、虞正南等首脑,然后……” 第719章 自投罗网 赵志敬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抹狠厉与决绝,已说明一切。这是险中求胜的绝杀之策!利用对方对“宝藏”的贪念,创造近身突袭、斩首敌酋的机会! 然而,尹志平却缓缓摇头,眉头紧锁:“师兄,此计看似巧妙,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哦?何处不对劲?”赵志敬问道。 “太顺利了。”尹志平指着纸条,沉声道,“‘先天图’、‘重阳遗宝’……这等关乎全真教核心传承与惊天财富的绝密,裂穹苍狼与虞正南何等人物?岂会轻易在私下商议时,被鹿清笃这等‘边缘人物’偷听到?” 赵志敬脸色微变。 尹志平继续道:“再者,以鹿清笃如今在重阳宫的地位,虽有些权柄,但绝无可能接触到这等核心机密。他能打探到裂穹苍狼、斗篷人、虞家来客的大致情况,甚至看到黑衣人调配腐蚀毒液,这尚在情理之中,因为他负责一些杂务管理,有机会接触到一些外围信息。 可‘先天图’、‘宝藏’这等绝密……除非,他在黑风盟中的地位,远超我们想象,深得裂穹苍狼信任,被允许参与核心机密……但这可能吗?” 赵志敬脸色阴沉下来。他了解鹿清笃,此子善于钻营,见风使舵,但绝非大智大勇、能担当重任之辈。裂穹苍狼那等枭雄,岂会轻易将如此机密透露给他?更别说虞正南那等老狐狸了。 “师弟的意思是……这消息,可能是假的?是黑风盟故意放出来,引诱我们上钩的陷阱?”赵志敬声音发冷。 “有两种可能。”尹志平目光深邃,“其一,鹿清笃已被黑风盟控制或收买,他传回的消息,半真半假,真消息是为了取信于我们,假消息(关于‘先天图’、‘宝藏’)则是精心设计的诱饵,引我们按照他们的设想行动,比如……让我自愿被擒,深入虎穴,然后他们便可瓮中捉鳖。” “其二,”尹志平顿了顿,“鹿清笃并未背叛,但他探听消息的行为可能已被察觉。黑风盟将计就计,故意在他可能‘偷听’到的场合,谈论这些‘绝密’,借他之口,将假消息传递给我们,目的同样是为了设下圈套。” 祁志诚听得心惊肉跳:“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鹿师侄他……会不会有危险?” 赵志敬沉默片刻,眼中闪过挣扎。鹿清笃毕竟是他亲儿子,若真是被利用甚至已遭不测……但他很快压下心中波动,看向尹志平,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锐利:“师弟分析得有理。无论哪种情况,这关于‘先天图’和‘宝藏’的消息,都极可能是陷阱。我们不能按对方的剧本走。” 尹志平点点头:“但我们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对方既然抛出这个诱饵,说明他们确实对我(或者说对‘先天功’、‘先天图’)有所图谋。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反制对方。” “如何反制?”赵志敬问道。 尹志平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缓缓道:“他们将计就计,我们便……将计就计再就计!” 赵志敬和尹志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算计与决断。两人共事多年,历经风浪,早已默契十足。 赵志敬见尹志平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又联想到“将计就计再就计”这绕口令般的策略,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与他平日“正道高人”形象极不相符的、带着三分邪气七分狠戾的狞笑,喉咙里发出“桀桀桀”的怪异笑声。 这笑声在破败的山神庙中回荡,配合着他此刻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中闪烁的幽光,竟真有几分邪派枭雄的味道。 月兰朵雅、祁志诚、刘必成等人看得分明,心头都不由得一跳。若非深知二人身份立场,单看赵志敬此刻的表情和尹志平眼中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光芒,他们几乎要怀疑眼前这“全真双杰”,是不是比黑风盟更像反派…… “哎呀呀,你们在说些什么弯弯绕绕的,都把老顽童我给说糊涂啦!” 一个突兀的、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耳边炸响!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说话。 众人大惊!猛地循声望去,只见老顽童周伯通那颗头发乱糟糟的脑袋,不知何时竟从庙墙一处破洞(距离他们围坐之处足有两三丈远)钻了进来,正瞪着那双清澈却又带着孩童般好奇与迷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他脸上还带着枕着袖子压出来的红印子,显然刚醒不久,甚至可能压根就没睡沉,一直在偷听! 尹志平心头一凛!以他如今的武功修为,方圆数丈内飞花落叶、呼吸心跳都难逃感知。可老顽童是何时醒来,何时挪到墙边,又听了多久?他竟然毫无所觉! 这份隐匿气息、收敛声息的本事,已臻化境,再次让他感受到了与绝顶高手之间的巨大差距。 “师叔祖,您……您醒了?”尹志平定了定神,连忙起身行礼。 “睡个屁!被你们吵得脑仁疼!”老顽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索性从墙洞钻了进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一屁股坐在众人中间的空地上,抓起旁边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抹了抹嘴,看向尹志平和赵志敬,“你们两个小子,嘀嘀咕咕的,什么将计就计,又就计的,听着就麻烦!还有那个什么‘先天图’、‘宝藏’……你们在找我师兄留下的宝贝?” 他眼中闪着感兴趣的光芒,仿佛找到了新玩具。 尹志平心中一动,老顽童是王重阳的师弟,辈分极高,对全真教旧事了解必然远超旁人。他恭敬问道:“师叔祖,您可知这‘先天图’与王重阳祖师遗留的‘宝藏’,究竟是何物?是否真有其事?” 老顽童闻言,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看得众人莫名其妙。 “你们说的‘先天图’啊……”老顽童歪着脑袋想了想,“不就是练‘先天功’的那张图嘛!” “什么?”众人皆是一愣。先天功有图谱? “对啊!”老顽童理所当然地道,“师兄把‘先天功’的心法口诀刻在了一幅图上,就放在藏书阁最里面的暗格里。那图鬼画符似的,弯弯曲曲,标注着真气运行的路线。他自己说,这叫‘先天图’,练功的时候对着图看,更容易理解。反正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就是练功用的图解。”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尹小子,你以前好像照着那图练过‘先天功’,还练成了那么一点点皮毛。不过你后来受了重伤,忘了好多事,那图估计也忘了吧?” 尹志平心头剧震!先天图……竟然是先天功的练功图谱?!而且自己以前竟然练过?!这……这和他之前的某些模糊感觉隐隐吻合! 赵志敬也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难怪裂穹苍狼他们对‘先天图’如此重视!他们想得到完整的‘先天功’修炼法门!甚至……找到与‘天罡北斗阵’配合,开启所谓‘宝藏’的方法?” “天罡北斗阵?”老顽童撇了撇嘴,“那破阵法,打架是挺好用的,七个打一个,没意思。至于宝藏……”他挠了挠头,一脸无所谓,“师兄当年是藏了点东西,不过都是些金银财宝、破铜烂铁,无聊得很。我当年还笑话他,练武之人要那么多钱干嘛?又不能当饭吃,当武功练。他非说什么‘以备不时之需’、‘复国大业’,啰嗦死了。我才懒得管他把东西藏哪儿了呢,肯定又是什么山洞、密室之类的老套把戏。”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天早饭吃什么,却让尹志平、赵志敬等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重阳祖师真的藏了宝藏!而且老顽童知道!甚至可能知道大概位置!只是他不感兴趣!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师叔祖,您说那‘先天图’是练功图谱,需要按照图示真气运行。那如果……如果我失去了相关记忆,还能不能按照那图重新练成‘先天功’?或者说,能否从我已经练成的武功中,反推出‘先天图’的轨迹?” 这是关键!如果裂穹苍狼等人散播“先天图”和“宝藏”的消息是为了引他上钩,那么前提是,他们认为尹志平是找到“先天图”或解开“宝藏”之谜的关键。或许,他们认为只有练成“先天功”的尹志平,才能看懂“先天图”。 老顽童闻言,盯着尹志平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伸手,闪电般在他手腕脉门上一搭。尹志平只觉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浑厚真气透体而入,在他经脉中飞速游走了一圈,随即退出。 “嗯……”老顽童收回手,摸着下巴,像个老学究般沉吟道,“你小子体内真气乱七八糟的,又是冰又是火……不过嘛,最底下那层根基,倒还真有点‘先天功’中正平和、绵绵不绝的味道。虽然很微弱,被其他乱七八糟的真气压着,但确实存在。” 他抬头看着尹志平,肯定地道:“你练过‘先天功’,而且练到了相当火候,不然不可能在失忆、重伤、又练了这么多乱七八糟功法后,还能保留一丝最精纯的‘先天功’根基。这玩意儿就像打地基,楼盖歪了,地基还在。至于反推‘先天图’……” 他挠了挠头,似乎在组织语言:“‘先天图’画的是真气在特定经脉中运行的最优路线和关窍。你既然练过,哪怕忘了,你身体本能、真气潜意识流转,还是会多少遵循那些最优路线,尤其是在你施展全真教正统武功(如履霜破冰掌、金雁功等)的时候。 如果你能静下心来,仔细体察自身真气在不自觉时的细微流转趋向,尤其是当你全力运功、或者修炼与‘先天功’同源的全真内功时,或许……能捕捉到一些轨迹片段。但想完全复原,难!除非……你能亲眼看到那张图,或者有高人指引,帮你梳理真气,重新点醒那份沉睡的‘记忆’。” 赵志敬听到这里,眼中精光大盛!他用力一拍大腿,激动道:“师弟!你听到了吗?你完全可以!你的身体还记得!你的根基还在!只要给你机会,让你重新接触到‘先天功’的完整心法图谱,或者有足够的时间和安静环境体悟自身,你极有可能重新练成,甚至因为之前的基础和现在更杂驳深厚的真气(寒焰真气等),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这样一来,裂穹苍狼他们想引你过去的动机就完全说得通了!他们需要你这个‘钥匙’!” 尹志平心中也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对方并非无的放矢。他们或许是从某些渠道(比如被控制的丘处机等人?)得知了“先天图”与“先天功”的关联,以及尹志平曾修炼有成。他们散播消息,一方面可能是陷阱,另一方面,或许也存了万一之想——万一尹志平真的“自投罗网”,他们便有办法逼问或诱导他重新练成“先天功”,从而打开“宝藏”之门! “为今之计,”尹志平思路清晰起来,沉声道,“我必须尽快重新掌握‘先天功’!至少,要能展现出足以让裂穹苍狼等人相信我有‘钥匙’价值的能力。这和我们之前的计划并不冲突,甚至可以同步进行。” 他看向赵志敬:“师兄,你继续通过鹿清笃这条线,传递一些含糊的信息,稳住对方,甚至可以暗示我们似乎对‘宝藏’有兴趣,但疑虑重重,需要更多‘证据’。同时,让他继续收集宫内布防、关押地点、毒药存放等情报,但要加倍小心,提防这是陷阱。” “而我,”尹志平目光坚定,“需要潜入重阳宫,去一趟藏书阁。” “什么?!”月兰朵雅失声惊呼,“哥哥!这太危险了!藏书阁必然在对方严密监控之下,你现在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第720章 独闯龙潭 重阳宫,真武大殿侧殿,已被临时改为议事之所。 裂穹苍狼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属于丘处机的紫檀木大师椅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面前,付老二正添油加醋、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张凝华的“叛变”行径,尤其重点描述了清晨在破庙外见到的那“不堪入目”、“人神共愤”的一幕。 “……尊者!属下亲眼所见!张凝华那贱人,衣衫不整,媚眼如丝,被那赵志敬搂在怀里,一副被彻底征服的模样!她还……还将脸埋在那奸夫颈窝,羞于见人! 这分明是早已勾搭成奸,甚至可能早就暗通款曲,背叛了尊者,背叛了黑风盟! 她定是泄露了我们的布置,才导致付舵主(付寒松)身死,尹志平等人屡次逃脱!此等淫妇叛徒,罪该万死!请尊者明鉴,速速下令,将张凝华擒回,处以极刑,以正视听!” 付老二说得唾沫横飞,脸色因激动和嫉妒而涨红,仿佛真的被戴了绿帽子一般。 裂穹苍狼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并未完全相信付老二的一面之词,付老二对张凝华的那点心思,他也有所耳闻。 但清晨之事,有同去的三名手下作证,似乎确有其事。张凝华与赵志敬有旧,他是知道的,甚至当初派张凝华接近赵志敬,本就有利用美色的意图。 可若说张凝华因此叛变……他心中仍有疑虑。张凝华是他亲手提拔的舵主,能力、心性、忠诚,都经过考验。除非……赵志敬用了什么非常手段,或者张凝华真的动了真情? 就在这时,一旁侍立的焰玲珑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尊者,此事恐怕有诈。” “哦?毒蛇,你有何见解?”裂穹苍狼看向焰玲珑。对这个心思缜密、用毒手段高超的年轻舵主,他颇为倚重。 焰玲珑上前一步,拱手道:“属下与凝华姐相交多年,深知其为人。她对黑风盟忠心耿耿,对尊者更是敬重有加。即便她与赵志敬确有旧情,甚至因任务需要有过肌肤之亲,但绝不可能轻易叛变。 更何况,付副舵主所言‘衣衫不整、被搂在怀’,焉知不是赵志敬那奸贼故意做戏,刺激付副舵主,扰乱我等视线,甚至离间凝华姐与黑风盟关系的毒计?” 她顿了顿,继续道:“赵志敬此人,属下曾假扮‘苏青梅’与其周旋,深知其心机深沉,行事不择手段,且无甚底线原则。他中毒未死,心中必然憋着一股邪火。 清晨付副舵主前去传话,言语间多有挑衅嘲讽,以赵志敬睚眦必报的性子,做出此等羞辱凝华姐、刺激付副舵主的荒唐行径,并非不可能。其目的,或许正是为了让我们内部猜忌,甚至逼得凝华姐无路可走,只能倒向他们。” 裂穹苍狼闻言,微微颔首。焰玲珑的分析,不无道理。赵志敬的行事风格,他也有所了解,此等“自污”以乱敌心的手段,倒真像是他能干出来的。 付老二却不服,急道:“毒蛇舵主!你与张凝华私交甚好,自然为她开脱!可众目睽睽,岂能作假?那赵志敬就算再无耻,难道还能强迫张凝华配合他演这等戏码?张凝华武功不弱,岂会任他摆布?” 焰玲珑冷冷看了付老二一眼:“付副舵主,凝华姐穴道被封,无力反抗,赵志敬若要强迫,她又能如何?再者,赵志敬身中‘赤练妖娆’剧毒,若无特殊际遇,此刻本该奄奄一息,可他却能生龙活虎地出来示威,这其中必有蹊跷。 或许,他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手段,暂时控制或胁迫了凝华姐。总之,在未查明真相之前,仅凭付副舵主一面之词和那暧昧景象,便断定凝华姐叛变,未免太过武断,恐中敌人奸计。” 裂穹苍狼沉吟不语。焰玲珑的话,确实提醒了他。尹志平等人能解“赤练妖娆”之毒,本就出乎意料。赵志敬中毒未死,还能如此“活跃”,更是古怪。 难道他们背后真有高人,或者掌握了什么克制“血魄丹”、“疯魔散”的秘密?若真是如此,那张凝华“叛变”之事,就更需慎重了。 “好了,此事暂且搁置。”裂穹苍狼挥了挥手,打断了付老二还想争辩的话头,“当务之急,是拿下尹志平与赵志敬,救出……不,是确认张凝华的状况。 付老二,你继续带人,在终南山范围内搜寻他们的踪迹,但切忌打草惊蛇。 焰玲珑,你心思缜密,继续按原计划,在藏书阁附近布防。尹志平若真想打‘先天图’的主意,藏书阁是他最可能去的地方。” “是!”付老二虽有不甘,但不敢违抗,躬身领命。 焰玲珑也点头应下,但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她献策通过鹿清笃传递“先天图”和“宝藏”的假消息,本是想引尹志平上钩。 可如今看来,对方似乎并未完全中计,反而搞出张凝华“叛变”这出戏,搅得己方内部不宁。 尹志平此人,看似温和正直,实则内藏机锋,极难对付。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假扮“苏青梅”与尹志平相处的那段日子,亲眼目睹了他的坚韧、智慧、担当以及对身边人的爱护,那份欣赏与隐约的好感,如同野草般在她心底滋生,难以根除。 只可惜……她有母亲亲手种下的、恶毒无比的“锁阴咒”,让她此生无法与男子真正结合,否则必受万蚁噬心、经脉尽断之苦。这份畸形的爱慕,注定只能深埋心底,甚至化为更深的执念与……破坏欲。 “尹志平……你会来吗?”焰玲珑望向藏书阁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她既期待他的到来,好将其擒获,完成使命;又隐隐不希望他来,落入这显而易见的陷阱。 是夜,月黑风高。终南山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黑暗之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重阳宫各处闪烁,如同蛰伏巨兽的眼睛。 藏书阁所在的“藏经院”,位于重阳宫建筑群相对僻静的西侧,背靠山崖,林木掩映,平日里便清幽少人,此刻更显寂静。 只有院门处挂着两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门前一片石板地。院墙高耸,黑黢黢的,仿佛融入了夜色。 根据鹿清笃的情报,藏书阁外围明哨有两处,分别在院门左右墙根阴影里,各有一名黑风盟好手潜伏。 暗哨则至少有三处,分别位于院墙东北角的大树树冠、西南角的假山石后、以及正对藏书阁大门约二十步外的一丛茂密修竹之中。 这些暗哨彼此呼应,视野交叉,几乎覆盖了所有接近藏书阁的路径。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每隔半个时辰,就会以某种特定的虫鸣声相互确认状态,稍有异常,便会立刻示警。 然而,再严密的防守,也总有疏漏。尹志平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潜伏在藏经院外五十丈的一处乱石堆后,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默默计算着时间,观察着明暗哨的换班规律和视线盲区。 子时三刻,正是人一天中最困乏、警惕性相对最低的时刻。东北角树冠上的暗哨,似乎因为久无动静,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带着困意的哈欠。就是现在! 尹志平动了!他并未从地面接近,那样极易被地面暗哨发现。 他身形如鬼魅般贴着陡峭的山崖壁向上攀爬,十指如同铁钩,深深嵌入岩石缝隙,施展出全真教绝顶轻功“金雁功”中最高深的“壁虎游墙”之术,无声无息地向上攀升了七八丈,然后看准方位,如同一只巨大的夜枭,凌空横渡近十丈距离,精准地落在藏书阁第三层靠山崖一侧的飞檐翘角之上!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悄无声息,恰好利用了山崖阴影和夜色的掩护,避开了下方所有明暗哨的视线。 脚踩实地,尹志平心中微定。他伏低身体,耳朵贴紧瓦面,仔细倾听。阁楼内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窗棂发出的细微呜咽。他轻轻揭开一片屋瓦,向下望去。 三层内部空间不大,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能看到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卷轴、书籍,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淡淡霉味。靠近内侧墙壁,似乎有一张紫檀木书案,上面空无一物。 没有守卫?尹志平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按照鹿清笃所说,三层入口日夜有人轮值,都是好手。可此刻,他并未感应到任何活人的气息。难道守卫在楼下?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他艺高人胆大,既然来了,总要探个究竟。他轻轻将揭开的瓦片移开更大缝隙,身形一缩,如同狸猫般滑入阁楼内部,落地无声。 脚尖甫一沾地,尹志平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寒焰真气遍布周身,双鞭已滑入手中,警惕地扫视四周。 阁楼内光线极暗,但他目力极佳,勉强能看清轮廓。书架林立,尘埃满地,似乎久未打扫。 他按照鹿清笃的描述,缓步向内侧墙壁那张紫檀木书案走去。据说,藏有先天图的暗格就在书案后的墙壁某处。 就在他距离书案还有三步之遥时,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簧弹动声,在寂静的阁楼中清晰可闻! 尹志平心头警兆狂鸣,想也不想,身形骤然向后暴退!与此同时,他头顶上方,书案正上方的天花板上,突然翻开数块木板,大量淡黄色、带着甜腻香气的粉末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弥漫了整个书案附近区域! 迷药!而且是极厉害的迷药!尹志平及时闭气,但动作已不可避免地滞涩了半分。 “嗖!嗖!嗖!” 就在他身形微滞的刹那,三面墙壁上同时弹出数道乌光,是淬毒的弩箭!角度刁钻,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好阴毒的连环陷阱!先以迷药扰乱心神、迟滞行动,再以淬毒弩箭绝杀! 尹志平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竟迎着左侧射来的两支弩箭扑去,同时双鞭舞动,化作一团乌光,将身侧和后方的弩箭尽数磕飞!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左侧那两支弩箭的箭杆,借力一甩,将其原路掷回! “噗噗!”两声闷响,墙壁某处传来两声短促的闷哼,显然埋伏的弩手被自己的箭所伤。 但陷阱并未结束!尹志平刚刚落地,脚下地板突然一空!又是一个翻板陷阱!下方黑黝黝的,不知有多深,隐隐传来机括转动和利刃破空之声! 千钧一发之际,尹志平右手乌铁鞭猛地向下一戳,重重砸在翻板边缘尚未完全翻开的实木地板上! “咔嚓!”木屑纷飞,乌铁鞭深深嵌入地板,提供了刹那的支撑。尹志平借此之力,身形如鹞子翻身,向上疾冲,同时左鞭一挥,砸碎了旁边一扇紧闭的雕花木窗,整个人如同炮弹般从窗口撞了出去! 然而,窗外并非生路! 就在他撞破窗户、身形凌空的瞬间,一张几乎透明的、由不知名材料编织而成、坚韧无比的大网,如同天罗地网般,从屋檐上方兜头罩下! 网上还挂着许多细小的、蓝汪汪的倒钩,显然淬有剧毒!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陷阱连环相扣,迷药、弩箭、翻板、毒网……显然对方早有准备,就等他自投罗网! 尹志平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毒网罩个正着!他临危不乱,深吸一口气,体内寒焰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竟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双鞭如同风车般急旋,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抽在罩下的毒网边缘!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那毒网不知是何材质,坚韧异常,竟未被双鞭抽断,但也被这股巨力抽得向一侧偏移,网上的倒钩擦着尹志平的身体划过,将他的道袍划开数道口子,险之又险! 尹志平趁机身形一沉,向下急坠,想要落回院中。然而,他身形刚刚下坠不到一丈—— “哗——!” 第721章 威逼利诱 “哗——!” 四面八方,突然泼洒出大量浓稠的、散发着刺鼻酸腐气味的黑色液体!正是鹿清笃信中所说的那种腐蚀毒液! 这些毒液并非直接射向尹志平,而是如同泼水般,以他为中心,在方圆三丈的地面上画出了一个恐怖的腐蚀圈! 毒液落地,立刻冒出“嗤嗤”白烟,青石板地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然而,就在这漫天毒液泼洒而下的瞬间,尹志平眼中厉芒一闪,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像是早有预料! 只见他身在半空,右手在腰间一拍,一件折叠得极为紧密的物件“唰”地一声弹开,瞬间化作一面直径足有三尺、通体乌沉沉、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圆盾——不,与其说是盾,不如说是一把造型奇特、伞骨粗壮、伞面不知由何种坚韧金属丝与特殊油布混合编织而成的“金刚伞”! 这金刚伞乃是刘必成为他准备的宫中秘造防身利器之一,伞骨以百炼精钢混合玄铁打造,伞面更是浸染了防火、防腐蚀的特殊药液,寻常刀剑水火难伤。 尹志平此行潜入,本就料定对方可能动用毒液等非常手段,故将此物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金刚伞“嘭”地一声完全撑开,在尹志平沛然内力的灌注下急速旋转,如同一面巨大的金属陀螺,将他身形牢牢护在下方! “嗤嗤嗤——!” 漫天泼洒的腐蚀毒液,尽数被高速旋转的金刚伞挡住、弹开!毒液与伞面相触,虽也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响,冒出些许白烟,但伞面特殊涂层显然发挥了作用,腐蚀速度极慢,未能瞬间洞穿。 不仅如此,尹志平更在伞下运起一股柔劲,金刚伞旋转之势骤然一变,由防御转为借力卸力,伞沿一抖一甩! “呼——!” 一股混杂着毒液的腥风,竟被他以精妙内力操纵伞面,反向泼洒出去!毒液如同暴雨梨花,劈头盖脸地射向四周那些正在泼洒毒液、或是持弩瞄准的黑风盟好手! “啊——!” “我的眼睛!” “手!我的手烂了!”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在黑暗中响起!猝不及防之下,至少有七八名黑风盟好手被反射回来的毒液泼中,顿时皮开肉绽,惨叫倒地,更有几人直接被毒液泼中面门,瞬间捂脸翻滚,哀嚎不止,显然已是凶多吉少。 尹志平借这一甩之力,身形在空中再次拔高少许,然后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那腐蚀毒液圈之外的空地上,双脚稳稳站定。 他右手一收,金刚伞“咔”地一声重新折叠收起,被他反手插回背后,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 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中那抹冰冷锐利的光芒,显示出方才那番电光石火间的凶险与应对并非轻松。 落地瞬间,尹志平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四周。 只见藏经院内,火把“呼啦啦”地亮起,数十名黑衣蒙面的黑风盟好手从各处阴影、回廊、假山后涌出,手持刀剑弓弩,将他团团围住,水泄不通。这些人眼神冷漠,气息沉凝,显然都是精锐。 而在正前方,藏书阁大门前的台阶上,不知何时已多了数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紧身劲装,外罩半副黝黑铁甲,袒露着肌肉虬结、布满伤疤的右臂。 他面容粗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眸子在火把映照下泛着野兽般的黄褐色光芒,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将人撕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通体漆黑、仅刀刃处隐现暗红血槽的巨型斩马刀!刀长近六尺,刀背厚逾寸余,怕不有百斤之重,被他单手握持,却仿佛轻若无物。 一股狂暴、凶戾、仿佛来自蛮荒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压得周围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裂穹苍狼!黑风盟四大金刚之一,坐镇终南山的最高首领! 在裂穹苍狼身侧稍后,站着两人。左边一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中,连头脸都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下,气息飘忽晦涩,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正是鹿清笃信中提到的那位神秘斗篷人。 右边则是一个面皮焦黄、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是付老二,此刻他正用怨毒而快意的目光盯着尹志平。 “好!好!好!”裂穹苍狼拍了拍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声音如同金铁摩擦,沙哑刺耳,却又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不愧是全真双杰,未来的掌教,尹志平!果然名不虚传!连环陷阱,漫天毒液,竟都奈何你不得,反而折损我数名好手!这份机变,这份武功,这份狠辣,比传闻中犹胜三分!本座倒是有些欣赏你了。” 尹志平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裂穹苍狼,感受到对方那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气势,心头也是凛然。 此人外家功夫显然已登峰造极,更兼内功深不可测,手中那柄巨刀更是凶器中的凶器,一旦施展开来,必定是石破天惊,摧枯拉朽。 单从气势判断,此人的真实武功,恐怕已在寻常五绝初期之上,若再服用那“血魄丹”短暂提升,其战力将达到何等恐怖的地步?难怪能坐镇一方,连金轮法王都对其颇为忌惮。 不过,尹志平也敏锐地察觉到,裂穹苍狼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除了欣赏,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与……贪婪?是对“先天功”的贪婪?还是对他方才展现出的、那瞬间爆发的赤红真气的疑惑?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和与强敌对峙的紧张感,神色平静,朗声道:“阁下便是裂穹苍狼?久仰。阁下率众强占我全真教圣地,囚禁我师尊师伯,迫害我同门弟子,更以诡计陷阱暗算于我,行此等卑劣无耻、灭绝人性之事,不知可还记得‘道义’二字?可还对得起武林同道?可还敢面对天下英雄的唾骂?” 这番话义正辞严,掷地有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开。尹志平知道,与裂穹苍狼这等邪道巨擘讲道义,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之所以说这些,一是表明立场,占据道义制高点;二来,也是试探对方反应,拖延时间,观察局势,同时……等待对方抛出真正的“筹码”。 果然,裂穹苍狼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仰天发出一阵狂野的大笑,声震屋瓦:“哈哈哈!道义?武林同道?天下英雄?尹志平,你也是江湖中人,怎地说出如此天真的话? 这江湖,从来就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拳头大,便是道理!本座占了重阳宫,抓住了丘处机那几个老道,那是本座的本事!你们全真教守不住自家基业,那是你们无能!至于天下英雄?嘿嘿,等本座找到王重阳留下的宝藏,一统江湖之时,看看还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他笑声戛然而止,黄褐色的眸子死死盯住尹志平,如同饿狼盯着猎物:“尹志平,本座没兴趣跟你耍嘴皮子。今夜你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不过,本座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他一挥手,厉喝道:“带上来!” 话音刚落,只见后方黑暗中,传来一阵铁链拖地、夹杂着呜咽哭泣的杂乱声响。 数十名黑风盟好手,押着二三十个被绳索捆绑、衣衫褴褛、神情惊恐麻木的全真教弟子,从阴影中走出,在火把下列成一排。这些弟子大多年轻,有些身上带着伤,眼神涣散,显然备受折磨。 而在这些弟子最前面,被两名黑风盟大汉死死按住的,正是鹿清笃!他脸上带着新鲜的伤痕,道袍被扯破,头发散乱,一看到尹志平,立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挣扎着嘶声哭喊:“尹师叔!救我!师叔救我啊!我是被逼的!我不想死啊师叔!” 他哭得涕泪横流,声音凄惨,演技倒是不错。但尹志平看得分明,鹿清笃虽然外表狼狈,但眼中并无多少真正的恐惧,反而在哭喊间隙,眼神飞快地瞟向裂穹苍狼和付老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与讨好。 尹志平心中冷笑,果然,鹿清笃这厮,恐怕早已彻底倒向黑风盟,甚至今夜的陷阱和情报,都有他“配合”的功劳。 之前传回的关于“先天图”、“宝藏”的消息,九成九是陷阱的一部分。只是不知,他是一开始就被收买控制,还是在发现自己与赵志敬等人联系后,被裂穹苍狼察觉,威逼利诱之下才叛变的? “尹志平,你看清楚了。”裂穹苍狼指着那些被押的全真弟子,语气森然,“这些都是你们全真教的弟子,是你的同门师侄。还有这个……”他指了指鹿清笃,“是你师兄赵志敬的心腹弟子,据说还挺得他看重。现在,他们的命,就在你一念之间。”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要你肯乖乖束手就擒,配合本座找到‘先天图’,解开‘重阳遗宝’之谜,本座可以保证,不伤这些弟子性命,甚至……可以放了他们。如何?用你一人,换这数十条性命,这笔买卖,你可愿意?” 尹志平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眼中充满绝望与祈求的全真弟子,最后落在演技浮夸的鹿清笃脸上,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优柔寡断、容易被道德绑架的尹志平。失忆后的经历,尤其是李圣经那番“不要爱上痛苦”的点醒,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在残酷的江湖斗争中,妇人之仁往往只会害人害己。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裂穹苍狼,你太小看尹某了。也太小看我全真教了。我全真弟子,入门之日便知‘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苟且偷生,卖教求荣,非我辈所为。你今日即便杀光他们,也休想让我尹志平屈膝投降。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讥诮:“你拿这些普通弟子,甚至一个可能早已背叛师门的叛徒,来要挟我,不觉得可笑吗?全真教的传承,在于道统,在于精神,在于不屈的意志。 只要我尹志平还活着,只要我师尊师伯尚在,只要天下还有心存正气之人,全真教之火,便永不熄灭!你想凭此拿捏我,那是白日做梦!” 这番话铿锵有力,大义凛然,说得那些原本绝望的全真弟子眼中也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看向尹志平的目光充满了崇敬与惭愧。鹿清笃则是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怨毒。 裂穹苍狼闻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更加狰狞:“好!好一个道统!好一个精神!尹志平,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硬气,还要……冷血。不过,你说得对,这些废物弟子,确实不值得你低头。” 他拍了拍手,阴恻恻地道:“那如果……再加上你的授业恩师,全真五子呢?” 他话音未落,后方黑暗中,再次传来铁链拖曳的沉重声响。只见八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眼神空洞麻木、浑身散发着野兽般气息的黑衣巨汉,两人一组,用粗大的铁链拖拽着四个沉重的铁笼,缓缓走出。 每个铁笼之中,都囚禁着一人!正是全真五子中的四位——丘处机、刘处玄、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不在其中,或因故未擒?)四人皆身穿破烂道袍,形容枯槁,身上带着触目惊心的伤痕,尤其是丘处机,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虽已结痂,但依旧狰狞。 他们盘坐在铁笼中,双目紧闭,似在运功抵抗着什么,气息微弱,但眉宇间那股宁折不弯的刚毅之气,却未曾消减。 看到师尊师伯如此惨状,尹志平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体内寒焰真气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暴走!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冲上去拼命的冲动,死死盯着裂穹苍狼,眼中杀意如同实质。 第722章 揭你伤疤 “如何?尹志平。”裂穹苍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如同戏耍猎物的猛兽,“这些,可是你的至亲师长,授业恩人。他们的命,你也不在乎吗?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以不在乎普通弟子的死活,甚至可以硬起心肠看着同门师侄被杀。 但若丘处机、王处一他们,因你的‘硬气’、你的‘不合作’,而被本座一刀刀凌迟,或者喂了‘疯魔散’,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你,还能如此镇定吗?届时,即便你活下来,救不了师长的无能之名,见死不救的冷血之誉,也将伴随你一生,江湖之大,再无你立锥之地!”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尹志平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无力。他知道,裂穹苍狼说的是事实。他可以不顾鹿清笃这等小人,甚至可以狠下心肠牺牲部分普通弟子,但师尊师伯……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是传授他武功、教导他做人的恩师! 他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尽折磨而死?又怎能背负“因己之故害死师长”的千古骂名? 投鼠忌器!这就是对方真正的杀手锏!用他最在意的人,逼他就范!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那口郁结的闷气吐出。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冷静,只是那冷静深处,是冰封的火焰。 “裂穹苍狼,你赢了。”尹志平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与妥协,“说出你的条件。如何才肯放了我师尊师伯?” “很简单。”裂穹苍狼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合作。你帮本座找到‘先天图’,参透其中奥秘,带本座找到王重阳的宝藏。事成之后,本座不仅放了丘处机他们,还可让你安然离开,甚至……这终南山,本座也可考虑归还你们全真教。如何?” 尹志平沉默。 他自然不信裂穹苍狼事成后会守信,这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此刻,他似乎别无选择。 “我需要先看到‘先天图’。”尹志平沉声道,“并且,确保我师尊师伯在这期间的安全,不得再行折磨。否则,我宁可玉石俱焚,你也休想得到宝藏!” 裂穹苍狼盯着尹志平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最终点了点头:“可以。毒蛇!” “属下在。”焰玲珑从裂穹苍狼身后阴影中走出,依旧是一袭如火红衣,在夜色与火把映照下,妖艳而冰冷。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向尹志平的目光,复杂难明。 “带尹道长去藏‘先天图’的密室。让他看。”裂穹苍狼吩咐道,又补充了一句,“尹道长是贵客,好生招待,莫要怠慢。” “是。”焰玲珑应了一声,对尹志平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淡无波,“尹道长,请随我来。” 尹志平深深看了一眼囚笼中气息微弱的师尊师伯,强忍着心中的刺痛与杀意,转身,跟着焰玲珑,向着重阳宫深处走去。 看着尹志平离去的背影,裂穹苍狼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为一片阴沉。 他身后的斗篷人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朽木摩擦:“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心志之坚,武功之诡,皆远超预估。留之,必成大患。” 裂穹苍狼冷哼一声:“本座岂会不知?但‘先天图’与宝藏,更为重要。王重阳那老牛鼻子留下的东西,很可能关乎……那件传说中的事物。只要得到它,莫说一个尹志平,便是老顽童、金轮法王齐至,本座又有何惧?至于尹志平……等找到宝藏确切位置,利用天罡北斗阵将其开启之后,便是他的死期!” 付老二在一旁谄媚道:“尊者英明!只是……那老顽童周伯通,还有蒙古郡主月兰朵雅,以及后山那些心怀叵测的金轮法王等人,恐怕不会坐视不理……” 裂穹苍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自信:“老顽童武功虽高,但心思单纯,不足为虑。月兰朵雅一介女流,掀不起大浪。至于金轮法王……哼,吐蕃番僧,各怀鬼胎罢了。 本座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更有‘那位’暗中相助。只要尹志平解开‘先天图’之谜,找到宝藏入口,便是收网之时!届时,所有胆敢觊觎宝藏、与本座为敌之人,都将成为这终南山的养料!”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带着血腥与残酷的意味。 另一边,尹志平沉默地跟在焰玲珑身后,穿过重重殿宇回廊。夜色深沉,宫灯昏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诡异的气氛。 焰玲珑走在前方,腰肢轻摆,红衣如血,在黑暗中如同一朵摇曳的曼珠沙华,美丽而致命。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不疾不徐地引路。 尹志平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就是这个女子,曾假扮“苏青梅”,与赵志敬虚与委蛇,甚至可能间接导致了张凝华与赵志敬的孽缘。 也是她,在船上与张凝华一唱一和,揭破了自己(当时被认为是甄志丙)的“身份”,导致小龙女愤而离去,李圣经也黯然远走。 可以说,自己与小龙女、李圣经之间的误会分离,焰玲珑“功不可没”。而如今,自己却要跟着这个“仇人”,去寻那不知是真是假的“先天图”。 “焰舵主。”尹志平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焰玲珑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尹道长有何指教?” “没什么。”尹志平淡淡道,“只是想起,当初在嵩山,我该叫你一声‘师嫂’的。虽然后来知道是假的,但这份‘渊源’,倒也奇妙。” 焰玲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语气依旧平淡:“陈年旧事,尹道长何必再提。我与你师兄,并无瓜葛。与张凝华互换,也只是任务需要。” “是吗?”尹志平不置可否,“可我听张凝华说,你身中‘锁阴咒’,无法与男子真正结合,否则必遭反噬。张凝华代替你,或许也是不得已。只是不知,焰舵主心中,可曾有过遗憾?或者……不甘?” 这话如同尖针,狠狠刺中了焰玲珑心中最隐秘的伤疤!因为一个女子却不行,放眼整个天下,都是独一份!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美眸在昏暗中灼灼地盯着尹志平,眼中闪烁着愤怒、屈辱、以及一丝被看穿的慌乱。 “尹志平!你什么意思?!”焰玲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你最好认清自己的处境!你现在是阶下囚,是合作者,不是来对我品头论足的!” 尹志平迎上她愤怒的目光,神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阶下囚?合作者?焰舵主,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何必再说这些场面话?你我都清楚,这所谓的‘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是陷阱之上的又一层伪装。我跟着你走,不过是投鼠忌器,不得不为。而你引我去看‘先天图’,恐怕也并非单纯执行命令吧?这一路走去,谁知会不会又有什么‘意外’的陷阱在等着我?” 也怪不得他如此戒备,裂穹苍狼的口头承诺根本不足为信。更可疑的是,对方既未强逼他服下控制性毒药,也未增派高手贴身监视,这说明他们早已探知“寒焰真气”有驱毒奇效,寻常药物难以奏效,更说明对方或许有更稳妥、更阴狠的后手来控制局面。眼下这看似“合作”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更深的伪装罢了。 焰玲珑被他道破心思,脸色一阵变幻,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平静。她重新转过身,继续前行,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无波:“随你怎么想。路只有一条,走不走由你。不过,提醒你一句,在这里,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否则,第一个死的,未必是你,但一定是丘处机他们中的一个。” 尹志平眼神一冷,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跟随,全身警惕提升到极致。 两人一路无话,穿过数重殿宇,最终来到了位于重阳宫核心区域的“三清大殿”。此处乃是全真教举行重大典礼、供奉三清道祖的圣地,平日庄严肃穆,此刻却显得空旷阴森,只有几盏长明灯在神像前摇曳,映照着三清道祖悲悯却又漠然的法相。 焰玲珑对这里似乎异常熟悉,她径自走到大殿左侧一尊不起眼的、供奉着“王灵官”神像的偏殿,在那神像底座某处看似寻常的浮雕纹路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用力按了几下。 “咔嚓……嘎吱……”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只见王灵官神像后方那面绘有太极八卦图的墙壁,竟缓缓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口,一股陈腐的凉气扑面而来。 “走吧。”焰玲珑率先迈步,走入洞口,身影很快没入黑暗。 尹志平站在洞口,略一迟疑,随即深吸一口气,也跟了进去。他右手始终按在背后金刚伞的机括上,左手暗扣了几枚刘必成给的、淬了麻药的透骨钉,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 洞口后是一条斜向下的石阶,两侧石壁潮湿,生着滑腻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朽木的气息。石阶蜿蜒,不知通向何处。焰玲珑走在前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勉强照亮前方丈许范围。 尹志平跟在她身后数步之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石阶似乎很深,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才隐约传来开阔之感。 然而,就在两人前一后即将踏上最后几级台阶,步入下方平坦空间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弹动声,从焰玲珑脚下传来!声音响起的位置,并非焰玲珑此刻站立之处,而是她后方一步之遥、尹志平即将踏上的那块石板! 陷阱!而且,是针对后来者的陷阱! 电光石火间,尹志平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焰玲珑先下,无事;自己后下,触发!这是典型的“请君入瓮”连环计!裂穹苍狼果然没打算让他顺利看到“先天图”,甚至可能想在这里就解决掉他! “小心!”焰玲珑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低呼一声,下意识想回头。 但尹志平的动作更快!在机括声响起、脚下传来微微震动的刹那,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完全是出于战斗本能和救人的潜意识(毕竟焰玲珑若死,他更难找到“先天图”和救出师尊),身形如同猎豹般向前猛扑,左手探出,一把抓住焰玲珑的胳膊,将其用力向自己怀中一带,同时右脚在旁边的石壁上一蹬,借力向后急退! “轰隆——!!!” 就在尹志平将焰玲珑拉入怀中、向后急退的瞬间,他们原本站立位置的上方,一块厚重的、布满尖锐倒刺的精钢铁板,携着万钧之力轰然砸落!狠狠砸在石阶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若是尹志平反应稍慢半分,或者只顾自己闪避,此刻两人恐怕都已成了肉泥!即便如此,那铁板砸落带起的劲风,也将尹志平的道袍下摆撕裂数道口子。 尹志平抱着焰玲珑,向后连退数步,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石壁才停下。怀中温香软玉,焰玲珑高挑却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惊魂未定,呼吸急促,温热的吐息喷在他的颈侧,带着一丝淡淡的、与她身上冷香不同的甜腻气息。 她手中的夜明珠在方才的混乱中脱手,滚落一旁,照亮了烟尘中那狰狞的巨大铁板陷阱。 “你……”焰玲珑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尹志平的“舍身相救”惊住了,仰起头,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尹志平的脸,在夜明珠朦胧的光晕下,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显得格外冷硬,但那双深邃的眸子中,却似乎并无多少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第723章 毫不设防? 尹志平没有立刻松开她,反而手臂收紧,将她更牢固地禁锢在怀中,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扣住了她手腕脉门,体内寒焰真气蓄势待发,目光如冰刀般刮过她惊愕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嘲讽:“好精妙的陷阱!焰舵主,这就是你们合作的诚意?还是说,你故意引我到此,就是要借这陷阱取我性命?” 焰玲珑被他扣住脉门,又被紧紧抱住,两人身体紧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体温。这种亲密的姿态,在这种情境下,却充满了危险与对峙。 她挣扎了一下,发现尹志平的手臂如同铁箍,根本挣脱不开,反而因为挣扎,身体摩擦,带来一阵异样的触感,让她脸颊莫名有些发热。 “放开我!”焰玲珑又羞又恼,低喝道,“这陷阱不是我设的!我也差点被砸死!” “是吗?”尹志平冷笑,非但不松,反而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不是你设的,你会不知道?你对这里如此熟悉,熟门熟路找到机关,却不知道这里有陷阱?焰玲珑,你以为我是三岁孩童?” 焰玲珑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和近在咫尺的男性气息逼得有些心慌意乱,但她终究不是寻常女子,很快镇定下来,美眸中闪过一丝怒意,反唇相讥:“尹志平!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若真想杀你,在藏书阁外,趁你被困时下令放箭便是,何须多此一举,将自己也置于险地?这陷阱明显是后来加设的,或许就是裂穹苍狼不信任我,或者不信任你,设置的额外保险!你怪我作甚?!”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语气太冲,又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刺:“再者,你我现在这般姿态,成何体统?我可是你师兄未过门的……即便不是,男女授受不亲,你堂堂全真首徒,便是如此对待女子的吗?还不快放开!” 尹志平闻言,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手臂又收紧了些,将她柔软的身体更紧地压向自己。 两人胸口紧密相贴,薄薄的衣料几乎形同虚设,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衣下温热的肌肤、急促的心跳,以及女性身体那惊心动魄的曲线。 焰玲珑高耸的柔软被挤压得微微变形,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带来一阵令人心颤的温软与弹性。 但尹志平丝毫不为所动,他低头,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恶劣笑意的声音低语:“未过门的?焰舵主,这种谎话,你自己信吗?张凝华都承认了,当初是你让她替代你,去‘伺候’我师兄。你与赵师兄,清清白白,何来‘未过门’一说?至于男女授受不亲……”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嘲讽更浓:“对你这样的妖女,需要讲这些礼数吗?你媚骨天成,心思诡诈,最擅长的便是利用美色惑人,达成目的。从你假扮‘苏青梅’接近我们开始,到后来与张凝华联手演戏,离间我与龙儿、圣经,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玩弄心机,我若对你客气,那才是真的蠢。” 这番话可谓尖酸刻薄至极,将焰玲珑的“职业”和“手段”扒了个干净,更是直指她最不堪的隐私(锁阴咒导致无法真正与男子结合,却要依靠美色完成任务)。 焰玲珑如遭雷击,娇躯剧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屈辱、以及……被彻底撕开伪装、暴露最不堪一面的滔天怒火与刺痛! “尹志平!你……你混蛋!”焰玲珑声音发抖,美眸中瞬间盈满了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是!我是妖女!我心思不正!我擅长利用美色!可那又怎样?!你以为我愿意吗?!你以为我生来就想做这些吗?!” 她仿佛被触动了某根最敏感的神经,压抑已久的委屈、愤怒、不甘如同火山般爆发,也顾不得被制住的脉门和紧贴的暧昧姿态,嘶声低吼:“我焰玲珑也是人生父母养!我也曾有过天真烂漫的年纪!可命运给我开了多大的玩笑?! 母亲为了控制我,给我种下‘锁阴咒’,让我此生不能与心爱之人相守,还要被迫学习这些媚术,用身体和笑容去完成任务,去取悦那些恶心的男人!是!我脏!我的心是脏的!可这怪我吗?!这世道,这命运,给过我选择吗?!”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尹志平的道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哭得无声,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颤。 “你知道看着张凝华代替我,去和赵志敬……我是什么感受吗?你知道我每次任务结束,独自一人时,是如何恶心自己,如何恨不得将自己这身皮囊剥掉吗?!” 焰玲珑泣不成声,却依旧死死瞪着尹志平,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出来,“是!我揭露了你的身份,导致小龙女和李圣经离开!我坏了你的好事!可那又怎样?!我焰玲珑做事,只问本心,不问对错!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龌龊不堪!我就是要看着你们痛苦!看着你们为情所困!看着你们自相残杀!” 她像是彻底崩溃了,将积压多年的痛苦、扭曲、怨恨,一股脑地倾泻在尹志平身上。 尹志平静静地看着她哭泣、嘶吼,扣住她脉门的手不知不觉松了几分力道,禁锢她的手臂也微微放松。 他没想到,自己一番刻薄之言,竟会引出焰玲珑如此激烈的反应,撕开她看似坚强妖艳的外表,露出里面血淋淋的伤口和扭曲的灵魂。 他说的或许没错,焰玲珑是妖女,心思不纯,手段狠辣。可听着她泣血的控诉,看着她眼中那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绝望,尹志平心中那点因她离间自己与小龙女、李圣经而产生的恨意,竟不知不觉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怜悯?是同情?还是……同病相怜的感触?他自己,不也背负着失忆的迷茫、情感的纠葛、师门的重压,在痛苦与挣扎中前行吗? “你……”尹志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然而,焰玲珑的爆发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哭声渐止,只剩下无声的抽泣。她不再看尹志平,别过脸,蹭着尹志平的衣锦胡乱擦了擦眼泪,声音恢复了冰冷,却带着浓浓的疲惫与自嘲:“让你看笑话了。尹道长,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或者,你想就在这里,对一个‘脏了心’的妖女做点什么?反正我也反抗不了。” 尹志平沉默片刻,缓缓松开了扣住她脉门的手,也放开了禁锢她的手臂,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新鲜的空气涌入,驱散了方才那暧昧又对峙的气息。 “抱歉。”尹志平低声道,声音有些干涩,“我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你的遭遇,非你所愿。但这并不是你伤害他人、玩弄人心的理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但如何面对痛苦,选择做什么样的人,却是你自己的选择。” 焰玲珑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没有接话,弯腰捡起滚落一旁的夜明珠,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红衣和发髻,重新变回了那个冷艳妖娆、却仿佛隔着一层冰的毒蛇舵主。 “继续走吧。前面应该就是存放‘先天图’的密室了。”焰玲珑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率先向前走去,仿佛刚才那场崩溃的痛哭从未发生过。 尹志平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暗叹一声,也默默跟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而沉默。 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果然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密室。密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壁皆是坚硬的花岗岩,打磨得颇为平整。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紫檀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卷轴,有些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密室中央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放着一盏熄灭的油灯。 焰玲珑走到石桌旁,用火折子点燃了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密室,也照亮了石桌对面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幅巨大的、泛黄的帛画。 那帛画长约五尺,宽约三尺,以不知名的丝帛制成,虽历经岁月,却依旧坚韧。帛画之上,并非人物山水,而是以浓淡不一的墨色,勾勒出无数繁复曲折的线条、圆点、箭头,旁边还标注着蝇头小楷的注释,密密麻麻,如同天书。 那些线条似乎描绘的是人体经络穴道,但又与寻常经络图迥异,更加复杂玄奥,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与道韵。 帛画最上方,以古篆写着两个大字——先天! “这就是‘先天图’。”焰玲珑指着那幅帛画,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王重阳亲手所绘,据说蕴含了‘先天功’的最高奥义。不过,全真教历代以来,能看懂并练成者,寥寥无几。 你师尊丘处机或许看过,但似乎也未得精髓。老顽童也看过,但他似乎也遇到了瓶颈。据我所知,真正以此图练成‘先天功’的,除了王重阳本人,恐怕只有你……和一灯大师。” 尹志平的目光,早已被那幅“先天图”牢牢吸引。他虽然不记得过去,但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他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悸动! 那些繁复的线条,那些标注的穴位,仿佛与他体内某种沉睡的本能产生了共鸣!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几步,走到帛画前,仰头仔细观看起来。 越看,心中震撼越深!这“先天图”所描绘的真气运行路线,果然与他体内那丝微弱的“先天功”根基隐隐相合,但更加精微、更加宏大、更加……贴合天道自然! 许多他以前练功时感到滞涩、难以突破的关窍,在这图上竟有清晰而匪夷所思的解法!更让他惊讶的是,他体内那原本强行融合的“寒焰真气”,在按照“先天图”中某种隐含的轨迹去构想运行时,竟隐隐有了一种奇异的和谐与共鸣感,仿佛找到了一个更高层次的平衡点与统御法则! “这图……果然玄妙!”尹志平喃喃道,眼中异彩连连。他不再犹豫,当即就在石桌前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尝试按照“先天图”中所描绘的某种基础运行路线,调动体内真气。 他没有立刻去运转那复杂的主干路线,而是选择了一条看似简单、却贯穿数处关键大穴的支脉。寒焰真气在他精妙的控制下,缓缓流入那条经脉,按照图示的轨迹、节奏、轻重缓急,开始运行。 起初,有些滞涩,毕竟他体内真气属性复杂,与纯正的“先天功”真气有所不同。但很快,随着真气运行,那丝深藏于血脉骨髓深处的“先天功”根基被悄然触动、唤醒,如同一点火星落入干柴,开始与寒焰真气产生某种奇妙的交融与引导。 寒焰真气中暴烈冲突的冰火之力,在这股古老、中正、平和、却又充满生机的“先天”韵味调和下,竟渐渐趋于平缓、协调,运行速度也越来越顺畅,甚至隐隐发出细微的、如同溪流潺潺般的清鸣! 更让尹志平惊喜的是,随着真气在这条特定经脉中运行,他脑海中那些关于“先天功”的破碎记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开始有零星的画面、感悟浮现——冬日雪地中静坐吐纳,夏日瀑布下承受冲击,秋夜观星领悟寰宇,春晨听雨体会生机……种种与“先天功”修炼相关的场景、心境、体悟,如同被擦去灰尘的明珠,逐渐散发出微弱却真实的光芒! 有效!这“先天图”果然能帮他重练“先天功”!而且,似乎因为他现在真气更加深厚庞杂(融合了寒焰真气、死亡蠕虫火毒残余、九阴九阳部分特性),对“先天图”的理解和运用,可能比失忆前更加深刻、更具潜力! 尹志平完全沉浸在了这种玄妙的体悟与修炼之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险境,甚至,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焰玲珑!? 第724章 见真我 焰玲珑看着尹志平如老僧入定般盘坐,周身气息逐渐与墙上那幅古老帛画产生微妙共鸣,心中却是惊涛骇浪,难以平静。 方才被他紧搂、羞辱、又被道破最不堪隐秘的羞愤与刺痛尚未完全消退,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修炼契机搅得心乱如麻。 她揉了揉方才被他磕得生疼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胸膛坚硬灼热的触感,以及……自己那不合时宜的心跳。 眼中杀机与犹豫交织闪烁。 尹志平此刻看似心神完全沉浸,对外界毫无防备,简直是偷袭的绝佳时机。 以她的用毒手段和媚术,暴起发难,至少有七成把握能将其重创甚至击杀。 可……真的这么简单吗? 焰玲珑对尹志平的了解,远比她自己愿意承认的深。 从假扮“苏青梅”潜伏在赵志敬身边,到后来嵩山、蓝家洛家一系列事件,她亲眼见证了此人的坚韧、机变与屡次绝处逢生的能力。 他看似温和,实则内藏锋芒;看似重情,关键时刻却又果决狠辣。 这样一个对手,会在敌营深处、仇敌面前,如此毫无保留地沉浸修炼? 难道他另有依仗?是故作姿态引自己出手?可这气息共鸣、这物我两忘的神态,又绝非伪装所能达到。 莫非……他真的因为自己刚才那番崩溃的哭诉,卸下了心防?不,不可能。尹志平不是那种轻易被情绪打动、丧失警惕的蠢人。 焰玲珑心中疑虑重重,不敢轻举妄动。她并不知道,尹志平此刻的状态,确实是一种极为特殊、甚至堪称玄妙的“专注”。 这得益于李圣经当初为救他性命、抹去“尹志平”记忆时,所施展的西夏秘传“定魂术”。 那番操作,不仅抹去了他过往的记忆,更在某种程度上,强行涤荡了他精神世界中那些纷繁杂乱、基于过往经历和本能反应而形成的“小我”执念与应激模式。 所谓“小我”,并非简单的自私欲望,而是人在外界刺激下,由潜意识、经验、恐惧、欲望等混合催生出的种种自动化的念头、情绪和反应。 它像一个喋喋不休、试图掌控一切的背景音,告诉你该害怕、该逃避、该愤怒、该贪婪,它需要通过不断地“反应”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和价值。 很多时候,人内心的真实意愿(“真我”)会被“小我”的喧嚣所淹没、扭曲,变得犹豫、怯懦、患得患失。 比如你少时与人打了一架,虽事过境迁,但此后许久,那场景、对方的眼神、自己当时的笨拙或冲动,仍会在你毫无防备时,尤其夜深人静本该安眠之际,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反复咀嚼、懊悔、假设“如果当初……”。 这并非理智的“复盘”,而是“小我”借由这份未完全“消化”的经验,在不断强化“你不够好”、“你曾受挫”、“外界危险”的认知,以此维持其存在感,让你在类似情境前本能地畏缩或过度反应。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固然是成长,但若这“智”变成了深夜折磨你的梦魇、让你对新的人际或挑战预先戴上有色眼镜,那便是“小我”设下的无形牢笼,阻碍了“真我”坦然面对当下、勇敢走向未来的脚步。 你立志闻鸡起舞,然则时辰未至,那心头便有无数声响聒噪:“天寒衾暖,何不再眠片时?”“昨夜劳顿,今日何必苦捱?”“少歇一刻,料也无妨。”此便是心魔作祟,自生内阻。 它不教你勇猛精进,反诱你耽于安逸,久之志气消磨,浑噩度日,终成庸碌之辈。非外力之困,实乃己心之贼也。 尹志平(或者说,经历记忆清洗后重生的“甄志丙/尹志平”),在某种程度上被暂时剥离了那个基于旧有记忆和人格模式形成的、顽固的“小我”。 他就像一张被擦拭过的白纸,虽然失去了色彩斑斓的过去,却也少了那些束缚心灵的陈年污渍和固有笔触。 随着时间推移和新的经历,新的“小我”固然会重新滋生、成长,但此时的尹志平,其精神内核(“真我”)——那份源自本性深处的坚韧、正直、担当与求知欲——却因这番“净化”而变得更加清晰、强韧。 他学会了以一种近乎“旁观”的清醒,去审视内心升起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份情绪。当“小我”因恐惧而叫嚣“危险,快逃”,或因愤怒而鼓动“杀了他”时,他能清晰地意识到:“哦,这是‘小我’在说话,这不是我(真我)真正想做的。” 这种“自我审视”与“和解”的能力,让他能够将“小我”的杂音摒除在外,将全部心神投入真正重要的事情——比如眼前参悟“先天图”。 这并非精神分裂,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精神专注与内在和谐,类似于老顽童周伯通“左右互搏”在武功上的分心二用,但发生在更精微的精神层面。 因此,他看似完全沉浸于修炼,实则内心深处仍有一线清明的“觉知”高悬,如同明月映照大江,既能随波逐流体悟道韵,又能洞悉周身细微变化,提防可能的风险——包括身旁焰玲珑的异动。 焰玲珑自然不知这其中的奥妙。她只看到尹志平呼吸愈发绵长,脸色在油灯光晕下忽明忽暗,头顶甚至隐隐有极淡的白气氤氲升腾,那是内力运转到极处、气血蒸腾的现象。 她知道,这已是练功到了关键、危险的时刻,体内真气正按照某种玄奥路线剧烈运转,稍有不慎便可能走火入魔。此时若受外力干扰,轻则前功尽弃、身受内伤,重则经脉尽断、当场毙命。 动手,还是不动手? 焰玲珑握紧了袖中暗藏的淬毒短刃,指尖冰凉。裂穹苍狼的命令清晰在耳:若能控制或套取情报最好,若不能,则伺机铲除,绝不留后患。现在,就是最好的铲除时机。尹志平再强,在这种状态下也难以及时反应。 可是……杀了他,之后呢? 裂穹苍狼会兑现承诺放过张凝华吗?宝藏的秘密会不会就此断绝?而且,看着尹志平那张在修炼中愈发显得宝相庄严、仿佛褪去所有尘世挂碍的脸,焰玲珑心中那丝隐秘的悸动与不甘,又如毒草般疯长。 杀了这个可能改变一切、甚至可能……理解她一丝痛苦的男人,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就在她内心激烈交战、杀意几度涌起又强行按下的当口,尹志平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只见他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骤然变得通红,如同醉酒,额头上青筋微凸,渗出细密的汗珠,紧接着,那红色又迅速褪去,转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头顶氤氲的白气也变得紊乱,隐隐有冰蓝与赤红两色气流纠缠冲突的迹象! “不好!真气冲突,走火入魔的前兆!”焰玲珑心头一紧。她虽未练过“先天功”,但见识广博,知道这种上古奇功修炼极重心境与机缘,强行参悟、或体内真气属性不符,极易引发反噬。 尹志平身负冰火交融的“寒焰真气”,本就属性冲突,强行按照“先天图”运功,风险极大! 此刻的尹志平,仿佛置身于冰火炼狱之中。按照“先天图”运行真气,起初顺利,但随着路线深入,触及某些关键窍穴和运行节点时,他体内原本被“先天”韵味勉强调和的寒焰真气,竟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暴动起来! 极寒与极热两股力量不再满足于表面的平衡,反而沿着“先天图”揭示的、更加精微玄奥的经脉路线,展开了更激烈、更深层的冲突与融合! 这感觉,仿佛有无数冰针与火线在他经脉中穿梭、对撞、爆炸! 每一次对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爆炸又催生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触及生命本源的酥麻与悸动。 更让他心惊的是,随着这痛苦与奇异感受的加剧,他脑海中关于“先天功”的记忆碎片非但没有变得更加清晰,反而……隐隐呈现出一种“错位”感! 他“记得”的“先天功”运行路线,与眼前“先天图”所描绘的,在核心主干上似乎一致,但在许多精微变化、关窍运劲、乃至最终的气机归墟之处,竟有微妙而关键的不同! 仿佛他以前练的,只是“先天功”的一个简化版、入门篇,甚至可能因为传承遗失或个人理解偏差,缺失或误解了最关键的部分! 而眼前这幅王重阳亲绘的“先天图”,才是完整、精妙、直指大道的原版! 不,甚至可能还不是原版……图中某些隐含的循环、交缠的意象,以及旁边那些艰深古奥的注释,隐隐指向一种更高层次、融武道与天地至理于一体的境界,那似乎已超越了单纯的“先天功”范畴! “我以前……真的练成过‘先天功’吗?”剧痛与明悟交织中,尹志平心中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 若他真如老顽童、赵志敬等人所说,曾以此功名动江湖,为何记忆中对这更高深的图录毫无印象?为何自己体内那丝“先天功”根基如此微弱,与这图录所蕴含的浩大道韵相比,简直如同溪流之于江海? 难道自己失忆前所练的,根本就不是完整的“先天功”?或者,自己从未真正“练成”,只是摸到了一点皮毛? 这个念头让他心神剧震,差点导致真气彻底失控。他连忙收敛心神,强行以强大的意志力和经过“定魂术”淬炼的清明“真我”,驾驭着体内暴走的寒焰真气,不再试图完全按照“先天图”路线运行,而是取其“神韵”——那种中正平和、生生不息、与天地共鸣的意境,去引导、安抚、梳理体内冲突的冰火之力。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危险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暴风雨中掌舵。尹志平的脸色在红、紫、青、白之间急速变幻,汗水早已浸透道袍,头顶气息混乱不堪。 但他眼神深处,那点清明的“觉知”始终未灭,如同风暴眼中的一点宁静,牢牢锚定着心神不坠。 焰玲珑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掌心全是冷汗。 她能感受到尹志平体内那两股恐怖力量的激烈冲突,以及他正在进行的、近乎自虐般的强行梳理与控制。 这个时候,别说偷袭,哪怕只是轻轻碰他一下,或者发出稍大一点的声响,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真气彻底暴走,经脉寸断而亡。 杀了他,易如反掌。但……焰玲珑看着尹志平那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却又因极致专注而显出某种奇异魅力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唇线、颤抖的睫毛、以及那即便在痛苦中也未曾消散的、仿佛要与命运抗争到底的坚毅光芒……她握着短刃的手,终于还是缓缓松开了。 “罢了……”焰玲珑在心中无力地叹息一声,也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 她退后两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默默注视着尹志平,仿佛在等待一个结局——要么他功成破关,实力大增;要么他走火入魔,废在此地。无论如何,这已不是她能插手或决定的了。 时间在寂静与煎熬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尹志平身上那狂暴紊乱的气息,终于开始渐渐平复。 红紫交替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只是显得异常苍白,如同大病初愈。头顶纠缠的冰火气息也逐渐内敛、交融,最终化为一缕似有似无、温润如玉的淡淡白气,萦绕不散。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刹那,焰玲珑仿佛看到有两道电光在昏暗的密室中一闪而过! 尹志平的眼眸,清澈得如同雨后的寒潭,深不见底,却又映照着亘古的星空,有一种洞彻世情的清明与……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威仪。 仿佛方才那番痛苦的挣扎,不仅是在梳理真气,更是在淬炼神魂,让他短暂地触及了某种超越凡俗的境界。 但这异象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尹志平眨了眨眼,那惊人的眸光便迅速收敛、沉淀,重新变回了焰玲珑熟悉的那种——温和中带着锐利,沉静里藏着坚韧的眼神。 只是,似乎比之前更加内敛,更加深邃,仿佛浩瀚的海洋,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无法测度的力量。 第725章 子母感应珠 经过“先天图”的体悟与精神层面的“自我和解”,尹志平此刻心如明镜,意如铁石。救人、破敌、探寻真相——目标清晰无比,绝无半分犹豫彷徨。 所有与目标无关的杂念、恐惧、乃至对未来复杂难明的观感,都被他如拂尘般轻轻扫去,只留下最纯粹的专注与行动力。 当他结束修炼,睁眼起身,那份由内而外的沉静与果决,便如出鞘利剑,带着无形的锋锐之气。 与之相反,焰玲珑正陷在内耗的旋涡中,被尹志平骤然睁眼时那瞬间的深邃眸光所慑,心神剧震,下意识后退半步,握在手中的夜明珠竟“啪嗒”一声,脱手滚落在地,在粗糙的石板上弹跳两下,滚到了尹志平脚边。 她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与慌乱。 “师嫂,这么紧张做什么?”尹志平嘴角微扬,竟露出一丝带着疲惫却轻松的笑意,声音有些沙哑,“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弯腰,捡起了滚落在一旁、焰玲珑之前脱手的那颗夜明珠,在手中掂了掂,感受着其温润的触感和内部隐约的能量波动。 焰玲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轻松语气和称呼弄得一愣,尤其是看到他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扫过自己,竟没来由地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仿佛面对的不是刚刚从走火入魔边缘挣扎回来的“阶下囚”,而是一位深不可测的宗师。 “你……你没事了?”焰玲珑强作镇定,问道,声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暂时死不了。”尹志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响。 他感受着体内那虽然总量未增加太多,却变得更加精纯、凝练、运转间圆融如意、隐带先天道韵的“新”真气(姑且称之为“先天寒焰真气”),心中亦是振奋不已。 虽然未能完全参透“先天图”,更未恢复所谓“先天功”的记忆,但此番体悟,让他对自身力量掌控、对武道理解,乃至对精神与肉体的关系,都有了质的飞跃。 更重要的是,他隐约摸到了“先天图”中蕴含的那条更高武道路径的门槛,那绝非自己失忆前可能达到的境界。 “我要回去了。”尹志平将夜明珠很自然地纳入自己袖中,仿佛那是他自己的东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回去?去哪里?”焰玲珑一惊,下意识追问,“你找到‘先天图’的线索了?还是参悟出了什么?” 尹志平摇摇头,目光扫过墙上那幅依旧神秘的帛画,眼神复杂:“线索?算是吧。但这图……比我想象的更加深奥,牵扯似乎也更大。我需要回去,和师叔祖好好商量一下。他老人家见识广博,或许能看出更多端倪。” 焰玲珑心中警铃大作。尹志平这话,分明是要脱离控制,回去与同伙汇合!这怎么行?裂穹苍狼的计划,是要控制尹志平为己用,或者至少将他困在此地,利用他找到宝藏。 “尹志平,别忘了你的师尊师伯还在我们手上!”焰玲珑声音转冷,试图以人质要挟。 尹志平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焰玲珑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 “我没忘。正因如此,我更需理清这‘先天图’与‘宝藏’的虚实,明白你们究竟在图谋什么。该做的事,我自会尽力,但若力有不逮,天意难违,致使师尊蒙难,亦是他们各自的劫数,非我能强求。” 焰玲珑心头一震。尹志平这话,与赵志敬那“没有道德就无法被约束”的混不吝全然不同。 他依旧坚守道义,心有底线,却将“尽力”与“结果”、“责任”与“天命”分得泾渭分明。 既能竭尽全力去救人,承担弟子之责,又不将成败、生死全然背负于己身,不困于“必须救出”的执念与道德枷锁之中。 这种清醒的割舍与承担,比赵志敬的肆无忌惮,更显出一种可怕的理智与力量。 尹志平看着焰玲珑眼中一闪而过的震动与复杂,嘴角微扬,了然一笑:“你放心,了结此事前,我自不会远遁。” 说罢,他不再理会焰玲珑,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朝着来时的石阶飞掠而去,速度快得惊人,显然轻功又有精进。 焰玲珑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既有计划被打乱的恼怒,又有对尹志平实力精进、行事越发难以捉摸的忌惮,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事情脱离掌控后的茫然与隐隐兴奋。 “就这样让他走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上方洞口传来,只见付老二带着几名黑风盟好手,举着火把走了下来,脸色阴沉,“毒蛇,你可是立了军令状,要看好他的。” 焰玲珑迅速收敛情绪,恢复冷艳模样,瞥了付老二一眼,淡淡道:“急什么?东西,他已经收下了。” 她说着,从自己袖中又取出了一颗稍小些、但光泽更加莹润的夜明珠。 这珠子与方才尹志平拿走的那颗看似一样,但若细看,内核似乎有更复杂的纹路隐隐流动。 “这是虞家特制的‘子母感应珠’。”焰玲珑把玩着手中的小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给尹志平的那颗,是‘子珠’。只要他带在身上,百里之内,我手中的‘母珠’都能大致感应到其方位。 裂穹苍狼尊者早就料到,尹志平绝非甘于受制之人,威逼利诱效果有限,他定会想方设法脱身,自己去探寻真相。 与其强行留人,打草惊蛇,不如放他走,让他以为是自己机警逃脱,实则一切仍在掌控。让他去查,去问,去和同伙商量,甚至……让他带我们找到更多关于宝藏的线索。这,才是尊者真正的‘请君入瓮’。” 付老二闻言,脸色稍霁,但仍旧有些疑虑:“可万一他察觉珠子有异,丢弃不用呢?” 焰玲珑自信一笑:“这‘子母感应珠’乃虞家不传之秘,炼制时掺入了特殊材质和阵法,气息隐晦,与普通夜明珠无异,非精通奇门阵法与虞家秘术者,难以察觉。 至于丢弃……他方才走得匆忙,又自恃武功大进,警惕心正是最低之时。就算事后想起,他也会认为是我‘不小心’遗落,接下来,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同时……做好收网的准备。” …… 尹志平施展轻功,在夜色笼罩的重阳宫中疾行。他并未直接冲出宫外,而是凭借记忆在殿宇楼阁间穿梭迂回,避开明哨暗桩,小心谨慎。 袖中那颗夜明珠微微散发着温润的光,但他此刻无暇细看。方才在密室中的体悟与发现,让他心潮澎湃,急需找人印证。 “先天图”绝非简单的“先天功”图谱!其中蕴含的武道至理,精微玄奥,许多关窍运劲之法,甚至涉及精神与内息的深层互动、与天地自然的共鸣交感的法门,都远远超出了普通武功范畴,更与他隐约“记得”的、那个似乎并不完整的“先天功”迥异。 他感觉,自己失忆前所练的,或许只是“先天功”的某个分支、某个简化版本,甚至是后人根据残缺传承自行补全的产物。 而王重阳留在“先天图”中的,才是这门神功的完整面貌,甚至可能融汇了他晚年对《九阴真经》乃至更高武学境界的感悟,已然脱胎换骨,臻至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必须尽快找到师叔祖!”尹志平心中紧迫。老顽童周伯通是王重阳的师弟,武功见识俱是当世绝顶,更亲眼见过、甚至可能研究过“先天图”。他一定知道更多内情! 而且,关于自己失忆前是否真的练成“先天功”,老顽童或许也能给出答案。 走出重阳宫后,尹志平辨明方向,朝着与赵志敬等人约定的备用联络地点——终南山后山一处隐秘山谷疾驰而去。 月兰朵雅在约定好的山谷隐蔽处早已是坐立不安,心如火燎。 尹志平孤身潜入龙潭虎穴,她本是一万个不放心,奈何尹志平去意已决,且行前已将各种可能遭遇的状况与应对之策一一分说明白,更严令众人不得轻举妄动,一切以信号为准。 可如今两个多时辰过去,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却无半点消息传回,叫她如何不焦心? 若非赵志敬在一旁反复劝慰,分析尹志平行事沉稳、武功大进,更有“先天图”的线索为诱,裂穹苍狼未必会立刻下死手,月兰朵雅怕是早已按捺不住,要冒险潜入重阳宫探查了。 饶是如此,她也是紧握着弯刀,目光死死盯着山谷入口方向,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就在她耐心将尽、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出去时,黑暗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然掠入山谷,身法轻灵迅捷,落地无声。 “哥哥!”月兰朵雅美眸一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冲了上去,一把抓住尹志平的胳膊,上下仔细打量。 只见他除了道袍下摆有几处不甚明显的撕裂痕迹,脸色略显苍白疲惫外,气息平稳,眼神清澈,甚至隐隐比离去时更多了一份内敛深邃的神采,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你没事吧?里面情况如何?可曾受伤?” 尹志平感受到她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急切,心中一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动作自然而亲昵。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断,“详情稍后再说,我先与师叔祖商议要事。” 说罢,他不再耽搁,径直走向山谷深处一块背风的巨岩。只见老顽童周伯通正蜷缩在岩石凹陷处,以臂为枕,睡得正香,鼾声悠长,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 这几日变故迭起,筹谋算计,于他这般天性烂漫、不耐俗务之人而言,简直比与高手大战三百回合还要难受。 若非全真教乃师兄心血所系,危在旦夕,他怕是早就溜之大吉,寻个清净地方玩耍去了。 “师叔祖,醒醒。”尹志平蹲下身,轻声唤道。 “唔……别吵……困……”老顽童嘟囔着翻了个身,用袖子盖住脸。 尹志平知道这位师叔祖的性子,也不着恼,只是将今夜在重阳宫密室中所见“先天图”的形制、内容,以及自己参照运功时的种种感受、体内真气变化、精神层面的触动,还有对图中内容远超“先天功”原有认知的怀疑,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起初,老顽童还只是半梦半醒地听着,哼哼唧唧,颇不耐烦。但随着尹志平描述到“先天图”中那些精微玄奥、远超寻常经络运行的路线,尤其是提及图中隐隐指向精神与内息共鸣、天人交感之法的关窍时,他鼾声渐止,眼皮下的眼珠开始微微转动。 当尹志平说到自己按照图中一条支脉路线运转“寒焰真气”,虽痛苦万分,但最终真气变得圆融凝练、隐带先天道韵,且对武道理解似乎触及到更高层次门槛时,老顽童“呼啦”一下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与探究之色。 “你……你再按照你记住的那条路线,运转一遍给我看看。”老顽童盯着尹志平,声音严肃,再无半分平日的嬉闹。 尹志平点点头,也不避讳旁人,当即就在巨岩旁盘膝坐下,凝神静气,调动起体内那新成的“先天寒焰真气”,按照记忆中“先天图”那条支脉路线,缓缓运转起来。 起初,一切如常。但随着真气流转,渐渐加速,尹志平周身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内敛深沉的气息逐渐外放,这一次,周身隐隐有淡紫色的氤氲之气更浓,升腾缭绕,那紫色并非邪异,反而透着一种中正平和、深邃玄奥的意味,仿佛与周遭夜色、山林气息隐隐相合。 他面色时而红润,时而莹白,头顶更有丝丝缕缕的白气袅袅升起,凝而不散。 月兰朵雅、赵志敬、刘必成、祁志诚等人见状,无不面露惊色,担忧之情溢于言表。月兰朵雅更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生怕尹志平运功出了岔子。 “别动!”老顽童低喝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尹志平周身的紫气与头顶白气,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有震惊,有恍然,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追忆。 第726章 紫阳真人 待到尹志平运行完一个周天,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紫意一闪而逝,重归清明深邃。 周身异象也渐渐平息。 “果然……果然如此!”老顽童长长吐出一口气,神情复杂地看着尹志平,又像是透过他看向遥远的过去,“师兄他……他晚年竟然真的将那条路走通了,还补全了……” “师叔祖,您说什么?什么路?补全了什么?”尹志平心中一动,急忙问道。月兰朵雅等人也围拢过来,屏息倾听。 老顽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背着手,在山谷中踱了几步,似乎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缅怀。片刻后,他停下脚步,望向尹志平,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尹小子,还有你们几个小辈,你们可知道,我与师兄王重阳的授业恩师,究竟是谁?”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全真教典籍中,对王重阳早年生平记载并不详尽,只知他本是书香门第,后来弃文从武,抗金救国,于终南山创立全真教,一身武功惊世骇俗,但师承来历却语焉不详,历来是江湖上一大谜团。 至于老顽童周伯通,更是只知其是王重阳师弟,武功奇高,脾性古怪,师承同样成谜。 赵志敬沉吟道:“弟子等只知重阳祖师早年并非自幼习武,乃是半路出家,却能在短短时间内成就一代宗师,武功深不可测,创出‘先天功’、‘天罡北斗阵’等绝学,堪称不世出的奇才。至于师承……江湖传闻甚多,有说是得遇异人传授,有说是自悟天道,莫衷一是。” “奇才?自悟?”老顽童嘿嘿笑了两声,笑容中却带着几分苦涩与傲然,“师兄当然是千年不遇的奇才!但再奇的才,没有根基,没有引路,凭空就能创出‘先天功’这等直指大道的武功?你们真当武学是地里的大白菜,想拔就能拔?”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一百多年前,天下纷乱……”老顽童缓缓开口,语调悠长,带着回忆的沧桑。 “师叔祖,”年轻的洛云飞忍不住小声插话,他入门晚,对辈分有些懵懂,但算算年纪,还是壮着胆子问道,“您……您现在好像还不到百岁吧?”他记得老顽童似乎也就九十上下? “啪!”一个清脆的脑瓜崩毫不留情地敲在洛云飞额头上,疼得他“哎哟”一声,抱着脑袋蹲了下去,眼泪差点出来。 老顽童吹了吹手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我师兄!那时候!他也才是一个少年,你个榆木脑袋,会不会听话?” 赵志敬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他早就被老顽童敲怕了,深知这位师叔祖的脾气,在他讲故事的时候插嘴,尤其是质疑年龄这种“大逆不道”的问题,纯粹是自讨苦吃。 祁志诚也缩了缩脖子,把原本想问“那时候师叔祖您才几岁”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老顽童满意地看着噤若寒蝉的众人,这才继续道:“那时候,我师兄出身虽不算顶级权贵,但也算家境优渥,饱读诗书,本可安稳度日。可他见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心中悲悯,满腔热血,一心想要投军报国,驱逐胡虏,还我河山。可那时的朝廷……哼,烂到根子里了!奸臣当道,昏君无能,军队腐败,他去投军,反受排挤,空有一身抱负,无处施展。” 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敬佩:“师兄一怒之下,索性不靠那破烂朝廷了!他要自己拉队伍,自己干!可是,他一介书生,无权无势,无名无望,想要在这乱世中拉起一支能打仗的队伍,谈何容易?缺钱,缺粮,缺人,更缺一个能凝聚人心的‘名头’和‘希望’。他四处奔走,联络志士,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风餐露宿,还要提防官府和各方势力的猜忌、打压。那段日子,真是难啊……” “直到八十多年前……”老顽童顿了顿。 祁志诚这次学乖了,只是默默点头,心里盘算着,八十多年前,师叔祖您老人家应该才十来岁吧?但他不敢说。 “有一次,一伙盘踞山中的悍匪,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绑架了一个路过的年轻英俊的读书人。”老顽童话锋一转,讲起了故事,“他们怀疑这读书人家世不凡,身上可能藏着什么藏宝图或者知道宝藏线索,想逼问出来,发一笔横财。恰好,我当时就在那附近的山里……嗯,玩耍。” 他含糊了一下“玩耍”的具体内容,可能是偷鸡摸狗,也可能是别的,“我对那片地形熟得很,结果不小心,也被那伙贼人给顺手绑了去。”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众人,似乎在等谁接话。 尹志平、月兰朵雅等人面面相觑,这故事转折有点突然,而且老顽童这表情……赵志敬暗叹一声,知道这位师叔祖的老毛病又犯了——喜欢别人捧哏。 他连忙做出恍然大悟状,适时问道:“师叔祖,那个被绑架的英俊读书人,莫非就是……重阳祖师?” “哎!对喽!还是你小子有眼力劲儿!”老顽童顿时眉开眼笑,一拍大腿,“没错!就是我师兄王重阳!他那时虽然有点武功底子,但都是跟江湖卖艺的把式、还有自己瞎琢磨出来的,野路子,对付寻常地痞流氓还行,对上那伙心狠手辣、颇有几下子的悍匪,根本不是对手。被抓了之后,他也没硬拼,反而跟那群贼人虚与委蛇,假意合作,套取信息。” 老顽童说着,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师兄看出我机灵,熟悉地形,而且那伙贼人办完事之后,很可能会杀我灭口,所以对我一直挺照顾,偷偷教了我几手实用的防身功夫和呼吸吐纳的法门。嘿嘿,没想到我学得比他还快!有些地方一点就透,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这让他对我刮目相看。” “后来,我们俩互相配合,我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他教的些小把戏制造混乱、传递消息,他则发挥才智,与贼人周旋,慢慢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和目的。最后,我们阴差阳错,还真被那伙贼人逼着(或者说引导着)找到了一处隐秘的山洞,里面果然藏着不少东西。” “看到那些黄白之物、珠宝玉器,那伙贼人眼睛都绿了,欢呼雀跃。可我师兄,他却看都没多看那些金银财宝一眼,反而径直走到山洞最里面,从一个不起眼的石龛里,郑重其事地捧出了一口蒙尘的紫檀木箱子。” 老顽童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打开箱子,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十卷用特殊丝帛或兽皮制成的古籍、竹简,还有几块残缺的玉板。上面记载的,大多是一些修身养性、导引炼气的法门,还有许多深奥难懂的论述天道、自然、人体、精神的文字和图谱,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师兄如获至宝,他说,这些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是前人智慧的结晶,远比那些死物珍贵万倍!” “后来,师兄利用找到宝藏后贼人放松警惕、内部分赃不均的机会,设计引动了山洞里的机关(那山洞本就有些古怪布置),又凭借机智和后来练成的几分功夫,带着我,竟然真的从那伙悍匪手中逃脱了,还反杀了几人。” “脱险之后,师兄得到这些古籍,潜心研读,武功见识一日千里。他看出我天赋异禀,是块练武的好材料,想正式收我为徒,将他领悟的武功传授给我。” 老顽童说到这里,撇了撇嘴,“可我觉得,他当时的武功也就那么回事,比我强点也有限,而且论起悟性和学武的速度,我好像还比他快那么一点点,让我拜他为师?多没面子!我就耍赖,非要和他做师兄弟。他拗不过我,最后没办法,只能答应。于是,我们就成了没有师父的师兄弟,一起研究箱子里的古籍。” “一开始,确实是我学得快,很多功夫一练就会,甚至还能给他提出一些改进的想法,他经常夸我天生就是练武的奇才。” 老顽童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但随即又有些讪讪,“可是后来……师兄的进境就越来越吓人了。他对那些古籍的理解,尤其是对其中一本名为《紫府问道篇》残卷的钻研,渐渐达到了我无法理解的高度。他开始自己创出许多精妙绝伦的武功,什么‘三才剑法’、‘金雁功’的雏形,都是那时候琢磨出来的。而我……虽然学得快,但贪多嚼不烂,样样通,样样松,更喜欢研究那些好玩、古怪的功夫。” 尹志平、赵志敬等人听得心驰神往,同时又暗暗点头。原来重阳祖师与老顽童竟是这般际遇,亦师亦友,亦兄亦徒,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凭借一处前人遗泽,各自走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这份天资、毅力与机缘,当真令人叹为观止。难怪江湖上从未听闻他们的师承,原来真是自学成才,这比有名师指点更加难得,堪称惊世骇俗。 老顽童看着众人脸上露出的惊叹与崇拜,满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继续说道:“那《紫府问道篇》虽然残缺,但立意极高,玄奥无比。师兄后来根据天蚕功,创出的‘先天功’,貌似与之无关,实则是通往《紫府问道篇》所述境界的一条相对稳妥、可操作的路径。师兄创它,本意或许是给后来者一个台阶,一个基础。” 他看向尹志平,目光深邃:“而《紫府问道篇》乃至师兄后来补全的‘先天图’中所指向的最高境界,有一个极其苛刻的门槛——修炼者必须‘先天完满’。并非指身体资质,而是指精神、心性、乃至某种玄之又玄的‘先天一炁’的状态,要达到一种纯净无瑕、圆融自足,能与天地大道隐隐共鸣的境地。 寻常人后天习武,沾染尘俗,心思杂念众多,很难触及此境。强行修炼,极易走火入魔。师兄自己,也是到了晚年,武功、心境、阅历都臻至化境,又得了《九阴真经》的总纲启发,才终于窥得门径,开始尝试补全并修炼这真正的‘紫府大道’。” 这也合理的解释了为何尹志平看到的先天图和他练的先天功有些不一样。 赵志敬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师叔祖,那处藏有古籍的山洞,究竟是哪位前贤高人的洞府?那《紫府问道篇》的原主人,又是何方神圣?” 老顽童看了他一眼,这次倒没敲他脑瓜崩,只是神色有些古怪,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紫阳真人。” “紫阳真人?!” 这四个字一出,山谷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尹志平、赵志敬、月兰朵雅、刘必成、祁志诚,甚至包括刚刚挨了揍还晕乎乎的洛云飞,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的神色! 紫阳真人! 这个名字,或许在现代江湖中听起来并非如雷贯耳,但对于稍有见识的武林中人,尤其是对道教历史和神话传说有所了解的人而言,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简直重如泰山! 在场众人,谁没听过几段关于“紫阳真人”的奇闻异事、神仙传说? 在脍炙人口的《西游记》故事中,就曾有“紫阳真人”显圣!朱紫国金圣宫娘娘被妖怪赛太岁掳去,正是这位紫阳真人暗中赐下五彩仙衣(棕衣),护得娘娘三年贞洁,免受玷污,最后助孙悟空救回娘娘。能赐下仙衣护体,让凶悍妖王束手无策,这是何等神通? 而在流传极广的《隋唐演义》话本中,那位力大无穷、名列天下第四条好汉的“紫面天王”雄阔海,其授业恩师,据传也正是这位“紫阳真人”!雄阔海虽“只”排第四,但前三的李元霸、宇文成都、裴元庆,个个都有天神下凡、星宿转世之类的玄奇背景加持。 唯有雄阔海,是实打实的凡人之躯,凭借自身武勇与师传绝艺,硬生生挤进了顶尖行列,与那些“非人”的存在并肩!其师承之恐怖,可见一斑!而雄阔海号为“紫面天王”,面色异于常人,据说正是修炼了某种特殊功法所致…… 再联想到尹志平方才修炼“先天图”时,脸上、周身隐现的淡紫色氤氲之气…… 还有老顽童提及的“紫府”二字…… 一切线索,仿佛瞬间串联起来! 第727章 紫府问道篇 “紫阳真人……竟然真的存在?而且……还是重阳祖师与师叔祖的……隔代恩师?”赵志敬声音发干,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这已不仅仅是武林秘闻,简直触及了神话传说的边缘! “那处山洞,难道是紫阳真人留下的洞府?那些古籍,包括《紫府问道篇》,都是他老人家的传承?”尹志平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自己无意中窥见的“先天图”,其根源竟然可能追溯到这位传说中的道教真人、神话人物?这“先天图”中蕴含的,难道是……仙家法门的一鳞半爪? 月兰朵雅、刘必成等人也是目瞪口呆。他们原以为只是卷入了一场江湖恩怨、门派争斗,顶多牵扯到前朝遗宝。 没想到,这背后竟然隐隐指向了神话传说中的人物和传承!这已经超出了寻常江湖仇杀的范畴! 老顽童看着众人震惊失色的模样,嘿嘿笑了两声,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 “没错,就是那个紫阳真人。不过,你们也别把他想得太玄乎。”老顽童摆摆手,“依我和师兄后来的研究推测,紫阳真人恐怕并非真正长生不死、移山倒海的神仙,而是一位生活在更久远年代、惊才绝艳、将武道与道家修炼法门结合到极致,甚至可能触摸到了某种人体与天地奥秘极限的旷世奇人。 他所留下的《紫府问道篇》,正是他毕生最高成就的结晶,阐述的是一条试图超越凡俗武学、探索生命本源与天地之道的艰难路径。师兄称其为——‘以武入道,性命双修’的通天之路。” “师兄晚年补全‘先天图’,并将其核心精要隐藏其中,恐怕就是希望后世有缘、有能之士,在打好‘先天功’根基、心性修为足够之后,能凭借此图,真正踏入《紫府问道篇》的门槛,延续紫阳真人未竟的探索。” 老顽童看着尹志平,眼神复杂,“你小子,因祸得福,失忆反倒让你心性‘纯净’了不少,又练成了古怪的‘寒焰真气’,歪打正着,似乎暗合了《紫府问道篇》中某种‘阴阳交融、混元一体’的入门要求,再加上李圣经那丫头的‘定魂术’帮你稳固了精神……种种机缘巧合,竟然让你真的窥见了一丝‘紫府大道’的门径,练出了‘紫氲先天炁’的雏形。这运气,连我都有些嫉妒了。” 尹志平心中恍然,同时又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紫阳真人传承,《紫府问道篇》,以武入道……这些信息太过惊人。 而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被卷入了一个远超想象的巨大漩涡中心。裂穹苍狼、黑风盟、虞家、甚至可能还有更多势力,他们争夺的“先天图”和“宝藏”,其真正价值,恐怕远远超出金银财宝的范畴,而是直指这份可能是“仙缘”的惊世传承! “师叔祖,那后来呢?那些盗贼,还有那些财宝……”赵志敬更关心现实问题,追问道。 “后来?”老顽童撇了撇嘴,“那伙贼人虽然被师兄和我打跑、杀了几人,但他们也从山洞里拿走了一些值钱的古玩玉器,靠着销赃,竟然都发了家,有的还摇身一变,成了富户乡绅。 更可恶的是,他们中有人似乎也偷偷记下、或者捡走了几页散落的古籍残篇,胡乱练了些皮毛功夫,竟也练出点名堂,为非作歹,为害一方。” 他脸上露出不屑:“师兄武功小成之后,记挂着这事,亲自带着他后来聚集的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将那几个贼人及其党羽一一找出,或擒或杀,将他们这些年搜刮的不义之财、以及当初从山洞带走的财物,尽数缴获。这批财富数目不小,成了师兄早期抗金、后来创建全真教的重要资本。” “不过……”老顽童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黯然,“师兄亲眼看到,巨额财富是如何让人心变质,让曾经的同道反目,让初衷被贪欲侵蚀。所以他只将其中一半用于抗金和教中开销,另一半则被他秘密藏匿起来,说是留待‘真正需要之时’。至于藏在哪里,连我也不知道。师兄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财帛动人心,他不想考验人性。或许……他只告诉了马钰?” 尹志平等人默默点头,可以理解王重阳的做法。怀璧其罪,知道的人多了,反而可能给全真教招来祸端。只是没想到,这秘密最终还是泄露了,引来了黑风盟这群恶狼。 “马钰师伯圆寂前,或许将藏宝的秘密告知了丘师伯。”赵志敬推测道,“黑风盟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宝藏’的风声,又不知用了什么邪术手段,控制了丘师伯,从他们口中逼问出了只言片语。但他们得到的消息肯定不全,所以才需要‘先天图’来印证和定位。” “不错。”老顽童点头,“那‘先天图’是师兄晚年所绘,其中定然隐含了宝藏的真正线索,甚至可能关乎《紫府问道篇》更深的秘密。 但此图玄奥,非真正理解其中精义、且对终南山地形了如指掌者,难以将图中所绘与实地对应。黑风盟空有图,也难解其秘。 尹小子,你方才运功时看到的那些路线意象,可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尤其是与这终南山地形有无关联?” 尹志平闻言,心中一动。他方才运功时,脑海中确实不止有真气运行的轨迹,还隐隐浮现出一些山川地势的模糊意象,仿佛那真气路线不仅在他体内流转,也投影在外界的山水之间。当时他专注于梳理真气,无暇细想,此刻被老顽童一点,顿时豁然开朗! 他立刻蹲下身,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块,在平坦的地面上快速勾勒起来。众人围拢过来,只见尹志平以石块为笔,以沙土为纸,迅速画出了一幅繁复曲折的线路图。那图乍看杂乱,但细看之下,分明是无数经脉穴道与山川地形的奇异结合! “大家看,”尹志平指着其中一条最明显、贯穿全图的主线,“这像不像活死人墓所在的那条山脉走向?还有这里,”他指向主线旁一条蜿蜒的支流,“这像不像古墓后山那条隐秘的地下暗河?” 他又指向另一条相对粗壮、但走势平缓许多的线路:“再看这条,走势绵长,雄浑厚重,像不像终南山的主脉?其交汇的几个节点,似乎正对应着几处有名的山峰和道观遗址。” 众人随着他的指点看去,越看越是心惊!尹志平所画的,虽然只是“先天图”中他记住的一小部分线路,但将其与众人熟知的终南山地形一一对照,竟有六七分吻合!尤其是古墓、暗河、主脉等关键地标,几乎能完全对应上! “妙啊!”老顽童拍手赞道,“师兄果然是将终南山的地脉形势,融入了‘先天图’的修炼法门之中!修炼此图,不仅是在练功,更是在体悟这片天地的‘气脉’运行!只有真正练通了图中的相应路线,产生了‘共鸣’,才能从这些看似抽象的线条中,解读出隐藏的地形信息!黑风盟那帮蠢货,拿着图也看不懂,因为他们根本练不成!尹小子,你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了!” 赵志敬也叹服地看着尹志平:“师弟,你虽失记忆,但这份悟性和对天地气机的感应,着实令人惊叹。竟能从中直接反推出地形图来。” 尹志平却并未得意,他眉头紧锁,盯着自己画出的图中一处关键节点。那节点位于几条重要线路的交汇处,在“先天图”的意象中,似乎对应着人体“丹田”,但在尹志平此刻反推的地形图中,其位置……赫然指向古墓派活死人墓的深处! “这里是……丹田之位?”尹志平用石块点了点那个节点,沉声道,“按图所示,若真有‘宝藏’或与《紫府问道篇》相关的关键之物,最可能藏在此处。可是……这里似乎是古墓内部?” 他从赵志敬口中已知古墓入口被“断龙石”封死,小龙女离去后,那里已成绝地。如何进去? “古墓?”老顽童挠了挠头,“那里是林朝英那丫头的地盘,后来给了她徒弟,再传给小龙女。断龙石放下,从正门是进不去了。不过……” 他眼珠转了转,“我记得那古墓下面似乎有条暗河,与外界相通?当年我追河狸不小心掉进去过,差点淹死……” 尹志平眼睛一亮!暗河!对了,自己刚才画出的图中,不就有一条线路对应暗河吗?那暗河似乎正好经过“丹田”节点附近!或许,那是另一条进入古墓深处的隐秘通道? 但随即,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在“先天图”的意象中,除了“丹田”(气海),还有“膻中”(中丹田,位于胸口)和“百会”(上丹田,位于头顶)两处极其重要的关窍。 对应的地形位置,“膻中”赫然指向重阳宫核心区域,而“百会”则指向终南山后山某处人迹罕至的险峰。 这三个位置,都可能藏有秘密。尤其是“膻中”对应重阳宫,那里如今被黑风盟占据,若真有什么关键之物,恐怕早已落入对方手中。 而“百会”对应的后山,似乎正是金轮法王等人驻扎的方向,情况不明。 最让尹志平在意的,还是“丹田”对应的古墓。不仅仅因为那里可能是藏宝地,更因为……小龙女。 李圣经说过,小龙女已经回到了终南山。可她至今没有露面。以她的性子,若是听说“尹志平”(她以为的甄志丙)回来了,全真教有难,会置之不理吗? 她会不会就在古墓附近?或者……已经遇到了黑风盟的人?想到小龙女那清冷单纯、却又固执决绝的性子,尹志平心中不由一紧。黑风盟手段狠毒,诡计多端,小龙女武功虽高,但心思单纯,极易吃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刘必成,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赵志敬,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临行前宋理宗(赵昀)的处境:想要推翻黑风盟,重新夺取皇位,除了武力之外也需要庞大的财力。若能得到这笔抗金义士积存的财富,对理宗复位大业将是极大助力。可这话,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尹志平等人救师心切,志在驱除黑风盟,未必愿意将宝藏拱手送给朝廷,更何况是支持一位“前皇帝”复位? 赵志敬何等精明,立刻捕捉到了刘必成那一闪而过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神情。他心中顿时了然。自己那个便宜父亲宋理宗,如今日夜想的便是夺回权柄,重掌朝政。复国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招兵买马、笼络人心。 王重阳祖师的这笔遗宝,对理宗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而自己……若助父亲成事,便是从龙之功,届时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唾手可得,远胜于在这全真教当个道士,还要和尹志平争那劳什子掌教之位…… 一瞬间,赵志敬心中念头百转。救师尊,是弟子本分,不得不为。但若能在救人的同时,为自己谋一份泼天富贵和远大前程……这买卖,似乎做得! 他看了一眼尹志平,又看了看老顽童和月兰朵雅等人,眼神渐渐变得幽深。他知道,尹志平等人对宝藏本身并无贪念,只想救人破敌。但刘必成代表朝廷(或者说理宗),自己也有私心,这宝藏……恐怕不能轻易放手了。 “师叔祖,”赵志敬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疑惑,“您刚才说,咱们不一定非要找出宝藏,只要不让黑风盟得到就行?” 老顽童点点头:“是啊,师兄藏起来,本就是不希望引人争夺。咱们若找不到,黑风盟也找不到,那不正好?省得麻烦。” “话虽如此,”赵志敬话锋一转,“但黑风盟既然知道了宝藏的存在,又控制了重阳宫,说不定他们已经从其他地方找到了线索。咱们若只是被动防御,难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依我看,不如……咱们也去找!就算找不到,至少也要搞清楚宝藏究竟在何处,是否安全,是否已被黑风盟捷足先登。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第728章 玩阴谋的赵志敬 赵志敬顿了顿,看向尹志平,意味深长地道:“尤其是古墓那里……师弟,你不是担心龙姑娘吗?若宝藏真在古墓,黑风盟迟早会找过去。与其等他们先动手,不如咱们先一步查探清楚,若有机会,甚至可以将计就计,利用宝藏设下陷阱,引黑风盟入彀,一举救出师尊师伯!” 尹志平闻言,心中一动。赵志敬这话,看似有理,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看向赵志敬,却见对方眼神坦荡,一副完全为大局着想的模样。 “赵师兄所言,不无道理。”尹志平沉吟道,“但古墓被断龙石封死,即便有暗河通道,也必然隐秘难寻,且可能机关重重。贸然进入,风险极大。” “风险与机遇并存。”赵志敬目光闪烁,“而且,咱们未必需要亲自进入古墓深处。师弟,你方才与那焰玲珑周旋,不是还收了她一颗‘夜明珠’吗?依我看,那女人对你,似乎……或许……可以利用一番。” “利用?”尹志平眉头微皱。 “不错!”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焰玲珑是黑风盟嵩山舵主,深得裂穹苍狼信任,又负责与你接触。咱们可以故意放出些真真假假的消息,通过她,传递给裂穹苍狼。 比如,咱们已经找到了宝藏位置的‘关键’,但需要焰玲珑配合,或者需要黑风盟提供某些‘帮助’……甚至可以假装咱们想与她合作,私吞宝藏!裂穹苍狼生性多疑,焰玲珑又与你师兄我曾有过一段……嗯,渊源。 他必然猜忌!届时,他们内部必生龃龉,咱们便可浑水摸鱼,甚至借裂穹苍狼之手,除掉焰玲珑这个用毒高手,剪除黑风盟一臂!” 这番话可谓毒辣,直接将焰玲珑置于两难之地,无论她是否配合,都可能引来裂穹苍狼的猜忌和杀机。 月兰朵雅听得眉头大皱,看向赵志敬的目光带上了几分不满。 祁志诚、洛云飞也面露异色,没想到赵志敬行事如此不择手段。连老顽童都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玩阴谋的,心都脏。” 尹志平也是心中凛然。 赵志敬此计,虽能搅乱敌方,但未免太过阴损,且将焰玲珑彻底逼上绝路。 他想起密室中焰玲珑那崩溃的哭诉和眼中的绝望,心中竟有些不忍。 但转念一想,焰玲珑毕竟是黑风盟舵主,手段狠辣,更曾离间自己与小龙女、李圣经,对师尊被擒也负有责任。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人残忍。 而且,焰玲珑对赵志敬下手同样狠辣无情。那淬了“赤练妖娆”的毒刀,若非尹志平及时赶回,赵志敬此刻早已命丧黄泉。 这笔账,赵志敬岂能不记?他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你既对我无情,欲置我于死地,就休怪我算计你,将你逼入死地。 更何况,两人之间本就没有什么真正的情分——赵志敬一直以为与自己春风一度的是焰玲珑,后来才知是张凝华李代桃僵。 这份被愚弄的恼恨,与险些丧命的怒火交织,更让他对焰玲珑毫无怜悯,只觉此计正好一石二鸟,既报私仇,又损强敌,何乐而不为? 尹志平看着赵志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与算计,心中一叹。他知道,赵师兄与焰玲珑之间已是死结,劝说无用。而眼下局势,似乎也容不得过多妇人之仁。 “师兄此计……虽险,但或可一试。”尹志平缓缓道,心中已有了决断,“不过,具体如何操作,还需仔细斟酌。焰玲珑并非易与之辈,裂穹苍狼更是老奸巨猾,稍有不慎,便会弄巧成拙。” 赵志敬见尹志平同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笑道:“师弟放心,我自有分寸。咱们只需……” 他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众人听完,神色各异,但眼下敌强我弱,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尹志平稍作调息,恢复精神,便再次动身,前往重阳宫。这一次,他不再隐藏行迹,而是大摇大摆地走向重阳宫正门。 天色已然大亮,朝阳初升,给巍峨的重阳宫镀上一层金边,却驱不散宫墙内弥漫的肃杀与诡异气息。 宫门外,几名穿着全真教道袍、但眼神冷漠、气息阴沉的“弟子”正在值守,一看到尹志平走来,顿时如临大敌,手按剑柄,紧张地盯着他。 “去通报焰玲珑舵主,”尹志平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就说尹志平来访,有要事相商。” 那几名“弟子”面面相觑,一人匆匆入内通报。不多时,只见一红一灰两道身影从宫内走出。红衣如火,妖艳冷冽,正是焰玲珑。灰衣者面皮焦黄,山羊胡,眼神阴鸷,则是付老二。 “尹志平,你还敢回来?”付老二抢先开口,语气不善,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昨夜尹志平在藏书阁外大发神威,反杀多人,从容遁走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焰玲珑则神色复杂地看着尹志平,没有说话。她手中把玩着那颗“母珠”,能清晰感应到“子珠”就在尹志平身上,且他确实去而复返。他到底想做什么? 尹志平看都没看付老二一眼,目光直接落在焰玲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忽然迈步上前,在付老二和周围守卫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揽住了焰玲珑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将她拉向自己。 “你!”焰玲珑猝不及防,身体一僵,美眸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尹志平。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男子特有的阳刚气息,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力量,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付老二更是目瞪口呆,指着两人:“你……你们……” 尹志平低头,凑到焰玲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道:“突然想找女人了,感觉你还不错。” 这话直白露骨,带着浓浓的挑逗意味。焰玲珑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又羞又恼。 她擅长媚术,见过各种调情手段,但像尹志平这般直接、霸道、甚至带着几分轻佻的,还是第一次。 尤其是这话从他口中说出,配合着那张棱角分明、此刻带着些许邪气的俊脸,竟让她一时有些失措。 但她终究不是寻常女子,很快稳住心神,美眸中闪过一丝怒意,也压低声音反唇相讥:“尹志平,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身边美女如云,即便小龙女和李圣经走了,不还有你的好妹妹月兰朵雅吗?何故来撩拨我这个‘残花败柳’?” “残花败柳?”尹志平轻笑,手指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感受到她身体瞬间的绷紧,“听你这话,怎么带着一股子酸味?是嫌我身边女人太多,还是……在吃醋?” 焰玲珑呼吸一滞,竟被他这话堵得一时语塞。吃醋?她怎么可能吃这个男人的醋!可心中那丝莫名的酸涩和悸动,却又如此真实。 尹志平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再纠缠,松开她的腰,但依旧站得很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用更低的声音道:“我已经知道藏宝的真正位置了。你想不想……分一杯羹?” 焰玲珑心头剧震!藏宝位置?尹志平真的找到了?他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试探?拉拢?还是……真的想与我合作?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大脑飞速运转。尹志平此人立场坚定,绝不可能真的背叛全真教与黑风盟合作。 他此举,九成九是试探,想看看我是否对宝藏动心,是否有异心,甚至可能是想利用我传递假消息。但……万一呢?万一他真的想独吞宝藏,需要我这个“内应”呢?裂穹苍狼冷酷多疑,若真有机会献给母亲…… 各种念头在她心中激烈碰撞。她脸上却迅速恢复了冷艳平静,甚至故意挺了挺胸,迎上尹志平的目光,嘴角也勾起一抹妩媚却疏离的笑:“尹道长说笑了。宝藏乃尊者志在必得之物,玲珑岂敢觊觎?道长若有线索,还是速速禀报尊者为好。”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对裂穹苍狼的“忠诚”,又暗示尹志平应该去找正主,将自己摘了出来。 尹志平心中冷笑,知道这女人没那么容易上钩。他也不急,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对付老二道:“带我去见裂穹苍狼,我有要事禀报。” 付老二看了看神色如常的焰玲珑,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尹志平,心中惊疑不定。这两人刚才旁若无人地搂抱低语,分明有鬼! 尤其是焰玲珑那瞬间的脸红和失态,他都看在眼里。这贱人,果然和尹志平有私情! 他心中嫉恨交加,虽然焰玲珑同样美艳绝伦,姿色甚至还要强于张凝华,但一来付老二心中早已被张凝华那朵带刺的罂粟花占据,对焰玲珑更多是畏惧与利用; 二来黑风盟核心层不少人都隐约知晓焰玲珑身怀“锁阴咒”,乃是不中用的“石女”,暗地里视其为不祥与残缺,即便垂涎其美貌,也少有真正将其视为可占有之物的念头。 可此刻,看到这朵公认“不完整”的毒花,竟在尹志平怀中流露出那般娇羞无措、任君采撷的模样,付老二只觉一股邪火夹杂着被羞辱的暴怒直冲头顶——这贱人,在赵志敬面前是那般,在尹志平面前又是这般,偏偏对自己…… “跟我来!”付老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身带路。 焰玲珑默默跟在后面,心中却是波澜起伏。尹志平刚才的举动太过反常,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真的找到了宝藏?还是又一个陷阱? 三人来到真武大殿侧殿。裂穹苍狼依旧高踞主位,身旁站着那神秘的黑袍斗篷人。见到尹志平去而复返,裂穹苍狼黄褐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深沉的审视。 “尹志平,你倒是守信,这么快就回来了。”裂穹苍狼声音沙哑,“怎么,从老顽童那里得到了‘指点’,想通了吗?” 尹志平不卑不亢,拱手道:“回尊者,确有所得。经过师叔祖提点,在下已大致参详出‘先天图’中隐含的地形之秘,或许……与尊者所寻的‘宝藏’有关。” “哦?”裂穹苍狼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精光爆射,“说来听听!” 尹志平便将方才与老顽童等人分析出的结论,结合“先天图”的意象,详细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膻中”(重阳宫)、“丹田”(古墓)、“百会”(后山)三处关键位置,并暗示“百会”后山之位可能藏有重宝。 他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真真假假,令人难辨。而且刻意避开了“膻中”(重阳宫)和“丹田”(古墓)这两处地点。 因为重阳宫是黑风盟大本营,古墓则关乎小龙女,贸然提及恐生变数。而“百会”对应的后山,目前只有金轮法王等西域番僧驻扎。 金轮法王此人武功高强,心思难测,与黑风盟是敌是友尚未可知,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将裂穹苍狼的注意力引向后山。 若能令黑风盟与金轮法王这两股强敌先斗起来,互相消耗,己方便可坐收渔利,寻机救人。 裂穹苍狼听得极为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那黑袍斗篷人也微微抬头,兜帽阴影下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尹志平身上。 裂穹苍狼的目光在尹志平脸上扫过,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尹志平好便好在并未言之凿凿地说宝藏必定在某处,而是将“膻中”、“丹田”、“百会”三处可能都罗列出来,分析其意象关联,所言大多是基于“先天图”的客观推演,并无明显编造。 这反而让他的话多了几分可信度,也给裂穹苍狼提供了多种选择与思考空间。 然而,裂穹苍狼与斗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自有计较。终南山虽大,但重阳宫被他们彻底控制,里里外外早已翻查了无数遍,并未发现明显宝藏痕迹,“膻中”之位的可能性相对最低。 而后山虽有金轮法王那不确定因素,但毕竟尚未完全探查。“丹田”对应的古墓,则因其神秘、封闭,且与王重阳、林朝英渊源极深,反而显得可能性最大。尤其断龙石落下,更添隐秘色彩。 第729章 你就是甄志丙! “古墓入口既被断龙石封死,你师叔祖所言暗河通道,具体在何处?如何进入?”裂穹苍狼沉声问道,显然对古墓更为关注。 这也在尹志平预料之中。 他心中微定,面色如常答道:“暗河入口据说在后山某处寒潭之下,但年代久远,具体位置师叔祖也记不真切,只说需特殊手法或时机方能显现。至于古墓内部,机关重重,凶险未知。” 他刻意将信息说得模糊,留下操作空间。反正断龙石已落,暗河入口虚无缥缈,让他们先去古墓周边折腾、与可能存在的机周旋,正好可以拖延时间,消耗其精力。 裂穹苍狼看向焰玲珑,“毒蛇,你之前可曾探查过古墓附近?” 焰玲珑连忙躬身:“回尊者,属下曾派人查探过古墓外围,但断龙石落下后,入口确实完全封死,未见明显暗河入口。或许需要更仔细的搜索,或……从古墓派内部之人入手。”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尹志平一眼。 裂穹苍狼点点头,对尹志平道:“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不过,尹志平,你为何如此痛快地将这些告知本座?莫不是……另有所图?” 尹志平神色坦然:“在下之前说过,合作。尊者需要宝藏线索,在下需要确保师尊师伯安全,并查明‘先天图’与宝藏背后的真相。如今线索已明,在下自然如实相告。至于如何取得宝藏,是尊者之事。在下只希望,在宝藏得手后,尊者能履行承诺,放人。” 裂穹苍狼盯着尹志平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但尹志平目光平静,毫无闪躲。 “好!既然你如此识时务,本座也不会亏待你。”裂穹苍狼最终露出笑容,“毒蛇,付老二,你们先带尹道长下去休息。本座需要好好谋划一下,如何探明那暗河入口,进入古墓。” “是!”焰玲珑与付老二应道。 尹志平被带到一间僻静的偏殿休息,焰玲珑陪在一旁。付老二则匆匆离去,不知是去安排搜查暗河,还是另有所谋。 偏殿中只剩尹志平与焰玲珑二人。焰玲珑关上殿门,转身看向尹志平,眼神复杂。 “尹志平,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焰玲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和不解,“你真的找到了宝藏?还是想借刀杀人,引尊者去古墓送死?古墓里到底有什么?” 尹志平好整以暇地在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热茶,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焰玲珑,似笑非笑:“怎么,担心了?担心你的尊者大人,还是……担心我?” “少来这套!”焰玲珑有些恼火,“你我心知肚明,这所谓的‘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你绝不会真心帮黑风盟。告诉我,你的真正目的!” 尹志平放下茶杯,站起身,缓步走到焰玲珑面前。焰玲珑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伸手抵住了身后的门板,困在了他与门之间狭窄的空间里。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焰玲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深邃的光芒,以及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颊也有些发烫。 在假扮“苏青梅”时,她就曾暗中观察过尹志平与李圣经的亲密,当时心中便有些异样。后来在船上,看到他面对误解与分离时的痛苦与坚毅,那份异样的感觉便如同种子,在她心底悄然生根。 此刻,被他如此近距离地困住,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感受着他灼热的目光,那份被压抑的情感与欲望,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我的目的?”尹志平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颊和耳廓,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突然想找女人了。而这里,正好有一个让我有些兴趣的……” 他的话如同魔咒,让焰玲珑的大脑有些发晕。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应该厉声斥责,应该保持清醒。可是,身体却仿佛不听使唤,僵硬地靠在门板上,眼睁睁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 “你……你敢……”焰玲珑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 “我为什么不敢?”尹志平轻笑,目光落在她嫣红饱满的唇瓣上,那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你媚骨天成,却身中‘锁阴咒’,无法真正品尝男女之欢,岂不是暴殄天物?不如……让我来教你,什么是真正的……” 他的话未说完,便已低下头,吻住了她那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 “唔!”焰玲珑脑中“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算计、警惕,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霸道而炽热的吻击得粉碎! 这是她的初吻!她虽然惯用媚术,与男子虚与委蛇,但从未真正与人如此亲密接触过!“锁阴咒”的存在,让她对男女之事既向往又恐惧,既渴望又排斥。 此刻,被尹志平如此强势地吻住,那陌生而炽热的触感,那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瞬间摧毁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本能地想挣扎,想推开他,但双手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 身体深处,一股陌生的、灼热的、酥麻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窜过,让她忍不住轻轻颤栗。 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对的,这是敌人的诡计,可身体却诚实地有了反应,甚至不自觉地微微迎合。 尹志平其实也是在赌。他并非好色之徒,但赵志敬的计策需要他演得逼真,需要彻底扰乱焰玲珑的心神,更需要做给可能存在的眼线看。 吻下去的那一刻,他也有些紧张,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继续。 焰玲珑的唇瓣比想象中更加柔软温热,带着一丝清甜。她的生涩反应也出乎他的意料,这似乎……是她的初吻? 这个认知让尹志平心中也泛起一丝异样。但他很快压下杂念,加深了这个吻,同时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另一只手则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焰玲珑完全迷失在了这突如其来的激情之中。她闭上了眼睛,生涩地回应着,双手不知不觉地攀上了尹志平的肩膀。 心中那压抑多年的孤寂、痛苦、渴望,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什么黑风盟,什么任务,什么裂穹苍狼,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她只是一个被心仪男子亲吻的普通女人。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这偏殿一侧的窗户缝隙外,一双冰冷、愤怒、绝望到极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室内这“不堪入目”的一幕。 那是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清冷绝俗,不染尘埃,正是小龙女! 她自回到终南山后,便一直暗中潜伏,既想查明尹志平(她以为的甄志丙)的真相,又不知该如何面对。 昨夜尹志平潜入重阳宫,她也在暗中跟随,亲眼见他落入陷阱又脱身,心中矛盾更甚。今日见他大摇大摆回来,与焰玲珑举止亲密,她便悄悄跟了上来,隐在暗处。 方才尹志平与焰玲珑在宫门外的搂抱低语,她已看在眼中,心中刺痛。 此刻,又亲眼见到二人在殿内如此“苟且”,尤其是尹志平那熟练的吻技和焰玲珑那欲拒还迎的姿态,让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五脏六腑都仿佛被冰冻、被撕裂! 这个假冒尹志平的甄志丙!果然是个卑鄙无耻、好色下流的淫贼!之前欺骗自己的感情,与李圣经纠缠不清,现在又和赵志敬的“女人”焰玲珑勾搭成奸!而焰玲珑,这个妖女,果然人尽可夫! 愤怒、恶心、憎恨、绝望……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小龙女的心。她握紧了手中的君子剑,指节发白,浑身颤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这对“奸夫淫妇”斩于剑下! 往事如潮,不受控制地翻涌。 当年终南山下,古墓之外,她被西毒欧阳锋以独门手法封住穴道,动弹不得。 那时意识昏沉,被蒙住了眼睛,只觉有人靠近,气息陌生又隐约熟悉,接着便是衣衫褪去的凉意与难以言说的、夹杂了羞耻与奇异战栗的侵入感。 事后偶然得知是尹志平,那个总是温和守礼、目光却偶尔会追随自己的全真首徒。 可偏偏,他是在郭芙那诡异的“催眠”之下吐露的含糊之语,真真假假,扑朔迷离,让她始终如坠雾中,无法确定。 后来,一次次险死还生,一次次并肩御敌,尹志平的舍身相护,他的痛苦隐忍,他的默默付出,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冲刷着她冰封的心防。 不知从何时起,那份执着竟渐渐淡了。或许是在生死边缘被他牢牢护在身后时,或许是在看到他因自己与杨过的旧事而黯然神伤时,或许仅仅是在无数个平淡清晨,他默默递来一碗清粥、一件外袍时……她竟慢慢觉得,若那人真是他……也并非全然不可接受。 毕竟,自己的清白之身,是给了他。 而与过儿之间,那份刻骨铭心,终究夹杂了太多师徒伦常的束缚、外界的压力与阴差阳错的误会,绚烂如烟花,却难抵现实风霜。 相比之下,与尹志平这段起于不堪、却于患难中滋长出的、平静而带着温度的关系,对自幼孤寂、不谙世事却又渴望一份安定依托的小龙女而言,未尝不是一种归宿。 所以前几日,当他借着功法所需,肌肤相触,气息交融,她虽羞涩,却不再抗拒。 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那无与伦比的浪潮几乎将她吞没,事后她双腿酸软,几乎无法起身,心中除了羞赧,竟也有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 可这一切,这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脆弱如琉璃的信任与依赖,都在得知“尹志平已死于嵩山,眼前之人是李圣经以西域秘术调包的甄志丙”时,轰然碎裂! 调包?甄志丙? 那她这些时日的倾心相许、肌肤之亲、患难与共,又算是什么?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个陌生男人借着“尹志平”皮囊的肆意玩弄? 尤其想到,那个将她弄得那般不堪的,可能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个、让她心情复杂的“尹志平”,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叫“甄志丙”的男人! 面对尹志平,她尚能在漫长的时光与生死磨砺中,将那不堪的起点,勉强解读为一段崎岖缘分的开端。 可这一次,连那点自欺欺人的余地都被彻底剥夺——她所接纳的温情、所回应的亲昵、乃至那令她颤栗的欢愉,竟全是构建在一个虚无的姓名与一场卑劣的骗局之上! 这已非简单的受骗,而是将她小心翼翼重新捧出、试图接纳世间温热的整颗心,置于谎言的砧板上,反复凌迟。 可内心深处,却又有一丝微弱到连她自己都耻于承认的期盼与挣扎。 他真的……是假的吗? 眼前这个“尹志平”,除了那重新长出的手指堪称匪夷所思之外,他的容貌、声音、气息、武功路数(虽然似乎更强、更诡谲了些)、乃至偶尔流露出的神情习惯,都与她记忆中那人一般无二。 世上真有如此惟妙惟肖的易容、如此天衣无缝的模仿吗?连《玉女心经》这等需要心意隐隐相通的功法,他都能与自己配合无间? 那手指……当真不能重生吗?江湖之大,无奇不有,或许……真有自己不知道的灵药秘法? 这微弱的期盼,随时可能熄灭,却又顽固地不肯彻底消失。她便是这般性子,清冷外表下,藏着一份近乎固执的纯稚与逃避。 不到山穷水尽,不到证据确凿地摆在眼前,她宁愿缩回自己构筑的壳里,不去面对那可能更加残忍的真相。 所以她只是暗中跟随,观察,既想找到确凿证据揭穿这个“甄志丙”,心底深处,又隐隐害怕那证据的出现。 可此刻,窗内景象,无异于将她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壳,狠狠砸碎! 那游刃有余的挑逗,那与焰玲珑之间旁若无人的亲密与暧昧……这哪里还是她记忆中那个即便情动也会努力克制、对她小心翼翼的全真首徒? 这分明是个流连花丛、精通风月的老手!是啊,他既能假扮尹志平欺骗自己,自然也能用这副皮囊、这般手段去迷惑其他女子! 自己……竟被这样一个虚伪淫邪之徒,占了身子,骗了感情! 第730章 她也会吃醋 就在小龙女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即将崩断,素手已按在剑柄,身形微动,即将如一道白虹般射向窗内那对“奸夫淫妇”的刹那—— “唔…别碰那里…” 焰玲珑带着一丝慵懒与撒娇意味的、细若蚊蚋的娇嗔,如同冰水般浇灭了小龙女胸中翻腾的杀意火焰。 因为尹志平恰好侧身,宽大的袍袖与身躯,将小龙女透过窗棂缝隙的视线完全遮挡。 她只看到尹志平似乎正与焰玲珑纠缠,却根本看不到他那只手具体放在了何处。 然而,正是这句似曾相识的、带着媚意的推拒,让小龙女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顿住了身形! 她与尹志平(现在认定的“甄志丙”)已经有过肌肤相亲,一些亲昵时的细微反应、语气,她记得清清楚楚,自然知道焰玲珑说的是哪里。 尤其是那夜山洞中,他情动时,她虽觉羞涩,却因认定彼此早已有了肌肤之亲,便没有开口拒绝,任由他的大手抚过她的腰际,任由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任由他一步步将她带入情潮的深处。 正因为当时没有拒绝,他才越发大胆,最后甚至将她……进行了那场令她浑身发软、羞于启齿的征伐。 一瞬间,那些旖旎又令她羞于启齿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他滚烫的体温,他略带薄茧的大手抚过她敏感腰际的触感,他低沉的喘息,他最后那几乎让她晕厥的、漫长而深刻的…… 在原着中,小龙女与杨过相处时,哪怕知道杨过心中念着郭芙、程英,甚至还有陆无双,她也不会吃醋。 那是因为他们之间,更多的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契合,是生死相随的默契。 最有力的证明便是,那一晚在终南山下,她误以为杨过占有了自己。 那晚的误会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一生都难以释怀的纠葛,可在小龙女心里,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深潭,只泛起几圈浅浅的涟漪,便沉入水底,再无波澜。 她与杨过之间,本就是一种近乎柏拉图式的恋爱——不重肉欲,不迷情色,更不将身体作为情感的载体,而是以心相许,以命相托。 在古墓中,他们练《玉女心经》,需赤身相对,可那不是情,而是功。 他们之间的接触,从始至终都带着清寒的克制,没有半分逾越的暧昧。 她可以坦然地与他同榻而眠,却从不会因这些事生出半分旖旎的念头。 这种关系,就像两条平行的河流,虽在同一片土地上流淌,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互不侵扰。 精神的交融,让他们无需肉体的接触,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生死的默契,让他们无需言语的承诺,也能确信对方的心意。 可正是因为没有肉体的羁绊,小龙女的心湖才始终平静。 她不会因为杨过与别的女子多说几句话而吃醋,不会因为他的目光在别人身上多停留一瞬而心乱。 可后来,面对尹志平,一切都不同了。 尹志平虽极力克制,可每当他看向她时,那目光中翻涌的,不是清淡的知己之情,而是一种迫切的、几乎不加掩饰的占有欲——那种想要将她整个人都拥入怀中、彻底拥有的渴望,毫不遮掩地从他眼底溢出来。 正是这种目光,让她原本清冷的心湖泛起涟漪。她开始习惯他的体温,习惯他指尖擦过她腕间的触感,甚至……在不知不觉中,生出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但那毕竟是尹志平,虽初时情事仓促,几番纠缠皆在迷离与误会之间,她终究是认了,心下也慢慢生了情。 可如今,这般情形再至,她却连那人的真容与姓名都未辨明,便又陷于肌肤相亲、呼吸相缠的境地,更被他引至那欲仙欲死、魂飞天外的巅峰,如坠云雾。 如此反复,她纵是冰心玉骨,也压不住那口闷气——莫非命里真个犯冲,总被不知名姓之人,强夺清白,乱了方寸? 此刻,亲眼见到“他”对另一个女人做着与她曾经历过的、几乎相同的亲昵举动,这种冲击,远比知道杨过在精神上对别的女子有想法要强烈千百倍! 她不愿承认,更不屑承认。 吃醋,是凡俗女子的浅薄情绪,是红尘中人才有的痴缠,而她,是古墓中长大的冷情之人,不该,也不能有这种感受。 可她控制不住。 那股酸意,混着方才看到的画面,在她心湖中翻腾。 她想移开目光,可那对“奸夫淫妇”的影像,却如烙铁般印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她想压下这股情绪,可它却像春水决堤,越压越汹涌。 要知道,小龙女不是没见过尹志平与其他女子亲近。 从凌飞燕的生死与共,到李圣经的宿命绑定,再到月兰朵雅那般虽未得手却始终痴心守候,她虽心中不悦,却始终能保持清冷,因为她知道,那些女子与他的关系,不过是浮在表面的情缘,而她自己,才是他心底最深的牵绊。 可如今,几乎可以断定眼前之人是甄志丙,为何反而生出了这般撕心裂肺的酸楚? 一方面,是她心中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或许,他或许还是自己认识的尹志平。 可另一方面,却是她离开他后,眼见他并未因她的离去而痛苦,反而有心情与另一个女人调笑纠缠,这让她的心,如坠冰窟。 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焰玲珑是赵志敬的女人,在道义上,尹志平绝不该如此。 这不仅是情爱上的背叛,更是人格上的污点,是她绝不容忍的底线。 正是这层层叠加的痛,让她此刻的杀意与心乱,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可偏偏,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她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闪过他救自己时的场景——击杀洛天风,打跑虞世卿,哪怕他真的只是“甄志丙”,也如尹志平一般,爱自己胜过性命。 这感觉如同跗骨之蛆,让她在满腔怒火中,竟生出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无法动手的滞涩感。 她脚步虚浮,身形在屋脊上微微晃动,虽身负天下无双的轻功,心却乱如麻。 走?不能走,这等奸情,岂能容他逍遥? 留?可一想到要亲眼看着他与别的女人纠缠,她便觉心如刀绞,连握剑的手都发软。 她几次抬足欲前,又几次缩回,素白的裙裾在夜风中轻颤,足尖在瓦片上无意识地摩挲,竟发出极细微的“咯咯”声,在这死寂的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粗豪而带着惊疑的喝声响起,打破了偏殿内那暧昧又危险的气氛。 是付老二!他刚从殿外经过,似乎听到些许异响,心中本就因尹志平与焰玲珑的异常而存着疑心,此刻更是警觉得如同猎犬。 焰玲珑如蒙大赦,趁机猛地一推尹志平,将他推得踉跄后退两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也彻底暴露在付老二的视线中。 她脸上红晕未消,但已迅速换上一副冷艳中带着几分羞恼的神情,嗔道:“付老二!你鬼叫什么!没见我和尹道长在…在商议要事吗?” 她这一推,看似推开了尹志平,可指尖划过他胸膛时,却似有若无地留恋了一瞬。 一直以来,都是她算计别的男人,用媚术、用谎言,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从未遇到过像尹志平这样,敢如此正面迎接她、甚至在她面前展露真实欲望的男人。 越是缺什么,就越渴望什么。以前,她以为自己天生媚骨,是个放荡的女子,所以母亲才用“锁阴咒”来压制她。 她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过,随便一个男子都可以,只要能让她暂时忘却那深入骨髓的孤寂。 可自从遇到尹志平,那种感觉就变了。这个男人的内心强大如山,沉稳如海,哪怕他看似在挑逗,没有半分温文尔雅的尊重,却反而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抵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女人都是慕强的,对赵志敬,她始终手拿把掐,可面对尹志平,她却不由自主地想臣服,想被他这样强势地占有,哪怕只是片刻,也好过那无边的清冷。 尹志平被推得一个趔趄,心中正疑惑间,也听到了付老二的喝问,立刻收敛心神,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看向殿外。 他其实并不想真的和焰玲珑发生关系。一方面,这毕竟是自己师兄赵志敬的女人,虽然二人并未真正有什么,但师兄对焰玲珑用情至深,若他横刀夺爱,岂不是陷自身于不义? 而另一方面,尹志平已经有了凌飞燕、小龙女、李圣经等红颜知己,他不想再招惹别的女子,以免徒增烦恼。 至于焰玲珑的“锁阴咒”,虽然也是一个原因,但在他看来,并非最主要的原因。他更看重的是彼此的情意,而非一时的肉欲。 而小龙女,在付老二出声的瞬间,那超凡入圣的轻功再展,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贴着屋脊向后飘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殿宇的阴影之中,快得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风。 她的心中,竟生出一丝懊恼。 明明是那对狗男女做了丑事,自己却像个做贼一样,被发现了行踪,狼狈逃窜。可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从小到大,她一直活在古墓的清冷中,习惯了不与人争,习惯了用冷漠来保护自己。可遇到尹志平后,她却一次次被他拉入红尘,体验了喜怒哀乐,也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这种感觉,让她既痛苦,又沉沦。她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竟会对一个“骗子”动心,更恨自己……在刚才那一瞬,竟有了无法动手的迟疑。 付老二提着刀冲到殿门口,左右张望,却只见空荡荡的庭院,哪还有半个人影?他揉了揉眼睛,骂道:“妈的,老子这是眼花了?还是那小娘们和尹志平串通好了,故意演戏给老子看?” 这话暗讽焰玲珑,那等绝色尤物,他虽知是副盟主的女儿,再加上身负锁阴咒碰不得,可平日里见她红衣如火,眼波流转,便连做春梦时都绕不开她的影子。 如今近在咫尺,却半点便宜没捞到,反被那小白脸占了先,这口恶气堵在胸口,烧得他眼都红。 他身后的几名黑风盟喽啰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大的小声道:“二…二当家,许是您太累,听岔了吧?这大白天的,哪有什么人影?” 这些人表面上低眉顺眼,甚至竭力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可那弯着的嘴角,那眼底的玩味,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们心里都明镜似的,付老二这“二当家”是顶着表哥名头才坐上的,平日里谁不拿他当笑话看,背地里“老二、老二”地叫,如今见他吃瘪,哪能不暗暗看戏。 “放屁!”付老二本就因表哥付寒松的死和自身地位的不稳而憋着一肚子邪火,闻言顿时大怒,一脚踹在那喽啰的小腿上,骂道:“老子听岔?那小白脸和毒蛇舵主在里面干的好事,难道也是老子听岔的?我看你们是活腻了,敢编排老子!” 他正愁没处撒火,若方才真是自己听岔,那更是天大的笑话,等于在全分舵面前丢尽了脸。 他越想越气,目光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手下,尤其是方才出声那个,眼中凶光一闪,竟二话不说,拔刀出鞘,寒光一闪—— “噗嗤!” 一道血泉喷涌而出,那名喽啰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头颅已滚落在地,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难以置信。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谁再敢在背后嚼舌根,这狗东西就是下场!”付老二提着滴血的长刀,环视四周,杀气腾腾。 他虽接替了付寒松的位置,但分舵内许多人依旧只把他当个笑话,以至于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叫付天英,这让他受尽屈辱。如今,他要用鲜血来立威! 剩下的喽啰们吓得魂飞魄散,齐齐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再无人敢吭声。 第731章 玩的不亦乐乎 焰玲珑从殿内缓步走出,方才被尹志平撩拨得情潮未退,脸颊绯红,眼波流转,媚意横生,正回味着方才那令人心颤的亲吻,却冷不防看到付老二光天化日斩人。 那血腥的一幕与她周身旖旎的氛围格格不入,顿时让她那点春心荡漾瞬间冷却,脸色一沉,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与厌烦。 这莽夫,真是煞风景! 她与付老二在分舵内地位相当,如今自己丢了嵩山分舵,更是光杆司令,自然不会为个喽啰去和一个“二流货色”争执,只是用冰冷的眼神表达了她的不满。 付老二感受到焰玲珑的目光,心中一凛,但手上的血腥和喽啰们的恐惧,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他就是要让他们怕!让这些看不起他的人,都匍匐在他脚下! 他收刀入鞘,看向一旁神色平静的尹志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尽管努力想表现得客气些,但那股子“老子说了算”的劲儿却藏不住:“尹道长,明人不说暗话。尊者(裂穹苍狼)有令,希望道长能带路,寻找那进入古墓的地下暗河入口。此事关乎重大,道长想必也明白。意下如何?” 尹志平故作沉吟,似乎在权衡利弊,实则在心中冷笑。 这正合他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微微蹙眉,道:“付舵主,此事非同小可。那暗河入口虚无缥缈,我师叔祖也只是推测,未必准确。而且古墓机括重重,凶险万分,我若带路,岂非成了众矢之的?” 付老二早有准备,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道长多虑了。尊者说了,只要道长肯合作,事成之后,保管道长和你那几位师尊师伯,都平安无事。 我们已将全真教那些被囚的弟子,包括李志常、鹿清笃等人,都集中在后山一处石室看管。道长若是不信,我们可以立下毒誓,或者…道长若是不放心,可以亲自去看看,确保他们安全。” 他这番话,软硬兼施,既抛出了“全真弟子”这个尹志平无法割舍的筹码,又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尹志平看着付老二那张阴鸷的脸,心中冷笑,知道再推脱已无意义,便长叹一声,摆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罢了,罢了。看在师尊师伯和同门的份上,贫道…便陪各位走一遭。但愿尊者言而有信。” 付老二大喜,连忙道:“好!道长爽快!来人,备好家伙,随尹道长出发!” 时近中午,烈日当空,但终南山深处,古木参天,林荫蔽日,仍透着一股阴冷。 队伍以尹志平为首,付老二与焰玲珑紧随其后,再往后是裂穹苍狼率领的数十名黑风盟精锐,个个气息彪悍,杀气腾腾。 令人意外的是,那一直与裂穹苍狼形影不离的神秘黑袍斗篷人,并未出现在此行队伍中。 尹志平心中微动,看来对方也留了后手,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见到虞正南,此人来找自己寻仇,却如此隐忍,着实不容小觑。 一行人沿着后山小径前行,尹志平凭着模糊的记忆和“先天图”的路线,带着众人七拐八绕,深入人迹罕至的区域。 焰玲珑紧跟在尹志平身侧,美眸不时在他脸上逡巡,似乎想从他表情中看出些什么,但尹志平面色平静,步履稳健,除了偶尔停下,以指节叩击某些山石,侧耳倾听回音外,并无异常。 付老二对尹志平将信将疑,几次三番催他快些带路,可尹志平总是那一套说辞——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摇头叹息,说那“先天图”的奥妙与古墓暗河的关联,他如今记不太清,需得静心感应,一步步验证,不能操之过急,免得误入歧途,枉送了大家的性命。 他语气不急不缓,神情间还带着几分“为大局着想”的诚恳,可付老二听在耳中,只觉是推诿之词,恨得牙根都痒,却又抓不到把柄,不好发作。 焰玲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心中却明镜似的——她知道尹志平失了忆,对许多事都模模糊糊,多半不是假话。 可她偏不点破,反而在付老二再次催促时,轻描淡写地接话,说那暗河机关古奥,若贸然进入,只怕触发禁制,反害了尊者的大事,倒不如让尹道长按部就班,稳妥为上。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字字都帮着尹志平拖延,让付老二气得胸口发闷,偏又发作不得,只能强压着性子,在林中来回踱步,心中暗骂这对男女串通一气,戏耍于他。 与此同时,在终南山另一侧,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的临时驻地,也发生了一桩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清晨,天色未明,林间雾气未散,营地里却已炸开了锅。 尼摩星一觉醒来,只觉右臂空空,他下意识地去摸那根陪伴他数月的精铁拐杖,却只摸到一片湿冷的草叶——那根铁拐,竟被人偷走了一条! 他双腿自被斩断后,元气大伤,全凭这对精铁拐杖支撑行走,如今少了一根,不啻于断了一臂,不仅行动大受限制,连平日赖以成名的怪异身法都施展不出,整个人如被抽了筋的猛虎,气得脸色铁青,拄着仅剩的一根铁拐,在营地中暴跳如雷,声如裂帛:“是谁?!是谁如此卑鄙!敢偷你尼摩星爷爷的拐杖?!有种出来,跟爷爷单挑!!” 他越想越气,这偷拐之人不仅卑鄙,还极尽戏弄之能事——偷就偷吧,偏只偷走一条,让他既失了助力,又无法完全倒下,只能半残半废地受这口恶气。 祸不单行,尹克西也发现,他从不离身、以金丝编织的软鞭,竟被人用蜜糖涂抹了一遍! 此刻,正引得蜂群嗡鸣,尹克西心都在滴血——这鞭子以天竺金丝混以百年冰蚕丝织成,平日里温润如玉,不单是趁手的兵器,更是身份与体面的象征,如今被这般一折腾,蜜糖渗入丝芯,金丝受潮氧化,算是彻底毁了。 他眼睁睁看着心血化作笑柄,心疼得直哆嗦,却还得强撑着骂道:“是哪个龟儿子干的好事?!有本事来跟老子硬拼,用这等下三滥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潇湘子更惨,他那根阴气森森的哭丧棒,竟被扔进了营帐外的粪坑里! 等他捏着鼻子捞出来时,哭丧棒上沾满了污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黑黢黢的棒身还滴着黄汤,这可是他杀人越货的利器,如今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秽物。 他握着哭丧棒,手都在抖,想扔又舍不得,不扔又恶心,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好个狂徒!好个阴损之辈!这等手段,简直是戏耍到家了!我潇湘子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 三人各各狼狈,营地里却无人敢笑,只因这等阴损招数,连他们这等心狠手辣之辈都吃尽了苦头,可见那偷袭之人,不仅武功高绝,心思更是毒辣。 金轮法王武功冠绝全场,灵觉敏锐至极,昨夜便觉黑影一闪,他心知有异,立时护住金轮,可那贼人身法如烟,来去无踪,他连衣角都未碰到,只觉对方内力深不可测,绝非易与之辈。 他当时未声张,是存了观望之心,此刻见尼摩星、尹克西、潇湘子这般狼狈,心下暗惊,却也不点破,只作不知——毕竟是他未及时示警,若说破了,反显得自己失职,难免落人口实。 “此獠武功高强,身法诡谲,绝非寻常盗贼。”金轮法王盘坐于地,面色凝重,“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我等营地,戏弄尼摩星、尹克西、潇湘子,却只取走兵器,还留下这等恶作剧,显然是在示威,意在扰我等心神。” 尹克西阴恻恻地笑道:“法王明鉴,能做出这等事的,定是那黑风盟的裂穹苍狼!那厮见我们在此赖着不走,心中不忿,又怕正面冲突,便出此下策,想激怒我们,引我们出去。” 尼摩星红着眼睛,挥舞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木棍,搭配着仅剩的铁棍,状若疯魔:“不管是谁,我尼摩星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金轮法王虽也恼怒,但性格沉稳,知道此刻不宜中计。他本意是坐山观虎斗,等黑风盟与全真教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可如今,黑风盟那边似乎按兵不动,反倒是自己这边被个隐身贼人搞得鸡飞狗跳,若再不行动,等那贼人真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或是等黑风盟与全真教交易完成,宝藏到手,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此贼虽可恶,但似乎并无杀意,只是戏弄。”金轮法王沉吟片刻,最终下定决心,“我们便顺着他留下的痕迹,看看这贼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意欲何为。若真是裂穹苍狼,也正好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金轮法王在绝情谷时,曾与老顽童周伯通交过手,那疯疯癫癫的老道武功深不可测,一手“空明拳”配上“左右互搏”,曾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他自然知道,这老顽童如今正跟着尹志平混,就在这终南山上。 所以,金轮法王的第一反应是:这多半是那老顽童的恶作剧。 可等士兵在附近找到一处洞穴后,金轮法王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这洞极深,四壁光滑,显然不是寻常人挖的,更像是有人以极快的速度在地下穿行,用肉身硬生生“钻”出来的。 这种独特的遁地之术,蒙古人再熟悉不过——黑风盟的“遁地队”,专门在地下快速移动,身法诡谲,能在土石中如鱼得水,甚至能减轻压力,不塌方、不扬尘,连呼吸都几乎不露痕迹。 这绝不是老顽童的作风。 金轮法王心中一紧。黑风盟在南宋地界上权势滔天,甚至能左右朝堂,可正因为如此,他们一直对蒙古人有所忌惮,不敢正面招惹。 先前在终南山,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被裂穹苍狼率人驱离,对方也只是派人监视,并未下死手。 可如今,这地行突袭、戏弄三杰的举动,显然是对蒙古人赤裸裸的挑衅,说明他们已按捺不住,想借这种阴损手段,逼自己离开。 尹克西心疼得直哆嗦,但心思活络,眼珠一转,便悄悄凑到潇湘子耳边,低声道:“潇兄,这等阴损之徒,不杀不足以平愤!士可杀不可辱,他们这是明着打我们脸!” 他又走到尼摩星身边,故作同情地叹道:“尼摩兄,你这般人物,竟被偷了一条拐,连行动都不便,这帮贼人简直欺人太甚,连残疾之身都不放过,真是可恨!” 尼摩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被尹克西这么一挑,更是怒火中烧,挥舞着临时找来的木棍,状若疯魔地喊道:“杀!定要杀个干净!” 三人一唱一和,强烈要求金轮法王立刻追击,不许再忍。 金轮法王虽已断定是黑风盟所为,但心里也清楚,这里毕竟是终南山,是别人的地盘。真把裂穹苍狼逼急了,他手下地行死士、黑风卫齐出,自己人少,未必能讨到好。 可眼下,这口恶气不出,蒙古的威严何在? 他沉吟片刻,终究是点了头:“好!我们便顺着痕迹追,看看这帮贼人,究竟有多大能耐!” 他心中暗暗盼着,这痕迹能尽快中断,好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可怪事来了——这贼人仿佛存心要气人,每隔一段路,就留下点“礼物”。 有时是一块被踩烂的干粮,有时是一根折断的树枝,甚至还有一次,士兵在路边的草丛里,翻出一条蒙古兵士的底裤,上面用炭笔画了个鬼脸,还写着“金轮法王,你也有今天”! 这一下,营地里炸了锅,连普通士兵都气得哇哇大叫,发誓要抓到这贼人,碎尸万段。 而做出这一系列“杰作”的,正是赵志敬与老顽童。 赵志敬会遁地术,用来搞恶作剧却绰绰有余。 老顽童一听假扮黑风盟戏弄蒙古人,立刻兴致勃勃,跟着赵志敬就钻了地,一路上你挖坑我放屁,他画鬼脸我偷衣,玩得不亦乐乎。 第732章 专业领域 老顽童这人,你让他正经打架,他或许会不着调,可一旦涉及“玩”,那效果简直翻倍,乐此不疲,通宵达旦也不觉累。 他这性子,得从遇到王重阳那年说起。那时他还是个山里放牛的野孩子,本该在田埂上疯跑,可偏偏过早见识了村里大人们的哭声——金兵来了,烧杀抢掠,父母抱着孩子的尸身哭到断气,邻居被刀砍得血肉模糊,他躲在草垛后,看了一夜的血与火。 从那天起,他就“选”了条路:不长大,不沾那些血腥的争斗,只做那个会追蝴蝶、会爬树掏鸟蛋的放牛娃。 王重阳虽然是他的师兄,但更像师傅,教他全真教最上乘的武功,却从不让他参与江湖仇杀,只愿他像少年时那样,守着心里的那点童真,哪怕一身通天本领,也只用来“玩”。 尹志平、赵志敬与老顽童相处久了,早摸透他的脾性——哪怕是面对实力远不如自己的对手,他也不会轻易下杀手。 不是他没能力,而是他见不得残忍,见不得鲜活的生命在他面前消逝。 所以,只要是需要捣乱、需要恶心人却不用见血的事,都会交给老顽童,而老顽童也乐得“不务正业”,把恶作剧玩出了花。 所以,从昨夜到如今,他精神抖擞,连哈欠都没打一个,反而越玩越起劲,仿佛这捣乱的游戏,比任何武学切磋都更有趣。 尹志平领着裂穹苍狼、付老二、焰玲珑一伙人,走得太慢了。 付老二性子急躁,便自作主张,让手下在前面探路,没走多远,便听前方“哎呀”一声,一个喽啰抱着脚跳起来,脚踝被什么东西死死夹住,疼得龇牙咧嘴。 众人围过去一看,竟是只锈迹斑斑的捕兽夹,铁齿深深陷进肉里,血顺着脚踝往下淌。 “妈的,哪来的猎户,敢在老子的地盘上设这玩意儿!”付老二骂骂咧咧,正要让人把喽啰扶起来,却见旁边草丛里,不知何时滚出一根精铁拐杖——正是尼摩星丢的那根! 那拐杖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掷出,尾端深深插进土里,只留半截在外面,还在微微颤动。 付老二正疑惑,就听“嗷”的一声嘶吼,从拐杖插着的地方,猛地窜出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 这野猪浑身黑毛如钢针,獠牙外翻,眼珠子通红,显然被激怒了。它一出现,便直直冲向人群,獠牙直逼最前面的喽啰。 “快躲开!”付老二大喝,可野猪来得太快,喽啰们慌了神,只来得及四散躲避,那野猪便撞翻了两人,才被反应过来的黑风卫用长矛捅了个对穿。 可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 林子里,此起彼伏的“嗷嗷”声接连响起,十几头野猪从草丛、树后冲出来,发疯似的冲向人群。 这些黑风卫虽是精锐,可平日里对付的是江湖中人,哪见过这等不要命的畜生?一时间,刀光剑影,惨叫连连,好几个喽啰被野猪撞得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付老二见状,又惊又怒,指挥黑风卫驱赶野猪,难免有些狼狈。 他捡起那根铁拐,越看越眼熟,尼摩星的特征太过明显,只有他一个人拄拐——这分明是蒙古人的东西! “是那群蒙古鞑子!定是他们在捣鬼!”付老二咬牙切齿,转头看向裂穹苍狼,“尊者,这帮龟儿子放野猪来害我们!” 裂穹苍狼面色阴沉,盯着那根铁拐,又看了看满地狼藉,冷哼一声:“蒙古人?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他身形一闪,已到了尹志平身边,语气森然:“尹道长,你作何解释?” 尹志平故作无辜,摊了摊手:“尊者明鉴,我怎知这山中还有这等畜生?” 言外之意就是与我无关,你们自己看着办。 付老二见裂穹苍狼动怒,又想起方才的狼狈,只觉脸面尽失,正要落井下石,却见裂穹苍狼已对身后的黑风卫下令:“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把野猪清理干净,继续前进!尹道长,你若是再敢耽搁,休怪本座不客气!” 付老二虽依旧在前面打头阵,但再不敢像之前那般莽撞,每走几步,便让手下先探路,自己则跟在尹志平身边,眼睛滴溜溜地转,既防着野猪,又防着那“神秘贼人”。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贼人”此刻正缩在地下,老顽童笑得直拍大腿,赵志敬则在一边无奈地摇头:“师叔祖,您这玩法,可别把师弟给害了。” 老顽童一听赵志敬这样说,立刻把眼一瞪,他这阵子跟着尹志平和赵志敬可憋屈毁了,虽亲眼见证了全真双杰崛起,但也看到他们与诸多女子之间的感情纠葛,如今好不容易来到自己专业的领域,又怎能不玩个痛快。 于是摆手道:“怕什么?尹小子命大着呢!那点子小把戏,能要他命?顶多让他多跑两圈,活动活动筋骨!” 他嘴上说得轻松,可到底也知道,再像刚才那样大张旗鼓地放野猪,真把裂穹苍狼惹急了,尹志平这“带路人”可就难做了。 于是,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拉着赵志敬钻回地下,翻出几件之前从蒙古人营地里“顺”来的兵士衣服,套在身上,又找了根树杈,削成弹弓的模样,塞了把小石子,便从地底钻出来,猫着腰,跟在黑风盟队伍后面,开始新一轮的“骚扰”。 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再搞大场面,而是专挑“阴损”二字下功夫。 队伍正行间,忽听“啪”的一声轻响,一颗小石子从斜刺里飞来,正打在付老二后脑勺上,疼得他“哎哟”一声,跳起来骂道:“哪个龟儿子暗算老子?!” 他猛地回头,却只见林影摇曳,空无一人。 他正疑惑,又听“啪”的一声,这次是打在另一个喽啰的腰眼上,那喽啰“嗷”一嗓子,捂着腰原地打转。 付老二气得脸都绿了,可左右张望,除了树就是草,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见鬼了!见鬼了!”他跳脚大骂,“有种的给老子滚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 可骂归骂,那石子却像长了眼睛,专往人疼的地方打,不是后脑勺,就是腰眼,或是脚踝,虽不致命,却疼得人龇牙咧嘴,队伍行进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付老二被搞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可就是抓不到人。 没过多久,又出幺蛾子。 老顽童见付老二躲在一棵大树后探头探脑,便悄悄绕到树后,用弹弓瞄准了树上一个硕大的马蜂窝,一松手——“嗖”! 石子精准命中蜂窝,马蜂窝晃了晃,竟被震落下来,不偏不倚,正砸在付老二头上! “嗡”的一声,成千上万只马蜂倾巢而出,付老二惨叫一声,抱头鼠窜,那群喽啰也跟着遭殃,被马蜂追得四散奔逃,乱作一团。 等黑风卫们手忙脚乱地用烟熏、用火烧,总算把马蜂赶跑,付老二已被蜇得鼻青脸肿,活像个猪头,气得他哇哇乱叫,却连仇家一根毛都没看到。 裂穹苍狼盯着尹志平在前面探路,本就心烦意乱,此刻见手下被折腾得如此狼狈,还抓不到人,终于也怒了。 “都给老子安静!别追了!”他低喝一声,身形一晃,如大鸟般腾空而起,双足在树梢上一点,便如鬼魅般向队伍侧后方掠去。 他内力深厚,轻功卓绝,自忖只要那“贼人”还在附近,定能追上。 他身形如电,追出里许,果然看到前方林中,一个穿着蒙古兵士衣服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往前跑,还时不时回头做个鬼脸,气得裂穹苍狼七窍生烟。 “小贼!看你往哪跑!” 他大喝一声,身形再进,眼看就要抓住那人的后领,却见那“蒙古兵”脚下一软,“哎哟”一声,竟一脚踩进个浅坑,身体一歪,连人带坑,掉进了一个隐蔽的沼泽潭里! “噗通!” 泥浆四溅,那“蒙古兵”在泥潭里扑腾了几下,头一歪,竟不动了。 裂穹苍狼一愣,心道:这贼人莫非摔死了? 他降下身形,走到潭边,探头一看,只见那“蒙古兵”一身泥,正撅着屁股,在泥潭里……捞东西? “好你个贼人!死到临头还故弄玄虚!”裂穹苍狼又好气又好笑,伸手便去抓他。 可他手指刚碰到那“蒙古兵”的脚踝,就觉脚下一空,那泥潭竟是个连环陷坑,他这一脚下去,自己也陷了进去! 那“贼人”自然是老顽童。他早探明此处是片暗藏的沼泽,故意引裂穹苍狼来踩。见对方中计,拾起赵志敬早已备好的绳圈上。 赵志敬在暗处一拉,老顽童便如离弦之箭,嗖地一下被拽了出去,稳稳落在数丈外的干地上。 临走前,他还不忘冲着陷在泥里的裂穹苍狼扮个鬼脸,然后撅起屁股,冲着那张泥脸“噗”地放了个响屁。 “我艹!”裂穹苍狼破口大骂,拼命挣扎,可那泥潭看着浅,吸力却大,他一身蛮力竟使不出来,越挣扎陷得越深,转眼间,半截身子都陷了进去,只有脑袋露在外面,狼狈不堪。 好在他手下的喽啰们紧随其后,见状七手八脚地用绳子把他拉了上来。 裂穹苍狼浑身是泥,活像个泥猴子,气得脸色铁青,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那把跟随多年、重达百斤的“裂穹刀”,竟不翼而飞,只留下个空荡荡的刀鞘时,更是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这把刀,是他身份的象征,是他威严的所在!自占领终南山以来,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就连尹志平,不也客客气气地给他带路? 可现在,他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掉进泥潭,还丢了最趁手的兵器! 这脸,丢大了! 他一把夺过付老二手中的那根铁拐,表面强压着怒火,可那双黄褐色的眸子里,已燃起了滔天杀意,看向尹志平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若不是老顽童穿着蒙古人的衣服,手中的拐杖也证明是蒙古人干的,他真恨不得立刻拔刀,把这个“带路人”剁成肉泥! 而另一边,老顽童和赵志敬在裂穹苍狼掉进泥潭后,便悄悄溜走,开始了新一轮的布置。 …… 金轮法王等人这一路走得小心翼翼,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正疑惑间,忽见前方路中央,横着一把大刀! 那刀造型狰狞,刀身宽阔,刀刃上带着暗红色的血槽,正是裂穹苍狼的“裂穹刀”! 而更让金轮法王瞳孔骤缩的是,那刀柄上,竟系着一块金色的袈裟! 他认得,那袈裟是蒙哥王爷亲赐的“金纹袈裟”,上面用金线绣着密宗经文,是他身份与荣耀的象征! 可现在,这块代表着无上尊荣的袈裟,竟被斩断,像块破布一样,拴在裂穹苍狼的刀上! 这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他之前还看蒙古三杰的笑话,自诩武功高强,并没有被贼人得逞,没想到对方早已悄无声息的…… 他之前与裂穹苍狼交手,就在这把刀上吃过亏,对方力大刀沉,他险些落败。 此刻看到这把刀,他心中怒火中烧,可更多的是警惕。 “好个裂穹苍狼!竟敢如此戏弄于我!”金轮法王冷哼一声,伸手拔起那把刀,只觉入手沉重,刀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 他掂量了一下,对左右道:“裂穹苍狼这是想用这把刀,震慑本王。他以为这样,本王就不敢动他了?哼!我偏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能耐!” 说罢,他挥刀一指前方,沉声道:“众将士听令,加快速度,追上黑风盟,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而老顽童和赵志敬,则远远看着金轮法王一行人捡起刀,带着满腔怒火追了上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兴奋。 “师叔祖,您这招‘借刀杀人’,可真够损的!”赵志敬忍不住笑道。 老顽童摸着下巴,嘿嘿直笑:“这算什么?等他们两边打起来,那才叫热闹呢!!” 第733章 一触即发 终南山深处,古木遮天,阴气森森。 尹志平步履不急不缓,领着裂穹苍狼、付老二、焰玲珑一行黑风盟精锐,在密林中山石间七转八绕,看似步步探寻,实则早已将这群豺狼引向一处早已勘定好的死路。 前方豁然开朗,一汪深潭静静卧在谷底,潭水幽绿,深不见底,四周石壁陡峭,水雾弥漫,远远望去,倒真有几分地下暗河出口的气象。 付老二一眼望见水潭,本就焦躁的心顿时一松,随即涌上一股狂喜。 他被老顽童一路折腾,又是野猪又是马蜂,又是泥潭又是石子,早已憋了一肚子邪火,只盼着早点找到古墓入口,立下大功,在裂穹苍狼面前站稳脚跟。 此刻见了这处深潭,哪里还细想真伪,当即大步上前,指着潭水哈哈大笑。 “尊者!找到了!定是这里!” 付老二声音粗豪,震得潭面水雾微微颤动,“尹道长果然没有欺瞒咱们!这等隐秘所在,若非熟门熟路,谁能寻得到?这必定就是通往古墓的地下暗河入口!” 裂穹苍狼双目微眯,黄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他并非付老二这等鲁莽之辈,一路行来,尹志平看似配合,实则步步拖延,处处藏巧,他心中本就悬着一根弦。 此刻望着这潭死水,只觉气息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有机关暗道、龙穴宝藏的地方。 “尹道长,”裂穹苍狼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磨砂铁石,“你确定……这便是先天图所指的暗河入口?” 尹志平面色淡然,抬手拂去袖上微尘,故作沉吟:“尊者,终南山地底脉络错综复杂,贫道也是凭着幼时记忆与先天图残篇勉强推演。此地水脉贯通山腹,阴气极重,与古墓所在方位暗合。至于是不是真正入口,总要下水一探,才能分晓。” 他语气诚恳,神情间带着几分“贫道已然尽力”的坦荡,反倒让裂穹苍狼一时挑不出错处。 付老二早已急不可耐,拍着胸脯道:“尊者!还犹豫什么?属下早已备好精通水性的黑风卫,只要一声令下,立刻下水探查!尹道长都带到这儿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裂穹苍狼微微颔首。 事已至此,骑虎难下。他早已调集盟中擅长水战的死士,一个个腰缚绳索,手持利刃,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入水。这群人常年在江河湖海中潜行搏杀,论水下功夫,江湖上少有人能及。 就在众人摩拳擦掌,只待入水一探之时。 一名眼尖的黑风卫忽然低呼一声:“舵主!您看那水面上!”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幽绿的潭水中央,静静漂浮着一截物事,被水雾半遮半掩,若不细看,几乎要以为是一截腐木。可那物事边缘隐隐泛着金光,纹路细密,绝非凡品。 付老二眼睛一亮,立功心切,当即挥手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捞上来!” 两名精悍黑风卫立刻应声,纵身跃入潭中。 潭水冰冷刺骨,两人却如游鱼般迅捷,几下划水便到了潭心,伸手一捞,将那截漂浮之物拽了回来。 上岸之时,两人双手捧着,快步奔到裂穹苍狼面前单膝跪地,高高举起。 “尊者!您看!” 裂穹苍狼低头一看,眉头猛地一蹙。 那是一截撕裂的袈裟,质地华贵,金线织就,上面还绣着密宗经文梵咒,边角染着几处泥污,显然是不久前才被人遗弃在此。 付老二不识货,只当是什么宝物,连忙凑上前邀功:“尊者!您瞧!定是有人先一步到此,遗落的宝物!看来咱们找对地方了!这下面必定藏着大秘密!” 裂穹苍狼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心头一沉。 这袈裟样式、金线纹路、经文咒印……他分明见过! 不久前在终南山脚,他与蒙古国师金轮法王短暂交手,对方身披的袈裟,正是类似模样! 是金轮法王?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蒙古人也盯上了古墓? 还是说……从一开始,那些恶作剧、野猪、泥潭、丢刀丢拐,真都是蒙古人在暗中下手? 一念至此,裂穹苍狼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握紧手中那根从付老二那里拿来的精铁拐杖——正是尼摩星丢失的那一支。 “不对劲……”裂穹苍狼低声自语,“这根本不是什么先遣者遗落,这是有人故意引我们到此,布下的圈套!” “圈套?”付老二一愣,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手,“尊者多虑了!不就是一块破布吗?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什么圈套?先下水找到古墓,拿到宝藏,到时候管他什么蒙古人、汉人,统统不是对手!” 焰玲珑站在一旁,红衣如火,媚眼如丝,却一言不发。 她远比付老二精明细腻,从尹志平开始拖延时间,她便隐隐觉得不对。老顽童与赵志敬一直没有出现,再加上此刻潭中突然出现蒙古高手的袈裟……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在她心底缓缓织成。 她不动声色,悄悄往尹志平身侧靠了靠,红衣轻摆,看似柔弱无助,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厉。 尹志平……你果然在耍花样。 裂穹苍狼正要再开口,喝令手下暂缓行动。 便在此时—— 一股雄浑霸道、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自林外滚滚而来,震得树叶簌簌落落,杀气扑面而来。 “裂穹苍狼!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拿本座袈裟,还敢在此耀武扬威!” 声音未落,一道金色身影已然如大鹏展翅,从林巅一跃而下,落在潭边空地之上。 金轮法王! 他身后,尼摩星双拐拄地,怒目圆睁;尹克西手持软鞭,面色阴鸷;潇湘子手握臭烘烘的哭丧棒,一脸怨毒。数十名蒙古精锐武士分列两侧,气息沉凝,如狼似虎。 双方目光一撞。 空气瞬间凝固。 金轮法王一眼便看见裂穹苍狼手中那截金线袈裟,瞳孔骤然一缩,怒火中烧。 那正是他被老顽童偷走的另一节信物! 而裂穹苍狼,也在同一时间,看见了金轮法王左手之中,紧握的那柄阔口大刀! 刀身狰狞,血槽幽深,重达百斤,刀背上刻着一个狰狞狼头—— 正是他裂穹苍狼的随身兵器,裂穹刀! 一瞬间,所有疑惑、猜忌、怒火,全都有了答案。 从野猪冲撞、泥潭陷阱…… 到宝刀易主、潭边埋伏…… 全都是眼前这群蒙古鞑子在暗中搞鬼! “是你们!”裂穹苍狼须发皆张,一声怒喝,震得潭水翻涌,“好一群蒙古鞑子!竟敢一而再、再而三戏耍本座!今日不把你们碎尸万段,我裂穹苍狼誓不为人!” 他手中本就握着尼摩星的精铁拐杖,此刻怒火攻心,再不犹豫,猛地一挥拐杖,直指金轮法王:“黑风卫听令!杀!一个不留!” “杀——!” 数十名黑风盟精锐齐声暴喝,拔刀出鞘,寒光闪烁,如潮水般涌向蒙古众人。 而金轮法王这边,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 尼摩星拿着一根木棍当拐杖,行动不便,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尹克西鞭子被毁,心疼得滴血;潇湘子更是被粪坑熏得几欲发狂。三人本就是杀人不眨眼之辈,此刻见到“正主”,哪里还忍得住。 “贼人!竟敢偷我拐杖!拿命来!” 尼摩星一声狂吼,仅剩的一根精铁拐杖重重一顿,身形如炮弹般直冲而出,直取裂穹苍狼! 他双腿虽断,武功却未全废,这一拐击出,劲风呼啸,势大力沉,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金轮法王眼神冷厉,眼见裂穹苍狼仅用一招就将尼摩星击退,一手转动腰间金轮,一手提着裂穹刀,冷笑出声:“裂穹苍狼,你不是一向自诩刀法天下无敌吗?今天怎么换成铁拐了?” 话音未落,金轮法王身形一动,五轮齐旋,金光耀眼,配合手中裂穹刀,当头便向裂穹苍狼劈去! 裂穹苍狼赤手空拳,只凭着一根捡来的拐杖抵挡,顿时落入下风。 他本就武功略逊金轮一筹,如今又无趁手兵器,更是左支右绌,狼狈不堪。金轮法王一刀一轮,攻势如潮,逼得他连连后退,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涌。 “可恶!”裂穹苍狼怒吼连连,却无可奈何。 战场瞬间炸开。 尹克西软鞭一抖,虽被蜜糖损毁,却依旧凌厉,鞭影翻飞,专挑黑风卫咽喉、眼目等要害抽打,每一鞭落下,必有一人惨叫倒地。 潇湘子哭丧棒横扫,阴气森森,棒风所过,中人即倒,黑风卫虽然悍勇,在这等老牌高手面前,依旧如土鸡瓦狗。 蒙古一方人数虽少,可顶尖战力远超黑风盟,不过片刻,便已杀得黑风盟人仰马翻,惨叫连天。 付老二本想逞凶,可迎面撞上尼摩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尼摩星本就一肚子火气,见了付老二这等跳梁小丑,更是毫不留情,铁拐横扫,力大势沉。 付老二哪里敢硬接,只能抱头鼠窜,东躲西藏,狼狈不堪,若不是腿脚还算麻利,早已被一拐砸成肉泥。 “别……别过来!”付老二脸色惨白,连声求饶,“有话好好说!都是误会!误会啊!” 尼摩星理也不理,一拐快过一拐,招招夺命,直把付老二追得魂不附体。 而在这一片混乱厮杀之中。 焰玲珑的反应,快得惊人。 双方兵刃相交的第一瞬,她便已做出最“聪明”的选择。 一声娇弱无力的轻呼,她红衣一飘,身形软软一斜,径直扑向尹志平怀中,玉臂一伸,便要环住尹志平脖颈,声音颤抖,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怯意。 “尹道长……我怕……” 她演技炉火纯青,眉眼间媚意与惧意交织,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放下防备。 可她指尖微动,一枚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寒光的毒针,已悄然扣在掌心,针尖直指尹志平腰侧章门穴。 她心中清楚得很。 尹志平身怀寒焰真气,寻常剧毒对他形同虚设,唯有针刺穴位,封其气血,断其功力,才能一举制住此人。 从一开始,她便看穿尹志平在故意拖延、故意引战、故意将黑风盟与蒙古人往死里坑。 裂穹苍狼与金轮法王打得越凶,尹志平越安全,等到两败俱伤,他便可坐收渔利。 焰玲珑心中冷笑。 想把我当棋子? 今日便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棋手。 这一针刺出,快如闪电,隐蔽至极,连风声都不带。 她算准了尹志平必定会被她“柔弱”姿态迷惑,必定会伸手扶她,那一刹,便是最好的杀机。 可她万万没想到—— 尹志平根本没有半分要扶她的意思。 在她玉臂环来、毒针即将刺出的刹那。 尹志平眼神一冷,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如鹰隼,一把扣住焰玲珑的手腕,指力如铁,硬生生将她那只暗藏毒针的手,硬生生抬到自己面前。 “嗯?” 一声轻哼,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冰冷。 焰玲珑脸色骤变。 掌心那枚幽蓝毒针,彻底暴露在尹志平眼前。 “你……”焰玲珑又惊又怒,媚意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怨毒与惊骇,“你早有防备?” 尹志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焰舵主,演得不错。只可惜,太过刻意。” 他指尖微微用力,焰玲珑只觉手腕骨仿佛要被捏碎,剧痛攻心,手中毒针“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从你一路跟着我,眼神闪烁,便已露了马脚。”尹志平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你以为我真的在带路?你以为我真的想找女人?” 焰玲珑咬牙,美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素来以媚术玩弄男人于股掌,从未有人能如此轻易拆穿她、拿捏她。尹志平的冷静、洞悉、毫不留情,让她又恨又怕。 “这一切……都是你在捣鬼!”焰玲珑厉声喝道,“是你故意引我们来此!是你故意挑起黑风盟与蒙古人厮杀!是老顽童、赵志敬在暗中操作!” 她早该想到除了黑风盟的人,还有赵志敬,这厮也会遁地术! 第734章 双刀无敌 尹志平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淡淡一笑。 “看来,你也不是表面上那般,只会卖弄风情的花瓶。” 话音落,他指尖一拂,快如闪电,连点焰玲珑肩颈、腰腹三处大穴。 “唔!” 焰玲珑浑身一僵,气血顿滞,再也动弹不得,只能保持着半扑在尹志平身前的姿势,红衣委地,媚眼含煞,却再也无法耍半分花样。 “你……尹志平!我不会放过你!” 尹志平随手将她往旁边山石一推,让她靠在石壁上,动弹不得。 “安分待着。等此间事了,再把你交给赵师兄清算那一档子旧账。” 说罢,他再不看焰玲珑一眼,转身,目光投向战场。 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时机,已到。 尹志平身形一纵,白衣翻飞,如惊鸿掠空,径直冲入战团,目标直指被金轮法王压得喘不过气的裂穹苍狼! 他这一动,轻功超凡,白衣胜雪,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金轮法王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当初在蒙哥大汗帐下,他与尹志平本就有过暗中默契,此刻见尹志平出手相助,只当是履行盟约,当即哈哈一笑。 “尹道长!来得好!联手斩了这匹夫!” 裂穹苍狼本就被金轮法王打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忽见尹志平白衣如雪,持鞭冲来,顿时目眦欲裂,破口大骂。 “尹志平!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二五仔!本座早就看出你心怀不轨!你竟敢背叛我!” 尹志平面色冰寒,声音冷冽如霜。 “背叛?” 他一声冷笑,玄铁金刚鞭从腰间缓缓抽出,双鞭在手,紫气隐隐流转,“裂穹苍狼,你率众围攻全真教,囚禁我师长同门,毁我道观基业,杀我教中弟子,这等血海深仇,也配谈‘背叛’二字?” “我与你虚与委蛇,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尹志平双鞭齐出! 玄铁金刚鞭重达数十斤,可在他手中,却轻如鸿毛,快如闪电。鞭影纵横,紫气蒸腾,正是先天功催动到极致的气象。一鞭横扫,劲风呼啸,直劈裂穹苍狼天灵! 裂穹苍狼大惊失色。 他素来仗着百斤裂穹刀的威势,以力压人,惯在兵刃上占尽便宜。 可如今手中只剩十来斤的铁拐,重兵之利尽失,反被尹志平双鞭配合寒焰真气,刚柔并济,招招直逼要害。 虎口被震得发麻,臂骨酸胀,竟连还手之力都渐渐不支。 金轮法王在侧,一轮一刀,配合尹志平双鞭,两大高手合围! 裂穹苍狼左支右绌,腹背受敌,不过数合,便已险象环生。 他本就无趁手兵器,仅凭一根捡来的拐杖抵挡,如何敌得住金轮+尹志平这等恐怖组合? “铛——!” 一声巨响,拐杖被尹志平一鞭抽飞,直射天际,落入深潭,溅起一片水花。 裂穹苍狼空手空拳,更是不堪。 金轮法王抓住破绽,金轮一转,金光破空,“噗”的一声,在裂穹苍狼左臂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 “啊——!” 裂穹苍狼一声惨嚎,剧痛攻心,身形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惨白。 “尹志平!金轮!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状若疯魔,却已是强弩之末。 尹志平眼神冰冷,双鞭一振,正要趁胜追击,一击毙命。 便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 唰! 一道残影,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如同鬼魅般从林巅破空袭来! 太快了! 快到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快到连风声都被甩在身后! 尹志平全身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小心!”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狂喝一声,双鞭交叉,横在胸前,全力格挡! 铛——!! 一声刺耳金铁交鸣,震得他双耳嗡嗡作响。 一股巨力从双鞭之上狂涌而来,如泰山压顶,几乎要将他双臂震断! 尹志平身形猛地一震,接连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地面踩出深深足印,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头望去,瞳孔骤缩。 只见那道残影停在裂穹苍狼身前,黑袍散落,斗篷已然摘下,露出一张五十余岁、面容凶戾、颧骨高耸、眼神如刀的脸。 此人面容普通,可那双眼睛,却如同淬了毒的刀锋,一扫之下,让人不寒而栗。 方才那一下突袭,便是此人所为! “你是何人……”尹志平沉声问道,心中思绪飞转。 之前夜探终南的时候,对方曾经对他发射过暗器,尹志平也估量过对方的实力,可没想到对方速度之快,刀法之强,简直闻所未闻! 裂穹苍狼捂着流血的左臂,见到此人,顿时如蒙大赦,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放声大笑。 “残影大哥!你终于来了!” 残影? 尹志平心中一震。 黑风盟四大金刚之首——残影! 传说中,此人行踪不定,速度天下无双,双刀一出,不见其人,只见其影,杀人从不留痕,江湖人称“无影刀”! 原来一直跟在裂穹苍狼身边、隐藏在暗处的神秘斗篷人,就是他! 残影目光冷厉,扫了尹志平一眼,又落在金轮法王身上,最后才看向裂穹苍狼,声音沙哑,如同破锣。 “拿好你的刀。” 他话音未落,甚至最后一个字的余韵还悬在半空,手腕便已翻覆! 那对黝黑沉重的刀光,并非斩向近在咫尺的尹志平,而是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般直取数丈开外的金轮法王! 金轮法王原本全神贯注,大半警惕放在残影与尹志平的对话与对峙上,眼角余光也防备着可能的突袭,却万万没料到,对方分明面朝尹志平说话,身形竟能毫无征兆地反向暴起,且速度快得完全违背常理——那不是直线突进,更像是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刹,下一瞬,凛冽的刀锋寒气已扑面而来!更兼双方之间那段不短的距离,仿佛被其一步跨越,视觉上产生了诡异的“缩地”错觉。 惊变骤生,金轮法王暴喝一声,右手金轮急旋护住身前,左手则下意识将一直握在手中、本属于裂穹苍狼的那柄沉重阔刀顺势劈出格挡。 他本意是双器齐出,封死来路。 可他一生精研轮法,对这般沉重的阔刀实是运使不惯,百斤重物在仓促间非但不是助力,反倒迟滞了他一丝应变之速。而残影,却是将刀法练至化境的绝顶高手! 只见那两道黑色刀光于瞬息间寻隙而入,快得只余淡淡残影,角度刁钻狠辣至极。“叮”一声脆响,几乎微不可闻,左手裂穹刀已被一股巧劲轻飘飘挑得向上荡开,中门顿时大开! 右手金轮虽及时回护,却被另一道刀光精准地斩在轮缘发力最难之处,“铛”的一声震鸣,险些把持不住! 一切皆在电光石火间。金轮法王只觉左手一轻,定睛看时,裂穹刀已呼啸着插落远处土中,而自己竟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未沾到!这般鬼神莫测的夺兵手法,简直闻所未闻! “好快的刀!”金轮法王脸色剧变,骇然低呼,心头警铃狂震,他虽有大意与兵器不称手之故,但对方刀法之诡、之快、之准,实在可怖可畏! 他自诩是五绝级高手,若连刀都能被人在面前夺去,那要取他性命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夺刀与击杀终究是两回事——残影是刀中圣手,而他金轮法王素来以轮法称雄,不擅使刀。 加之他心理素质不好,见残影一招便将尹志平逼得狼狈不堪,又听得“无影刀”的凶名,这才在对方快刀下吃了暗亏。 裂穹苍狼宝刀在手,顿时气势一振,狂笑道:“尹志平!金轮!你们死定了!我大哥残影乃四大金刚之首,双刀无敌!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残影却没有理会裂穹苍狼,只是死死盯着尹志平,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探究:“我本不想过早现身,只想看看你究竟能不能带我们找到古墓,找到先天图真正的秘密。可惜……你太不老实。” “你故意引裂穹苍狼到此,故意挑起与蒙古人厮杀,以为这样就能坐收渔利?” 残影眼神一冷,杀机毕露,“天真。” 他转头,对裂穹苍狼淡淡道:“你拿着刀,挡住金轮法王。” “大哥……”裂穹苍狼一愣。 金轮法王武功之强,他亲身体会,他之前落入泥潭里,丹药都已经丢了,让他独自抵挡,岂非送死? 残影却不容置疑,声音冰冷:“拖住即可,等我杀了尹志平,再来与你联手,将这群人,全部埋葬在此。”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与自信。 裂穹苍狼咬牙,知道残影实力深不可测,一言九鼎,当即不再多言,握紧裂穹刀,怒吼一声,再次冲向金轮法王! “金轮!受死!” 金轮法王又惊又怒,被裂穹苍狼死死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他心中暗叫不好,目光投向尹志平那边,只见残影已然缓缓迈步,朝着尹志平逼近。 一股恐怖的压迫感,笼罩全场。 残影每走一步,地面几乎无声,可那股凌厉的刀气,却越来越浓,如刀锋般割在脸上,生疼。 尹志平死死盯着对方,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次,他看得清清楚楚——残影手中那一对双刀,刀身宽厚,分量极沉,粗略一算,每柄足有二十斤,双管齐下,整整四十斤! 与自己的玄铁金刚鞭,重量相差不大! 可偏偏……此人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重兵器+极速,这是最恐怖的组合! 残影脚步停在尹志平三丈之外,眼神轻蔑,带着一丝玩味。 “方才你格挡我那一刀,招式不错。”他淡淡开口,语气如同长辈点评晚辈,“可惜,太慢。” “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我刀下,撑过几招。” 话音未落。 残影动了。 不是缓缓逼近,不是试探出招。 而是——瞬间突袭! 唰! 人影一闪,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尹志平身前不足三尺! 双刀齐出! 快! 快到极致! 快到尹志平连施展绯月七连斩的起手式都来不及完成! 尹志平大惊失色,只能凭着本能,双鞭狂舞,拼命格挡! 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暴雨,响彻山谷。 尹志平只觉眼前刀影漫天,四面八方全是刀锋,根本看不清对方招式,只能疯狂防守,双鞭舞成一团黑影,护住全身要害。 他惊骇地发现—— 在残影面前,他竟然只有抵挡的份,毫无还手之力! “太慢了,太慢了!” “快点,再快点!” “你就这点力气?” “给我破!” 残影一边狂攻,一边冷声呵斥,声音冰冷,带着极致的轻蔑。 每一声喝出,刀速便再快一分! 双刀如同两道黑色闪电,在他手中随心所欲,劈、砍、斩、刺、撩、削,每一招都直奔致命要害,没有半分多余。 尹志平咬紧牙关,全身功力爆发,先天功运转到极致,脸上紫气蒸腾,肌肤隐隐泛出紫光。 这是先天图中完整版先天功的极致体现,是他目前所能达到的巅峰状态。 可即便如此。 他依旧被压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残影的刀,太快、太密、太狠! 四十斤重的双刀,在他手中轻如鸿毛,仿佛没有重量一般,每一击却又重如泰山,震得尹志平双臂发麻,虎口开裂,鲜血顺着鞭柄缓缓流下。 “这就是你全部的实力?”残影冷笑,声音带着不屑,“先天图在你手中,真是浪费。” 尹志平一言不发,全神贯注,拼死抵挡。 他心中清楚,一旦露出半点破绽,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便在此时—— 残影身形猛地一纵,凌空而起,如同大鹏展翅,身在半空,腰身陡然一拧! 唰——! 一刀横斩! 快到只剩下一道黑线! 尹志平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 噗——! 刀锋划过皮肉,鲜血飞溅。 尹志平后背一阵剧痛,整个人被一刀扫中,借着这股巨力,猛地向前翻滚出去,狼狈落地,一连滚出数丈,才勉强停住。 后背衣衫破裂,一道深约半寸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 虽未伤及筋骨,可那一刀之威,已然让他气血翻涌,胸口发闷。 残影落在地上,双刀拄地,看着狼狈倒地的尹志平,眼神冰冷,带着一丝了然。 “紫气蒸腾……果然,你从先天图里,学到了东西。” 他缓缓抬头,杀机更浓,“既然如此,你更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古墓的秘密,先天图的奥秘,只能由我掌握。” 话音一落,他再次提刀,朝着尹志平缓步走去。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尹志平的心弦之上。 便在这生死存亡之际—— “哇呀呀呀!好个凶徒!竟敢欺负我全真教晚辈!” 一声顽童般的怒喝,从天而降! 一道白影如闪电般冲来,正是老顽童周伯通! 他早已在暗处观望,并非不想出手,而是——残影太快了! 从残影现身,到突袭尹志平,再到一刀砍伤尹志平,前后不过一刹那! 快到老顽童这等五绝巅峰高手,都险些来不及反应! 老顽童一生见过无数高手,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哪一个不是天下绝顶? 可论速度,论这一身如鬼魅般的身法,残影绝对是他生平仅见! 内功修为,残影或许略逊老顽童一筹。 可速度与刀法之快,老顽童自愧不如! 第735章 无影旋风 “小贼!看打!” 老顽童一出手,便是压箱底的绝技——左右互搏! 左手空明拳,柔如流水,以柔克刚; 右手九阴真经·大金刚伏魔掌,刚猛霸道,无坚不摧! 一拳一掌,同时攻出! 一阴一阳,一柔一刚,天下间,唯有老顽童一人能使! 残影眼神微变,终于露出一丝凝重。 老顽童的武功,他早已看在眼里,知道这是一个恐怖对手。 “老顽童?”残影冷声开口,“你也敢来拦我?” “拦的就是你!”老顽童哇哇大叫,拳掌齐出,“你欺负尹小子,就是欺负我周伯通!今日不把你打趴下,我就不叫老顽童!” 残影再不废话,身形一闪,双刀出鞘! 唰!唰!唰! 刀影漫天,快如闪电,直逼老顽童! 老顽童空手上前,虽武功绝顶,可对方手握四十斤重双刀,兵器上先天吃亏。 残影根本不与他拳掌硬碰,只是凭借极速,绕着老顽童疯狂游走,双刀时不时突袭斩出,刀刀致命。 尹志平见状,几乎在老顽童出手的同一瞬便已抢上,双鞭如电,直取残影中路。然而他的鞭梢却始终差了半尺,连残影的衣角都碰不到。 残影身形微晃,便已避开,反手一刀斜撩,逼得尹志平不得不回鞭自救。他这才明白,主动进攻在残影面前,不过是自取其辱。 不过数合。 噗——! 刀锋扫过,老顽童肩头一痛,竟也被残影一刀砍中! “哎哟!”老顽童痛得大叫,“你这小贼!刀好快!” 他越打越心惊。 此人刀法,与尹志平的绯月七连斩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以快破敌,以速取胜。 可残影浸淫此道数十年,火候之深,远非尹志平可比。 如同大人戏耍孩童,难怪尹志平在他面前,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 “赵志敬!”老顽童一边抵挡,一边大叫,“快拿家伙!空手打不过他!” 不远处,赵志敬早已看得心惊肉跳,魂飞魄散。 残影之强,超出了所有人预料! 以一敌二,对战尹志平+老顽童,竟然还占据上风! 这等实力,简直不是人! 赵志敬心中叫苦不迭。 本以为布下圈套,引黑风盟与蒙古人自相残杀,便可一网打尽,救出全真同门。 谁能想到,黑风盟竟然藏着残影这等怪物! 月儿丫头带着刘必成、祁志诚、洛云飞、水隶水生等人,早已前往重阳宫救人,只等将残影、虞正南引出一个,便可动手。 可谁能料到,残影一出手,便是碾压之姿! 老顽童呼喊之声传来,赵志敬猛地回过神。 他自知武功低微,上去也是送死,可此刻老顽童遇险,尹志平受伤,他不能不救! 目光一扫,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黑风盟与蒙古人的尸体。 赵志敬心念电转,再不犹豫,弯腰抓起两具尸体,双臂一振,猛地朝着残影砸了过去! “贼人!看家伙!” 两具尸体带着风声,直扑残影! 众人皆是一怔。 用尸体当武器?这打法也太匪夷所思! 可接下来一幕,让所有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残影眼神冷厉,没有半分闪避,更没有半分犹豫。 双刀齐出! 唰——唰——唰——唰——! 快到极致的刀光一闪而逝。 下一刻。 噗嗤——! 两具尸体,在半空中,瞬间四分五裂! 鲜血喷涌,碎肉飞溅,漫天血雨,洒落在潭边空地之上。 血腥味刺鼻,场面血腥如修罗地狱! 残影双刀一振,刀身上不沾半点血污,寒光如秋水映月,泠泠生辉。他缓缓抬眸,目光如实质的冰锥,刺向惊骇未定的赵志敬,语气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让周遭空气都凝上了一层霜寒。 “雕虫小技。” 四字吐出,他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松。先前忌惮那老顽童周伯通“中神通”师弟的名头,兼之其游戏风尘、深浅难测的传闻,即便动手前已不惜服下珍贵血魄丹,将实力强行提升至与之比肩的五绝巅峰,他依旧存了十二分的小心,一招一式皆留有余地,以稳为主。 可方才那电光火石般的交锋,对方那看似精妙的“空明拳”与“左右互搏”,在他这双历经无数生死、淬炼到极致的“无影旋风刀”下,竟显得……不过如此。力道散而不聚,变化繁而不厉,空有架势,缺乏真正沙场搏杀、千锤百炼出的那股子狠绝与效率。 “看来,是我高估了全真教,高估了这所谓的‘五绝’。” 一抹近乎讥诮的冷意,在他眼底深处掠过。长久以来对中原武林顶尖高手的谨慎评估,在此刻被一种全新的、带着血腥味的自信悄然取代。若全真教的顶尖战力仅止于此,那这终南山……今日,合该易主了。 赵志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但也正是这一刹那的耽搁。 老顽童已然抓住机会,身形一退,赵志敬眼疾手快,立刻将两把从尸体旁捡来的长剑,猛地扔了过去。 “师叔祖!接剑!” 老顽童伸手一抄,双剑入手,顿时精神一振。 “好!有家伙就不怕你了!” 他再次施展左右互搏。 左手全真三才剑法,严谨守正; 右手九阴伏魔剑,凌厉无双。 双剑齐出,剑影重重,终于勉强抵挡住残影的疯狂快攻。 尹志平也趁机挣扎起身,擦去嘴角血迹,双鞭一振,再次冲上,与老顽童并肩作战。 一鞭一剑,一左一右,死死缠住残影。 可即便如此。 残影依旧不落下风! 双刀舞动,如影随形,速度不减,刀气纵横,以一敌二,依旧稳占上风! 而另一边战场。 裂穹苍狼虽重伤,可在残影“拖住即可”的示意下,疯狂拼命,一时间竟真的与金轮法王打得难解难分。 蒙古三杰解决完黑风盟杂兵,立刻围杀上来,尼摩星、尹克西、潇湘子三大高手联手,围攻裂穹苍狼。 数合之后。 噗——! 金轮法王金轮一转,正中裂穹苍狼心口! 裂穹苍狼狂喷一口鲜血,身形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尊者!” 残存的黑风卫失声惊呼,架起他就跑。 “追!”金轮法王冷喝一声,“别让他跑了!” 蒙古三杰应声,如狼似虎,朝着重伤逃窜的裂穹苍狼追杀而去。 解决了裂穹苍狼,金轮法王再不犹豫,转身一看,只见残影以一敌二,压着老顽童与尹志平狂攻,占据绝对上风,顿时脸色一变。 “好厉害的刀法!” 金轮法王心中震惊。 老顽童是五绝巅峰,尹志平是准五绝高手,两人联手,竟然还被此人压着打? 这残影的实力,究竟恐怖到何等地步? 他再不犹豫,五轮齐旋,金光闪耀,纵身加入战团! “尹道长,周道友,本座助你一臂之力!” 金轮法王、老顽童、尹志平。 三大高手,合围残影! 一时间,刀光、鞭影、剑光、金光,交织成一片恐怖的杀场。 潭边水雾被劲气搅散,地面碎石飞溅,草木横飞。 可即便面对三大绝顶高手合围,残影那张凶戾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凝重或迟疑,反而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那笑容里没有丝毫人气,只有野兽盯上猎物、确信自己爪牙更利时的狰狞与亢奋。 “哈哈哈——!” 他竟仰天狂笑起来,声浪如闷雷滚过山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内里灌注的霸道真气更是搅得周围气流都为之一滞! 他双刀随意一振,刃锋割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全真教的小牛鼻子?蒙古的秃驴?还有那边装疯卖傻的老儿?” 他目光如淬毒的剃刀,依次刮过尹志平、金轮法王和老顽童,每一个字都砸得地面仿佛在震颤:“今日,老子便教你们个乖——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你们那点人数,那点花里胡哨的把式,屁都不是!” 他刀尖陡然指向尹志平眉心,又倏地划向金轮法王咽喉,最后点向老顽童心口,动作快得只剩三道残光:“看清楚,老子下一刀,先断这小道士执鞭的右手,再削那秃驴左耳,最后在那老儿胸口留个记号。我话说出来了,你们——防得住么?” 这已非单纯的武功较量,更是最赤裸、最嚣张的心理碾压与战斗宣言!在高手对决中,提前宣告攻击路线本是武学大忌,可他说得如此笃定,如此清晰,仿佛那不是预告,而是即将发生的、无可更改的事实。 这种“指哪打哪”、“言出必践”的绝对自信本身,就化作了一座无形却更沉重的大山,轰然压向三人心头!他要的就是对手明知他要攻向何处,却依旧会在那超越反应的速度面前,生出“无论如何也防不住”的绝望预感! 老顽童被这赤裸裸的轻视气得哇哇大叫,金轮法王面色铁青,握着银轮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而尹志平,心头更是猛地一沉,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这是他生平首次,感受到如此纯粹、如此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仅仅源于对方深不可测的实力,更源于那碾压一切、视规则与常理如无物的疯狂信念! 眼前这黑袍人明明只是孤身而立,却仿佛化作了笼罩整个战场的、蠕动的庞大阴影,又像是一堵不断倾轧而来的万仞绝壁,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撞击着胸腔的铁壁。 明明是三人合围之势,可那股极度不安、甚至隐隐嗅到死亡气息的冰冷预感,却如毒藤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便在此时。 残影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之前那快如闪电的突袭刀法。 而是—— 全身真气轰然爆发,人随刀走,身形如陀螺般疾旋,连衣袂都带出风声。 双刀在旋身中化作两道黑色龙卷,快到连残影本身都只剩一道虚影,三道刀气如影随形,将三人死死锁在中心,连退路都被刀风封死。 三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围绕着金轮法王、老顽童、尹志平三人,疯狂转动! 无影旋风刀! 这,才是他号称“残影”的真正底牌! 旋转速度,比之前最快之时,还要再快一倍! 刀风呼啸,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漫天刀影,密不透风,如同一道黑色龙卷风,将三人死死困在中央。 压迫感,瞬间攀升到极致! 金轮法王脸色剧变,再也不敢有半分保留,五轮齐出,护在周身,全力防御! “快防御!此人刀法诡异!” 老顽童左右互搏全力施展,双剑舞成一团剑花,死死防守,不敢有半分进攻之意。 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尹志平最是难受。 他主修进攻,绯月七连斩霸道凌厉,可在这等无影旋风面前,根本找不到半点进攻路线! 他只能双鞭狂舞,拼命护住要害,可对方速度太快,刀影太多,根本看不清从何处袭来。 噗——! 一声轻响。 尹志平胸口一痛,鲜血飞溅! 一道刀痕深可见骨,从左肩斜划右肋,若不是双鞭及时挡了一下,这一刀,足以将他活活劈成两半! “尹小子!”老顽童惊呼。 紧接着。 噗——! 金轮法王腰侧一凉,也被刀锋扫中,鲜血喷涌。 好在金轮坚硬,挡去大半力道,才未重伤。 三大高手,人人带伤,人人死守,人人被动! 残影修为,不过五绝中期。 可他的速度、刀法、诡异程度,远超境界本身! 面对五绝巅峰老顽童、五绝初期金轮法王、准五绝尹志平。 以一敌三! 稳占上风! “杀!杀!杀!杀!杀!” 残影狂吼,声音疯狂,“我要杀光你们!” 刀风更烈,旋转更快,压迫更强! 整个战场,早已没有旁人。 黑风盟死的死,逃的逃;蒙古兵也死伤惨重;付老二与焰玲珑早已不知所踪; 只有赵志敬,躲在远处密林阴影之中,浑身冷汗,瑟瑟发抖,面如死灰。 他看着被残影死死压制、人人带伤、岌岌可危的尹志平、老顽童、金轮法王三人。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次……真的失算了! 残影太强! 强到超出所有人预料! 强到三大高手合围,都几乎要死在他的刀下! 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尹志平、老顽童、金轮法王,全都要死在这里! 全真教最后的希望,就要彻底断绝! 赵志敬被那股透骨寒意激得脑中一清,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思维在电光火石间急转。 他死死盯着场中那道越转越快、如黑色飓风般的身影,一个念头如电光般闪过——残影那鬼神莫测的速度,全赖下盘根基,若能动摇其立身之地,哪怕只是迟滞半分,也足以打破这死局! 可他武功低微,如何能近身? 突然,他想起老顽童先前戏弄付老二时,曾用那特制的弹弓射出一大袋石子,将付老二搞得灰头土脸。眼下这漫天遍野的乱石,不正是最好的“暗器”? “拼了!”赵志敬心一横,恶向胆边生,暗骂道:“残影老贼,我看你这旋风怎么转!”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猛地向下一沉,如地鼠般急速向战场边缘潜去。 他选择的时机极险,正是残影双刀挥洒、刀风最盛的刹那。 赵志敬从离老顽童不远处的地面破土而出,根本不及瞄准,双手猛地一扬,将身边能触及的大小石块,连同之前捡拾的几块散落兵刃碎片,尽数向残影身周、尤其是脚下区域抛去! “去!” 砰砰砰砰!咔嚓! 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那黑色旋风。其中几块,不偏不倚,正打在残影旋转时可能落脚的预判位置。 理论上,以“无影旋风刀”的恐怖转速,即便在平地上也极易因离心力导致脚腕、膝关节重伤,全靠残影超凡的修为、异禀的天赋和特殊的内力运用才得以维持。 赵志敬这近乎搅局的举动,看似螳臂当车,却歪打正着,直指其力量运转的核心弱点!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那些飞石砸在残影那旋转如飞的身形上,大部分被狂暴的刀风和高速旋转带起的衣袂震飞,少数砸在地面的,也只激起一片尘土,对那如磐石般稳固的下盘几乎毫无影响。 “无影”,不仅在于快,更在于其下盘功夫的深厚,区区几块飞石,如何能撼动? 但变故还是发生了! 残影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飞石袭来的瞬间,已精准地锁定了破土而出的赵志敬。 他虽在极速旋转,却能在电光火石间变向,身形一凝,那三道残影瞬间合一,人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赵志敬藏身的土坑之前,双刀交叉,寒光直取赵志敬咽喉、心口要害! “原来是你这鼠辈在捣鬼!”残影声音冰冷,杀机毕露。 赵志敬吓得魂飞魄散,扔完石子的瞬间就已悔得肠子都青了,见残影杀到,哪敢有半分停留,遁地术催到极限,身形再次向下急沉,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夺命双刀。 “嗤啦!” 第736章 陌刀飞燕! “嗤啦——!” 赵志敬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一道凌厉的刀气还是穿透土层,划过了赵志敬的大腿,带起一道血注。 “敢尔!”尹志平距离最近,见赵志敬遇险,想也不想,双鞭如毒龙出洞,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砸向残影持刀的手腕! 他这一鞭,用上了十成力道,势要将那手腕生生砸断! 然而,残影的速度何其恐怖? 他仿佛早有预判,在尹志平鞭影及体的前一瞬,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扭,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鞭力便擦着他的衣袖落空,只带起一阵微风。 借力打力,残影借着鞭势,身形非但没有停顿,反而如同附骨之疽,瞬间绕到了尹志平身后,双刀一上一下,一正一反,直取尹志平后心、后腰要害! “好快!”尹志平全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强提一口气,双鞭瞬间回防,在身后交叉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自身护得水泄不通。 “叮叮当当!”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火星四溅。 尹志平只觉双臂酸麻,虎口剧痛,那双刀中蕴含的螺旋劲力,震得他气血翻涌,几乎握不住鞭柄。 “看剑!”老顽童怪叫一声,双剑齐出,一左一右,直刺残影肋下空门。 他虽不擅应对这种高速移动的目标,但五绝巅峰的修为摆在那里,剑出如电,角度刁钻,封死了残影部分退路。 金轮法王也反应极快,见残影分心二用,立刻将手中金轮银轮一分为二,左右开弓,金银闪烁,如两道匹练,斩向残影下盘,试图扰乱其步伐。 三大高手,同时夹击! 按理说,这已是天罗地网,绝无幸理。 可残影却在此刻,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战斗智慧。 他仿佛脑后长眼,在老顽童和金轮法王兵刃及体的瞬间,身形非但没有硬抗,反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微小角度,如同水银泻地般,从两道兵刃最细微的缝隙中滑了出去! “什么?!”金轮法王一击落空,心中大骇,这等身法,已非人类所能为! 老顽童也惊得张大了嘴,哇哇大叫:“这小贼……这小贼是妖怪变的吗?!” 然而,就在残影从缝隙中滑出的刹那,老顽童因全神贯注于夹击,双剑出招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门户大开。 残影虽未直接攻击他,但眼角余光瞥到其空门,想也未想,左手刀快如闪电,反手一撩! “噗嗤!” 一道血光迸现! 老顽童只觉小腹一凉,虽未伤及内脏,但左腹被划开一道尺长口子,鲜血顿时染红了道袍。 “哎哟!好你个臭贼!敢伤你周爷爷!”老顽童吃痛,又惊又怒,也顾不得许多,双剑挥舞,护住周身。 这一刀,让所有人都心中一沉。 老顽童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师兄王重阳当年的叹息。自己一身通天修为,若只为追蝶逐鸟,那当真能快活似神仙。 可一旦用于这血肉横飞的死战,那“左右互搏”的精妙、“空明拳”的圆融,终究是登不上济世救民、问鼎武学绝巅的台阶。 然而尹志平眼尖,蓦地瞥见那黑袍下摆洇出一圈深色水渍,心下生疑,低声对老顽童道:“师叔祖,你看他衣袍,莫非方才也被你剑气所伤?” 老顽童一怔,低头看向手中长剑,果见剑尖残留一抹殷红,不由仰天哈哈大笑:“好个无影刀!原来你也有血有肉,并非不坏之身!” 残影摸了摸小腹上被老顽童划出的伤口,感受着那火辣辣的疼痛,他非但不怒,反而伸出舌头,缓缓舔去渗出的血珠,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冰冷的笑容,声音沙哑如夜枭:“全真教?五绝?不过如此!花里胡哨,尽是破绽!” 他这一声冷笑,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金轮法王的心上。 金轮法王本就心浮气躁,昔日面对杨过小龙女的双剑合璧,便因久战不下而生退意,后来遇到黄蓉的乱石阵,更因自负而中伏,险些身死。 此刻被残影一激,金轮法王脸色铁青,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冷哼道:“狂妄!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刀还能快到几时!你那好兄弟裂穹苍狼,此刻怕是已被我蒙古三杰乱刀分尸了!你若还有半分兄弟情义,便该下去陪他!”他试图用言语扰乱残影心神,同时也在暗示其处境之危,促其分心。 他这招“攻心为上”,确实狠毒。若换做他人,听闻同伴被杀,难免心神震荡。 可残影听了这话,非但没有丝毫动容,那双淬毒的眸子反而更加冰冷,杀机几乎凝成实质。 裂穹苍狼的死活,他根本不在意!他帮裂穹苍狼,不过是为了寻找王重阳留下来的宝藏。 至于金轮法王等人的联合,在残影看来,更是可笑。 他之前忌惮老顽童的修为,但数合交手,便瞧出这老道空有五绝虚名,实则将一身通天本领,尽数耗在“玩闹”二字上。 习武于他,是逍遥自在的消遣,而非安身立命的根本。 常言道,莫以己之业余,去较他人之吃饭本事。 若换作黄药师的缜密、欧阳锋的阴狠,他早无暇多想,只能退避三舍。 可眼前这老顽童,却偏偏是那最不按常理出牌的“玩主”。 “桀桀桀……好!好一个金轮法王,好一个全真教!”残影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嗜血,“今日本座便成全你们!送你们一起上路!” 话音未落,他腹部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崩裂,鲜血涌出,染红了半边黑袍,老顽童的修为还是在线的。 可这非但没有削弱他的战力,反而如同激发了他的凶性! “无影旋风刀”再次发动! 这一次,因见了血,因动了真怒,他的刀法中带着疯狂! “呜——!” 黑色的龙卷风以他为中心,骤然形成,刀气纵横交错,密不透风,仿佛连空间都要被绞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难以预测! “不好!他要拼命了!”金轮法王脸色剧变,他终于意识到,再不全力以赴,今日真要折损于此! 他再不敢有丝毫保留,将一身龙象般若功催动到极致,五轮齐出,金光璀璨,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将自身牢牢护住,同时厉声道:“尹道长,周道友,结阵!快!” “结你个头!看我撕了他!”老顽童也知情况危急,双剑挥舞,将空明拳的柔劲与伏魔掌的刚猛发挥到极致,一招一式,虽显杂乱,却暗合天道,竟在金光光幕之外,又撑起一片绵密的剑网。 尹志平更是将寒焰真气运转到颠峰,双鞭舞动,紫气氤氲,配合老顽童的剑网,一刚一柔,一正一奇,死死抵住那黑色龙卷的边缘。 然而,人力有时穷。 残影的“无影旋风”,早已超越了速度与力量的简单叠加。他手中双刀挥洒间,隐隐融入了一种玄奥难言的诡异韵律,刀锋破空之声不再是单纯的尖啸,时而如鬼哭呜咽,时而如风过罅隙,仿佛暗合了天地间某种肃杀、无常的气机流转。 这使得他的刀势不仅快得匪夷所思,更带上了一种圆融无碍、生生不息的意味,刀光流转,攻守易位,浑然天成,毫无斧凿痕迹,令人观之目眩神迷,难以预判其下一刀会从何处、以何种角度袭来。 表面上,老顽童、金轮法王、尹志平三人联手,可战局之中,残影那鬼魅般的身法配合“无影旋风”的极致速度,使得他总能在一刹那将攻击集中于一人,随即又如风般卷向另一人。 老顽童、金轮法王、尹志平看似并肩作战,实则往往在瞬息之间,各自面对的,都是残影全力以赴的单独攻杀! 老顽童功力最为深厚,已臻五绝巅峰,“空明拳”与“左右互搏”更是精妙绝伦。然而他游戏风尘一生,所学虽博虽精,却少了份沙场喋血、你死我亡的惨烈杀伐之气。 面对残影这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每一刀都只为夺命的狠绝刀法,他那精妙的招式变化,有时反因不够“简”、不够“毒”而失了先机。 金轮法王所练“龙象般若功”雄浑霸道,力量刚猛无俦,双轮挥舞有开山裂石之威。可残影的刀法走的是“快、诡、变”的路子,极少与他硬碰硬。 金轮法王空有撼山巨力,却常常击在空处,或是被残影以巧劲引偏、卸开,十成威力发挥不出六七成,反被那无孔不入的刀光逼得守多攻少,怒吼连连。 而尹志平,修为本就与残影相差甚远,虽经奇遇、悟先天图、实力突飞猛进,已达准五绝之境,但比起残影差距依旧明显。 他双鞭挥舞,将最近的诸多感悟发挥到极致,也只能在残影那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勉力支撑,险象环生,身上不断添上新伤,完全是凭着一股不屈意志与罗摩神功带来的顽强生命力在苦苦支撑。 正是这三人各自的特点与短板,在残影那极致速度与诡异刀法的切割下被无限放大,无法形成真正有效的合力,才导致了眼下三人联手,却反而被残影一人压制、各个击破的艰难局面。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但听声音,便知压力之大。 金轮法王只觉手臂发麻,金轮都险些握不住,他内力虽深,真气传输到金轮上,能借力将距离拉开数尺,但那狂暴的刀气叠加,依旧能透过金光,切割而来。 老顽童的剑网,更是被冲击得剧烈摇晃,好几次都险些被刀气撕裂,他不得不将更多内力灌注剑身,才勉强支撑。 而尹志平,所受压力最大,在防御和周旋上,远不如金轮法王和老顽童能借力打力,拉开距离。因此,他往往是最先受到冲击的一个。 “噗嗤!”“噗嗤!” 又是两刀,一深一浅,划过他的左臂和右肩,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衣。 “咳咳……”尹志平喉头一甜,强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了!必须找到破绽,给予残影致命一击!否则,三人今日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残影久攻不下,似乎也有些急躁。他那疯狂旋转的身形,猛地一滞,竟借着旋转之势,如同一条大蟒,猛地向上窜起,直冲云霄! “想逃?!”金轮法王大惊,正要催动金轮追击。 可残影这一窜,并非为了逃跑,而是为了更凌厉的攻击! 残影的身法当真诡谲到了极致!常人纵跃,力道用尽便难更改,他却能在看似力竭的腾空顶点,凭借不可思议的扭转与四肢某种违反常理的摆动,硬生生将那下坠的冲势化为横向的疾掠,如同夜空中一道毫无征兆折向的黑色流星,于绝无可能处骤然变向加速! 尹志平的绝大部分心神与目光,确实被前方金轮法王与残影的激烈战局所牵,眼角余光虽瞥见残影跃起,也只道是寻常的凌空下击,轨迹该是笔直落向自己先前方位。 万没料到,那道黑影竟在空中划出一道突兀的锐角折线,以快得撕裂视线的速度,无视了那短短数丈的距离,仿佛瞬移般突兀地“撞”到了自己胸前咫尺之地! 尹志平骇然,再想变招已迟,只来得及将抬至半途的双鞭仓促回收,横在胸前。“铛!”一声爆响,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尹志平双臂剧震酸麻。 然而残影这一刀真正的杀招并非直踹,那接触的瞬间,他并拢的双腿如毒龙摆尾般微妙一弹一震,一股凝练如钻、阴寒刺骨的螺旋劲力,竟穿过双鞭的格挡,如毒蛇般“钻”了进来,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尹志平胸腹之间! “呃啊——!”尹志平如遭万斤巨锤轰中心口,眼前骤然一黑,五脏六腑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扭转、撕裂! 他喉头一甜,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掷出的朽木,向后抛飞数丈,重重砸落在地。 “尹小子!”老顽童和金轮法王见状,肝胆俱裂,顾不得残影的刀风,同时弃守前冲,欲要救援。 然而,他们这一动,却正好落入了残影的算计! 残影一脚踹飞尹志平,身形在空中一个极其诡异的转折,双刀顺势挥出,如同两道黑色闪电,一上一下,精准无比地挑向金轮法王和老顽童! “叮!当!” 金轮法王反应极快,将金轮舞得水泼不进,险之又险地挡住上盘刀势,但下盘却被另一刀划过,裤腿撕裂,小腿上留下一道血痕。 老顽童的双剑则被那下盘刀势荡开,虽未受伤,但也被迫后退两步,护体真气一阵紊乱。 而也就在这一刻,残影眼中凶光大盛,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舍弃了所有花哨,将“无影旋风刀”的精髓发挥到极致,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直扑倒地不起的尹志平!他要趁着三人阵脚大乱的瞬间,彻底了结这个最棘手的对手! “死吧!!” 双刀如死神的镰刀,带着撕裂一切的杀意,当头斩向尹志平的头颅和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老顽童和金轮法王目眦欲裂,却因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救援已然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骤然响起! 一道乌光,后发先至,如同黑夜中划过的流星,精准无比地架住了残影的双刀! “当啷!” 金铁交鸣之声,清脆刺耳,竟将那无影旋风的刀势,硬生生阻了一阻! 紧接着,一个高挑曼妙的身影,如穿花蝴蝶般,轻盈地落在尹志平身前,与残影战在了一起。 来人一身劲装,英姿飒爽,青丝高束,用的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刀,刀身狭长,泛着幽幽乌光! 一股淡淡的幽香,随风飘来。 尹志平虽重伤委顿,可当那一缕清冽中带着暖意的幽兰暗香,混着血腥气钻入鼻端的刹那,他竟莫名地、毫无道理地拼凑出一个名为“凌飞燕”的模糊轮廓——那是他“失忆前”的女人。 以前那只是干瘪的字眼,苍白的概念,激不起半分心湖涟漪。 直到此刻。 直到看见那道疾掠而入的劲影,看见她凌厉招式间一丝为他所熟稔的,某些更深于记忆、镌刻于血肉本能的东西,轰然苏醒。 不是想起,而是确认。 如同倦鸟知归林,盲鱼溯故源。一种混杂着巨大安心与失而复得狂喜的激流,冲垮了重伤带来的所有冰冷与浑噩。 凌飞燕! 她来了! 之前在襄阳地下行宫,凌飞燕受宋理宗所托,联络旧部,却意外收到尹志平那封语焉不详的“诀别信”。 加上刘必成带来的口信,说此行凶险万分,她心中焦急,处理完手头事务,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终南山。 她本就轻功卓绝,兼之对路径熟悉,竟在关键时刻,抢先一步赶到了现场。 此刻,她俏脸含霜,美眸中杀机毕露,手中陌刀一摆,便与残影战在一处。 第737章 这真是我女人?! 凌飞燕这段时日所承受的压力与凶险,实则丝毫不逊于在终南山浴血搏杀的尹志平。 她奉宋理宗密旨暗中联络、整顿那些散落各方、心思各异的旧部,周旋于黑风盟的势力夹缝之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许多当年信誓旦旦的“忠臣”早已面目全非,甚或暗中投靠了新主;她曾试图策反一位盐官,却险些落入反陷阱,最危急之时,竟遭四名黑风盟分舵舵主——皆是超一流的高手——联手伏击围杀。 那是一场真正九死一生的血战,她凭借超凡轻功与急智屡次在绝境中穿梭,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内力几近枯竭,最后是靠着一股无论如何也要再见尹志平一面的灼烫执念,才硬生生从鬼门关前挣脱,反杀一人,重创两人,惊退一人。 正是这番在生死边缘的极致淬炼,让她对尹志平所传的“天蚕功”有了更深彻的领悟,那份柔韧缠缚、生生不息的意蕴,与她原本凌厉果决的刀剑路数竟在绝境中开始融合。 她弃用了过往惯用的狭长佩刀与轻灵长剑,转而选择了更为沉重、更难驾驭,但若练成则威力倍增、尤其适合发挥她新悟出的“以柔克刚、以慢打快”战法的陌刀。 此刻,凌飞燕的陌刀,在残影双刀及体的瞬间,已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青色闪电,自斜刺里无声穿出。 “当啷——!” 金铁交鸣之声,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脆刺耳。火星四溅中,残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刀,竟被硬生生架开。 凌飞燕的陌刀,刀身狭长,泛着幽幽乌光,刀势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厚重如山、绵延不绝的力道,仿佛能将那无影旋风的极速,都拖入泥沼。 “什么?!”残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容。他这“无影旋风刀”,全赖速度制胜,以快打快,以速破巧。 可眼前这女子,刀法虽不华丽,却如长河落日,沉稳大气,那刀势中竟隐隐带着一种阴柔的缠绕之意,正是天蚕功的精髓! 凌飞燕俏脸含霜,美眸中杀机毕露,心中却是一片翻江倒海。 自襄阳城外与尹志平一别,她奉宋理宗之命,联络旧部,与黑风盟周旋。 这数月来,她将尹志平所传的天蚕功与家传的阴阳倒乱功相融,日夜苦修,竟摸索出一套以慢打快、以柔克刚的陌刀刀法。 此刻,见残影伤了尹志平,还要下杀手,她心中又气又怒,将全身功力催动到极致,陌刀挥洒间,阴柔之力大盛,如丝如带,竟将残影那狂暴的刀势,都带得微微一滞。 “好个妖女!竟敢坏你爷爷的好事!”残影又惊又怒,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速度被拖慢,那“无影旋风”的威力便大打折扣。 他身形一转,双刀如电,试图从凌飞燕刀势的缝隙中脱身,可那阴柔的缠绕之力,却如影随形,让他如陷泥沼,举步维艰。 尹志平重伤倒地,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却强忍着没有喷出。 他望着那道与残影战在一处的青色身影,心中又惊又喜,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这身影,这刀法,这股熟悉的阴柔劲力……虽然他已失忆,可那感觉,却如同刻在骨子里一般,让他感到无比的熟悉,无比的……心安。 “这真是……我的女人?”他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是了,只有我的女人,才会为了我,拼上性命,挡在这残影刀前。 可他来不及多想,残影的威胁实在太大,凌飞燕虽能牵制,但久战下去,必败无疑。 他强提一口气,体内寒焰真气再次运转,双鞭一振,踉跄着站了起来,加入了战团。 “师叔祖,金轮法王,一起上!”尹志平低喝一声,双鞭如毒龙出洞,直取残影下盘。 老顽童和金轮法王也知机不可失,三人分守四方,将残影围在核心。 老顽童双剑挥舞,空明拳的柔劲与伏魔掌的刚猛并用,专攻残影的关节破绽。 金轮法王则五轮齐出,金光闪烁,如天罗地网,封死了残影的所有退路。 残影被三人合围,又陷入凌飞燕那如泥沼般的刀势中,顿觉压力倍增。 他身形连转,双刀舞动如飞,试图突围,可那阴柔的缠绕之力,却始终如影随形,让他速度大减。 “可恶!这妖女是怪物吗?!”残影又急又怒,他纵横江湖多年,何曾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 他这“无影旋风刀”,最怕的便是这种以柔克刚、以慢打快的路数,那极速的优势,在阴柔的缠绕下,竟荡然无存。 凌飞燕何尝不知,此刻的她,已是强弩之末。 天蚕功与阴阳倒乱功虽已融合,但毕竟内力消耗极快。她能暂时牵制残影,已是极限。 “不能让他再撑下去!”凌飞燕心中暗道,她知道,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残影因久战而微微急促的呼吸,以及那被天蚕功阴柔之力拖慢的身形。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凌飞燕心中默念法诀,体内残存的内力如江河倒灌,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强行逆转。 霎时间,她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芒,内力自丹田汹涌而起,沿着奇经八脉逆冲,所过之处,经络如琉璃般透亮,却又带着摧枯拉朽的决绝。 陌刀随之挥洒,刀锋划过的轨迹,原本阴柔如水的力道,此刻竟融入了一股刚猛无俦的霸道。 刀光流转间,似有青虹贯日,柔时若柳丝拂面,刚时却如泰山压顶。每一刀都带起尖锐的破空声,阴柔与刚猛交织,竟在空气中凝出淡淡的光晕,美得惊心动魄。 残影只觉眼前一花,那女子的气息变得如渊似岳,他引以为傲的速度,被这股磅礴气势硬生生拖住,仿佛陷入无形泥沼。 尹志平何其敏锐,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变化。他心中先是一惊,随即化为浓浓的惊艳。 只见凌飞燕身形舞动,陌刀如龙,刀光中竟隐现星辰幻灭之象,内力外放形成缕缕青丝,缠绕刀锋,既优雅又致命。 他知道机会来了,双鞭一振,使出了那招压箱底的绝学——绯月七连斩! “绯月七连斩!” 第一斩,如弯月初升,悄无声息,直取残影眉心! 第二斩,如月影横空,快如闪电,斩向残影咽喉! 第三斩,如残月如钩,刁钻狠辣,直刺残影心口! 第四斩,如半月如轮,势大力沉,横扫残影腰腹! 第五斩,如满月如盘,圆融无缺,罩向残影全身! 五招一气呵成,将残影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残影心中大骇,他之前一直压着尹志平打,没想到对方也有如此迅猛的绝技,只见五招连环,快如鬼魅,角度更是匪夷所思。 他身形连转,双刀舞动如飞,将“无影旋风”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才勉强挡住前五招。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六招已然到来! 这一招,自下而上,角度之刁钻,力道之刚猛,远超之前五招! 残影只觉一股巨力,自刀身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欲裂! 他虽将“无影旋风”催至极限,硬生生挡住了这一招,可后背却空门大开,被凌飞燕觑个正着! “噗嗤!” 凌飞燕的陌刀,终于寻得破绽,一刀劈在残影的后背上,带起一蓬血雨! “呃啊——!”残影发出一声惨嚎,他虽内力深厚,未受致命伤,但这一刀,也让他伤上加伤,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 可他还没完!尹志平还有第七招! “撒手鞭!” 这一招,乃是尹志平借鉴秦琼撒手锏,自创的鞭法绝学! 双鞭挥出,前一鞭快如闪电,后一鞭却后发先至,直取要害! 残影此刻,只觉背心刺痛,换在平时,以他的本领绝对能够挡住尹志平的绯月七连斩,但此刻他重伤之下根本看不清鞭影,只能凭着本能,将双刀交叉,护在身前。 “当!” 前一鞭,被他双刀架住。 可后一鞭,却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他的防御,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噗——!” 鲜血狂喷,残影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鞭影,又抬头,看向尹志平,那双淬毒的眸子里,充满了怨毒、不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好……一个……撒手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鲜血已涌了上来,堵住了他的喉咙。 可他毕竟是黑风盟四大金刚之首,临死反扑,其志可嘉! 他竟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身形猛地向前一扑,双刀挥出,直取尹志平心口,竟是要与尹志平同归于尽! 现在尹志平手无寸铁,身形踉跄,只觉那股阴寒刀气直逼面门,避无可避! “尹小子!”老顽童和金轮法王见状,大惊失色,同时出手! 老顽童双剑齐出,一左一右,架住了残影的双刀。 金轮法王金轮一转,万钧之力如山倾般拍在残影头顶; 凌飞燕陌刀斜撩,寒光过处,残影脖颈处已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两股力道一上一下,一刚一柔,角度竟分毫不差,恰好在残影颈间交汇。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残影的头颅如被重锤砸中的西瓜,应声爆裂,红白之物溅了满地。 无头尸身晃了晃,如断线木偶般“噗”地栽倒,再无生息。 “结束了……” 尹志平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伤口的疼痛,也一阵阵袭来。 可他的脸上,却抑制不住地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他们终于……干掉了这个魔鬼! 老顽童和金轮法王也松了口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凌飞燕拄着陌刀,俏脸苍白,走到尹志平身边,扶住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尹大哥,你……伤得重不重?” 凌飞燕说罢从怀中取出干净布条,指尖微暖,先以清水轻拭血污,再用药粉细细撒上,动作轻柔如抚琴,布条一圈圈缠紧,却避开了要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痛了他。 尹志平看着近在咫尺的俏脸,闻着那熟悉的幽香,心中一片温暖,连胸口的剧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可这温暖里,却夹着一丝说不清的恍惚。 赵志敬曾断断续续地讲起两人的过往——早在几年前临安的时候,二人就相识。 可赵志敬刚刚发现张凝华代替焰玲珑和自己翻云覆雨,心情也是不好,再加上他也不知道二人交往的细节。 所以尹志平看到凌飞燕的时候就如同初次见面一样,充满了欣赏,这个姑娘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还对自己如此的关心。 尹志平看着她,心中暗道:“这……真的是我的女人?而且还是生米煮成熟饭的那种?” 他突然想,怪不得李圣经要费尽心思,把自己塑造成“甄志丙”,作为尹志平压力还是挺大的,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凌飞燕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红,低声道:“你……看什么?” 尹志平这才回过神,傻呵呵地笑了笑,没答话。 老顽童突然悄悄凑了过来,左看看,右看看,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我道是哪家仙女下凡,原来是你的女人!尹小子,你这是哪修来的福气?一个李圣经,一个小龙女,现在又凭空冒出来一个!” 尹志平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竟忘了介绍,忙道:“师叔祖,飞燕,你们还没见过。这是我的师叔祖,老顽童周伯通。师叔祖,这是凌飞燕,临安旧识。” 老顽童一听,眼睛更亮,围着凌飞燕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好个英姿飒爽的姑娘!你这身功夫,怕是比尹小子还要厉害吧?” 凌飞燕微微一笑,谦逊道:“师叔祖过奖了,飞燕只是侥幸,学了些粗浅功夫,哪敢与尹大哥相提并论。” 老顽童却越看越喜欢,这姑娘不仅武功高,性子也爽朗,对尹志平关心体贴,对自己这个“老顽童”也是尊老有礼,问话答话都自然真诚,全无半分矫饰。 他心里一暖,话匣子便打开了,东问西问起来:“你今年多大啦?家住哪里?家里几口人?可曾婚配?武功是跟谁学的?会做饭吗?会唱歌吗?会喝酒吗?” 他问得奇奇怪怪,天马行空,连一旁的金轮法王都听得皱眉。可凌飞燕却丝毫不以为忤,尊老爱幼的性子让她一一耐心作答,遇上答不上来的,就抿嘴一笑,既不敷衍,也不生硬。 老顽童问得兴起,又道:“你这刀法,慢的时候如长河落日,快的时候如惊雷掣电,是跟谁学的?可曾遇过对手?若与那残影再战,能否稳胜?” 凌飞燕笑道:“师叔祖,那残影速度太快,若非尹大哥和周伯通前辈、金轮法王出手,我一人也难保必胜。刀法之道,本无必胜之说,临场应变,方见真章。” 老顽童听得连连点头,越看越觉得这姑娘顺眼,忍不住又道:“你这般好,还这般懂礼数,真是难得!” 凌飞燕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低声道:“师叔祖过誉了。” 尹志平在一旁看着,心中既暖又有些哭笑不得,这师叔祖,一见到凌飞燕,竟比见到自己还亲热。 可他心里也清楚,老顽童是真心喜欢凌飞燕的性子和为人,这份喜欢,不带半分邪念,纯粹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与疼爱。 正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你们几个,别光顾着聊天,谁来拉我一把?我的腿……快没知觉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土中赵志敬冒出一个脑袋,正在艰难的…… 第738章 最大的筹码 “呸!呸!呸!”赵志敬吐出几口混着泥土的淤血,龇牙咧嘴地用手撑地,想要坐起,奈何左腿被残影刀气所伤,又麻又痛,使不上半分力气。 只得半躺半坐,任由凌飞燕为自己包扎伤口。 “赵大哥,”凌飞燕转回头,直接问道,“尹大哥他……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连我……也认不出?” 赵志敬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你离开的这段日子,可出了件大事。尤其是李圣经,你没见过,那丫头行事邪门得很。” 凌飞燕抿唇一笑,低声道:“可他方才看我时,那神色和从前一般,甚至更添了几分炙热与惊艳。” 赵志敬闻言一愣,目光在凌飞燕绝美的脸庞和窈窕的身段上扫过,带着几分复杂,低声道:“飞燕姑娘,你……难道还不知道这小子的德性?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他虽失了忆,可那好色之心,怕是刻在骨子里,洗不掉的。” 凌飞燕闻言,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如染胭脂,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没想到赵志敬说话如此直白露骨,一时羞得低下头,心中却“怦怦”直跳。是啊,赵志敬说得虽糙,却未必无理。 那份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夹杂着一丝本能的亲近与欲望,岂非正是“好色”的体现? 尤其当得知自己竟是他“失忆前的女人”,那种惊喜与新奇交织的感觉,恐怕更激发了他的本性。 想到此处,凌飞燕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当作陌生人的淡淡失落,又有一种奇异的甜蜜——至少,他依然会被吸引。 赵志敬见她脸红,酸溜溜地说道:“哼,你之前不是还对他那种行径嗤之以鼻么?当年在终南山后,他白捡了小龙女那般天仙般的人物,你知道后还骂他趁人之危,还替那冷冰冰的小龙女抱不平,怎么如今轮到自己,反倒……反倒乐在其中了?” 凌飞燕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真生气,只是心中更是波澜起伏。她这些日子武功突飞猛进,固然有对抗黑风盟的压力,又何尝没有一丝想要站在尹志平身边的渴望?如今失忆的他,对她展现出未曾有的热情,这感觉……倒也不全是坏事。 凌飞燕眼波一转,忍不住问起:“那……他和小龙女后来如何了?我走时,还特意叮嘱过他,可照他那性子,我猜他早该得手了吧。” 赵志敬却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得手?嗯,应该算是得手了,只不过,他现在被李圣经那婆娘洗得干干净净,一度以为自己就是甄志丙,结果小龙女也以为他是甄志丙,伤心离去,再不肯见他。” 凌飞燕闻言,惊得瞪大眼,怔怔半晌,才低语道:“竟还有这等曲折……” 赵志敬又道:“你如今情敌不多,只剩一个——月兰朵雅。” “月儿吗?”凌飞燕神色一滞,心中百转千回。 “你这小子,”这时,老顽童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不知何时溜达过来,手里还拿着一颗龙眼大小的黑色丹药,满脸惊奇,“又在编排尹小子什么呢?!” 赵志敬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行礼:“师叔祖,弟子不敢!” 老顽童摆摆手,将手中的黑色丹药递给尹志平:“尹小子,你看这是什么?从那贼厮旁边摸到的,还有两颗。” 尹志平接过丹药,入手冰凉,一股奇异的药香直冲鼻窍。他仔细端详,只见丹药通体乌黑,表面隐约有血丝般的纹路流转,一看便知非凡品。 “这是‘血魄丹’!”尹志平沉声道,“传闻服之可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大幅提升功力,但药效过后,损伤极大,甚至有性命之忧!” 老顽童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我说呢!这贼厮修为本不过五绝中期,怎地突然就能爆发出堪比五绝巅峰的实力,还能将我这左右互搏用到极致的老顽童压着打!原来是吃了这种邪门歪道的丹药!哼,侥幸而已,侥幸而已!” 金轮法王也凑了过来,脸色阴沉地看着血魄丹,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难怪此人刀法如此诡异迅捷,原来是透支生命换取的力量。哼,卑鄙!” 他原本因不敌残影而憋闷的心情,此刻也舒畅了不少。既然对方是靠药物强行提升,那输给他也就不算丢人了。 尹志平点了点头,却又眉头紧锁:“师叔祖,金轮法王,此事尚有蹊跷。即便服用了血魄丹,能短暂提升至五绝巅峰,但此人那‘无影旋风刀’的速度和身法,已近乎妖异,绝非寻常武功能达到的境界。这其中,恐怕另有缘由。” 说着,他又开始在残影尸体上仔细摸索起来。 凌飞燕看着尹志平专注的侧脸,心中那份好奇更盛。她注意到尹志平的手指在残影尸体腰胯间摸索片刻,忽然停住,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凌飞燕好奇心起,也想探头去看,但女子的矜持让她下意识地扭过头,心想:“尹大哥如今行事,果然与从前不同了……” 只听尹志平忽然“咦”了一声,随即抬头对众人道:“各位请看!”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尹志平指着残影的下身,表情古怪:“这残影……竟是个……太监!” “什么?!”老顽童第一个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太监?!” 尹志平也不含糊,伸手在那浓密的胡须上轻轻一揪——“刺啦!”一声,一撮假胡子竟被轻易扯下,露出光滑的下巴。 他摇头道:“胡子也是假的。” 老顽童绕着尸体转了两圈,啧啧称奇:“有趣,有趣!难道割了那话儿,人就真的能跑得更快?难怪叫‘残影’,原来是残缺之影!” 他这想法天真烂漫,却也符合他一贯的思维。 金轮法王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僵硬了几分。他身为一代宗师,追求的是堂堂正正的武学巅峰,对这种依靠残害自身根基来获取速度的邪门手段,本能地感到厌恶和不屑。 他原本还想从这残影身上探寻突破速度的奥秘,此刻得知真相,顿时兴致索然,心中甚至生出几分怜悯——虽然这怜悯对他而言极为罕见。 没了胯下之物,虽或许在奔走时能减少些许拖累,爆发更快速度,但这般苟延残喘,与修炼武道的真谛背道而驰,实在令人不齿。 尹志平目光一凝,脑中灵光乍现。 他虽失了记忆,可那股属于现代人的思维,却如刻在骨子里的烙印,挥之不去。 他依稀记得,在一些运动理论,如极限速度下,胯下那物会因剧烈摩擦、碰撞,产生强烈的不适,甚至影响平衡与速度。 若真要追求极致的爆发,断其根,或许真能减少干扰,换来那毫厘之间的优势。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脑中竟不受控制地冒出两个名字——《葵花宝典》与《辟邪剑谱》。 “师叔祖,金轮法王,您二位可曾听说过这两门武功?”尹志平沉声问道。 老顽童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葵花?辟邪?听着像是道家的玩意儿,可老顽童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真没听过。怎么,这贼厮还懂道家的奇术?” 金轮法王也微微皱眉,虽不识得这两名字,但见尹志平神色凝重,心下也多了几分戒备。 尹志平垂下眼帘,指腹在残影冰凉的衣料上轻轻摩挲,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他的思绪很快转向了另一门奇功——罗摩神功。 这是一门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绝学,阴毒而又玄奥。尹志平自己就是凭此功凝聚精血,让被砍断的两根手指重新生长。 黑风盟曾不惜一切代价争夺罗摩遗体,却他侥幸得手,参悟其法,才练成了这门神功。 虽已不记得具体过程,但从赵志敬的叙述中,他不难推测,黑风盟所求,正是利用罗摩神功修复自身的某种“缺陷”。 如今看来,这残影,乃至黑风盟的四大金刚,竟皆是太监! 一个太监,一生最大的憾事,便是再不能做真正的男人。若罗摩神功能让断指重生,那断根复生,是否也能做到? 想到这里,尹志平心中一寒。 若真是如此,那他此刻对于野心滔天的黑风盟而言,便是握着最大筹码的人——罗摩神功。 他虽记不清参悟神功的全部过往,可身体里流淌的精血、再生完好的手指,都是罗摩神功最真切的证明,更别说那至关重要的罗摩遗体。 赵志敬说过,现在罗摩遗体早已被一分为二,黑风盟费尽心力,也只抢得上半截,而下半截,一直藏在保龙一族手中。 尹志平暗自警醒,若真到了生死关头,这罗摩神功或能成为与黑风盟周旋的筹码,可那必是万不得已的下策。 此刻他身负此秘,如怀利刃,若被旁人窥破,只怕会招来比残影更凶险的觊觎。 众人见尹志平久久沉默,神色变幻莫测,也不敢多言,只默默收拾着战场残局。 赵志敬腿上的伤口经凌飞燕包扎,已止住血,虽依旧疼痛,却也能勉强站立; 老顽童把玩着剩下的两颗血魄丹,满脸嫌弃地丢在一旁,对这等透支性命的邪丹嗤之以鼻;金轮法王依旧面色沉冷,望着残影的尸体,眼底的不屑与忌惮交织,心中也在盘算着黑风盟后续的动作。 稍作休整,众人的神色都渐渐染上担忧。尹志平抬眼看向重阳宫的方向,眉头紧锁,月兰朵雅早已率领人手先行前去重阳宫营救被困之人,可按时间推算,此刻本该有消息传回,却迟迟不见动静,怕是重阳宫那边也遭遇了黑风盟的埋伏,或是遇上了难缠的对手。 要知道,虞家那位虞正南也在重阳宫,麾下更有数十名忠心耿耿的死士潜伏。不过月兰朵雅同样是五绝初期的顶尖高手,真要交手未必落败,即便局面不利,以她的轻功,全身而退也绝非难事。 凌飞燕察觉他忧思,莲步轻移至他身侧,素手极自然地穿过他臂弯。尹志平只觉袖笼间传来温软触感,青丝若有似无拂过臂膀,脊背倏然绷作寒江独钓的孤竹。 凌飞燕眼波流转间将他这副情态尽收,心下莞尔:这人纵使失却前尘,拘谨模样倒与初遇时一般无二。 尹志平轻咳一声试图驱散微妙心绪:“飞燕的武功进境,着实令人惊叹。”凌飞燕闻言却笑靥生辉:“说来该谢尹大哥,你将天蚕功心法交予我参详,我本愚钝,谁知竟从中悟出逆运阴阳的法门。” 尹志平听得怔然——原来自己失忆前竟将全真教都鲜少人参透的秘学相授,而今她反先一步臻至五绝,念及此不禁泛起淡淡怅惘。 凌飞燕却只将螓首轻轻偎在他肩头,似檐下细雨滴入深潭:“你知道吗,尹大哥,这数月我遇着许多人、许多事。当面拱手,背后插刀;昨日盟誓,今朝反目。为着黄白之物,为着权势虚名,父子可相残,夫妻能反目……我原以为自个儿心肠够硬,见得够多。” 她顿了顿,气息微促,终是泄出一丝几不可闻的颤音,“可有时夜里惊醒,看着掌心那些洗不净的……我也会怕。” 这是凌飞燕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的脆弱。她从来是仗剑江湖、磊落飒爽的凌女侠,便是重伤濒死也紧咬着牙不肯呻吟半声。唯有在他身侧,这身铮铮铁骨才肯暂卸铠甲,流露出内里那份属于“凌飞燕”而非“凌捕快”的柔软与倦意。 尹志平心中蓦地一酸,继而是汹涌的感动。她虽在诉说自己的遭遇,字字句句却透着全然的信赖与托付,是将最不堪一击的软肋,坦然呈于他眼前。他如何不懂?这江湖偌大,她能安心卸下防备的,也唯有此处了。 凌飞燕感知到他身躯细微的紧绷与随之而来的放松,知晓他懂了。她抬起眼帘,望进他眸中,那里面有关切,有痛惜,有她熟悉的温暖底色。 她知道他此刻亦身陷漩涡,自身难保,本有许多难处、许多迫在眉睫的险事想与他分说,想倚仗他的智计与肩膀——譬如理宗皇帝藏身之处已露行迹,正命悬一线亟待转移;譬如她此次亦是于万般险阻中强行抽身,星夜驰骋而来,只为见他一面,助他暂渡此劫。 可话到唇边,终究咽了回去。此刻不能说,不能以这些重担再压他已然伤痕累累的肩背。她既选择此时来,便已决意独自扛下那头的滔天风浪。 于是她只极轻、极快地用颊侧蹭了蹭他肩头粗砺的道袍面料,如同倦鸟归林前最后的依恋,随即站直了身躯,面上脆弱神色如潮水退去,复又是那个可仗剑斩开一切阴霾的凌飞燕。 有些事,不必言说,江湖儿女,自有其担当与默契。她来此,见他安好,助他破敌,便已足够。 古柏森森掩映间,黑风盟玄衣武士与蒙古兵卒尸骸横斜,凝涸的血迹在石阶上绽出暗褐色残梅。尹志平拂开断矛俯身细查,青衫下摆浸染夜露,却始终未见那匹裂穹苍狼的踪迹。 金轮法王走在前面,面色虽沉,却透着几分笃定,冷哼道:“尼摩星他们三人联手,对付一个重伤的裂穹苍狼绰绰有余,不必挂心。” 尹志平点了点头,却不免心中暗叹——这些人彼此勾心斗角,结盟也不过是为各自利益,生死关头,谁也不会真正顾及谁。 又行出一里多地,众人眼前豁然开朗,却在坡道上见到一具干瘦的尸身倒在乱草之中。尹志平走近一看,赫然是付老二,胸口插着一柄细长剑刃,伤口极小,血迹已凝固,显然是一剑毙命。 他俯身细察那剑痕,眉头不由锁紧——剑锋薄如柳叶,剑气收敛至极,却能精准透心而过,这种手法……他似曾相识,却因记忆残缺,一时想不起是何人所用。 赵志敬凑过来,见是付老二的尸首,眼中闪过一抹愤恨:“可惜没逮住焰玲珑那妖女!不然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尹志平听了,心中一动——他这才想起,交战最初的时候亲手点了焰玲珑的穴道,可刚刚清理战场的时候,妖女踪影全无,要么是她另有奇术脱身,要么……是有人中途出手救走了她。 他瞥了赵志敬一眼,见其神色虽怒,却隐含一丝说不清的复杂,心中暗忖:这赵师兄平日与焰玲珑关系暧昧,他也只是嘴上硬气,如今焰玲珑不在此处,倒也省了诸多尴尬。 老顽童拍了拍尹志平的肩,笑道:“别琢磨了,咱们先去重阳宫,别让月儿等急了。” 第739章 如坐针毡 尹志平与凌飞燕、老顽童、金轮法王以及伤腿未愈的赵志敬,一行人疾行在终南山道上。 越靠近重阳宫,空气中的血腥味便越是浓重,还夹杂着一股焦糊之气,让众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对劲。”尹志平脚步微顿,鼻翼微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这味道……不止是血,还有打斗后的余烬,但太静了,静得有些可怕。” 金轮法王冷哼一声,他虽与全真教是敌对立场,但此刻也觉出异常:“黑风盟和虞家的人若得手,必会大肆破坏,若未得手,撤退时也应留下些痕迹,这般寂静,恐是……有变。” 老顽童最是心直口快,哇哇叫道:“怕什么?有老顽童在,什么妖魔鬼怪,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话音未落,前方山道拐角处,影影绰绰出现了许多人影。 当先一人,身材消瘦,面容萎靡,正是全真教大师兄李志常,他身旁跟着祁志诚、洛云飞、水隶、水生等一众全真弟子,人人带伤,衣甲染血,但眼神中却难掩激动,纷纷向尹志平等人迎来。 “尹师弟!赵师弟!你们回来了!”李志常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哽咽,他快步上前,看到尹志平身上斑驳的伤口和苍白的脸色,更是又惊又喜,又带着后怕,“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赵志敬强撑着伤腿,勉强站直,拱手道:“大师兄,志诚师弟,你们……你们击退了他们?” “是月儿姑娘!”祁志诚抢着答道,脸上露出崇敬之色,“月兰朵雅姑娘神兵天降,带着我们里应外合,将黑风盟的贼人杀了个措手不及!只是……只是那裂穹苍狼和那个斗篷人,还有虞家的人,都没见到踪影……”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轻响,一道火红的身影如流云般从重阳宫大门内飘然而出,正是月兰朵雅。 她显然也刚得到消息,快步走来,美眸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尹志平身上。 看到他白衣染血,身形踉跄,她那明媚的俏脸瞬间布满忧色,几步抢上前,也不顾男女之防,伸手便想去扶他:“哥哥,你伤得重不重?快让我看看!” 然而,她的手伸到一半,却猛地顿住,目光落在了随后走来的凌飞燕身上。 一瞬间,她脸上的焦急化为了极度的错愕,脚步也钉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凌飞燕眸光流转间亦瞥见了月兰朵雅。她英气飒爽的眉目里,倏然掠过一丝飞霞染颊般的赧然——这数月间她率众转战千里,于黑风盟围剿中几经生死,武功精进如霜刃淬火,周身已凝练出沙场独有的凛冽气度。 而眼前少女那原本尚存三分稚气的面容,竟也清减得下颌尖俏,黄金血脉雕琢的深邃轮廓在月光下愈发分明。 “月儿……”凌飞燕喉间溢出的称呼浸着罕有的柔婉。她与这姑娘的渊源,早在那声“凌月儿”的汉名赠与中便结下了缠绵的丝缕。 如今见那双总追随尹志平的明眸里翻涌着错愕,她心下莫名生出几分薄雾般的窘迫。虽不屑作捻酸姿态,可对着这总以妹妹自居、情意却昭然若揭的少女,终究难全然从容。 月兰朵雅檀口微噙,将那份倔强委屈都咽作喉间清苦。她岂会不懂这声呼唤里藏着的安抚? 终是深深吸气,唇角提起一弯新月般勉强的笑痕。 面对小龙女的清冷孤高,她能以草原儿女的豁达坦然自处;面对李圣经的妩媚算计,她亦能以王族贵女的骄傲不屑一顾。 可唯独凌飞燕,这般英姿飒爽的侠女风范,活脱脱便是她年少时梦想成为的模样,让她打心里佩服,甚至生不出半分争强好胜的心思。 虽然爱上同一个男人,但她知道,在飞燕姐这样的人面前,任何小女儿的矫情都是徒增笑柄。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如同一株皎洁的月光花,虽不争春,却自有其清丽风骨。 一行人进入重阳宫,只见三清大殿前广场上,血迹斑斑,断肢残骸尚未清理干净,全真弟子们正忙碌地收拾着,见到尹志平等人,尤其是看到他身后的金轮法王,都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金轮法王身为蒙古人的座上宾,是汉人武林的死敌,如今却与尹志平并肩而行,这巨大的反差让众人心生疑虑。 不过,因有月兰朵雅这蒙古郡主亲自率军救下全真教,众人看向金轮法王的目光虽仍有疑虑,却不敢如往常般直白敌视。 赵志敬最是如坐针毡,他下意识地瞥了老顽童一眼,又飞快地扫过全真宫观的飞檐斗拱。 在幻境中,他最后就是死在这全真教内,这阴影如同跗骨之蛆,让他对这片圣地既熟悉又充满不祥的预感。 他强自镇定,心中暗忖:师叔祖虽在幻境中推波助澜,但这一路上,对自己和尹志平的态度可是不错,不仅护着他们,还多次援手,应当不会害自己。 虽然这样想,但赵志敬依旧紧绷着神经,保持着高度警惕,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其实打心里,赵志敬甚至都不想再踏进这重阳宫。 那李存孝墓室中的幻境,如同一面阴冷的镜子,将最不堪的结局照得清清楚楚——他死在这山门之内,死在师兄弟的刀下,身败名裂,魂断终南。 这阴影如影随形,让他对这熟悉的一砖一瓦都生出寒意。 可如今,连残影那样的高手都已毙命,黑风盟与裂穹苍狼或死或逃,全真教大获全胜,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威胁到自己。 更何况,此番他护教有功,若真有旧账被翻,也该能功过相抵。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下翻涌的心绪,手却依旧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老顽童的笑容、尹志平的沉稳,都给了他些许安慰,可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如风中的残烛,虽摇曳不定,却始终不灭。 “但愿……只是我多心了。”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飞檐上的铜铃,在风中轻响,仿佛在为他奏一曲不祥的序章。 月兰朵雅引着众人向大殿内走去,边走边快速说道:“我率刘必成大哥的近卫和志诚师弟他们里应外合,将这些乌合之众一网打尽,但确实如志诚师弟所说,并未遇到虞家的高手,裂穹苍狼和蒙古三杰也踪影全无,有些……不合常理。” 尹志平眉头紧锁:“除恶务尽,此事我需再查。月儿,你先说说,我师尊他们如何了?” 提到全真五子,月兰朵雅脸上露出喜色:“幸不辱命!我们在后山密室找到了被囚禁的丘师叔和刘师叔、郝师叔、孙师叔、王师叔。他们虽被药物所困,但幸无大碍,现已苏醒。” 尹志平闻言,心中大石落地,对师门的愧疚与责任感油然而生,他虽失忆,但对丘处机等师长的敬爱之心未减,当下加快脚步,直奔三清大殿后方的静室。 静室内,丘处机、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王处一五位全真高道,正端坐商谈,见尹志平等人进来,神色各异。 李志常、祁志诚等弟子纷纷上前,向五子述说尹志平、赵志敬与老顽童如何力挽狂澜,击杀残影,驱逐强敌的经过。 丘处机听完,长叹一声,看向尹志平的目光充满了欣慰与赞赏:“志平,你虽……暂失记忆,但侠义之心未泯,更身负如此修为,为我全真教立下不世之功,师叔(指老顽童)和众位师弟,都看在眼里。全真教,将来还要倚仗你们这些年轻一代啊。” 他特意向老顽童望去,老顽童正把玩着一颗从残影身上摸来的血魄丹,闻言摆摆手,对着五子道:“你们五个,唉,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平日里让你们勤修苦练,一个个就知道论道参禅,怎么让黑风盟的贼人如此轻易就打到了家门口?还被人家一人就给制住了?” 全真五子被师叔说得面色尴尬,丘处机代为解释道:“师叔,非是我们不努力,实在是那裂穹苍狼武功太高,他……他一人之力,便将我们五人尽数击败,后来我们便觉头晕目眩,昏睡过去,直至月儿姑娘将我们救醒,中间发生了何事,我们一概不知。” 老顽童“呸”了一声,将那血魄丹丢得老远,骂道:“定是用了什么下作药物!这般胜之不武,算他么的什么英雄好汉!以后全真教,是指望不上你们了,还得看咱们的‘全真双杰’!” 他说着,指了指尹志平和赵志敬。 尹志平本对掌教之位毫无兴趣,赵志敬更是因自身隐秘而抵触,但此刻众目睽睽,他也不好推脱,只得拱手道:“师叔,师伯,师叔祖过誉了,我们只是尽本分而已。” 丘处机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尹志平身后那两道窈窕身影上。 月兰朵雅他是头次见,这位蒙古郡主虽安静立于一旁,但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眉宇间隐含的锋芒,绝非寻常女子。 而那位与月兰朵雅并肩而立、一身劲装、英气逼人的陌生女子,经老顽童那番咋咋呼呼的夸赞,丘处机也知其便是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凌飞燕。 两个女子,一者清贵如月,一者飒爽如风,皆是不凡,此刻却都隐隐以尹志平为焦点。丘处机是过来人,岂能看不出其中情意牵扯? 他心中对二女相助之恩自是感激,可看着自己最器重、属意承继道统的弟子,身边伴着身份如此敏感、关系如此复杂的红颜,眉头不禁深深锁起。 他心下踌躇,面上却不好显露,只暗中对侍立一旁的李志常招了招手,低声耳语几句。李志常先是一怔,随即会意,脸色也严肃起来,目光复杂地瞥了尹志平那边一眼,微微颔首。 月兰朵雅何等敏锐,早将丘处机与李志常之间那点小动作收在眼底。她对全真教这些“牛鼻子”本就没什么好感,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全真教时,王处一那副生怕她把尹志平“拐跑”了的戒备模样,心中更是不悦,悄悄扯了扯凌飞燕的衣袖,低声道:“飞燕姐姐,你看,那丘真人怕是要想法子支开我们了。” 凌飞燕眼波平静地扫过丘处机与李志常,轻轻拍了拍月兰朵雅的手背:“月儿,旁人的心思,他人的算计,这江湖上何时少过?我们管不了,也不必费心去猜。他们若真有话说,自会来说。如今最关键的不是他们如何看待你我,而是——” 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前方正与老顽童、赵志敬低声说话的尹志平挺拔却略显紧绷的背影上:“而是尹大哥如何想,如何选。他若心中有你我,纵有千般阻挠,他自会寻路而来。他若无心,或屈从于那些规矩体面,纵使我们强留,又有何益?反而徒增他的烦恼与我们的不堪。” 她看得明白,丘处机等人的顾虑是人之常情,是站在全真教立场上必然的考量。与这些长辈、与这森严的门规较劲,非但无济于事,反而会将尹志平置于更尴尬痛苦的夹缝之中。 她凌飞燕要的,从来不是逼他在师门与红颜间做选择,而是他发自本心的那份情意与担当。至于其他风雨,她既敢爱,便敢一同承担。这份通透与豁达,这份对爱人的信任与对世情的洞明,正是凌飞燕最令人心折的智慧与气度。 就在这时,王处一沉声道:“把他带上来!” 一名弟子押着鹿清笃,匆匆走入。鹿清笃面如死灰,被五花大绑,昔日的趾高气扬荡然无存。 他一进殿,便看见赵志敬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与痛苦。 鹿清笃心头一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膝一软,竟不顾被绑的双手,踉跄着向赵志敬扑去,声音嘶哑:“师尊!师尊救我!弟子知错了!那都是黑风盟逼我的,我……我只是想活命啊!” 他涕泪横流,昔日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与哀求。他死死盯着赵志敬,仿佛只要赵志敬开口,王处一就会心软。 王处一目中寒光一闪,冷哼一声:“鹿清笃!你身为我全真教弟子,竟投靠黑风盟,传递假消息,险些害了同门,罪该万死!来人,将他拖出去,就地正法!” “师尊!”赵志敬失声惊呼,下意识地想要阻拦,但看到王处一冰冷的目光,又缩回了手,面露难色,额角渗出细汗。 王处一正色道:“志敬,为师知道,他是你从小养大的徒弟,你心里定然不忍。但国有国法,教有教规,他犯下如此大错,你若因私废公,将来如何服众?你既然不忍心亲手处治,那就让为师来做这个恶人吧!” 鹿清笃闻言,身子一颤,绝望地瘫软下去,眼中最后一丝希冀也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虽然愚蠢,但也看得出,王处一是铁了心要杀他立威,他做的那些事的确死有余辜。 然而这一刻,赵志敬脑海中却再次闪过李存孝墓室中的幻境,自己被全真教问罪处死……难道,那幻境真要应验? 王处一正要下令执行,赵志敬却猛地一咬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颤抖:“师尊!师伯!师叔!徒儿……徒儿有下情回禀!清笃固然有错,但我也有责任,我愿一力承担!”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李志常、祁志诚等弟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志敬,连丘处机、刘处玄等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赵志敬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与决绝:“这鹿清笃……他虽是我名义上的徒弟,但……但他实则是我的亲生骨肉!我……我出家前,曾与一女子相恋,生下此子,后因种种缘故,我入了全真,他才被寄养在外,后来……我才将他接回全真,认作弟子……此事,我……我一直不敢言明,怕玷污了祖师清名,也怕连累师门……”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消息震得呆住了。亲生骨肉?赵志敬竟有如此隐秘! 满殿寂静,唯有赵志敬粗重的喘息声。 鹿清笃僵立当场,面如死灰的脸上血色尽褪,双眼圆睁,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赵志敬,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师傅”。 他一直以为,赵志敬只是个年纪不大、却因修道有成而沉稳如山的师父,两人投缘,所以才得他另眼相看。可如今,这“师父”竟说……是自己的生身父亲? 荒谬! 从年龄上看,赵志敬还不到四十,而自己已二十有余,若此言为真,那意味着赵志敬在十二三岁的年纪,就有了他? 这怎么可能?他脑中一片混乱,过往的岁月在眼前飞速闪过——赵志敬的严厉、赵志敬的护短、赵志敬的笑骂,却怎么也拼不出“父亲”的影子。 第740章 心痛的王处一 赵志敬低垂着头,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他确实有苦衷。世事如棋,他身负宋理宗血脉的秘密,前路凶险,若宿命真无法更改,他至少要为赵家留一脉骨血。 鹿清笃虽是私生子,但好歹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这一路风里雨里,他闯过多少生死关,本以为自己能安然无恙,不曾想防不胜防。 他早已暗中托付刘必成,若自己真有不测,务必照顾鹿清笃。如今宋理宗隐于暗处,这孩子是自己的血脉,至少能得一份关照。 正因如此,他才在生死关头,将这隐秘公之于众。否则,单凭“徒弟”这层关系,在鹿清笃犯下如此大错的情况下,他根本保不住。 王处一听得鹿清笃乃是赵志敬之子的消息,整个人如遭雷击,原本沉稳的面色瞬间煞白,浑浊的眼眸猛地瞪大,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扶着身旁的青石栏杆才稳住身形,嘴唇先是轻轻翕动,眼中翻涌着惊愕与不敢相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门下这个素来阴鸷乖戾的弟子,竟会做出这等违背门规、私育子嗣的荒唐事,还是与鹿清笃这般顽劣不堪的徒弟牵扯上血缘关系。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指向赵志敬,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竭力压制的错愕与求证,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你说什么?这鹿清笃……真的是你的儿子?” 他死死盯着赵志敬的脸,满心盼着对方能摇头否认,可赵志敬只是垂着眼,脸上没有半分愧疚与慌乱,反倒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坦然,沉声应道:“是,师父,鹿清笃确是弟子的亲生儿子。” 这一句确认,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王处一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他只觉得一股怒火猛地从丹田直冲头顶,浑身气血翻涌,气得浑身瑟瑟发抖,周身的衣袍都跟着微微颤动。 他伸手指着赵志敬,指尖因极度愤怒而剧烈哆嗦,嘴唇也不住地打颤,喉间滚动着,想要呵斥却被怒火堵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震怒与失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气息,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带着冰碴似的怒意:“你……你这个逆徒!你……你可知你犯了多大的罪过!” 话音落下,他气得抬手捂住胸口,只觉得心口阵阵发闷,看着眼前毫无悔意的弟子,心中满是全真门规被亵渎的痛心,更是为自己教出这般逆徒而倍感羞愧。 丘处机也皱紧了眉头,但念及赵志敬此次有功,且是家丑,便劝道:“处一师弟,事已至此,看在他这次有功的份上,就……就饶他这一次吧。只是这鹿清笃,必须逐出全真教,永世不得再入山门!” 王处一胸中怒火依旧翻涌难平,周身气压仍带着慑人的寒意,可师兄丘处机已然开口调停,他终究不能不顾及同门情面,只得强压下心头滔天怒意,狠狠一甩宽大袖袍,冷声哼道:“哼!今日便看在丘师兄的面子上,暂且寄下你这条狗命,往后好生闭门思过,再敢生事,定不轻饶!” 话音一转,他目光如利刃般射向一旁瑟瑟发抖的鹿清笃,厉声呵斥:“鹿清笃,你这顽劣孽障,还不快滚出我全真地界!再让我瞧见你在此地逗留,定斩不饶,绝不姑息!” 鹿清笃本就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早已发软,听得这句赦令,当真是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连一句谢罪的话都顾不上说,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往外冲,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一路上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一旁的刘必成见此情形,不动声色地侧过眼,朝着身旁的赵志敬飞快递了个隐晦的眼色,指尖微微朝鹿清笃离去的方向轻点了一下。 赵志敬心中登时了然,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松,刘必成会暗中派人尾随,护着鹿清笃周全,赵志敬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只是经此一事,赵志敬在全真教再无半分清白可言,他与鹿清笃那见不得光的父子关系,如同一道抹不去的烙印,往后在师门之中,只会沦为同门耻笑、师长厌弃的对象,再无立足的颜面。 可这场掀动全真教上下的风波,却远没有就此平息。 殿内众人的心绪还未平复,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李志常与祁志诚二人神色凝重,合力押着一个身形婀娜的女子大步走入殿中,走到丘处机与王处一面前,躬身拱手,沉声禀报道:“丘师叔,王师叔,我等还擒获了黑风盟的另一位舵主,此人姓张,名唤凝华!” 这话一出,全真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满座弟子皆是面露怒色,周身迸发出浓烈的恨意。这黑风盟盘踞在终南山,手段残忍至极,一场恶战下来,全真教足足有近三成弟子死伤,这笔血债,全教上下人人铭记在心,从师长到弟子,无不对黑风盟恨得牙痒痒。 殿内顿时响起阵阵压抑的怒喝,无数道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齐刷刷射向被押着的张凝华,满是欲噬人的仇视与杀意。 而张凝华面对这千夫所指的阵仗,竟面无惧色。虽是女子,风骨却胜似男儿,她昂首而立,冷眸扫过众人,自始至终都未曾看赵志敬一眼。这刻意的无视,如同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赵志敬的心口。 站在一旁的祁志诚,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身侧的赵志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担忧。他素来心思缜密,早知赵志敬与张凝华的关系,所以才自作主张,找到李志常一起押送张凝华,就是怕赵志敬毁了自身前程。 丘处机目中杀机一闪,寒声下令:“黑风盟妖女,害我全真弟子无数,人人得而诛之,来人,将她推出去即刻处决!” “师尊不可!” 一声急喊骤然响起,赵志敬竟再次不顾一切挺身而出。若是换作以往,他向来明哲保身,绝不敢为一个匪类妖女触怒师长。 可今时不同往日,张凝华早已不是普通的黑风盟舵主,前几日乃至再往前,两人已有过数次肌肤之亲。 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纵然她身份是敌、是匪,可在赵志敬心中,早已动了私情,再也无法冷眼旁观。 他明知此举会引火烧身,却仍是挡在张凝华身前,脸色发白,却语气坚定。 对着丘处机、王处一等人高声哀求:“师伯!请饶她一次!这……这女子,也是我的女人!” “什么?!”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瞬间让整个全真大殿鸦雀无声,旋即又掀起惊涛骇浪。连见惯江湖风雨、素来沉稳的丘处机都惊得猛地站起身,满是不可置信。 全真五子其余几人尽数变色,脸上写满惊愕,一旁不明真相的李志常等弟子,更是个个目瞪口呆,僵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跪地的赵志敬,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鹿清笃的私生子,已然让全教哗然,惊世骇俗,如今竟又冒出一个与他有私情的黑风盟妖女,赵志敬这是要将自己彻底推入万劫不复之地,更是要把全真教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 而殿中最为激动、最为痛心的,莫过于王处一。此前,他对自己这个弟子赵志敬,向来抱着极大的期许与厚望。 赵志敬修为不弱,此次更是在黑风盟之乱中出力救下全真教,论资历、论功劳,与尹志平平起平坐,甚至有资格争夺下一任掌教之位。 就算最后争掌教之位输了,有这份功劳在,作为他的师父,王处一也能在丘处机与同门面前长脸,满心想着好好栽培他,让他成为全真教的中流砥柱。 可谁曾想,赵志敬却接连爆雷,先是冒出成年儿子鹿清笃,违背门规私育子嗣,如今又公然袒护黑风盟妖女,还自曝私情,桩桩件件都戳在全真教的门规与颜面之上,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期望。 王处一只觉得一股急火直冲头顶,胸口剧痛难忍,他伸手指着跪地的赵志敬,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想要呵斥,想要质问,可满心的失望与愤怒堵得他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一甜,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触目惊心,身子也跟着摇摇欲坠。 旁边的全真五子见状,瞬间慌了心神,刘处玄、郝大通率先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王处一,生怕他栽倒在地。丘处机立刻抬手抵在王处一后心,缓缓注入浑厚内力,帮他梳理胸口翻涌逆乱的内息,孙不二则从怀中取出疗伤丹药,迅速塞入王处一口中,助他稳住气脉。 四人皆是手忙脚乱,全神贯注地为他紧急疗伤,不敢有丝毫懈怠。片刻之间,郝大通、刘处玄更是难掩怒意,转头狠狠埋怨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志敬,眼神里满是斥责与不满,若不是这逆徒接连做出荒唐事,王处一也不会气急攻心,落得这般境地。 凌飞燕在一旁看得心惊,悄悄拉了拉月兰朵雅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满是不解与担忧:“月儿,赵大哥他……怎会变成这样?我记得他素来稳重自持,从不做这般荒唐出格的事,怎会一错再错……” 月兰朵雅抿了抿唇,美眸悄然瞥向一旁的尹志平,只见他并未像往常那般,对赵志敬的风流债与荒唐事大加嘲讽,反而眉头微蹙,凝神思索着什么,看向赵志敬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谅解。 月兰朵雅心中微动,压低声音回应凌飞燕:“飞燕姐姐,你有所不知,我们这一路上发生了太多事,赵大哥……他也确确实实,变了许多。” 就在这时,尹志平终于回过神来。他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志敬,又看了看面无惧色却难掩凄惶的张凝华,失忆前的他,对赵志敬的种种行径,尤其是原着中那等卑劣手段,是深恶痛绝的。 但失忆后,他并不记得这些,这段时日并肩作战,他看到了赵志敬的挣扎、算计,但也有担当、有义气,并非一无是处。 此刻,见他为救张凝华,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当众承认这等关系,尹志平难免想到了自己和诸位红颜知己,反而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感慨。 他上前一步,对丘处机拱手道:“师傅,诸位师叔,志平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赵师兄虽有过错,但此次驱逐黑风盟,保全山门,厥功至伟。张姑娘虽是黑风盟舵主,但念在其……与赵师兄的旧情,且并未直接参与对重阳宫的进攻,不如……暂且记下,容后再审?” 他这番话,既给了丘处机台阶,又为赵志敬和张凝华求了情,更点明了“控制”之策,可谓周全。 老顽童周伯通也在一旁帮腔:“是啊,丘处机,你们就饶了他们这一回吧!年轻人嘛,有点风流韵事在所难免,只要不背叛师门、不害同门,不就行了?我看赵志敬、张凝华还有鹿清笃,都是被江湖事逼的,情有可原!” 周遭不少全真弟子本就对赵志敬的丑事愤愤不平,听了老顽童的话,脸上皆露出不满之色,低声议论纷纷,觉得这般轻饶太过纵容。 老顽童眼一斜,当即朗声开口,直接点破:“你们这帮小子别不服气!若不是赵志敬此番出力,拼死护住全真教,你们此刻哪还有机会站在这儿,趾高气昂地评判别人?早就成了黑风盟的刀下鬼了!” 这话掷地有声,那些面露不满的弟子顿时哑口无言,纷纷闭了嘴,再不敢多言。老顽童德高望重,又是全真教耆宿,他既开口求情,加之尹志平先前的劝解也合情合理,丘处机终究不好再执意严惩。 他沉吟片刻,长叹一声:“罢了!看在师叔与志平的面子上,再饶你们一次!赵志敬、张凝华,押入后山石室,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谢师尊!谢师伯!谢师叔祖!”赵志敬连忙跪地叩首。 处理完这桩乱事,丘处机独将尹志平叫到静室。 门扉掩合的轻响在廊下回荡,凌飞燕倚着朱漆剥落的廊柱,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陌刀冰凉的吞口。 自踏入重阳宫那刻起,她便嗅到空气中某种黏稠的审视——尤其是赵志敬私通妖女之事宛若投入寒潭的石子,让全真教对女子戒备更深。 她忽地转身扣住月兰朵雅手腕,将人带至古柏垂荫的角落。“月儿,”凌飞燕声音压得极低,“这些日子…尹大哥都历了什么?” 月兰朵雅起初肩背微僵,待抬眼撞进那双淬着火光的眸子,数月来强撑的戒备竟寸寸融化,直至说到李圣经——那个西夏圣女如何用定魂术抹去尹志平记忆,凌飞燕眼底倏然结霜。 “好个西夏圣女…这笔账,总要与她细细清算。” 第741章 无形中的敌人 尹志平闻言,心头微微一沉。丘处机单独召见,屏退左右,这气氛便已不同寻常。 他抬头迎上丘处机那双饱含复杂情绪的眼睛,其中有关切,有期待,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他正欲开口,将自己与月兰朵雅、凌飞燕乃至小龙女李圣经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和盘托出,丘处机却缓缓踱了一步,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志平,你且看看你的师兄赵志敬,”丘处机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他本是你师叔与我最为看重的弟子之一,资质、心性、修为,样样出众,若无此次变故……可如今呢?私生子曝光,与妖女纠缠,一身清名尽毁,前途尽毁,连为师……都险些被他气得吐血!” 尹志平沉默不语,他能感受到丘处机话语中的痛心与惋惜,那是对一个优秀弟子堕落的不甘。 丘处机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尹志平,继续道:“自重阳祖师创立全真教以来,从未遭遇过如此劫难。五子被困,弟子死伤惨重,如今外敌虽退,内忧犹存。 志平,你是全真教年轻一代的翘楚,更是……有望承继道统之人。你肩上的担子,比谁都重!有些事,有些人,你需得想清楚,莫要……步了你师兄的后尘。” 这番话,已是近乎直白的敲打与道德绑架。丘处机将全真教未来的兴衰荣辱,压在了尹志平的肩上,暗示他若行为不端,误入歧途,便是对不起师门,对不起这身道袍。 若是失忆前的尹志平,或许早已被这顶“大义”的帽子扣住,心生惶恐,进而自我怀疑。 但此刻的他,记忆虽失,本性中的那份纯粹与执着却未泯灭。他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对红颜知己,是真心相待,而非玩弄权术或贪图享乐。 丘处机的担忧,在他听来,更像是一种对他个人选择的干涉。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丘处机深沉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地说道:“师傅,弟子明白您的苦心。全真教安危,弟子自当竭尽全力。 只是……感情之事,强求不来,亦非弟子所能自主。月兰朵雅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更视我为兄长,其心真诚,其情炽热,弟子……心中唯有感激与敬重,绝无半分亵渎之心。 凌飞燕姑娘豪爽侠义,患难与共,彼此情愫渐生,亦是水到渠成……弟子失忆前种种,已不可追,如今只愿不负眼前人,亦不负本心。 至于全真教重任,弟子自当担起,但绝非以牺牲真情为代价。”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态度坦诚,既表明了对师门的责任感,又毫不动摇地坚持了自己的情感选择,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 丘处机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未出现王处一那般震怒的神色,只是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洞察。他何尝看不出来?尹志平眉宇间的真挚,绝非作伪。 月兰朵雅那蒙古郡主的尊贵身份,以及她带来的金轮法王,确实是棘手的问题。金轮法王在中原武林臭名昭着,英雄大会上与各派为敌的景象犹在眼前,如今与尹志平关系密切,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麻烦。 而凌飞燕,行事光明磊落,更是无可挑剔的女侠。若强行拆散,更是寒了尹志平的心。 丘处机沉吟良久,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罢了,罢了……为师亦是过来人,岂能不知情之一字最是难解?你既心意已决,为师……也不便强求。 只是,月兰朵雅毕竟是蒙古皇族,你与她交往过密,难免惹来非议,被视作勾结外敌。此事……你日后需得多加斟酌,莫要授人以柄。” 他点到为止,不再深究尹志平与凌飞燕、月兰朵雅的关系,算是默认了现状,但着重强调了月兰朵雅身份带来的政治风险。 尹志平恭敬行礼:“弟子明白,谢师傅体谅。” 离开静室,尹志平心情有些复杂。丘处机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他那份基于“大局”的考量,却让他感到一丝束缚。 他信步走入三清大殿前的广场,却发现人群聚集之处,少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金轮法王不见了,老顽童周伯通也不见了。 月兰朵雅正站在殿阶上,望着远方终南山的云雾,俏脸上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方才凌飞燕的话语犹在耳畔——全真教连客房都未予准备,分明是委婉逐客。而她自己亦有未了的事务,不得不暂时离去。 “那木头总把你当妹妹看待,可他骨子里最是迟疑被动。月儿,该进时须进。” 月兰朵雅耳尖蓦地发烫,声如蚊蚋:“我…我已主动吻过他了…”话出口才惊觉失言,羞得连脖颈都染上绯色。 凌飞燕却朗声笑起来,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这般便好。我虽不喜他处处留情,可江湖风波恶,总不能时时相伴。” 她的神色渐渐沉静下来,如深潭映月:“古墓那位小龙女,我也曾见过,白衣拂雪,不食人间烟火,美则美矣…” 凌飞燕轻轻摇头,“可她心如寒潭静水,尹大哥对她怀着亏欠,只会拼却性命填补,这般情意终究是单泉浇石,日久必成消耗。 “至于西夏那位……不提也罢。倒是你,”凌飞燕的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雪地里化开的一痕暖阳,“有你在那木头身边时时看顾着,我倒是能少悬几分心。” 月兰朵雅只觉得腕间传来的温度直烫到心尖上,喉头微微发紧。 此刻见尹志平走出,她立刻收敛情绪,展颜一笑,快步迎上:“哥哥,你回来了。方才师父与你说了些什么?可是训诫你了?” 尹志平摇摇头,握住她微凉的玉手,柔声道:“没什么,只是嘱咐我好好休养,多为师门出力罢了。月儿,金轮法王呢?他怎么走了?” 提到金轮法王,月兰朵雅强笑道:“他……去寻尼摩星他们了。” 尹志平心中一动,已然猜到八九分。定是有人在金轮法王面前搬弄是非,金轮法王这个人最在乎面子,承受不住压力,这才选择暂时离开。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尹志平的心头。他本以为,历经生死,击退强敌,回到全真教便是回到了安全的港湾,是避风的港湾。 可如今看来,这里不仅有师门的规矩和压力,更有看不见的流言蜚语和派系倾轧。月兰朵雅因他而承受非议,金轮法王因他而处境尴尬,就连他自己,也仿佛成了某种矛盾的焦点。 “师叔祖呢?师叔祖他老人家也没打招呼就走了?”尹志平又问,心中那份失落感更重了。这一路上,老顽童嬉笑怒骂,看似疯癫,却多次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是他非常信赖和亲近的长辈。他的不告而别,让尹志平有种被孤立的感觉。 月兰朵雅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方才还见他在偏殿与人说话,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哥哥,是不是……大家都不欢迎我们?”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惶恐,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 尹志平心中一紧,轻声安慰道:“傻丫头,胡说什么。师傅师伯他们只是关心则乱。师叔祖……他老人家向来如此,行踪不定,说不定是去找什么好玩的了。我们莫要胡思乱想。” 他嘴上安慰着月兰朵雅,心中却波澜起伏。金轮法王和老顽童的同时消失,绝非巧合。金轮法王是迫于外部压力,那老顽童呢? 他周伯通是何等人物,若非遇到极重要之事,或是对某些事产生了极大的疑虑,绝不会如此悄无声息地离开。联想到之前那股莫名的担忧,尹志平的心不由得往下沉。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身影自甬道另一端快步而来,来者正是凌飞燕与刘必成。刘必成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神色间带着几分匆忙,而凌飞燕则略显疲惫,但那双明亮的眼眸在看到尹志平时,瞬间亮了起来。 “尹大哥!”凌飞燕快步上前,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关切。 刘必成在几步外停下,抱拳行礼,神色郑重:“尹兄弟,我需告辞了。” 尹志平一怔,忙道:“刘大哥,此去何处?可是有要事?” 刘必成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周围,见并无旁人,才道:“赵道长托我照拂鹿清笃那孩子。他虽犯下大错,但毕竟是赵师弟的骨肉,我……总得去看看。再者,”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凝重,“黑风盟此番元气大伤,但据我截获的零星消息,他们似乎已探知了理宗旧部的一些蛛丝马迹,动向不明,恐对……对我主不利。我需尽快返回,查探清楚,确保万无一失。”他口中的“我主”,自然是指潜藏的宋理宗。 刘必成话说得含蓄,凌飞燕不想让伤势未愈、又深陷全真教内部漩涡的尹志平,再为另一桩可能凶险万分的事情徒增忧虑,分散心神。 刘必成这才将已到嘴边的、关于黑风盟可能已锁定某处疑似藏身地点、甚至派出精锐死士的更具体情报咽了回去,只以这般相对模糊的说辞带过。 尹志平恍然,心中对刘必成的忠义又添几分敬佩。他点点头,郑重道:“刘大哥放心去办,若有需要,我必全力相助。” 刘必成又深深看了尹志平一眼,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保重!”说罢,对着凌飞燕拱了拱手,便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凌飞燕看着刘必成离去的方向,秀眉微蹙,随即转向尹志平,语气恢复了爽朗:“尹大哥,我也要走了。此地事了,我身为朝廷捕快,职责所在,需尽快返回处理黑风盟余孽之事,免得他们死灰复燃,再为祸一方。” 尹志平闻言,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攥紧了拳,万万没想到才刚相逢,竟又要匆匆离去,一股浓烈的酸涩与不舍瞬间堵在了喉间。 凌飞燕顿了顿,目光仔细地扫过尹志平的脸庞和手臂的伤处,带着明显的不舍,“只是……真不放心你伤势未愈,若非有要事在身,我真想多留几日,也好……也好检验一下你这些时日的进境。”她说着,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意,眼神中却流露出几分女儿家的羞涩。 尹志平只当她是说武学切磋,心下有些歉然,自己如今这状态,确实不是她的对手,便自嘲地笑了笑:“飞燕,我现在可经不起你‘检验’,安心去办你的要事吧,我好生休养便是。” 凌飞燕闻言,脸颊微微一红,嗔道:“谁要检验你功夫了!我是说……检验你的身体!”她虽是心直口快的女侠,但在意的人面前,说起这等话来,也难免有些扭捏。 尹志平这才明白她话里的深意,干咳一声,耳根也跟着热了,他虽早已与她早有肌肤之亲,可毕竟失去了记忆,具体相处细节却是一片空白。 此刻被她这般直白撩拨,只觉口干舌燥,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只傻傻地望着她绯红的脸颊。 她见尹志平眉头微蹙,想到方才赵志敬与张凝华的下场,心中不禁一紧,猛的转身,脱口而出:“尹大哥,你……你不会也被那些事给困住,再不理俗世了吧?” 她最怕的,便是尹志平因师门压力和情感纠葛,真的斩断尘缘,那她这些时日的陪伴与情愫,又算得了什么? 尹志平正欲解释,却见她眼圈微红,带着一丝惶急与不安,那模样与平日的飒爽英姿判若两人,直教他心头一颤。 电光火石之间,尹志平只觉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不愿让她离开的强烈情感。 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伸出双臂,不由分说地便将凌飞燕揽入怀中,霸道地环住了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肢。 “唔!”凌飞燕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脸颊瞬间绯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感受到尹志平胸膛传来的温暖和那坚定有力的臂膀,便又软了下来,只是心跳如擂鼓,耳根都红透了。 尹志平低下头,双目深深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明眸,那双眸子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带着惊讶,带着羞涩,更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 他心中那片因离别和未知而生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刻被她的目光驱散。他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如同幽兰般的清香,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的真实与眷恋。 “飞燕,”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你看我像是会被那些条条框框困住的人吗?什么师门规矩,什么全真重任,在我心里,都比不上眼前人重要。” 凌飞燕闻言,心中巨石落地,随即又被巨大的甜蜜填满,她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那你……那你刚才为何愁眉不展?” “我在想,”尹志平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某种试探的、近乎诱哄的意味,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凌飞燕泛红的耳廓,“飞燕,你也知道,我如今……许多事都记不真切了,连你我之间……究竟是如何相处的,印象都模糊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骤然颤动的眼睫,唇边的笑意加深,那笑意里少了些平日的沉稳,多了几分失忆后才有的、毫无负担的直白与好奇:“要不……趁着‘捕快大人’您还没走,咱们……重新找找感觉?” 这话说得太过露骨,也太过陌生!凌飞燕心头猛地一跳,脸颊“轰”地一下烫得厉害,几乎要冒烟。从前的尹志平,何曾会用这种带着钩子般的语气说话? 他便是情动,也总是克制守礼,含蓄得有时让她气闷。如今失了记忆,剥去了那些过往的束缚与身份的重担,他骨子里那份被压抑的、属于男人的直接与侵略性,竟毫无预兆地流露出来。 这……这算是失忆的“弊”,还是“利”?凌飞燕脑子里乱糟糟的,羞得想跺脚,想啐他一口“登徒子”,可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却有一簇小小的、不合时宜的火苗,被他这番前所未有的大胆言词“呼”地一下点燃了,烧得她心尖发颤。 可她怎么就……还挺喜欢他这副有点“坏”的模样?这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慌忙垂了眼,不敢再看他那双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深邃眸子,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又羞又恼的轻哼:“谁……谁要跟你找感觉……你、你如今怎学得这般油嘴滑舌!” 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和并未真正推开他的动作,却泄露了截然相反的心绪。 尹志平却敏锐地察觉她并非真的抗拒,那声轻哼里藏着娇嗔,那微颤的身子更泄了底。 他非但没松手,臂弯反而收得更紧,将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全然拢进怀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让她温软的身躯彻底贴靠在自己胸膛。 距离骤然归零,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彼此骤然升高的体温与擂鼓般的心跳,呼吸在毫厘之间交织,暖昧得化不开。 她不再挣扎,反而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尹志平不再迟疑,他俯下身,温热的唇,轻轻地、珍重地覆上了那微启的、如花瓣般柔嫩的樱唇。 第742章 疑点重重 凌飞燕被尹志平揽在怀中,起初还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微僵。 然而当那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时,她心底某处蓦然软塌,索性阖上眼睫反客为主。手臂环上他脖颈的力道失了分寸,温软正压住他衣襟下未愈的创口。 尹志平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环在她腰间的手却收得更紧。 凌飞燕倏然睁眼,当即将他推开:“你们男人果然只要不死便色心不改。”她眸中浮起薄怒,指尖却已轻轻拂过他胸前绷带边缘,“也不看看这是何处。” 尹志平经她一斥,方才醒觉置身重阳宫三清殿侧的回廊。朱红廊柱投下斜长影子,远处尚有道士洒扫的窸窣声。 赵志敬虽已被囚,可此地仍是清规森严的全真祖庭,而他这一身道袍尚未褪下。 然而目光落回眼前人染霞的眼角时,所有顾忌皆如烟云散——他再次倾身吻住那总口是心非的唇,动作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温柔。 这一次他吻得极缓,像在确认失而复得的珍宝。 凌飞燕微微颤栗着承受这个吻,那些江湖风雨、身份桎梏,都在这个绵长到令人眩晕的亲吻里碎成齑粉。原来纵使前尘尽忘,他的魂魄仍固执地记得爱她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才喘息着分开。额相抵,呼吸交错成朦胧的雾。凌飞燕指尖抚过他苍白的脸:“尹大哥,你要记着,凡事不可太强,物强则易折。” 可此刻尹志平眼中只有她唇上被自己吮出的嫣红,哪里听得进禅语机锋。 她只得轻叹,转而贴着他耳畔低语:“你定要好生保重…待下回见面,我予你。” 尹志平眼底倏然亮起灼灼光火。 凌飞燕又是好笑又是心酸,指尖戳了戳他心口:“傻子。”谁让这是她选的男人呢,不给些念想怕是真要拼得油尽灯枯。 那抹携着幽兰清香的温热终于离去,只余唇间一点酥麻在心口漾开涟漪。尹志平独立于重阳宫三清殿前的青石广场上,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他一身白衣染成淡淡橘红,仿佛整个人都浸在未完的梦境里。 晚风习习,卷起他染尘的衣袂,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纷乱思绪,反而将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吹得愈发清晰。 与凌飞燕的那一拥、那一吻,于他而言,不啻为一剂猛药,虽未能根除内里的沉疴,却也奇异地抚平了因小龙女、老顽童等人不告而别,以及师门流言蜚语而起的褶皱。 他并非全无心防,只是那一刻,面对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眷恋与那丝深藏的不安,那股不愿她离去的冲动,便如决堤之洪,压倒了一切理智的堤坝。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在失忆的迷雾中,唯有这份真实的温度,提醒着他尚在人间,尚能感知悲欢。 他下意识地望向殿阶尽头,月兰朵雅静静伫立在那里,如同一尊月光雕琢的玉像,清冷而圣洁。 她没有上前,只是那双明澈的眼眸中,盛满了复杂难明的情愫——有对凌飞燕的淡淡羡慕,有对尹志平伤势的深切忧虑,更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尹志平此刻的“空”,并非源于孤独,而是源于迷失。失去了记忆的锚点,他看待世间万物,都带着一种通透却又残酷的冷静。 他能看清局势的诡谲、人心的叵测,却恰恰失去了判断是非、辨别真伪的依据。这份清醒的痛苦,远比混沌无知更令人煎熬。 尹志平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郁结一并排出。 他试图将月兰朵雅那过于澄澈的目光和凌飞燕留下的温香软玉暂时抛开,将全部心神沉入对近日种种异象的梳理。 “不对……还是不对。” 他喃喃自语,眉头深锁,形成一个清晰的“川”字。裂穹苍狼的实力,他亲身领教过,虽强悍绝伦,宛如人形凶兽,但蒙古三杰——尹克西那身金龙鞭法刁钻狠辣,尼摩星的铁拐暗藏玄机,潇湘子更以诡谲的哭丧棒闻名,三人联手,即便不敌,也绝无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有虞正南……他专门来全真教,就为了给儿子报一臂之仇?”尹志平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剑鞘,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响,在寂静的殿前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以他的身份,武功深不可测,若想取我性命,在之前任何一次交锋中都有机会,这太蹊跷了,其间必有深意。” 他闭上眼,已知信息在脑中反复推演,如同一团乱麻,亟待梳理。裂穹苍狼、蒙古三杰、虞正南、王重阳祖师的宝藏……这些线索如同散乱的珠子,他必须找到那根串起它们的线。 突然,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跃入脑海:血魄丹!这邪门丹药能短时间激发人体潜能,但副作用极大,需以特殊方法化解。 黑风盟能炼制此物,是得到了虞家的暗中帮助,而虞家,传承比夏朝更古老的神秘家族,其底蕴深不见底,若只是为了报一臂之仇,岂会如此兴师动众,甚至不惜动用血魄丹这等可能引火烧身的禁物? “宝藏……”尹志平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穿透重重夜色,直刺那隐藏在终南山深处的秘密,“王重阳祖师的宝藏!这才是核心!黑风盟、虞家的目标都是它!裂穹苍狼不过是枚棋子,而虞正南……他之所以前期按兵不动,甚至默许黑风盟行事,就是为了借黑风盟之手,消耗各方势力,铲除一些潜在的竞争对手,坐收渔翁之利!” 他回想起自己修炼《先天功》图录时的奇异感受,那三处气机流转的关窍,分别对应重阳宫、古墓、后山。但光有这三处平面坐标,还不足以确定宝藏的精确位置,必须结合一个动态的、立体的参照系。 “天罡北斗阵……”尹志平心念电转,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成形,令他心头狂跳。他急需找一个人印证,一个对天罡北斗阵了如指掌,且心思缜密之人。 “赵师兄。”尹志平低声自语,不再犹豫,转身向关押赵志敬的石室走去。 石室位于后山一处极为僻静的角落,四周古木参天,阴湿之气弥漫。石室本身由厚重的条石垒砌而成,仅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室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墙角摇曳着微弱的光芒,将赵志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形同鬼魅。 赵志敬面对石壁,盘膝而坐,形容憔悴,须发略显凌乱,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少了往日的阴鸷算计,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甚至……一丝解脱。 当尹志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那微弱的光源时,赵志敬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苦笑,声音沙哑,却并无多少怨怼:“尹师弟,你来了啊。我还以为,你如今身份不同,不愿再踏入这等污秽之地了。” 尹志平缓步走进石室,反手掩上门,将那缕微光隔绝在外。他走到赵志敬面前,并未急着落座,而是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沉声道:“赵师兄,你我同门一场,何分彼此?何况……”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师兄心中有苦,世人皆知,我又岂会因些许流言,便疏远了自家兄弟?” 他这话说的恳切,不带半分虚与委蛇。赵志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抹复杂的暖意。他素来知晓尹志平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却不想失忆后的他,反倒更显赤子之心,言语间的关怀真挚得不掺一丝杂质。 “好一个‘何分彼此’。”赵志敬低笑一声,笑声里却带着几分萧索,“尹师弟,你倒是豁达。只是我这般模样,连累师门清誉,早已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又何必……” “师兄此言差矣。”尹志平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师兄此次虽行事乖张,铸成大错,但先前驱逐黑风盟、护教有功,亦是事实。功过相抵,师门自有公断,何须师兄自轻自贱?” 赵志敬听着这番话,心头莫名一暖,连日来的冰冷似乎都被驱散了些许。 他怔怔地看着尹志平,仿佛在看一个全然陌生却又倍感亲切的故人。 沉默良久,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与沧桑:“尹师弟,你不知道……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尹志平一怔:“羡慕我?” 赵志敬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跳跃的油灯火苗,眼神有些涣散:“你失去了记忆,反倒干净。不像我,脑子里装着太多肮脏事,甩都甩不掉。”他忽然抬眼看向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就拿你和小龙女姑娘的事来说吧……咳咳……”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先前你趁她被点穴道,做出那等禽兽之行……虽说后来你们走到了一起,你也一直心存愧疚,但我看得出来,这道坎,你一辈子都未必过得去。” 尹志平眉头微蹙,这件事他隐约有些模糊印象,此刻听赵志敬提起,心头亦是五味杂陈。他沉默不语。 赵志敬见他不语,自嘲地笑了笑:“说实话,尹师弟,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李圣经姑娘当初做得是对的。那样的伤害,哪怕事后弥补,疤痕也永远都在。”他这话说的尖锐,却也透着一股同为男人的无奈与理解。 尹志平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过去的都已过去,无论是非对错,都已无法挽回。重要的是当下,和未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也不会让任何人,因为任何事,再来左右我的心志。” 赵志敬看着他眼中那份罕见的执着与清明,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他没想到,失忆后的尹志平,竟能有如此心境。他沉默片刻,忽然又道:“尹师弟,我看丘师伯和几位师伯的意思,是想让你接掌全真教,对吧?” 尹志平一怔,没想到赵志敬会突然问起这个,他沉吟道:“师傅或有此意,但我……从未想过此事。” “你不想,可他们想。”赵志敬目光幽深,“等他们觉得时机成熟,你接任掌教,大权在握,自然就有余力处理我等‘家丑’。到时候,你只需一道命令,便可名正言顺地将我逐出全真教。我……也乐得清静,正好与张凝华双宿双飞,再不用受这清规戒律的束缚。” 他话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尹志平却听出了其中的决绝与凄凉。 尹志平苦笑着摇了摇头,却听赵志敬又道:“不过,尹师弟,你当真以为,你能抛得下那些红颜知己?月兰朵雅姑娘的痴情,凌飞燕姑娘的率真,还有那西夏圣女李圣经和古墓派的小龙女……你这风流债,怕是这辈子都理不清咯。” 这话虽是揶揄,却也一语中的。尹志平素来知晓赵志敬眼光毒辣,但这般当面“揭短”,倒也少见。他正色道:“师兄说笑了。情之一字,本就身不由己。我尹志平虽不才,却也知‘不负本心,不负他人’的道理。无论过去如何,未来,我只求问心无愧。” 赵志敬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与尹志平相视一笑。这笑容中,有理解,有无奈,却也多了一份难得的坦荡。石室内的气氛,因这番推心置腹的交谈,竟缓和了不少。 尹志平见时机已到,收起笑容,神色一正,将方才己关于天罡北斗阵、三处关窍与地下宝藏的惊人猜想,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他讲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从裂穹苍狼的逃脱,到蒙古三杰与虞正南的蹊跷失踪,再到血魄丹的邪门,虞家的深不可测,最后引到王重阳宝藏的核心。 赵志敬沉默片刻,石室中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他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颓然叹了口气,那口气悠长而沉重,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罢了,反正我已身败名裂,在师门中再无立足之地,多说几句也无妨,或许……还能为全真教做最后一点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天罡北斗阵,顾名思义,取自北斗七星运行之理。七人分居七位,对应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阵势一成,首尾相应,动静相生,威力倍增,有鬼神莫测之机。” 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向往,但很快被苦涩取代:“此阵的关键,在于‘北极星’之位。此位需修为最高、内力最深厚、且能统筹全局者担任,方能居中调度,带动整个阵法的运转,如臂使指。其余六人则需默契配合,心意相通,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尹志平听得心潮澎湃,于是也将自己在修炼《先天功》图录时,察觉到的丹田、胸口、百汇三处关窍与重阳宫、古墓、后山三处地点的奇异感应,以及那三处关窍气机流转时,似乎与周天星辰有某种隐晦呼应的感觉,一一道出。 赵志敬听完,脸色骤变,失声道:“你是说……这三处关窍,其位置分布,结合天罡北斗阵的七个方位,可以构成一个……一个立体的定位?” 尹志平重重点头,眼中精光闪烁:“正是!赵师兄精研阵法,你且算算,是否如此?” 赵志敬的脸色变幻不定,他绕着狭小的石室踱步,时而凝眉沉思,时而掐指推算,口中念念有词,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良久,他猛地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看向尹志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妙!妙啊!神乎其技!” 第743章 张凝华跑了! 赵志敬猛地转过身,双手激动地比划着,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尹师弟,你可知这‘先天图’与‘天罡北斗阵’结合是何等神妙?常人只道天罡北斗阵需七人同使,分居七位,彼此呼应,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可你看这图——丹田、膻中、百汇三处关窍,分明对应了北斗七星中的天枢、天璇、天玑三星!这是阵眼,是枢纽!” 尹志平闻言,眼中亦闪过明悟之色:“师兄的意思是……这三处关窍,实则是将整个天罡北斗阵的‘阵势’与‘变化’,浓缩于一人之身?” “何止如此!”赵志敬几乎是低吼出来,眼中燃烧着炙热的光芒,“你看这气机流转的线路——丹田真气下沉,如巨门镇守;膻中真气盘旋,如禄存蕴藏;百汇真气升腾,如文曲通达! 这分明是将北斗七星中另外四星的‘势’,也以真气运行的方式模拟了出来!贪狼之疾、巨门之稳、禄存之蓄、文曲之变、廉贞之正、武曲之刚、破军之锐……七星之妙,尽藏于这三关流转之间!” 他越说越激动,在狭小的石室内来回踱步,仿佛在推演一门绝世神功:“常人修炼,真气在经脉中运行,最多是线,是面。 可这‘先天图’所示,是以这三处大穴为基点,以特定路线运转真气,在体内构建出一个立体的、微缩的‘天罡北斗阵’!真气在其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既能护体,更能伤敌!这已非寻常内功心法,而是……而是以身为阵,以气为星,自成一方小天地!” 尹志平听得心潮澎湃,赵志敬所言,与他修炼时的感受隐隐相合。 他当时只觉真气运行轨迹玄奥,带来前所未有的力量与掌控感,却未想到其背后竟暗合如此高深的阵法至理。王重阳祖师晚年所悟,当真鬼神莫测! “不止如此!”赵志敬猛地停下,目光灼灼地看向尹志平,“若只当它是武功秘籍,固然是旷世绝学。但师弟,你可曾想过,王重阳祖师为何要将终南山三处地脉要害,与这‘身内三星’一一对应?” 尹志平心头一震:“师兄是说……” “地图!这是一幅立体的藏宝图!”赵志敬斩钉截铁,“重阳宫、古墓、后山险峰,这三处是固定的‘坐标’,如同人体三关,构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区域,将真正的‘宝藏’范围圈定其中。 而‘天罡北斗阵’的运行轨迹,就是在这个三角区域内,指向最终地点的‘箭头’!” 他蹲下身,不顾地上尘土,用手指快速勾勒:“你看,若以重阳宫为‘膻中’,古墓为‘丹田’,后山为‘百汇’,三点成面。而天罡北斗阵的七星方位,是立体的,是运动的! 其斗柄所指,随四季时辰变化,但万变不离其宗——其核心枢轴,必与这三处地脉有交汇之点!那交汇点,便是藏宝的真正核心!” 尹志平也蹲下来,目光紧紧盯着赵志敬在地上划出的潦草线条,脑中飞速计算。他虽不精通阵法,但武功练到高处,对天地气机、方位变化自有感应。 结合“先天图”的气机意象与赵志敬的阵法推演,一个地点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 “石碑!”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赵志敬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重阳宫山门外,当年丘师伯手书‘长春’二字的那块石碑?!” 尹志平重重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了!那石碑位置,正在重阳宫(膻中)与古墓(丹田)连线稍偏,又隐隐呼应后山(百汇)气脉!更重要的是——” 赵志敬深吸一口气,“当年郭靖送杨过上终南山,在山门外随手一拍,掌力震动石碑,其震荡回响的韵律,竟与天罡北斗阵某种基础变化隐隐相合!我当时在场,虽不明所以,但总觉得那石碑有些古怪……后来我误以为那是淫贼接头的暗号,还与郭靖他们起了冲突……” 说到这里,赵志敬脸色变幻,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浮上心头。那时他年轻气盛,一心想在丘处机面前表现,结果在郭靖手下吃了大亏,丢尽了脸面。 如今想来,那巧合的掌力震动,莫非真触动了石碑下隐藏的某种机关感应?王重阳祖师竟然将如此重要的秘密,堂而皇之地放在山门入口,日日受弟子香客瞻仰,却又无人能识!这份胆魄与智慧,当真令人叹服。 “是了,是了!”赵志敬喃喃道,“丘师伯题字‘长春’,本是纪念师尊道号,寄托教化之功。可谁能想到,‘长’为久远,‘春’为生机,暗合北斗主生杀、掌枢机之意?石碑本身厚重古朴,立于山门,如巨门镇守,又暗合天罡北斗阵中‘巨门’星位! 妙啊,当真妙到毫巅!将最明显的线索,藏在最显眼之处,却让所有人视而不见!若非有‘先天图’指明三关,又有天罡北斗阵的运行轨迹佐证,谁又能想到,秘密就在每日进出必经之地?!” 短暂的狂喜如潮水般退去,尹志平脸上的激动之色渐渐收敛,眉头重新蹙起,笼上一层阴云。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扇小小的石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重阳宫零星未熄的灯火。 赵志敬还沉浸在破解谜题的兴奋中,见他神色有异,不由奇道:“师弟,宝藏位置既已大致确定,乃是天大喜事,明日上报未尝不可将功赎罪,你为何反而愁眉不展?” 尹志平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寒意:“赵师兄,你可曾觉得……自我们回到重阳宫,一切顺利得有些蹊跷?强敌或死或逃,师长安然获救,内奸得以清除……可我们身边的人,却也一个个离开了。” 赵志敬一怔:“师弟何出此言?凌飞燕姑娘身为朝廷捕快,追剿黑风盟余孽乃是职责所在;金轮法王身份敏感,留在此地徒增尴尬,离去也是常理;至于师叔祖他老人家,天性不羁,仗打完了,自然去找乐子,有何奇怪?便是月儿姑娘,若非她与你兄妹相称,以蒙古郡主的身份,恐怕也……” “我知道。”尹志平打断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视赵志敬,“每个人离开的理由都很充分,合情合理。可师兄,你不觉得这‘合情合理’背后,有一种力量,正在将我们孤立吗?凌飞燕刚与我……便匆匆离去;金轮法王不告而别;师叔祖杳无音讯。如今,连你也身陷囹圄,而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我,虽看似自由,却感无形束缚。师傅方才找我,明为关心,实为告诫。 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原本并肩作战的人,一个个推开,让我们各自为战,甚至……彼此猜忌。” 赵志敬闻言,心中也是一凛。他仔细回想,确如尹志平所说。凌飞燕的离去固然是公务,但时机未免太巧;金轮法王的离开过于仓促,甚至没与自己这个“盟友”打声招呼;老顽童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而自己,如今成了全真教的罪人,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室。尹志平看似风光,实则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承受着师门过高的期望和潜在的非议。 “师弟是怀疑……有人故意为之?”赵志敬沉吟道,“是那一直未曾露面的虞正南?还是黑风盟的漏网之鱼?裂穹苍狼未死,或许是他暗中捣鬼?” 尹志平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虞正南是外敌,裂穹苍狼是败寇。外敌败寇,或许能设下阴谋陷阱,但很难如此精准地影响我们内部的人心,利用那些合情合理的理由,让我们的人一个个‘自愿’离开。这需要对我们的人际关系、性格弱点、乃至师门规矩,都了如指掌。” 他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或许是我多虑了。我失了记忆,看许多事都隔着一层,总觉其中另有蹊跷。也许真如师兄所说,一切都是巧合,是我想多了。” 赵志敬看着尹志平难得流露出的脆弱与困惑,心中也是一叹。他知道这位师弟自失忆后,看似冷静强大,实则内心如履薄冰,对周遭一切既依赖又警惕。他正想再安慰几句,忽然—— 石室外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逼近!听声音,人数不少,且来势汹汹。 尹志平和赵志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与警惕。这么晚了,谁会来这后山囚室? “砰!” 石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火光瞬间涌入,照亮了尹志平和赵志敬惊愕的脸。 门口,大师兄李志常面色铁青,手持长剑,眼中燃烧着怒火,死死瞪着室内的尹志平。他身后,祁志诚神色惶急不安,欲言又止,再往后是十几名全真教三代弟子,个个手持兵刃,面色不善,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尹志平!”李志常一声厉喝,声震石室,“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放妖女,该当何罪?!” 尹志平一怔,随即眉头紧锁,沉声道:“李师兄,你此话何意?什么私放妖女?我自离开师傅静室,便径直来此与赵师兄说话,从未离开,何来私放一说?” “你还敢狡辩!”李志常怒极反笑,伸手一指身后一名面色苍白、眼神躲闪的年轻弟子,“王师弟亲眼所见,就是你!在半个时辰前,潜入后山密室,打晕看守弟子,放走了那黑风盟妖女张凝华!人证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那被点名的王师弟身体一颤,抬头飞快地瞥了尹志平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小声道:“是……是我亲眼所见。那人穿着尹师兄常穿的白衣,身形、背影都与尹师兄一般无二,用的……用的也是咱们全真教的正宗武功……” “放屁!”赵志敬猛地站起,怒喝道,“尹师弟一直与我在此,从未离开!你们哪只眼睛看到他出去了?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李志常冷冷看向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厌恶:“赵师弟,你自身难保,还是少开口为妙!谁不知道你与那张凝华有私情?尹志平与你素来交好,他为了帮你,私放妖女,岂不是顺理成章?你们二人,一个与妖女有染,一个私放要犯,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你!”赵志敬气得浑身发抖,想要争辩,却见尹志平对他微微摇头。 尹志平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迎上李志常愤怒的视线,语气依旧沉稳:“李师兄,你说我私放张凝华,除了这位王师弟的‘亲眼所见’,可还有其他证据?比如,张凝华是否留下什么话?或者,那打晕看守弟子之人,用了何种具体招式?可有留下信物?” 李志常冷哼道:“看守弟子皆被一击打晕,根本来不及反应。至于张凝华,早已逃之夭夭,还能留下什么话?尹志平,事实摆在眼前,人证确凿,你还想抵赖不成?速速随我去见掌教师伯,听候发落!” 祁志诚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忍不住插嘴道:“大师兄,此事或许另有隐情,尹师兄他……” “住口!”李志常厉声打断他,“祁师弟,你莫非也要包庇他们?别忘了你的身份!” 祁志诚被噎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愧疚地看向尹志平。 尹志平心中冷笑,看来这位大师兄是铁了心要将罪名扣在自己头上了。他目光扫过那指证他的王师弟,只见对方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心中顿时了然。 “李师兄,”尹志平缓缓道,“我尹志平行得正,坐得直,说没做过,便是没做过。你若不信,大可去请掌教,甚至请动其他几位师伯,一同来此对质。我愿与这位王师弟当面对质,看看他口中的‘亲眼所见’,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不必了!”一个威严的声音自人群后响起。 第744章 身陷囫囵 众人闻声,纷纷让开一条道路。只见丘处机面色沉凝,缓步走来,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等全真五子紧随其后。显然,此处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他们。 丘处机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尹志平,又扫过怒容满面的李志常和惶恐不安的祁志诚,最后落在赵志敬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与失望。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志平,志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志常说,你私放了张凝华?” 尹志平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师傅明鉴,弟子自离开您处,便一直在赵师兄处,与他探讨武学阵法,从未离开半步,更不曾去过什么后山密室。此事纯属子虚乌有,栽赃陷害,还请师傅为弟子做主。” “栽赃陷害?”王处一此时气息已顺,但脸色依旧难看,他狠狠瞪了赵志敬一眼,又看向尹志平,冷声道,“人证在此,言之凿凿。志平,我知道你与志敬交好,但此事关乎我全真教清誉与安危,不可徇私!你且说,你与志敬在此,可有人能证明?” 赵志敬急道:“师父!我与尹师弟在此谈论机密要事,如何能有第三人在场?但这石室只有一门一窗,我们若出去,外面巡逻弟子岂能毫无察觉?李师兄,你既然说尹师弟是半个时辰前作案,那请问,这半个时辰内,可有人看到尹师弟离开过此地?或者,有谁看到有‘白衣人’进出后山?” 李志常一滞,他来得匆忙,只听了王师弟一面之词,并未细查。他转头看向身后弟子,那些弟子面面相觑,皆摇头表示未曾注意。 丘处机眉头皱得更紧,他看向那指证的王师弟:“王师侄,你将所见详细道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那王师弟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掌教师伯,弟子……弟子今夜负责后山一带巡哨。约莫半个时辰前,弟子路过那关押妖女的密室附近,隐约看到一道白影闪过,身法极快,弟子心中生疑,便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那白影潜入密室附近,出手如电,打晕了门口两位师兄,然后……然后开了门锁,似乎与里面的人说了句什么,里面便有一道黑影掠出,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后山深处去了……弟子修为低微,不敢靠近,但……但那白衣人的身形、步法,确与尹师兄极为相似,而且他用的是我全真教的‘金雁功’和‘三花聚顶掌’……” 丘处机听罢,沉吟不语。全真教武功并非不传之秘,但能将“金雁功”和“三花聚顶掌”使得如此纯熟,门中弟子虽多,有此造诣者也屈指可数。尹志平确实是其中之一。 尹志平心中却是雪亮。对方伪装成自己,用的还是本门武功,这是要坐实他的罪名,离间他与师门!他深吸一口气,道:“师傅,此人既能伪装弟子形貌,又会本门武功,显然对我教极为了解。 而且,他选择在此时发难,恰好是赵师兄被囚,弟子独处之时,分明是算准了无人能为弟子作证。此人心思之歹毒,谋划之周密,绝非寻常黑风盟余孽所能为。弟子怀疑,我全真教内,仍有隐藏极深的内奸,在兴风作浪!” “内奸?”李志常嗤笑一声,“尹师弟,你为了脱罪,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先是指责王师弟诬陷,现在又扯出什么内奸?我看是你与赵志敬串通一气,一个在里面吸引注意,一个在外面动手救人!如今事情败露,便想反咬一口!” “李师兄!”尹志平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直视李志常,“我敬你是大师兄,但你也莫要血口喷人!你说我与赵师兄串通,有何证据?赵师兄一直在此,如何与外界传递消息?我又如何得知张凝华关押的具体位置和看守情况?这一切,你可曾查过?!” 李志常被他气势所慑,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两人串通,一切只是基于尹志平与赵志敬的关系以及“人证”的推测。 丘处机看着争执不下的两人,又看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师弟,以及一脸愤懑的赵志敬和神色坦荡却隐含怒意的尹志平,心中亦是纷乱如麻。 他自然不愿相信尹志平会做出此事,但人证言之凿凿,且时机地点都如此巧合。若强行压下,难以服众,全真教经此大难,再也经不起内部分裂了。 他长叹一声,目光中充满了挣扎与无奈,最终化为一片沉重的决断:“志平,非是为师不信你。但此事关系重大,人证物证皆对你不利。在真相未明之前,为堵众人之口,也为保全我全真教清誉……只好先委屈你了。” 他转向李志常,沉声道:“将尹志平也暂且收押于此石室,与赵志敬一同看管。加派人手,严加守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至于张凝华逃脱之事,立即派人搜山追捕,同时彻查今夜所有当值弟子,看看有无其他线索!此事,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师傅!”尹志平不敢置信地看着丘处机。他没想到,一向明察秋毫、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师傅,竟然真的选择将他关起来。 赵志敬也急了:“掌教师伯!尹师弟他……” “不必多言!”丘处机疲惫地摆摆手,转身离去,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带下去吧。” 李志常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一挥手,几名弟子上前,看似客气实则强硬地“请”尹志平进入石室。祁志诚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被李志常冷冷一眼瞪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尹志平与赵志敬被一同关进了那间阴暗的石室。 “哐当!” 沉重的木门再次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石室内,重归昏暗,只有那盏如豆的油灯,映照着两张同样写满苦涩与难以置信的脸。 “哈……哈哈哈……”赵志敬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荒诞,“好啊,真好!尹师弟,你刚才还说我杞人忧天,现在如何?咱们哥俩,这算是彻底在这牢里团聚了!可以彻夜长谈,抵足而眠了!” 尹志平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下,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赵师兄,我现在……是真有点信了我刚才的直觉。这背后,恐怕真有只黑手。” 赵志敬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也阴沉下来。他之前还对尹志平的怀疑不以为然,认为只是其失忆后多疑。可转眼间,尹志平就因莫须有的罪名被关了进来,这打脸来得太快,太狠。亲眼见到这位智计武功均在自己之上的师弟,也如此轻易地落入圈套,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尹志平方才的话。 “内鬼……真的还有内鬼?”赵志敬咬牙,眼中寒光闪烁,“会是谁?李志常?他虽是大师兄,但素来稳重,不像有此心机手段。难道是那个指证你的王师弟?他哪有这般胆量和能力?而且,三代弟子中,除了你我,还有谁能有这般修为?” 两人相对无言,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的灯花轻响。 就在这时,对面石室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冷笑,打破了沉寂:“嘿嘿……嘿嘿嘿……全真教,名门正派,嘿嘿,果然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己人害起自己人来,比我们这些邪魔外道可狠多了!” 尹志平眉头一皱,看向对面。两间石室相对,中间隔着一条狭窄的甬道,对面石室更加昏暗,只能隐约看到几个人影蜷缩在角落。 赵志敬低声道:“是沙通天、侯通海、彭连虎,还有灵智上人。当年在临安,他们作恶多端,被老顽童师叔祖抓住,关在此地,灵智上人和侯通海、彭连虎都曾试图逃跑,还打伤了看守弟子,丘师伯一怒之下,打断了他们一条腿并弄瞎了他们的眼睛,只有沙通天,第二次逃跑时未曾伤人,所以只断了一腿一臂,眼睛倒是保住了。方才说话的,应该就是他。” 尹志平恍然。他对这几人略有耳闻,皆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恶人,武功不弱,心狠手辣。难怪被关在这守卫森严的后山石室。 对面那人似乎听到了赵志敬的低语,又嗤笑道:“赵志敬,你小子记性倒好。怎么,你们师兄弟不是号称‘全真双杰’,风头正劲吗?怎么也被关到这老鼠都不来的地方,陪我们这几个废人来了?” 赵志敬此刻心情正糟,闻言没好气地回敬道:“沙通天,闭上你的鸟嘴!我们师兄弟如何,轮不到你这阶下囚来嚼舌根!你们若不是被关在这里,以你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和行事,早不知死在哪个旮旯了!” “放你娘的屁!”一个粗豪暴躁的声音响起,是侯通海,“尹志平,你小子当年在陆家庄,跟着你那姘头程瑶迦,还有陆冠英那小白脸,三个打老子一个,算什么英雄好汉?要不是你们以多欺少,就凭你们那点本事,老子早就把你们撕碎了!” 另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接口,是彭连虎:“侯老三,跟这小辈废话作甚?他们全真教自诩名门,干的龌龊事还少吗?当年在牛家村,丘处机那老道不分青红皂白,杀了我多少兄弟?如今他们内讧,狗咬狗,正是报应!嘿嘿,看他们这副模样,比咱们也好不到哪去!” 灵智上人也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藏僧特有的腔调:“阿弥陀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全真教气数将尽,内忧外患,佛祖看来也要收了他们了。”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嘲讽之能事。他们被关押多年,心中怨毒极深,如今见全真教两位最出色的弟子也落得如此下场,自然要狠狠奚落一番,以泄心头之恨。 赵志敬被他们说得火冒三丈,正要反唇相讥,尹志平却悄悄拉了他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忽然开口道:“沙通天,你方才说,看到我们师兄弟内讧?你看到了什么?” 沙通天“咦”了一声,似乎没想到尹志平会主动搭话,而且语气平静。他哼道:“老子虽然被关着,眼睛可没瞎!今天晚上,你们那大师兄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跑来,后来又惊动了丘处机那老牛鼻子,老子在这对面看得一清二楚!不就是你们那个相好的妖女跑了吗?嘿嘿,要我说,跑得好!那种妖艳货色,关在这里也是浪费,不如出去祸害人间,让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头疼去!” 尹志平自动过滤了他的污言秽语,抓住关键:“你说你‘看得一清二楚’?你看到张凝华被关押的密室了?看到有人去救她?” 沙通天所在的石室,位置比他们这间更靠里一些,视角或许能看到部分甬道尽头的情况。而张凝华被关押的密室,就在这条甬道的另一个方向。 沙通天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然后道:“老子这间屋子,正对着外面那条道。你们那妖女关的地方,在老子斜对面,平时门都关着,看不到里面,但门口动静倒是能瞥见一点。今天晚上,你们吵吵嚷嚷之前,老子正闲得发慌,盯着外面看。好像……是看到个白影子,在那边晃了一下,动作很快,然后就没动静了。再后来,就是你们大师兄带人来了。” “白影子?”尹志平追问,“你看清那人的样子了吗?身高体态如何?用的什么武功?” 沙通天有些不耐烦:“老子隔得远,天又黑,哪看得清样子?不过那身法,倒是挺快,是正宗的全真教‘金雁功’。至于身高嘛……”他想了想,“好像比你要矮上小半个头,身形也更瘦削一点。” 比尹志平矮小半个头,更瘦削?尹志平心中一动。他自己身材颀长,肩宽背厚,在师兄弟中算是高大挺拔的。那伪装者身形与他有差异,但匆忙间,又在夜色中,确实容易看错。 第745章 师门罪人 赵志敬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怒道:“那你们刚才在师父师伯面前,为何不说?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看到白影了吗?既有此线索,为何刚才一言不发,反而看我们笑话?” 沙通天嘿嘿冷笑,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老子凭什么要帮你们作证?我们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是你们全真教把老子关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断了手脚,瞎了眼睛! 看到你们狗咬狗,看到你们被冤枉,老子心里痛快还来不及!多几个人进来陪我们受苦,一起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不是很好吗?哈哈哈哈!” 侯通海也瓮声瓮气地怪笑:“就是!看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倒霉,老子心里就舒坦!巴不得你们全真教再多关几个进来,大家热热闹闹的,多好!” 彭连虎阴恻恻地补了一句:“我们作证?作证了又能如何?丘处机那老道就会放了我们?哼,做梦!与其白费口舌,不如看你们内讧,自相残杀,这才有趣!” 尹志平伸手按住气得浑身发抖的赵志敬,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黑暗中的几个身影。 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本能并未消失。这几人被困多年,怨毒极深,寻常道理打动不了他们,唯有实利。 “沙通天,侯通海,彭连虎,灵智上人,”尹志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面石室,“你们被关在此地多年,手脚残废,武功十不存一,难道就甘心在此了此残生?不想看看外面的天日,哪怕只是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对面沉默了一瞬。显然,这话戳中了他们内心最深的渴望。 沙通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依旧强硬:“哼,小子,你想说什么?难道你还能放了我们不成?就凭你现在这副自身难保的模样?” “现在不能,”尹志平坦然道,“但若我能洗脱冤屈,从此地出去,以我尹志平在全真教如今的地位和功劳,向掌教师伯求情,放你们几条生路,离开终南山,并非全无可能。即便不能完全自由,至少,我可以让你们换个地方,不必再终日与这石壁蟑螂为伴,能见得到阳光雨露。” “哈哈哈!”侯通海大笑,“尹志平,你当我们是三岁孩童?你现在自身都难保,还说什么放我们出去?画饼充饥,也要画得像样一点!” “信不信由你们。”尹志平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平静,“但这是一个机会。你们在这里再关十年、二十年,也不会有人来看你们一眼,更不会有人放你们出去。帮我,你们至少有一线希望。不帮我,你们什么也得不到,只能继续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腐烂。这笔账,你们自己算。” 对面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显然,四人心思都在激烈斗争。被囚禁的绝望岁月,早已磨平了他们大部分凶性,对自由的渴望,哪怕只有一丝微光,也足以让他们心动。 而尹志平,这个年纪轻轻却已隐隐是全真教下一代领袖的人物,他的承诺,未必完全是空话。 良久,沙通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试探和怀疑:“尹志平,你说话可算数?若你真能出去,真能保我们离开终南山?” “我尹志平言出必践。”尹志平斩钉截铁,“但前提是,你们需将今晚所见,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告诉我。而且,出去之后,你们需立誓,不得再为恶,不得与我全真教为敌,找个地方了此残生。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又是一阵沉默。最终,沙通天似乎下定了决心,咬牙道:“好!尹志平,老子就信你这一回!” 他顿了顿,似乎又有了新的线索,然后一字一句道:“我虽没看清那人的样貌,但那人的武功绝对在赵志敬之上。” “什么?!”赵志敬失声惊呼,脸色骤变。尹志平也是心头剧震。 沙通天虽然残废,但当年也是一流高手,眼力犹在。他如此肯定地说那人武功在赵志敬之上,分量极重。 赵志敬如今已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修为精深,能胜过他的,至少也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绝无可能有这样的人! “你确定?”尹志平沉声问。 “老子虽然手脚废了,眼睛还没瞎!”沙通天哼道,“你们全真教的人,武功路数老子看了十几年,早就烂熟于心。那白影子的身法、出手的劲道、速度,绝非普通三代弟子能有。 赵志敬那小子的功夫,老子虽然没亲身体会过,但这几年听你们教弟子练功,心里也有个大概。今晚那人,绝对比他只强不弱!” 尹志平和赵志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一个武功更在赵志敬之上、熟悉全真教武功、并能伪装尹志平身形的人……这范围,瞬间缩小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方向。 沙通天的话虽然难听,但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伪装者武功很高,这似乎排除了李志常等三代弟子的嫌疑。 就在两人苦思冥想之际,石室外甬道又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这次只有一个人。 脚步声在大门外停下,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 尹志平和赵志敬立刻警惕地看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祁志诚那张写满愧疚与不安的脸探了进来。他看到牢房内的两人,连忙闪身进来,又迅速将门掩上。 “尹师兄,赵师兄……”祁志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 “祁师弟?”尹志平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祁志诚“噗通”一声跪在两人面前,眼圈发红:“尹师兄,赵师兄,我对不起你们!是我……是我害了你们!” 赵志敬皱眉:“祁师弟,你此话何意?张凝华又不是你放跑的。” 祁志诚摇头:“不是我放的,可是……这一切都因我而起!大师兄他……他来找我,说张凝华是黑风盟妖女,是害了赵师兄的祸水,留着她,赵师兄永无宁日,也会连累尹师兄你的名声。 他说……他说我们做师兄的,要为师弟的前途着想,必须狠下心,做个了断。他还说,只有让赵师兄和那妖女彻底断绝关系,你才能心无旁骛,担起全真教的重任……我……我当时觉得大师兄说得有道理,就信了他的话,可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还把尹师兄你也牵扯进来……” 祁志诚断断续续,将李志常如何找他,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如何将赵志敬与张凝华的感情纠葛、尹志平与月兰朵雅等人的关系都分析得“头头是道”,最终说服他“大义灭亲”。 尹志平和赵志敬听完,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赵志敬咬牙道:“好一个李志常!好一个‘为师弟前途着想’!他这是要把我们俩往死里整啊!尹师弟,你现在还觉得,他只是因为讨厌我们,或者单纯想争权吗?” 尹志平缓缓摇头,眼中寒光凝聚:“他说的那些话,看似站在师门大义的角度,实则句句戳在要害,轻易就说服了正直却有些迂腐的祁师弟。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精心算计的。而且……” 他看向祁志诚:“祁师弟,李师兄还跟你说过什么?关于我的事,关于月儿姑娘,关于凌飞燕,他是怎么说的?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祁志诚回忆道:“大师兄他……他说尹师兄你与蒙古郡主、朝廷女捕头纠缠不清,有损全真教清誉,也容易授人以柄,被朝廷和江湖同道诟病。 赵师兄就是前车之鉴,若不及时悬崖勒马,你也会步其后尘。他还说……还说月儿姑娘虽然心地善良,但毕竟是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长久留在身边恐生祸端;凌飞燕姑娘虽是侠女,但性子刚烈,又是官门中人,与江湖门派牵扯太深并非好事…… 只有让尹师兄你暂时受些委屈,断了这些红尘牵绊,才能安心修炼,光大我全真门户……” “放他娘的狗屁!”赵志敬气得破口大骂,“他李志常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指点尹师弟的私事?还‘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月儿姑娘为我们全真教出生入死的时候,他在哪里?凌飞燕姑娘赶来救我们于危难的时候,他又在哪里?这分明是挑拨离间,其心可诛!” 尹志平却想得更深。李志常这番话,看似冠冕堂皇,站在道德制高点,实则精准地利用了全真教内部可能存在的对“异族”、“官家”的潜在排斥心理,以及对弟子“沉溺私情”的担忧。 这需要对全真教内部氛围和师长心态都有极深的把握。李志常平时给人的印象是稳重守成,虽有些古板,但绝非如此工于心计、善于操控人心之人。 “哈哈哈!”对面石室忽然传来沙通天的大笑,打断了他们的思绪,“精彩,真精彩!你们这群正道人士,整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算计起自己人来,比我们这些邪道可阴险多了!还‘为你好’,我呸!虚伪!” 侯通海也瓮声瓮气地道:“要我说,你们也别在这儿猜来猜去了!那姓李的小子明显有问题!你们现在都被关起来了,等死吗?要是我,管他娘的什么门规戒律,先想办法出去,找到那小子,一刀砍了,什么事都清楚了!” 彭连虎阴声道:“侯老三这话话糙理不糙。你们现在被困在这里,有理说不清。等你们那掌教师伯‘查清楚’,说不定刀子都架脖子上了。要出去,就得趁现在!” 灵智上人慢悠悠地道:“这位祁小施主,不正是现成的钥匙吗?” 祁志诚闻言,浑身一颤,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我不能放你们出去!这……这是背叛师门!” 尹志平看着祁志诚惊恐的样子,又看看对面黑暗中那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沙通天他们虽然曾是恶人,但此刻同是阶下囚,而且他们似乎看到了些有用的线索。更重要的是,他们渴望自由。而自己,需要出去查明真相,也需要有人帮忙。 “祁师弟,”尹志平缓缓开口,目光诚恳地看着他,“你相信我吗?” 祁志诚重重点头:“我相信!尹师兄,你绝对不是那种人!” “那你也相信,赵师兄虽然行事有差,但绝不会勾结外人,危害师门,对吗?” 祁志诚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赵志敬,也点了点头。赵志敬此次护教有功,他是亲眼所见。 “那好。”尹志平沉声道,“现在,有人设下毒计,不仅放走了要犯张凝华,还嫁祸于我,意图离间我们师兄弟,分裂全真教。其目的,很可能是为了那王重阳祖师留下的宝藏!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隐藏在我们内部,如果我们坐以待毙,等他们阴谋得逞,全真教百年基业,恐将毁于一旦!祁师弟,你告诉我,是守着‘不得私自放人’这条门规重要,还是保全师门,揪出内奸,澄清真相重要?” 祁志诚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变幻不定。他本性纯良,最重师门,此刻尹志平将问题上升到“保全师门”的高度,直击他内心最深处。 赵志敬也在一旁加了一把火,语气沉重:“祁师弟,我知道你为难。但有时候,循规蹈矩恰恰是纵容罪恶。 如今敌暗我明,师傅师伯他们被表象迷惑,若我们不出手,难道真要等全真教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你才后悔吗?那时候,你才是真正的师门罪人!” 祁志诚浑身一震,脸色苍白。 他想起李志常那些看似有理实则漏洞百出的话,想起尹志平和赵志敬为全真教浴血奋战的场景,又想到那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可怕阴谋……终于,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第746章 引蛇出洞 薄雾未散,终南山还沉浸在黎明前的静谧中。 一声惊恐的吼叫,却如利刃般划破了这份安宁。 “不好了!不好了!尹师兄和赵师兄……他们逃走了!” 后山石室前,一名负责送早饭的年轻弟子,正惊恐地看着洞开的牢门,手中的食盒“哐当”一声跌落在地,粥菜洒了一地。 他脸色煞白,浑身颤抖,连滚带爬地向重阳宫主殿奔去。 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间燃遍了整个全真教。 “什么?尹志平和赵志敬跑了?!” 李志常闻讯第一个赶到石室,看着空空如也的牢房,脸色铁青如铁。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看守弟子的衣领,厉声喝问:“昨夜谁来过?说!” 那弟子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道:“是……是祁师兄……昨夜祁师兄来过,说是奉掌教之命,有要事询问……” “祁志诚?!”李志常眼中寒光一闪,松手将那弟子推开,咬牙切齿道,“好个祁志诚!竟敢私放要犯!来人,速去祁志诚住处,将他给我拿下!” 然而,当弟子们赶到祁志诚的居所时,早已人去屋空。床铺凌乱,几件衣物散落在地,显然走得匆忙。 “跑了,都跑了!”李志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拳重重砸在门框上,木屑纷飞,“定是祁志诚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被尹志平和赵志敬蛊惑,一起逃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全真五子耳中,丘处机看着空空如也的牢房,面色苍白,原本挺直的脊背竟微微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王处一坐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他长叹一声,声音沙哑:“师兄,我早就说过,这尹志平自失忆后,行事愈发乖张,与赵志敬那逆徒沆瀣一气,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他们定是怕罪行败露,这才连夜潜逃!” 孙不二性子最急,闻言一拍桌案,怒道:“两个孽徒!一个私通妖女,一个放走要犯,如今竟还敢畏罪潜逃!全真教百年清誉,都要毁在他们手里了!走了也好,省得日后再生祸端!” 郝大通眉头紧皱,沉吟道:“此事确有蹊跷。志平那孩子,素来稳重,纵有错处,也不至于如此……” “稳重?”孙不二冷笑,“郝师兄,你莫要忘了,他如今身边都是些什么人!蒙古郡主、朝廷捕快,据说还有个西夏圣女!这般花花世界,他哪里还把全真教的清规戒律放在眼里?我看他是被那些妖女迷了心窍,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心向道的尹志平了!” 刘处玄抚须沉思片刻,缓缓道:“诸位师兄师妹,且莫急着下结论。此事尚有诸多疑点。志平若真要逃,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又为何要拉上祁志诚?祁志诚那孩子,素来正直,怎会轻易被蛊惑?其中恐怕……” “刘师叔!”李志常忽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愤慨,“弟子以为,此事已无需再疑!尹师弟与赵师弟,一个私放妖女,一个与妖女有染,罪行确凿!他们定是怕东窗事发,这才连夜潜逃!至于祁师弟……哼,怕是早被他们用钱财美色所诱,同流合污了!” “钱财美色?”一直沉默的丘处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志平与志敬,身无长物,何来钱财美色诱惑祁志诚?” 李志常一滞,正欲辩解,忽听对面石室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嘿嘿……丘老道,你这话可就说错了。”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对面石室门口,沙通天那张疤痕交错的脸,正透过铁栏缝隙,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沙通天?”丘处机眉头一皱,“你想说什么?” 沙通天嘿嘿笑道:“丘老道,你们全真教自诩名门正派,可教出来的弟子,一个个比我们这些邪魔外道还要贪财好色!昨夜老子可听得清清楚楚,那尹志平和赵志敬,在牢里密谋,说什么……找到了王重阳留下的宝藏,富可敌国,只要得手,这辈子就吃穿不愁,逍遥快活了!” “宝藏?”全真五子闻言,皆是一惊。 “正是!”侯通海粗豪的声音从石室内传出,带着几分嫉妒,“他娘的,那尹志平亲口说的,什么‘天罡北斗阵’,什么‘先天图’,三处地脉交汇,就在你们全真教山门外!老子听得真真切切!” 彭连虎阴恻恻地接口:“丘处机,你们全真教可真是守着金山要饭吃啊!王重阳留下这么大一笔宝藏,你们这些徒子徒孙竟一无所知,反倒被两个小辈先发现了!嘿嘿,也难怪他们要跑——有了这宝藏,谁还当这劳什子道士?美人美酒,荣华富贵,要什么没有?” 灵智上人最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阿弥陀佛……贪嗔痴,三毒俱全。你们全真教,气数已尽矣。” “胡说八道!”郝大通勃然大怒,指着对面石室喝道,“你们这几个妖人,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志平志敬,岂是贪图富贵之人?” “郝师兄,且慢动怒。”刘处玄眉头紧锁,沉吟道,“沙通天所言‘天罡北斗阵’与‘先天图’,确是我全真教不传之秘。他们若非亲耳所闻,绝不可能知晓。而且……” 他看向丘处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师兄,你可还记得,当年师傅仙逝前,曾留下只言片语,说在终南山某处,藏有一物,关乎我全真教气运……” 丘处机浑身一震,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望着远处山峦,沉默良久,才长叹一声:“确有此事。师尊当年曾言,他在终南山留有一物,待有缘人得之,可保我全真教百年基业。只是……他未曾明言是何物,藏在何处。” “那就对了!”李志常急道,“掌教师伯,尹师弟与赵师弟定是发现了宝藏线索,这才起了贪念,想要独吞!他们昨夜在牢中密谋,祁师弟定是被他们用宝藏诱惑,一同叛逃了!” “沙通天,”丘处机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对面石室,“你方才说,亲眼看到祁志诚被尹志平和赵志敬用财宝诱惑?” 沙通天被丘处机目光所慑,心中微虚,但想到尹志平承诺的自由,又强自镇定,梗着脖子道:“不错!昨夜祁志诚那小子偷偷摸摸过来,尹志平就跟他说,只要帮他们逃出去,找到宝藏,分他三成!那小子开始还不肯,后来……嘿嘿,听说宝藏价值连城,眼都直了,立马就答应了!” “你……你血口喷人!”郝大通气得浑身发抖,“祁志诚那孩子,我从小看大,最是正直朴实,岂会……” “郝师兄,”孙不二冷冷打断,“知人知面不知心。面对泼天富贵,有几人能把持得住?何况祁志诚年纪轻轻,阅历尚浅,被那两个孽徒蛊惑,也不无可能。” 丘处机闭上眼睛,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冰冷。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教弟子,即刻搜山,追捕尹志平、赵志敬、祁志诚三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师兄!”王处一惊道,“那宝藏……” 丘处机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若真如沙通天所言,宝藏就在我全真教山门外……那更不能落入那三个逆徒之手!那是重阳祖师留给全真教的基业,岂容宵小觊觎?李志常!” “弟子在!” “你即刻带人,前往山门外探查。若真有异状,速来报我!” “是!” …… 山门外,古柏森森,晨雾缭绕。 那座饱经风霜的石碑,静静矗立在“普光寺”庙门之侧。石碑高一丈有余,宽约三尺,石质斑驳,上面丘处机手书的诗句依旧清晰可见: “天苍苍兮临下土,胡为不救万灵苦?万灵日夜相凌迟,饮气吞声死无语。仰天大叫天不应,一物细琐枉劳形。安得大千复混沌,免教造物生精灵。” 字迹苍劲,力透石背,却因岁月侵蚀,边缘已有些模糊。石碑左上角,有一处明显的缺损,正是当年郭靖随手一拍所致。 普光寺的僧人早已被惊动。七八名和尚聚在庙门口,看着浩浩荡荡而来的全真教众人,个个面色惶惶。 为首的老僧年约六旬,身披破旧袈裟,连忙上前合十行礼:“丘真人驾临,有失远迎。不知真人率众前来,所为何事?” 丘处机看着这老僧,心中闪过一丝愧疚。当年他选择在此碑上题字,一是纪念师尊王重阳在此收自己为徒,二是感怀世事艰辛,生灵涂炭。却未曾想,今日竟要在此大兴土木。 “慧明方丈,叨扰了。”丘处机还了一礼,语气温和,“贫道有些俗务,需在此碑附近查探,还望行个方便。” 慧明方丈哪敢说不,连声道:“真人请便,请便。”说着,便带着众僧退到一旁,心中却是忐忑不安——看这阵仗,莫非全真教要对他们这小小的普光寺不利? 丘处机不再多言,缓步走到石碑前。他伸手抚摸着冰凉的石面,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当年,他就是在这块大石旁,跪在王重阳面前,行了拜师之礼。那时他还是个满腔热血的青年,一心想要济世救民。 师尊抚着他的头,说他有慧根,但性子太急,需以道法磨砺。转眼数十年过去,师尊早已仙逝,而自己,也已成全真掌教,肩负着传承道统的重任。 “师尊……您若在天有灵,可否告诉弟子,您留下的,究竟是什么?”丘处机喃喃低语,声音几不可闻。 “师兄,”王处一走上前来,低声道,“沙通天说,那三个逆徒提到了‘天罡北斗阵’与‘先天图’,还有三处地脉交汇……莫非,这石碑便是交汇点之一?” 丘处机收回手,目光重新变得清明锐利。他退后几步,仔细打量着石碑的方位,又抬头望向远处的重阳宫,以及更远处的古墓、后山方向,心中飞速推算。 “重阳宫为‘膻中’,古墓为‘丹田’,后山为‘百汇’……”丘处机低声自语,手指在虚空中虚点,“三点成面,天罡北斗,七星运转……斗柄所指……” “此地正在三处地脉交汇之点,又暗合天罡北斗阵‘巨门’星位!巨门镇守,枢机所在——就是这里!” “师兄,你是说……”刘处玄也反应过来,声音带着激动。 “向下挖!”丘处机斩钉截铁,一挥袍袖,“以此碑为中心!快!” 全真教众弟子闻言,个个精神大振。宝藏!王重阳祖师留下的宝藏!若真能到手,全真教必将重现辉煌,他们这些弟子,也能分得一杯羹! 当下,数十名弟子取出早已备好的铁锹、铁镐,围着石碑开始挖掘。泥土翻飞,石屑四溅,叮叮当当的挖掘声,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普光寺的僧人们远远看着,面面相觑,不知这群道士发了什么疯,竟要在他们庙门口挖地。但慑于全真教的威势,无人敢上前过问。 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五人,则站在一旁,神色各异地注视着挖掘现场。 丘处机面色沉凝,眼中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王处一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刘处玄抚须沉吟;郝大通面带忧色;孙不二则是一脸冷漠。 时间一点点过去。 挖到一丈深时,毫无发现。 挖到两丈深时,依旧只有泥土石块。 有些弟子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手中动作也慢了下来。 “继续挖!”丘处机沉声道,“不得停手!” 弟子们只得继续。铁镐与石块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挖到约莫三丈深时,忽听“铛”的一声脆响,一名弟子的铁镐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之物。 “有东西!”那弟子惊喜叫道。 第747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与此同时,在距离石碑约莫百丈外的一处山崖上,三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尹志平、赵志敬、祁志诚三人,隐身在茂密的树丛之后,将丘处机等人挖宝的经过尽收眼底。 赵志敬忍不住低声道:“尹师弟,你该不会因为失忆,脑子真不好使了吧?那可是咱们的师傅师伯!你竟然怀疑他们有问题?” 尹志平头也不回,目光依旧追随着远去的全真教众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赵师兄,正因为失忆,我才没有情感的束缚,能够最本真地看待问题。你仔细想想,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赵志敬一怔:“什么意思?” “凌飞燕刚与我重逢,为何匆匆离去?金轮法王为何不告而别?师叔祖为何杳无音讯?月儿……为何也没来找我?”尹志平一连串的问题,让赵志敬的脸色渐渐变了。 “你是说……” “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我们这些人一个个推开,让我们各自为战,甚至彼此猜忌。” 尹志平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凌飞燕要走,是因为全真教根本没有留她的意思。这种态度的传达,是自上而下的。如果不是我师傅默许,谁敢对一位朝廷捕快、一位五绝高手如此无礼?” 赵志敬倒吸一口凉气。 “金轮法王为何要走?”尹志平继续道,“我虽不知具体原因,但可以想象——只要让全真教弟子摆出一副瞧不起他、排斥他的姿态,以金轮法王高傲的性子,绝对受不了。至于师叔祖和月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我怀疑他们也遇到了麻烦。月儿若知道我被打入大牢,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坐视不理,甚至可能和全真教的人打起来。她是五绝级别的高手,寻常人根本制不住她。可她昨夜没来,只有一个可能——她自己也遇到了危险,脱不开身。” 祁志诚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颤声道:“尹师兄,你说的也太……太吓人了。掌教师伯他……他怎么可能……” “我也希望是我猜错了。”尹志平苦笑,“但赵师兄,你仔细想想,能够完美模仿我的身形、步法、武功,甚至连沙通天都认为是‘正宗全真教武功’的人,全真教内除了我师傅,还有谁?” 赵志敬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是了!丘处机是尹志平的授业恩师,对尹志平的武功路数、身形步法了如指掌。而且,以丘处机的修为,模仿尹志平,简直易如反掌! “可是……师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救张凝华,又要嫁祸给你?”赵志敬声音发干。 “师傅不会这么做。”尹志平缓缓摇头,“但如果是被控制的师傅,就未必了。” “控制?”赵志敬瞳孔骤缩。 “赵师兄,”尹志平盯着他,“你有没有听说过,江湖上有一种邪术,能够控制人的心神,让他表面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实际上却会听从施术者的命令?” 赵志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涔涔而下。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彭长老那双闪烁着诡异幽光的眼睛,如同深渊般吸摄着他的心神;蚩千毒那令人作呕的蛊虫在血脉中蠕动爬行的刺痛与麻痒…… 最不堪回首的,是那份清晰无比的意识,眼睁睁看着“自己”在对方操控下,如同最卑贱的狗一般,跪爬着,凑到当时权倾朝野的奸相贾似道脚下,伸出舌头,舔舐那沾满泥污的官靴鞋底! 周围似乎还回荡着贾似道那刺耳的嗤笑和彭长老等人得意的嘲弄。那是烙进灵魂深处的奇耻大辱,是他午夜梦回都会被惊醒、浑身冷汗的战栗根源。 他以为自己靠着意志和后来的际遇,已将这份不堪深深埋葬,可此刻被尹志平点破,那恐怖的记忆连同当时那种完全身不由己、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分屈辱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自主的绝望感,再次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窒息。 他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轻响,背脊肌肉因极度的耻辱与后怕而微微痉挛。也正因为亲身经历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尹志平所说的那种“控制”有多么可怕,又有多么……真实。 他当初能摆脱控制,实属侥幸中的侥幸——全赖他修炼的“大无相功”神异无比。这套奇功有一桩极为特殊的禀性:除非能一击将他彻底毙命,否则任何施加于他身上的外力伤害、乃至精神控制,只要过程不是瞬间致命,大无相功便能以一种近乎“模仿”与“适应”的诡异方式,在抵抗消弭其害的同时,竟能缓缓将施术者的部分力量特性“吸收”、“转化”,逐渐化为己用! 正是凭借这逆天的特性,他才在挣脱摄魂术后,反而窥得了其中几分关窍;也正是靠着大无相功对蛊虫的镇压与调和,他最终非但没被金蚕蛊噬尽精血而亡,反而阴差阳错地将那凶蛊驯服,化为己用,成了他一项隐秘的底牌。 “你……你是说……”赵志敬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看向尹志平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如果丘处机也中了类似甚至更可怕的术法……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尹志平点点头:“虞家传承古老,连血魄丹这种邪门丹药都能炼制,难保不会有控制人心的邪术。我修炼先天图时,做到了‘真我分离’,能够跳出自身看待问题。 当凌飞燕、金轮法王、师叔祖、月儿他们陆续离开或消失时,我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敌人似乎意识到我们这群人实力太强,在有意地分化我们。” “等到这些人都走了,他们又借助‘张凝华逃脱’这件事,用堂堂正正的理由把我和你关进大牢。如果不是祁师弟良心发现,沙通天看到了真相,我们恐怕至死都不知道被人算计了。” 赵志敬背后冷汗涔涔。尹志平说得没错,这一切太过巧合,巧合得就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而能够导演这出戏的,必然是对全真教内部了如指掌的人。 “你觉得是黑风盟,还是虞家?”赵志敬咬牙问道。 “八成是虞家。”尹志平沉声道,“残影那么厉害,虞家和他合作,也怕黑吃黑。所以他们先借我们的手除掉残影,再利用‘内奸’的名义,将我们各个击破。这种古老的家族,最是阴险狡诈。” “我们身在局中,自然被爱恨情仇、同门情谊、师徒恩义所困,一叶障目。可若跳出这个局,只看一件事——所有这些事接连发生,最终谁得了利,谁又能稳坐钓鱼台,答案便呼之欲出。” “残影战死,黑风盟在终南山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元气大伤,这对我等自然是大胜。可对那始终隐在暗处的虞正南呢?他借我们的手,清除了黑风盟这批不受控制、或许还想与他分一杯羹的‘盟友’,代价不过是几颗血魄丹,和一场作壁上观的戏。” 赵志敬喉结滚动,涩声道:“那他儿子虞世卿的仇……” “那或许只是个由头,让他有充足的理由出现在终南山,却不急于动手。”尹志平摇头,“他真正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我的命。他要的,是整个王重阳留下的传承,是清场,是独占。” “所以他一开始的计划,或许是让我们与黑风盟拼个两败俱伤,他再来收渔翁之利。可事与愿违,”尹志平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我们胜了,而且是近乎完胜。师叔祖、金轮法王、我、你,再加上月儿和凌飞燕……这支临时聚起的队伍,展现出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估。正面硬撼,即便他能胜,也必是惨胜,且会彻底暴露,得不偿失。” “所以……”赵志敬的声音发干。 “所以,他换了策略。最高明的策略,从来不是刀光剑影,而是攻心。”尹志平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一切伪装,“他看透了每一个人。看透师傅对我既寄予厚望又恐我行差踏错的矛盾,只需稍加引导,那份期许便会化为沉重的束缚与猜忌,成为逼走凌飞燕、让月儿处境尴尬的无形力量。 他看透了全真教部分弟子乃至师长心中,对‘异族’那点微妙的排斥,只需让几个弟子在金轮法王面前露出些许鄙夷,以金轮法王之心高气傲,必不能忍。他甚至看透了师叔祖的性子,一个‘更好玩’的去处,或是一点关于他师兄王重阳的有趣线索,就足以让这老小孩暂时离开。”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因势利导,轻轻拨动人心深处那根弦,我们这看似坚固的联盟,便会因‘合情合理’的理由,从内部自行分崩离析。”尹志平的声音越来越冷,“等到外援散尽,剩下你我这两个‘核心’,他只需再利用全真教的门规,利用一个‘张凝华’,便能兵不血刃地将我们困死在这石牢之中。届时,终南山内,还有谁能阻他?那宝藏,岂非他囊中之物?”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尹志平最后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对对手这份阴险智慧的凛然,“他将《孙子兵法》用到了极致。我们赢了每一场战斗,却在他布下的这盘大棋里,不知不觉,已走到了绝境。” 祁志诚听得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他虽年轻,却也经历过战乱生死,可那些都是明刀明枪的敌人,何曾想过会有这般杀人不见血、操弄人心于无形的可怕对手? 他看向尹志平,眼中尽是惶惑与依赖:“尹师兄,那……那照你这么说,咱们全真教上下,还有谁没被控制?掌教师伯他们……难道都……” 尹志平目光沉静,“现在断言为时过早,但全真五子……恐怕凶多吉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师傅(丘处机)对我突然转变的态度,王师叔(王处一)轻易被气得吐血——这固然有赵师兄行事出格之故,但以他们的修为心性,本不该如此失态。郝师叔、刘师叔、孙师叔方才的态度,也透着一种被某种‘大义’或‘焦虑’驱使的僵硬,少了应有的圆融与审慎。” 赵志敬忽然插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李志常那厮倒不太像。他虽处处针对我们,可你看他那些说辞、那些作派,完全就是一个自以为在维护师门清誉、铲除‘害群之马’的‘大师兄’。他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当刀使了,还觉得是在替天行道呢!” 尹志平点头,对赵志敬的敏锐投去一丝赞许,“这就是虞正南最高明也最险恶之处。他不需要控制所有人,那样破绽太大,也未必能做到。他只需要精准地控制或影响最关键的那几个——比如能决定大局、能调动全教资源的全真五子。 剩下如李志常这样的人,他们自身的立场、观念、利益,自然会驱使他们做出虞正南希望看到的行为。他们至死都不会知道自己成了棋子,反而会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祁志诚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渗透骨髓。这种算计,比刀架在脖子上更让人恐惧。 “所以昨晚我们必须逃出去。”尹志平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留在这里,与李志常这种被蒙在鼓里、却坚信自己正确的‘二愣子’为敌,毫无意义,只会白白消耗,正中敌人下怀。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藏在幕后的虞正南,是他控制或影响师傅他们的邪术!” 他顿了顿,眼中思索之色更浓:“而且,我怀疑这种邪术控制,必然有其限制和前提。否则虞正南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分化我们?他大可以直接将全教上下,包括祁师弟你这样并非核心的弟子也一并控制,岂不更稳妥? 我猜测,要施展此术,要么需要某种苛刻条件,比如必须先将目标制服或削弱;要么就是施术本身消耗巨大,或有次数、目标上的限制。否则,以虞家行事之缜密狠辣,祁志诚师弟这样的绝无幸免。” 第748章 巧制三傀 祁志诚被尹志平这一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分析震住了,颤声问:“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尹志平看向祁志诚,沉声道:“祁师弟,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你立刻去后山寻找金轮法王,一定要把他带回来。他可能还在生气,但你一定要把情况和他说明——告诉他,如果不回来,月兰朵雅郡主也会惨遭不测,到时候他回到蒙哥大王那里,无法交代!” 祁志诚知道事情紧急,重重点头:“尹师兄放心,我一定把金轮法王请回来!”说罢,转身便向后山方向疾奔而去。 看着祁志诚消失的背影,赵志敬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回重阳宫。他们要的是这个时间差——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宝藏吸引时,重阳宫内部必然空虚。我们要趁这个机会,去救月儿和师叔祖!” “救月儿和师叔祖?”赵志敬一愣,“你知道他们在哪?” “赵师兄,你不是和我说过吗?”尹志平看向他,“当年王重阳祖师在华山论剑夺魁,得到《九阴真经》后,那个时候全真七子的天罡北斗阵还没有练成,所以才假死引诱欧阳锋上当,破了他的蛤蟆功,但重阳祖师知道,觊觎九阴真经和想要灭掉全真教的大有人在,于是命人仿照古墓的构造,在重阳宫内建了一个机关密室。那密室,就在三清之下。” 赵志敬浑身一震,猛地想起来:“是了!师傅……曾跟我提过!那密室只有全真五子和少数核心弟子知晓,是最后的退路!你是说,师叔祖和月儿,被关在那里?” “很有可能。”尹志平点头,“老顽童突然失踪,月儿也没来找我,以他们的武功,除非中了暗算,否则很难被人无声无息地制住。而重阳宫内,能困住五绝高手的,只有那个机关密室了。” 赵志敬心中佩服。尹志平虽然失忆,但这份敏锐的洞察力和缜密的推理能力,依旧令人惊叹。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回去!” 两人施展轻功,如两道青烟,在密林中穿梭,向着重阳宫方向疾驰而去。 …… 重阳宫,三清大殿。 因为大部分弟子都被调去山门挖掘宝藏,此刻的重阳宫显得格外冷清。只有少数留守的弟子,在各处殿宇间巡逻,但也多是心不在焉——毕竟,宝藏的诱惑太大了。 尹志平和赵志敬如两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掠过重阳宫重重殿宇的阴影。行至三清大殿外廊时,两名值守弟子正倚着朱红廊柱低声交谈,浑然未觉危险临近。 赵志敬对尹志平使了个眼色,二人同时出手——尹志平身形如电,一指精准点中左侧弟子昏睡穴;赵志敬则如狸猫般滑步上前,右手成爪扣住右侧弟子肩井穴,左手迅捷捂住其口鼻,那弟子只来得及闷哼半声便软倒下去。整个过程不过瞬息,未发出半点惊动远处的声响。 两人将昏迷弟子拖至廊柱后暗处,随即闪身潜入大殿。殿内香烟袅袅,三尊巍峨神像在长明灯摇曳的光晕中静默俯视,空旷得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 “机关必在雕像附近。”赵志敬压低声音,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每一处细节,“我当年主持九十八人天罡北斗大阵,曾奉丘师伯之命入殿领取阵图,恍惚见过郝师叔在此处有所动作……” 赵志敬蹲下身,以指尖细细摩挲雕像底座那方巨大的石台。石台上阴刻的八卦图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光泽。 “乾为天,为君,雕像本身可应此象。坤为地,为藏……”赵志敬喃喃自语,指尖在八卦方位上虚划,“但天罡北斗以北极星为枢,阵眼运转不离中宫。这机关若真是祖师所设,必合阵法生克变化……” 他忽然停手,抬眼看着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尹师弟,你按兑位。兑为泽,在阵中对应‘开阳’,主启闭之机。” 尹志平依言将手掌贴上八卦图中“兑”卦方位的石板。赵志敬自己则将手按在与之相对的“艮”位(艮为山,对应“摇光”,有静止、镇守之意),低喝一声:“运三成力,随我劲走!” 两人内力同时吐出,一轻一重,一疾一缓。只见八卦图纹微微一亮,竟发出低沉如古琴弦颤的嗡鸣。紧接着,整幅八卦图以中宫为轴缓缓旋动,雕像后方传来沉重机括咬合的“轧轧”声,地面石板悄然滑开,露出深不见底的洞口与向下延伸的石阶。 “果然如此!”赵志敬眼中泛起复杂神色,这印证了他心中猜测——此地机关确与天罡北斗阵一脉相承。只是当年他随郝大通进来时懵懂,如今洞悉关窍,却是在这般境地下。 尹志平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小心。如果月儿和师叔祖真被关在这里,下面必然有人看守。” 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滑入洞口,反手将石板合上。 洞内一片漆黑,只有石阶下方隐约透出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两人屏息凝神,沿着石阶缓缓下行。石阶陡峭,蜿蜒向下,也不知有多深。越往下走,那股血腥味就越浓。 走了约莫三十余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方圆十丈的石室。石室四壁光滑,显然是人工开凿而成。壁上插着几支火把,火光摇曳,将石室照得忽明忽暗。 石室中央,站着三个人。 三人都是身形高大,气势彪悍,正是失踪多日的蒙古三杰——尹克西、尼摩星、潇湘子! 只是此刻,三人的状态明显不对。他们眼神呆滞,面无表情,仿佛三尊木偶,直挺挺地站在石室中央。 “是他们!”赵志敬低呼一声,“他们不是去追杀裂穹苍狼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尹志平目光扫过三人,心中已然明了:“他们追杀裂穹苍狼,半路肯定遇到了虞家的人。虞家用控制丘处机的方法,也将他们制住,变成了唯命是从的傀儡,留在这里看守。” 赵志敬倒吸一口凉气:“三个超一流的高手做看守……好大的手笔!尹师弟,现在怎么办?硬闯?” 尹志平沉吟片刻,摇头道:“硬闯不是上策。这三人若是全盛状态,咱们未必能讨到好。而且我最担心的是,他们身上可能也有血魄丹那种短时间提升功力的药物,再加上被控制后悍不畏死,打起来我们占不到便宜。” “那怎么办?” 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在赵志敬耳边低语几句。赵志敬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当下,赵志敬在地上抓了把尘土,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又撕下一截衣襟包住头,顿时变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普通弟子模样。 尹志平则深吸一口气,忽然从藏身处闪出,向着石室深处疾奔而去,故意弄出不小的动静。 “什么人?!” 尹克西三人几乎同时转头,呆滞的目光锁定尹志平,身形一动,就要追去。 “等等!” 赵志敬忽然从另一边跳出来,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冲着尹克西大喊:“尹克西大人!不好了!外面打起来了!虞正南那边有危险,要你们赶紧过去帮忙!” 尹克西身形一顿,转过头,呆滞的目光落在赵志敬脸上,似乎在辨认。他虽然被控制,但记忆并未完全消失,隐约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你……你是赵志敬?”尹克西的声音干涩嘶哑,仿佛很久没说过话。 赵志敬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急道:“是我!快!虞正南大人被全真教的人围攻,快撑不住了!再不去就晚了!” 尹克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呆滞取代。他转身对尼摩星和潇湘子道:“走,去帮忙。”说罢,便要向出口方向走去。 然而,他刚走出两步,忽然觉得不对——赵志敬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自己人吧? 他猛地转身,眼中凶光一闪:“不对!你是……”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记手刀狠狠斩在他后颈! “砰!” 尹克西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软软倒地。 “尹克西!”尼摩星和潇湘子大惊,齐齐扑来。 赵志敬早有准备,手一扬,一大把白色粉末劈头盖脸撒向二人——尼摩星和潇湘子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下意识地闭眼后退。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尹志平动了。 残影那鬼神莫测的“飞龙在天”身法,如噩梦般深烙在他脑海——并非单纯直上直下的纵跃,而是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在空中二次甚至三次借力转折的诡谲轨迹,配合着无与伦比的爆发速度,当真如飞龙腾空,见首不见尾。 此刻,尹志平丹田中那股新近练成的、糅合了先天功精要与寒焰真气轰然催动,他双足猛地蹬地,身形并非直冲,而是先斜向窜起,在即将触及石室顶部的前一刹,腰肢诡异地一拧一弹,竟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化作一道几乎贴顶平行的模糊白影,倏忽间已从尼摩星与潇湘子头顶上方掠过! 二人视线被遮,耳中只听得头顶风声疾响,心中刚生警兆,尚未不及抬头或挥兵器格挡,便觉眼前一花——尹志平的上半身竟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视线死角,而人依旧凌空! 这正是残影那招“飞龙在天”最精髓的“滞空转折”与“背身袭杀”的运用雏形,虽在速度与诡异程度上远不及残影本人施展时那般令人绝望,但已足够在对手心神被扰、视线不清的瞬间,创造出致命的破绽。 人在空中,无处借力,本是大忌。但尹志平凭借对残影身法的揣摩与自身真气精妙的控制,竟在这稍纵即逝的悬停瞬间,双手食指并拢如剑,指尖紫气隐现,挟着冰火交织的螺旋劲力,精准无比地刺向二人背心“神道”、“灵台”两处要穴! “噗!噗!” 两声沉闷如击败革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尼摩星与潇湘子浑身剧震,如遭电击,狂奔的气血与内力瞬间被那冰火螺旋劲封堵、搅乱,僵立当场,手中兵器“哐当”坠地,眼中惊骇与迷茫之色尚未褪去,人已动弹不得。 尹志平飘然落地,气息微促,这模仿残影的凌空一击,看似潇洒,实则极耗真气与心神,对经脉的负荷亦是不小。但成功制敌的瞬间,他心中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明悟。 “果然可行……虽只得其形一二,速度更是天壤之别,但这种‘以不可能为可能’的身法思路,这种对时机、角度、真气爆发与身体控制达到极致的要求……或许,我的‘绯月七连斩’,困于地面与常规身法太久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在眼前隐约展开。绯月七连斩,七式连环,已是将平地快攻发挥到近乎极致的杀招。 但若能将残影这种鬼神莫测的空中变幻身法,乃至“无影旋风刀”中某些独特的发力、变向技巧,融入自己的刀法(鞭法)体系之中,是否就能打破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第七斩“撒手鞭”或许并非终点,在那之后,还应有更凌厉、更刁钻、更出乎意料的一击——那将是一招完全超脱原有框架,融合了极速、诡变与绝杀,或许真的可以称之为……第八招的雏形,已在他心中悄然埋下种子。 赵志敬趁机上前,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将二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又给昏迷的尹克西也补上一道。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是松了口气。虽然过程凶险,但总算是有惊无险。 “尹师弟,你这手点穴功夫,越发精纯了。”赵志敬赞道,“刚才那一招,快如闪电,连我都只看到残影。” 尹志平摇摇头:“侥幸而已。” 他看向地上被缚的三人,低声道:“控制他们的人,恐怕也没指望他们应对多复杂的局面,无非是‘看守、阻拦、格杀’这类简单的指令。赵师兄你那番胡扯,虽经不起推敲,却不在预设的应对之列,这才让我们钻了空子。快,抓紧时间,看看月儿和师叔祖在不在里面。” 第749章 还有更厉害的人物? 赵志敬看着尹志平走在前面略显紧绷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有时候他真想撬开这师弟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是怎么长的——怀疑自己的授业恩师、全真掌教丘处机? 若非此刻在这隐秘至极的机关密室里,亲眼见到了本该去追杀敌人却反被控制、木然守卫在此的蒙古三杰,他赵志敬便是想破头也不敢信! 那虞正南的手段,当真如鬼似魅,悄无声息,竟想用这般“温水煮蛙”的方式,分化瓦解,最终掌控整个全真教! 若非尹志平敏锐地嗅到不对,抽丝剥茧点破迷局,自己恐怕真会如他所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至死还以为是在为“清理门户”、“维护师门”而“大义灭亲”。 一念及此,赵志敬后背寒意未散,心头却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他不由得想起那日在地宫深处,自己那便宜老爹宋理宗私下所言。 国师悄悄为二人相面,曾指着尹志平说:“此子,乃殿下之‘岳飞’也。” 那时赵志敬听了,心中颇不以为然,甚至暗藏嫉妒与不服——尹志平何德何能,可与岳武穆相提并论?自己才是身负皇室血脉、肩负重任之人! 可如今看来……宋理宗与国师的眼力,或许真非自己能及。这一路行来,若无尹志平屡次在绝境中洞察先机、力挽狂澜,自己恐怕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 黑风盟势大根深,虞家更是神秘莫测,自己欲助宋理宗从那窃居皇位的傀儡手中夺回江山,单凭一己之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需要尹志平,需要这个智勇双全、总能创造奇迹的“师弟”。过往那些嫉妒、那些暗中使绊子、抓把柄的心思,在经历了这许多生死与共、看清了彼此命运早已无形绑缚之后,渐渐变得苍白而可笑。 “赵师兄,小心脚下。” 尹志平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赵志敬的思绪。 两人已穿过囚禁蒙古三杰的外室,沿着另一条更为幽深的通道向前行了约莫一盏茶功夫。 通道逐渐开阔,前方隐约有微光透出,空气中也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与……一种压抑的凶兽蛰伏般的气息。 赵志敬立刻收敛心神,凝目望去。 只见通道尽头,是一处更为宽敞的天然石穴,约有半个演武场大小。 一个极其高大魁梧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盘膝坐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 即便坐着,那身影也给人一种铁塔般的压迫感,肩宽背厚,肌肉虬结,光是看着背影,就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爆炸性的力量。 正是重伤遁逃的裂穹苍狼! 他那柄令人望而生畏的百斤裂穹刀,就静静倚在巨石旁,刃锋在微光下流转着冷硬的寒芒。 此地开阔,再无遮掩,想要像对付蒙古三杰那般偷袭,绝无可能。 赵志敬悄悄凑近尹志平:“尹师弟,你看他……是否也被药物控制了?要不要我再给他‘演’一出?” 他想起了方才对付尹克西的计策。 尹志平缓缓摇头,目光如炬,紧紧锁定裂穹苍狼的背影,同样传音回道:“不必。你仔细看,他呼吸虽沉,却自有法度,胸膛起伏间隐有雷音,分明是在运转某种刚猛的内功心法调息疗伤。他心神应未被彻底控制,至少……意识尚存。”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但正因如此,才更麻烦。他可能身中奇毒,或受制于其他把柄,不得不留在此地,听命于虞正南。 这是心甘情愿的‘合作’与被迫的‘听命’结合,比单纯的傀儡更难对付。” 仿佛是为了印证尹志平的话,那巨石上的裂穹苍狼,缓缓停止了调息,吐出一口悠长浑厚、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并未立刻转身,只是那宽阔如山的背脊肌肉微微贲张,一股如有实质的凶戾气息缓缓弥漫开来,让整个石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哼……”一声沉闷如巨石摩擦的冷哼响起,“虞正南要我留在这里,说你们可能会杀个回马枪。我起初还觉得他小题大做,两个丧家之犬,又能翻起什么浪?”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这位黑风盟四大金刚之一的巨汉,脸色透着失血后的苍白,但那双铜铃般的虎目中,精光未减,反而因伤势和某种压抑的怒火,显得更加慑人。 他脸上、脖颈、裸露的手臂上,添了数道新鲜或即将愈合的伤痕,最重的一道从左肩斜划至右肋,虽已包扎,依旧隐隐渗血。但这一切,都无损他那股仿佛来自蛮荒的凶悍气焰。 他站起身,真正站直时,那接近两米的雄壮身躯带来的压迫感更是扑面而来。 他伸手,轻易将那百斤重的裂穹刀提起,随意地扛在肩上,刀刃与精铁护肩碰撞,发出“铛”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石穴中格外清晰。 “全真双杰……”裂穹苍狼的目光如刮骨钢刀,在尹志平和赵志敬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尹志平身上,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果然……均是人物。能杀了我大哥残影,还能找到这里。可惜,到此为止了。” 尹志平神色不变,缓缓自腰间抽出那对黝黑沉重的玄铁金刚鞭。他知道,眼前是一场硬仗,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唯有实力与意志的正面碰撞。但有些事,他必须在开打前弄清楚。 “裂穹苍狼,”尹志平的声音平静,在空旷的石穴中回荡,“在动手之前,尹某有一事不明,还望解惑。你如今,到底是黑风盟的人,还是虞家的人?” 裂穹苍狼闻言,那张粗犷凶戾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复杂神色,虽然一闪即逝,却未逃过尹志平的眼睛。 “黑风盟?虞家?”他嗓音粗嘎,“我现在……算是哪边的人,还重要吗?” 尹志平眉头微蹙,立刻抓住他话中的松动,步步紧逼:“虞正南为了让你听命,可是给你服了某种必须定期服用解药的奇毒?抑或……以你麾下残部、甚或至亲之人的性命为要挟?” 裂穹苍狼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虽然没有回答,但那瞬间晦暗下去的眼神、绷紧的下颌线,已是无声的默认。 一股被看穿底牌的屈辱与暴怒,隐隐在他眼中积聚。 尹志平心中了然,却并不满足于此。他脑中飞速整合着自终南山之乱以来的所有线索,一个更大胆、更令人心悸的猜测,逐渐成形。 他直视裂穹苍狼,一字一句,石破天惊: “裂穹苍狼,依我看,虞正南布局虽精,算计虽深,但他恐怕……也并非真正的幕后主使。我说的,可对?” “什么?!” 赵志敬失声惊呼,骇然看向尹志平,“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虞正南还不是主使?难道这背后……还有更厉害的人物?!”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一个虞正南已将他们算计得几乎走投无路,若还有更深的黑手…… 裂穹苍狼的反应更是剧烈! 他猛地瞪大双眼,瞳孔骤缩,如同两盏骤然被点亮的鬼火,死死盯着尹志平,那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被说破惊天秘密的骇然。 他握着裂穹刀刀柄的巨手,骨节发出一阵“咯咯”轻响,显是内心震荡至极。 尹志平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愈发笃定。 他缓缓道:“在这之前,我也只是推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真正的布局者,对我等内部、对全真教、乃至对黑风盟、对各方势力的了解,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否则,岂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每一个人的心思、利用每一处矛盾,轻描淡写间便将我们看似牢固的联盟分化瓦解,最终各个击破?虞正南或许有这能力,但他却没有接近我们的机会,我总感觉……这背后,还有一双更冷、更静、看得更远的眼睛。” 赵志敬倒吸一口凉气,虽然觉得尹志平的猜测有些骇人听闻,但仔细回想,自终南之乱开始,桩桩件件,环环相扣,他们连虞正南的真面目都未曾看清,便已深陷泥潭,几无还手之力。 若说这全是一人之力所为,着实令人难以置信。或许……真如尹师弟所言? 就在这心神震动之际,尹志平忽然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让赵志敬心头狂跳的问题:“裂穹苍狼,焰玲珑……她现在何处?” 赵志敬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尹志平,眼中充满了惊疑。玲珑?尹师弟怀疑她?是了,焰玲珑身份特殊,其母乃是黑风盟副盟主,她本人更是与赵志敬有染,对全真教内部、对他赵志敬的性情弱点了如指掌…… 可,这怎么可能?残影可是她名义上的上级,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她怎会帮着外人害死残影,算计黑风盟? 别看赵志敬对焰玲珑恨得牙痒痒,屡次被她算计、拿捏,但正因为这份纠缠不清的“孽缘”,他反而自认比谁都更懂这妖女。 她是黑风盟真正的核心子弟,骨子里流淌着对黑风盟的偏执忠诚,与张凝华那种因情势或利益卷入的舵主截然不同。 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她的“道”就是黑风盟。她可以为了盟中利益算计他赵志敬千百回,却绝无可能背叛、甚至协助外人害死残影这样的盟中砥柱——尹师弟此问,怕是……猜错了方向。 裂穹苍狼听到“焰玲珑”三字,眼中的震惊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混杂着痛苦与暴怒的情绪取代。 他猛地发出一声低吼,如受伤的猛兽:“闭嘴!我在这,不是等着回答你这些问题的!” 他肩上的裂穹刀“嗡”地一声发出颤鸣,刀尖直指尹志平,杀气如潮水般奔涌而出:“作为死人,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话音未落,裂穹苍狼那铁塔般的身躯已轰然启动! 没有花哨的步法,没有诡谲的变向,就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狂暴的冲锋!沉重的脚步踏在石地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仿佛整座石穴都在随之震颤。 百斤重的裂穹刀被他单手抡起,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化作一道势不可挡的乌光匹练,朝着尹志平当头劈下!刀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刀风已压得人呼吸滞涩,面皮生疼。 这一刀,凝聚了裂穹苍狼所有的力量、愤怒、以及必杀的信念,简单,粗暴,却将“力”之一字发挥到了极致!正是沙场猛将最擅长的“力劈华山”! 面对这开山裂石般的一击,尹志平眼中精光暴涨,非但不退,反而同样向前踏出一步!他深知,面对裂穹苍狼这种力量型的对手,退避只会助长其气势,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唯有以硬碰硬,在正面击垮他的信心,才是取胜之道! “来得好!” 尹志平大喝一声,体内先天寒焰真气与近日苦修先天图、天罡北斗阵而新近凝聚出的一缕“紫霞真气”轰然爆发! 他双足不丁不八站稳,腰马合一,双臂肌肉贲起,手中一对玄铁金刚鞭自下而上,交叉成十字,悍然迎向那劈落的百斤巨刃!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洪钟大吕般的恐怖巨响,猛然在石穴中炸开!炽烈的火星如烟花般迸溅,刺得人睁不开眼。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兵器交接点为中心,呈环形猛地扩散开来,卷起地上尘土碎石,吹得赵志敬衣袂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尹志平只觉双腕剧震,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双鞭狂涌而来,震得他气血翻腾,脚下坚硬的山石地面“咔嚓”一声,竟被踩出两个浅浅的脚印!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双鞭死死架住那柄巨刃,寸步未退! 裂穹苍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这一刀含怒而发,自信便是金轮法王也不敢硬接,这尹志平不过使一对五十余斤的双鞭,竟能正面挡住? 而且对方鞭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刚猛中竟隐含一股奇特的螺旋劲道与阴柔后劲,不断消解、侵蚀着自己的刀势,绝非纯粹硬抗那么简单。 第750章 不屈的意志 “有点意思!”裂穹苍狼怒吼,双臂肌肉再次膨胀,刀势一变,由劈转抹,贴着尹志平的双鞭滑斩其脖颈,变招之快,与那庞大身形截然不符。 尹志平早有预料,身形微侧,左手鞭如毒蛇出洞,疾点裂穹苍狼握刀的手腕“神门穴”,右手鞭则划出一道弧线,斜砸对方肋下空门。 攻守转换,行云流水。 裂穹苍狼回刀格挡,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赵志敬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同时也是大开眼界。尹志平的战斗风格,与他印象中那个讲究招式精妙、以巧破力的全真教高手截然不同。 此刻的尹志平,竟完全放弃了全真武功中常见的灵动飘逸,反而以一种近乎沙场悍将的搏杀方式,与裂穹苍狼展开最原始、最暴力的硬撼!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火星连绵不绝。玄铁金刚鞭与裂穹刀的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和恐怖的气浪。 尹志平的双鞭总重不过五十三斤,在裂穹苍狼的百斤大刀面前,按常理绝难硬撼。但尹志平的膂力之强,远超赵志敬想象,那对看似寻常的手臂中,仿佛蕴藏着蛮龙般的力量。更可怕的是他的速度与双手的协调性! 裂穹苍狼刀法大开大合,力沉势猛,每一刀都有开碑裂石之威,但变化相对稍逊,且是单手持刀(另一手之前被金轮法王所伤,尚未完全恢复)。 而尹志平双手各持一鞭,攻守兼备,变化无穷。左手鞭主守,或格或挡,化解对方狂猛刀势;右手鞭主攻,如同毒龙,专寻裂穹苍狼招式转换间的微小空隙,或点或砸,刁钻狠辣。 尤其让赵志敬震撼的是,尹志平在硬撼之中,竟隐隐运用了从残影那里领悟到的“速度”精髓! 他的身法移动并不算特别迅捷,但出手的速度、变招的速度、尤其是双鞭交替攻防的节奏,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往往裂穹苍狼一刀力道用老,新力未生之际,尹志平的鞭影已如附骨之疽般袭到,逼得他不得不回防,攻势屡屡受挫。 “好!痛快!” 尹志平似乎也打出了真火,长啸一声,鞭法再变。他竟在激烈的对攻中,开始模仿残影那种令人烦躁的言语攻心: “太慢了!裂穹苍狼,你就这点力气?没吃饭吗?” “这一刀歪了!你大哥残影的刀,可比你快多了!” “用力!对,再用力点!你是在给我挠痒痒吗?” 尹志平的话语并不如何尖刻,但配合着他那越来越流畅、渐渐占据上风的攻势,却如同钢针般,一根根扎进裂穹苍狼的心头。 尤其是提到“残影”,更是瞬间点燃了裂穹苍狼心中那桶火药! “吼——!闭嘴!不许提我大哥!” 裂穹苍狼双目瞬间布满血丝,额头青筋暴起,状若疯虎。 残影之死,本就是他心中最深切的痛与恨。此刻被尹志平以这种方式提及,更是将他刺激得狂性大发。 他不再顾及招式严谨,不再考虑内力消耗,只是疯狂地挥舞着裂穹刀,一刀重过一刀,如狂风暴雨般向尹志平倾泻而去,恨不得将其剁成肉泥! 然而,盛怒之下,破绽更多。尹志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心如冰镜,映照出对方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裂穹苍狼的刀势虽更猛,却失了章法,全凭一股蛮力与怒气。 “噗嗤!” 一道凌厉的鞭风,如同毒蝎摆尾,刁钻地穿过刀幕空隙,狠狠抽在裂穹苍狼的右胸。 坚韧的皮甲被撕裂,内里传来清晰的骨裂之声,至少断了两根肋骨! 裂穹苍狼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疯狂的神智为之一清。 他心知不妙,正欲变招固守,却见尹志平得势不饶人,双鞭一展,竟使出了类似残影“无影旋风刀”起手式般的旋身连击! 虽然远达不到残影那种化出三道残影的恐怖速度,但刹那间,数道虚实难辨的鞭影已将他上半身要害尽数笼罩! 生死关头,裂穹苍狼野兽般的本能被激发。他没有盲目格挡或后退——那只会陷入更被动的连环打击。 他竟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怒吼一声,不顾袭向头胸的鞭影,双手握刀,将全身残余之力与重量,合身扑上,裂穹刀化作一道决绝的乌光,直刺尹志平心口!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赌尹志平不愿以命换命! 果然,尹志平那势在必得的旋身连击微微一滞,攻向他头胸的鞭影收回,双鞭交叉,于间不容发之际,“铛”地一声架住了这搏命一刀。巨大的冲力让两人各退三步。 裂穹苍狼喘着粗气,胸口鲜血汩汩流出,染红大片衣襟,但他眼中凶光不减反增。 他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对付尹志平这等“小辈”,竟会被逼到要吞服这饮鸩止渴的丹药。 但他没得选!金轮法王那一记银轮留下的内伤,比想象中更棘手,此刻仍在隐隐作痛,拖累着气血运转。 而对面这小子,明明也硬接了自己与残影的杀招,此刻气息竟比自己更显绵长凝实——那股诡异旺盛的生命力与恢复速度,简直邪门! 更可恨的是,虞正南那厮说得清楚,自己大哥残影,是被他们四人联手围攻至死!单打独斗,谁是他大哥的对手? 他本也如此认为,觉得尹志平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可真正交上手才骇然发觉,即便单对单,自己也占不到半点便宜,甚至被这后辈小子压制! 这认知带来的挫败与对兄长之死的更深怨毒交织,让他双目赤红。什么面子,什么代价,此刻都不重要了!他只要眼前这人死! 猩红蜡丸入口即化,一股灼热如岩浆的洪流,轰然在体内炸开! “血魄丹!” 尹志平瞳孔骤缩。他之所以急切抢攻,就是怕对方服用此丹。 可裂穹苍狼这搏命一刀,终究还是为他争取到了吞药的时间。 “阻止他!” 赵志敬惊呼,想要上前,却已来不及。 只见裂穹苍狼吞下丹药的瞬间,浑身皮肤骤然变得赤红,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暴起,剧烈搏动。 他原本萎靡的气息,如同被浇了滚油的烈火,轰然暴涨!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充满毁灭意味的凶戾气势,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 他断掉的肋骨处传来“咔嚓”轻响,竟在药力刺激下被强行弥合稳固,虽非痊愈,却已不影响发力。 “吼——!!!” 裂穹苍狼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目赤红如血,理智似乎已被丹药中狂暴的药力吞噬大半,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他单手提起裂穹刀,那百斤重物此刻在他手中竟似轻若无物。 脚下一蹬,地面龟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再次冲向尹志平,速度、力量,比之前强了何止一筹! “杀!杀!杀!” 刀光如匹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瞬间将尹志平笼罩。这一次,不再是势均力敌的碰撞,而是单方面的、暴风骤雨般的压制! 尹志平那精妙的双手鞭法、那刚刚领悟的速度优势,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差距面前,顿时显得捉襟见肘。 他只能将双鞭舞得密不透风,全力防守,在狂涛骇浪般的刀光中苦苦支撑,每一次格挡都被震得手臂酸麻,气血翻涌,脚下不断向后滑退,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沟。 “铛!铛!铛!噗……” 偶尔有鞭影未能完全封住的刀气掠过,在尹志平身上留下道道血痕。他的道袍很快被鲜血浸透,看上去凄惨无比。 赵志敬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额头冷汗涔涔。他几次想出手相助,但裂穹苍狼此刻状若疯魔,刀光笼罩范围极大,速度又快得惊人,他贸然冲进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让尹志平分心。 而且他擅长的是奇诡暗袭,这等硬桥硬马、毫无花巧的正面搏杀,非他所长。他焦急地四下张望,希冀能找到地利相助,可这石穴开阔,全是坚硬岩石,他的遁地术毫无用武之地。 “尹师弟,撑住!他这药力有时限!” 赵志敬只能大声提醒,希望能提振尹志平的士气。 场中,尹志平虽看似岌岌可危,但眼神却依旧沉静,甚至比刚才更加深邃。 他确实落在了绝对下风,血魄丹加持下的裂穹苍狼,实力已稳稳踏入五绝门槛,而且是不惧伤痛、悍不畏死的五绝!硬拼,绝无胜算。 但他尹志平,就真的只有“硬拼”一途吗? 这段时间的际遇,如走马灯般在他脑中飞旋:参悟先天图与天罡北斗阵,对“气机”、“方位”、“阵势”有了全新的理解;得窥“紫府问道篇”残篇,对真气运转、精神修炼有了更深感悟;与残影生死搏杀,亲身体会了“速度”的极致与诡谲身法的奥妙;修炼罗摩神功,丹田内凝聚的五滴“精血”生生不息,提供着远超常人的耐力与恢复力;研习苦度禅师所赠的呼延灼鞭法图解,对“以鞭破刀”、“以巧制力”有了更多心得…… 这些感悟,如同散落的珍珠,在此刻生死压力的逼迫下,被一条无形的线飞快地串联起来。 “不能硬挡,要以巧破力,以速制猛,以韧耗锐!” 一个清晰的战术在尹志平心中成型。 他不再追求与对方刀锋正面碰撞,而是将身法催动到极致,结合对残影“飞龙在天”身法的些许领悟,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转,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倾覆,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致命杀招。 他的双鞭也不再是简单的格挡,而是化作了两条灵动的毒蛇。或粘、或引、或卸、或缠,不断与裂穹刀发生轻微接触,以精妙的手法偏转刀势,消耗对方力量。 他施展出呼延灼鞭法中记载的破解重兵器的技巧,玄铁金刚鞭刚柔并济,时而坚硬如铁,与刀锋硬碰,溅起火星;时而柔韧如索,如同软鞭般缠向刀身、刀柄,甚至裂穹苍狼的手腕,虽难以真正锁住,却极大地干扰了对方的发力与节奏。 同时,他将先天功与寒焰真气的特性发挥到极致。每一次兵器接触,都有一股或冰寒刺骨、或灼热如焚的螺旋劲力,透过刀身传递过去,侵袭裂穹苍狼的经脉。 紫霞真气则护住自身心脉,稳守灵台,抵抗着对方狂暴杀气与血魄丹药力带来的精神压迫。罗摩神功催动下的旺盛气血与生命力,则支撑着他重伤之躯,保持着顽强的战斗力。 这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消耗战、意志战!尹志平放弃了速胜的幻想,将目标定为:拖!拖到血魄丹药力衰退,拖到裂穹苍狼自己崩溃! 裂穹苍狼怒吼连连,刀光越发狂暴,将石穴地面、墙壁劈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石屑纷飞。 但尹志平就像一块牛皮糖,看似随时会被斩碎,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要害,并以各种方式还以颜色,在他身上增添新的伤口。血魄丹赋予了力量,却也放大了痛感与狂躁,更在飞速燃烧他的生命力。 五十招、一百招、两百招…… 时间在惊天动地的厮杀中飞速流逝。赵志敬紧握双拳,指甲陷入掌心而不自知,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到了这一步,早已不是单纯武学修为的高下较量,而是意志、心性、乃至求生执念的残酷交锋! 为何江湖中常有修为精深者,最终却败于后起之秀?为何绝境之中,总有人能爆发出远超自身的力量?盖因决胜之机,往往不在丹田气海,而在方寸灵台! 裂穹苍狼倚仗药力,形同疯魔,力量虽暴增,神智却已渐趋混乱,全凭一股复仇的戾气支撑。 而尹志平,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眼神都如淬火的寒铁,越来越亮,越来越锐! 那光芒里,是对自身道路的笃信,是对身后同伴的责任,是“我绝不能倒于此地”的钢铁意志! 这意志,无形无质,却比那血魄丹的蛮力,更坚韧,更可怕!赵志敬看得分明,那渐渐染血的残破道袍下,燃烧的是一尊不屈的战魂! 第751章 小人登场 尹志平身上伤口越来越多,血迹几乎染红了整件道袍,动作也渐渐迟缓,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始终未灭,甚至越燃越亮! 反观裂穹苍狼,最初的狂暴气势,在三百招过后,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衰退迹象。 他赤红的皮肤开始变得黯淡,暴起的血管平复下去,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动作虽然依旧凶猛,却已不复最初的流畅与精准。 血魄丹的药效,在剧烈消耗下,即将到达尽头,随之而来的将是可怕的反噬与虚弱! 裂穹苍狼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呃啊——!给我死!” 他聚集起残存的全部药力,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裂穹刀高举过头,将毕生功力、所有愤怒、不甘、绝望,尽数融入这一刀之中! 没有花巧,没有变招,就是最原始、最纯粹、一往无前的——又是那招力劈华山!只是这一刀的威势,比最初那一下,强了何止数倍?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排开,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这一刀斩裂! 这一刀,已是搏命,不成功,便成仁! 面对这石破天惊、避无可避的终极一击,尹志平眼中神光暴涨到了顶点。他知道,决定胜负的时刻,到了! 一味闪避或格挡,绝难抵挡这凝聚了对方一切的一刀。唯有……以攻对攻,以更强的“点”,破其最强的“面”! 他脑海中,呼延灼鞭法中破解大刀的绝技“绞金剪”,苦度禅师所述鞭法精要,与残影那无坚不摧的刀意、自己感悟的绯月“第八招”雏形,以及天罡北斗阵中“破军”星那股一往无前、破碎一切的锐气,瞬间融合! 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双膝微曲,稳住下盘。左手玄铁鞭横于胸前,鞭身灌注了十成的先天寒焰真气与紫霞真气,变得灼热与冰寒交织,紫气氤氲;右手玄铁鞭则反手握于身后,鞭尖斜指地面,真气内蕴,引而不发。 就在那百斤巨刃带着毁灭气息劈至头顶三尺之际,尹志平动了! 他身形如弓弦般猛地绷直,左手横鞭向上疾架,并非硬架,而是在接触刀锋的刹那,手腕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剧烈震荡旋转,鞭身划过一道奇异的弧线,竟如同柔软的藤蔓般,“缠”住了下劈的裂穹刀身中段! 与此同时,他吐气开声,腰腹发力,借着这一“缠”之力,整个人竟顺着刀势向侧方滑开半步,险之又险地让过了刀锋最盛的正中路线。 裂穹苍狼这凝聚所有的一刀,被他这巧至毫巅的一“引”,带得微微一偏,刀势出现了微不足道、却足以致命的滞涩! 就是现在! 尹志平一直隐于身后的右手鞭,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骤然暴起!没有风声,没有光影,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光,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这一鞭,不再拘泥于任何固定招式,它融合了“绯月七连斩”的连环迅疾,蕴含了残影刀法的诡谲刁钻,更带上了“破军”星的决绝锐气,直取裂穹刀因被牵引而露出的、靠近刀镡处的那一点——也是百炼精钢的裂穹刀,理论上最为脆弱的“眼”之所在! “咔嚓——!!!!!”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清脆、都要刺耳的断裂巨响,猛然爆发! 赵志敬只觉眼前乌光乱闪,劲风扑面,下意识地猛一低头,就听得“呜”的一道凄厉破空声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后方石壁,兀自震颤不休! 他骇然抬头,只见钉在石壁上的,赫然是半截闪烁着寒光的断裂刀锋!正是裂穹刀的前半段! 而场中,裂穹苍狼双手依旧保持着下劈的动作,但手中握着的,只剩下半截断刀!他脸上疯狂、决绝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尹志平那神乎其技的一“缠”一“撩”,竟然真的将他这柄陪伴他征战多年、饮血无数的百炼宝刀,从中斩断! 刀断的瞬间,裂穹苍狼那凝聚一处的刀势、真气,也随之崩散,反噬自身。他高大的身躯剧烈一震,“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竟夹杂着内脏碎块。 然而,困兽犹斗!裂穹苍狼不愧是身经百战的悍将,在这必败之境,竟仍能做出反击! 他怒吼一声,不顾胸口肋骨折断、内脏受损的剧痛,借着前冲余势,将手中半截断刀依旧狠狠劈下!虽然刀势已散,威力大减,但如此近距离,又是垂死一击,依旧凌厉! “嗤啦——!” 尹志平虽在出鞭后已竭力侧身闪避,但胸前道袍仍被断刀划过,撕裂出一道从右肩至左腹的恐怖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瞬间狂飙而出!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身形踉跄。 但裂穹苍狼的反击也仅止于此了。尹志平在剧痛中,战斗本能依旧发挥作用,几乎在被劈中的同时,强提一口真气,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狠狠踢在裂穹苍狼的左腿膝盖侧面!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裂穹苍狼左腿怪异地扭曲,站立不稳,向一侧栽倒。 可这凶人着实了得,左腿断裂,竟仍能单足发力,在栽倒的瞬间,拧腰翻身,右腿如巨斧般横扫,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踹向尹志平胸腹之间! 这一脚若是踹实,以尹志平此刻重伤之躯,恐怕立时便是胸骨尽碎、脏腑成泥的下场。 生死一线,尹志平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近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一蹬地面,竟不向后退,反而向上纵起! 同时腰肢一扭,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小幅度横移旋转,险险让过了踹向胸腹的一脚,但对方的小腿骨依旧擦中了他的腰侧,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而此刻,尹志平已身处裂穹苍狼头顶上方。残影的“飞龙在天”身法奥义,在生死压迫下,竟被他无意识地用了出来! 人在空中,无处借力,本是武者大忌,但尹志平却凭借对真气精妙的操控与腰腹强悍的力量,硬生生在空中完成了一个鹞子翻身,头下脚上,双手玄铁鞭合握,借着下坠之势与全身残余之力,朝着下方因单腿站立、身形不稳、空门大露的裂穹苍狼头顶,狠狠砸下! 这一下,再无任何花巧,纯粹是力量、速度、时机的完美结合,是绝境中的逆袭,是“飞龙在天”与“力劈华山”的诡异融合! 裂穹苍狼刚踢出一脚,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左腿断裂,身形歪斜,眼睁睁看着那对黝黑的鞭影在视线中急速放大,带着死亡的气息呼啸而至。 他想躲,腿脚不听使唤;想挡,手中只剩半截断刀,而且根本来不及抬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固。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西瓜被重锤砸碎的恐怖声响,在石穴中回荡。 裂穹苍狼那如铁塔般雄壮的身躯,猛地僵直,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破口袋,轰然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坚硬的山石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的头颅,已然变形,红白之物缓缓渗出,双目圆睁,残留着最后的不甘、暴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而尹志平,在鞭砸实之后,也被反震之力弹开,踉跄落地,双脚一软,单膝跪倒在地,以鞭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胸前伤口鲜血如泉涌,染红了身下地面,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牵动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只觉得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空,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要立刻昏死过去。 赵志敬看着眼前这惨烈到极致、却又壮烈到极致的一幕,只觉全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四肢百骸都因激动与后怕而微微颤栗,冷汗浸透了内衫,可胸腔里那颗心,却滚烫得仿佛要炸开! 这才是真男人!真豪杰!就该这样!于绝境中奋起,于死地里搏生,一往无前,以血还血! 他从前是瞧不上尹志平的,觉得这人优柔寡断,为了个古墓派的小龙女,把自己弄得魂不守舍,道心蒙尘,实在窝囊。 后来见小龙女竟真与他有了纠葛,他心底又隐隐瞧不起小龙女——怎么还被他征服了呢?你不是贞洁烈女吗?? 可如今亲眼目睹了这石破天惊的一战,目睹了尹志平从绝对劣势到以命搏机、最终悍然反杀的整个过程,那份震撼直击灵魂! 他终于有些明白了,小龙女那样清冷绝尘的女子,为何最终会对尹志平另眼相看。这样的男人,重伤濒死却战意不灭,为护同伴可舍身迎击,那份担当,那份血性,那份于绝境中绽放的璀璨光芒……确有其夺人心魄的魅力! “若我也能有这般气概,玲珑那妖女,或许……” 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赵志敬脑海,旋即被他压下。 他深吸几口气,强自平复着狂跳的心脏与颤抖的手脚,便要冲上前去查看尹志平的伤势。 然而,就在他脚步将动未动之际—— “小心!!!” 尹志平猛然抬头,瞳孔中倒映出一点急速逼近的寒芒。 赵志敬浑身汗毛倒竖,生死间历练出的本能超越了思考,猛地向侧方扑倒! “嗖!嗖!嗖!” 数道细微却凄厉的破空声,几乎贴着他的耳际、背心掠过! 而他原先站立之处的石地上,“叮叮叮”爆开数点火星,数枚蓝汪汪、显然淬了剧毒的透骨钢钉,深深嵌入石中! 与此同时,尹志平动了!他不知从何榨取出最后一丝气力,竟硬生生从跪地状态弹起,与扑倒的赵志敬错身而过,用自己重伤的身躯挡在了暗器袭来的方向!双鞭在身前舞出一片模糊的光幕! “叮叮当当——!” 又是一串急促的金铁交鸣!大部分透骨钉被鞭影磕飞,但尹志平终究已是强弩之末,动作慢了何止一拍,又是仓促迎击,只听“噗噗”几声闷响,他右肩、左腿外侧,又添了数枚深嵌皮肉的毒钉! 伤口处传来的并非剧痛,而是一种迅速蔓延的麻痹与阴寒! “呃!” 尹志平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以鞭拄地方才勉强站稳,脸色已由苍白转向一种不祥的青灰,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显然毒素正在迅猛发作。 赵志敬惊魂甫定,翻身跃起,这才看清偷袭之人。 石穴另一端的阴影里,缓缓踱出一个锦衣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之气,破坏了整体的俊美。 尤其刺目的是,他右边袖管空荡荡地垂着,随风轻晃——正是被尹志平一脚踢碎肩肘、废掉整条右臂的虞正南之子,虞世卿! 虞世卿好整以暇地走来,目光先是在裂穹苍狼那惨不忍睹的尸体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落在摇摇欲坠的尹志平身上,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混合着怨毒、快意与残忍的扭曲笑容。 “尹志平……” 他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我们又见面了。” 虞正南是虞家的三长老,权势不小。而虞世卿作为其独子,本是外门年轻一辈中天赋卓绝的佼佼者,若无意外,几年后晋入内门核心几乎是板上钉钉,前途一片光明。 可这一切,都被尹志平那一脚之下尽数粉碎!断掉的不仅仅是手臂,更是他虞世卿的大好前程与骄傲!从此他成了同辈暗中耻笑的对象,成了虞家内部的“瑕疵品”。这份刻骨铭心的仇恨与屈辱,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他潜伏暗中已久,亲眼目睹了尹志平与裂穹苍狼那场惊天动地的恶战,心中骇然于尹志平的强悍,更恐惧于其那越战越勇、仿佛打不死的顽强。 他不敢直接对状态未知的尹志平出手,一直耐心等到两人一死一伤,尹志平看似彻底力竭,他才敢现身。 但他依旧谨慎,没有直接攻击尹志平,而是选择偷袭看起来状态稍好、又与尹志平关系匪浅的赵志敬——攻其必救! 果然,尹志平哪怕重伤垂死,依旧本能地选择保护同伴,结果又中了他数枚淬了“七步倒”剧毒的透骨钉! 第752章 跪了 记忆的碎片如同沉船的残骸,总在意识最动荡的时刻浮上心海。 尹志平恍惚间,又听见了西夏圣女冰冷而笃定的声音,在遥远的幻境回廊里回荡:“甄志丙,你记着,这江湖,这天下,最后能站着笑到最后的,往往不是什么大英雄、大豪杰,而是真小人,和……最会装的伪君子。” 那时他被李圣经的定魂术洗脑,记忆混淆,自认为是那个需要扮演“尹志平”的可怜虫“甄志丙”,将那充满深意的告诫,连同那些扭曲的教条一起,深深烙进了当时惶惑不安的心底。 他学会了更深的隐藏,更冷的计算,以为那便是乱世存身、达成目的的不二法门。 直到真相如惊雷炸响,破碎的镜子里映出的,从来就只有“尹志平”自己。 那份被强行植入的、属于“甄志丙”的卑怯与李圣经灌输的黑暗世故,随着记忆的归位与自我的觉醒,被他如同甩脱污秽的旧袍般,毅然抛却。 他选择做回那个或许会冲动、会执着、会为情义所困、却也光明坦荡的尹志平。 他以为,只要心中正道不灭,手中长剑犹利,便可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本心。 可此刻,胸腹间毒素如冰蛇游走,剧痛与麻痹吞噬着所剩无几的气力,眼前因失血与毒发而阵阵发黑。 裂穹苍狼那具余温尚存的庞大尸体就在几步之外,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血勇与力量碰撞到极致的惨烈。 而自己,几乎拼尽了一切,才堪堪惨胜。 然而,胜利的果实还未及品尝,阴影便已悄然笼罩。 看着那张因怨毒与快意而扭曲的俊美面孔,听着那尖细嗓音里毫不掩饰的嘲讽,尹志平齿缝间渗出血沫,心头却是一片冰凉的明悟。 李圣经的话,竟以一种如此不堪而直接的方式,在此刻应验了。 有血性的人,如裂穹苍狼,咆哮着战死;如他尹志平,倾尽所有,伤痕累累。 而真正的“渔翁”,永远躲在最安全的暗处,掐算着最精准的时机,然后带着淬毒的暗器与得意的笑容,施施然登场,来收割残局,践踏尊严,享受那份不费吹灰之力的、卑劣的胜利喜悦。 原来,这便是江湖另一张从未改变的脸孔。无关对错,只在生存。 他以前不懂,或不愿懂;现在,这道理带着血腥与毒素的味道,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看着尹志平脸上浮现的青灰死气与摇摇欲坠的身形,虞世卿心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他眼神戏谑,如同猫戏老鼠:“你不是很厉害吗?现在怎么连站都站不稳了?嗯?” “卑鄙小人!!” 赵志敬目眦欲裂,怒火瞬间淹没了对虞世卿的忌惮。 他厉喝一声,铮然拔出腰间佩剑,一招全真剑法中的“白虹经天”,剑光如匹练,直刺虞世卿心口! 赵志敬见对方只剩一条左臂,又是如此阴险偷袭,原本以为对方不过如此。 然而,他低估了虞世卿,更低估了虞家外门绝学的可怕! 面对赵志敬这含怒而来的犀利一剑,只剩左臂的虞世卿非但不慌,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轻蔑。 他左脚不动,右手袖管空空,仅剩的左臂却于电光火石间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瞬间蒙上了一层妖异的深紫色光泽,隐隐有尖锐的破气之声响起! 虞家外门绝学——《紫煞破军指》!此指法脱胎于古战场陷阵破甲的杀伐之术,讲究将全身真气、杀意凝于一点,专破各种内家真气与护身硬功。 指劲发出,凝练如钢锥,中者非死即残! 赵志敬此刻双目赤红,脑中嗡嗡作响,满是尹志平浴血苦战、最终轰然倒下的惨烈景象,以及虞世卿那小人得志的刺耳狂笑。 长久以来对尹志平那份复杂难言的情绪——嫉妒、不甘、暗中较劲,在这一刻竟化作了同仇敌忾的熊熊怒火与被彻底激发的血性! 他生平最重算计,最善审时度势、避实击虚,可眼下,目睹尹志平那宁折不弯的惨烈之后,一股“大不了拼了”的悍勇竟冲破了他惯有的谨慎! 竟如同尹志平对战裂穹苍狼那般,选择了最直接、最蛮横的正面硬冲! 这无异于弃己之长,以短击长,正正一头撞向了虞世卿那攻坚最强的《紫煞破军指》的枪口上! “破!” 虞世卿冷叱一声,紫色指影后发先至,不偏不倚,正点在赵志敬疾刺而来的剑尖之上! “铛——喀嚓!” 一声怪异交鸣!赵志敬只觉剑身传来一股尖锐到极点的螺旋劲力,并非巨力震击,而是如同钻头般瞬间透入! 他精钢打造的长剑,竟从剑尖处开始,如同被重锤敲击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碎片尚未完全溅开,那道凝练的紫色指劲已然循着剑身、手臂经脉,势如破竹般侵入! “噗!” 赵志敬整条右臂如遭电亟,瞬间麻木失去知觉,肩头“云门穴”处更是猛地爆开一团血花,被指劲生生洞穿! 他惨叫一声,长剑脱手,整个人被那股凌厉指劲带得向后抛飞,重重撞在石壁上,又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右肩伤势极重,左臂也因震荡而酸软无力,一时间竟难以爬起。 竟是一招落败! “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岂非‘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但凡他冷静半分,施展全真轻功与之周旋,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更完整的战力,未必不能支撑一时,寻隙反击。 可这被热血与愤怒冲昏头脑的莽撞一冲,便将自己的所有破绽,赤裸裸地送到了对方那无坚不摧的指锋之前,败局,在起步瞬间便已注定。 “废物。” 虞世卿缓缓收回左手,指尖紫气渐渐消散。 他看都懒得看重伤吐血的赵志敬一眼,目光重新落回挣扎着想向赵志敬挪动、却因毒素与伤势而步履维艰的尹志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全真‘双杰’??” 他嗤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石穴中显得格外刺耳,“尹志平,你勉强还算个人物。 可这赵志敬……呵呵,也配与你相提并论?看来你们全真教,当真是后继无人,什么歪瓜裂枣都拿来充数了。” “你想怎么样?”尹志平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气,他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双目死死盯着数步外的虞世卿,脑中飞速思索着任何可能的脱身之机。 然而,体内真气散乱,即便有寒焰真气御毒,也无法有效调动阻止毒素蔓延,四肢百骸传来的虚弱与麻痹感是如此真实,而对方显然汲取了之前轻敌冒进的教训,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绝不靠近他双鞭可及的范围。 虞世卿看着尹志平那强弩之末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眼中快意与怨毒交织。 他冷笑一声,声音尖细:“放心,尹大侠,我现在不会杀你。那多没意思?”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仿佛在品尝最美味的珍馐,“我听说,你灭蓝家满门的时候,手段很是别致啊……尤其是对那位蓝境少爷,啧啧,还被你做成了‘人彘’?真是好创意,好手段!” 他向前缓缓踱了一步,却又谨慎地停在安全距离的边缘,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尹志平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 “我在想啊,如果骄傲如你尹志平,全真教未来的希望,‘全真双杰’之首,也变成那样一件……嗯,艺术品。你会不会羞愤欲绝,自己就把自己给气死了呢?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他脸上笑容扩大,却无一丝温度,“这叫什么来着?哦,对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善恶到头终有报’,哈哈哈!” 他又将目光转向一旁挣扎着站起、面如死灰的赵志敬,眼神轻蔑如看蝼蚁:“还有你,赵志敬。听说你运气不错,连洛青阳、蓝苍穹那样的人物都栽在你手里?现在看看,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罢了。今天,你的好运气,怕是到头了。” 赵志敬嘴唇哆嗦,右肩伤口血流如注,剧痛与恐惧让他声音发颤:“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虞世卿非常享受这种将对手生死操于股掌、肆意玩弄的感觉。 他微微扬起下巴,用那只完好的左手,随意地朝着满是尘土的石地一指,慢条斯理道:“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比如现在,我觉得你站着跟我说话,让我仰着头,脖子不太舒服。” 意图,昭然若揭。 赵志敬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看向尹志平。 尹志平目眦欲裂,急声道:“师兄!别信他!你现在跪了,他只会变本加厉!”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兄了,平日里算计深沉,可一旦涉及自身性命安危,骨子里那份趋利避害、甚至有些软弱的性子就会占据上风。 果然,赵志敬眼神剧烈挣扎,但对上虞世卿那猫戏老鼠般冰冷残忍的目光,以及对方指尖再次隐隐浮现的紫气,对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 什么尊严,什么骨气,在活下去面前似乎都不值一提。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竟真的对着虞世卿跪了下去!甚至,在极度的恐惧与讨好之下,他还朝着虞世卿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击在粗糙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哈哈哈!好!很好!” 虞世卿放声大笑,笑声在石穴中回荡,充满了扭曲的快意,“痛快!当真痛快!‘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古人诚不我欺!” 他笑罢,目光再次锁死尹志平,里面翻涌着更深的恶毒与淫邪:“尹志平,我改主意了,只是把你做成人彘,似乎还缺点什么……”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浮现出痴迷与贪婪交织的异光,“小龙女呢?上次就是你,坏了我的好事,把她从我手里救走!这次,我不但要让你变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废物,我还要……当着你的面,好好‘疼爱’你的龙姑娘!我要让你亲眼看着,她是如何在我身下承欢!你说,到时候你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气得直接经脉尽断而亡?嗯?” “畜生!你敢!!!” 这番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刺入尹志平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小龙女,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愧疚与最珍视的净土,是他哪怕失忆也无法抹去的烙印! 虞世卿竟敢如此亵渎!狂怒与极致的羞辱瞬间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理智与体力,一口逆血狂喷而出,他双目赤红,怒吼着,不顾一切地挥动双鞭,朝着虞世卿扑了过去! 然而,他伤重毒发,气力已竭,这含怒一击看似凶猛,实则破绽百出,速度更是慢了何止一筹。 虞世卿早有防备,见状只是讥诮一笑,身形飘然后退,施展的是一门颇为高明的轻功,如穿花蝴蝶,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尹志平的鞭锋,绝不与他硬碰。 “来呀!来打我呀!尹大侠!你的钢鞭不是很快吗?” 虞世卿一边轻松闪避,一边用言语极尽挑衅侮辱之能事,“‘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你现在连给我挠痒痒都不配!”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尹志平,你也有今天!” “站都站不稳,还想护着你的仙子?‘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尹志平奋力追击,但每一次扑空,都牵动胸前恐怖的伤口,鲜血泪泪涌出,毒素随着气血运行加速蔓延,眼前阵阵发黑,耳鸣如雷。 不过三四招过后,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个踉跄,再次单膝跪倒在地,以鞭拄地,才勉强没有趴下。 握着双鞭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要握持不住。 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与铁锈味,视线开始模糊,虞世卿那得意的脸在晃动、重叠。 “呵呵,呵呵呵……” 虞世卿在不远处停下,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袖,笑容越发张扬跋扈,“我虽然可能打不过全盛时的你,但捡这种便宜,就是爽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古人真是智慧无穷。尹志平,你站起来呀?你再凶一个给我看看?我好怕你呀!” 他故意做出夸张的害怕表情,随即又变成肆无忌惮的嘲弄。 第753章 小瞧赵志敬的代价 极致的愤怒、羞辱、无力,加上失血过多与毒素的侵袭,尹志平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向前扑倒,彻底晕厥过去,手中双鞭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看到尹志平终于倒下,虞世卿心中最后一丝忌惮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彻底掌控局面的亢奋。 但他生性多疑谨慎,即使面对昏迷的尹志平,依旧没有立刻上前。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志敬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过来。” 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赵志敬浑身一抖,连滚爬爬地挪到虞世卿脚边,头都不敢抬,颤声道:“公……公子有何吩咐?” 虞世卿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看也不看,扔在赵志敬面前。“叮当”一声,短剑落在石地上,声音清脆,却让赵志敬心脏猛地一缩。 “去,把他的四肢,给我斩下来。” 虞世卿的声音平淡,却比严冬的寒风更刺骨,“放心,他晕了,感觉不到疼。你动作快点,利落点。” 赵志敬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挣扎。看向不远处昏迷的尹志平,又看向脚边那柄致命的短剑,最后看向虞世卿那张冰冷含笑的脸。 他知道,自己若是不做,立刻就会死。可若是做了……且不论良心是否过得去(这点对他而言或许并非首要),单是虞世卿这等睚眦必报、行事毫无底线的小人,事成之后也绝无可能信守承诺放过自己,“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乃是此辈惯用伎俩。 他之所以跪得这般干脆利落,甚至不惜磕头,绝非真个贪生怕死、软骨无脊到了这般地步。这不过是他赵志敬的“生存之道”——“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那洛青阳何等枭雄,最终为何会阴沟里翻船,栽在他赵志敬手里? 真正的伪君子,从不会把“伪”字写在脸上,他们最擅长的,便是用最卑微的姿态,麻痹最危险的敌人,然后在对方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亮出淬毒的獠牙。 但眼前的死亡威胁,是如此真实,如此迫在眉睫。虞世卿的指锋与短剑,可不会给他慢慢谋划的时间。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恐惧几乎要淹没理智之际,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虞世卿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对尹志平的恨意,以及……提及小龙女时,那种深入骨髓的迷恋与扭曲的占有欲。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电光,骤然劈入赵志敬混乱的脑海。 赌一把!不赌,现在就得死!赌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惧尖叫。他抬起头,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讨好与某种诡异探究的笑容,声音依旧发颤,却努力让话语连贯:“公……公子,小……小人斗胆问一句,您……您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欢那位古墓派的小龙女,龙姑娘吗?” 虞世卿正等着欣赏“手足相残”的好戏,没料到赵志敬会突然问出这么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甚至有些突兀的话。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那份深入骨髓的执念让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狂热与怨毒:“当然!那个女人……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本该是我的!!” 一想到赔上一条手臂,他就恨得牙痒痒,对小龙女的渴望也因此扭曲成了更强烈的执念。 成了!赵志敬心中狂喊,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反而露出一种混合着同情、惋惜,以及一丝男人间心照不宣的暧昧神色。 他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公子啊!您……您真是被蒙在鼓里了!那龙姑娘,外表看着是冰清玉洁,九天仙子一般,可其实……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偷眼观察虞世卿的反应。 果然,虞世卿眉头骤然拧紧,眼神变得锐利而危险:“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赵志敬仿佛豁出去了,语速加快,带着绘声绘色的细节:“公子您不知道!那尹志平,根本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他早就……早就把龙姑娘给玷污了!就在终南山的野地里!具体情形小人不忍复述,但听说……听说尹志平是趁着龙姑娘被点穴道,动弹不得,还……还蒙上了她的眼睛,行了那苟且之事!可怜龙姑娘当时……” 他恰到好处地住口,脸上满是“你懂的”那种惋惜与鄙夷。 “什么?!你胡说!!!” 虞世卿如遭重击,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继而涨红,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怒、嫉妒,以及一种信仰崩塌般的狂乱! 小龙女,他心目中完美无瑕、不容亵渎的仙子,竟然早已被尹志平这个“仇人”染指?还是用如此不堪的方式?! 这比他断臂之痛,更让他难以接受!一股邪火“腾”地冲上头顶,让他瞬间失去了部分理智,目光凶狠地瞪向昏迷的尹志平,杀意沸腾,几乎要立刻冲上去将其碎尸万段! 就是现在!赵志敬捕捉到对方心神剧烈震荡、防备出现缝隙的绝佳时机!他暗中早已默默运转起那得自彭长老、又经大无相功诡异特性转化而来的“摄魂术”! 这邪术他极少使用,唯二两次,一次是从尹志平口中套话,另一次就是现在,皆是在对方心神不稳或毫无防备之际。 此刻,虞世卿被这“惊天秘闻”刺激得方寸大乱,正是最佳时机! 赵志敬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奇异金芒,那光芒并非耀目,反而幽深如古井,仿佛能将周围微弱的光线都吸摄进去。 他抬起头,不再躲闪,而是径直望向虞世卿那双因狂怒与嫉恨而充血的眸子,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舒缓,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带着特定的韵律,精准地钻入虞世卿耳中,更直抵其混乱的心神:“公子息怒,公子息怒……事已至此,光杀了他,岂不便宜了他?也弥补不了公子您的遗憾啊……” 虞世卿狂怒的头脑正被焚烧一切的嫉火占据,闻言本能地就要斥骂,可目光与赵志敬那双此刻幽深得不见底的眼睛一触,心头莫名地一悸。 那眼睛……好生古怪。若是尹志平露出这般眼神,虞世卿定然警铃大作,全神戒备——那是足以威胁到他的猛兽的目光。 可眼前是赵志敬,这个刚刚还跪地磕头、摇尾乞怜的废物,这个被他视作“全真双杰”之耻的货色,又能翻出什么浪? 这念头一闪而过,将那一丝本能的警惕轻易压了下去,可看着看着,竟觉得那瞳孔深处仿佛有两个微不可察的、缓缓逆向旋转的淡金色漩涡,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力。 自己的暴怒、杀意、还有那些翻腾的恶念,被那漩涡一引,竟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沉溺进去,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奇异地松懈了一丝。 赵志敬的声音更是如同隔着一层温热的纱幔传来,带着令人昏昏欲睡的魔力,让他翻腾的怒火不自觉地缓了缓,沸腾的杀意也出现了瞬间的滞涩。 “……那你说怎么办?!” 虞世卿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那声音的引导,嘶声问出了这句话。 他并未察觉,自己的眼神已不如方才那般凶狠聚焦,而是带上了一丝被牵引的茫然,视线紧紧黏在赵志敬那双异样的眸子上,仿佛那里有什么他必须看清的东西。 赵志敬继续用那种低沉缓和的语调,如同魔鬼的耳语:“公子您想,那龙姑娘如今一颗心,怕是早已系在了这尹志平身上。您就算杀了他,龙姑娘只会恨您入骨,说不定殉情而死,您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划不来啊。” “那……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虞世卿呼吸粗重,眼神挣扎。 “当然不。” 赵志敬的声音带着诱哄,“公子,女人嘛,尤其是龙姑娘那样看似清高的,其实最是慕强,也最是……‘口是心非’。尹志平能得手,不过是占了先机,用了些下作手段。公子您想,若是您能以尹志平为饵,将龙姑娘引来……到时候,您也可以像尹志平那样,不,比他更强,更温柔,更懂得怜香惜玉……只要有了肌肤之亲,让她尝到了那‘欲仙欲死’的滋味,让她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男人……到时候,她的心,她的身子,还不都是公子您的?尹志平在她心里,自然就成了一堆臭狗屎,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然将自身记忆中,与张凝华一起的那些荒唐纠缠、颠鸾倒凤的破碎画面,以及自己臆想中一些香艳旖旎的场景,通过摄魂术的隐秘联系,如同编织梦境般,小心翼翼地、碎片化地“嫁接”、“导入”到虞世卿此刻因愤怒、嫉妒、淫念而剧烈波动的精神世界中。 他不敢太过直接,只是勾勒出一些模糊而诱人的轮廓:白衣胜雪的清冷仙子,在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或情欲下,渐渐褪去清冷,露出醉人的羞红,眼波迷离,朱唇微启,发出细碎难耐的呜咽;玲珑有致的娇躯在怀中轻颤,青丝缭乱,吐气如兰;冰肌玉骨,触手温润滑腻,带着淡淡的幽香,在霸道又不失温柔的征伐下,渐渐融化,婉转承欢…… 这些片段杂乱、跳跃,却因摄魂术的引导和虞世卿自身强烈的执念与淫欲,而显得异常“真实”和“诱人”。 虞世卿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更加粗重,眼神开始涣散,脸上那狂怒的青色渐渐被一种混合着痴迷、渴望、与生理冲动的潮红所取代。 他甚至不自觉地,身体微微前倾,某部有了明显的、尴尬的反应。脑海中,尹志平那张可恨的脸,似乎正与他自己重叠,而小龙女那清冷绝尘的容颜,却在“他”的“身下”绽放出从未有过的妩媚与春情……这想象中的画面,带来的刺激远胜他过往任何一次的臆想。 看着虞世卿眼神迷离,脸颊潮红,呼吸急促,显然已深深陷入那被刻意引导的淫邪幻境之中,赵志敬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稍稍一松。 他知道,最危险的一关,暂时过了。摄魂术已然起效,虽然未必能持久控制,但至少短时间内,虞世卿的心神已被他撬开缝隙,引入了歧途。 一直强装的卑微与恐惧如潮水般从赵志敬脸上褪去。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甚至还随手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尘土。 他低头,看着眼前依旧沉浸在淫靡幻想中、对自己毫无防备的虞世卿,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讥诮,又带着无尽后怕与狠厉的弧度。 他伸出手,捡起了地上那柄虞世卿扔给他的短剑。剑锋寒光凛冽,映出他眼中闪烁的幽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赵志敬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你以为的渔翁得利,不过是给真正的猎人,递了把刀。’ 虞公子,您这‘得利’的滋味,怕是品错了。” 赵志敬见虞世卿心神已彻底被那淫靡幻境所摄,但眼神深处仍有一丝本能的挣扎在隐隐浮动,知道火候还差最后一把。 他眼中幽光流转,声音愈发轻柔,如同情人的呢喃,继续编织着更诱人、更“美好”的谎言:“公子莫恼,方才……方才是小人胡诌,试探公子心意呢。” 他刻意停顿,满意地看着虞世卿眼中那丝挣扎被新的疑惑与期待取代。 “那龙姑娘……其实依旧是冰清玉洁的完璧之身。” 赵志敬的声音里充满了笃定与蛊惑,“尹志平那厮,不过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徒有贼心罢了。龙姑娘的第一次,她的元红,她最珍贵的一切,都还在,都等着……真正的有缘人去开启,去占有。” 第754章 伪君子险胜 赵志敬刻意加重了“第一次”、“元红”、“占有”这些字眼,深知这对于虞家这等古板又自负的世家子弟而言,有着何等致命的吸引力。 那不仅意味着身体的征服,更是一种对所有权的终极宣示,是能在心底刻下最深印记的“战利品”。 虞世卿涣散的眼神骤然亮起骇人的精光,呼吸猛地一窒,随即变得愈发急促滚烫,脸上潮红更甚。 元红!完璧!这两个词如同最烈的春药,瞬间击溃了他残存的理智防线,将他更深地拖入欲望的泥沼。 古老的家族教育让他骨子里极度看重女子的“清白”,视其为最珍贵的“礼物”与“勋章”。 若能成为小龙女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男人……那不仅仅是满足肉欲,更是对他断臂之辱、求而不得之苦最完美、最彻底的补偿与胜利!这份扭曲的执念,在摄魂术的撩拨下,彻底燃烧起来。 赵志敬缓缓靠近,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带着令人战栗的诱惑力:“公子试想,当那一刻来临,红绡帐暖,玉体横陈……她因痛楚而微蹙的眉尖,因羞涩而紧闭的眼睫,因您的抚触而轻轻颤栗的冰肌雪肤……您能感受到那份独一无二地紧窒与生涩,能亲眼见证那抹象征着彻底拥有的艳红……” 他描述的并非具体的交媾画面,而是那种氛围,那种感觉,那种将“神女”拉下神坛、彻底打上自己烙印的、掌控一切的快意。 “到了最后关头,” 赵志敬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舒缓,仿佛在吟诵一首邪异的诗篇,“您会感觉到一种……极致的快乐,汹涌如潮,将您淹没。快乐到……仿佛灵魂都要飘出窍穴,快乐到……几乎要窒息。 但那种窒息,并非痛苦,而是登临绝顶、羽化登仙般的狂喜与晕眩。全身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在欢唱,都在颤栗,都在诉说着无与伦比的满足……” 就在他话音将落未落、虞世卿完全沉浸在那“极乐登仙”的虚幻快感巅峰、脸上露出近乎迷醉的、扭曲的舒畅神色,身体不自觉地微微痉挛、仿佛真的在经历那致命高潮的瞬间—— 一直握在赵志敬手中的那柄短剑,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杀意,只有一道冰冷平滑的弧光,如同情人的指尖最后一次轻柔的抚过脖颈。 “嗤——” 极轻极利的一声响,仿佛锦帛被无声地划开。 虞世卿喉间蓦地一凉,随即是一阵奇异的空虚与麻痹。 赵志敬唯恐他临死前回光返照、暴起反扑,短剑虽已划破其喉,口中那低沉诡异的絮语却片刻未停,反而更贴近他汩汩冒血的耳畔,如同最贴心的情人叮咛,又似地狱使者的温柔招引:“感觉到了么?这飘飘欲仙的快活……这直冲顶门的酥麻……对,就是这般,欲仙欲死,登了那极乐仙境了……别怕那点窒闷,那是登仙前最后一道门槛,跨过去,便是无穷妙境……” 虞世卿涣散的瞳孔里,果真如他所言,荡漾开一片痴狂迷乱的辉光。 喉头的剧痛与生命的飞速流逝,在摄魂术最后的邪力扭曲下,竟与那凭空捏造出的、极乐巅峰的销魂感受荒谬地交织在了一起。 他在迅速模糊的意识里,仿佛真的拥住了那朝思暮想的冰冷仙姿,正抵死缠绵,共赴那云雨巫山的癫狂顶点,连那致命的窒息感,都化作了欢愉洪流中令人战栗的一部分。 快乐,无边的快乐,哪怕这快乐正将他拖入永寂的黑暗。 他张了张嘴,破损的喉管发出“嗬嗬”怪响,脸上竟浮现一抹近乎感恩的、极度满足的扭曲笑意,仿佛在叩谢这场赐予他终极欢愉的“恩典”。 温热的血泉喷涌得更急,将他胸前华贵的锦衣浸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暗红。 最终,那具曾满怀怨恨与淫念的躯壳,带着这般诡异畅快的表情,彻底僵冷,再无生息。 他至死,脸上都带着那副沉浸在极致欢愉中的、诡异而舒畅的表情,仿佛真的在欲仙欲死的巅峰羽化而去,未曾感受到半分死亡来临的恐惧与痛苦。 这场“真小人”与“伪君子”的较量,终究是他这个更擅揣摩人心、更懂利用欲望与弱点、也更不惜手段的“伪君子”,于绝境之中,险之又险地,扳回了一城。 …… 尹志平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的昏黑逐渐凝聚。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茅草屋顶粗糙的纹理,几缕天光从破损的缝隙漏下,在浮尘中形成几道静谧的光柱。 鼻腔里充斥着干草、尘土、劣质金疮药混合的复杂气味,以及……一缕极淡的、仿佛幽兰冰雪般的清冷香气。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胸口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闷哼出声。 一张梨花带雨、却难掩绝色的俏脸,带着巨大的惊喜,猛地凑到他眼前,占据了几乎整个视野。 “哥哥!你醒了!” 月兰朵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滚落,有几滴甚至砸在了尹志平苍白的脸颊上,微凉。 尹志平想扯动嘴角,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牵动伤口,引来一阵抽搐。 他只得努力眨了眨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跟个小花猫似的……”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震得胸前包扎的布条渗出新的血渍。 “你别说话!别动!” 月兰朵雅慌忙用手轻轻按住他未受伤的左肩,眼泪流得更凶,却强忍着哽咽,边为他擦拭额头的虚汗,边语无伦次地说:“哥哥你吓死我了……流了那么多血……我以为……我以为……你以后不许再这样拼命了!不许再为了我们……把自己弄成这样!你若……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她说不下去,只是紧紧咬着下唇,美眸中除了后怕,更有一种深切的、不容错辨的情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外及内。“醒了?真醒了?” 老顽童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紧接着,赵志敬那张略显憔悴、眼神复杂的脸也出现在尹志平的视线中,只是他嘴唇紧闭,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啊……呃……”,声音嘶哑难听,显然嗓子出了些问题。 尹志平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赵志敬身上,带着询问。月兰朵雅连忙解释:“赵师兄为了救你出来,又和那姓虞的恶贼周旋,没想到刚刚打开机关,就被师叔祖误以为是敌人,一把掐住脖子弄伤了喉咙。” 老顽童一屁股坐在尹志平身边的草堆上,抓耳挠腮,脸上又是懊恼又是气愤:“他奶奶的,这回真是阴沟里翻船,被自家不肖子孙给算计了!尹小子,你是不知道,刘处玄那牛鼻子,居然骗我说在石室密道里发现了我师兄留下的什么‘好玩意儿’,我一时好奇就进去了,结果那石门‘哐当’就关死了!那石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老子用上十成功力都砸不开!真气死我也!” 月兰朵雅也低声道:“丘真人……你师父找我,说想私下谈谈关于……关于我们之间的事,还有哥哥你的前途。我……我也没多想,就跟他去了那石室,谁知一进去……” 她脸上犹有惊悸,显然对丘处机的骤然翻脸仍心有余悸。 赵志敬清了清嗓子,那嘶哑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我救月儿的时候也学聪明了,没敢全开,隔着缝就朝里喊,先说明了身份和外面的情况,这才没重蹈覆辙……咳咳……差点把我脖子拧断。”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还有几道淡淡的红痕。 然而老顽童却是完全一副没有听见的样子,要他道歉那是不可能滴。 “师叔祖还想找虞正南算账,我把尹师弟你的分析,关于全真五子可能被虞家邪术控制的事情说了,又指着重伤昏迷的你,好说歹说,赌咒发誓,师叔祖才答应下来。 当时你伤得实在太重,我只能做简单止血,然后背着你,和师叔祖、月儿姑娘一起,从另一条更隐秘的出口逃了出来,暂时躲在这废弃的猎户屋里。” 尹志平静静听着,虽然身体虚弱,思绪却飞速转动。他缓缓点了点头,动作轻微:“离开是对的……咳咳……我们的师傅都已经被虞正常控制,咱们投鼠机器,赵师兄,你做得对。” 他看向赵志敬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在昏迷前那电光火石的瞬间,他并非全无意识,虞世卿的逼迫、赵志敬的犹豫、乃至那短暂而诡异的沉寂,他都隐约有所感知。 他了解自己这位师兄,鹿清笃那种没经过风浪的软骨头,下跪求饶是本能;但赵志敬……他经历的风雨太多,算计太深,骨头里或许有软处,但绝无可能那般轻易、那般彻底地屈服。 他那般做派,无外乎是“韩信能受胯下之辱”,意在麻痹对手,伺机而动。 只不过,虞世卿最后的挑衅,尤其是对小龙女那般不堪的亵渎,实在触及了他的逆鳞,让他一时气血冲顶,失去了冷静,但也给了赵志敬可乘之机,如果自己没有倒下,虞世卿是万般不会松懈的…… 只是,想到赵志敬为了施展那邪门的摄魂术,竟以那般不堪的、涉及龙儿的污言秽语和幻象作为诱饵与攻击手段,尹志平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强烈的不适与隐隐的怒意。 那是他心中不容触碰的圣地,即便目的是为了救命、为了反击,以这种方式利用,依旧让他如鲠在喉。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极力掩饰,但那瞬间的神色变化,还是被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月兰朵雅敏锐地捕捉到了。 少女的心轻轻一沉,如同被细针扎了一下。哥哥他……果然最在意的,还是那位龙姑娘。 哪怕只是言语上的亵渎与利用,都会让他如此不悦。 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黯然悄悄掠过心底,但她很快将情绪压下,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婉与关切,只是握着湿布为尹志平擦拭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尹志平并未察觉月兰朵雅这细微的变化,他的思绪已转向更迫在眉睫的危机。 他缓了口气,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虞正南此人,深不可测。残影、裂穹苍狼虽强,终究是明刀明枪的猛虎。而这虞正南,却是潜藏于九地之下的毒蛇,擅操弄人心,借力打力。 如今全真教已落入其掌控,他本人实力未知,但能轻易控制全真五子、蒙古三杰,其本身修为与那邪术,恐怕比残影只强不弱。我们如今伤的伤,疲的疲,凌飞燕又已离去,形势……极为不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仿佛下了某个艰难的决心,继续道:“为今之计,需尽快与金轮法王汇合,祁师弟若能顺利找到他,是一大助力。另外……” 他目光投向茅草屋外阴沉的天色,声音低沉下去,“若有可能……请龙姑娘前来相助。有她在,我们应对虞正南,方能多几分把握。” 这话说出来,尹志平自己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本不愿再将小龙女卷入这是非漩涡,尤其可能与那虞正南正面为敌,风险莫测。 可眼下,他们实力大损,对虞正南的底牌一无所知,凌飞燕远水难救近火,算来算去,能在短时间内赶来且拥有足够实力扭转局面的,似乎唯有小龙女了。 只是自那日舟船之上,小龙女误以为他是甄志丙愤然离去,尹志平也不确定小龙女是否回到了终南山,尤其是尹志平最近在重阳宫和古墓以及后山附近闹了这么大动静,都没有看到小龙女的影子。 第755章 牵机引 尹志平的话音尚在茅草屋梁间低回,老顽童一直微微扇动的大耳朵骤然一顿,随即,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浑沌的老眼里,精光如电闪过。 月兰朵雅也几乎同时娇躯微绷,霍然转头望向屋外荒径方向,玉手无声无息地按住了腰间的软剑剑柄。 尹志平重伤之下,五感未失,更兼心神紧绷,也瞬间察觉到了那股迅速迫近、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气与庞大压力! “有人来了!是高手,不止一个!” 老顽童压低声音,神色罕见地凝重。 “扶我起来。” 尹志平强忍剧痛,对赵志敬低声道。赵志敬连忙上前,搀扶着他那条未受重创的左臂,费力地将尹志平从草铺上架起。 尹志平胸前的包扎处又渗出新的血渍,脸色因这番动作更加苍白,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滑落,但他咬紧牙关,站直了身体,目光沉静地投向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 月兰朵雅与老顽童一左一右,护在尹志平身前两侧。赵志敬则紧握那柄从虞世卿处得来的短剑,挡在尹志平正前方,神色紧张。 “嘎吱——” 一阵劲风拂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彻底吹开,撞在土墙上,扬起一片尘土。 门外,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山风带着深秋的肃杀寒意,卷起枯草败叶。 一行八人,正沿着荒径缓缓行来,停在了茅屋前十余丈的空地上。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身着天青色儒衫,头戴方巾,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乍看之下,倒像是个饱读诗书、气度儒雅的学究。 然而,那双狭长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锐利如鹰隼,眉宇间更凝聚着一股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威严与阴鸷寒意。 他背负双手,缓步而行,看似闲庭信步,但每一步踏出,脚下尘土不起,身形凝稳如山,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正是虞家三长老,虞正南! 在他身后,跟着七人,分成两列。左边五人,赫然是全真五子——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 只是此刻五人皆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动作略显僵硬,如同五尊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唯有身上散发的属于超一流、一流高手的深厚内息,证明他们并非空壳。 右边则是两名身着宽大黑袍、以黑巾蒙面的神秘人,一胖一瘦,静静站立,气息沉凝,虽未露真容,但那股隐隐透出的彪悍气势,竟丝毫不逊于全真五子中的郝大通、孙不二! 八人往那一站,无需言语,一股庞大无匹的压迫感已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小小的茅屋彻底笼罩。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连风声似乎都弱了下去。 虞正南那双锐利的鹰目,如同刮骨的钢刀,缓缓扫过茅屋前的四人,最后,牢牢定格在重伤虚弱、几乎全靠赵志敬搀扶才能站立的尹志平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审视,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猎人终于找到受伤猎物的玩味。 “就是你,” 虞正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冰冷刺骨,“杀了我的儿子,虞世卿?” 赵志敬一听这话,原本因恐惧而紧绷的心弦,没来由地“咯噔”一下,随即竟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荒谬的笃定。 他想起了昨日在地下密室,虞世卿临死前脸上那副沉醉于淫靡幻境的诡异表情,想起了自己用摄魂术编织的、关于“极乐登仙”的谎言。 不知为何,他潜意识里总觉得,在自己真正经历李存孝墓里“预言”中的惨状之前,自己绝不会轻易死去。 这是一种毫无根据的直觉,却在此刻生死关头,给了他一丝莫名的勇气。尤其是如今已离开了重阳宫那龙潭虎穴,脱离了对方的主场,这勇气便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 “嘿!” 赵志敬脖子一梗,竟抢先开口,那破锣般的嗓子扯着叫道,“你瞧不起谁呢?你那龟儿子,就是道爷我亲手送他上的西天!用的就是他自己的短剑,抹的脖子,那血飙得……啧啧,老高啦!” 虞正南闻言,白净的面皮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寒光骤盛。他本不信赵志敬有此能耐,但见对方竟敢当面承认,且手中还拿着儿子的短剑,语气中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一丝……令人作呕的得意?他心中杀机顿如沸油泼雪,熊熊燃起。 “好,好,好!” 虞正南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迸出,带着凛冽的杀意,“既然如此,今日,你们便拿命来抵偿吧!” “呔!姓虞的老鬼!” 老顽童早已按捺不住,一步跳了出来,指着虞正南的鼻子骂道,“你就是那个用下三滥手段控制我全真门人的虞家老鬼?我呸!什么玩意儿!有本事跟老顽童单挑啊!仗着邪术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又气冲冲地转向全真五子,指着他们的鼻子,跳脚骂道:“还有你们这几个不肖的徒子徒孙!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帮着外人来打自家人?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你们醒醒!看看我是谁!看看你们面前站的是谁!是尹志平!是你们的好徒弟、好师侄!” 然而,任凭老顽童如何叫骂,全真五子依旧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对老顽童的怒吼和尹志平的存在毫无反应,仿佛五尊冰冷的石像,只将漠然的目光锁定在场中四人身上。 赵志敬见状,嘶声对老顽童喊道:“师叔祖!没用的!他们都被这老贼用虞家的邪术控制了!神智已失,现在只听这老贼的号令!” 老顽童这才将愤怒的目光重新投向虞正南,眼中除了怒火,更添了一丝惊疑与凝重:“你……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竟能同时控制我五个师侄?!” 虞正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几分不屑与傲然:“妖法?无知!此乃我虞家秘传‘牵机引’!以药物为引,辅以独门精神秘术,可暂时引导、强化受术者心中某一强烈执念或情绪,并加以固化、扭曲,使其唯施术者之命是从。能见识此术,是你们的‘荣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顽童,带着一丝讥诮,“老顽童,你武功虽高,号称五绝巅峰,但在真正的世家底蕴、上古秘术面前,也不过是井底之蛙。你真以为,单凭蛮力,便能横行天下?可笑。” 老顽童被他说得一愣,心中那点因残影之战而埋下的、对自身武功是否“够用”的隐怀疑虑,竟在此刻被隐隐勾起。 但他生性豁达(或者说浑不吝),这疑虑只是一闪而过,旋即被更大的怒火取代:“放你娘的狗臭屁!什么狗屁秘术!看老子打爆你的狗头!” 说罢,老顽童摆开架势,身上宽大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磅礴浩大、却又带着几分孩童般跳脱不羁的强悍气息轰然爆发,正是五绝巅峰的修为!他双掌一错,便要向虞正南扑去。 谁知,虞正南只是冷笑一声,并未上前迎战,反而向后微退半步,同时左手抬起,轻轻一挥。 就在他手势落下的瞬间,那一直呆立不动的全真五子,连同那两名蒙面黑衣人,七人身形同时一动! 七人脚步迅捷而玄奥地交错移动,瞬间便占据了七个特定方位,将扑来的老顽童隐隐围在中心。 七人气机隐隐相连,呼吸、步伐竟在刹那间达成奇妙的同步,一股无形的肃杀与圆融并存的阵势,悄然成形! “天罡北斗阵!” 尹志平瞳孔骤缩,失声低呼。 他精研先天图与天罡北斗阵,对此阵熟悉无比,一眼便看出这七人所站方位,正是天罡北斗阵的七个星位! 丘处机据“天枢”,王处一据“天璇”,刘处玄据“天玑”,郝大通据“天权”,四人构成斗魁;孙不二据“玉衡”,那胖黑衣人据“开阳”,瘦黑衣人据“摇光”,三人构成斗柄。 七人之间气机流转,隐隐构成一个浑然一体、首尾相应的整体,将老顽童所有进退之路隐隐封死! 二十年前,全真七子便是以此阵与东邪黄药师周旋,虽落下风却能维持不败。后来谭处端身亡,马钰年老仙逝,天罡北斗阵便再难重现。 谁能想到,今日竟在此地,由全真五子加上两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在虞正南的操控下,再次摆出这威震江湖的玄门第一奇阵! 老顽童身陷阵中,初时还不以为意,哈哈笑道:“就凭你们几个,再加两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想用天罡北斗阵困住我?别说我瞧不起你……哦不,我不是瞧不起我的这几个师侄,实在是凭他们现在的本事,老子自己就能搞定!” 他话音未落,掌势一变,使出“空明拳”的功夫,拳影飘飘,虚虚实实,直取占据“天枢”主位的丘处机,意图破阵先破主。 然而,丘处机面对老顽童这精妙空灵的拳法,竟不闪不避,面无表情地同样一掌拍出,竟是全真教最基础的“履霜破冰掌”。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但掌力方出,占据“天璇”的王处一与“天玑”的刘处玄已同时踏前半步,两股浑厚掌力后发先至,竟与丘处机的掌力融为一体,三股力道拧成一股,势道骤然暴增数倍,以拙破巧,硬撼老顽童的空明拳劲!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老顽童只觉一股沛然莫御、却又圆转如意的巨力涌来,竟将他这蕴含了空明拳真谛的一拳稳稳挡住,反震之力让他身形微晃,竟向后踏退了小半步! 而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三人只是上身微微一晃,脚下纹丝未动! “咦?” 老顽童脸上嬉笑之色尽去,露出惊容。他深知自己这几个师侄的修为,单打独斗绝非自己一合之敌,纵使三人联手,也绝无可能将自己逼退。 可方才那一击,三人掌力交融,浑然一体,劲力层层叠加,竟产生了远超三人内力简单相加的威力!这分明是天罡北斗阵“聚力合一、以众击寡”的妙用,被发挥到了极高的境界! 更令他心惊的是,二十年前全真七子布此阵时,修为最高的丘处机也不过是一流高手,孙不二更只是二流。 而如今,丘处机、王处一已达超一流,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也皆是一流中的佼佼者。 那两名黑衣蒙面人,从刚才传递气机的感应来看,修为至少也与郝大通在伯仲之间!七名一流以上高手组成的北斗大阵,其威力比之二十年前,强了何止一筹? 尹志平在一旁看得更是心惊。他结合自身对先天图与天罡北斗阵的感悟,看得比老顽童更深。 这七人布阵,不仅方位精准,气机相连,更隐隐暗合某种星辰运转、阴阳生克之理,似乎……也将先天图中蕴含的某些奥义融入了阵势变化之中! 这使得阵法的流转更加圆融无碍,攻防转换愈发莫测,威力倍增!这绝非简单的操控傀儡布阵能做到的,除非……那两名黑衣人对天罡北斗阵也极为熟悉,而且本身修为见识都极高! “那两人……到底是谁?” 尹志平心中疑窦丛生,目光死死锁定那一胖一瘦两个黑衣人。 他们的身形步法,总给他一种隐约的熟悉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阵中,老顽童一招受挫,收起轻视之心,长啸一声,将毕生修为尽数展开。 老顽童也是极为了得,在这种情况下身形依旧形如鬼魅,在七人合围中穿梭游走,双手或拳或掌,或指或抓,时而施展全真武功,时而夹杂自创的稀奇古怪招式,更将左右互搏之术发挥到极致,仿佛两人在同时进攻,招式奇诡绝伦,劲力层出不穷。 第756章 天罡归元 天罡北斗阵不愧为玄门镇教奇阵。七人如同一个整体,一人动,七人皆动;一人受攻,数人齐援。 攻如雷霆骤雨,守如铜墙铁壁。老顽童虽仗着身法奇妙、功力深湛,一时未露败象,但左冲右突,竟始终无法冲破阵势,反而好几次因阵法精妙的变化与合击,被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衣袍上已被划破数道口子。 月兰朵雅在一旁看得心焦。她见老顽童好几次明明可以下重手击伤甚至击杀其中一人,却因对方是尹志平的师长而手下留情,导致自身反陷险境。 她咬了咬银牙,娇叱一声:“师叔祖,我来助你!” 白衣飘飘,已如惊鸿般掠入战团。她也不敢对全真五子下杀手,只得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催动到极致,玉掌翻飞,时而化指为剑,使出少林绝技“大力金刚指”,指风凌厉;时而五指成爪,施展“龙爪手”,擒拿锁扣;间或掌影如山,隐含风雷之势,却是“袈裟伏魔功”的劲力。 她身负五绝初期的修为,招式精妙,内力深厚,一加入战团,顿时分担了老顽童大半压力。 然而,这天罡北斗阵本就是道家最光明正大、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的奇阵,最不怕的便是正面强攻。 月兰朵雅的武功虽高,招式虽妙,但阵法运转之下,七人内力互通,将她那凌厉的指力爪劲或引开,或化去,或数人合力硬接,竟也奈何不得阵法分毫。 更麻烦的是,虞正南的操控显然极为精微,阵法运转间竟无丝毫迟滞破绽,那两个黑衣人更是如同真正的全真高手一般,对阵法熟悉无比,与全真五子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绝不可能!” 尹志平心中愈发肯定,“除非他们本身就对天罡北斗阵了如指掌,且修为见识极高!” 他目光紧盯着战局,猛然瞥见阵外负手而立、看似从容的虞正南,额头鬓角,竟隐隐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略微有些急促。 “赵师兄!” 尹志平心中一动,强忍剧痛,对身旁紧张的赵志敬低声道,“你看那虞正南,他额头见汗,气息不稳!或许……他同时操控七人布此大阵,尤其是要维持如此精妙的阵法运转,心神内力消耗也极大,并非表面那般轻松!” 赵志敬顺着尹志平目光看去,果然见虞正南虽面色如常,但细看之下,确有不支之象。 但他一想起虞世卿那可怕的紫煞破军指,自己连一招都接不下,顿时打了个寒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尹师弟,你可别坑我!他儿子都那么厉害,他老子还了得?我这小身板上去,还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不去!打死也不去!” 尹志平见状,也只能无奈苦笑。他何尝不知危险?若有半分气力,他早已冲上去了。可此刻自己重伤在身,连站立都需人搀扶,上去只怕真是送死。而赵志敬武功虽不错,但比起虞正南这等深不可测的高手,确实差距太大。 就在此时,阵中战况又生变化!虞正南似乎也看出久战不利,眼中寒光一闪,沉声喝道:“天罡北斗,七星耀世,剑出!” 喝声未落,阵中七人动作整齐划一,同时探手,只听“仓啷啷”一阵清越龙吟,七道寒光同时出鞘!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使得是全真制式长剑;而那两名黑衣人,胖子使得是一柄厚重的厚背砍山刀,瘦子使得则是一对奇门兵刃“镔铁判官笔”! 七般兵刃一出,阵势杀气陡盛!先前拳掌交锋,尚留有余地,此刻利刃加身,顿时险象环生!剑光霍霍,刀风呼啸,笔影点点,交织成一张死亡罗网,将老顽童与月兰朵雅牢牢罩住! 老顽童哇哇大叫,身上道袍已被剑气划破数处,渗出鲜血。他也终于被逼出了真火,不再顾及对方身份,怒吼一声:“是你们逼我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滴溜溜一转,双手在身前划出无数玄奥轨迹,掌力陡然变得阴柔诡异,却又蕴含着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意,正是《九阴真经》下卷所载的“摧心掌”与“白蟒鞭法”的化用! 同时,他左右手招式截然不同,一手阴柔缠绵,一手刚猛暴烈,正是他仗之横行天下的“左右互搏之术”! 月兰朵雅压力陡增,她本就不擅兵刃,此刻在七般利刃围攻下,更是捉襟见肘,香汗淋漓。 她几次想施展那霸道绝伦、却需付出代价的“千蛛万毒手”强行破开一个缺口,但想到此招反噬甚大,一旦动用,短时间内战力大损,在这等险境下无异于自杀,又强行忍住,只得将“混元霹雳掌”使得风雨不透,苦苦支撑。 但任凭她掌法如何刚猛,内力如何浑厚,在天罡北斗阵的合击与精妙兵刃配合下,竟也无法突破分毫,反而被逼得步步后退,与老顽童渐渐被分割开来,各自为战,形势岌岌可危! 尹志平看得目眦欲裂,胸中气血翻腾,伤口崩裂,鲜血汩汩涌出。他猛地一挣,就想冲上去,哪怕是以身为盾,也要为二人争取一线生机。 “你疯了!” 赵志敬死命抱住他,嘶声道,“你现在冲上去有什么用?连我都打不过,上去就是‘鸡蛋碰石头’!白白送死!” “难道眼睁睁看着师叔祖和月儿……” 尹志平话音未落,阵外忽然传来虞正南得意的长笑。 “周伯通!月兰朵雅!任凭你们武功通神,今日也难逃我天罡北斗阵的炼化!” 虞正南看着阵中狼狈的二人,眼中闪过快意,又瞥向尹志平,语气充满讥嘲与掌控一切的傲慢,“尹志平,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全真教镇教绝学的真正威力!可惜,从今往后,这玄门第一奇阵,连同你们全真教的基业,都要归我虞家所有了!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何等庞大的存在!” 赵志敬一听这话,又见尹志平焦急模样,不知怎的,那股混不吝的劲头又上来了,扯着破锣嗓子嚷道:“呸!虞老贼,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天罡北斗阵再厉害,也是我们全真教祖师所创!用我们全真教的人,用我们全真教的阵法,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自己上来打呀!我看你也就是个躲在后面耍阴招、钻空子控制人的鼠辈!我几位师傅师伯,还有那两个不敢露脸的家伙,若不是被你用邪术控制,岂会听你号令?” 这番话,似乎无意中戳中了虞正南的某个痛处。他脸色一沉,冷哼一声:“无知小辈,井底之蛙!告诉你,老夫在虞家,不过位列三长老。在我之上,高手如云,底蕴之深,岂是你们这区区全真教所能想象?若非……哼,灭你全真教,不过覆手之间!” 就在虞正南心神因赵志敬之言而略有波动,气息微乱的刹那—— “哈哈哈!虞家老贼,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一声雄浑霸道、如同金铁交鸣的长笑,骤然自山林深处滚滚而来,声震四野,显出发声者深厚无匹的内力! 虞正南闻声色变,霍然转头,只见一道高大瘦削、身披大红袈裟的身影,如同巨鹰掠空,自数十丈外的树梢上疾扑而下,人未至,一道金光灿灿、边缘锋锐、旋转呼啸的金轮,已化作一道刺目流光,挟着裂石开山的威势,朝着他当头劈下!正是金轮法王! “老贼无耻!看轮!” 金轮法王怒喝,他一路被祁志诚寻到,听闻月兰朵雅遇险,全真教生变,兼之对虞家暗算自己徒弟之事怒不可遏,当即全力赶来。恰见虞正南背对战局,言语嚣张,想也不想便是全力一击,既是攻敌,也是震慑! 虞正南反应极快,金轮及体的瞬间,他竟不硬接,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一闪,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反手一指点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深紫色指劲,嗤然破空,直射金轮法王胸口膻中大穴!正是虞家绝学《紫煞破军指》!他这一下应变,可谓快、准、狠,显是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金轮法王没料到他身处操控阵法、心神耗损之际,反应仍如此迅捷,指力更是锋锐无匹。他身在半空,不及变招,只得将左手一直扣着的银轮向胸前一横!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紫色指劲精准无比地击在银轮中心。银轮剧震,金轮法王只觉一股尖锐无匹、带着螺旋穿透之力的劲道透过银轮传来,震得他手臂酸麻,气血翻腾,人在空中无法借力,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倒飞数丈,方才踉跄落地,只觉胸口一阵烦闷,心中骇然:“这老贼,好厉害的指力!修为绝不在我之下!” 而虞正南也被金轮法王这势大力沉的一记飞轮震得气血微浮,借力向后飘退,重新落回阵势边缘。 他脸色阴沉,显然没料到金轮法王会突然杀出,而且功力如此精深,坏了他一举擒杀尹、赵二人的打算。 但他心思电转,瞬间便有了决断,不再试图脱离阵法去追杀,而是身形一晃,又退回阵后,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显然是要全力维持阵法,先解决阵中的老顽童与月兰朵雅! 金轮法王眼见虞正南退入阵后,又看到阵中老顽童与月兰朵雅在七人兵刃合击下险象环生,尤其月兰朵雅更是他奉命保护的对象,当下也顾不得调匀气息,虎吼一声,双轮一摆,便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天罡北斗阵,喝道:“郡主莫慌!老衲来也!” 人随声至,金轮划出一道耀眼弧光,猛砸向那使厚背砍山刀的胖黑衣人,银轮则盘旋护住周身,直冲入阵! 有了金轮法王这生力军的加入,而且是毫不留情、招招致命的打法,阵中压力顿时一轻。老顽童与月兰朵雅精神大振,三人背靠背,顿时稳住了阵脚。 金轮法王武功走的是刚猛霸道路子,轮法展开,金光银芒交织,如同两团风暴,所到之处,劲风狂飙,逼得围攻之人不得不分出更多心力应付。 他尤其对那胖瘦两名黑衣人下手不容情,数招之后,忽然怒喝一声:“霍都!达尔巴!是你们两个孽徒!竟敢助纣为虐,对为师出手?!” 原来,金轮法王与那胖黑衣人硬拼数记,觉其刀法中隐隐有龙象般若功的根基,再看其身形步法,越看越像自己那个失踪的大弟子达尔巴! 而与那瘦黑衣人(使判官笔的)交手时,对方一笔点出,劲力凝练,招式诡奇,竟也与霍都的武功路数有七八分相似!他心中又惊又怒,这才出言喝破。 尹志平闻言,脑中灵光一闪,是了!难怪觉得熟悉!那胖大身形,不正是达尔巴?那瘦高身形与奇门兵刃,正是霍都惯用的! 他们不是被裂穹苍狼擒走了吗?看来也落入了虞正南手中,被“牵机引”所制!也只有他们这等修为,又曾与全真教多次交手(霍都曾上山挑衅),对天罡北斗阵有所了解,才能与全真五子配合布阵! 虞正南见身份被识破,脸色更沉,但他此刻已骑虎难下,厉声道:“金轮法王,你来得正好!今日便将你们一网打尽!北斗合璧,天罡炼魔!” 随着他一声令下,阵中七人攻势再变!七人脚下步伐急速变幻,身形交错,竟在瞬息之间连成一线,首尾相接!丘处机居首,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霍都(瘦)、达尔巴(胖)依次在后。七人内力,如同百川归海,竟沿着这条“人链”,疯狂向着最前方的丘处机涌去! 丘处机原本空洞的眼神,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真气鼓荡,竟发出隐隐的风雷之声! 他缓缓抬起右掌,掌心灵光吞吐,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气息,瞬间锁定正对面的老顽童!这一掌若出,凝聚的将是七人毕生功力,再加上天罡北斗阵的增幅,威力之强,足以开山裂石! “玉石俱焚?!” 尹志平骇然惊呼。这正是天罡北斗阵中记载的一招同归于尽的绝杀之技,唤作“天罡归元”,有进无退,不成功便成仁! 第757章 招人厌的本领 天罡归元一出,要么以绝对力量正面击溃对手,要么便是在僵持中被对方反噬,布阵七人皆受重创甚至身亡!虞正南这是要拼命了! 老顽童也感应到那足以威胁他生命的恐怖掌力正在凝聚,他怪叫一声,再不敢有丝毫保留,将《九阴真经》总纲心法催动到极致,全身真气澎湃,双掌一前一后,缓缓推出,正是他压箱底的绝学——蕴含了道家至理的“空明拳”终极变化,掌力凝练如玄冰,却又暗藏爆发性的灼热!他也选择了硬撼! 月兰朵雅与金轮法王见状,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犹豫。月兰朵雅一咬银牙,娇叱一声,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运转到前所未有的速度,双掌齐出,掌心隐隐有碧光流转,竟是准备动用那损耗极大的本命真元,双掌稳稳按在老顽童后心“灵台穴”上,将自身精纯无比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过去! 金轮法王亦是大吼一声,弃了双轮(此刻已无用),身形一晃,已来到月兰朵雅身后,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浑厚无匹的龙象般若功内力,重重按在月兰朵雅背心“神道穴”!他虽对全真教无甚好感,但此刻三人已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刹那间,以老顽童的双掌与丘处机那凝聚了七人之力的单掌为中心,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诡异地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了空气的无形波动,如同涟漪般轰然扩散开来! “轰——!” 尹志平和赵志敬虽在数丈之外,仍被这股恐怖的波动狠狠掀飞,摔倒在地,口鼻溢血。赵志敬更是惨叫一声,他本就腿上有伤,这一下摔得七荤八素。 场中,老顽童、月兰朵雅、金轮法王三人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脚下坚硬的岩石地面,竟被他们踩得寸寸龟裂,缓缓下陷! 而对面,丘处机为首的七人,也是浑身剧震,脸色忽红忽白,显然也并不好受。双方竟就此僵持不下,比拼起最凶险、最无花巧的内力来! 此刻,任何一方只要稍有松懈,便是经脉尽断、吐血身亡的下场!而维持这种僵持,对双方内力的消耗都是恐怖至极。 老顽童三人这边,虽然个人修为占优(老顽童五绝巅峰,月兰朵雅、金轮法王五绝初期),但对方是七人内力叠加,又有阵法增幅,总量上竟毫不逊色,甚至隐隐还占了一丝上风! 虞正南站在阵外,脸色同样苍白,汗水已浸湿了内衫。他既要维持“牵机引”控制七人,又要引导七人内力合一、施展这“天罡归元”的绝杀,心神内力消耗之大,远超旁人想象。 他此刻也是骑虎难下,只能咬牙硬撑,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尹志平挣扎着爬起,看到虞正南那副强撑的模样,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他对刚刚爬起来的赵志敬急道:“赵师兄!你看那虞正南!他快撑不住了!他操控阵法、维持这内力比拼,消耗极大,无法远离阵势!现在是他最虚弱、防御最松懈的时候!若有人能干扰他,哪怕只是一瞬,阵法必乱!” 赵志敬看着虞正南那汗流浃背却依旧阴狠的眼神,又看了看场中那令人窒息的内力比拼,再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疼的小腿,哭丧着脸道:“我的好师弟,你别坑我了行不?那老贼一指头就能戳死我!现在上去,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吗?” “可是再这样下去,师叔祖他们……” 尹志平心急如焚。 赵志敬看着场中老顽童三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又看了看虞正南,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一咬牙,脸上露出一抹狠色:“妈的!豁出去了!横竖是个死,搏一搏!” 他对尹志平道:“生死攸关,不能再犹豫了!我试试用遁地术从地下接近,看能不能干扰他一下!你离远点!” 尹志平一把抓住他:“那里可有你我的师傅师伯!你冒然从地下冲过去阵法一乱,内力反噬,他们首当其冲!” 赵志敬一把推开尹志平的手,嘶声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妇人之仁!‘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破阵,大家都得死!破阵,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顾不了那么多了!”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瞬间没入地下,朝着虞正南所在的方向潜行而去。 尹志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虞正南虽然全力维持阵法,但对周围的感知并未完全丧失。赵志敬遁地引起的微弱土元波动,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他眼中厉色一闪,空闲的左手对着赵志敬潜行方向的地面,凌空一指点出! “噗!” 一声闷响,一道紫色指劲透入土中。紧接着便听到地下传来赵志敬“哎哟”一声痛叫,那土黄色影子急速后退,在不远处破土而出,只见他左边大腿外侧,又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狼狈不堪。 好在虞正南分心之下,这一指威力大减,且赵志敬见机得快,躲开了要害,否则这条腿怕是保不住了。 “该死的老贼!” 赵志敬疼得龇牙咧嘴,但命总算保住了。他看向尹志平,眼中露出一丝“你看,我说吧”的后怕。 尹志平也看出虞正南确实无法远离那七人组成的阵势太远去追击,否则阵法必乱。他心念电转,对赵志敬道:“硬来不行,那就扰他心神!让他无法专心维持!” 赵志敬眼珠一转,顿时明白了尹志平的意思。他别的本事或许不行,但惹人生气、恶心人的本事,那可是天赋异禀。 他当即扯开破锣嗓子,对着虞正南嚷道:“喂!虞老鬼!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定了?我告诉你,你那宝贝儿子,死得可一点都不痛苦,舒服着呢!” 虞正南眉头一皱,强忍着不去理会。 赵志敬见他不理,说得更起劲了,绘声绘色,极尽夸张之能事:“你是不知道啊,你儿子临死前,还在做春秋大梦呢!梦到什么了?梦到跟他的‘小龙女’双宿双飞,颠鸾倒凤,快活似神仙呐!哈哈哈,我给他编织的美梦,那可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他最后那表情,啧啧,又陶醉,又舒坦,就跟那啥‘久旱逢甘霖’似的,畅快得不得了!” “闭嘴!” 虞正南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气息微微一乱。场中内力比拼的波动也随之荡漾了一下,老顽童三人压力稍减,而丘处机等人则身形微晃。 赵志敬一见有效,更是来劲,唾沫横飞:“闭嘴?我偏要说!你儿子那裤裆啊,最后还湿了一大片,哈哈哈,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虞老鬼,你说我对你儿子好不好?让他临死前还享受了一把‘欲仙欲死’的滋味,我这人心地就是善良!” “我杀了你!!” 虞正南气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狂跳。杀子之仇,本就刻骨,此刻被赵志敬用如此不堪的言语描述出来,更是如同在他血淋淋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还狠狠揉搓了几下! 他此刻心神激荡,对“牵机引”的控制顿时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天罡北斗阵的气机也随之紊乱了一瞬! 好机会!老顽童、月兰朵雅、金轮法王都是身经百战之辈,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良机,齐齐暴喝,内力狂涌,竟将丘处机等人逼得齐齐后退半步! 虞正南大惊,连忙强摄心神,重新稳住阵法。但他看向赵志敬的目光,已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充满了滔天的怨毒与杀意。 他深吸一口气,竟不再理会赵志敬的污言秽语,将全部心神重新投入到维持阵法与内力比拼中。他知道,此刻稍有差池,便是满盘皆输。 赵志敬见语言刺激似乎不太够了,眼珠又转了转,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袋——正是老顽童之前给他装石弹玩的那个弹弓袋子。 他掏出几颗圆溜溜的石子,在手中掂了掂,然后运起内力,朝着虞正南劈头盖脸地扔了过去,嘴里还怪叫着:“老贼!看暗器!” 石子虽小,但灌注了内力,也带着不弱的劲道。虞正南虽然不惧,但也不能任凭石子打在身上。 他眉头紧皱,不得不分出一丝心神,或闪避,或挥袖拂开。这虽然消耗不大,但如同蚊蝇绕耳,烦不胜烦,对他维持精微控制的心神确实造成了持续的干扰。 尹志平心念电转,忽然嘶声喊道:“赵师兄!骂他断子绝孙!骂他虞家香火断绝,死后无人摔盆捧灵!骂他百年之后,坟头凄凉,连个烧纸的后人都没有!” 赵志敬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顿时心领神会。对啊!虞家这等古板世家,最重血脉传承,香火延续胜过性命!儿子死了固然痛,但“绝后”才是对这类人最致命、最无法忍受的打击与诅咒!他立刻调转“枪口”,那破锣嗓子拔得更高,话语如淬毒的匕首,专往这最痛处狠扎: “虞老贼!你瞪什么瞪?再瞪你也改变不了你‘断了根,绝了种’的事实!你那宝贝儿子,可是你虞家三代单传的独苗吧?嘿嘿,现在好了,这根独苗,被道爷我轻轻一掐,‘嗝儿屁’了!痛快!” “你现在是还能蹦跶,还能耍威风。可等你老了,七老八十,瘫在炕上,动弹不得的时候,那才叫一个惨呐!‘久病床前无孝子’,你连儿子都没有,谁管你?渴了没人端水,饿了没人喂饭,拉屎拉尿都在裤裆里,浑身恶臭,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到时候,怕是连个给你收尸的远房亲戚都找不着!” “还有你们虞家那点家业,啧啧,平日里看着风光。等你两眼一闭,腿一蹬,嘿嘿,那可就是‘肥肉落到狗嘴里’,等着被族里那些旁支远亲,还有你那些手下,‘吃绝户’吧!他们会像秃鹫抢腐肉一样,把你虞家几代积攒的东西瓜分得干干净净,连片瓦都不会给你留下!你的牌位?怕是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喂老鼠咯!你这辈子争来斗去,到头来全是给他人作嫁衣裳,‘竹篮打水一场空’!惨不惨?你说你惨不惨?” 赵志敬越说越顺,把自己在市井间听来的、最恶毒最诛心的诅咒和场景,一股脑地泼向虞正南。他描绘着虞正南晚年孤苦无依、凄惨死去的画面,描绘着虞家产业被人巧取豪夺、瓜分殆尽的场景,甚至模仿着那些“吃绝户”的亲戚们得意的嘴脸和话语。 要论招人厌、戳人肺管子的本领,赵志敬若认第二,江湖上恐怕真没人敢认第一。他这字字句句,已不仅仅是辱骂,而是最恶毒的诅咒,直指虞正南乃至整个虞家最恐惧、最无法接受的未来图景。 虞正南起初还能强压怒火,但听到“断了根,绝了种”、“吃绝户”这些字眼,尤其是赵志敬描绘出的那幅虞家基业被人瓜分、自己死后凄凉无比的画面,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尖上!他毕生奋斗,为家族,为儿子,若最终落得如此下场,那他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啊啊啊——!小畜生!我要将你挫骨扬灰!!” 虞正南终于彻底崩溃了!狂怒、恐惧、绝望交织在一起,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他双眼赤红如血,额头血管突突狂跳,面容扭曲如恶鬼,理智被彻底焚烧殆尽!什么阵法,什么内力比拼,什么大局,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眼前这个用最恶毒言语诅咒他、诅咒他家族、将他最后一丝希望和尊严都践踏成泥的赵志敬,生吞活剥,碎尸万段! “嗤——!!” 他厉啸一声,竟是不顾一切地完全脱离了维系天罡北斗阵的核心范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滔天的杀意与凄厉的破空声,如同疯魔般直扑赵志敬!人未至,那饱含毕生功力、凝聚了无穷恨意的《紫煞破军指》指劲,已如暴雨般倾泻而出,笼罩了赵志敬周身所有要害!这一次,他是真的不死不休! 第758章 他的命,是我的 “嗤——!!” 虞正南厉啸一声,竟是不顾一切地完全脱离了维系天罡北斗阵的核心范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滔天的杀意与凄厉的破空声,如同疯魔般直扑赵志敬! 人未至,那饱含毕生功力、凝聚了无穷恨意的《紫煞破军指》指劲,已如暴雨般倾泻而出,笼罩了赵志敬周身所有要害!这一次,他是真的不死不休! “赵师兄小心!”尹志平目眦欲裂,嘶声大吼。他深知此刻已是生死一线,老顽童三人与天罡北斗阵的内力比拼正处于最紧要关头,双方都在苦苦支撑,任何一方的外力干扰都可能导致崩溃。 而虞正南竟不惜冒着阵法反噬、自身重创的风险,也要先杀赵志敬,可见其恨意之深、杀心之烈! 赵志敬面对这铺天盖地、避无可避的指劲暴雨,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也顾不得腿伤剧痛,本能地就要再次施展遁地术钻入土中保命。 然而,虞正南含恨出手,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筹?指劲未至,那凌厉的破空劲风已压得赵志敬呼吸困难,身形迟滞,遁地术竟未能及时施展出来!眼看着那一道道夺命紫光就要将他射成筛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奇异的震动,骤然从尹志平体内深处传来!并非真气鼓荡,而是某种更深沉、更本源的力量在苏醒、在燃烧! 那是他丹田气海深处,那五滴以罗摩神功秘法、耗费无数生机与奇遇方才凝聚而成的“精血”中的最后一滴,感受到了主人濒死的危机与不屈的意志,轰然爆发! “噗!” 尹志平张口喷出一股炽热如熔岩般的鲜血,那鲜血竟隐隐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与此同时,他原本苍白如纸、气若游丝的脸上,骤然涌起一抹病态的、却惊人旺盛的血色红潮!那双因重伤和失血而黯淡的眼眸,骤然爆发出两团灼灼如烈日般的精光! “喝——!!!”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巨兽的怒吼,从尹志平喉咙深处迸发! 他胸前的伤口因这剧烈的气血奔涌而再度崩裂,鲜血如泉喷涌,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那具原本摇摇欲坠、靠赵志敬搀扶才能站立的身躯,竟奇迹般地挺得笔直! 一股狂暴、炽烈、充满无尽生命力的磅礴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罗摩神功,滴血重生!这最后一滴“精血”的燃烧,并非治愈,而是在瞬间将尹志平残余的所有潜力、所有生命力、所有意志,强行催谷、点燃、爆发! 这是搏命之法,是饮鸩止渴,是以未来可能的根基损毁、寿元大减为代价,换取这刹那间超越极限的力量! “给我——死!!!” 尹志平双瞳赤金,状若疯魔,双臂肌肉贲起如虬龙,那对跌落在旁的玄铁金刚鞭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嗖”地飞回他手中! 他双足猛地一踏地面,“轰隆”一声,脚下岩石寸寸龟裂!身形如炮弹般迎着那漫天紫色指劲弹射而出,双鞭在身前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黑色光轮!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却又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声,猛然炸响!紫色指劲与玄铁鞭影疯狂对撞,每一次碰撞都爆开大团炽烈的火星与恐怖的气浪! 尹志平以双鞭硬撼虞正南的含怒指劲,竟真的将那笼罩赵志敬的死亡之网,硬生生挡下了大半! 然而,虞正南毕竟是五绝级别的高手,含恨出手,指力何等凌厉?即便尹志平燃烧精血,实力瞬间恢复甚至超越全盛时期,但毕竟重伤之躯,根基不稳。 仍有数道漏网的指劲穿透鞭影,擦着他的肩头、肋下、大腿掠过,带起一蓬蓬血雨,在他身上增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身形踉跄,却寸步不退,如同最忠诚的礁石,死死挡在赵志敬身前! “尹师弟!”赵志敬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看着尹志平那瞬间变得如同血人般、却依旧挺立如松的背影,眼眶一热,声音都变了调。 他岂能不知尹志平这是在用命为他争取时间? 他不再犹豫,也顾不得腿伤,连滚爬爬地向后急退,同时嘶声大喊:“老贼!你来呀!有本事冲道爷来呀!道爷就在这里!看你那死鬼儿子在下面孤不孤单,要不要道爷我也送你下去陪他?!” 他一边退,一边继续用最恶毒的语言刺激虞正南,同时目光焦急地瞥向另一边仍在僵持的内力比拼。现在,就是在和时间赛跑! 如果老顽童、月兰朵雅、金轮法王三人能先一步击溃天罡北斗阵,那么虞正南失去阵法依仗,心神受创,便是他们反败为胜之机! 可若是尹志平这边先撑不住,被虞正南击杀,那么腾出手来的虞正南,完全可以重新掌控阵法,到时候老顽童三人必败无疑!胜负,就在这呼吸之间! 虞正南见自己必杀的一击竟被尹志平这强弩之末拦下,又听赵志敬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嚣,心中怒意更盛,几乎要炸裂胸膛!他厉喝一声:“小辈找死!” 虞正南身形再动,将《紫煞破军指》催动到极致,指影漫天,如同狂风暴雨,再次向尹志平和赵志敬笼罩而去! 这一次,他不再有所保留,指力更凝,速度更快,角度更刁,誓要将二人立毙指下! 尹志平咬紧牙关,口中鲜血不断溢出,将胸前衣襟染得一片猩红。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滴“精血”燃烧带来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虚弱和全身经脉如同被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他怒吼连连,将平生所学发挥到极致,双鞭挥舞得泼水不进,将“绯月七连斩”的迅疾、“呼延灼鞭法”的刚猛、“残影刀意”的诡谲,乃至刚刚领悟的、融合了天罡北斗阵“破军”锐气的“第八招”雏形,尽数融入这防守之中,在身前布下一道道铜墙铁壁! “铛!铛!铛!噗嗤!” 鞭影与指劲疯狂碰撞,鲜血不断从尹志平身上飙射而出。他左肩被一道指劲洞穿,右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肋骨也不知道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灼痛。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唯战而已的纯粹光芒!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每多撑一息,就为老顽童那边多争取一息时间! 赵志敬在后方看得心惊肉跳,他从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平时为何不多下苦功练武。他只能声嘶力竭地叫骂,试图分散虞正南的注意,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老贼!你看看你那几个傀儡!他们快撑不住啦!等你输了,道爷我一定把你和你儿子埋在一起,让你们父子在阴曹地府也能团聚!哈哈哈!” 虞正南闻言,心神果然又是一阵激荡,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另一边战场。 只见天罡北斗阵中,丘处机等七人脸色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浑身颤抖如同筛糠,显然内力即将耗尽,阵法运转已出现明显的凝滞和混乱。 而对面,老顽童三人虽然也是汗如雨下,脸色涨红,但气息却相对稳定,掌力正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 “不好!”虞正南心中大骇。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了!必须立刻解决眼前这两人,然后重新掌控阵法! 杀子之仇与自身安危的权衡,只在他脑中停留了一瞬。对赵志敬的刻骨恨意,终究压过了理智。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竟不再理会另一边战局,将全部心神与功力,尽数凝聚于接下来的这一指! 只见他身形骤然停顿,左手虚按丹田,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缓缓抬起。那指尖之上,不再是寻常的深紫色,而是凝聚成一点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极致幽暗! 一股远比之前恐怖数倍的毁灭气息,骤然锁定尹志平! “紫煞破军——殛神指!” 随着他一声低吼,那一点幽暗指芒,无声无息地破空点出!没有风声,没有光影,只有一股冻结灵魂的死亡寒意,瞬间降临! 尹志平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感受到了这一指中蕴含的、足以摧毁他一切防御、将他生机彻底灭绝的恐怖力量!他知道,自己接不下!绝对接不下! 但他没有退!也不能退!身后是赵志敬,是正在苦苦支撑的师叔祖和月儿! 他猛地将最后一丝燃烧“精血”得来的力量,连同残存的所有真气、意志、乃至生命本源,尽数灌注于双鞭之中,双臂肌肉因过度负荷而寸寸崩裂,鲜血淋漓!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鞭交叉,迎着那点死亡幽芒,悍然砸下!这是搏命,是赴死,是武者最后的尊严与倔强! 就在那幽暗指芒即将与双鞭碰撞,尹志平甚至已经嗅到死亡气息的刹那—— “咻——!” 一道细微到极致、却又清晰无比的破空声,仿佛月光划破夜幕,毫无征兆地响起。 紧接着,一点寒星,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点幽暗指芒的侧面! “叮!” 一声清脆如冰玉相击的轻响。 那足以殛神灭魂的恐怖指芒,竟被这一点看似柔弱的寒星,点得微微一偏,擦着尹志平交叉的双鞭边缘掠过,“嗤”地一声,没入他身后数丈外的山岩之中,悄无声息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孔洞! 与此同时,一阵清冷幽雅、仿佛雪后寒梅绽放般的淡淡香气,随风飘至。 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仿佛自月宫中翩然降下,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尹志平与虞正南之间。 她身姿窈窕,青丝如墨,仅以一根素白丝带轻束,面容清丽绝俗,眉目如画,肌肤在阴沉天色下仿佛流转着淡淡玉光。 只是那双本该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却笼罩着一层薄冰般的寒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双手各持一柄长剑,一柄色作淡青,剑身修长,名为“君子”;一柄色作粉白,剑身略短,名为“淑女”。正是古墓派镇派之宝,君子剑与淑女剑。 小龙女! 虞正南这必杀一指被破,心神剧震,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才化解掉那股因招式被破而产生的反噬之力。 他猛然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小龙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早知尹志平身边可能有此女,但据他所得情报,此女因故愤然离去,早已不在终南山,怎会在此刻突然现身?而且还如此精准地破去了自己的“殛神指”? 尹志平死里逃生,体内那股强行催谷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极致的虚弱与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他身形一晃,以鞭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那抹熟悉又陌生的白色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是她……真的是她……她来了…… 小龙女并未回头,清冷的目光落在虞正南身上,朱唇轻启,声音如同雪山之巅融化的冰泉,清澈,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的命,是我的。”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在尹志平的脑海中炸响!无数破碎凌乱的记忆碎片,如同被狂风吹起的书页,疯狂地翻涌、碰撞、试图重组!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月华如水的夜晚,古墓之外的密林,自己蒙着双眼,颤抖着靠近那个被点了穴道、无法动弹的白色身影……看到了重阳宫,那道白色身影手持长剑,眼神冰冷而痛苦地追索着自己……看到了许多模糊的、充满痛苦与挣扎的画面中,似乎总有这样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重复:“尹志平……我要杀了你……你的命是我的……” 是了……这句话……他听过……在那些尚未完全恢复、却已开始松动的记忆深层,这句话如同烙印,深深刻在那里,与眼前这个清冷绝尘的女子紧紧相连。 第759章 宣示主权 “龙儿……此人阴险毒辣,指法更是专破内家真气,你……你一定要小心……” 尹志平话音未落,便牵动伤口,剧烈咳嗽起来。 “谁是你的龙儿?” 小龙女清冷的声音头也不回地传来,如同冰珠砸落玉盘,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甄志丙,待我料理了这老贼,再来找你,了结恩怨。” 尹志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甄志丙?她竟然……还认为自己是被西夏圣女李圣经用“定魂术”洗脑、假扮尹志平的甄志丙?这误会……为何深重至此? 难道之前那些生死与共、那些隐约的关切与此刻的挺身相救,都未能让她看清分毫? 还是说……在她心中,那个“甄志丙”带来的阴影,竟如此难以磨灭,以至于让她宁愿相信眼前人是假扮的,也不愿面对真正的尹志平可能带来的、更复杂难言的情感纠葛? 尹志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刺痛,以及更深的不解与迷茫。他看着她挺直的、略显单薄的背影,很想问一句:龙姑娘,你究竟……是恨我,还是……别的什么? 小龙女说出那句话后,心中亦是波澜微起。这句话,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仿佛在潜意识深处,早已认定,这个男人的生死,只能由她来决定。旁人,谁也不配取他性命。 这种近乎偏执的念头从何而来?她自己也不甚明了。是源于古墓外那改变一切的一夜?是源于那场痛苦而徒劳的追逐? 还是源于……在看到他重伤濒死、却依旧倔强挺立,为保护同伴不惜燃烧生命的这一刻,心底某个角落骤然被触动? 她分不清。她只知道,当看到虞正南那致命一指即将洞穿他胸膛的瞬间,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身体,比思绪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至于眼前这人究竟是尹志平,还是那个该死的“甄志丙”假扮的……这个困扰她多日的问题,在此刻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或者说,在生死面前,在那种本能的心悸面前,身份的疑云暂时被抛到了一边。 她只是无法容忍,别人当着自己的面,取他性命。 然而,这并非意味着她对“尹志平究竟是谁”这个问题已无芥蒂。恰恰相反,那份怀疑与动摇,如同幽谷深潭下潜藏的暗流,从未真正平息。 前日重阳宫内,她本已悄然返回古墓附近,却心绪不宁,鬼使神差地又折返,隐在暗处,恰好目睹了尹志平与那个红衣妖女焰玲珑……吻在一起。那一幕,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眼底、心头。 她认得那个红衣女子,是焰玲珑假扮的苏青梅,也是黑风盟的舵主,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尹志平与她……怎会如此? 纵然后来隐约看出尹志平神色有异,不似全然情愿,可那紧密相贴的身影,那女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占有欲,都让她心底发冷,继而升起一股陌生的、灼热的怒气。 从前的尹志平,何曾会与这等女子有如此逾矩之举?纵然他对自己……也总是克制守礼,甚至带着惶恐与卑微。 眼前的“他”,却似乎对男女之防毫不在意,甚至能利用这等手段周旋于敌我之间,那份陌生感让她心惊。 更让她耿耿于怀的,是前日围杀残影之战。她一直暗中跟随,本欲在关键时刻出手,却见他们已占据上风。 小龙女目光扫过战场,发现焰玲珑不见了。心中莫名一动,她悄然循着极淡的痕迹追去,在一片狼藉的山坳中,撞见了正要对动弹不得的焰玲珑施暴的付老二。 那一瞬,时间仿佛在小龙女眼中被无限拉长、扭曲。 山坳乱石间,付老二那满脸淫邪、急不可耐的丑态,焰玲珑那因穴道被制而僵硬绝望的眼神,以及那男人粗鲁撕扯衣襟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如同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凿进她记忆深处最不堪、最血淋淋的伤口! 古墓之外,月华如水,自身却动弹不得,任人摆布的冰冷与恐惧;那双蒙着眼、颤抖却不容抗拒的手; 那混合着青草、泥土与陌生男子气息的、以及自己在误以为是杨过的情况下,“琴瑟和鸣”,连灵魂都被彻底贯穿……所有的屈辱、愤怒、无助与事后漫长岁月里噬心蚀骨的恨意,在这一刻被眼前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彻底引爆! “放肆!” 一声清叱,不再冰冷,而是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杀意与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音!小龙女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瞬间寒芒爆射,凌厉如万载玄冰碎裂! 她甚至未及细想,身形已化为一道撕裂空气的白色闪电,君子剑出鞘的龙吟声尖锐刺耳,剑光如匹练,不带任何花巧,直取付老二! 这一剑,凝聚了她对“趁人之危”、“点穴亵渎”这等行径最深切、最纯粹的痛恨与杀心,快、狠、准到了极致,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付老二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脖颈一凉,剧痛传来,哼都没哼一声,便向前扑倒,气绝身亡。 她出手杀了付老二,救下了焰玲珑。焰玲珑衣衫不整,惊魂未定,却在她询问“尹志平是真是假”时,露出了一个极为古怪、甚至带着几分讥诮的笑容。 “龙姑娘,你说可笑不可笑?”焰玲珑当时喘息着,眼神复杂,“我连他真正的女人都算不上,可我就是知道,他就是尹志平,如假包换。可你……你与他肌肤相亲,抵死缠绵过,却反而认不清了?就因为他那两根断掉又莫名其妙长出来的手指?还是因为……你心底其实在怕,怕他变回了真的尹志平,你反而不知该如何面对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古人诚不我欺。” 焰玲珑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某些她不愿深想的角落。怕?她怕什么?怕他真的回来了,那夜之后无尽的痛苦、挣扎、恨意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在绝境中滋生出的奇怪依赖与悸动,又要如何安放?怕面对那个可能已经变得陌生、甚至“堕落”了的真正的他? 尤其当焰玲珑无意中喃喃自语“这样的男人……谁会不喜欢”时,小龙女脑海中瞬间又闪过了重阳宫中那刺眼的一幕。是啊,这个男人,已非古墓外那个青涩惶恐、对她予取予求的道士。 他变得更强,更果决,也……更会招惹桃花。这样的他,是真是假,对她而言,似乎都蒙上了一层令人心烦意乱的迷雾。 所以,她选择了最简单的处理方式——继续将他当作那个“假扮”尹志平的“甄志丙”。恨一个“假冒者”,似乎比面对一个“变得陌生、甚至可能移情别恋”的真正尹志平,要容易得多。至少,恨是单纯的。 可这“恨”里,又分明掺杂了别的东西。就像此刻,她不容许虞正南杀他。这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本能的“宣示主权”——“只有我能决定他的生死,旁人,谁也不行。” 这念头蛮横得不讲道理,却又如此清晰地盘踞在她心底。就像一个闹别扭的女子,可以自己生恋人的气,甚至打他骂他,但若外人敢欺他伤他,那便是触了逆鳞,非得拼命不可。 也难怪原着之中,纵使小龙女剑锋所指、恨意昭彰,仍有无数读者从那冰冷杀意下,嗅到了一丝扭曲却真实的情苗。 而眼前这个历经生死、失忆重塑的尹志平,少了那份原着的懦弱与偏执,多了血性与担当,这份矛盾的情愫便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珠。 虞正南此时已压下心中惊骇,重新打量眼前这白衣女子。他阅人无数,自诩见识广博,可这女子身上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以及刚才那破去他“殛神指”的精准一击,都显示出其武功之高、见识之博,绝非寻常江湖女子可比。 更令他心惊的是那对宝剑,竟能无损地接下他的紫煞指力! “姑娘何人?为何要插手我虞家与全真教的恩怨?”虞正南强压怒火,沉声问道。他看出此女不好对付,若能言语挤兑,让她知难而退,那是最好。 小龙女清冷的目光扫过虞正南,又落在他指尖残留的紫气上,朱唇微启:“小龙女。”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 没有蓄势,没有征兆,白色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流动的月光,又似一缕无骨的轻烟,倏忽间已到了虞正南面前!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残影! 君子剑如青虹贯日,直刺虞正南眉心;淑女剑似灵蛇出洞,点向他胸前膻中!双剑齐出,招式看似简单直接,却封死了虞正南所有闪避的方位,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后发先至的韵律,仿佛早已算准了他所有的反应! 虞正南大惊失色!他从未见过如此迅捷诡异、却又堂堂正正、无懈可击的剑法!那剑锋上附着的并非刚猛霸道的劲力,而是一种阴柔绵密、无孔不入的寒气,竟让他周身鼓荡的炽热真气都为之一滞! “好快的剑!”虞正南心中警铃狂震,不敢硬接,脚下急踩玄奥步法,身形向后暴退,同时双指如弹琵琶般急速点出,十余道凝练的紫色指劲交织成网,迎向那双剑锋芒,不求伤敌,只求阻滞! “叮叮叮叮……!” 指劲与剑锋碰撞,爆出一连串细密急促的金玉交鸣之声。小龙女剑势被阻,身形却毫不停滞,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人已借力旋身,君子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圆弧,扫向虞正南下盘,淑女剑则自肋下反穿而出,刺向他腰眼! 招式转换之流畅自然,仿佛行云流水,毫无斧凿痕迹,正是将“天罗地网势”的轻功与“玉女素心剑法”的精髓完美结合! 虞正南只得再次飞退,指劲连发,堪堪挡住。 但他心中已是骇浪滔天!这女子不仅剑快,身法更快!更可怕的是她那手“左右互搏”之术,双剑使来,如同两个心意相通的高手在合力进攻,且招式一正一奇,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让他这擅攻的指法竟处处受制,只能被动防御,一身暴涨的功力竟有种无处发泄的憋闷感! “这是什么剑法?!”虞正南又惊又怒,忍不住喝道。他自忖见识不浅,却认不出这路奇绝天下的剑法。 小龙女依旧不语,剑招却愈发凌厉。她看似冰封的心湖下,实则也因方才尹志平那句“龙儿”和虞正南的狠辣而心潮微漾,此刻将这丝莫名的烦躁与心绪,尽数化入剑招之中。 “好!既然你执意寻死,老夫便成全你!”虞正南心知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容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竟伸手入怀,也掏出了一枚猩红色的蜡丸,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囫囵吞下!正是与裂穹苍狼所服同源,但显然品质更高的“血魄丹”! 丹药入腹,虞正南周身皮肤瞬间变得赤红,条条青黑色血管暴起,气息如同点燃的火药桶,轰然暴涨! 原本略显儒雅阴鸷的气质,此刻竟变得狂暴而凶戾,双目赤红,周身环绕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的修为,竟从原本的五绝初期,一路飙升,隐隐触及了五绝中期的门槛! “吼——!!”虞正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身形一动,竟再次主动出击!这一次,他的速度、力量、指力的锋锐程度,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虞正南的身形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残影,双指如电,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直取小龙女周身要害!他竟想凭借暴涨的功力,以力压人,速战速决! 小龙女黛眉微蹙。她虽武功已臻化境,身负《玉女心经》与部分《九阴真经》的精要,更有左右互搏之术与双剑合璧的绝技,但面对一个修为骤然提升至五绝中期、且指法专破内家真气的对手,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第760章 舍不得杀你 眼见虞正南指影如山,笼罩而来,小龙女身形不动,脚下却仿佛踩着无形的莲花,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与玄妙,于方寸之间飘然后退,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让过那凌厉无匹的指锋。 同时,她双手齐动,君子剑划出一道清冷如月的弧光,直削虞正南手腕;淑女剑则如灵蛇吐信,点向他肋下空门。双剑招式不同,却配合得天衣无缝,正是古墓派“玉女素心剑法”的精髓,在左右互搏之术的加持下,威力倍增! 虞正南指力虽强,但小龙女身法更快,剑法更妙!他连连抢攻,指影漫天,却总被小龙女那如同未卜先知般的轻功与精妙绝伦的双剑合璧轻易化解,偶尔甚至被剑锋逼得不得不回招自保。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无坚不摧的紫煞破军指劲,击在君子淑女双剑之上,竟只能激起一溜火星,发出“叮叮”脆响,却无法损伤剑身分毫!这两柄剑,显然也是罕有的神兵利器! “怎么可能?!”虞正南心中骇然。他这指法专破内家真气与护身硬功,寻常刀剑,一指便能点断。可这对宝剑,竟能完全承受他的指力而不断?这大大限制了他指法的威力。 小龙女初时对虞正南暴涨的功力和凌厉指法尚有几分忌惮,但交手数招,发现手中双剑不惧对方指力后,心中顿时大定。 她玉女心经运转,身法越发飘忽莫测,如同月下仙子凌波微步,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双剑展开,将“玉女素心剑法”的轻灵快捷、“全真剑法”的稳重端严(她与杨过合练,亦通全真剑法),乃至从《九阴真经》中领悟的某些精微变化融为一体,剑光霍霍,如天河倒泻,又如月华铺地,将虞正南团团笼罩。 虞正南空有一身暴涨的内力,指力虽猛,却打不中那如同鬼魅般的白色身影,反而被那神出鬼没的双剑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不过片刻功夫,他身上那件天青儒衫已被剑气划破十数道口子,前胸、后背、手臂、大腿,添了道道血痕,虽不致命,却狼狈不堪,鲜血淋漓。 “可恶!”虞正南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女子武功高到如此地步,更兼身法剑法完美克制自己。 眼看自己血魄丹的药效正在飞速消耗,而另一边,天罡北斗阵中的七人已然摇摇欲坠,丘处机等人嘴角溢血,面色灰败,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老顽童三人虽也消耗巨大,但掌力正稳步推进,胜负已分! 虞正南心如明镜,自己这“牵机引”虽能控制他人心神,引导其行为,甚至凭借对天罡北斗阵的精通与事先的反复演练,让他们摆出阵法、协同攻防。 但此刻双方进入最凶险、也最原始的内力比拼阶段,阵法精妙变化已无法施展,纯粹是硬碰硬的修为对抗。 在这种情况下,“牵机引”能做的,仅仅是维持七人“不溃散”、“不撤力”,继续输出内力而已。 它无法真正将七人内力完美融合、如臂使指。七人内力看似同源(全真内功),实则分属不同个体,性质、运转方式、甚至强弱都有差异。 在阵势引导下尚可勉强拧成一股,如今纯以内力相拼,便如同七条虽有共同目标、却各自为战的溪流,虽汇成一片,却远非真正的“大江大河”,徒有总量,缺乏那股浑然一体、无坚不摧的“势”。 而对面老顽童三人,一个五绝巅峰,一个五绝初期,再加上一个功力精深的金轮法王,三人虽也各自运功,但胜在内力更为精纯凝练,且在老顽童的居中调和下,三股内力更能相辅相成,汇聚一处,如钢锥凿石,一点一点地向着那看似庞大、实则松散的内力聚合体推进、侵蚀、瓦解! 虞正南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难道……今日真要栽在此地?”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怨毒涌上心头,虞正南几乎咬碎钢牙。谋划多时,隐忍布局,甚至不惜牺牲儿子(虽非本意),眼看全真教唾手可得,王重阳的隐秘传承近在眼前,却在这最后关头,被这几个“变数”硬生生搅了局!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虞家的大业,我虞正南的野心,岂能断送于此?!”求生的欲望与对权力的贪婪瞬间压倒了一切,包括丧子之痛。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吼——!” 虞正南猛地发出一声嘶吼,不再与小龙女缠斗,竟拼着硬受小龙女一剑(淑女剑在他左肋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身形如同出膛炮弹般向后激射,同时右手连挥,数道凌厉指风并非攻向小龙女,而是射向地面和周围林木,激起漫天尘土与断枝碎叶,遮蔽视线! 他自己则头也不回,将刚刚因血魄丹而残余的最后一丝爆发力尽数灌注于双腿,施展出虞家秘传的轻功身法“逝水无痕”,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速度快得惊人,朝着重阳宫方向亡命飞窜!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一眼天罡北斗阵的方向,更不敢尝试重新连接“牵机引”——那边内力乱流已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他此刻心神受创,贸然连接,无异于引火自焚! 小龙女挥剑荡开烟尘,见虞正南竟不顾伤势,毫不犹豫地逃走,清冷的眸中寒光一闪。 她想起此人方才对尹志平的必杀一击,心中杀意未消,更兼深知此等阴险狡诈之徒,若任其逃脱,必是心腹大患。 当下也不言语,白衣一振,将“天罗地网势”轻功施展到极致,如同一道白色闪电,朝着虞正南逃遁的方向疾追而去!她的轻功独步天下,短距离内速度犹在虞正南的“逝水无痕”之上,两人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林木山道之间。 “龙儿!穷寇莫追!小心有诈!”尹志平见状,心头大急,嘶声喊道。 他深知虞正南阴险狡诈,此去重阳宫更是对方经营多时的老巢,必是龙潭虎穴,机关重重。小龙女武功虽高,但性子单纯,不擅机变,孤身追去,危险重重! 然而,小龙女身影已杳,并未回应。 尹志平心中焦急万分,顾不得自身重伤垂危,强提一口几乎不存在的真气,便要迈步追赶。可刚一动,便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体内空空如也,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胸口、肩头、肋下、腿上的伤口更是同时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泪泪涌出,瞬间染红脚下地面。 他闷哼一声,再次以鞭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焦虑、无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那道白色身影深深的牵挂。 不知怎的,方才小龙女回头那一眼,虽然依旧清冷,甚至带着怒意,但落在他眼中,竟觉得那微蹙的眉尖、紧抿的唇线,在苍白绝色的容颜映衬下,别有一种惊心动魄的、令人心悸的美。 那是一种冰封的火焰,沉寂的惊雷,让他早已因失血和剧痛而麻木的心,竟不合时宜地、猛烈地跳动了几下。 “不行!我不能让她独自涉险!”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压过了肉体的痛苦与虚弱。 他必须跟上去,哪怕帮不上忙,至少……能在关键时刻,提醒她,或者……为她挡下暗箭。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竟激发了他残存的一丝潜力。他咬破舌尖,剧痛带来短暂的清醒,猛地一撑玄铁鞭,竟真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就在尹志平艰难追去的同时,另一边战场,也终于分出了胜负。 没有了虞正南“牵机引”的维系与引导,丘处机、王处一等七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内力输出顿时失去了那最后一分“凝聚力”,变得更加散乱无序。 七股内力(包括霍都、达尔巴的异种内力)互相冲突、抵消、甚至隐隐反噬自身,使得他们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好机会!”老顽童虽也消耗巨大,满头大汗,但战斗经验何等丰富,立刻察觉到了对方内力的紊乱。 月兰朵雅与金轮法王也知到了决胜关头,不敢怠慢,强提精神,将残余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过去。 “轰——!” 三股内力合流,威力再增!对面那松散紊乱的七股内力聚合体,如同被巨浪冲击的沙堡,瞬间土崩瓦解! “噗噗噗噗噗噗噗——!” 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霍都、达尔巴七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齐齐喷出大口鲜血,七人脸色瞬间灰败如死人,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数丈,重重摔落在地,溅起大片尘土。 落地后,七人皆是四肢瘫软,气息奄奄,连手指都动弹不得,显然内力耗尽,已彻底失去战斗力。而丘处机等全真五子空洞的眼神,也因“牵机引”的中断与内力的反噬,渐渐恢复了一丝茫然与痛苦,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纷纷昏迷过去。 “呼——!呼——!可累死老子了……”老顽童一屁股坐倒在地,毫无形象地大口喘着粗气,汗如雨下,将身上破烂道袍浸得能拧出水来。 他脸色也是苍白,但比起对面七人,好了太多,至少眼神依旧灵动。 月兰朵雅与金轮法王也踉跄后退,各自倚靠着树干或岩石,喘息调息,脸上尽是疲惫,但眼中都有如释重负之色。 “总算……解决了。”月兰朵雅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美眸扫过地上昏迷的七人,尤其在丘处机等人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尹志平之前所在的方向,只看到一行血脚印触目惊心。 “哥哥呢?赵师兄呢?”月兰朵雅心中一紧,急忙问道。 “在这儿呢!在这儿呢!”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旁边的土堆后传来,只见赵志敬灰头土脸、一瘸一拐地(腿上伤上加伤)挪了出来,指着重阳宫方向:“虞老贼打不过龙姑娘,往重阳宫跑了!龙姑娘追去了!尹师弟担心,也……也拖着伤追上去了!” “什么?!”月兰朵雅闻言,花容失色,也顾不得调息恢复,强提一口真气,便朝着那行血脚印的方向追去,“我去帮哥哥!” “郡主!你内力未复!”金轮法王急道,想要阻拦,但月兰朵雅去意甚决,速度不慢。 金轮法王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七人,又看了一眼同样消耗巨大、正坐在地上调息的老顽童,心道,保护月兰朵雅才是他的首要职责,于是也快速跟上。 “哎呀呀!都跑了!都跑了!”老顽童也跳了起来,抓耳挠腮,看着月兰朵雅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师侄”和“金轮法王的逆徒”,更加烦躁,“这烂摊子,又丢给老顽童我一个人了?不行!我也得去看看!那虞老鬼一肚子坏水,别让龙丫头和尹小子吃了亏!” 说罢,他也身形一晃,就要追去。 “师叔祖!师叔祖!留步!留步啊!”赵志敬连忙一瘸一拐地冲过来,张开双臂拦住老顽童,苦着脸道:“您可不能走啊!您看看,这儿还躺着七个呢!个个武功都比我高!万一他们哪个先醒过来,或者虞家再来个什么人,就凭我这三脚猫功夫加上这身伤,那不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吗?您得在这儿坐镇啊!” 老顽童被他一拦,看了看地上昏迷的七人,又看了看赵志敬那狼狈样和腿上的伤,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确实放心不下尹志平和小龙女,可赵志敬说的也是实情。这七个家伙,随便醒一个,赵志敬都对付不了。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让龙丫头和尹小子他们自己去冒险?”老顽童急得直跺脚。 赵志敬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师叔祖,您放宽心。您是关心则乱。您想想,龙姑娘那武功,虞老贼全盛时都打不过,现在受了伤还能翻起什么浪? 尹师弟虽然伤重,但有龙姑娘在,能出什么事?我看啊,龙姑娘心里头,根本就舍不得尹师弟受伤!‘爱之深,责之切’,没准儿这回共患难,两人那点误会就解开了呢!您去了,反而……嘿嘿,碍事。” 第761章 虞家少主 虞正南撞开重阳宫侧门时,身形已踉跄如醉汉。 左肋那道被淑女剑刺穿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血花。 他吞服的血魄丹药力正急速衰退,随之而来的是经脉如被千万钢针穿刺的剧痛,以及意识深处那股几乎要将理智吞噬的虚弱感。 但他不敢停。 身后那道白色身影如影随形——不,甚至比影子更快! 若非他熟悉重阳宫内每一条密道、每一处机关,拼着伤势加重连续施展三次“逝水无痕”强行拉开距离,此刻恐怕早已被那柄君子剑洞穿后心。 “李师侄!李志常!”虞正南嘶声厉吼,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 脚步声从三清殿侧廊急促传来。李志常带着十余名三代弟子奔出,见到虞正南这般惨状,皆是骇然失色。 “虞先生?您这是——”李志常快步上前欲扶。 虞正南喘息如破旧风箱,眼中却射出近乎疯狂的凶光,“古墓派妖女小龙女追杀至此!她与尹志平那逆徒勾结,欲毁全真百年基业!快,布阵阻她!” “什么?”李志常浑身一震。 他自然认得小龙女——当年此女曾独闯重阳宫,击败郝大通,那份冰寒彻骨的杀意与绝世的剑法,至今仍是许多弟子夜半惊醒的噩梦。而尹志平…… 李志常脸色铁青。那个曾经最受器重的师弟,如今竟真与古墓妖女沆瀣一气,甚至引外敌杀上师门? “虞先生放心!”李志常咬牙道,“掌教师伯早有吩咐,您是我全真贵客,不容有失!众弟子听令——” “李师兄!”一名年轻弟子颤声道,“那、那小龙女的武功……” “怕什么?!”李志常厉声打断,“她再厉害也是一个人!我全真教‘天罡北斗大阵’乃王重阳祖师所创,专为应对绝世高手!布阵!” “是!” 众弟子虽面有惧色,但师命难违,当即散开站位。这“天罡北斗大阵”实则是“天罡北斗阵”的简化扩增版,虽不及七人版的精妙多变,但胜在人数众多,足以困住绝大多数高手。 而就在阵法刚刚成型的刹那—— 一道白影如月华泻地,飘然落在三清殿前的青石广场上。 小龙女持剑而立,白衣胜雪,青丝如墨,绝美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冰寒的杀气。她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全真弟子,最后落在被护在阵后的虞正南身上,朱唇轻启: “让开。” 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却让前排几名弟子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妖女放肆!”李志常踏步上前,长剑遥指,“此乃全真祖庭,岂容你撒野!识相的速速退去,否则——” 他话音未落,小龙女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白色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流动的光,倏忽间已切入阵中!君子剑划出一道淡青色弧光,直取李志常咽喉! “变阵!东方青龙七宿围杀!”李志常骇然后退,嘶声大喝。 七名弟子应声而动,七柄长剑从七个不同角度刺向小龙女。剑光霍霍,竟隐隐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方位。 然而小龙女的身法已臻化境。她足尖在刺来的剑尖上轻轻一点,人已借力腾空,在空中一个曼妙的转折,淑女剑如灵蛇吐信,“叮叮叮”连续三点,三名弟子只觉手腕一麻,长剑脱手飞出! “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合围!”李志常目眦欲裂。 又是十四人加入战团。剑光如林,掌风呼啸,二十一人组成的合击之网,足以让当世任何高手手忙脚乱。 可小龙女依旧从容。 她甚至没有施展“玉女素心剑法”的精妙杀招,只是将“天罗地网势”轻功催到极致,配合最简单的刺、削、点、拨,在剑林中穿梭如蝶。 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弟子兵器脱手,或腕间、肩井穴道被点,踉跄退开。 不过十息之间,已有九人兵器落地,五人穴道受制呆立当场。 “废物!都是废物!”李志常又惊又怒。他看得出,小龙女根本未下杀手,甚至未用内力震伤弟子,只是以精妙到极致的手法破解攻势。 这份游刃有余,反而更显可怕。 “北方玄武七宿!结‘龟蛇盘’守势!拖住她!”李志常咬牙改变战术。既然攻不下,那就拖!为虞先生争取时间! 剩下七名弟子当即变招,七剑交织成一片绵密的剑网,只守不攻。 这“龟蛇盘”乃是天罡北斗大阵中最擅防守的变化,七人内力隐隐相连,剑网浑圆一体,确实难破。 小龙女黛眉微蹙。 她本不愿伤人,但这些弟子如跗骨之蛆,纠缠不休。而虞正南的身影,已趁此间隙消失在侧殿廊道深处。 不能再拖了。 她眼中寒光一闪,身形骤然加速!君子剑与淑女剑同时颤动,发出清越的龙吟之声!下一瞬,双剑化作两道交错的流光,如剪刀般切入剑网—— “嗤啦!” 仿佛锦帛被撕裂的声音。七人组成的剑网应声而破!三名弟子虎口崩裂,长剑脱手;两人肩头中剑,血花迸溅;最后两人被剑身拍中胸口,踉跄倒退,一屁股坐倒在地。 天罡北斗大阵,破。 李志常面色惨白,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他眼睁睁看着小龙女白色身影如轻烟般掠过广场,没入虞正南消失的侧殿廊道,竟连阻拦的勇气都生不出。 “快……快鸣钟示警!全宫戒备!”他嘶声对身旁呆若木鸡的弟子吼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那妖女……比五年前更可怕了。 而她方才破阵时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让他毫不怀疑——若自己再敢阻拦,下一剑刺穿的,将是自己的咽喉。 …… 虞正南撞开三清殿后殿密室石门时,几乎是用爬的。 血魄丹药力彻底消退的反噬如潮水般涌来,经脉寸寸欲裂,丹田空空如也。 密室昏暗,只有角落一盏长明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一道纤细的黑色身影背对着他,静静立在灯影边缘。 她身着宽大黑袍,脸覆黑纱,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正望着墙上那幅王重阳手书的《道德经》拓本出神。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身。 “失败了?”声音出乎意料的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清脆,但语调却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 虞正南挣扎着单膝跪地,低头嘶声道:“少主……属下有负所托。尹志平、赵志敬未死,天罡北斗阵被破,丘处机等七人重伤昏迷……如今那小龙女已追杀至重阳宫,属下……属下实在挡不住她。” 他每说一句,头就低一分,到最后几乎要伏在地上。 黑袍女子沉默片刻。 灯光在她面纱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 但虞正南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冷冷地审视着自己,如同审视一件失败的工具。 许久,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小龙女……她果然来了。” 虞正南一愣,下意识抬头。 黑袍女子却已移开目光,望向密室石门方向,仿佛能透过厚重的石壁看到外面那个正持剑追来的白衣身影。 她藏在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攥紧。 “尹志平呢?”她忽然问。 “应、应当也追来了。”虞正南喘息道,“此人当真有些邪门,虽短暂恢复战力,但必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可那小龙女……她的剑法、身法,还有那对宝剑,完全克制属下的‘紫煞破军指’。若非如此,属下绝不会——” “够了。” 黑袍女子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败就是败,找再多理由也是败。虞长老,你应该知道,家族对这次‘终南计划’寄予厚望。王重阳留下的东西,关乎我虞家能否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占据先机。而现在……”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让我如何向家主交代?” 虞正南浑身一颤,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颤声道:“属下……愿戴罪立功!请少主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只要动用‘那个’——必能将尹志平、小龙女等人一网打尽,届时全真教群龙无首,王重阳的传承仍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那个?”黑袍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你是说……‘十二星宿炼神阵’?” “正是!”虞正南急声道,“此阵需十二名一流以上高手,以秘术激发潜能,心意相通,浑然一体。其威力远超天罡北斗阵,足以困杀数位五绝级别的高手!如今丘处机等人虽重伤,但若以‘焚血秘法’强行激发残余生命力,再加上霍都、达尔巴、蒙古三杰,正好凑齐十二人!只要少主允准,属下愿亲自操持此阵,必取尹志平、小龙女性命!” 他说得又快又急,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光芒。 黑袍女子静静听着,面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冰冷的嘲弄。 “焚血秘法……以燃烧寿元、耗尽生命为代价,换取三个时辰的巅峰战力。三个时辰后,无论胜败,施术者皆会经脉尽碎、甚至气血枯竭而亡。”她缓缓道,“虞长老,你要牺牲自己?” 虞正南咬牙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夺得王重阳传承,这些损失都值得!能在死前为虞家大业尽最后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好一个‘荣幸’。”黑袍女子轻笑一声,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缓缓踱步,走到虞正南面前,低头俯视着这个狼狈不堪的三长老。灯光从她背后照来,将她身影拉得修长,如同择人而噬的幽影。 “你可知道,”她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我为何要亲自来终南山指挥?” 虞正南一怔:“少主自然是为坐镇大局,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不。”黑袍女子摇头,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缥缈,“我是来看一个人的。” “看一个人?” “看尹志平。”黑袍女子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想看看,这个让姐姐心心念念、甚至不惜违逆家族也要保下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我更想看看……当他知道一切真相,知道他所经历的所有痛苦、挣扎、爱恨,都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精心设计的棋局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虞正南瞳孔骤缩。 他猛地想起一些传闻——关于家族那位惊才绝艳却早早“病故”的大小姐,关于她与某个全真教弟子之间那段不被允许的过往,关于眼前这位二小姐对姐姐那份复杂到极点的感情…… “少主,您是说……”虞正南声音发干。 “我什么也没说。”黑袍女子冷冷打断他。 她转过身,望向墙上那幅《道德经》拓本,沉默良久。密室里只剩下虞正南粗重的喘息声,和长明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最终,她缓缓抬起右手。 袖中滑出一物——那是一支长约七寸、通体苍白的骨笛。 笛身不知用什么兽骨雕成,表面布满天然的血色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笛尾坠着一缕漆黑的流苏,流苏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铛,却诡异的发不出任何声响。 “拿去吧。”黑袍女子将骨笛递向虞正南,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既然你执意要用‘十二星宿炼神阵’,那我便允你一次。但三长老,记住——”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冰锥凿心:“此阵若成,我要尹志平和小龙女的命。但若失败……你该知道家族对待失败者的手段。” 虞正南双手颤抖着接过骨笛。 触手冰凉,那股寒意直透骨髓,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但他眼中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多谢少主成全!属下必不辱命!” 他挣扎着站起,紧紧攥着骨笛,转身就要冲出密室。 “等等。”黑袍女子忽然叫住他。 虞正南回头。 黑袍女子静静看着他,面纱下的眼眸深邃如渊。她轻轻抬手,对着密室门外侍立的两名黑衣护卫做了几个手势。 护卫躬身领命,迅速退下。片刻后,窗外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那是信鸽飞向远方的声音。 “多撑一会,我已传令终南山周边所有依附虞家的势力,以‘助全真教平叛’之名,两个时辰内集结于重阳宫外。”黑袍女子淡淡道。 第762章 骨笛无声 密室里重归寂静,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兀自跳动。 黑袍女子静静立在灯影中,望着墙上的《道德经》拓本,许久,许久。她缓缓抬手,轻抚自己的面纱,指尖在布料上停留片刻,最终颓然垂下。 “姐姐……”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若在天有灵,可会怪我?” 无人应答。 只有墙上那行王重阳手书的“道可道,非常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而冷漠的光。 虞正南冲出密室时,李志常正带着数十名弟子在三清殿前严阵以待。 “虞先生!那妖女已闯入后殿,我们……”李志常话未说完,便被虞正南一把推开。 “让开!所有人退到殿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三清殿半步!”虞正南嘶声厉吼,眼中布满血丝,状若疯魔。 李志常被他这副模样吓住了,下意识后退两步:“可、可那妖女……” “她自有人对付!”虞正南狞笑一声,不再理会他,攥着骨笛踉跄冲入三清殿正殿,反手“轰”地关上厚重的殿门,从内落下门闩。 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神龛前的长明灯,以及从高窗透下的天光,勉强照亮这空旷而肃穆的空间。三清神像巍然高坐,垂目俯视,仿佛在冷漠地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虞正南背靠殿门,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支苍白骨笛,眼中闪过决绝的疯狂。 “成败……在此一举!”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笛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鲜血并未顺着笛身滑落,反而如同被海绵吸收般,瞬间渗入骨笛内部。 笛身上那些天然的血色纹路骤然亮起,泛起妖异的红光,仿佛有生命般在笛身表面缓缓流动。 虞正南将骨笛凑到唇边,运起残存的内力,吹奏—— 没有声音。 至少,普通人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若有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武者在此,必能感觉到——一股极其诡异、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波动”,正以骨笛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声音,而是一种介于“次声”与“精神冲击”之间的特殊频率。 寻常狮吼功之类音波武学,是以高频震荡伤敌肺腑、震骇心神;而这骨笛发出的“无声之音”,却是直接作用于人体最细微的经脉、气血,乃至……潜藏的生命本源。 这才是真正的虞家秘传——《牵魂引》! 此术脱胎于上古巫祝祭祀之乐,经虞家千年钻研改良,已成一门极其阴毒诡异的精神秘法。 寻常人闻之,只会觉得胸闷气短、心烦意乱;但若辅以特定的药物控制、精神暗示,便能如操纵提线木偶般,控制他人心神,甚至……强行激发其生命潜能,使其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战力,代价则是燃烧寿元,甚至油尽灯枯。 而此刻,虞正南吹奏的,正是《魂引》中最禁忌的一章——“焚血篇”! 无声的波动穿透殿墙,越过宫宇,如无形的潮水般漫过后山,涌向那片刚刚结束惨烈战斗的空地…… 后山,空地。 老顽童正盘膝坐在地上,运功调息。他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显然刚才与天罡北斗阵的内力比拼消耗巨大,甚至还受了不轻的内伤。 赵志敬则一瘸一拐地在周围巡视,不时警惕地看向地上横七竖八昏迷的七人——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以及霍都、达尔巴。 这七人此刻皆是面如金纸,气息奄奄,尤其全真五子,嘴角、衣襟上满是已凝固的暗红血渍,显然受伤极重。按理说,没有三五个月的精心调养,绝无可能恢复行动能力。 “师叔祖,您说……咱们要不要先把他们捆起来?”赵志敬凑到老顽童身边,压低声音道,“虽说他们现在昏迷不醒,可万一待会儿虞家再来人,或者他们自己醒了……” “捆什么捆!”老顽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他们是你师傅师伯!还有金轮法王的徒弟!现在重伤昏迷,你还想落井下石?有没有点同门之谊、江湖道义?” 赵志敬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嘀咕:同门之谊?刚才他们结成天罡北斗阵往死里打咱们的时候,可没见讲什么同门之谊…… 但他不敢顶嘴,只能讪讪退开,继续巡逻。只是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而就在这时—— 老顽童猛地睁眼,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不好!” 他厉喝一声,霍然站起,动作之猛牵动内伤,让他忍不住咳出一口淤血。但他顾不得擦拭,死死盯着地上昏迷的七人,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 “师叔祖,怎么了?”赵志敬被吓了一跳。 “地下……不,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老顽童声音发干,浑身汗毛倒竖。他修为已臻五绝巅峰,灵觉敏锐远超常人,此刻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无质、却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诡异波动,正从重阳宫方向弥漫而来! 那波动仿佛能直接穿透血肉,作用在生命最深处,让他丹田内的真气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沸腾! 几乎就在老顽童察觉异状的同一时间—— 地上,丘处机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霍都、达尔巴……七人,接二连三地开始颤抖!起初只是轻微的痉挛,但不过两三息间,就变成了剧烈的、仿佛癫痫发作般的全身抽搐! “他、他们怎么了?!”赵志敬骇然倒退,腿伤让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老顽童脸色铁青,二话不说,身形如电扑向最近的丘处机,一指疾点其胸前“膻中穴”,想以内力镇住其体内暴走的气血。 然而手指甫一接触丘处机体表,老顽童便如遭雷击,闷哼一声,被一股狂暴无匹的反震之力弹开,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指间竟已渗出鲜血! “怎么可能?!”老顽童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他刚才那一指虽未用全力,但也蕴含了五绝级别的精纯内力,足以镇压当世绝大多数高手的真气暴走。 可丘处机体内的那股力量……简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霸道、混乱、充满了毁灭性的气息,更隐隐带着一股非人的疯狂!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地上抽搐的七人,忽然同时停止了颤抖。 然后,在赵志敬见鬼般的目光中,他们……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是的,站了起来。 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动作僵硬、机械,却稳稳地站直了身体。 七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如死鱼,瞳孔深处却泛着一种诡异的、仿佛燃烧着幽绿火焰般的暗红色光泽。 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惨白发青,皮下血管却反常地暴起,呈现一种不祥的紫黑色,在惨白的皮肤下如蚯蚓般蠕动。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气息——原本因重伤而奄奄一息、几乎感觉不到的内力波动,此刻却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 七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意味的气势冲天而起,竟比他们全盛时期还要强上三分! 但这强大,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那根本不是活人应有的气息,而是……燃烧生命、透支一切换来的,回光返照般的疯狂! “傀、傀儡?”赵志敬牙齿都在打颤,下意识就想施展遁地术往土里钻。可不知是太过恐惧还是腿伤影响,他连运了三次气,遁地术竟都没能使出来。 而就在他尝试遁地的这几息间—— 站起的七人,齐齐转头,空洞的目光锁定在老顽童身上。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七人脚下同时一动,竟在瞬间完成了移形换位,隐隐结成阵势——正是天罡北斗阵的起手式! “还来?!”老顽童又惊又怒,想也不想,双掌一错,一招蕴含了“空明拳”真意的掌力轰然推出,直取居中的丘处机! 他想得很清楚:擒贼先擒王。丘处机是七人中修为最高者,也是天罡北斗阵的阵眼。只要先击溃他,阵法自破。 然而—— 掌力及体的刹那,丘正机竟不闪不避,同样一掌拍出!掌风呼啸,竟比之前内力比拼时还要刚猛三分!更可怕的是,在他出掌的同时,左右两侧的王处一、刘处玄已鬼魅般切入,三股掌力瞬间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沛然莫御的洪流,硬撼老顽童的空明掌劲! “砰——!!!” 震耳欲聋的爆响中,老顽童“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撞在一棵古松树干上,将那合抱粗的树干都撞得裂开道道缝隙! “师叔祖!”赵志敬骇然惊呼。 老顽童瘫在树下,又连吐两口淤血,脸色已从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他挣扎着想站起,却发现浑身骨骼如同散架般剧痛,丹田内真气乱窜,竟一时提不起半分力气。 “不、不可能……”他死死盯着那七人,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方才那一击,对方三人合力,掌力之强竟比之前七人组成完整天罡北斗阵时还要霸道!这绝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而是某种……将七人内力、生命力强行熔铸成一体的邪法! 而那七人,在一掌击飞老顽童后,竟看都不看他一眼,齐齐转身,迈着僵硬而迅捷的步伐,朝着重阳宫方向疾奔而去!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出七道模糊的残影! “他们……要去重阳宫……”老顽童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虞正南逃回了重阳宫,小龙女追去了,尹志平肯定也跟去了……现在这七个被炼成杀戮傀儡的高手再赶过去…… “快……快追!”老顽童挣扎着爬起,却因内伤过重,又踉跄坐倒。 赵志敬连滚爬爬地过来扶他,哭丧着脸:“师叔祖,您、您都这样了,还追什么啊!让他们打去呗,咱们……” “放屁!”老顽童破口大骂,又是一口血咳出来,“尹小子和龙丫头有危险!快,背我上去!快啊!” 赵志敬看着老顽童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又想起刚才那七人恐怖的战力,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重阳宫……那地方在李存孝墓的幻境里,可是自己的葬身之地!他打心底里抗拒靠近那里。 可老顽童死死抓着他的手臂,眼中那份焦急与决绝,让他到嘴边的推脱之词又咽了回去。 最终,赵志敬一咬牙,一跺脚:“妈的!横竖是个死!师叔祖,您抓紧了!” 他弯腰背起老顽童,也顾不得腿伤疼痛,运起全真轻功,一瘸一拐地朝着那七人消失的方向追去。只是速度嘛……比起那七个傀儡的残影疾奔,慢了何止一筹。 老顽童伏在赵志敬背上,一边强运内力调息压制内伤,一边死死盯着重阳宫方向,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忧虑。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要开始了。 而此刻的尹志平和小龙女,对此还一无所知。 尹志平赶到三清殿时,胸前的伤口因剧烈奔行再度崩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顺着衣襟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在他身后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纸,嘴唇因失血过多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淡紫色。 可他不敢停。 龙儿孤身追入重阳宫,此乃龙潭虎穴,虞正南阴险狡诈,必有后手。他必须跟上去,哪怕……哪怕只是提醒她一句,或者,在关键时刻,能为她挡下一剑。 踉跄着冲过三清殿前的广场,眼前的一幕让尹志平瞳孔骤缩—— 数十名全真弟子手持长剑,结成严密的剑阵,将通往三清殿正殿的台阶堵得水泄不通。而剑阵中央,那道白色身影正翩然舞剑,君子、淑女双剑化作两团清冷的流光,所过之处,弟子们手中长剑纷纷脱手,或腕间中剑,踉跄退开。 是小龙女。 第763章 星宿蔽日 小龙女显然未下杀手,出手极有分寸,只伤不杀。可全真弟子人数太多,前赴后继,如潮水般涌上,死死将她缠在阵中。 而台阶尽头,三清殿那两扇厚重的殿门紧闭着。虞正南……就在里面。 “住手!” 尹志平嘶声大吼,声音因虚弱而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混战中的弟子们闻声一怔,纷纷转头。当看清来人是尹志平时,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惊怒的哗然。 “尹志平!是尹志平!” “这叛徒还敢回来!” “他和古墓妖女是一伙的!拦住他!” 李志常站在阵后,脸色铁青,长剑遥指尹志平,厉声道:“尹志平!你勾结妖女,引外敌杀上重阳宫,重伤师长,罪该万死!众弟子听令——将此叛徒与妖女一并拿下!” “我看谁敢!” 尹志平强提一口气,踏步上前。他虽重伤虚弱,可那份历经血战淬炼出的凛然气势,以及眉宇间不容侵犯的威严,让前排弟子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师兄,你糊涂!”尹志平死死盯着李志常,一字一句道,“虞正南才是真正的敌人!他用邪术控制师傅师伯,图谋我全真教基业!你等助纣为虐,才是真正的叛教!” “放屁!”李志常怒极反笑,“虞先生乃掌教师伯亲自接待的贵客,助我全真抵御外敌,重整山门!倒是你,尹志平——自你失忆归来,身边不是蒙古郡主就是朝廷捕快,如今更是与这古墓妖女纠缠不清!你早已不是我全真弟子,而是祸乱师门的妖孽!” “你——”尹志平气急,牵动伤口,又是一口血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下。 而就在双方对峙的这片刻,小龙女已抓住机会,双剑连挥,又将三名弟子逼退,白衣一振,便要强行突破剑阵,冲向三清殿。 “妖女休走!” 李志常厉喝一声,竟亲自挺剑扑上!他武功虽不及小龙女,但也是一流好手,此刻含怒出手,剑光霍霍,倒也颇具威势。 小龙女眉头微蹙,回身一剑格开。她本不欲伤人,可李志常步步紧逼,招招夺命,让她也动了真火。淑女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李志常右肩,想先废了他持剑之手。 然而就在剑尖及体的刹那—— “李师兄小心!” 一声嘶哑的厉喝,一道踉跄的身影竟从侧方扑来,用身体撞开了李志常! 是尹志平。 “嗤!” 淑女剑锋擦着他的左肋掠过,带起一蓬血雨。本就重伤的身体再添新创,尹志平闷哼一声,踉跄倒退,以玄铁鞭拄地方勉强站稳,左肋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泪泪涌出。 “哥哥!” “尹师弟!”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前一声来自刚刚冲破外围阻拦、正飞掠而来的月兰朵雅。她看到尹志平那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模样,花容失色,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后一声来自被撞开的李志常。他跌坐在地,呆呆看着尹志平左肋那道恐怖的伤口,再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右肩,一时竟愣住了。 “你……你为什么……”李志常声音发干。 尹志平惨然一笑,口中鲜血不断溢出,却依旧强撑着站直身体,挡在小龙女与李志常之间:“因为……你是我师兄……咳咳……全真教弟子,不能自相残杀……” “哥哥!”月兰朵雅已飞扑而至,扶住尹志平摇摇欲坠的身体,玉手连点他胸前几处大穴,暂时止住流血。 小龙女持剑而立,看着尹志平那惨烈的模样,清冷的眸子剧烈波动了一下。她朱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冰冷的:“多事。” 可握着剑柄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尹志平喘息着,看向三清殿紧闭的大门,嘶声道:“龙儿……虞正南在里面……他必有阴谋……不要进去……等师叔祖他们……” 话音未落,三清殿内,忽然传来一声低沉诡异的……笛鸣。 不,不是笛鸣。 那是某种无法用耳朵听到,却能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诡异波动!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脑海,搅动着意识,引动着气血疯狂奔涌! “呃啊——!” 场中修为较浅的弟子,当场抱头惨嚎,七窍渗血,倒地翻滚。即便是李志常这等二流高手,也面色煞白,头痛欲裂,内力几乎失控。 月兰朵雅闷哼一声,娇躯微晃,险些扶不住尹志平。 就连小龙女,也黛眉紧蹙,玉女心经急速运转,才勉强抵御住那股诡异波动对心神的冲击。 唯有尹志平——在波动袭来的瞬间,他丹田深处那滴早已燃烧殆尽的“精血”,竟残余的本能般微微一动,释放出一股微弱的暖流,护住了他最后的心脉与灵台,让他保持着清醒。 但也只是清醒而已。 他死死盯着三清殿大门,心中不祥的预感攀升到顶点。 而仿佛为了印证他的预感—— “轰!!!” 三清殿厚重的殿门,猛地从内向外炸开!木屑纷飞中,十二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飘然而出,落在殿前台阶之上,一字排开。 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霍都、达尔巴、尹克西、尼摩星、潇湘子、虞正南…… 以及,一个身着黑袍、脸覆黑纱的神秘女子。 十二人,恰好将三清殿前的广场出口完全封死。 而当尹志平看清这十二人的模样时,哪怕以他坚韧的心志,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缩成了针尖—— 丘处机等十人,皆面色惨白发青,眼神空洞如死,瞳孔深处燃烧着诡异的暗红火焰,浑身散发着一种非人的、疯狂而暴戾的气息。 他们的皮肤下,紫黑色的血管如蛛网般暴起,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们的站位——十二人看似随意站立,可彼此间气机隐隐相连,呼吸、心跳竟仿佛融为一体,形成一个浑然天成、无懈可击的整体。 仅仅站在那里,散发出的恐怖压迫感,就比之前七人组成的天罡北斗阵强了何止一倍! “这是……什么……”随后赶来的金轮法王看到这幅场景,倒吸一口凉气。 “尹志平……小龙女……”台阶上,虞正南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大仇将报的扭曲快意,“没想到吧?你们费尽心思,重伤我十员大将,如今……他们却以更强大的姿态,回来了。” 他踏前一步,张开双臂,状若疯魔:“此乃我虞家秘传——‘十二星宿炼神大阵’!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话音落下的刹那—— 十二人,动了。 没有呼喊,没有征兆,十二道身影如同十二颗坠落的流星,从台阶上轰然扑下! 速度快到极致,竟在空中拖出十二道模糊的残影,瞬息之间,已如天罗地网般将尹志平三人彻底笼罩! 那已非人力所能及的速度,更像是十二道被无形丝线操控的鬼魅,封死了上下四方每寸空间,连光线仿佛都被这狂暴的杀气扭曲割裂。 月兰朵雅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她敏锐地察觉到,即便身处半空合围之势,十二人中仍有微弱的气机差别——那虞正南周身萦绕的诡异波动最为明显,显然是维系这恐怖阵法的核心枢纽! “先破阵眼!” 她眸中寒光乍现,竟不顾从侧翼袭来的三道凌厉指风,身形在半空中强行一折,双掌瞬间转为一种妖异深邃的暗紫色,掌心纹理竟浮现出蛛网般的血色纹路,带着一股甜腥腐浊的可怕气息,直取虞正南面门! 正是她最强的攻击手段,千蛛万毒手! 然而令她心头剧震的是—— 即便身在空中无处借力,那十二人竟仍保持着诡异同步! 她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那不仅仅是内力,更夹杂着某种扰乱心神、侵蚀气血的诡异波动! 金轮法王征战一生,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早已练就野兽般的本能。就在虞正南狞笑着张开双臂、十二人即将合围的刹那,金轮法王瞳孔骤缩,左手的银轮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旋转的银光斩向最左侧的霍都,同时右手猛探,五指如钩扣住了月兰朵雅的肩膀! “郡主退!” 低吼声中,金轮法王运起龙象般若功九层功力,手臂肌肉贲起如铁,竟硬生生将月兰朵雅向后扯出三丈!几乎就在月兰朵雅身形刚刚离开原地的同时—— “砰——!!!” 十二道身影轰然落地,如同十二根深深扎入大地的铁柱,以一种玄奥无比的方位站在尹志平和小龙女周围。 他们落地的瞬间,没有烟尘,没有震动,只有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气浪,以十二人为中心轰然爆开! “噗!” 金轮法王闷哼一声,银轮被弹飞,旋转着倒射而回。他伸手接住,只觉轮上传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震得他手臂酸麻,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竟不由自主地“噔噔噔”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脚印,嘴角已渗出血丝。 月兰朵雅更是娇躯剧颤,若非被金轮法王死死拉着,怕是刚刚就已经死于非命。她俏脸煞白,只觉眼前空气仿佛化作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压得她呼吸困难,内力运转都变得艰涩无比。 “这、这是什么……”月兰朵雅声音发颤。 金轮法王死死盯着场中,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是‘场’!十二个人的内力、气血、精神,被某种邪法强行熔铸为一体,形成了一个……领域!” 领域。 这个词在武林中只存在于传说。据说只有将某种武功练到极致,或者多人以特殊阵法将气息彻底融合,才可能形成类似“场”的领域。在此领域内,施术者如同神灵,掌控一切。外人难入,内敌难出。 而此刻,十二星宿炼神大阵形成的领域,恰好将尹志平和小龙女困在核心。 可诡异的是——身处阵中的两人,竟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不,不是没有波及。 就在十二人落地成阵的同一时间,尹志平和小龙女已经动了。 小龙女的反应快如闪电。在十二人扑下的瞬间,她已本能地察觉到致命的危机,君子剑与淑女剑同时出鞘,化作两道交错的流光,一左一右斩向正前方的丘处机与王处一!剑招凌厉,蕴含了玉女素心剑法的精髓,速度快到极致,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尹志平虽重伤之躯,可战斗本能早已融入骨髓。他怒吼一声,将残存的所有力量尽数灌注于玄铁双鞭,双鞭如两条怒龙,一上一下砸向侧翼的刘处玄与郝大通!这一击毫无花巧,纯粹是毕生功力所聚,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 两剑、双鞭,几乎同时命中目标——至少,在尹志平和小龙女的感知中,是这样。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两人瞳孔同时骤缩。 剑锋,在距离丘处机、王处一胸口还有三尺时,忽然停住了。 一道肉眼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墙”,突兀地出现在剑锋之前。那墙无形无质,却坚韧得超乎想象。君子剑、淑女剑锋利的剑尖刺在墙上,竟发出“叮叮”两声轻响,如同刺中了最坚硬的玄铁。 然后,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墙上传来。 “嗡……” 剑身剧震。 小龙女只觉双腕一麻,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剑身逆冲而上,竟将她灌注在剑上的内力尽数反弹回来!她闷哼一声,娇躯微晃,连退两步才化解掉这股反震之力,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容。 尹志平那边更惨。 玄铁双鞭砸在“墙”上,发出“铛铛”两声闷响。然后,那股反弹之力如同被积蓄了许久的洪水,轰然爆发!尹志平当场“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倒退,小龙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这……怎么可能……”尹志平咳着血,死死盯着前方。 三尺。 那道无形的墙,距离最近的丘处机,正好三尺。 而丘处机等人,从始至终,连动都没动一下。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致命的两剑双鞭,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咯咯咯……” 虞正南发出了得意而扭曲的怪笑,额头青筋暴起,显然维持此阵对他也是巨大的负担。可他眼中的快意与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如何?尹志平,小龙女?” 第764章 全都,想起来了! 虞正南的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得意与疯狂。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显然维持这“十二星宿炼神大阵”对他也是极大的负担。 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阵中摇摇欲坠的尹志平和小龙女,满是扭曲的快意。 虞正南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没见过吧?三尺气墙,真气化形——传说中只有将内功练到登峰造极之境,才能做到的真气外放、凝气成墙!想不到吧?我虞家秘传的‘十二星宿炼神大阵’,竟能强行将这十二人的内力、气血、精神熔铸为一,重现这等传说中的境界!” 尹志平咳出一口淤血,左手拄着玄铁鞭,右手死死按着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已经流得太多,眼前阵阵发黑,呼吸每一次都带着破碎内脏的剧痛。 可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是的,清明。 在刚才与那“三尺气墙”碰撞的瞬间,在那股排山倒海的反震之力冲入体内的刹那——仿佛有什么屏障被打破了。 那并非李圣经“定魂术”所化的无形枷锁,更像是一层隔绝了他“本我”与“此世经历”的脆弱蛋壳。 术法本就有时限,四十九日之期将满,效力早已松动。更何况这段时间,他历经连番恶战,心神时刻处在高压之下,大脑早已被锤炼、逼迫到了极致。 此刻,在这能碾碎钢铁、冻结灵魂的阵法巨力与濒死危机的双重刺激下,那最后一层阻隔,终于“咔嚓”一声,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继而彻底粉碎! “轰——!”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又似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寻到出口的火山熔岩,疯狂地、蛮横地冲垮了一切阻碍,涌入他的脑海,与“此世”的经历剧烈碰撞、交融、重组! 古墓外,月华,青草,被点穴的白色身影,自己蒙着眼颤抖靠近的手,混合着悔恨、恐惧与一丝扭曲迷恋的初次…… 重阳宫中,小龙女持剑追杀时眼中的冰冷与痛苦……嵩山长生冢,李圣经用“定魂术”洗去自己记忆时执着与无奈…… 还有更早、更早的,属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尹志平”的记忆——那些关于《神雕侠侣》的故事,关于眼前这个白衣女子悲欢离合的一生,关于自己这个角色原本那可悲、可恨、又可叹的结局…… 全都,想起来了。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不仅仅是“尹志平”,更是一个知晓这个世界“剧情”的穿越者。 那些曾经模糊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碎片,此刻如同被飓风卷起的书页,在脑海中疯狂翻涌、重组、清晰—— 系统……约束……不能影响主线…… 自己一直在试图挣扎,在这铁则的缝隙间寻找生机。甚至为了应对终南山这一劫,暗中做了诸多准备,埋下了连自己都可能遗忘的后手。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最大的变数,竟是李圣经,她让他彻底忘记了“自己是谁”、“知道什么”、“准备了什么”。 直到此刻,身陷死局,命悬一线,在极致的痛苦与濒死的刺激下,那道冰冷的枷锁才终于松动、碎裂。 是宿命,还是系统精心的算计? 让他浑浑噩噩地踏入必死之局,又在最后时刻归还记忆,或许……这本身也是“命运修正”的一部分? 浓烈的血腥味涌入鼻腔,胸膛的剧痛灼烧着神经,远处龙儿在剑气风暴中孤身血战的身影刺痛双眼……所有的感知如此真实而惨烈。 这不是书中的故事,这是他的现在,他的战场,他誓死也要扭转的结局! 无论背后是宿命,还是那该死的系统,他尹志平,绝不会就此认命! 虞正南正全力操控阵法,忽然心头警兆大作!他骇然侧目,只见本应气若游丝的尹志平,周身竟腾起一层稀薄却凝而不散的血雾! 其衰败气机如枯木逢春,骤然勃发出一丝令人心悸的生机与锋芒。 “这…这怎么可能?!”虞正南瞳孔骤缩,这不合常理的诡异变化,令掌控全局的他首次感到一阵刺骨寒意。 此刻,尹志平脑海中,那属于前世、属于“穿越者”的、关于《天龙八部》、关于扫地僧、关于三尺气墙、关于武侠体系强弱变迁的庞杂记忆,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库,轰然炸开,与此刻濒死绝境的感知剧烈碰撞,迸发出灵感的火花! 扫地僧……那疑似杨家将杨五郎化身的少林无名老僧,凭易筋经与毕生佛道修为,方能真气外放,凝成三尺气墙,硬撼萧峰、慕容复等当世绝顶高手而不败。那是内功修为臻至“入神坐照”之境的体现,是将内力锤炼到近乎“实质”、与天地元气隐隐共鸣的玄妙境界。 可那是《天龙》时代!在那个武学盛世,内功外放、凝气成罡虽也罕见,但并非无迹可寻。段誉的六脉神剑,更是将无形剑气化于指端,隔空伤人,神乎其技。 而如今,是《神雕》时代。武道整体式微,高手更重招式精妙与内力深厚,真气外放已属难得,遑论凝成如此坚韧浑圆、能同时抵御小龙女神兵利剑与自己搏命重击的“三尺气墙”? 虞正南如何做到的?仅仅靠这邪门的“十二星宿炼神大阵”,强行将十二人内力、气血、精神熔铸? 是了!尹志平眼中精光爆闪。这阵法,原理上竟与段誉被动吸来的那些庞杂内力有异曲同工之“弊”!段誉身负数大高手内力,总量骇人,却因不会运用、属性冲突而时灵时不灵,全靠“凌波微步”和“六脉神剑”这等顶级武学勉强驾驭。 眼前这十二人,被“牵魂引”强行激发潜能、熔铸气息,看似一体,实则仍是十二个独立个体,不过是靠邪术与阵法维系着脆弱的平衡,将十二股庞大却未必同源、甚至互相冲突的力量强行捏合在一起,模拟出“真气化形”的效果! 这“三尺气墙”,绝非扫地僧那等自身修为圆融无碍、由内而外、浑然天成的“领域”。它更像一个被十二人共同支撑起来的、布满裂缝的“鸡蛋壳”!看似坚固,实则…… “此阵看似没有弱点,实则只要专攻一点!”尹志平嘶哑的声音,如同受伤孤狼的嚎叫,猛然响起,压过了广场上的肃杀与虞正南的怪笑。 他这话,既是对阵外焦急万分的月兰朵雅、金轮法王所说,更是对身旁持剑而立、眼神惊疑不定的小龙女所言。 “任凭那气墙多么厉害,要抵挡攻击,就需凝聚更多力量于受击之处!而这样一来,阵法流转之间,必有其力所不及的另一处方位,会露出破绽!此阵运转,全靠虞正南居中调度维系,他便是阵眼,也是最弱的一环!” 他语速极快,死死扫过围困他们的十二人,尤其是虞正南那因维持阵法而青筋暴跳、眼神疯狂却又隐含一丝虚浮的面容。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落在尹志平侧脸上。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因激动而泛起病态潮红,看着他那双骤然变得深邃、锐利、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他说话时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与……一种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仿佛历经沧桑的智慧。 是他……他回来了!?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却又无比清晰地撞入小龙女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瞬间涌上心头,可为什么,更乱了? 阵外,月兰朵雅与金轮法王听到尹志平的话,精神一振。 “攻其一点,必露破绽!大师,我们上!”月兰朵雅娇叱一声,强压内伤,再次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催动,玉掌翻飞,带着森然寒气,集中全力轰向距离她最近的、背对着阵外的虞正南后心! 金轮法王亦是大吼一声,将龙象般若功催至十成,金轮银轮脱手飞出,化作一金一银两道死亡旋风,不再分散攻击,而是旋转交错,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撞向虞正南的另一侧的潇湘子! “砰砰!铛铛——!” 闷响与金铁交鸣再次炸开。月兰朵雅的掌力、金轮法王的飞轮,再次被那无形的“三尺气墙”稳稳挡住,震波荡漾,却依旧无法破开。 虞正南狂笑:“没用的!蝼蚁撼树,可笑不自量!此阵已成,内外一体,除非你们有四位五绝高手同时全力攻击一点,否则休想撼动分毫!而等你们找到四位五绝,里面这两个,早就被炼成灰了!哈哈哈!” 他说的没错。这天罡北斗阵若全盛,相当于四十九位一流高手合力。 而这“十二星宿炼神大阵”,威力更在其上,粗略估算,足以媲美百位一流高手结阵! 月兰朵雅、金轮法王虽是五绝初期,却也远远达不到“四位五绝同时全力攻击一点”的强度缺口。 “让开!让老顽童来试试!” 一声怪叫,老顽童在赵志敬的搀扶下,踉跄赶到。他内伤未愈,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战意熊熊。方才他一掌击飞拦路的李志常,这才制止了全真教的内乱。 此刻听尹志平点破关窍,又见月兰朵雅二人无功而返,好胜心起,不顾伤势,便要上前。 “师叔祖,您的伤……”李志常此刻已幡然悔悟,又见老顽童如此模样,忍不住出言。 “伤个屁!老子还没死呢!”老顽童一把推开赵志敬,深吸一口气,将《九阴真经》总纲心法运转,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身形一晃,已来到阵前。 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那十二人,尤其是他们之间气息流转的细微变化。他武功已臻化境,眼力毒辣,很快也看出了些门道。 “果然……这龟壳虽然硬,但气息流转之间,确有滞涩。尤其那虞老鬼,是阵眼,也是破绽所在,可他身边那几个家伙的气机最强,显然是把他当成重点保护对象……”老顽童喃喃自语,忽然眼睛一亮,“尹小子说得对!越是这样,咱们越得联手!” 老顽童深知“单丝不成线,独木难成林”的道理,这十二人气血交融、内力互济,已非寻常手段可破。 “月儿,法王,助我一臂之力!” 月兰朵雅与金轮法王先是一愣,随即明悟——这是要以老顽童为枢纽,将三人内力暂时贯通合一,集中轰击一点!虽不及天罡北斗阵那般精妙圆融,但在老顽童这等高手居中调和之下,足以爆发出远超三人简单相加的威力! “好!”两人同时低喝,如之前那般将自身真气源源不断灌入老顽童体内。月兰朵雅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内力精纯绵长,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刚猛霸道,老顽童则以《九阴真经》总纲心法调和转化,三股性质迥异却同样浩大的内力在他体内短暂汇流! “嗡——!” 老顽童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如同实质般的磅礴气势轰然升腾!他原本略显佝偻的身躯挺得笔直,满头白发根根竖起,双目精光暴射,须发戟张,如同怒目金刚! “给我——破!” 老顽童须发戟张,暴喝如雷,身形微微后挫,将周身蓄积的、融合了三股五绝级别内力的恐怖力量尽数贯注于双掌,随即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弓弦猛然释放,双掌化作两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柱,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悍然轰向虞正南后心! 这一击,毫无花巧,纯粹是力量的极致宣泄,是老顽童毕生修为、加上月兰朵雅与金轮法王倾力相助的巅峰合击!气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排挤得发出噼啪爆响,地面青石板寸寸龟裂、翻卷! 虞正南此刻的感受,堪称冰火两重天。他背后承受着老顽童三人合力的狂轰滥炸,那融合了《九阴真经》、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龙象般若功的沛然巨力,如同三座不断碾压而来的山峰,逼迫他不得不将绝大部分心神与阵法力量调动至后背,由蒙古三杰与霍都、达尔巴五人协助,死死顶住那寸寸逼近的淡金色气柱。 与此同时,他心神的前方,还需维系对尹志平与小龙女的压制。他不敢将全真五子与那神秘黑衣女子的力量也调去防守,因为阵内的这两人给他的威胁感,竟丝毫不亚于阵外的三个五绝高手! 尤其是尹志平,明明已是油尽灯枯,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总在他阵法流转的微妙间隙逡巡,仿佛一条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如此一来,虞正南不得不分心二用,如同在走两根摇摇欲坠的钢丝。“为什么?!这尹志平到底是什么怪物?!”虞正南心中疯狂呐喊,一股混杂着愤怒、惊惧与强烈不解的邪火在他胸中燃烧。 第765章 心心相映 连阵外的三位五绝高手合力,也仅能逼近半尺,阵内的压力之巨,可想而知。 那无形的“三尺气墙”不仅隔绝内外,更在阵中形成了一种粘稠、沉重、仿佛置身水银般的滞涩领域。 寻常高手陷入其中,怕是连举手投足都困难,真气运转更是艰涩无比。 小龙女能支撑到现在,所倚仗的,是她独步天下的“天罗地网势”轻功,身形在方寸之地飘忽如鬼魅,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最致命的合击;是她神乎其技的“左右互搏”之术,君子淑女双剑分使不同剑招,如同两位心意相通的高手在并肩作战,攻守兼备,变幻莫测;更是她手中那对削铁如泥、不惧虞正南紫煞指力的神兵利器,往往能以巧破力,荡开袭来的拳掌指风。 尹志平则几乎是在燃烧生命,所依仗的,除了那对势大力沉、勉强能格挡卸力的玄铁金刚鞭,便是一股不屈的悍勇与战斗的本能。 他将毕生所学、乃至在生死搏杀中领悟的零碎感悟,不管不顾地施展出来。 鞭影时而如“呼延灼鞭法”般刚猛暴烈,硬撼侧翼;时而化用“残影刀意”的诡谲迅疾,寻隙反击;甚至将脑海中那尚未成型的“绯月第八斩”雏形,也融入鞭势,爆发出刹那的凌厉。 然而,面对这集合了十二位一流以上高手力量的诡异大阵,他的反击如同蚍蜉撼树,收效甚微。每一次挥鞭,都牵动全身伤口,痛入骨髓,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口不肯服输的硬气撑着。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在阵中辗转腾挪,渐渐背靠背站在了一起。彼此的后背传来对方身体的温度与微微的颤抖(小龙女是内力剧烈消耗的轻颤,尹志平则是生命流逝的颤抖),还有那清晰可闻的、压抑着的喘息与心跳。一股奇异的安心感,竟在这绝境中悄然滋生。 “龙姑娘,”尹志平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冷静,“咱们……同时施展双剑合璧!” 小龙女正挥剑格开郝大通拍来的一掌,闻言娇躯不易察觉地一震,手中剑势都微微一顿。 幸好她反应极快,足尖轻点,身形侧滑,让过了孙不二斜刺里点来的一指,但一缕青丝已被指风削断,缓缓飘落。 双剑合璧?!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她冰冷的心湖炸开,激起千层浪涛。 “玉女素心剑法”的精髓,正是这需要两人心意相通、分使全真剑法与玉女剑法方能发挥最大威力的“双剑合璧”!与杨过分别后,她仗着“左右互搏”之术,以一人之力分使双剑,模拟合璧之效,虽也威力奇大,但终究失了“两人同心、其利断金”的那份灵犀与倍增的威力。 更重要的是,知道“双剑合璧”需要全真剑法配合的,除了杨过,便只有……真正的尹志平!那个被李圣经洗脑、自以为“甄志丙”的他,绝不可能记得这一点! 他……他真的恢复记忆了!他真的是尹志平!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热流瞬间冲上小龙女的心头,酸甜苦辣,百味杂陈。是欢喜?那个在古墓外轻薄她、让她恨之入骨、却又以另一种方式闯入她生命、让她心绪难宁的男人,终于“回来”了? 长久以来关于他身份的猜疑与摇摆,似乎有了确切的答案。 纷乱的念头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然而,此刻是生死搏杀的战场,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与心神失守。 “嗯。”一声几乎轻不可闻的鼻音,算是回应。小龙女强行压下心湖的波澜,眼神瞬间重归冰寒与专注。 她左手君子剑剑势一变,不再是古墓派剑法的轻灵奇诡,反而带上了几分全真剑法的稳重端严、中正平和,一招“定阳针”斜斜刺出,直取正前方丘处机的手腕,竟是攻敌之所必救。 与此同时,她右手淑女剑依旧施展玉女剑法的精妙招数“清饮小酌”,剑光点点,如寒梅吐蕊,笼罩向侧翼王处一的周身要穴。 一招之间,竟真的将“左右互搏”与“双剑合璧”的雏形结合了起来,虽因一人分心二用,威力不及真正的二人合璧,却也陡然让剑法变化更加莫测,压力顿增。 尹志平见状,精神大振,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他虽重伤力竭,全真剑法的根基却深入骨髓。 此刻见小龙女以君子剑使出全真剑招,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残存的内力与意志灌注于右手玄铁鞭,鞭法一收,化刚为柔,竟以鞭作剑,循着记忆中全真剑法的路数,一招“探海屠龙”,配合着小龙女“定阳针”的攻势,直捣丘处机中宫! 他这一下,并非简单的招式模仿。在恢复的穿越者记忆中,他不仅知晓“双剑合璧”的设定,更深知其威力与精髓在于“情侣剑法”的心意相通与阴阳互补。 此刻他心神专注,眼中只有小龙女的剑势与对手的破绽,竟在不知不觉中,将自身对天罡北斗阵的领悟、对“气机”流转的敏感,融入这笨拙的“鞭法化剑”之中,虽形不似,神却隐隐契合。 “铛!” “嗤!” 两声响几乎不分先后。尹志平的玄铁鞭被丘处机凝聚了阵法之力的一掌震开,但他这搏命一击,配合小龙女“定阳针”的牵制,终究是让丘处机的掌势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而小龙女的淑女剑,则趁着王处一分心应对尹志平那“鞭剑”的瞬间,剑尖诡异地一颤,竟划破了王处一的袖口,带起一丝血痕!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伤,但这却是开战以来,首次在正面交锋中,同时逼退两位被阵法加持的高手,并造成有效伤害! “这二人当真有点门道!”虞正南在阵眼中看得分明,心中又惊又怒。他深知这“十二星宿炼神大阵”虽然威力无穷,但维持阵法、强行熔铸十二人力量对他的负担极大,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而阵中这两人,竟似乎越战越有默契,剑法威力隐隐提升! 不能再拖了!尤其是……虞正南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静静立在阵中一角、黑袍罩体、面纱覆脸、至今未曾真正出手的“少主”。 这位的身份非同小可,乃是家族中真正的大人物,此次亲临已是破例,若是在此有所闪失,他虞正南万死难赎其咎! “全力进攻!先杀尹志平!”虞正南眼中厉色一闪,嘶声下令。 阵势再变!全真五子中,丘处机、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攻势更急,招招狠辣,直取尹志平周身要害。 而那一直未曾真正出手的黑衣女子,此刻也终于动了。她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上前,并未使用兵刃,只是探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遥遥对着尹志平虚空一按。 一股阴柔冰冷、却又沉重如山的无形掌力,隔空压至!这掌力并非刚猛路数,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吸扯与侵蚀之力,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冻结、抽离。 更可怕的是,这掌力与虞正南的“牵魂引”波动隐隐相合,对心神有着极强的干扰。 尹志平被这诡异掌力一压,顿时如坠冰窟,眼前幻象丛生,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凄厉哭嚎,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气都几乎要停滞溃散。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手中玄铁鞭挥舞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卑鄙!”小龙女清叱一声,她虽也感到心神微荡,但玉女心经最重修心,抵御力强得多。 见尹志平遇险,她不假思索,身形一展,竟放弃了部分对自身的防护,君子剑划出一道璀璨的弧光,直刺那黑衣女子掌心,淑女剑则回环守护,试图替尹志平挡下侧翼郝大通与孙不二的攻击。 然而,她一人双剑,又要应对正面的丘处机、王处一,又要分心救援尹志平,还要抵御黑衣女子那诡异的掌力与虞正南的精神干扰,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嗤啦一声,她的左袖被丘处机掌风扫中,撕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小半截欺霜赛雪的手臂,上面已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虞正南见状,眼中狞色更盛。他看出小龙女对尹志平的维护之心,这正是可以利用的弱点!暗中对刘处玄下了指令。 刘处玄空洞的眼神闪动了一下,原本攻向小龙女的剑招陡然一变,竟是不顾自身空门大露,长剑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舍身直刺尹志平心口!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而且将自身后背完全卖给了小龙女。 “尹志平小心!”小龙女花容微变,她若要杀刘处玄,此刻正是良机。可若回剑去杀刘处玄,尹志平必定难以躲开这搏命一剑。 电光火石间,她银牙一咬,君子剑方向微偏,不去刺刘处玄要害,而是疾点其剑脊,想将这一剑荡开,同时淑女剑加速回防,格向侧翼。 然而,她这一分心,正面的丘处机与王处一岂会放过?两人掌力如山,轰然压下!黑衣女子的阴寒掌力也如影随形,骤然加重! “噗!” 小龙女虽荡开了刘处玄的剑,自身却被丘处机一掌余劲扫中肩头,娇躯剧震,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鲜血,脚下连退两步。 而尹志平那边,虽因小龙女干扰,刘处玄的剑偏了寸许,未能刺中心脏,却也在他右胸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飙! “哥哥——!”阵外的月兰朵雅看得真切,心胆俱裂,凄声尖叫,眼泪夺眶而出。她想冲进去,却被那依旧坚挺的“三尺气墙”牢牢阻隔,只能眼睁睁看着尹志平血染重衣,摇摇欲坠。 金轮法王亦是怒吼连连,将龙象般若功催到极致,金轮银轮疯狂轰击气墙,却依旧难以寸进。 老顽童更是须发戟张,咆哮道:“虞老贼!你他妈还是不是人!用我们的人当肉盾!老子操你祖宗!” 虞正南对辱骂充耳不闻,他眼中只有疯狂与快意。尹志平,你终于要死了!他仿佛已经看到尹志平倒毙当场,小龙女心神大乱被擒的景象。 阵中,尹志平挨了这一剑,剧痛反而让他有些涣散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他看到了小龙女嘴角的血迹,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痛楚与决然,也看到了虞正南那得意而狰狞的脸,看到了刘处玄空洞眼神下被操控的悲哀,看到了黑衣女子面纱后那双冰冷的、仿佛审视蝼蚁般的眼睛…… 一股混杂着愤怒、不甘、怜惜与无尽守护意念的火焰,在他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中轰然燃起! “龙儿……”他嘶哑地唤了一声,这一次,没有喊“龙姑娘”。他猛地将插入右胸的长剑(刘处玄的剑还卡在骨缝中)用左手狠狠拔出,带起一蓬血雨,竟不管不顾,将那染血的长剑当作暗器,用尽全身力气掷向正再次扑来的刘处玄面门,逼得他微微侧头闪避。 与此同时,他右手玄铁鞭交到左手,空出的右手,五指如钩,上面隐隐有紫气与淡金光芒交错流转——那是他强行催动最后一丝先天功、紫霞真气与罗摩生机的征兆,更是融合了他领悟的那一丝“破军”锐气与“绯月”刀意! 他没有去挡丘处机、王处一紧随而来的杀招,也没有去管黑衣女子那如跗骨之蛆的阴寒掌力。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阵眼核心,正因操控阵法、催谷力量而面色潮红、气息剧烈波动的虞正南! “一起死吧!” 尹志平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身形不退反进,竟迎着丘处机、王处一的掌力与黑衣女子的隔空掌印,如同一支离弦的血箭,朝着虞正南合身扑去!右手那凝聚了最后生命与意志的一爪,带着一股惨烈到极致的毁灭气息,直抓虞正南的脖颈! 这是同归于尽!是真正的玉石俱焚!他知道自己绝对接不下丘、王二人的掌力,也避不开黑衣女子的攻击。 但他赌,赌虞正南舍不得死,赌他在这个距离,在维持阵法的关键时刻,绝不敢硬接自己这搏命一击,必定要回防或闪避! 而只要虞正南一动,阵法必有瞬间的紊乱,那就是小龙女的机会!或许,也是外面老顽童他们破阵的机会! 然而他忘了,此时他与小龙女双剑合璧,早已心心相映!! 第766章 迂腐的笨蛋 “你疯了?!”虞正南果然骇然失色,他万万料不到尹志平伤重至此,竟仍有如此惨烈、如此不顾一切、直指他本人的亡命打法! 他当然不想死!他还有虞家大业,还有无数野心,岂能在此与这蝼蚁同归于尽? 惊骇之下,虞正南本能地就要侧身闪避,同时不顾一切地调动阵法之力凝聚于身前防御,甚至连身后抵抗老顽童三人的力量都抽回了几分! 阵法的流转,因他这瞬间的慌乱与自私,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更大的滞涩与空当! 然而,就在尹志平合身扑出、右爪即将与虞正南匆忙回防的力量碰撞的刹那—— “尹志平!” 一声清冷中带着压抑不住颤音的娇叱响起!白影如幻,后发而先至! 小龙女竟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将“天罗地网势”与古墓派最高深的身法发挥到极致,于不可能中,抢在了丘处机、王处一掌力及体之前,身形如同一道白色闪电切入他与尹志平之间,却不是硬挡,而是纤腰一拧,玉臂舒展,于千钧一发之际,精准地揽住了尹志平疾扑而出的腰身! 两人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旋、一转!小龙女以自身为轴,借着尹志平前扑的巨力与自身精妙绝伦的轻功,竟完成了一个凌空翻转! 原本尹志平直取虞正南、后背卖给丘、王二人的“自杀式”冲击,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被小龙女硬生生扭转成了两人位置互换、尹志平被她带着侧移开数尺的灵动变向! “砰砰!” 丘处机与王处一那凝聚了阵法之力的雄浑掌力,顿时击空,轰在两人原先位置的空处,发出沉闷巨响,气浪翻腾。 黑衣女子那阴寒的隔空掌力,也从小龙女身侧险险掠过,将地面石板腐蚀出一片诡异的冰霜。 两人身形翩然落地,尹志平被小龙女带得踉跄一步,几乎靠在她身上才站稳,口中又是溢出一缕鲜血。 小龙女绝美的脸上亦是苍白了几分,气息微乱,显然刚才那一下看似轻巧,实则耗力极巨,且险到了极致。 虞正南蓄势待发、准备硬接或闪避的防御全然落空,那感觉就像蓄满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闷难受。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这两人竟敢在生死搏杀中,当着他的面,如此“戏耍”于他,还做出这般搂抱旋转的姿态!在他看来,这无异于最大的羞辱与嘲讽! “奸夫淫妇!死到临头还敢戏耍老夫!”虞正南气得几乎吐血,面容扭曲如恶鬼。 尹志平猝不及防被小龙女“救”下,还以如此亲密的方式,一时有些愣怔,耳边还回响着她那声带着颤音的“尹志平”。落地后,小龙女迅速松开了揽住他腰的手,但指尖的微凉与那一瞬紧贴的柔软触感,却仿佛烙印般残留。 他尚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完全回神,就听身边的小龙女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与其说是埋怨不如说是后怕的微嗔:“你是打算扔下我,自己去送死么?” 这话语气虽淡,甚至有些冷,但尹志平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发自真心的关切与……依赖?他心头猛地一震,看向小龙女。 她侧脸对着他,鼻尖和额角有着细密的汗珠,长睫低垂,看不清眼中情绪,但紧抿的唇线却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心绪。 不是为了杨过,不是为了任何其他,只是……不想他死。 这个认知,让尹志平冰封绝望的心湖,骤然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暖流,连身上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但他也立刻意识到,现在绝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时候。 “龙儿……”他定了定神,嘶哑开口,目光扫过因方才变故而攻势稍缓、正重新合围上来的全真五子等人,又瞥了一眼阵外正趁虞正南分心而加紧狂攻的老顽童三人,以及那依旧静立但气息似乎越发凝重的黑衣女子。 刚才与小龙女那一下近乎本能的配合与险死还生,让他脑海中仿佛有灵光一闪! 双剑合璧……不仅仅是招式配合,更是心意相通,危机关头的彼此守护与绝对信任!方才小龙女能在瞬间理解他的意图(实则是决死),并以身犯险,用那种方式化解危机,这本身不就是最高层次“合璧”的体现吗? 虽然凶险,却证明他们之间的默契,或许在生死压力下,能够爆发出超越招式的潜力! “咱们再去拼一次。”尹志平没有多解释,只是看着小龙女,眼神沉静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豁出去的疯狂,“信我。” 小龙女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迷茫、痛苦或挣扎,只有一片澄澈的决绝,以及一种让她心尖微颤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握紧了手中的君子淑女剑。无需多言,心意已通。 虞正南见这二人落地后不但不惧,反而眼神交汇,气息隐隐相连,似乎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心中警铃大作,又急又怒:“还等什么!给我上!杀了他们!尤其是尹志平!” 在他的疯狂催动下,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再次扑上,霍都、达尔巴也从侧翼夹击,黑衣女子指尖幽光闪烁,似在酝酿更凌厉的攻击。 尹志平与小龙女再次背靠着背。这一次,两人的气息似乎更加贴近,呼吸的频率都在无声中调整着。 “左,天权,破军位!”尹志平低喝一声,率先发动!他不再使用玄铁鞭模仿剑法,而是将残存的所有力量,包括刚刚因心意触动而隐隐活跃起来的一丝微弱“气机”感应,尽数融入最简单的鞭法直刺,目标直指站位略微靠前、气息与旁人有细微不谐的郝大通! 这一刺,不快,却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带着一股惨烈的、有去无回的“破”意!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小龙女动了! 她不再分心同时应对多人,而是将全部心神与剑意,尽数灌注于右手淑女剑,身随剑走,化作一道白色惊鸿,直刺尹志平鞭指方向的延伸——那正是郝大通与侧后方孙不二气机勾连的薄弱之处!君子剑则守在她身侧,如同灵动的护盾,将丘处机拍来的一掌巧妙引偏。 两人一主攻,一主“破点”,一刚一柔,一明一暗,虽无固定剑招,却深合“双剑合璧”以简驭繁、攻敌必救的至理! “铛!嗤!” 郝大通怒吼着挥掌硬接尹志平的鞭刺,却被那凝聚一点的惨烈“破”意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而小龙女的淑女剑,已如毒蛇般钻入了郝大通与孙不二之间那因尹志平强攻而出现的微小缝隙,剑气吞吐,虽被孙不二急挥拂尘挡下大半,仍有一缕凌厉剑气划破了郝大通的肋下衣袍,带起一丝血线。 “可恶!”虞正南又惊又怒。他发现自己虽然全力防备,但这两人的配合似乎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找到阵法运转中那极其短暂、难以捕捉的薄弱环节,每一次攻击都打在阵法的“关节”上,虽然未能造成重伤,却让他维持阵法越发吃力,反噬之力阵阵袭来。 不过他也发现了尹志平最大的弱点——对全真五子,尤其是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这几位授业师长,始终无法真正下杀手!即便抓住破绽,也多是逼退或轻伤,绝不攻击要害。 “好!好一个尊师重道的尹志平!”虞正南眼中闪过极致的阴毒,发出尖锐的指令。 丘处机、王处一接收到指令,原本沉稳的攻势陡然一变,竟在扑向尹志平时,故意将胸前、肋下等要害空门暴露出来!动作虽然依旧凌厉,但明显少了那份被操控下惯有的、不顾自身防御的癫狂,更像是一种……引诱! 尹志平果然中计!眼见丘处机一掌拍来,中门大开,他本可一鞭直捣其心口,至少能将其重创,但手中鞭势到了中途,硬生生变了方向,只是扫向其手臂,想将其格开。 然而丘处机这看似“失误”的招式竟是虚招,手臂一缩,另一掌已悄无声息地印向尹志平因变招而露出的右肩! “小心!”小龙女一直分心关注,见状淑女剑疾点丘处机手腕,将其掌势点偏,但自己也因这一下救援,后背空门暴露给了正猛攻而来的王处一! “砰!” 王处一凝聚了阵法之力的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了小龙女匆忙回防的君子剑剑身上!巨大的力量将她震得娇躯向前扑出,嘴角再次溢血,若非她内力精纯,剑法卸力巧妙,这一掌已足以让她重伤。 尹志平目眦欲裂,反手一鞭逼退趁机偷袭的霍都,看向小龙女苍白的脸,心痛如绞。 他岂能不知虞正南的险恶用心?就是要利用他对师长的情义,牵制他,消耗他,甚至借师长之手,伤害小龙女! “尹志平!你这个……迂腐的笨蛋!”小龙女稳住身形,拭去嘴角血迹,清冷的眸子看向他,里面终于燃起了清晰的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焦急与痛心。 她知道他重情,知道那是他本性的一部分,也正是这份“迂腐”与坚持,让他与那些真正的恶人不同。可此刻,这份“好”,却成了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绞索,成了敌人对付他们最锋利的刀! 谁让……他是她的男人呢。再笨,再迂腐,再让她生气,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这卑鄙的算计害死,或者看着他因自责而崩溃。 小龙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心头的怒火,眼神重新变得冰寒而坚定。 她不再指望尹志平能对师长下狠手,那么,就由她来!他下不了的决定,她来做!他承受不了的罪责与痛苦,她来分担! “跟紧我。”她对尹志平低语一声,不再多言,君子淑女双剑齐出,剑光骤然暴涨,竟主动攻向了丘处机与王处一! 这一次,她的剑招不再留情,招招直指二人关节、要穴,虽仍避开致命处,但剑气之凌厉,意图之明确,就是要彻底废掉或重创他们的战斗力,让他们无法再被虞正南利用来攻击尹志平! 尹志平看着小龙女那决绝而略显孤单的背影,心中如同被滚油煎煮。他明白她的意思,明白她的牺牲与守护。愧疚、感动、痛楚、愤怒……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炸开,最终化为了更深的决绝。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承担所有!既然无法对师长下手,那就……用自己这条命,去创造机会,去攻击真正的元凶!去保护她! 场外,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老顽童,急得哇哇大叫:“尹小子!你个榆木疙瘩!还看不清吗?你那几个师傅师伯早就被虞老贼炼成只听号令的活尸傀儡了!他们要你的命!你还跟他们讲什么狗屁师徒情分?!跟着龙丫头一起,捅他娘的!” 他一边喊,一边将月兰朵雅、金轮法内力灌入掌劲中,那淡金色气柱光芒更盛,逼得虞正南身后气墙再次向内凹陷,滋滋作响。 一旁的李志常听得面如土色,又见丘处机、王处一在小龙女狠辣的剑招下连连受伤,血染道袍,心中天人交战,又急又愧,忍不住就想冲上去阻止:“别……别伤我师伯……” “滚一边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赵志敬见状,猛地一肘狠狠撞在李志常肋下,李志常吃痛半天都直不起腰来。 赵志敬眼中满是不屑与怨毒,啐了一口:“呸!要不是你这蠢货轻信虞老贼,带着一帮师兄弟给人当枪使,拦着龙姑娘,给虞老贼争取时间,他能这么容易把师傅师伯和那几个蒙古鞑子召回来布成这鬼阵?尹师弟说得对,你就是个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夯货!现在倒有脸出来装好人了?老子看你就是虞家派来的细作!” 李志常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肋下疼痛,心中更是悔恨交加,又惧于赵志敬此刻狰狞的神色和老顽童等人冰冷的目光,瑟缩着不敢再言,只能痛苦地看向阵中惨烈的厮杀。 第767章 放开我姑姑! 虞正南额角的汗珠,已从细密转为豆大,顺着惨白发青的面颊滚落,砸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深色水花。 他维持这“十二星宿炼神大阵”已近一炷香时间,远超他最初预计。 阵法虽强,但对布阵者的心神损耗堪称恐怖——他不但要以“牵魂引”秘术维系十二人之间的精神链接,更要以自身为枢纽,调和十二股性质各异、强弱不等、甚至隐隐排斥的内力,强行捏合成“三尺气墙”这等传说中的境界。 这感觉,就像同时驾驭十二匹朝不同方向狂奔的烈马,还要让它们步调一致、拉着一辆战车向前冲锋。 虞正南骨子里是个疯狂的赌徒。他要的从来不是小胜,而是毕其功于一役的“全胜”——将尹志平、小龙女困杀阵中只是第一步,更要以此诱使老顽童等人在外徒劳消耗,待其力竭,再暴起发难,将内外之敌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尹志平和小龙女竟如此难缠! 尹志平明明已是油尽灯枯,胸前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血都快流干了,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总在他阵法流转的微妙间隙逡巡,仿佛一条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更可怕的是那个小龙女——这女子剑法之高、身法之妙,已远超他预估。她手中那对宝剑竟能不惧紫煞指力,更兼“左右互搏”之术神乎其技,一人双剑,竟隐隐有二人合击之效。若非自己仗着阵法玄妙,以多打少,单打独斗怕是早已败下阵来。 “不能再拖了……” 虞正南心中焦躁如焚。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三个五绝高手的攻势越来越猛。老顽童居中调和,月兰朵雅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绵长精纯,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刚猛霸道,三股力量合而为一,已将他布在身后的“气墙”压得向内凹陷近两尺! 再这样下去,最多半柱香,背后防线必破! 到那时,前有尹、龙二人困兽犹斗,后有三位五绝高手雷霆一击,他虞正南便是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 “必须速战速决!” 虞正南眼中厉色一闪,正要催动阵法,拼着损伤数名傀儡,也要先废了尹志平—— 就在此时! “姑姑——!” 一声中气充沛、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与怒火的嘶吼,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广场上空! 这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让阵中的小龙女娇躯剧震,手中剑势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也让阵外的老顽童、月兰朵雅等人齐齐转头。 只见广场东侧的松柏林中,一道青色身影如大鹏展翅般掠出,几个起落已到近前,稳稳落在三清殿前的石阶上。 来人身形挺拔,却只有一条左臂,右袖空荡荡地垂在身侧。他约莫二十出头年纪,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只是此刻那双本该明亮的眸子里,却燃烧着滔天的怒火、痛苦,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 他手中握着一柄剑——不,那已不能称之为“剑”。 那是一块长约四尺、宽近半尺、厚达寸余的黝黑铁片,无锋无刃,甚至连剑格、剑柄都只是粗糙的铸铁与布条缠绕。 但它实在太重了,重到青衣男子落地时,脚下青石板都“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玄铁重剑! 来人正是杨过! 那日在青岚山顶,他被郭芙一剑斩断右臂,剧痛与绝望中坠下深谷。本以为必死无疑,却在溪边,被一个熟悉的巨大身影所救——正是数月前他在襄阳城外丛林偶遇,曾仗义出手、助其击退一条罕见巨蟒的那头神骏巨雕。 这雕儿通灵,竟还认得他,眼中露出欣喜之色。它不但以奇果“菩斯曲蛇胆”为他疗伤,更引他至一处隐秘剑冢,得见前辈高人“剑魔”独孤求败遗刻。此番绝处逢生,又得奇遇,实是冥冥中一段未了的缘分。 之后他就在雕兄督促下,以独臂练剑,服蛇胆增功,终将独孤求败留下的“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八字要诀融会贯通,内力更是突飞猛进,已达当世一流境界。 他本欲寻郭芙报仇,胸中戾气翻涌。 可当杀气渐冷,断臂之痛沉淀,他想起那日青岚山上,郭芙提剑冲来,眼中是焦急而非恶意,口中喊着“杨大哥我来救你”,挥剑斩向的,本是那个正以言语乱他心神的“尹志平”。 可惜郭芙心神大乱还差点跌下山崖,自己伸手去拽,才有了这阴差阳错的一斩。恨意如潮水退去,留下的只有造化弄人的悲凉,这糊涂账,又该如何算? 更何况郭靖待他恩重如山,他实不忍令其为难,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李莫愁和黄蓉争夺孩子。他当时的想法就是,你们说我姑姑拐走了郭襄,我就真的做给你们看。 他鬼使神差地出手,悄无声息地卷走了那个孩子。直到奔出数十里,怀中婴孩止了哭,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对他咧嘴一笑,那笑容纯净得不染尘埃,瞬间融化了他胸中块垒。 他低头看着这小生命,心中茫然:我这是做什么?是报复?是怜悯?还是……只是在这茫茫人世,为自己寻一个不会背叛的陪伴? 他将郭襄带回终南山,在古墓附近寻了处隐秘山洞安顿。今日听得重阳宫警钟长鸣,知有大事发生,便提剑前来查看。 他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他朝思暮想的姑姑,此刻正白衣染血,与一个道袍破碎、浑身是伤的青年男子背靠着背,在十二个形容诡异的高手围攻下苦苦支撑。 而那男子,竟是尹志平! 更让他目眦欲裂的是,就在他飞掠而来的这短短片刻,尹志平为了救小龙女,竟伸手揽住了她的纤腰,两人身形在空中一旋一转,配合得默契无间,赫然是……“双剑合璧”的架势! 那一瞬间,杨过只觉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青岚山上,那个“尹志平”得意洋洋、充满恶意的腔调,此刻无比清晰地在他脑中回放,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你那冰清玉洁、高高在上的龙姑姑啊……嘿,在终南山野地里,月光照着,那身子……滑得像缎子,冷得像玉,可到了后来,那份顺从,那声呜咽……啧啧,真是妙不可言,欲仙欲死啊!杨过,你可尝过那般滋味?哈哈哈——!”那笑声如同跗骨之蛆,带着十足的羞辱与亵渎,瞬间将他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当时他心神大乱,才被郭芙胡乱斩断一臂。事后他也曾怀疑,那个“尹志平”是旁人假扮。可此刻亲眼所见—— 他的姑姑,竟真的和尹志平并肩作战,还用出了唯有心意相通之人才能施展的“双剑合璧”! 难道……难道青岚山上那人说的,竟是真的?! “尹志平!放开我姑姑——!” 杨过嘶声厉吼,独臂青筋暴起,玄铁重剑在地上重重一顿,“砰”的一声,石屑纷飞。他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阵中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嫉妒、痛苦、愤怒、不解……种种情绪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阵中,小龙女在听到那声“姑姑”的瞬间,娇躯便是一颤。 是过儿…… 他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冰封的心湖骤然掀起滔天巨浪。可随即,她便看到了杨过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痛苦,也看到了他视线所及之处——尹志平那只刚刚为了救她、揽住她腰身的手臂。 “我……”小龙女朱唇微启,想说什么,却发觉喉间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能解释什么?说方才旋身相救是情势危急、不得已而为之?说这些日子与尹志平并肩御敌、生死相依,只是形势所逼? 可古墓外,月色下,那一次肌肤相亲是烙进骨髓的事实。其后在这颠沛患难中,数度意乱情迷下的灵肉交融、翻云覆雨,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她冰封的心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闯入她生命、以最不堪方式开始,却又以血与火守护她的男人,一寸寸焐热、渗透。 她甚至……已渐渐习惯了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在绝境中递过来的那份沉稳力量。 方才被他坚实手臂揽住腰身、凌空翻转时,那瞬间穿透恐惧的、令人心悸的安定与依赖,如此真实,无可抵赖。 可在这之前,她确曾与过儿花前月下,心意互许,视彼此为此生唯一的依靠。 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朝三暮夕、背叛誓言的女子,这认知让她无地自容,比任何剑伤掌力都更摧折她的心神。 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无血色,握剑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这其中的纠葛,又岂是简单的“变心”二字能说清? 人心与人身,轨先轨后,本无定数。 与过儿是少年相伴,心意相通,情愫暗生,那是澄澈见底的两心相映,是先入了心。 而后阴差阳错,月下那场错认,却是尹志平以最不堪的方式,先强行刻入了她的身,留下了滚烫而屈辱的烙印。 这才身心合一,这才心甘情愿的放下所有顾忌。 但随着郭芙的那番操作,真相未明,她只能一路跟随尹志平,却在不经意间再度肌肤相亲,起初是混乱,是不得已,却也奇怪地在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直至答案揭晓,心或许还在原地彷徨,身却已熟悉了另一人的温度与触碰。 直到后来,共历生死,见他舍身,见他血战,见他笨拙而固执的守护,那冰封迟疑的心,才在血与火中,被一点点笨拙地焐热,被那同样炽热却不带掠夺意味的暖意渗透,不知不觉间,身心竟也悄然合一。 这过程混沌纠葛,当真是千头万绪,百口莫辩。 “龙儿,凝神!” 尹志平嘶哑的喝声在她耳边炸响,同时玄铁鞭横扫,将趁机扑上的郝大通逼退一步。 他也看到了杨过,看到了杨过眼中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混杂着痛苦、暴怒与难以置信的滔天恨意。 那一瞬,尹志平心中最后一丝关于“或许能不同”的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系统的束缚,原着的轨迹,那看似可以挣扎、实则步步紧逼的宿命。 李圣经用“定魂术”给他安上的“甄志丙”之名,此刻想来竟是如此讽刺又精准。 兜兜转转,无论他是谁,无论他如何挣扎,该发生的事,该承担的角色,该背负的罪与孽,竟一样不差地落回他身上。 甄志丙……这个在原本故事里因避讳而被替换的名字,这个他一度以为是李圣经凑巧捏造的身份,原来竟是早已写定的、他无论如何也逃不脱的另一重“本相”。 杨过来了。那个注定与小龙女携手归隐、成为武林传奇的神雕大侠,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断臂,重剑,眼中是对他刻骨的恨。 而自己,浑身浴血,经脉欲裂,站在小龙女身边,却是以“玷污者”、“掠夺者”的姿态。 更让他心头冰冷的是小龙女方才看向杨过时,那一瞬间无法掩饰的震动与失神。 他得到了她的人,也在血火患难中渐渐赢得了她的心,可杨过,那是她情窦初开时便进驻心底的少年,是清澈岁月里两心相映的初恋。 有些痕迹,或许永远无法被后来者完全覆盖。 “我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 但他随即狠狠一咬牙,将那瞬间涌起的恐惧、不甘、甚至一丝酸涩,尽数压入心底最深处。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杨过心神激荡,龙儿方寸已乱,这生死一线的战场上,总得有人保持清醒,总得有人扛起责任,带着大家活下去! 他甚至……连“吃醋”或“比较”的资格都没有。他的身份,他的过往,他此刻与小龙女并肩御敌、肢体接触的事实,在杨过眼中皆是原罪。解释?徒劳。辩解?可笑。 他能做的,唯有在下一波攻击到来前站稳,挥鞭,将试图趁虚而入的刘处玄震开,同时嘶声对杨过的方向吼道:“笨蛋!看清楚了再发疯!我是在救她!” 第768章 稍差一筹 阵中十二个傀儡的攻势可不会因为杨过的出现而停顿。方才小龙女那一瞬的失神,已让丘处机抓住了破绽,一掌拍向她左肩。 若非尹志平及时救援,以鞭身硬挡,此刻小龙女已受重创。尹志平自己却被反震得喉头一甜,踉跄半步,左臂那道骨裂的伤口传来钻心刺痛。 他强行咽下翻涌的血气,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重新合围上来的敌人,也扫过阵外焦急万状的老顽童等人,最后余光掠过杨过。 心中一个清晰而悲凉的念头升起:即便今日注定要死在这“十二星宿炼神阵”中,他也必须倾尽所有,护得小龙女周全。绝不能让她如“原着”那般身受致命寒毒,辗转煎熬,最后落得个十六年生死两茫茫的结局。 他爱她,渴望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但若天意终不可违,若杨过才是她命中注定的归途……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坠入黑暗之前,为她劈开一线生机,让她能安然走向她应有的未来,哪怕那个未来里,没有他尹志平的位置。 “跟紧我,别分心!”他再次对身边气息未稳的小龙女低喝,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将残存的内力不计后果地灌注双鞭,竟主动迎向了扑来的孙不二与潇湘子。 “我……”小龙女咬了咬下唇,强行将翻涌的心绪压下。是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阵外强敌环伺,阵内杀机四伏,稍一分神,便是两人皆亡的下场。 她深吸一口气,玉女心经急速运转,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君子剑划出一道弧光,将王处一刺来的一剑荡开,淑女剑反手疾点,逼得刘处玄后退半步。 可杨过那边,目睹小龙女在尹志平一声低喝后迅速凝神、倚靠其侧并肩御敌的姿态,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铮”一声断了。 那全然信任、甚至带有一丝依赖与服从的亲近模样,他以前也见过,而此刻却被另一个男子拥有! “尹志平!我要你的命——!” 杨过厉啸一声,双目赤红如血,独臂肌肉贲起,抡起那柄沉浑无匹的玄铁重剑,挟着满腔焚心蚀骨的妒恨与暴怒,便要不顾一切朝阵中冲去! “杨过小子!住手!” 老顽童的急吼声如炸雷般响起。他一边拼命催动内力,与月兰朵雅、金轮法王合力抵住虞正南背后的“气墙”,一边扭头对杨过大吼:“你他妈眼睛瞎了?没看到你姑姑和尹小子被人围着打吗?那十二个家伙早就被虞老贼炼成活尸傀儡了!你现在冲上去,是想害死你姑姑吗?!” 他这话说得又急又重,却是实实在在的点醒了杨过。绝情谷中,老顽童嬉笑怒骂却屡次相助,杨过心中一直感念,知这老前辈虽行事荒诞,心肠却不坏,更是真心待自己好。 此刻听他厉声呵斥,如冷水浇头,杨过狂怒的头脑为之一清。 老顽童心里其实也拧巴。绝情谷里,他瞧着杨过那痴情种的模样,心里是疼惜的,也实心实意帮过他,不然杨过也未必能那么快得知小龙女的消息。对这倔强又重情的小子,老顽童是颇有好感的。 后来眼睁睁看着小龙女阴差阳错跟尹志平走到了一起,他心里也嘀咕过,觉得有点对不住杨过这小子。可眼下这光景,是计较谁对不住谁的时候吗? 他看着阵中尹志平浑身浴血却寸步不退、小龙女咬牙苦战的惨状,再看看杨过这副被妒火烧昏了头的模样,真是又急又气,恨不得上去给这糊涂小子两巴掌,把他扇醒!“祖宗哎!先顾眼前!等打完了这架,你们三个爱怎么扯怎么扯,老子绝不拦着!” 老顽童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杨过暴怒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定睛看去,这才注意到那围攻小龙女和尹志平的十二人——全真五子、蒙古三杰、霍都、达尔巴,还有一个中年文士和一个黑袍蒙面女子。 这些人个个面色惨白发青,眼神空洞如死,瞳孔深处燃烧着诡异的暗红火焰,皮肤下紫黑色血管暴起,气息狂暴混乱,哪有半分活人模样? 尤其是全真五子——丘处机、王处一等人,杨过少年时在全真教待过,自然认得。可此刻这几位道长,哪还有半点往日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样子?分明是五具只知杀戮的傀儡! 而那个中年文士,显然就是老顽童口中的“虞老贼”,也是这诡异阵法的操控者。他虽背对着自己,但杨过能感觉到,此人气息与那十一人隐隐相连,正是阵法的核心枢纽。 更让杨过心惊的是阵外的战况——老顽童、金轮法王,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高挑少女,三人呈品字形站立,老顽童双掌前推,掌心迸发出两道淡金色气柱,狠狠撞在虞正南背后三尺处的虚空,发出“滋滋”的刺耳摩擦声。 那少女与金轮法王则将手掌抵在老顽童背心,显然是在传功相助。可即便如此,那淡金色气柱也只推进到距离虞正南后背不足两尺的位置,便再难寸进。 而虞正南,竟是以一己之力,背对着三位五绝级别的高手,硬生生扛住了他们的合力猛攻! 这是何等恐怖的阵法? 杨过自幼聪慧,又得黄药师、欧阳锋、洪七公等多位高人指点,见识不凡。 他瞬间便看出,这阵法已自成“领域”,内外隔绝。外人难入,内敌难出。想要破阵,唯有两条路——要么以绝对力量,从外部强行轰破;要么从内部击溃阵眼。 而从老顽童三人的情况看,第一条路显然行不通——三位五绝高手合力,都只能推进到这个程度,这阵法的防御力简直骇人听闻。 那么只剩第二条路——从内部击溃阵眼,也就是……杀了虞正南。 可阵中的尹志平和小龙女,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尹志平浑身浴血,动作明显迟缓,每一次挥鞭都牵动伤口,鲜血泪泪涌出。小龙女虽稍好些,但左袖破碎,肩头染血,气息也紊乱不堪。 两人在十二个傀儡的围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方才若非自己那一声吼让小龙女分神,尹志平也不会为了救她而硬接郝大通一掌,又添新伤。 想到这里,杨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愧疚,是焦急,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 尹志平竟能为姑姑做到这一步? “杨过小子!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老顽童的吼声再次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虞老贼这龟壳太硬,我们三个撑不了多久了!你姑姑和尹小子更撑不住!快!” 杨过猛然惊醒。 是了,现在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救姑姑要紧!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已来到老顽童身后,左掌抬起,掌心内力流转,便要按向老顽童背心“灵台穴”。 “小子,用全力!别留手!”老顽童感受到身后气息,头也不回地吼道。 杨过一咬牙,将毕生修为尽数提起。他得神雕之助,服食数十枚“菩斯曲蛇胆”,又练成“重剑无锋”心法,内力之雄厚,已隐隐触及五绝门槛。此刻全力施为,掌心中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嗡——!” 一掌按实。 老顽童只觉一股精纯雄浑、却又带着一股孤傲凌厉意味的内力,如长江大河般涌入体内。 这股内力虽不及月兰朵雅的绵长、金轮法王的刚猛,却自有一股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的锐气,正是独孤求败“重剑无锋”心法的精髓! “好小子!内力进步这么快!”老顽童又惊又喜,当下不再保留,以《九阴真经》总纲心法为枢纽,将四股内力彻底调和、融合,再经由双掌疯狂输出! “轰——!” 淡金色气柱光芒暴涨,竟在瞬间又向前推进了半尺!距离虞正南的后背,已不足五寸! 虞正南闷哼一声,脸上血色尽褪。他本就维持阵法、心神耗损极大,此刻背后突遭四名五绝级别高手的合力猛攻,压力骤增,体内气血翻腾,几乎要呕出血来。 “该死……怎么又来一个……” 虞正南心中又惊又怒。杨过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本以为凭“十二星宿炼神大阵”,足以困杀尹志平和小龙女,再慢慢收拾外面的老顽童三人。可如今,外面竟变成了四个五绝高手! 四个五绝高手合力,这是什么概念?当年华山论剑,东南西北中五绝并立,已是武林百年未有的盛事。 如今在这重阳宫前,不算阵中的尹志平和小龙女,竟已聚集了四位五绝级别的高手——老顽童、金轮法王、月兰朵雅,再加上这个突然杀出的独臂小子! 这等阵容,足以横扫当世任何门派。便是他虞家底蕴深厚,想要一次性对付四位五绝,也绝非易事。 “不行……必须尽快解决阵中两人,然后全力应对外面……” 虞正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再保留,全力催动“牵魂引”,对十二个傀儡下了死命令——不计代价,击杀尹志平! 阵中,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全真五子此刻眼中血光更盛,彼此间气机骤然以某种诡异方式串联,脚下步伐错动,竟在癫狂中隐隐踏出了全真秘传合击之术“七星聚会”的方位! 五人虽神智全失,但毕生浸淫的武学本能尚在,此刻被“牵魂引”催谷,这“七星聚会”使将出来,少了道家的中正圆融,却多了十分的诡厉与决绝。 丘处机居天枢之位,掌力如山崩海啸;王处一据天璇,剑光如星河倒泻;刘处玄占天玑,拂尘化千丝万缕;郝大通镇天权,拳风似雷霆震怒;孙不二守玉衡(虽只五人亦暗合五星),剑招刁钻狠辣。 五道攻击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形成一道旋转绞杀的死亡漩涡,从五个方位、五种劲道,以同归于尽的决绝,向着尹志平轰然合拢! 与此同时,霍都身形飘忽,达尔巴怒吼如雷,尹克西的金龙鞭如毒蟒出洞;尼摩星的铁拐则更加诡异,潇湘子面色青白,哭丧棒挟着一股阴寒尸气,五人虽神智被控,但武功路数未失,此刻在虞正南催动下,也是配合无间,从五个不同方位袭来,将小龙女所有进退闪躲之路封得水泄不通! 那黑袍蒙面女子,也再次探出手掌,隔空对着尹志平虚按。阴寒掌力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尹志平的心神与气血。 尹志平顿时压力倍增。他本就重伤垂死,全靠一口气硬撑着。此刻面对十二个傀儡的疯狂围攻,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嗤啦!” 郝大通的拂尘扫过他的右腿,带起一蓬血雨。尹志平闷哼一声,右腿一软,险些跪倒。 “砰!” 丘处机一掌拍在他格挡的左臂上,骨裂声清晰可闻。尹志平“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倒退。 “哥哥——!”阵外的月兰朵雅看得心胆俱裂,泪如雨下。 小龙女亦是花容失色,不顾自身安危,君子淑女双剑齐出,剑光如瀑,将攻向尹志平的数道攻击勉强挡下,自己却被王处一掌风扫中左肩,又是一口鲜血呕出。 “姑姑——!” 杨过看得目眦欲裂,独臂上肌肉块块贲起,恨不得立刻撤掌,抡起玄铁重剑杀进阵中。 可他双掌此刻正死死抵在老顽童背心“灵台穴”,内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维系着前方对虞正南的合击之势,根本抽身不得!这种眼睁睁看着至亲遇险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自谷底奇遇,得神雕相助,服食数十枚“菩斯曲蛇胆”,内力暴增,更练成独孤求败的“重剑无锋”心法,手持玄铁重剑之时,自觉便是直面郭伯伯那等绝顶高手,也有一战之力,意气风发。 可此刻,与老顽童、金轮法王、月兰朵雅三位真正的五绝高手内力贯通,他才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差距——老顽童的内力浩如烟海,圆转精纯;金轮法王的内力刚猛无俦,沉浑凝练;月兰朵雅的内力则是绵长精粹,生机勃勃。 而他自己,内力虽因奇遇总量激增,霸道刚猛,但在“质”的醇厚与掌控的圆融上,终究差了不止一筹。 第769章 星宿逆流 杨过此刻更像一把锋利无匹却稍欠火候的宝刀,倚仗重剑之威与独特心法,临战爆发可触及五绝门槛。 但若论持久比拼、尤其是眼下这种毫无花巧的内力灌注与消耗,他这“准五绝”的底子,反而成了三人合流中相对薄弱的一环,难以将重剑的恐怖威力透过这种形式完全发挥出来。 这种认知带来的焦急、憋闷与无力感,灼烧着他的肺腑。 在原着中杨过第一次击败金轮法王的时候,也是靠着小龙女突然射出玉蜂针才扭转局面,可见内力的确是他的短板。 然而,虞正南此刻的感受,却又是另一番冰火交织的煎熬。 他虽不知杨过内力虚实,可背后那堵赖以维持阵法的“三尺气墙”,正被一股集合了四位高手之力的洪流,一寸寸、稳定而不容抗拒地压缩、迫近! 那冰冷的杀意与磅礴的压力,如同实质的磨盘,碾压着他的脊椎。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他微微颤抖的背肌轮廓。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能感觉到丹田传来的阵阵空虚与刺痛。“若那独臂小子真有货真价实的五绝内力……此刻我恐怕早已……”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即便没有,眼下这局面,也已是岌岌可危,如履薄冰! “尹小子!龙丫头!给老子撑住了!就快破了这龟壳了!”老顽童额角青筋暴跳,嘶声大吼,声音因过度催动内力而有些走调,但他看得分明,虞正南后背的衣衫湿透面积正在扩大,那无形的气墙也在微微荡漾,这是力有不支的征兆!胜利的曙光,仿佛就在那最后几尺之后! “老贼!你不说至少要四位五绝高手才能破阵吗?如今我们正好四个!”老顽童咬牙怒吼,将毕生功力催到极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虞正南背对着老顽童四人,只有阵中的尹志平和小龙女能看到,他脸上那一直维持着的狰狞与得意,此刻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惶与恐惧。 他确实说过“至少四位五绝高手才能破阵”,可那是建立在他能全力维持阵法、内外兼顾的前提下。 如今阵中尹志平和小龙女久战不下,反而越战越勇,隐隐有突破之势;阵外四位五绝高手合力猛攻,已将他背后的“气墙”压到不足一尺。 内外交困,他已到了极限。 “不行……再这样下去,阵法必破……” 虞正南心念电转,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静静立在阵中一角、至今未曾真正全力出手的黑衣蒙面女子。 这位“少主”身份尊贵,乃是家族中真正的大人物。她若在此有所闪失,他虞正南便是死上一百次,也难赎其罪。 必须……必须想办法破局! 就在这时,杨过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老顽童,你们先撑住,我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他竟猛然撤掌,身形向后飘退! “小子你干什么?!”老顽童大惊失色。杨过这一撤,他顿觉背后传来的内力少了一股,本就艰难维持的攻势顿时一滞。虞正南背后的“气墙”竟隐隐有反弹之势! “坚持住!”杨过只丢下三个字,身形已如鬼魅般绕向阵法另一侧。 他虽年轻气盛,容易冲动,可并不傻。方才观察这许久,他已将这“十二星宿炼神大阵”的虚实看了个七七八八。 这阵法看似浑圆一体,实则仍有破绽可寻——那破绽不在虞正南这个阵眼,而在那个一直气息疏离、未曾全力出手的黑袍蒙面女子身上! 虞正南是阵法中枢,自然防御最强,老顽童四人合力猛攻,的确有希望将其耗垮击溃,但这个“希望”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阵中浴血苦战的姑姑最耗不起的! 电光石火间,他已看清局势。与老顽童等人比拼内力、正面硬撼,是在以自己的“准五绝”修为,去填一个需要四位真正五绝才能快速砸开的坑,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他真正的杀手锏,从来不是这身暴涨却未至巅峰的内力,而是手中这柄自剑冢得来、伴随他脱胎换骨的玄铁重剑,是独孤前辈“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霸道剑意! 那女子,便是这铁桶般阵法上,最脆弱的“楔子”! 那黑袍蒙面女子从始至终都只是偶尔隔空出掌,干扰尹志平和小龙女的心神,并未真正参与近身搏杀。 而且她的站位,也隐隐与其他十一人有些疏离,气息流转间,总有那么一丝不协调。 更关键的是,杨过敏锐地察觉到,这女子身上没有那种被操控的癫狂与混乱气息。 她的眼神是清明的,呼吸是平稳的,出手是有章法的——她是一个清醒的、独立的人,而不是被炼成活尸的傀儡。 一个清醒的人,就有恐惧,有弱点,就会怕痛,怕死。 而虞正南,显然对这女子极为重视。方才自己出现时,虞正南的目光曾下意识瞥向这女子,虽然只是一瞬,但杨过看得分明——那是担忧,是忌惮,是绝不容她有所闪失的紧张。 所以,这女子才是这阵法最薄弱的一环,也是虞正南最大的软肋! “就是你了!” 杨过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已绕到阵法另一侧,正对那黑袍蒙面女子。他独臂抡起玄铁重剑,内力灌注,剑身嗡嗡震颤,发出一阵低沉如龙吟的闷响。 下一刻,重剑劈下!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精妙的变化,只有最纯粹、最直接、最霸道的一记竖劈!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嗡——!” 剑锋未至,凌厉无匹的剑气已破空而来,狠狠撞在黑袍女子身前三尺处的无形气墙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仿佛巨钟被重锤敲击! 那一直稳如泰山的“三尺气墙”,竟在这一剑之下,剧烈地荡漾起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泛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噗嗤!” 黑袍蒙面女子如遭重击,娇躯剧颤,面纱下传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一缕鲜血顺着面纱边缘渗出,染红了一小片黑色布料。 她虽然早有防备,可杨过这一剑的威力,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碾压,更蕴含着一股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的“剑意”,直接穿透了气墙的防御,震伤了她的肺腑。 “少主!” 虞正南那声惊呼已变了调,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骇然。 他再也顾不得维持阵法的稳定,也顾不得背后老顽童等人带来的滔天压力,竟强行分出一股心神,调动阵法之力,在黑袍女子身前仓促凝聚起一面更为厚实的真气壁垒! “嗡!” 玄铁重剑的第二击紧随而至,狠狠斩在那新生的壁垒上,发出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壁垒剧烈震荡,虽未破碎,可黑袍女子依然被透过壁垒传来的恐怖劲力震得再次闷哼,步履踉跄,面纱下渗出的血迹更多了。 “杨过小子!干得漂亮!就这么打!捅他娘的!”老顽童虽因杨过撤掌压力骤增,但见此情景,精神大振,狂笑怒吼,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与月兰朵雅、金轮法王死死顶住虞正南背后那因分心而略显不稳的气墙,不让他有丝毫回气的机会。 虞正南此刻当真是内外交煎,五内俱焚。 背后的压力如芒在背,步步紧逼;侧翼杨过的重剑更如悬顶之刃,每一击都让他心惊肉跳,更让那身份尊贵的“少主”多一分危险。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算无遗策的“全胜”之局,已因这独臂小子的横空出世和那柄霸道绝伦的重剑,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阵中的尹志平和小龙女,韧性远超预估,如同两块嚼不烂、砸不碎的铜豌豆,看似摇摇欲坠,却总能在绝境中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彼此守护,硬生生拖住了他大部分的进攻力量。 等他真能拿下这二人,只怕少主早已被杨过的重剑活活震死! “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虞正南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的决绝吞噬。他猛地抬头,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唯有一片濒死野兽般的狰狞与歇斯底里。 什么家族大业,什么谋算布局,在少主性命受到直接威胁的此刻,都变得无足轻重。他死不足惜,但少主绝不能有事! “师叔祖小心!他要拼命!”尹志平在阵中看得最是真切,虞正南眼中那豁出一切的疯狂光芒,让他瞬间想起原着中某些反派最后同归于尽的招式,顿时嘶声警告。 然而,已经晚了。 虞正南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哑咆哮,双手猛然探出,却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左右一分,快如闪电般抓住了身旁离他最近的两人——正是丘处机与尼摩星!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丘处机与尼摩星在被虞正南手掌触及的刹那,浑身剧震,原本空洞的眼眸中竟闪过一刹那极度的痛苦与挣扎,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而他们身上那股狂暴混乱的气息,却如同决堤洪水,疯狂涌向虞正南的手臂,被他贪婪地吸入体内! “三叔!不可!!”那黑袍蒙面女子见状,失声惊呼,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与阻止。她显然认得此术。 虞正南闻声,看向她,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有愧疚,有决绝,更有一丝托付般的深意。他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 丘处机与尼摩星被他吸住,身不由己,也下意识地伸出手,扣住了身旁另外两人——郝大通与潇湘子。 紧接着,郝大通、潇湘子也抓住附近的人……如同瘟疫传染,又像某种邪恶的仪式链,短短两三个呼吸间,除了那黑袍女子,场中其余十一个被阵法控制的傀儡——全真五子、蒙古三杰、霍都、达尔巴,竟一个接一个,手手相连,形成了一个以虞正南为起点和核心的诡异圆圈!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波动,从这十一个相连的人圈中爆发出来。 他们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委顿下去,皮肤瞬间失去光泽,气息迅速衰败,仿佛被抽走了部分灵魂与血肉精华。 但诡异的是,他们的胸口尚有微弱起伏,显然生机未绝,只是所有的能量、气血、以及那被“牵魂引”激发出的狂暴内力,都沿着这条诡异的“人链”,疯狂涌向最中心的虞正南! 虞正南用的并非“北冥神功”那等可化异种真气为己用的玄妙法门,而是一种更为酷烈、代价也更为惨重的虞家禁术——“星宿逆流”。 此术以“十二星宿炼神阵”为基础,以自身躯壳为临时熔炉,以阵法为引,强行掠夺阵中相连者的生命元气与功力,暂时归于己身。 被掠夺者固然元气大伤,需长时间将养,但尚不至立毙。 可施术者,因要在一瞬间承受、调和远超自身负荷的庞杂巨力,经脉、丹田乃至神魂都会遭受不可逆转的摧残,事后必死无疑! 此刻,他已顾不得了! 随着海量驳杂却汹涌的力量灌入,虞正南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剧烈膨胀,肌肉贲起欲裂,皮肤下紫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七窍渗出黑血,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节节攀升,悍然冲破五绝巅峰之境! 但这力量充满了毁灭与混乱的气息,极不稳定。 “逆转星宿,夺天之力!”虞正南嘶吼,声音已不似人声。 就在他完成掠夺、气势攀至顶峰的瞬间,老顽童、月兰朵雅、金轮法王三人,也正好因三尺砌墙消失,将毕生功力凝于最后一击,结结实实印在了虞正南的后背之上! “砰——!” 一声闷响。预想中虞正南被重创的场面并未出现。 相反,老顽童三人脸色骤然惨变!他们只觉掌心触及的不再是血肉之躯,而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疯狂旋转的吞噬漩涡!自己苦修多年的精纯内力,竟不受控制地、如同开闸洪水般,朝着虞正南体内倾泻而去! “不好!他在吸我们!”老顽童骇然惊呼,想撤掌,却发现手掌被一股粘稠诡异的吸力牢牢吸附,根本挣脱不开!内力飞速流失带来的虚弱感瞬间袭来。 第770章 漫天紫雨 月兰朵雅与金轮法王亦是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 月兰朵雅只觉体内“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所化的精纯生机,正被疯狂抽离;金轮法王那浑厚刚猛的龙象般若功内力,也同样不受控制地外泄。 无论他们如何运功相抗,内力流失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阵中,尹志平和小龙女也感觉到了一股骤然增强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 那吸力不仅针对内力,更隐隐牵扯气血精神,令人头晕目眩,立足不稳。 “定住!”尹志平嘶声喝道,与小龙女对视一眼,瞬间明了对方心思。 两人几乎同时将手中兵刃——玄铁鞭与淑女剑,狠狠插入脚下青石,直没至柄,随即双手紧握兵器,运功下坠,死死定住身形。 即便如此,两人仍被那吸力拖得缓缓向前滑动,脚下犁出浅沟,衣衫猎猎向后狂舞。 杨过距离稍远,又未与虞正南有直接接触,只是被那狂暴吸力场的边缘波及。 他将玄铁重剑重重顿地,独臂稳持剑柄,身形微微后倾,便抗住了吸力。 他看得分明,虞正南这是要行险一搏,以邪术强纳诸力,作最后一击! 而那个黑袍女子,此刻身处吸力场中,虽未被直接吸取内力(虞正南显然在极力控制避开她),但也被那混乱狂暴的力场压迫得单膝跪地,以剑撑地,全身剧烈颤抖,面纱被汗水与血渍浸透,显然痛苦不堪,已近极限。 “不能再等了!”杨过眼中寒芒爆射。 虞正南气息虽强,却混乱不稳,显然无法持久,而老顽童三人内力被吸,恐有性命之忧。 “老贼!受死!” 杨过厉啸一声,不再犹豫。 他深知此刻虞正南大部分心神用在维持吞噬与压制体内暴走的力量上,正是其防御相对薄弱之时! 只见杨过独臂肌肉贬起如钢丝绞缠,将“重剑无锋”心法催发到极致,全身内力连同那股焚心的恨怒,尽数轰入玄铁重剑! 剑身乌光吞吐,发出撕裂耳膜的尖厉颤鸣,周围的空气被这霸道的杀意切割得嗤嗤作响。 面对那吞噬一切的恐怖漩涡,他非但不退,反而足尖猛踏地面,身形借势弹射而起,如同扑火的流星,竟顺着那股狂暴吸力加速前冲! 衣袍在逆向的烈风中猎猎狂舞,仿佛下一瞬就要被撕碎,可他眼中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玄铁重剑在这等速度加持下,化作一道劈开混沌的乌黑雷霆,带着粉碎一切的惨烈气势,朝着漩涡中心、虞正南的所在悍然斩落!这一击,已非剑招,而是倾尽所有的杀伐! 踏步,拧腰,挥臂! 没有花哨,没有变招,只有最纯粹、最霸道、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精气神的一记力劈华山! 剑锋所指,正是虞正南因维持吸力而微微侧露的右肩! 这一剑若是劈实,纵使虞正南此刻内力滔天,肉体凡胎也绝难硬抗!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及体的刹那—— 虞正南虽然大部分心神被牵制,但五感犹在,对危险的直觉更是敏锐到了极点。 杨过这一剑虽快虽猛,但在他此刻暴涨的修为与感知下,并非无可抵御。 “小辈找死!” 虞正南嘶声厉喝,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中断了对左侧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五人的内力吸取,左掌猛然撤回,五指如钩,指尖紫黑色光芒大盛,迎着杨过劈来的重剑,凌空一指! “紫煞破军指·殛神!”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深紫色指劲,如同撕裂夜空的毒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玄铁重剑的剑脊之上!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炸响!声音尖锐刺耳,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杨过只觉一股尖锐无匹、带着螺旋穿透之力的恐怖劲道,透过重剑剑身疯狂传来!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碰撞,更蕴含着一股阴毒霸道的侵蚀之气,直冲他握剑的独臂经脉! “呃!” 杨过闷哼一声,虎口剧震发麻,整条左臂瞬间酸软无力,玄铁重剑几乎脱手! 他脚下“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脚印,嘴角已渗出一缕鲜血。 心中骇然:这老贼吸了众人内力后,指力之强,竟恐怖如斯! 若非玄铁重剑本身沉重无比、材质特殊,抵消了大半指劲,自己这条独臂恐怕已然废了! 而虞正南那边,强行中断对全真五子的吸取、又分心发出如此凌厉一指,显然也不好受。 他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闷哼一声,显然内息受到了震荡。 全真五子失去了吸取之力,顿时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般,软软萎倒在地,彻底昏迷过去,气息微弱,但性命无忧。 借着杨过这一剑创造的喘息之机,尹志平和小龙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不能再被动防御了!必须趁虞正南分心二用、气息不稳之际,主动出击,为杨过和老顽童他们创造机会! “龙儿,七星聚会,破军位!”尹志平嘶哑低喝,强提最后一口真气,将“天罡北斗阵”中对“破军”锐气的领悟,融入手中双鞭,身形如电,直扑虞正南右侧——那里正是尼摩星、潇湘子、尹克西、霍都、达尔巴五人被吸取内力的方位! 小龙女与他心意相通,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已将“玉女心经”与“左右互搏”催到极致。 君子剑划出全真剑法“定阳针”的稳重,直刺虞正南右肋;淑女剑则使出玉女剑法“清饮小酌”的轻灵,点向他右手手腕,意图打断其对右侧五人的吸取! 两人一左一右,一刚一柔,虽是仓促出手,却隐然有“双剑合璧”之妙,攻敌之必救! 虞正南眼中厉色更盛。 这两个小辈,当真如附骨之疽,难缠至极!他此刻右手正吸取尼摩星等人内力,无法撤回,若任由尹、龙二人攻击得手,不仅吸取会中断,自身也可能受伤。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虞正南冷哼一声,竟不闪不避,空闲的左手再次抬起,食指中指并拢,又是一记“紫煞破军指”凌空点出! 这一次,指劲甫一离指,竟在半途诡异地一颤,倏然分化为两道凝练的紫电,一道射向尹志平眉心,一道直取小龙女咽喉,角度刁钻狠辣到极致,赫然是攻敌所必救的围魏救赵之法! 指劲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凄厉尖啸,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尹志平和小龙女心头警铃狂震,寒意瞬间从尾椎直冲头顶!指劲分袭?这等将一道凝练指力于瞬息间操控分化、且不失威力的手法,简直神乎其技,闻所未闻! 即便身为穿越者的尹志平,遍览诸多武侠设想,也从未听说过指法能达到如此精微操控的地步!这虞正南对“紫煞破军指”的钻研,竟已深至如斯境界?! 其实虞正南这一手看似神乎其技,却是使了个巧妙的障眼法。他食指中指并拢点出时,本就暗藏了两道先后发出的细微指劲,只是速度极快、间隔极短,加之紫光耀眼,在旁人看来便宛若同时分袭两人。 这并非真的将一道指力分化,而是以精妙到毫巅的控制力与出指速度,结合光线与视觉残留制造的错觉,为的便是这出其不意、分袭要穴的致命效果。 电光石火间,两人不及细思,唯有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应对。 尹志平双鞭交叉上格,护住面门,小龙女双剑回环,封锁咽喉,几乎在指劲及体的前一刻完成了防御。 “铛!铛!” 两声爆响几乎不分先后。尹志平被指劲震得双鞭险些脱手,踉跄后退,胸口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狂涌。 小龙女虽以精妙剑法卸去大半指力,但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强忍着才没吐血。 然而,虞正南为了逼退二人,强行发指,右手对尼摩星五人的吸取也出现了瞬间的滞涩与减弱。 “就是现在!” 杨过虽被震退,但一直死死盯着战局。他战斗天赋极高,瞬间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不给虞正南喘息之机,他强压翻腾的气血,独臂再次抡起玄铁重剑,但这一次,他不再硬劈,而是将重剑当作一根巨大的“标枪”,将全身力量与冲势凝聚于一点,猛地向前一掷! “着!” 重剑化作一道乌黑流光,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并非射向虞正南本人,而是射向他与尼摩星五人之间的“人链”空隙!这一掷,不求杀敌,只求干扰,破坏其吸取节奏! 虞正南没料到杨过会用这种方式进攻,想要拦截已然不及。 “砰”的一声闷响,重剑剑柄狠狠撞在达尔巴与霍都相连的手臂上!要不是虞正南正在吸取对方的内力,绝对会立马折断。 但即便如此,那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两人身形剧晃,与虞正南之间的气息连接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噗!” 虞正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不得不松开右手。 强行维持的“星宿逆流”本就如走钢丝,此刻接连被干扰,反噬立至!他体内那海量驳杂、尚未完全调和的力量开始剧烈冲突、暴走! 与此同时,被他右手吸取内力的尼摩星、潇湘子、尹克西、霍都、达尔巴五人,也因连接不稳,被狂暴的力量反冲,齐齐喷血,萎顿在地,陷入昏迷。 “啊啊啊——!” 虞正南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咆哮。他知道,不能再拖了!“星宿逆流”已到极限,体内力量即将失控。 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威胁! 他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双臂猛地一震,将背后仍在吸取内力的老顽童、月兰朵雅、金轮法王三人狠狠震开! “噗噗噗!” 老顽童三人如遭重击,口中鲜血狂喷,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数丈外,挣扎了几下,竟一时难以爬起,显然受伤极重。 虞正南这一震,不仅蕴含了他自身狂暴的内力,更夹杂了从三人身上吸来的部分驳杂真气,威力惊人。 震开三人后,虞正南双掌回收,在胸前虚按,浑身气势不降反升,达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顶点。 他周身的空气都因那恐怖的能量而微微扭曲,皮肤下的紫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双目完全被赤红充斥,已然彻底疯狂。 现在的他,凭借“星宿逆流”强行掠夺、熔铸了十一傀儡部分生命精元、老顽童三人部分精纯内力,其功力总量,已然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堪比《天龙八部》中段誉那身庞杂内力,甚至犹有过之! 只是这力量狂暴驳杂,极难驾驭,更在飞速反噬其自身。 “小辈们,能逼得老夫至此,你们足以自傲了!”虞正南的声音嘶哑如同金属摩擦,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杀意,“现在,都给我去死吧!” 他双手齐出,隔空对着杨过、尹志平、小龙女三人疾点! “嗤嗤嗤——!” 刹那间,漫天紫色指影如同疾风暴雨,笼罩了三人所有闪避空间! 每一道指劲都凝练如实质,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威力远超之前数倍! 更可怕的是,指劲笼罩范围极广,竟达十数丈,仿佛将这片区域化为了死亡绝域! 这便是内力强到一定程度后,“聚气成罡”、“化指为剑”的恐怖境界! 《天龙八部》中慕容博曾言慕容家“参合指”不弱于“六脉神剑”,虽有夸大,但也说明了当内力臻至化境,指法练到极致,的确可媲美剑气。 此刻虞正南仗着滔天内力,将“紫煞破军指”催发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每一指都蕴含着开碑裂石、洞穿金铁的可怕威力! 杨过、尹志平、小龙女三人脸色骤变。如此密集、如此凌厉的指劲风暴,根本避无可避! 杨过反应最快,玄铁重剑在身前一横,舞成一团乌光,将射向自己的指劲大半挡下,但每一道指劲撞在剑身上,都震得他手臂酸麻,气血翻腾,连连后退,脚下青石板不断炸裂。 第771章 三剑合璧 尹志平和小龙女背靠着背,双鞭双剑齐出,勉力抵挡。 尹志平鞭法刚猛,但重伤之下力道不足,每挡一指都震得伤口崩血,脸色惨白。 小龙女剑法精妙,身法灵动,在指影中穿梭格挡,但指劲太过密集,左肩、右腿还是被擦中,带起道道血痕,气息越发紊乱。 三人都手持神兵利器(玄铁重剑、玄铁鞭、君子淑女剑),不惧指力摧毁兵器,这比《天龙》中慕容复手持普通长剑被段誉六脉神剑轻易削断要强得多。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只能苦苦支撑,根本无法靠近虞正南十丈之内! 杨过一边抵挡,一边眼角余光瞥向小龙女。只见她与尹志平背靠着背,彼此守护,配合默契,甚至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那是历经生死搏杀才有的信任与依赖。 而小龙女在激战中,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竟微微侧身,有意无意地用身体挡住了尹志平的部分空当,也……挡住了他杨过的视线。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杨过的心脏。 一直以来,哪怕断臂坠崖,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姑姑心里是有他的,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姑姑都不会抛弃他。 可眼前这一幕……姑姑竟然真的和尹志平走到了一起,甚至在生死关头,还本能地维护着他,疏远着自己…… “呵呵……呵呵呵……”一股混合着绝望、痛苦、自嘲的冰冷笑意,从杨过心底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他独臂挥舞重剑的动作,因这心神的剧烈动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小心!” 小龙女的惊呼与尹志平的嘶吼几乎同时响起。 一道刁钻的紫色指劲,趁着杨过心神失守的刹那,穿透了重剑的防御圈,直射他右肩肩窝! 他虽然已经没了右手,但若被如此凌厉的指劲击中,也必遭受重创! 杨过猛然惊醒,想要闪避已然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夺命紫光在眼中急速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方撞来,用身体狠狠撞开了杨过! 是尹志平! “噗嗤!” 指劲穿透肉体的闷响清晰传来。 那道凌厉的紫色指劲,在千钧一发之际,因尹志平前扑撞击杨过的动作而微微偏斜,结结实实地射穿了他的左上臂外侧! 血花伴着些许肌肉碎末迸溅而出! 尹志平闷哼一声,剧烈的灼痛与穿透感让他眼前一黑,身形踉跄倒退数步,以玄铁鞭死死拄地方才没有倒下。 整条左臂衣袖瞬间被涌出的鲜血浸透,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万幸,指劲只是撕裂了肌肉,并未伤及臂骨,否则这条手臂就算是彻底废了。 “尹志平!”小龙女花容失色,看到他手臂上那狰狞的血洞,心尖仿佛被狠狠攥紧,失声尖叫。 杨过被撞得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看着尹志平那瞬间被鲜血染红的左臂,大脑一片空白,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救我?! 我们明明是仇人!是生死之敌!他夺走了姑姑的清白,让我痛不欲生,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他应该巴不得我死才对!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身体为我挡下这致命一指? 纷乱的念头在杨过脑中冲撞,让他无法理解。 然而,在那空白与混乱之下,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震颤,悄然滋生。 尹志平忍着左臂钻心的剧痛与失血的眩晕,意识却异常清醒。 他救杨过,几乎是本能。 这份本能,源于他灵魂深处那个穿越者无法磨灭的认知——杨过,是那个在绝情谷苦等十六年、终成一代大侠的“神雕侠”,是他少年时在书中曾为之热血沸腾、为之扼腕叹息的角色。 即便自己穿越成了尹志平,即便阴差阳错改变了太多,那份对“神雕大侠”潜意识的敬意与惋惜,始终如同烙印。 更因为,他抢了原本属于杨过的小龙女,甚至……让她真的对自己动了心。 这份愧疚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他无法对杨过说出“对不起”,却可以用行动,在这生死一线间,偿还些许。 而且,他近乎偏执地坚信,杨过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气运所钟,绝不会轻易死在这里。若真有一人要死,也该是自己这个“错误”。 自己已让龙儿承受了太多不幸,若自己死了,杨过……他那样深爱龙儿,定会如自己一般,甚至更好待她,带给她应有的安宁与幸福吧? 这念头悲凉而决绝,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和那颗同样千疮百孔的心。 虞正南可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眼见一击未能毙杀杨过,他眼中凶光更盛,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上前,双手齐出,又是数道凌厉指劲分射三人,同时右手对准尹志平再度凌空一抓。 “小心!” 小龙女娇叱一声,不顾自身安危,君子淑女双剑齐出,剑光如练,试图为尹志平挡下指劲与吸力。 但虞正南此刻功力太强,指劲与吸力混合,她只挡下大半,仍有一道指劲擦着她左臂掠过,带起一蓬血雨,而她也被那股吸力带得身形不稳,向虞正南的方向滑去。 杨过见状,心中大急,也顾不得心中复杂情绪,玄铁重剑再次挥出,试图斩断那股吸力,救援小龙女。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三人皆陷险境的刹那,尹志平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与失血带来的眩晕,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真正的绝境!虞正南此刻的功力,已非他们任何一人,甚至三人联手所能抗衡。他不像《天龙八部》中的段誉,空有惊世内力却运用生疏、时灵时不灵,全凭“六脉神剑”与“凌波微步”这两门顶级武学勉强驾驭。 虞正南是真正的江湖枭雄,战斗经验、武学见识、临阵机变皆属顶尖,紫煞破军指更是他浸淫数十年的本命绝学。 当这样一位老辣的高手,骤然获得了媲美甚至超越“段誉级”的磅礴内力,其所带来的,是毫无花巧、令人窒息的纯粹碾压!每一指点出,都蕴含着他数十年积累的狠辣刁钻与战斗智慧,绝非莽力,而是力与技的完美结合。 量变不仅引发了质变,更将这“质”锤炼得如臂使指。面对这样的对手,什么以巧破力、什么寻隙击虚,都成了笑话。 磅礴的力量笼罩了每一寸空间,精妙的战法封死了所有可能的变招,剩下的,唯有在绝对力量与战斗艺术的双重碾压下,一步步走向毁灭的绝望。 必须合力!必须找到一种能将三人力量完美结合,产生质变的方法! 双剑合璧……玉女素心剑法的精髓在于心意相通,阴阳互补,两人施展便能威力倍增。 那如果……是三个人呢?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尹志平的脑海。 原着中,杨过和小龙女初试“双剑合璧”时,二人内力修为不过一流,却能凭借这心意相通的奇术,与功力远胜他们的金轮法王周旋,甚至略占上风。 这充分证明了“双剑合璧”并非简单的一加一,而是一种能引发内力、招式、乃至精神层面“共振”与“升华”的奇阵。 其核心在于“全真剑法”与“玉女剑法”这一阴一阳、一正一奇、一动一静的两套剑法,在两名心意相通者手中同时施展,彼此补益,圆转如意,从而爆发出远超两人简单相加的威力。 而此刻,场中三人的情况,竟隐隐出现了某种理论上“超越”经典“双剑合璧”的可能! 杨过与小龙女,本就是“双剑合璧”的正统传人,彼此情意深种(即便如今有了裂痕),那份心意相通的底子仍在。 如今二人内力俱已臻至“准五绝”之境,远非当年可比。若他二人全力施为,“双剑合璧”的威力将达到何等骇人听闻的地步?难以想象。 而自己——尹志平,同样与小龙女有着极其特殊、甚至更为复杂的“联系”。 古墓外那一夜是肉身与记忆的强行烙印,其后患难与共是生死相依的淬炼,自己对她那份混杂着愧疚、怜惜、渴望守护乃至逐渐深种的情愫,以及她对自己那从恨到茫然、再到接受乃至依赖的复杂转变,何尝不是另一种扭曲却深刻的“心意相通”? 自己同样身负精纯的全真内功,对全真剑法乃至其源流“天罡北斗阵”有着独到领悟,与小龙女所知的“全真剑法”部分同源!自己,完全可以充当那“阳”与“正”的一部分! 最关键的一环在于——小龙女身负“左右互搏”奇术!这古墓派最高深的秘技,让她能分心二用,一手使全真剑法,一手使玉女剑法,独自一人便能模拟“双剑合璧”之效。那么,如果以她为绝对核心与枢纽呢? 一个疯狂到极点,却又隐隐闪烁着理论火花的构想在尹志平濒临涣散的意识中迸发:简而言之,小龙女依旧一人独使双剑合璧,但却要和身边二人共鸣。 杨过最擅长的是古墓派剑法,完全可以与小龙女用全真派剑法的那一侧呼应,而自己更擅长的是全真派剑法,也可以与小龙女的玉女剑法契合。 如此,小龙女一人分心二用,居中调和,如同一个同时沟通两套系统的“转换器”与“增幅器”,而自己与杨过则分别作为两套系统的“输出端”与“共鸣源”! 这是一个以小龙女“左右互搏”为奇点,将经典“双剑合璧”的原理进行“升维”与“扩容”,形成一个更为复杂、也理应更为强大的“三角共振”体系! 理论上,若三人真能摒弃前嫌,在生死关头将精神、内力、剑意强行统合,调整到某种玄妙的同步与互补,其产生的共鸣与升华,或许真能超越“1+1+1”的简单叠加,触及一个全新的、足以扭转乾坤的力量层次! 杨过与小龙女的双剑合璧,在二人心意相通、内力匹配时,便足以爆发出匹敌甚至压制五绝中期的恐怖战力。 那么,如果在这个完美共振的二元体系上,再增加一个同样达到“准五绝”修为、且与核心之一(小龙女)有着深刻联系、更精通体系内另一极(全真武学)的第三人呢? 这已非简单的数量增加,而是试图从“二维”的完美契合,向“三维”的立体升华发起冲击! 所追求的不再是“抗衡”,而是“超越”——超越单个五绝的范畴,凝聚出一股短暂却真实不虚的、凌驾于寻常五绝巅峰境界之上的聚合伟力! 唯有如此,方有可能在这令人绝望的力量鸿沟上,搭建起一座脆弱的桥梁,与眼前这凭借邪法暂时登临绝顶的虞正南,进行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势均力敌的生死搏杀! 这个念头疯狂、大胆、近乎异想天开,且充满了未知与凶险。 三人关系错综复杂,心意难通,内力性质各有差异,配合更是从未演练。稍有差池,非但不能合力,反而可能互相干扰,未伤敌先自损。 但此刻,这已是绝境中唯一能看到的、闪烁着微光的可能生路!纵是刀山火海,也必须一试! “杨过!”尹志平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大吼,声音因失血而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玉女剑法‘浪迹天涯’起手!快!” 杨过正全力救援小龙女,闻言一愣。“浪迹天涯”?这是古墓派玉女剑法的起手式,他自然记得。 可尹志平怎么会知道?还在这等关头、让自己用这看似飘忽的起手式?现在用这招,能挡得住虞正南那排山倒海的攻势? 然而,小龙女在听到尹志平喊出“浪迹天涯”四字的瞬间,娇躯微震,涣散的眼眸骤然凝聚,一丝绝境中窥见生机的明悟如电光闪过!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无需思考,身体已本能地做出了回应。 第772章 无耻老贼 只见小龙女右手淑女剑倏然一颤,剑尖划出数道清冷孤高的弧线,并非直刺,而是如同月下寒梅疏影,隐隐封住了虞正南指力吞吐的通道。 这一招,脱胎于全真剑法,却更显空灵缥缈,名曰“月下寒梅疏影横”。 与此同时,她左手君子剑却稳如磐石,剑身嗡鸣,一招古墓派“岱宗如何”的守势已然展开,剑光凝练如山岳,并非主动进攻,而是稳稳护住了自身与身旁重伤踉跄的尹志平所在的方寸之地。 她竟真的在同一刹那,以神乎其技的“左右互搏”之术,右手使出了全真派剑意演化出的新招,左手则运起了古墓派的守御剑法! 一人双剑,分使两家,这分明是“双剑合璧”最核心的架构,只是此刻由她一人分心施展! 杨过虽不明尹志平深意,但眼见姑姑已动,且摆出的正是唯有他与姑姑才知的“双剑合璧”起手架势,心中那点因尹志平呼喊而起的疑惑,瞬间被对姑姑无条件的信任与多年形成的战斗默契压倒。 几乎是福至心灵,他虽觉以重剑施展玉女剑法起手式别扭之极,但依旧将玄铁重剑顺势一摆,独臂运劲,依着“浪迹天涯”那份孤高远去、一往无前的剑意神髓,将沉重无比的剑身向着虞正南的方向,沉凝而决绝地一“送”! 这一“送”,毫无玉女剑法的轻灵,却将重剑的“重、拙、大”与剑意中的“决绝”结合,竟衍生出一股沉雄悲怆、仿佛要撞破南山的惨烈气势! 尹志平见二人已依言而动,尤其是小龙女完美地扮演了“桥梁”与“核心”的角色,精神陡然一振。 左臂被洞穿的剧痛与失血带来的眩晕如同潮水不断冲击着他的神智,但他咬破舌尖,借着那瞬间的锐痛强提最后一丝清明与气力。 他心知自己双鞭同运已不可能,当即弃了左手的玄铁鞭,将全部残存的真气、不屈的意志,乃至对“天罡北斗阵”中“破军”星位的锐利领悟,尽数灌注于唯一还能用力的右手,紧握住了那柄沉甸甸的玄铁单鞭。 他没有选择势大力沉的挥砸——那需要足够的力量与空间,此刻的他已不具备。而是将长鞭当作一柄巨大的、无锋的重剑,或者说,一根凝聚了所有“破”意的透骨钢锥! 鞭身微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右臂肌肉绷紧如铁,以鞭作剑,循着全真剑法“探海屠龙”那直捣中宫、无回无转的剑意,将鞭头化作一点凄厉的寒星,挟着身残力竭之下最后的决绝,闪电般直刺虞正南因小龙女“月下寒梅疏影横”一招笼罩而不得不稍作应对、于右肋露出的那一线稍纵即逝的空当! 这一刺,毫无鞭法的圆转抽扫,只有剑招的凝练与穿透。他自知力道已衰,内力枯竭,不求重伤敌手,只求将这凝聚了“破军”锐气与同归于尽心志的一刺,化作最精准的牵制与干扰,如同毒蛇吐信,逼虞正南分心,为杨过那柄正以“浪迹天涯”之势、挟风雷之声沉沉“送”来的玄铁重剑,创造出那稍纵即逝、却足以决定生死的真正杀机! 三人,三“剑”,几乎在同一刹那,从三个不同方位,以三种不同风格(玉女剑法的轻灵、重剑的刚猛、全真剑法的沉稳),攻向了虞正南!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三人的攻击发出,气息、剑意、乃至那微妙的精神在生死关头高度集中时,竟隐隐产生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共鸣! 以三人为中心,空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一道圆融流转、似虚似实的奇异“气场”,如同一个透明的卵壳,将三人隐隐笼罩其中。 这气场并非由内力外放强行凝聚,而更像是三人濒临极限的精神意志、功法韵律在绝境中偶然达成的和谐共振,自发牵引天地间微弱的元气所成! 虞正南那密集射来、足以洞穿金石的凌厉指劲,撞在这层看似稀薄脆弱的气场之上,竟仿佛泥牛入海,被那无形的圆转之力不断削弱、偏转、卸开!虽仍有部分穿透,力道和速度却大减,压力骤轻! 更玄妙的是三人攻守之间的配合。杨过那沉重如山的“浪迹天涯”一送,本是直来直去,极易被虞正南以力破巧或闪避。 可就在他剑势将发未发之际,小龙女右手“月下寒梅疏影横”的点点寒星,已如附骨之蛆般锁死了虞正南周身数处大穴与发力关节,逼得他不得不分心应对,身形微滞。 而尹志平那凝聚“破军”锐气、直指肋下空当的鞭刺,更是精准地抓住了虞正南因应对小龙女而露出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微小破绽! 三股攻击,一主攻,一扰敌,一袭隙,并非简单的各自为战,而是在那无形气场的微妙牵引下,形成了一种浑然天成、互补不足的精妙体系! 杨过的重剑得到了最好的出击时机与角度,威力倍增;小龙女的剑招因牵制有效而更具威胁;尹志平的突袭则因创造了真正的“破绽”而价值最大化。 效果立竿见影!三人如同被这奇异“气场”连接成一个整体,竟顶着虞正南狂风暴雨般的指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推进! 任凭虞正南将“紫煞破军指”催动到何种地步,指力或刚或柔,或疾或徐,击在那无形气场上,大多如同陷入一个高速旋转的太极圆球,被或轻或重地弹开、甩偏,难以触及核心三人!偶尔有漏网之鱼,也被三人手中的神兵(重剑、双剑、玄铁鞭)轻易格挡。 “这是什么鬼阵法?!”虞正南心中惊怒交加。他自恃此刻功力通天,本以为可以肆意碾压,却万万没料到这三个小辈竟能在绝境中弄出如此古怪的合击之术! 这阵法简直像是专门为了克制他这种内力深厚、擅长中远程攻击的高手而设!以柔克刚,以圆化直,以众击寡!更可怕的是,三人正在逼近!一旦被这古怪阵法合围近身,以他此刻虽力量磅礴却因“星宿逆流”副作用而身体负荷极大、灵活性下降的状态,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让他们近身!”虞正南眼中凶光爆闪,更让他心急如焚的是,他只有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了!“星宿逆流”强夺而来的力量正在疯狂反噬,每时每刻都在撕裂他的经脉,灼烧他的神魂。 时间一到,不需敌人动手,他自己就会经脉尽碎、气血逆冲而亡! 必须立刻破局!不惜一切代价! 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当看到远处废墟中,正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因内力被吸过度而行动艰难的老顽童与月兰朵雅时,一个毒计涌上心头。 “哼!想要合击?老夫先破了你们的阵眼!” 虞正南狞笑一声,骤然弃指用掌!双掌隔空,向着左右两侧狠狠一抓! “过来!” 一股比之前吸取内力时更加狂暴、却更为短促的吸力骤然爆发,目标却不是杨过三人,而是十余丈外刚刚勉强坐起的老顽童与月兰朵雅! “哇呀!” “呃!” 老顽童与月兰朵雅猝不及防,本就虚弱至极,如何抵挡得住这蓄意为之的擒拿?两人惊叫声中,身形已被凌空摄起,如同两只无力的小鸡,眨眼间便被虞正南隔空抓至身前,被他左右手如铁钳般分别扼住了咽喉! “卑鄙!” “无耻老贼!放开他们!” 杨过、尹志平、小龙女见状,攻势顿时一滞,齐齐怒喝。那刚刚形成雏形的玄妙“气场”也因三人心神震动而剧烈波动,几乎溃散。 “哈哈哈!放开?”虞正南放声狂笑,状若疯魔,“放心,老夫对这两个半死不活的废物没兴趣,只是借他们一用!”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没有以二人为人质要挟,而是双臂运劲,如同抛掷两颗石子般,将老顽童与月兰朵雅朝着杨过与尹志平的方向狠狠掷出! 这一掷用上了巧劲,两人如同炮弹般砸向杨、尹二人,若不去接,以他们此刻状态,摔在青石地上必死无疑! “老顽童!” “月儿!” 杨过与尹志平又惊又怒,却不得不同时撤招,飞身上前,各自伸手接向被掷来的身影。 杨过独臂揽住老顽童,尹志平则用未受伤的右臂接住月兰朵雅,两人被那掷来的力道冲得踉跄后退,方才化解冲力,将人小心放在地上。 然而,就在他们救人、心神被牵、身形停滞、三人阵势彻底瓦解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虞正南动了! 他等待的,就是这刹那的空当!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那个居中调和、以“左右互搏”维系古怪阵法的核心——小龙女! “小丫头,给老夫过来吧!” 虞正南身形如鬼魅般前扑,右掌五指成爪,掌心一个深邃的紫色漩涡疯狂旋转,一股比之前强悍数倍的恐怖吸力,如同无形的巨蟒,瞬间将刚刚因阵破而气息未稳的小龙女牢牢锁定、缠绕、拖拽! “啊!” 小龙女只觉周身一紧,仿佛被无数无形的绳索捆缚,体内真气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更有一股蛮横的力量拖拽着她的身体,向虞正南的魔掌飞去! 她虽急运玉女心经,将君子淑女双剑狠狠插入地面,剑身没入尺余,却依旧难以抗衡那沛然莫御的吸力,娇躯被拖得缓缓离地,向虞正南滑去,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面色瞬间惨白。 “姑姑!” “龙儿!” 杨过与尹志平刚刚将老顽童、月兰朵雅放下,眼见小龙女遇险,皆是目眦欲裂,同时厉喝,身形齐动,便要不顾一切扑上救援。 “晚了!都给老夫老实待着!” 虞正南狂笑,笑声中满是算计得逞的阴狠。他这一手岂止是突然,更是将“卑鄙”与“实战智慧”结合到了极致!他根本不给这三人再次形成合击的机会——方才那诡异的三人剑阵令他心悸,绝不容其再现! 电光石火间,他空闲的左手已然凌空探出,五指虚抓,一股磅礴吸力并非分散,而是如同有灵性般,绝大部分都精准地笼罩向正欲发力前冲的杨过! 虞正南眼光毒辣,瞬间判断出三人状态:小龙女正被自己右掌全力吸取,难以脱身;尹志平连番恶战,左臂洞穿,失血过多,气息萎靡,已是强弩之末,威胁大减;唯有这独臂小子,虽也受伤,但手持那柄碍事的重剑,战意未消,内力尚存,是此刻最可能搅局之人! “哼,小子,先给老夫停下!” 虞正南心中冷笑,这隔空一抓,不求立时伤敌毙命,只求以最效率的方式,用这强横吸力形成一道无形枷锁,将杨过死死“钉”在原地,或者至少大幅迟滞其行动! 只要拖住这最有威胁的一点,剩下的尹志平不过是垂死挣扎,小龙女更是囊中之物! 杨过只觉身形猛地一沉,仿佛突然陷入了万丈泥潭,又像被无数无形的坚韧绳索从四面八方捆缚拖拽! 前冲之势骤然衰减,任凭他如何催动内力,玄铁重剑如何沉重,竟也一时难以挣脱这专门针对他而发的磅礴吸力! 他心中大急,额角青筋暴起,独臂肌肉块块贲起,怒吼连连,将“重剑无锋”的心法催到极致,重剑乌光闪烁,与那无形吸力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刺耳摩擦声,身形却如同逆水行舟,每进一步都艰难无比。 嗯?! 虞正南心中正自冷笑,然而令他瞳孔骤缩、又惊又怒的是——那个被他视为“强弩之末”、“垂死挣扎”的尹志平,竟在踉跄扑至小龙女身边时,不知从何处又榨出一股狠劲,右臂猛地一圈,结实实地搂住了小龙女的纤腰! 他不仅稳住了她前倾的身形,更是闷吼一声,脚下发力,硬生生将她向后拽回了半步!虽然只是半步,却让虞正南右掌的吸力为之一滞! “小辈找死!”虞正南勃然大怒,更感到一阵心悸的恐慌。他后背皮肤已然传来细微的、令人胆寒的“咔嚓”声,那是经脉不堪重负、行将崩裂的征兆! 缕缕鲜血已从背后渗出,染红衣袍。“星宿逆流”的反噬比预想来得更快,他根本没有时间再与这三个小辈慢慢周旋、消磨了! 第773章 蜉蝣撼树 “既然你们急着送死,老夫便成全你们!一起下黄泉吧!” 死亡的阴影与功败垂成的不甘瞬间吞噬了虞正南最后一丝理智。 他眼中凶光爆射,再也顾不得什么宗师体面、什么谋算布局,此刻他只想在死前拉上垫背的——是那个让少主惦记、又屡屡坏他好事的尹志平,以及那个让尹志平拼死相护的小龙女! 他看出来了,这两个男人都将这女子看得比性命还重,毁了她,便是对他们最残酷的凌迟! 尤其尹志平,少主那未明言的“姐姐”之憾,定与此人有关! “吼——!” 虞正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身形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受伤疯虎,竟不再维持那耗费心神的隔空吸力,而是将周身狂暴混乱、行将爆发的残余巨力尽数灌注于双足,猛地一蹬地面! “轰!” 脚下青石板应声炸裂,碎石如雨四溅。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黑相间的残影,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合身朝着刚刚稳住身形、仍相互搀扶着的尹志平与小龙女猛扑过去! 五指成爪,紫黑气劲缠绕如毒蟒,指尖划过空气发出嗤嗤怪响,直取二人面门、咽喉等要害! 这一扑,已无招式章法,纯粹是垂死野兽最本能、也最凶残的撕咬! “龙儿小心!” 尹志平瞳孔骤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虞正南这一扑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与滔天恨意,更看到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针对小龙女的必杀之意。 他想将小龙女推开,可左臂重伤无力,右臂刚刚全力拽回她,此刻也是酸软不堪,气血两亏,动作迟滞。 小龙女虽惊不乱,生死关头玉女心经急速运转,强压翻腾气血,君子淑女双剑交叉于胸前,便要施展“玉女素心剑”中的守势“冷月窥人”。 然而她内力损耗太大,之前又被吸取部分真气,剑势甫起便觉滞涩,竟比平时慢了半拍! 眼看那紫黑色的毒爪携着腥风,已笼罩二人头顶,凌厉爪风刺激得肌肤生疼——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刹那! “嗡——!” 一道乌黑厚重、挟着风雷闷响的剑影,如同从地狱中挣脱而出的孽龙,从斜刺里以决绝无比的姿态,狠狠撞向虞正南扑击的轨迹! 是玄铁重剑!杨过出手了! 原来,就在虞正南放弃对杨过的吸力牵制、全力扑向尹、龙二人的瞬间,杨过只觉周身一轻,那无形的枷锁骤然消失。 他甚至没有时间思考,全凭一股烙印在骨髓里的本能——救姑姑的本能! 以及……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及细辨的、一丝不愿看到尹志平当场毙命、让姑姑痛不欲生的复杂心绪。 “老贼!看剑!” 杨过独目赤红,嘶声厉吼,独臂肌肉块块贲起如铁疙瘩,将所剩无几的残余内力,连同胸中焚心的痛苦、绝望、不甘,尽数疯狂注入手中那柄沉浑无匹的玄铁重剑! 他没有选择精妙的剑招,而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耗力的一式——以剑作枪,倾尽全力,朝着虞正南扑击的必经之路,悍然投掷而出! 这一掷,毫无保留,甚至让他本就重伤的躯体一阵剧烈摇晃,五脏六腑如同移位,喉头腥甜上涌,被他强行咽下。 重剑离手,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黑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向虞正南的胸腹之间!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轰然炸响,刺得人耳膜生疼!玄铁重剑结结实实撞在虞正南匆忙回护胸前的双臂之上! 重剑蕴含的沛然巨力与虞正南护体气劲激烈对撞,爆开一团肉眼可见的劲气涟漪! 虞正南前扑之势为之一滞,身形在空中微顿,双臂衣袖碎裂,露出下面微微颤抖、泛着紫黑色光泽的皮肤。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怒,这独臂小子的拼命一击,力道竟出乎意料的大! 更麻烦的是,重剑虽被震偏,但那沉重的剑身与奇特的材质,竟隐隐干扰了他体内狂暴内力的流转,让他气血一阵翻腾。 但也仅此而已。虞正南此刻内力实在太过磅礴,重剑虽阻其势,却难以真正伤其根本。 他眼中厉色暴涨,左掌顺势一探,五指如钩,竟一把凌空抓住了那柄被震得倒飞而回的玄铁重剑剑柄! 一股阴寒霸道、如同附骨之蛆的吸力,瞬间沿着冰凉的剑身,闪电般传导向刚刚重新握紧剑柄的杨过独臂! “小辈!自己送上门来找死,老夫便先成全你!吸干你这身碍事的内力!” 杨过只觉整条左臂瞬间一麻,仿佛被万载寒冰冻结,又似被无数细针穿刺! 不仅苦修而来的内力如同决堤洪水,不受控制地沿着手臂倾泻而出,没入剑身,被虞正南贪婪吸走,就连浑身气血、乃至骨髓深处的生机,都仿佛要被那诡异邪门的吸力一并抽离!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想要撒手撤剑,可剑柄仿佛与他皮肉长在了一起,又似被无形的铁水焊住,任凭他如何催动残力,竟纹丝不动! 更要命的是,虞正南右掌已然抬起,掌心紫黑光芒急速凝聚、压缩,化作一团令人心悸的毁灭性能量球,对着因内力被疯狂吸取而动作僵直、难以闪避的杨过头顶百会穴,狠狠拍下! 这一掌若是拍实,莫说头颅,便是铁石也要化为齑粉! “过儿!!”小龙女见状,心胆俱裂,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便要不管不顾冲上前。 “杨过!”尹志平也是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他看见杨过为了救他们,竟落得如此险境,心中那复杂的愧疚与一丝莫名的敬意(对“神雕侠”本尊的),瞬间冲垮了其他情绪。 杨过眼睁睁看着那索命掌印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独臂被制,内力狂泻,浑身冰冷僵硬,已无从闪避,甚至无力格挡。生死关头,他心中竟出奇地掠过一片空白,随即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释然? 也好……反正姑姑心里……已没有自己了。反正自己是个残废……能为她挡住这老贼片刻,能换得她一线生机,也算……值了。 他下意识地,用尽最后力气,微微偏头,想最后看一眼那抹刻在心底的白色身影。 却见姑姑正被尹志平半搂在怀中,两人脸上都是同样的惊骇欲绝与焦灼万分。 而尹志平看向自己的眼神……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明,有关切,有焦急,有同病相怜的悲哀,甚至……有一丝决绝? 患难见真情?还是……兔死狐悲?杨过心中苦涩弥漫,最后一丝不甘也化作叹息。罢了,就这样吧。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最终的终结。 然而,就在虞正南右掌挟着毁灭紫光,即将拍碎杨过天灵的电光石火、间不容发之际—— 另一道身影,竟也如同扑火的飞蛾,从另一侧,以更快的速度、更决绝的姿态,合身撞向了虞正南的右侧!是尹志平! 他其实和杨过,在那一刹那,闪过了相似的念头。 当虞正南扑向小龙女时,他心中唯有一个声音在咆哮:绝不能让龙儿死! 而当杨过掷剑救援、反被制住、命悬一线时,他看到了小龙女眼中那瞬间爆发出的、仿佛天地崩塌般的恐惧与绝望。 那不仅仅是简单的担忧,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即将失去至亲至爱(无论这爱是何种性质)的撕裂之痛。 尹志平的心,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 他瞬间明悟——即便小龙女如今与自己有了肌肤之亲,甚至渐渐接受了这份关系,但在她冰封又炽热的内心深处,杨过,那个与她青梅竹马、分享过最纯粹岁月与情感的少年,那份最初的悸动与承诺,永远占据着一块不可磨灭、无法替代的圣地。 那是她情窦初开的全部,是她对“情”之一字最初的认知与寄托。 如果杨过今日为救她(或者说,为他们)而死,以小龙女外冷内热、执着至极的性子,她将一辈子活在无尽的愧疚、痛苦与自我折磨之中,永世不得解脱。 她的心将永远缺了一块,再难完整。 自己……又于心何忍?自己已亏欠她太多,夺走了她的清白,搅乱了她的命运,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她背负着另一个人(杨过)的性命,在痛苦中煎熬余生? 不!绝不可以! 明明是自己抢了他的爱人,毁了他可能的幸福轨迹,如今难道还要坐视他为救“现在的自己”和龙儿而死? 这份罪孽,他背负不起! “龙儿,好好活着。”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飞快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诀别意味。 下一刻,在所有人都未及反应的刹那,尹志平动了! 左臂的剧痛、失血的眩晕、五脏的创伤,在这一刻仿佛都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强行压下! 他右臂猛地一紧,将搂着小龙女腰肢的手臂运足最后力气,向侧后方柔韧而坚定地一推一送! “走!” 一股巧劲传来,小龙女猝不及防,娇躯被推得向后踉跄跌出三四步,恰好脱离了虞正南掌力最核心的笼罩范围,却也暂时远离了战圈中心。 与此同时,尹志平自己,却借着这一推的反作用力,身形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退反进,不闪不避,反而主动迎向了虞正南那对毁灭性的手掌! 他右手依旧紧握着那柄玄铁单鞭,但并未抢攻挥击,而是将鞭身一横,鞭头斜指,看似是要刺向虞正南的肋下,实则鞭势虚浮,更像是……主动将兵器递向对方掌缘! 而他那一直垂在身侧、因被“紫煞破军指”洞穿而血肉模糊、几乎失去知觉的左手,此刻五指却以一种奇异而缓慢的节奏,悄然收拢成拳。 掌心肌肤瞬间褪去血色,变得一片晶莹苍白,隐隐有冰蓝色的寒气与一丝暗红色的炎流诡异交织、流转不定——正是他苦修“苦度禅师”所传“寒冰掌”,又意外融合了死亡蠕虫炎毒后,在体内艰难维持平衡、危险至极的“寒焰真气”! 作为穿越者,尹志平深知这类吸取他人内力的霸道功法的原理与潜在破绽。 《天龙八部》中,慕容复面对丁春秋的“化功大法”,只能以“斗转星移”抓来星宿派弟子挡灾,实属无奈下的下下之策,且治标不治本。 而《笑傲江湖》里,左冷禅却给出了另一种答案,一种更主动、更危险的破解之法——面对任我行的“吸星大法”,他隐忍多年,练就独门“寒冰真气”。 当任我行催动吸星大法吸取他内力时,左冷禅非但不抵抗,反而顺势将大量至阴至寒的“寒冰真气”主动灌入对方体内! 以至阴克邪功,以己之“毒”,攻敌之“窍”,反将任我行经脉冻僵,内力滞涩,险些丧命! 此刻,尹志平要做的,正是借鉴此道!甚至,更为凶险!因为他拥有的并非纯粹的“寒冰真气”,而是冰火相冲、极不稳定的“寒焰真气”! 他要将最后残存的所有内力,不顾自身经脉能否承受、是否会当场崩溃,疯狂转化为那冰火交织、矛盾至极的“寒焰真气”,压缩于左拳拳心!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赌上性命的一击! “蠢货!自寻死路!”虞正南眼见尹志平不仅不逃,反而主动递上兵器,甚至伸出那只在他看来已然废掉的左手,眼中闪过极致的讥讽与狰狞。 他何等老辣,虽大部分心神用在吸取杨过内力与右掌拍击杨过,但余光一扫,便知尹志平已是油尽灯枯,这鞭势虚浮无力,绵软迟滞,根本就是蜉蝣撼树!! 他甚至不屑闪躲,只是微微侧身,打算用护体气劲硬抗这一鞭,同时右掌加速,务求一击毙杀杨过! 然而,尹志平这右鞭是虚,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那凝聚了全部“寒焰真气”、看似无力垂落的左拳! 第774章 血染长衣 就在虞正南因侧身应对长鞭、胸腹空门因动作而微微敞开、右掌即将拍实杨过天灵的、那短到无法用刹那形容的间隙—— 尹志平那一直隐而不发的左拳,如同蛰伏已久、终于等到猎物的毒蛇,以快得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从一个极其刁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角度——自下而上,穿过虞正南因运掌而抬起的右臂腋下空隙,结结实实、毫无花巧地印在了他因全力运功而微微鼓荡、气机流转最为活跃也最脆弱的胸口膻中穴上! 这一拳,无声无息,甚至没有带起多少劲风。因为它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所有的生命精华与不屈意志,都内敛压缩于那冰火交织的拳锋一点,只为穿透,不为震荡! “噗!”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轻响,如同重锤击中浸水的厚牛皮。 虞正南前扑的身形猛地一顿!就像狂奔的烈马被无形的绊马索绊住! 他脸上原本的狞笑、杀意、讥讽,瞬间全部凝固,如同戴上了一张僵硬的面具。 紧接着,面具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扭曲——那是混合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猝然袭来的、无法言喻的巨大痛苦! “呃……嗬……” 他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音,眼珠暴突,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尹志平。 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极其诡异、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恐怖力量,正从膻中穴狂涌而入! 先是极寒,仿佛将灵魂都瞬间冻结的极致阴寒,顺着经脉血管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血液凝滞,真气冻结,心脉如同被冰封!这感觉,比当年在极北苦寒之地遭遇的暴风雪还要可怕千百倍! 但紧接着,那冰寒深处,又猛地迸发出一股难以想象的灼热! 仿佛冰封的地心突然炸开了熔岩!极寒与极热,两种截然相反、属性冲突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在尹志平那孤注一掷催动的“寒焰真气”引导下,以他的膻中穴为战场,疯狂地冲突、侵蚀、爆炸! 冰火相激,阴阳逆乱! “啊——!!!” 虞正南终于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惨嚎!这惨嚎充满了无边的痛苦与绝望。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打摆子一般,皮肤下的紫黑色纹路疯狂扭动、膨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七窍之中,同时渗出了诡异无比的液体——左眼流出冰晶,右眼淌出灼热的血泪;左耳飘出寒气,右耳冒出血雾;鼻孔、嘴角更是混合着冰碴与焦黑血沫不断涌出! “噗——!!!” 他再也控制不住,张口喷出的,已不再是单纯的鲜血,而是一大团夹杂着细小冰凌、散发着刺骨寒气与灼热焦臭的诡异血雾! 这血雾喷出数尺之远,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怪异声响。 他体内那本就因“星宿逆流”而强行糅合、狂暴冲突、极不稳定的海量异种内力,被这突如其来的、极端矛盾的冰火真气狠狠一激,就仿佛在已经烧红的油锅里,又倒进了一桶冰水,紧接着又扔进了一把烧红的铁砂! “轰轰轰——!!!” 无法形容的内力暴走,在虞正南的经脉、丹田、乃至四肢百骸中轰然爆发! 心脉首当其冲,在那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摧残与内力失控的疯狂冲突下,瞬间出现了无数裂痕,濒临破碎!五脏六腑如同被放在冰火中反复炙烤捶打,剧痛让他几乎昏厥,却又被更剧烈的痛苦强行拉回意识! “给老夫滚开——!!!” 濒死的野兽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最后力量。 虞正南双臂猛地一震,如同困兽最后的挣扎,那失控的、混杂着冰火属性的狂暴内力,如同压抑到极点的火山,裹挟着他最后的生命精华与无边怨毒,向四面八方疯狂倾泻、爆发! “砰!!!” 一声闷响,尹志平首当其冲。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座高速移动的山岳狠狠撞中,胸口传来的恐怖力量瞬间震碎了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胸骨,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全身骨骼都发出“咔嚓”声。 他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旧木偶,被狠狠震得向后抛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血线,然后重重砸在七八丈外一座嶙峋突兀的假山石上! “轰隆!” 假山剧烈震动,尹志平软软滑落在地,背靠冰冷的山石,口中鲜血如同泉涌。 他胸前衣衫尽碎,露出塌陷的胸膛和可怖的伤口,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眼神迅速涣散,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看是活不成了。 “噗——!” 杨过也同样被这股恐怖的爆发力震得向后倒飞。他本就内力被吸大半,重伤在身,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人在半空,便狂喷鲜血,手中玄铁重剑几乎脱手。最后,他如同滚地葫芦般,撞进了旁边那座本就因之前战斗而半塌的石亭废墟之中。 “轰隆隆——!” 本就摇摇欲坠的亭柱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断裂! 沉重的亭顶连同无数瓦砾、断木,如同山崩般坍塌下来,瞬间将杨过大半个身子埋在了下面,尘土飞扬,再无声息传出。 “过儿!志平!” 小龙女刚刚站稳,便看到这接连发生的惨剧,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掏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空洞。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想冲过去,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体内真气乱窜,气血翻腾,竟一时动弹不得。 而此时的虞正南,在发出这最后的反震、将尹志平与杨过击飞后,自己也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形踉跄着向后“噔噔噔”连退了七八步,方才勉强稳住,没有倒下。 但他此刻的模样,已然惨不忍睹,与恶鬼无异。 胸口被尹志平左拳击中的位置,衣衫早已化为飞灰,露出的肌肤一片诡异的青紫与焦黑交织,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甚至能看到里面微微跳动、却布满裂痕、被冰霜与灼痕覆盖的心脏轮廓!伤口周围,不断有冰蓝色的寒气和暗红色的炎流丝丝渗出,发出“滋滋”的轻微爆响,侵蚀着周围完好的皮肉。 他七窍仍在不断渗出混合冰火的诡异血沫,皮肤下那些紫黑色纹路如同枯萎的藤蔓,迅速黯淡、收缩,最终化作一道道丑陋的黑色疤痕。 周身那原本磅礴如海、令人窒息的气息,此刻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飞速跌落,迅速变得微弱、混乱、濒临消散。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心脉尽碎,五脏俱焚,经脉寸断,丹田气海如同被戳破的水袋,内力正在疯狂溃散、反噬。 莫说继续战斗,便是动弹一下手指,都牵动全身,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他了。 死亡冰冷的阴影,已经将他彻底笼罩。 然而,就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怨毒、不甘与疯狂,如同回光返照的毒火,再次在他眼中熊熊燃起! 就算是死,就算神魂俱灭,他也要拉一个垫背的!不,他要让这两个让他功败垂成、让他承受如此痛苦的小辈,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他要让他们,永远活在痛苦与悔恨之中!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再次死死锁定了刚刚勉强压下气血、正泪流满面、惊慌失措望向尹志平与杨过方向的小龙女。 就是她!这个让两个男人都拼死相护的女子!杀了她,或者让她生不如死,便是对尹志平和杨过最好的报复! 尤其是尹志平……少主那未了的心结……毁了他在意的人,也算……为少主,出一口恶气吧?虞正南脑中闪过最后一个扭曲的念头。 “小……贱人……一起……下……地狱……” 虞正南喉咙里发出破碎模糊、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他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将体内那即将彻底爆散、毁灭的残余内力,连同燃烧神魂所化的最后一点恶毒意念,尽数逼出体外! 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并非什么精妙掌法,只是最简单直接的“推”。 两道凝练到极致、呈现紫黑与冰火诡异交织颜色的狂暴真气柱,如同两条垂死挣扎的恶龙,发出凄厉的尖啸,撕裂空气,轰向数丈外心神大乱、疏于防备的小龙女! 这已是他生命最后的余烬,威力或许不及巅峰十一,但杀一个内伤不轻、心神失守的小龙女,足矣! 他甚至不再去看结果,因为推出这一击后,他最后一点生机也随之流逝,双膝一软,就要向前扑倒。 然而,就在他掌力吐出、身形欲倒未倒的这瞬息之间—— “龙儿!!” 一声嘶哑到几乎难以辨认、却蕴含着无与伦比决绝的吼声,如同惊雷般在不远处炸响! 是尹志平! 他竟然还没死!或者说,在死亡彻底降临前,他凭借着一股难以想象的顽强意志,强行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他背靠假山,胸口塌陷,口鼻溢血,眼神涣散,显然已到了弥留之际。 可当他看到虞正南竟在最后时刻,还要对小龙女下毒手时,那涣散的眼瞳深处,竟猛地爆发出两点骇人的精芒!那是不惜一切、燃烧灵魂也要保护所爱之人的疯狂执念! “嗬……啊——!” 尹志平不知从身体哪个角落,又压榨出了最后一丝力量。他竟用那几乎碎掉的左臂勉强撑地,配合右腿猛地一蹬! 整个人如同从血泊中挣扎而起的修罗,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色残影,竟在虞正南那两道真气柱击中小龙女之前,抢先一步,再次、也是最后一次,挡在了她的身前! 不仅如此,他双臂张开,竟是不闪不避,主动用自己残破的身躯,迎向了那两道毁灭性的真气,也迎向了虞正南随之扑来的、最后的躯体! “蠢货!找死!”虞正南眼见尹志平竟还能动,还再次挡路,眼中闪过极致的错愕与暴怒,旋即化为更深的狰狞。 既然如此,那便先撕碎这个屡次三番坏他好事的祸害!他双爪本能地探出,狠狠抓向尹志平! “嗤啦!”“噗!” 利爪入肉,筋骨断裂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虞正南的右手五指如同铁钩,深深嵌入尹志平的左肩,几乎将整个肩胛骨抓碎;左手则扣住了他的右臂肘弯,指甲刺穿皮肉,直抵臂骨。 与此同时,那两道冰火交织的真气柱,也结结实实轰在了尹志平的胸膛和腹部! “呃——!” 尹志平身体剧震,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但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龈都迸出血来,眼中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火焰! 他不仅不退,反而双臂猛地一圈,如同最坚韧的铁箍,死死缠住了虞正南的双臂,将他前扑之势硬生生带得一滞。 “滚开!!”虞正南又惊又怒,濒死的恐惧与疯狂让他力量再次爆发。 他双掌连环拍出,掌掌到肉,不断轰击尹志平的胸口、后背、肋下、腰腹! 每一掌都蕴含着他最后的狠劲与怨毒,打得尹志平骨裂声声,整个身体如同破布般颤抖,口中鲜血如同不要钱般狂涌,染红了虞正南的衣襟,也染红了他自己破碎的道袍,在脚下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但尹志平如同疯魔了一般,又像是失去了所有痛觉。 任凭对方如何击打,如何摧残,他双臂死死扣住不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只剩下同归于尽的决绝! “龙儿……快……杀……了……他!!” 尹志平嘶声大吼,他双臂肌肉贲起到极限,竟抱着疯狂挣扎的虞正南,用尽最后一点意识与残力,强行扭转了半个身子,将虞正南的后心要害,彻底暴露给了不远处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正挺剑欲刺却又因眼前惨状而手臂颤抖的小龙女! 第775章 重归混沌 “尹志平……”小龙女看着眼前这惨烈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一幕,看着那个浑身浴血、骨断筋折、几乎不成人形却依旧死死抱住敌人、用身体为自己挡下所有攻击的身影,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手中那对心意相通的君子淑女剑,竟第一次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握持不住。她的心,比剑颤抖得更厉害。 刺下去?虞正南与尹志平几乎贴在一起,纠缠不休,这一剑下去,很可能…… “快啊!!我……撑不住了!!”尹志平再次嘶吼,声音已微弱如游丝,但眼中的恳求与决绝,却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烧灼着小龙女的心。 “妖女!去死吧!” 虞正南也知到了最后关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厉喝一声,竟在尹志平怀中强行再次拧转身形,同时双臂运劲,想要震开尹志平这最后的束缚,反手攻向近在咫尺、心神动摇的小龙女! 不能等了! 小龙女银牙几乎咬碎,贝齿深深陷入下唇,渗出血丝。 所有的悲愤、痛苦、决绝、爱恨纠缠,在这一刻,如同熔岩般在她冰冷的心湖中轰然爆发!她不能再犹豫了!尹志平在用生命为她创造的机会,稍纵即逝!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如凰泣般的清啸,将所有的情绪、所有残存的内力、所有的生命光华,尽数燃烧、灌注于双剑之中! 玉女心经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致,君子淑女双剑发出清越激昂的嗡鸣,剑身光华大放,化作两道交缠盘旋、璀璨到极致的惊世长虹,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直刺虞正南因转身而露出的后心! 这一剑,名为“清影双虹贯日”,本是合击之招,此刻由她一人双剑使出,威力虽不及二人合璧,却蕴含了她毕生修为与此刻全部的决死意志! 出剑的瞬间,她甚至刻意将剑尖微微偏斜了半分,希望能从虞正南与尹志平身体的缝隙中穿过,直取虞正南要害,而不伤及尹志平…… 然而,她终究还是低估了虞正南的狠辣与战斗本能,也高估了尹志平此刻的状态。 虞正南毕竟武功高出太多,即便垂死,那份千锤百炼的战斗意识仍在。 就在剑尖及体的刹那,感受到那凌厉无匹的杀意,他眼中凶光爆闪,竟不再试图完全转身,而是就着半转的姿势,将怀中已然意识模糊、全靠本能坚持的尹志平,猛地向侧前方一带一挡!同时自己竭力侧身,避开要害! “噗嗤!” “噗嗤!” 利刃穿透肉体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也格外……令人心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狠狠掐住,彻底凝固了。 风停了。声息了。连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全真弟子惊呼与脚步声,似乎也遥远得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 小龙女呆呆地站在原地,保持着挺剑前刺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那双总是清澈冰冷、此刻却蓄满泪水的眼眸,死死地、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盯着手中那对君子淑女剑。 剑,还在手中。 但剑尖传来的触感……不对。 很不对。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顺着剑身,一点一点,挪向剑尖所指的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自己的双剑——君子剑与淑女剑,并未如她所愿,刺入虞正南的后心。 而是……从尹志平的背后刺入,前胸透出。 冰冷的、染血的剑尖,就在她眼前不到三尺的地方,微微地、颤动着。 温热的、带着铁锈腥气的鲜血,正顺着光滑的剑身,泪泪流下,滴落在尹志平破碎染血的道袍上,滴落在地上那滩刺目的血泊中,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在她耳中,却如同九天惊雷,炸得她魂飞魄散。 “呃……” 尹志平的身体,随着双剑贯体,猛地一僵。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低下头,看向从自己胸前透出的、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剑尖。 那是……龙儿的剑。 君子剑,淑女剑。 他曾无数次见过这对剑,在嵩山的长生冢,在终南山的月色下,在并肩御敌的生死之间。它们总是那么冷,那么亮,如同它的主人。 没想到,兜兜转转,在这个世界,自己以“尹志平”的身份,以这般惨烈的方式,与它们……如此亲密接触。 这,便是宿命吗? 原着之中,那个“尹志平”,似乎……也是死于小龙女剑下吧?虽然不是这样直接的贯穿。 一抹极其复杂、难以用任何言语形容的笑容,缓缓地、在他苍白如纸、沾满血污的脸上绽开。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苦涩,有悲哀,有自嘲,或许……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份“注定”结局的认命,以及对身后那个女子……最后的、无法言说的眷恋。 他艰难地、用尽最后的力气,扭过头。视线已经模糊,但他还是努力地,想要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张倾国倾城、此刻却布满泪水与无边恐惧的容颜。 小龙女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想喊,想叫,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汹涌滚落,砸在尹志平的脸上,混合着他的血,滚烫,又冰凉。 尹志平看着她的眼泪,涣散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像是想要抬手,为她擦去泪水,可手指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便无力垂下。 他的嘴唇翕动着,翕动着,似乎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想要对她说些什么。 是“没关系”? 是“别哭”? 是“好好活着”? 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知道。因为最终,没有任何声音从他口中发出。 只有更多的、带着泡沫的鲜血,从他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唇,也彻底淹没了那未出口的话语。 小龙女松开了握剑的手,那对曾经如臂使指的君子淑女剑,此刻仿佛烙铁般烫手。 她踉跄着后退,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中,溅起细小的血花。 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混着血污滚落。 那双总是清澈冰冷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空洞,与濒临崩溃的茫然。 亲手……杀了他? 我……杀了尹志平? 这个认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 “哈……哈哈哈哈!”虞正南的口中涌出大股血沫,却爆发出一阵癫狂而凄厉的惨笑,那双开始涣散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小龙女,嘶声道:“好……好!小龙女……你亲手……亲手杀了自己的男人!哈哈哈哈……这种滋味……生不如死的滋味……你也好好尝尝吧!世卿……爹终于……终于为你报仇了!痛快……痛快啊!!!” 他每说一个字,背后恐怖的伤口就汩汩涌出更多的鲜血,气息急速衰败,可那张扭曲的脸上,却绽放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大仇得报的畅快与狰狞! 然而,虞正南那疯狂而快意的笑声,却在这时—— “呃……嗬……” 戛然而止。 他脸上畅快狰狞的表情猛然定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噗——!” 又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利刃穿透肉体的闷响。 在虞正南惊骇欲绝、却又因伤势过重而无力完全避开的绝望目光中,那两柄原本刺穿尹志平身体的长剑,随着尹志平这最后的、决绝的扑倒,也狠狠地、更深地,刺穿了他自己的胸膛! 一剑贯心而过,一剑透腹而出! “呃啊——!!!” 虞正南发出了此生最后一声、也是最为凄厉惨绝、充满了无尽痛苦、不甘与怨毒的嚎叫!这嚎叫声不似人声,仿佛地狱中万千恶鬼的齐声哀嚎,令人闻之丧胆。 他双目暴突,眼角迸裂,流下两行血泪。死死瞪着近在咫尺、已然“气绝”却依旧“挂”在自己身上、与自己“同穿”两剑的尹志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无边怨毒,以及……一丝终于降临的、对死亡最深的恐惧。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徒劳地张合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鲜血从他口鼻、从胸前恐怖的伤口中疯狂涌出,迅速带走了他最后一点生机。 但他不甘心!就算是死,他也要让这些毁了他一切的小辈付出代价!他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恶念,将体内那即将彻底溃散、但依旧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残余真气,连同最后的生命精华与无边怨毒,不顾一切地,尽数逼入那两柄贯穿了自己和尹志平身体的长剑之中! “给老夫……爆!!!” 他心中无声地嘶吼,双掌猛地向天一撑,做出一个仿佛要推开苍穹的姿势,实际上却是将最后的力量通过双臂,狠狠灌注于剑身! “嗡——!!!” 君子剑与淑女剑,骤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到极致的颤鸣!剑身瞬间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紫黑与冰火交织的诡异光芒彻底包裹,剧烈震颤起来,仿佛随时会炸裂! 下一刻,两柄长剑,带着尹志平与虞正南两人的鲜血、内力、怨念,如同被无形巨力狠狠抽出、掷出,化作两道凄艳绝伦、杀意冲天的血色流光,一左一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射向不远处刚刚从巨大打击中勉强回神、正下意识想要冲上前的小龙女! 这已是虞正南生命最后的余烬,是他将所有怨恨与不甘凝聚的、堪比五绝巅峰高手全力一击的临终反扑!目标,直指小龙女!他要拉上这个最后的“祸水”,一起上路! “姑姑!小心!!”一声嘶哑焦急的吼叫,从废墟中传来。 是杨过! 他竟然还没死!在那亭子坍塌的瞬间,他凭借最后一点本能,将玄铁重剑挡在了身前,护住了要害。 虽然被埋,重伤呕血,内腑受创,但总算捡回半条命。 此刻他刚刚奋力从瓦砾堆中挣扎着爬出半个身子,灰头土脸,浑身是血,一抬头,便看到了这惊心动魄、夺人心魄的致命一幕! 他想也不想,便嘶声示警,同时想要扑出,可重伤之躯,哪里还来得及? 小龙女刚刚目睹尹志平死在自己剑下,心神遭受重创,正是最恍惚、最脆弱的时候。 眼见那两道裹挟着尹志平与虞正南最后力量与鲜血的夺命剑光激射而来,凌厉的杀意刺激得她肌肤生疼,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她想要闪避,想要格挡,可双腿却像钉在了地上,体内真气乱窜,竟一时提不起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光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要死了吗? 这样……也好。 和他……死在一起。 或许,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她甚至缓缓闭上了眼睛,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凄美到令人心碎的、释然般的笑意。泪水,却依旧不停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噗!”“噗!” 又是两声闷响,近在咫尺。 小龙女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前,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向后倒飞出去。 她身在空中,白衣染血,长发飞扬,视线却越过纷扬的尘土与血雾,牢牢锁定着不远处同样在空中无力抛飞的那道身影——尹志平。 他也在气浪中翻滚,像一片凋零的枯叶,与她一同在这血色夕阳下坠落。 这一刻,她心中空空荡荡,对这个男人,她有过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古墓外那夜的屈辱与恐惧,嵩山被抹去记忆时的茫然,后来并肩作战时渐生的依赖,肌肤相亲时那难以启齿的颤栗与认命……爱过吗?或许有过。 但更多的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无措,是冰封心湖被强行凿开一道裂缝的惊惶,是习惯了逆来顺受后、连自己都分不清是妥协还是沉溺的混沌。 第776章 爱恨交织 山风清冽,玉蜂嗡鸣。 古墓外的花丛开得正好,阳光透过林叶洒下细碎金斑。 “姑姑,你看这花儿,像不像你?”少年杨过举着一朵不知名的野花,笑容灿烂得晃眼。 他一身粗布衣裳,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灵动与勃勃生机。 白衣少女——那时的小龙女,正坐在寒玉床上调息,闻言微微睁眼,清冷的眸光落在少年身上,又落在那朵花上。 花是淡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沾着晨露,确实有几分清冷孤高之意。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有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姑姑,等我长大了,咱们就去外面,我给你摘更多的花,酿更多的蜜……”杨过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还有……对眼前人全然的依赖与亲近。 小龙女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浅浅的、陌生的涟漪。 和他去外面?这个念头让她有些微的恍惚,又有一丝说不清的、被暖意包裹的安然。 她自幼在古墓长大,心如止水,古井无波,直到这个少年闯入。 他聒噪,跳脱,不守规矩,却像一缕阳光,不容分说地照进了她冰冷寂静的世界。 她教他武功,与他相伴,听他讲外面的故事,看他一天天长大。 不知从何时起,她习惯了身边有他的气息,习惯了听他喊“姑姑”,习惯了……他眼中那份越来越炽热、让她偶尔会心悸的目光。 那是两心相映的清澈岁月,是情窦初开时最纯粹的悸动与承诺。 没有江湖恩怨,没有生离死别,只有古墓的幽深与终南山的静谧,以及两颗在孤独中相互靠近、彼此取暖的年轻的心。 画面模糊,旋转。 场景切换到了最初,人声鼎沸、剑气纵横的重阳宫。 尹志平站在一群全真弟子中。 他的目光,却穿越了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了那个如同惊鸿般掠入场中的白衣少女。 小龙女为救杨过而来,剑法凌厉,身姿翩跹,清冷绝俗的容颜在刀光剑影中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令人心悸。 尹志平那时还是个恪守教规、心怀大志的年轻道士。 可就在看到小龙女的瞬间,他感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吸引。 她太美了,美得不似凡尘中人,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冰冷与圣洁。 然而,在那冰冷之下,他似乎又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与茫然。 一眼万年。 是惊艳,是仰慕,是内心深处某种被严厉道规压抑着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情感,如同被点燃的野火,轰然升腾! 那目光如此炽热,如此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仿佛要将她的身影深深镌刻进骨血灵魂之中。 可惜,当时的小龙女,心中唯有对杨过的担忧与焦急,对全真教的厌恶与敌意。 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在那些面目模糊的敌人之中,有一道目光,自始至终,都带着怎样惊心动魄的力度,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蹙。 那目光里,是足以焚尽一切理智的疯狂爱恋,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望挣扎,是悲剧最初的、无声的序曲。 …… 月华如水,冷冷地洒在终南山的草木上。欧阳锋疯疯癫癫地点了小龙女的穴道,将她留在古墓外,自己拉着杨过去学“蛤蟆功”。 身体无法动弹,口不能言。小龙女躺在冰冷的草地上,心中起初是焦急,担心过儿。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渐深,露水打湿了衣襟,带来阵阵寒意。 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情绪,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是失望,是委屈,是说不清的怨怼。 与过儿在古墓外相伴一年多了。 他对自己敬爱有加,体贴入微,可也……始终恪守着师徒、姑侄的界限,从未有过任何逾越之举。 他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炽热,说的话也越来越亲密,可行动上,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不像情侣,更像亲人。 小龙女自幼修炼“玉女心经”,讲究“十二少,十二多”,清心寡欲。 可不知为何,随着年岁渐长,与杨过日夜相对,她冰封的心湖下,似乎也开始有了暗流涌动。 她不懂那是什么,只是偶尔,当他靠得太近,呼吸可闻时,她会感到莫名的心慌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可今夜,又是一个孤寂的夜晚。他又被“义父”叫走了。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外。 他真的……在乎自己吗?还是仅仅把自己当作一个需要尊敬的“姑姑”? 就在这心绪纷乱、委屈失望达到顶点之时,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带着剧烈颤抖的脚步声。 有人靠近了。 然后,一双手,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从后面伸过来,轻轻蒙住了她的眼睛。 黑暗降临。 是谁? 是……过儿吗? 他回来了?他终于……?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小龙女的脑海,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防备与理智。 是他!一定是他!只有他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找自己!只有他……才会用这样颤抖的、带着滚烫温度的手触碰自己! 那一刻,什么清规戒律,什么师徒名分,什么玉女心经的禁忌,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积压了太久的失望、委屈、隐约的期待,以及那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亲密接触的朦胧渴望,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矜持与冰冷! 她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抵抗,甚至……隐隐地,主动地,沉溺了进去。 当那双滚烫的唇,带着生涩而急切的颤抖,印上她面颊、颈侧时,带来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战栗般的酥麻与眩晕。 她不懂男女之事,全凭本能,也全凭身后之人的引领。 那人似乎也极为紧张、笨拙,但动作却异常温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最初的惊恐与不适过去后,一种陌生的、强烈的、令人神魂俱颤的愉悦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那感觉如此猛烈,如此霸道,完全超脱了她过去十几年清冷人生的所有认知。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最原始、最诚实的反应。 她忘记了思考,忘记了身处的环境,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只剩下那令人战栗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吞噬的极致欢愉。 是的,欢愉。 即便在梦中重温,小龙女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种感觉。 那不是痛苦,不是屈辱(至少在那一刻不是),而是……一种被托上云端的、无法形容的极致快乐。 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栗。 那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烙印,无法抗拒,就这么硬生生地、深刻地,刻进了她的骨头里,融入了她的血脉中。 因为施予者是尹志平。 他不是杨过。 杨过跳脱、热情,却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与冲动。 可尹志平骨子里带着道家的清修克制,他太紧张,太珍惜(或者说,太恐惧),反而在无意中,将那份体验推向了某种……堪称“完美”的境界。 对初尝情爱、全无经验的小龙女而言,那是一次温柔到极致、也激烈到极致、足以将她身心都彻底重塑的启蒙。 梦中,小龙女的心异常平静,甚至没有多少波澜。 她只是以一种近乎抽离的视角,重新“看”着那一夜发生的一切。 没有了最初的羞愤欲死,没有了后来的怨恨痛苦,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事实的认知: 那一夜的温柔与欢愉,不管施予者是谁,对自己而言,都是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一个男子如此亲密、如此彻底地拥有。 那种生理上的极致体验,如同最霸道的印记,早已超越了爱恨情仇的范畴,强行烙印在了她身体与灵魂的最深处。 它不讲道理的成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也成为了她与尹志平之间,永远无法斩断的、最原始也最深刻的连接。 小龙女并非未动过忘却前尘、与杨过重头来过的念头。 然情之一字,最是幽微难解。 她将那颤抖的触碰认作杨过,从此便如沾染了蚀骨的蜜,时时于静夜无人时,自记忆深处翻涌出那销魂蚀魄的颤栗与欢愉。 那是她与“心爱之人”初尝的禁果,纵使后来知晓真相,那份源自身体深处、最原始也最霸道的悸动与烙印,又如何能轻易抹去? 早已化为骨血里无声的吟唱,难以抗拒,更难以启齿。 更何况女子生平头一遭,那份被彻底占有、身心俱颤的极致体验,本就刻骨铭心,足以重塑她对“亲密”二字的全部认知。 而尹志平此后每每望向她的眼神,那般炽烈如火、沉溺如渊,仿佛她是他穷尽三生也要抓住的光。 一个将你视若性命、爱到骨子里的人,纵使她心中有恨、有屈辱,那举起的长剑,又如何能真的斩落? 杀,不忍。不杀,那被强行夺走、搅得天翻地覆的贞洁与安宁,又岂能当作未发生? 小龙女只觉灵台混沌,如坠迷雾,寻不到两全之法。故而只能这般茫然地跟随,在未想明出路之前,甚至不容他人伤他分毫。 画面再次切换,破碎,重组。 场景变成了少林寺那间简陋的禅房。尹志平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胸口缠绕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 他中了死亡蠕虫的奇毒,命悬一线。 小龙女守在他床边,看着这个夺走自己清白、却又一路拼死保护自己、此刻奄奄一息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恨吗?依然有。可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沉重的疲惫与茫然。 尹志平艰难地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却努力聚焦在她脸上。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愧疚,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龙儿……”他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如果……如果我遭遇不测……你就……和杨过在一起吧……” 小龙女心头一震,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个。 尹志平喘息着,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他……他也会像我……爱你一样爱你……甚至……更好……” 当时的小龙女只觉得荒谬,甚至有一丝被轻慢的恼怒。 他把自己的感情当什么了?可以随意转让的货物吗?他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替她和杨过做决定? 这在她看来,是一种极不负责任的托付,也是一种对这段的玷污。 然而,此刻在梦中,再次“听”到这句话,小龙女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前尘后事,爱恨纠葛,如乱丝缠心,岂是说抛便能抛却? 说到底,小龙女早已放不下尹志平,那是她清白人生里第一道、也是最深的一道裂痕,混着极致欢愉与彻骨疼痛,恨与爱早已交织不清。 有些人,有些事,恨着恨着,便成了爱,便成了自身的一部分,欲忘难忘,如影随形。 她突然想起了最后那一刻。 在重阳宫前,面对虞正南那同归于尽的扑击,尹志平推开她,毅然决然地迎上去,用身体为她挡下所有攻击,死死抱住虞正南,将后心要害暴露给她,嘶声吼着“快杀了他”…… 在生命最后的、意识已然模糊的瞬间,他看向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恳求,有决绝,有同归于尽的疯狂,有对死亡的平静接受,有对她最后的不舍与眷恋…… 但更深处的,那被汹涌的杀意与惨烈掩盖下的,是否就是……在嵩山病榻上,他未曾说完、却用生命去践行的那句话的最终诠释? ——“如果我不在了,你就和杨过在一起吧。他会像我爱你一样爱你。”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斩断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将她“推”向杨过,为她铺平“未来”的路。 哪怕那个未来里,没有他尹志平。 哪怕那个“未来”,需要他用性命去换取。 第777章 再续生机? 小龙女在梦中,泪流满面。 不是悲痛欲绝的嚎啕,而是一种冰冷的、无声的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浸湿了鬓发与枕畔。 …… “过儿……过儿……” 模糊的、带着痛苦与挣扎的呓语,从昏迷的小龙女口中溢出。 她躺在临时清理出来的一间还算完整的屋舍里,身下垫着干净的褥子,身上盖着薄被。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杨过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独臂紧握着小龙女冰凉的手。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草草包扎过,听到小龙女的呼唤,他连忙俯身,用袖子轻柔地擦去她额头的冷汗,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触手依旧滚烫。 “姑姑,我在这里,过儿在这里。”他低声应着,声音嘶哑,充满了疲惫与心疼。 小龙女的内伤极其严重。 虞正南临死前凝聚了毕生功力与无边怨毒的最后一击,虽然大部分被尹志平用身体挡下,但剩余的冲击力依旧非同小可。 若非她本身玉女心经根基深厚,又在最后关头下意识地运功护体,恐怕当场就已香消玉殒。 老顽童先前已为她运功疗伤,暂时护住了心脉,阻止了伤势恶化,但想要彻底治愈,非有特殊的法门或灵药不可。 杨过心急如焚,苦思冥想,倒是让他想起了欧阳锋逆转《九阴真经》中的一种极为凶险、却也可能是眼下唯一希望的疗伤法门——以“九阴神功”的至阴之气,引导她体内郁结的狂暴真气,再辅以玄门正宗内力徐徐化之。 但这法子风险极大,他需要等待,等待小龙女的身体状况稍微稳定,也等待自己恢复更多内力。 就在这时,小龙女的眉头紧紧蹙起,嘴唇颤抖着,发出了另一声呓语,声音微弱,却清晰无比: “志平……志平!不要……你不要丢下我!” 杨过浑身一僵,握着小龙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心里……终究还是忘不了他。 即使昏迷中,即使濒死。 杨过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那股酸涩与刺痛强行压下。 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温柔,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与释然。 嫉妒吗?或许还有一丝。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了悟。 经历了这么多生死,目睹了尹志平最后的惨烈牺牲,杨过心中的恨意,早已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与尹志平决绝的身影中,烟消云散。 他甚至对尹志平,生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敬佩与……同情。 他抢走了姑姑,这是事实。 可他也用生命,偿还了这份罪孽,甚至……超额偿还了。 他用自己的死,换来了姑姑的生,也换来了自己(杨过)的生。 这份以命换命的决绝,这份在最后关头依旧将姑姑安危置于首位的执着,让杨过无法再恨。 更何况,如今姑姑重伤垂危,性命悬于一线。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救她,让她活下去。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能在自己身边,其他的,又有什么重要呢? 过去的爱恨情仇,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珍惜眼前人。 杨过轻轻抚平小龙女紧蹙的眉头,低声呢喃:“姑姑,没事了,都过去了……过儿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不知是他的话语起了作用,还是小龙女自身的情绪宣泄了出来,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再次沉沉睡去,只是眼角依旧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杨过就这样静静地守着她,直到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星子爬满了夜空。 晚间,小龙女悠悠转醒。 长时间的昏迷让她意识有些模糊,视线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守在床边、满脸疲惫与关切的杨过。 “过儿……”她声音干涩嘶哑,几乎发不出声。 “姑姑,你醒了!”杨过惊喜交加,连忙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半坐起来,从旁边端过一直温着的清水,凑到她唇边,“先喝点水。” 温水润泽了干涸的喉咙,小龙女感觉舒服了一些。 她靠在杨过臂弯里,目光缓缓扫过这简陋的厢房,最后落在杨过脸上。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独臂的袖管空荡荡的,但看着她的眼神,却依旧是她熟悉的、充满关切与温柔的光芒。 “我……睡了多久?”她轻声问。 “快三天三夜了。”杨过道,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姑姑,你觉得怎么样?胸口还闷吗?内力可能提不起来,别勉强。” 小龙女试着运转了一下玉女心经,只觉得丹田空空如也,经脉滞涩,胸口隐隐作痛,但比起昏迷前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已经好了太多。 她轻轻摇头:“好些了。”顿了顿,她抬眸看向杨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杨过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了然。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将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虞正南在将你和……尹志平震飞之后,便已气绝。但虞正南也到了散功阶段,体内内力暴走,身体……” 杨过尽量用平实的语气描述那惨烈的一幕,“我最后掷出重剑,提前引爆了他体内残存的力量,这才避免了更大的波及。他直接爆炸……尸骨无存。” 小龙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微微黯了黯。 “当时,我强撑着从废墟里爬出来,恰好接住了被震飞的你。” 杨过继续道,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又回到了那惊心动魄的刹那,“而几乎同时,另一边,月兰朵雅姑娘……她也接住了尹志平。” 提到“尹志平”三个字时,杨过的声音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注意到,小龙女的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些。 “月兰姑娘的伤势……也很重。”杨过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忍,“但她根本顾不上自己,只是抱着尹志平,不停地哭喊,摇晃他,让他醒过来,让他活过来……” 杨过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时那令人心碎的一幕:夕阳如血,残垣断壁间,那个浑身染血、狼狈不堪的高挑少女,紧紧抱着怀中那具焦黑残破、早已没有气息的躯体,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绝望而凄厉的哀鸣。 她不断地将脸颊贴在他冰冷的脸颊上,呼唤着“哥哥”,泪水混着血污,将两人的面容都弄得一塌糊涂。 那份悲恸,那份绝望,那份仿佛天地崩塌般的痛苦,让旁观者都为之动容,心酸不已。 “尹志平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先是被虞正南重击,最后……又被长剑贯穿。” 杨过的声音越来越低,“任谁都看得出,他早已……气绝多时了。可是月兰躲雅姑娘她……就是不肯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杨过摇了摇头,内心深深的感慨。 他固然……得到了姑姑的……感情,也得到了这位月兰躲雅姑娘如此深沉炽烈的爱,可他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到令人无法直视。 小龙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泪水无声地再次滑落。 是为了尹志平?还是为了那个痴情的月兰朵雅?或许,两者都有。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杨过的语气变得有些奇异,“月月兰躲雅姑娘忽然停止了哭泣,像是想起了什么。她颤抖着手,从自己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了一个极其小巧精致的玉瓶。她拔开塞子,倒出了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奇异清香的丹药。” 小龙女呼吸一滞,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起死回生?谈何容易。尹志平那种伤势…… “她想把那丹药喂给尹志平。”杨过苦笑,“可是,尹志平早已没了气息,牙关紧闭,根本无法吞咽。然后……然后月兰躲雅姑娘她……” 杨过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她竟然……俯下身,用嘴……亲自将那丹药,渡入了尹志平口中。” 小龙女猛地睁大了眼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 说到这里,杨过的目光也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喉结微动。 他记得,就在那枚异香扑鼻的药丸被强行渡入、滑入尹志平喉间的刹那,他仿佛瞥见——或许只是错觉?——尹志平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地……颤动了一下? 不,或许连颤动都算不上,更像是一种……被注入某种无形生机后,本能的、最微末的回应。 但这感觉太过虚幻,太过离奇,连杨过自己都无法确定是不是重伤之下眼花了,或者只是心底某种不愿承认的希冀所产生的幻象。 说出来,徒增姑姑烦扰,故而,他略一踌躇,终究将到了嘴边的那点异样感受,又咽了回去,未曾言明。 “当时,老顽童和金轮法王也挣扎着围了过来。他们都劝月兰躲雅姑娘节哀,说人死不能复生……可月兰躲雅姑娘根本听不进去。她只是痴痴地看着尹志平毫无生气的脸,对老顽童他们厉声喝斥,让他们‘滚开’。” 杨过诉说着当时月兰朵雅那混合了绝望、疯狂与执念的样子,让小龙女的心又是一颤。 “然后,她就抱着尹志平,站了起来。”杨过的声音带着一丝恍惚,“她看着尹志平,脸上露出一种……极其怪异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喃喃地说:‘哥哥,现在……你终于只属于我一个人了……再也没有人能跟我抢你了……’” “说完,她竟不管不顾,抱着尹志平,就要离开。她伤势很重,抱着一个人走得踉踉跄跄,可眼神却坚定得可怕。老顽童想拦,又不知该如何拦,毕竟……那是尹志平的……遗体。最后,是金轮法王拜托老顽童,帮忙照看一下他受伤的徒弟霍都达尔巴,还有昏迷的尼摩星、潇湘子尹克西等人,然后自己……追着月兰躲雅姑娘去了。” 小龙女听完,久久无言。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对尹志平最终结局的悲凉,有对月兰朵雅那份疯狂执念的震撼,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淡淡的释然与……亏欠。 那个女孩,是那样深爱着尹志平,甚至不惜冒充他,来伤害自己,只为了将他“绑”在身边。 她的爱,炽热、偏执、充满占有欲,却也纯粹得可怕。 而自己呢? 自己早已是尹志平的女人,在身体上拥有过他,在生死间与他并肩,甚至……在最后的梦境中,不得不承认那份深刻的连接。 可自己虽给过他明确的回应,内心深处却始终在摇摆、痛苦、内耗。直到他死在自己剑下,依旧无法确定自己的爱有多少。 月兰朵雅至少敢爱敢恨,为了所爱之人可以不顾一切。 而自己……小龙女心中涌起深深的疲惫与自嘲。 “后来呢?”小龙女哑声问,声音干涩。 杨过知道她问的是全真教的后续,便接着说道:“月兰躲雅姑娘带走尹志平后,老顽童见我正在全力运功为你稳定伤势,便也过来帮忙。但他也说你伤势太重,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 杨过的脸色沉了沉,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赵志敬……押着那个之前被称作‘少主’的蒙面女子来了。” 杨过对赵志敬向来无甚好感,他当过杨过的师傅,心胸狭窄,惯于钻营,往日行径也多有不堪。 但此刻,就事论事——在这全真教几乎覆灭、人人带伤、一片混乱的当口,是他及时发现了这试图趁乱脱身的元凶之一,并将其擒下。 无论他往日如何,至少这一桩,他做了该做的事。 第778章 全真第一硬汉 小龙女目光一凝。 想起阵法内,虞正南口中的“少主”,那个一直冷眼旁观、最后时刻试图阻止虞正南施展禁术的女子。 “那女子也受了伤,想趁乱逃走,被赵志敬及时发现拿下。” 杨过道,“赵志敬恨极了这女子,说她害得全真教几乎灭门,说要看看她到底是谁,长得什么丑模样。然后,就在那女子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注视下,揭开了她的面纱。” 杨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也似乎有些难以理解:“面纱下的脸……很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丰润,即使脸色苍白,也难掩其艳光。可是赵志敬看到她的脸后,整个人都惊呆了,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志敬认识她?”小龙女问。 “何止认识。”杨过苦笑,“赵志敬说,这女子,正是黑风盟在襄阳分舵的舵主,张凝华。也是后来……代替那个叫‘焰玲珑’的女子,与赵志敬……有过数度露水姻缘,最后还被赵志敬认定是自己女人的……那个人。” 小龙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跟在尹志平身边的这段日子,自然知道焰玲珑与张凝华,只是没想到这两个女子的身份如此不简单。 “老顽童看到那位女子的真容后,说什么也不愿意相信,对方居然是虞家的少主,是策划这一切的元凶之一。” 杨过道,“反倒是赵志敬流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说尹志平之前就提过,他感觉虞正南还不是最终的策划者,肯定有一个人混在他们中间,知晓他们的信息,才能从中挑拨,一一分化。之前尹志平怀疑是那个焰玲珑,现在看来,这位张凝华舵主,作为焰玲珑的‘好姐妹’,自然也能第一时间掌握黑风盟(或者说,通过焰玲珑掌握)的消息,从而加以利用。” “只是赵志敬万分不解,他质问那女子:‘你明明是黑风盟的舵主,为何要帮虞家?为何要如此针对我们全真教?’” “那女子,也就是虞家小姐,此刻也不再掩饰。她告诉赵志敬,自己的真名,叫虞芳华。她从小就被家族安排,主动卧底在黑风盟,以张凝华的身份活动。没想到在襄阳,被赵志敬端了老窝,之后两人一路纠缠,才慢慢有了……后来的瓜葛。” 杨过说到“瓜葛”时,语气有些微妙。他也听出赵志敬与这位虞芳华之间,显然不止是敌对那么简单,其中恩怨情仇,恐怕外人难以尽知。 “赵志敬还是不明白,虞家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针对全真教,甚至不惜与黑风盟合作,弄出这么多事情。虞芳华告诉他,是为了她的姐姐,虞倾城。” “她说,她的姐姐虞倾城,年轻时因不愿接受家族安排的联姻,逃跑时,恰好被当时也非常年轻的尹志平所救。只是一面之缘,虞倾城便对尹志平一见钟情,爱慕难以自拔,从此念念不忘。但因为尹志平是全真道士,身份悬殊,道规森严,虞倾城只能将这份感情深埋心底,单相思多年,最后郁郁而终。” 小龙女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不惊。又是一桩尹志平自己恐怕都未必记得的“风流债”。 和尹志平相处这么久,小龙女甚至觉得这种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一点都不稀奇。 “虞芳华说,她只是可怜自己的姐姐,为她不值。后来在襄阳,见到尹志平,却发现他身边早已有了好几位红颜知己,她更是为姐姐感到悲哀与愤怒。所以,她才参与了虞正南的复仇谋划,或许……也想亲眼看看,让姐姐魂牵梦绕、郁郁而终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赵志敬听完,只有苦笑:“没想到尹师弟,还有这份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的‘烂桃花’。” “不过,”杨过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既然都说清楚了,虞芳华做了如此伤害全真教、导致无数弟子殒命、重阳宫几乎化为废墟的事,赵志敬自然不能放过她。他当时就要将她就地正法,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杨过的眉头紧紧皱起,“是虞家在终南山附近笼络、扶持的一些武林家族和江湖帮派。他们显然早有准备,趁着全真教刚刚经历大劫,高手个个重伤的时机,聚众而来。” “当时全真教的情况确实糟糕透顶。之前裂穹苍狼来袭,就已死伤了三成弟子;这次虞正南之乱,又折损了近两成。可以说,全真教超过一半的精英弟子,都已非死即伤。而且,包括老顽童师、金轮法王、我,还有昏迷的全真五子,全都伤势不轻,战力大损。面对这群有备而来的地头蛇,硬拼绝非上策。” “更麻烦的是,”杨过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与愤怒,“这群人手中,握有大量人质。李志常和祁志诚负责打理周边俗务,认得其中一些家族。没想到,他们竟然将许多全真教弟子的亲属,甚至父母,都挟持了过来!那些人质被推在队伍前面,哭喊哀求,求全真教放了虞家小姐,不要连累他们……” “这一下,全真教内部顿时就乱了。那些有亲属被挟持的弟子,哪里还有战意?个个神情激动,看向赵志敬和老顽童的眼神都充满了哀求与挣扎。赵志敬也陷入了两难。杀了虞芳华容易,可那些无辜的弟子亲属怎么办?虞家这些人,显然做得出来杀人泄愤的事。” “虞芳华见状,冷笑一声,推开了赵师兄架在她脖子上的剑,语气充满了嘲讽:‘赵志敬,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杀我?看看你身后的同门,你下得去手吗?’” “面对虞芳华的挑衅,赵志敬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他性子本就有些偏激,在极度的愤怒与憋屈下,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杨过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佩服,又像是叹息:“他突然一把抓住虞芳华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然后运起内力,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对着所有在场的人——包括那些外来家族和本教弟子——朗声喊道:‘今日,我赵志敬当众宣布,我身为全真教三代首席弟子,却行为不端,极为不检,早已破了清规戒律!’” 小龙女微微睁大了眼睛。 杨过继续道:“他指着虞芳华,声音斩钉截铁:‘我与这位虞家小姐,早已有染!多次行那苟且之事,破了色戒!’”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那些外来家族的人纷纷怒骂,说赵志敬玷污他们虞家小姐清誉,罪该万死。而全真教弟子中,也是神色各异,震惊、鄙夷、不解皆有。” “然后,赵志敬转身,对着也目瞪口呆的老顽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高声道:‘弟子赵志敬,德行有亏,不配再为我全真门下!请师叔祖将弟子逐出全真教!从此以后,赵志敬所作所为,与全真教再无半点干系!’” 小龙女冰雪聪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赵志敬的用意。 他这是要以“自污”的方式,将自己与全真教切割开来! 一方面,事情闹得这么大,虞家不会善罢甘休,他继续留在全真教,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和针对;另一方面,他或许也早有计划,要离开全真教去做别的事情。 而他之所以当众承认与虞芳华有染,还特意点明“多次”,是因为他知道虞家(或者说保龙一族)似乎有规矩,不能与非纯血汉人联姻? 他这是要故意给虞芳华留下一个“污点”,让她即便回到家族,也会因此事而麻烦缠身,算是报复的一种。 “虞芳华听了赵志敬的话,倒是没怎么生气,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似乎还挺……佩服赵志敬的决断与急智。” 杨过都有些糊涂了,感觉这里面的事情太过复杂,“但那些虞家的附庸家族可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赵志敬‘玷污’了虞家小姐,纷纷叫嚣着要杀了赵志敬,为虞家雪耻。” “老顽童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也知道局面棘手。他不可能真的任由外人杀了赵志敬,可对方人多势众,又有人质在手,不由分说的就冲了过来。 全真教弟子投鼠忌器,谁都不敢阻拦。 情急之下,老顽童看到广场角落一口废弃的大铜钟,灵机一动,竟冲过去,双臂运起残余内力,嘿呀一声,将那口足有千斤重、锈迹斑斑的大铜钟给举了起来,然后‘哐当’一声,将站在那里的赵志敬,给结结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老顽童的本意,是想用这铜钟暂时护住赵志敬,阻隔外面的攻击,然后再想办法斡旋。那铜钟虽旧,但颇为厚重,等闲刀剑确实难伤。” “然而,”杨过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诡异与唏嘘,“那口铜钟毕竟年深日久,风吹雨打,早已锈蚀不堪。被老顽童这么暴力一摔一扣,钟身上本就有的裂纹顿时扩大,靠近顶部的位置,更是‘咔嚓’一声,裂开了一个不小的口子。” “当时场面混乱,谁也没注意到,那钟楼年久失修,梁柱之间,不知何时筑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被这震动一惊,那马蜂窝竟然松脱,不偏不倚,正好从钟顶那个裂开的口子,掉了进去,直接砸在了被罩在钟里的赵志敬头上!” “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杨过摇了摇头,语气复杂,“赵志敬在里面猝不及防,被成百上千的毒蜂围攻,起初发出凄厉惨叫。但他当真硬气!痛极之时,竟嘶声对外面试图救援的老顽童师叔祖吼道:‘师叔祖!莫要管我!赵志敬死则死尔!!’” 杨过说到此处,独目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这话一出,外面许多本已动摇、悲愤的全真弟子,竟都红了眼眶,握紧兵刃,与他同仇敌忾。“ 杨过虽依旧厌恶赵志敬往日为人,但就事论事,这等绝境下,这份宁死不屈、不连累师门的硬气……杨过扪心自问,若易地而处,也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了。 想到这里,杨过微微一顿,心中掠过一丝自己也未完全明晰的奇异感觉。 他自然不知,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本应是他杨过,在天下英雄面前,不顾一切地宣布与小龙女的惊世之恋,受尽千夫所指。 而今阴差阳错,这般“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自承“破戒”并担下所有后果的戏码,竟落在了这赵志敬身上。 世事之吊诡,莫过于此。 “更奇的是,”杨过续道,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赵志敬初时喊疼,后来竟真的硬生生忍住了,那铜钟之内,除了毒蜂振翅与撞击钟壁的嗡嗡闷响,再听不到他半分哀嚎!直至最后,声息全无……” “在这个过程中,老顽童和全真教的弟子都想要掀开铜钟救人,可外面那些虞家附庸家族的人岂能答应?他们巴不得赵志敬死,纷纷持刀挺剑阻拦,叫嚣着‘让这淫贼被毒蜂蛰死才好’!” “老顽童虽然武功高强,但重伤未愈,又要顾及不能真的杀伤那些挟持人质的家伙,一时间竟被阻住。” 杨过沉默了一下,他当时亦在全力救治小龙女,无暇他顾:“就这样又僵持了许久,老顽童须发戟张,怒不可遏,对着那群人吼道:‘这回你们满意了吧?!该滚了吧?!’” “虞芳华站在一旁,看着那寂静无声的铜钟,脸上原本复杂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黯然。但不知为何,她忽然又像是发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铜钟,然后不再多言,转身对着那些家族头领挥了挥手。” “那些虞家附庸见状,也不再纠缠,带着人质,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便消失在山道之中。只留下满目疮痍的重阳宫,和一口寂静的、仿佛坟墓般的铜钟,以及钟内……生死不知的赵志敬。”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才算勉强结束。”杨过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也卸下了心头的重负。 第779章 各奔东西 小龙女听完这漫长而曲折的后续,只觉得心神俱疲,大脑阵阵晕眩。 世事之奇,命运之弄人,莫过于此。 尹志平因一段他自己都未必记得的“孽缘”而引来杀身之祸;赵志敬因一场露水情缘而卷入漩涡,最终落得如此下场;虞家姐妹为情所困,一个郁郁而终,一个掀起腥风血雨;月兰朵雅为爱痴狂,抱着“遗体”决然而去;自己和杨过,也在这漩涡中遍体鳞伤,生死几度…… 还有全真教,百年基业,几乎毁于一旦。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感到深深的疲惫与虚无,仿佛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谋划争斗,在这满地的鲜血与废墟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小龙女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只是……月兰朵雅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那个女孩,用如此决绝而疯狂的方式,宣告了对尹志平的“所有权”。而自己,却只能躺在这里,听着别人转述他的结局,连最后的告别都…… “过儿,”她忽然轻声开口,目光有些空茫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我的伤……还能治好吗?” 杨过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眼中爆发出坚定的光芒:“能!一定能!姑姑,我已经想到了办法。只是这法子有些凶险,需要等你身体再好一些,也需要我恢复更多内力。但无论如何,过儿一定会治好你!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很多风景没看,我们说好的,要永远在一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对着命运宣誓。 小龙女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炽热而坚定的光芒,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注入了一股微弱的暖流。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杨过的手,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累了……想再睡会儿。”她低声道。 “睡吧,姑姑,我守着你。”杨过柔声道,为她掖了掖被角。 小龙女再次沉沉睡去。这一次,她的眉头舒展了许多,呼吸也均匀了些。 只是睡梦中,眼角似乎依旧湿润。 杨过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容颜,独臂依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要将他所有的生命力与决心,都传递过去。 夜色深沉,重阳宫在血腥与混乱后,迎来了短暂的、死寂的平静。 只有夜风穿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祭奠着白日里消散的亡魂,也仿佛在预示着,这场席卷了无数人的风波,还远未到真正平息的时候。 而就在这同一片夜空下,在远离终南山的某处荒僻山道上,一辆简陋的、被厚布严密遮盖的驴车,正在崎岖的路面上颠簸前行。 驾车的是个身形魁梧的番僧,正是金轮法王。 他面色沉郁,僧袍上血污未净,显是伤势不轻,但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依旧精光隐现,稳稳控着缰绳。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皮毛与毡毯。 尹志平胸口那两处贯穿伤已被仔细包扎,但气息全无,任谁探看,都只会道是一具尸体。 月兰朵雅就跪坐在他身边,一双红肿的眸子死死盯着尹志平的脸。 她脸色惨白,内伤沉重,却仿佛感觉不到,所有心神都系在眼前人身上。 冰凉的手指紧握着那个空了的白玉小瓶——里面曾装着李圣经给的“天香豆蔻”。 自那丹药渡入尹志平口中,他死灰般的面色,竟离奇地褪去了一丝骇人的青黑,虽依旧苍白,却隐隐透出一点极淡的、近乎虚幻的活气。 只是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金轮法王初时追上,见月兰朵雅抱着“尸体”喃喃不休,只道这姑娘悲恸过度,心神已然失常。 他叹息着上前,本想劝慰,甚至强行带她离开。 可当他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尹志平的手腕时,心中却猛地一惊——那肌肤触手并非想象中的冰冷僵硬,反而残留着一丝……微温? 虽然极其微弱,但在如此重伤、气息断绝多时后,尸体早该冰凉才对! 他乃武学大宗师,见识广博,立刻想到一些佛门、道家典籍中记载的类似“龟息”、“假死”的疗伤秘术。 或许……这尹志平当真吊住了最后一口气,陷入了某种最深沉的休眠? 紧接着,他又听月兰朵雅颠来倒去地念叨“罗摩神功”、“断指重生”之事,言辞凿凿,不似完全虚妄。 金轮法王深知月兰躲雅性子虽烈,却从不说谎,尤其在关于尹志平的事上。 “法王,你摸摸,哥哥身上是温的……他没死,他只是睡着了……” 月兰朵雅抬起泪眼,抓住金轮法王的手,按在尹志平心口,“天香豆蔻……李姐姐说过,能让人起死回生……你看,三天了,他身子还是软的,还是温的……” 金轮法王默然,确是如此。 三日不腐不僵,残存体温,这绝非寻常尸身所能有。 纵使他觉得“起死回生”太过匪夷所思,眼前这无法解释的现象,却也让他无法断然否定月兰朵雅那渺茫的希望。 “去我哥哥旭烈兀的营帐,”月兰朵雅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执拗,“那里有最好的巫医,有暖帐和药材,离这里也最近。哥哥一定能撑到那里!” 金轮法王看着月兰躲雅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又看了看榻上那具诡异“沉睡”的躯体,终是长长一叹,不再多言,只沉声道:“好。你护着他,我们尽快赶路。” 说罢,转身出了车厢,挥鞭驱车,朝着北方蒙古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辘辘,碾碎一地月光。 月兰朵雅重新伏在尹志平身边,握着他微温的手,贴在脸颊,低语如祈:“哥哥,你听见了吗?我们就快到了……你答应过我的,要给我一个答复……你不能骗我……飞燕姐姐把你托付给我,李姐姐也说我比谁都爱你,能照顾好你……你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泪水无声滑落,渗入他指缝。 这份爱,炽烈、偏执、绝望,却也纯粹如淬火的刀锋,在无边的夜色与渺茫的希望中,闪烁着令人心折的寒光。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通往临安方向的官道上,另一辆疾驰的马车。 车厢内景象颇为怪异。一个中年男子——正是“死”于重阳宫铜钟之下的赵志敬——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厚厚的锦褥上。 他臀股处高高肿起,将绸裤撑得紧绷,隐约可见皮下大片可怖的青紫淤痕,间或有几个肿胀发亮的硕大鼓包,正是被毒蜂肆虐后的惨状。 他身下特意垫了数个软枕,饶是如此,每次马车颠簸,仍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涔涔。 “嘶——失算了,当真失算了!”赵志敬咬牙切齿,声音因疼痛而扭曲,“早知那蜂窝那般硕大,毒蜂如此凶猛,就该让刘必成那厮给我准备一条金丝束裤!” 两名身着劲装、作侍女打扮的女子垂首侍立两侧,一人手持湿巾,小心翼翼地为他在伤处周围擦拭降温;另一人则捧着一罐气味刺鼻的药膏,用银匙剜出,却迟迟不敢往那惨不忍睹的伤处涂抹。 两人脸上竭力维持着恭谨,但眼角余光扫过那一片狼藉时,仍不免微微抽搐,心中作何感想,唯有天知。 驾车的是一名身材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汉子,正是大宋武状元刘必成。 他耳力过人,听得车内抱怨,一边控缰疾驰,一边扯开车厢前帘一角,沉声道:“殿下且再忍耐片刻。此去临安不远,卑职已传讯,陛下必遣最好的御医与伤科圣手相候。此番能全身而退,已是侥天之幸。” 原来,当日刘必成护送凌飞燕离开终南山后,因记挂赵志敬安危,又接到赵志敬暗中递来的眼色,并未远去,一直在附近隐秘接应。 重阳宫大乱、虞家附庸围困之时,他便混在远处观望。待得老顽童以铜钟罩住赵志敬,群蜂涌入,众人皆以为赵志敬必死无疑之际,刘必成却依照事先约定,悄然潜至钟楼附近。 他接应到的,正是利用“遁地术”从铜钟下、青砖地底狼狈钻出的赵志敬! 赵志敬能逃出生天,绝非侥幸。 早在嵩山李存孝将军墓的幻境中,他便“亲眼目睹”自己在重阳宫被众人围杀,最后被老顽童扣于钟下,遭蜂群蛰死的惨状。 幻象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他虽极力避免前往重阳宫,却也深知命运无常,故而在离开嵩山后,便针对这最坏的可能,做了周密准备。 他知重阳宫主殿广场铺设厚重青砖,寻常遁地术难以施展。 忽然想起小龙女以“金丝手套”之利,生生掰断郝大通、丘处机佩剑的旧事,灵机一动,不惜重金,秘密寻巧匠打造了一对更为坚硬锐利的“分金裂石爪”,并苦练爪功。 当老顽童那口千钧铜钟轰然罩下时,赵志敬不惊反定,迅速换上铁爪,运足内力,朝着身下青砖缝隙狠狠掏挖! 他内力不弱,铁爪又利,竟真在电光石火间,于坚硬的砖地上掘出一个仅容一人的浅坑。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万没料到那马蜂窝不偏不倚,正从钟顶裂缝坠入,好巧不巧,大部分毒蜂竟直接砸在了他撅起避让的臀部! 剧痛钻心,他只能强忍惨叫,胡乱喊出那几句“硬汉”言语稳住外面形势,同时拼了老命加速挖掘,终于赶在彻底被蛰晕或窒息前,钻入了那临时掘出的地穴,并施展遁地术,朝预定方向逃去。 至于那地穴,自然在他离开后,被随之塌落的少许砖土和蜂尸掩盖了大部分痕迹。 “假死脱身,此计虽险,却是一劳永逸。”赵志敬忍着臀上火烧火燎的痛楚,心思却已飞远,“从此世间再无全真教三代首席赵志敬。我总算可以放下这道士包袱,回归本来身份,与父皇共谋恢复大业了。” 想到自己虽然失去了全真教掌教,却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太子。 他心中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连身后的剧痛都仿佛轻了几分。 只是,刘必成一边驾车,一边却低声叹息:“可惜了尹志平道长……那般人物,竟落得如此下场。殿下若得他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赵志敬闻言,脸上畅快之色也淡去,化作一丝无奈与沉重:“尹师弟……确是人杰。智谋武功,心性坚韧,皆是不凡。若非……唉!” 他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经此一役,他更深切感受到,仅凭自己和父皇手中那些力量,想要在武林与朝堂的惊涛骇浪中立足,甚至对抗黑风盟、保龙一族这等庞然大物,是何等艰难。 光是黑风盟一个“残影”,虞家三长老虞正南,就将整个中原武林搅得天翻地覆,全真教百年基业几乎毁于一旦。 他急需像尹志平这样智勇双全、又能搅动风云的帮手。 “尹道长虽去,但其遗泽犹在。” 刘必成忽然压低声音,意有所指,“那位凌飞燕凌姑娘,身手谋略,亦是女中豪杰,对尹道长更是情深义重。如今尹道长不幸罹难,凌姑娘孤苦无依,殿下若能加以抚恤,妥善安置,甚至……纳入后宫悉心照料,未尝不是得一强助,亦可慰尹道长在天之灵。” 赵志敬眼皮一跳,断然斥道:“荒唐!凌姑娘乃尹师弟……未亡人,更是天下闻名的女侠,武功才智不输男儿,岂是能随意‘纳入后宫’之物?此等念头,休要再提!” 他语气斩钉截铁,心中却如明镜。凌飞燕之美貌武功,堪称绝代,尤其是力敌残影的英姿,早已深深刻入他脑海。 说不心动,那是自欺欺人。 然而,凌飞燕对尹志平用情之深,他看得分明。想让她转投自己怀抱,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刘必成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心湖,荡开一圈涟漪。凌飞燕难以企及,那……洪凌波呢?她不就是现成的人选? 马车依旧颠簸,臀部的刺痛阵阵传来,却似乎成了他野心的助燃剂,很快,在赵志敬的要求下,马车改变了路线…… 第780章 系统奖励 虞正南那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击,威力堪称毁天灭地。 若非尹志平自魂穿此界后,便为在危机四伏的江湖中求存而殚精竭虑、苦修不辍,并屡有奇遇,怕是早已在那一击下形神俱灭。 饶是如此,他也被拖入了无边无际、冰冷死寂的黑暗深渊。 意识弥留之际,他以为自己这跌宕起伏、爱恨交织的异世之旅,终将在此画上句点。 虽未得善终,但相较于原着中“尹志平”那仓皇猥琐、遗臭万年的结局,自己所得已然丰厚太多——不仅真切赢得了小龙女的倾心,更结识了数位情深义重的红颜知己。 人生在世,长短有时,精彩与否或许更在“质”之一字。 他心下倒也谈不上有多少遗憾,只觉一股沉重的疲惫与释然缓缓漫上心头,意识便欲就此沉沦,归于永恒的寂灭。 然而,就在这灵台将熄未熄、真灵将散未散的混沌之际,一点极其微弱、缥缈难辨、不似人声、倒似冥冥中某种玄奥规则凝聚的“波动”,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一粒微尘,悄然漾开,触及了他即将溃散的意识边缘。 那波动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却又直抵神魂深处的古老箴言,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韵律: “……滋……察宿主生机……断绝……濒死契成……启……” “……滋啦……魂火摇曳……异种高能注入……溯其源……‘天香豆蔻’……鉴……” “……能性:滋养、固本、吊命……然宿主身负‘寒焰真气’冰火余韵、‘紫煞破军指’阴毒残劲、贯穿重创、及‘星宿逆流’反噬之狂暴异力……诸力驳杂冲克……推演繁复……” “……警:肉身机能已停……真灵濒于溃散……常法复苏……败……” “……启……备用之策……‘灵犀锚点’觅……得强烈执念牵引……其一:小龙女(执念深炽,然心绪驳杂,矛盾自耗,锚定不稳);其二:月兰朵雅(执念至纯至烈,心志唯一,锚固性高,然存偏执之险);其三:杨过(执念中平,心绪繁复);其四:全真道统(执念微薄);其五:天命轨迹/既定劫数(执念强度:???,纠葛未绝)……” “……尝试接引……暂以最固锚点‘月兰朵雅’为凭……” “……滋……接引中……能量维系维艰……‘天香豆蔻’药力持续耗散……” “……啧。” 就在这冰冷断续的“天音”将绝未绝之际,一个与先前那非人韵律截然不同、带着明显“人味儿”、甚至有点……戏谑跳脱?的清脆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虽同样有些飘忽,却清晰灵动了许多: “喂喂?宿主?还听得见吗?哇——!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正面硬撼超越五绝的老怪物!临死反击玩一手冰火相煎!最后关头还被两位绝色佳人‘抢尸’!这剧本,可比原定的那出‘重阳宫惨案’带劲多了!” 尹志平那缕残存意识,甫一“听”到这透着一股子惫赖气的女声,沉寂的心湖顿时波澜乍起,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往上冒。 你还知道出现?老子都快彻底凉透了!这么长时间杳无音讯,我还当自己就是个倒霉的穿越客,压根没什么劳什子系统傍身呢! 当然,心底深处,他对此系统未必真有太多期盼,盖因这系统束缚颇多,条条框框皆指向“不可更改原着大势”,恰是这无形的枷锁,将他一步步逼至这重阳宫前的绝境。 若非如此,他早就寻个机会,带着龙儿远走高飞,逍遥自在去了,何至于此? 那系统似是感应到他意识中的怒意与讥诮,竟“嘻嘻”一笑,语气愈发显得没个正形:“哎哟喂,生气啦?别这么小气嘛!本系统迟迟不露面,还不是因为宿主你表现太过出色,搅动风云,能量波动剧烈,我得忙着计算‘剧情偏差值’和收割……咳咳,是收集‘命运扰动能量’嘛!而且,正因宿主你超常发挥,如今虽生机几绝,却因缘际会,借‘天香豆蔻’与那姑娘的至纯执念,硬生生吊住了一口不灭灵机,有了死中求活的一线可能哦!” 尹志平闻言,心神微震。 他自然不甘就此彻底消亡,但深知这系统绝非善茬,于是凝聚意识,冷然探问:“你的意思是,我还能活过来,继续留在此界,延续这具身躯的命数?” “宾果!宿主果然一点就透!”系统打了个无形的响指,语气夸张,“而且,为了表彰宿主此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卓越表现,以及带来的海量……嗯,精彩剧情,本系统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份‘劫后余生至尊大礼包’!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尹志平自然是意外的。自他魂穿此界,这神出鬼没的系统与其说是助力,不如说是悬在头顶、驱策他步步踏入既定命运的“监工”与“枷锁”。 非但未曾给予半分实质好处,反而处处设限,动辄以“违背原着大势”相胁。他阅览诸多话本传奇,这般处处与宿主作对、恨不得宿主按部就班走向“原着”结局的系统,当真是头一遭遇见。 念及此,尹志平心头那点因“生机有望”而泛起的微澜迅速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与狐疑。 这系统历来无利不起早,此刻突然如此“大方”,难保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所谓“大礼包”,说不定又是某种更为隐蔽、更为严苛的束缚,或是诱他踏入另一个预设陷阱的香饵。 想到这,尹志平心下那点期待刚冒头,又被他强行按了下去。这系统的话,能信三分就不错了。“大礼包?呵,你若真有诚意,不如撤了那些烦人的‘不得更改大势’的狗屁规矩,便是最好的奖励。” “规矩岂是说改就改的?”系统声音贱兮兮的,透着股狡黠,“但奖励是实实在在的!本着‘有功必赏’的原则,本系统在此郑重宣布,第一件大礼——”它刻意拖长了语调,营造气氛。 尹志平耐着性子听着。 “铛铛铛、铛!《升级版·回春功》全套心法口诀!” 尹志平:“……” 他差点没把这缕残存意识给气散了! 回春功?那不是当初在嵩山,为了搪塞肾虚的赵志敬,他随口胡诌、结合些许《九阳真经》皮毛与普通壮阳方子揉捏出来的玩意儿吗? 这算什么奖励?羞辱吗? 系统似乎“看”到了他意识中的无语与怒火,忙不迭解释道:“哎哎,别急眼啊!注意前缀——‘升级版’!重点在‘升级’二字!此乃本系统以无上玄妙推演之力,结合宿主自身情况,对原版《回春功》进行的究极优化改良!练成之后,保你气血如龙,元阳固若金汤,任他鏖战连场,亦能金枪不倒,夜夜笙歌亦无妨!实乃行走江湖、快意恩仇、红颜相伴之无上根基法门!” 尹志平只觉这系统的“画风”越来越不对劲,简直像个深谙此道的女流氓。 他没好气地凝聚意识:“少来这套!第二件奖励是什么?一并说了罢!” 系统“咳嗽”一声,似乎想找回点庄重,但那语气怎么听都像憋着坏:“这个嘛……第二件奖励,需待宿主成功修成《升级版·回春功》,并初步恢复行动能力后,方可激活领取。现在嘛……天机不可泄露也~” 尹志平真想把这不着调的系统从意识里揪出来掐死,可惜他如今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罢了,眼下最紧要的,是弄清楚自己究竟何时、如何才能醒来。 系统似乎知他心意,主动道:“李圣经留给月兰朵雅的那枚‘天香豆蔻’,确是救命神物。宿主初次服用此物,是因强修‘罗摩神功’导致本源亏虚。此番再服,虽能吊住你一缕不灭生机,但所受创伤实在太过惨烈,几乎油尽灯枯。想要补回亏损、重塑根基,难如登天。” 它话锋一转:“不过,祸福相依。‘罗摩神功’神异非凡,最重生机造化。只要后续能有充足的血肉菁华、天地灵粹补充,此功便会自行缓缓运转,修复伤体,重铸根基。 届时,肉身恢复如初,甚至更进一步,亦非不可能。只是这过程必然缓慢,至于何时能彻底苏醒,重掌身躯,就要看宿主的造化,以及……外界的‘供养’是否得当了。” 尹志平听罢,心中稍定。有希望,总比彻底绝望好。既然暂时无法醒来,又不能坐以待毙,他心念一转,索性将意识沉入那所谓的《升级版·回春功》之中,仔细研读起来。 这一看之下,倒真让他看出了几分门道。他自创的原版回春功,着重于锻炼腰腹肾经,强化下盘与某些特定部位的经脉、外功,也就是哪虚补哪,虽有些效验,但终究流于浅薄,偏重“补”而非“生”,更近似于虎狼之药,透支潜力。 而这系统推演的升级版,立意却高妙得多。它不再局限于下三路,而是将人体视为一个整体的气血熔炉。 功法核心,在于以独特的呼吸吐纳与内息运转,调动周身气血,尤其注重将那些因创伤、损耗、或自然衰老而变得“虚弱”、“惰怠”的气血,与新生强健、活泼旺盛的气血相互交融、淬炼、转化。 其行气路线极为奇特,并非沿任督二脉等常规大周天运行,而是如同织网般,细密地沟通串联起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中一些寻常功法极少涉足的细微支脉、隐脉。 功法强调“阴阳和合,水火既济”,并非单指男女之事,更深指体内元阴元阳、心肾之气的平衡交泰。通过这种独特运转,能使全身气血始终处于一种“活”的、不断自我更新强化的状态。 换言之,若将此功练至大成,除非全身血液被瞬间抽干,或遭受不可逆的毁灭性打击,否则几乎不可能再出现“虚乏”之态。生机勃勃,气血绵长,才是其根本。 这已远远超出了一般“壮阳”功法的范畴,近乎一门高深玄奥的“养生”、“筑基”,甚至“炼体”的神妙法门。 尹志平性格中自有坚韧与务实的一面,既来之,则安之。 况且,经此生死大劫,他于人心鬼蜮、系统算计之道,也磨砺出几分过去没有的警醒与城府。 有些话,他未曾对系统明言,甚至不敢在意识中清晰“思索”,唯恐被这莫测高深的存在窥破。 他反复推敲过系统的“规则”:按《神雕侠侣》原着脉络,“尹志平”这条线的核心“剧情”——于重阳宫大战中死于非命,他已然悉数“走”完,甚至犹有过之。 理论上,自此刻起,只要他不做出翻天覆地、彻底颠覆此世武林的惊世之举,系统那套“不得更改原着大势”的紧箍咒,对他的约束力理应降至最低,甚至可能失效。 但这只是他的推测,他绝不会蠢到去向系统求证。 这系统狡黠如狐,惯会玩弄文字陷阱。 此刻不言,系统或许因“规则”所限,无法主动干涉他之后的“自由”行动;可一旦他开口询问,坐实了“规则边界”的讨论,难保这系统不会顺势抛出新的、更刁钻的条款,将他重新纳入掌控。 故而,在系统明确消失或表现出“任务完结”的迹象前,他决定继续扮演一个“感恩戴德”、“求知若渴”的配合者角色,至少表面上如此。 于是,他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都投注到那套《升级版·回春功》之上,心无旁骛地钻研推敲,仿佛真的被这神奇的功法完全吸引,对系统的其他意图毫无兴趣,更无半分多余的心思流转。 反正眼下困于这无边黑暗,无事可做,这功法听起来又确有神异精妙之处,练练也无妨。 权当是为可能的苏醒积蓄力量,说不定真能对加速“罗摩神功”修复这具千疮百孔的肉身,起到些意想不到的助益。 心念既定,他便彻底沉静下来。摒除所有杂念,不再纠结系统的恶趣味与那吊人胃口的“第二件奖励”,开始依照心法要诀,尝试在这纯粹的意识层面,模拟、观想、推动那具躯壳深处早已停滞、仅存一丝本能生机的气血,依照那繁复玄奥的路线,缓缓流转。 第781章 不是反派的反派 车轮碾过碎石与枯草混杂的土路,发出单调而疲惫的声响。 越往北行,人烟越是稀少,道路也越发崎岖难行。 时值深秋,北地寒风已带肃杀之气,草木凋零,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萧瑟。 这里是蒙宋实际控制线附近的三不管地带,官府势力薄弱,盗匪山贼如同野草般滋生。 更有甚者,许多边民白日里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猎户,入夜后便蒙上面巾,干起剪径劫道的无本买卖,生存的残酷与秩序的缺失,将人心中的恶念无限放大。 月兰朵雅与金轮法王深知此间凶险,一路不敢多做停歇,只在必要补充食水药材时,才会进入沿途那些简陋破败、充满警惕目光的集镇。 月兰朵雅几乎将身上值钱的饰物变卖殆尽,换来一支支品相尚可的老山参。 回到落脚处,她便亲自守在火堆旁,小心地将山参切片,与沿途采摘的几味草药一同放入陶罐,细细熬煮成浓稠的药汤。 然后,她便要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将药汤喂给尹志平。 她先含一口在嘴里,然后俯身,以唇相渡,一点点将温热的药汁送入他紧闭的牙关。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时常有药汁从嘴角溢出,她便用手帕轻轻拭去,不厌其烦。 金轮法王起初见了,只是摇头叹息,心中既觉这姑娘痴傻,又为那份执着而动容。 他纵横吐蕃数十载,见过无数英雄美人,情爱纠葛,却从未见过如此不顾一切、近乎燃烧生命的守护。 然而,渐渐地,连金轮法王这般见多识广、心志坚如磐石的大宗师,也开始动摇最初的判断。 首先是那“天香豆蔻”的奇效。 三日过去,寻常尸体早已僵硬发臭,可尹志平的身体不仅依旧柔软,甚至那微弱的体温也未曾完全散去,只是触手微凉,却绝非死物的冰冷。 其次便是这药汤。 月兰朵雅每日坚持喂服,起初金轮法王只当是徒劳的安慰。 可就在今日清晨,月兰朵雅为尹志平更换伤口处的绷带时,两人赫然发现,那原本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焦黑碎裂骨骼的胸口贯穿伤,边缘处竟然……开始结痂了! 虽然只是极薄的一层暗红色血痂,覆盖的范围也仅限于伤口最边缘微不足道的一小圈,但这已足够惊世骇俗! 那种伤势,莫说结痂,能保持不继续溃烂恶化已属奇迹! 金轮法王蹲下身,仔细查看了半晌,甚至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极其小心地、用指尖最轻柔的部位触碰了一下那血痂边缘。 触感坚硬,带着新生皮肉的韧性,绝非错觉。 他抬起头,与月兰朵雅惊疑不定却又隐含狂喜的目光对个正着。 “法王……”月兰朵雅声音颤抖,眼中燃起更炽烈的希望之火,“你看!哥哥他……他真的在好起来!他没死!罗摩神功……一定是罗摩神功在起作用!” 金轮法王默然良久,缓缓点了点头,那张一贯威严沉郁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回想起此番终南山之行的初衷——奉蒙古大汗蒙哥之命,携蒙古三杰与爱徒达尔巴、霍都前来,名为“拜山切磋”,实则是携大胜全真教、慑服中原武林之威,进一步挤压南宋在江湖上的影响力,最好能逼得全真教这等中原武林泰山北斗低头,至少也要令其不敢公然与蒙古为敌。 可谁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先有黑风盟“裂穹苍狼”搅局,冒出来个残影,差点把他打自闭,后有虞家虞正南这老怪物横空出世,施展邪功,几乎将重阳宫化为修罗场。 他金轮法王不仅未能慑服全真,反而被迫与杨过、老顽童、尹志平等人并肩苦战,共抗强敌。 一番血战下来,蒙古三杰重伤,自己与霍都、达尔巴也个个带伤,反倒是与全真教、与杨过之间,因这场突如其来的生死搏杀,生出几分微妙的、同仇敌忾的战友情谊。 更令他心绪复杂的是尹志平。 起初,他对此人印象平平,觉得不过是个走了些运道、有些小聪明的全真道士,配不上月兰朵雅公主的倾心,更不配成为蒙古的“金刀驸马”。 可重阳宫前一战,尹志平表现出的智谋、坚韧、悍勇,尤其是最后那同归于尽、以“寒焰真气”重创虞正南的决绝,深深震撼了他。 这是个真正的勇士,是将情义与责任看得比性命更重的男人。 若他真能成为月兰朵雅的夫婿,成为蒙古的盟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想他金轮法王,藏传佛教高僧,毕生所求,无非是辅佐明主,追求武学至高境界。 他并非天性嗜杀残忍之辈,在《神雕》原着中,他杀一灯大师弟子“慈恩”(裘千仞),是因两国敌对,各为其主; 在绝情谷不助杨过,是因杨过立场暧昧,且曾与小龙女联手以“双剑合璧”挫败过他,高手自有傲气与恩怨; 至于最终挟持郭襄,亦是两军对垒时的战术选择,且他对聪慧灵秀的郭襄确实颇有爱才之心,甚至想收其为徒。 他所行之事,大多站在蒙古立场,虽与郭靖、杨过等主角为敌,却也算不上卑鄙无耻的小人,自有其宗师气度与行事逻辑。 此番经历,倒让他对中原武林的观感复杂了几分。 那并非一片可以随意揉捏的散沙,其中亦有杨过这般至情至性、武功卓绝的英杰,有老顽童这般游戏风尘、深不可测的奇人,更有尹志平这般……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光芒,甚至隐隐触动他内心的“同类”。 是的,同类。 非是武功路数,亦非出身立场,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关于“不被理解”与“孤注一掷”的命运共鸣。 他金轮法王初次踏足中原,在英雄大会上以力压人,是奉王命、扬国威,是光明正大的挑战。 可在那些中原豪杰眼中,他便是恃强凌弱的蛮夷,是来砸场子的恶客。 那杨过小子,用尽机巧,甚至不惜行那近乎无赖的手段取胜,中原群豪鼓掌称快,只道少年英杰智计百出。 可站在他金轮法王的立场,那便是彻头彻尾的狡诈阴险,是胜之不武! 谁又能理解他肩负重任,却折辱于一个少年诡计之下的憋闷与不甘? 他与这尹志平,似乎都困在了某种“注定”的评价与命运里,都在某些时刻,为了心中所执(无论是国命,还是私情),做出了旁人难以理解、甚至鄙夷的抉择,然后独自承受着由此而来的滔天巨浪与孤绝。 而尹志平,在更早的《射雕英雄传》中初登场时,也绝非后世《神雕》中那因一时欲念而铸下大错、最终惨淡收场的“猥琐道士”形象。 那时的尹志平,维护师门尊严,与郭靖切磋较技,是一个有缺点(傲气)、但也有闪光点(骨气、担当)的年轻侠客形象。 他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翘楚,年轻气盛,心怀师门荣辱。 在牛家村,面对东邪黄药师那等绝世高手、喜怒无常的宗师威压,当黄药师因迁怒而逼迫侯通海等人受胯下之辱时,是尹志平挺身而出,宁折不弯,当面斥责黄药师恃强凌弱,颇有几分“威武不能屈”的风骨。 其悲剧的根源,更多在于《神雕》中那次无法挽回的、掺杂了阴差阳错与个人情欲的失控,是个人品德上的重大污点与人生转折,而非其本性就彻底邪恶卑劣。 一个是立场对立、阻碍主角的“反派”宗师,一个是因情欲失足、命运弄人的“悲剧”道士。 他们都非脸谱化的恶人,其行为背后有各自的立场、信念、欲望与无奈。 他们都曾有过高光时刻,也都有无法洗刷的争议与污点。 他们都身处命运的洪流与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努力挣扎,寻求自己的道路与价值。 金轮法王看着尹志平,仿佛看到了某种镜像。若自己当年留在吐蕃,或许也会是个醉心武学、守护一方的僧人? 若尹志平未曾经历古墓外那一夜,未曾被情欲与愧疚吞噬,或许也能成为全真教的中流砥柱,一代侠道? 当然,这些都只是毫无意义的假设。 抛开这些纷杂的思绪,一个更现实、也更迫切的念头占据了金轮法王的心头——实力。 此番终南山之行,他虽未如原着那般被杨过以重剑重伤,以致需耗费十六年光阴才将“龙象般若功”推至第十层,但接连与残影、虞正南这等前所未见的强敌血战,也让他损耗颇巨,内伤不轻。 更关键的是,他亲眼见识了中原武林潜藏的恐怖力量(黑风盟、保龙一族),以及尹志平临阵突破、融合冰火而成的“寒焰真气”之诡谲威力。 这让他深感武学之道,浩如烟海,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而蒙古朝廷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那位神秘的“混元真人”,深得大汗信任,其道家玄功诡异莫测,若自身实力停滞不前,莫说压服中原群雄,便是在蒙古内部,地位也可能受到威胁。 (现在的金轮法王只是得到蒙哥的器重,而这个时候连蒙哥都还不是大汗,金轮法王也自然不是蒙古国师。) “龙象般若功”乃密宗无上护法神功,共分十三层,每突破一层,需付出倍于前层的艰辛与时间。 他天资卓绝,苦修数十载,方臻第九层境界,掌力已具开碑裂石之力,然第九层至第十层,乃是一道巨大分水岭,涉及更深层次的气血搬运、易筋洗髓,非大毅力、大机缘不能突破。 按正常修炼,即便无灾无病,也至少需十数年水磨工夫。 但……并非没有捷径。 金轮法王眼中精光一闪,想起密宗传到蒙古的——“七轮渡厄术”! 此法并非直接提升功力,而是一种借助外力,以特殊法门配合珍稀药物,强行冲击、打通人体内与“龙象般若功”最高境界相关的几处隐秘关窍的秘法。 理论上,若能寻得数位乃至十数位内力精深、且属性相合的高手从旁辅助,再辅以“翀茧”为核心,便有可能在数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助他打破第九层的壁障,一举踏入那传说中的第十层境界! 届时,龙象之力倍增,几有搬山倒海之威,天下能抗者屈指可数! 只是,“七轮渡厄术”要求苛刻,那些内力精深、属性相合的辅助高手,也极难寻觅。 但经过混元真人的改造之后,出现了大小“七轮渡厄术”,很多没有练过武功的,只是体质出色的都能够一跃成为高手。 金轮法王不是不知道其中凶险,以往的他甚至还有些保守,但此刻他真的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变强。 就在金轮法王心念电转、思绪翻飞之际,驴车已驶入一片更加荒凉的山地。 天色渐晚,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小刀。远处传来几声悠长凄厉的狼嚎,更添几分肃杀与凄凉。 “法王,前面似有炊烟。”月兰朵雅撩开车帘,指向左前方山坳处,声音因久未言语而有些干涩,但眼中对前路的关切清晰可见。 金轮法王运足目力,穿透逐渐浓重的暮色望去,果然见几缕稀疏的灰白色烟柱,正从那山坳背风处袅袅升起,笔直而上,在无风的黄昏显得格外清晰。 看那规模,不像镇集,倒像是个极小、极偏僻的村落,或是几户猎户、樵夫临时搭建的聚居点。 他略一沉吟,沉声道:“过去看看。天色已晚,风寒露重,若能寻个地方借宿一宿最好。此地已近边境,夜间不仅有狼群,恐还有熊罴出没,需寻个稳妥处安置。” 他虽不惧严寒野兽,但顾及月兰朵雅内伤未愈,需静养调息,更要紧的是尹志平此刻状态诡异,身体虽未冰冷,却也需尽量避免露天受冻,以免那缕微弱的生机被寒气侵扰。 驴车调转方向,朝着那几缕炊烟所在,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与愈发崎岖的山路上,缓缓行去。 第782章 误入贼窝 驴车缓缓驶近那处山坳村落。 随着距离拉近,那几缕炊烟看得更真切了些,却也更加稀薄,仿佛随时会被山风吹散。 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和茅草屋杂乱地挤在山坳避风处,围着一小片勉强算作“晒场”的平地,场边堆着些柴禾和兽皮,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牲口粪便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贫困与闭塞的混合气味。 村口,几个刚刚归来的猎人正吵吵嚷嚷地卸下肩上的猎物——一头颇为壮硕的成年公熊。 那熊浑身黑毛,胸口一道狰狞的刀口,仍在汩汩流血,显然刚死不久。 猎户们用粗木杠子抬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脸上却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月兰朵雅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猎熊固然需要些勇力和配合,但在她这等高手眼中,与真正的武道相去甚远,不过是些依仗蛮力与简陋工具的莽夫所为。 她此刻全副心神都系在车内尹志平身上,对外界的一切都带着下意识的疏离与警惕。 然而,她没把这几人放在心上,这几人却在她露出面容的瞬间,如同被钉子钉住了一般,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约莫四十上下,脸上有道陈年刀疤从左额斜划至嘴角,让他本就凶悍的面相更添几分狰狞。 他披着一件油腻发亮、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皮袄,敞着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腰间别着把豁了口的砍刀。 此刻,他盯着月兰朵雅的那双三角眼里,毫不掩饰地闪过惊艳、贪婪与淫邪的光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旁边一个瘦高个,獐头鼠目,穿得单薄,冻得脸色发青,却咧着一口黄牙,用胳膊肘碰了碰疤脸,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垂涎:“疤哥,快看!那车里的小娘子……真他娘的带劲!这身段,这脸蛋……老子长这么大,头回见着这么勾人的娘们!比县城窑子里的花魁还够味!” 另一个矮壮敦实、缺了颗门牙的汉子也凑过来,嘿嘿直笑,目光在月兰朵雅窈窕的身段上逡巡:“何止是够味!你看她多高!站起来怕不是比疤哥你还猛些!这要是能留下来给咱们兄弟几个当婆娘,嘿嘿……以后轮流让她给咱生娃,一人让她生他三个!不,五个!生一窝崽子,个个都像她这么高这么俊,咱们这穷山沟,可就有福喽!” 最后一个相对沉默些,但眼神同样阴鸷,紧紧盯着月兰朵雅扶着的尹志平,又扫了一眼车辕上闭目养神、但气势沉凝如山的金轮法王,低声道:“疤哥,老三,老四,别光顾着看娘们。瞅见没?那大和尚,还有那娘们扶着的病秧子,都不简单。尤其是那和尚,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跟刀子似的,怕是练家子,手上沾过血的。那头熊,估计都不够他一巴掌拍的。” 疤脸闻言,贪婪的目光在金轮法王身上顿了顿,又转向昏迷的尹志平,最后回到月兰朵雅脸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与淫光交织:“练家子又怎地?到了咱这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看那病秧子,进气多出气少,怕是活不长了。那娘们这么紧张他,八成是她汉子。等那病秧子一蹬腿,嘿嘿……至于那和尚,再厉害也是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咱们先看看,摸清楚路数再说。” 他们肆无忌惮的打量和毫不掩饰的低语,月兰朵雅与金轮法王如何察觉不到?月兰朵雅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但顾忌尹志平,不愿多生事端,只是将车帘放下,隔绝了那些令人作呕的视线。 金轮法王更是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那几道充满恶意的目光不过是拂面微风。 驴车径直驶入村中,停在一间看起来相对规整的土房前。这家的主人是个姓刘的老猎户,六十来岁,干瘦精悍,独自一人居住,算是这山坳里少数不多话、看着还算本分的。 月兰朵雅给了些碎银,又分了些干粮,刘老汉便默默地将自家最暖和、最干净(相对而言)的里屋让了出来,自己和衣睡在了外间柴房。 安顿好尹志平,月兰朵雅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去查看了金轮法王住的隔壁房间,虽简陋,倒也还算避风。 她心中稍安,却并未放松警惕。那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让她极不舒服。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吹得茅草屋顶哗哗作响。除了风声,村落里一片死寂,连声犬吠都无,透着股不祥的静谧。 那间最大、也最破的茅屋里,油灯昏暗。疤脸、瘦高个(老三)、矮壮汉(老四)、以及那个相对沉默阴鸷的老二,四人围坐在脏污的炕桌旁,桌上摆着劣酒和几块冷硬的肉干。 “都打听清楚了,”老二灌了口酒,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狡黠的光,“那刘老头说,那大和尚和那娘们是护送那病秧子去北边求医的,出手还算阔绰。那病秧子伤得很重,一直昏迷不醒,全靠那娘们用嘴喂药吊着口气。那和尚白天几乎不动弹,就在屋里打坐,但眼神吓人得很。” 疤脸摸着下巴的胡茬,嘿然一笑:“病秧子?那就好办了!等那病秧子死了,咱们再……嘿嘿。不过,夜长梦多,我看那娘们,实在是心痒难耐!”他眼中淫光更盛,“刘老头那边怎么说?” 老三抢着道:“那老棺材瓤子,一开始还扭扭捏捏,说什么不能害人性命。我直接把刀子拍他桌上了,又许了他十两银子,还有下次打到的好皮子分他一张。这老东西,立马就怂了,答应半夜给咱们留门!” 老四搓着手,兴奋道:“疤哥,那咱们……下半夜就动手?先摸进去,把那和尚放倒!那娘们看起来也会两下子,但只要咱们动作快,制住那病秧子,她还不得乖乖听话?” 疤脸点点头,眼中凶光毕露:“就这么办!老二、老三,你们俩去对付那和尚,用迷烟!小心点,那秃驴看着不好惹。老四,你跟我,等他们那边弄出动静,那娘们肯定要出去看,咱们就趁机冲进去,先拿住那病秧子!有了人质,不怕她不就范!” “好!”几人低声应和,脸上都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那高挑绝色的异族女子在他们身下挣扎哀求的景象。 至于那和尚和病秧子的死活?在这无法无天的边境之地,死了也就死了,随便挖个坑一埋,谁能知道? 下半夜,丑时三刻。 正是人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刻。寒风呼啸,掩盖了细微的声响。 两条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刘老汉家的院墙外,正是疤脸和老二。 疤脸打了个手势,老二从怀里掏出一截黑乎乎、冒着淡淡青烟的草绳——这是他们用曼陀罗花粉和其他几味致幻草药自制的劣质迷香,效果未必多强,但胜在便宜易得。 老二将迷香小心翼翼地从门缝塞进金轮法王所住的西屋,等了一会儿,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以为得手。疤脸轻轻拨开门闩(刘老汉果然“守信”),两人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摸了进去。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棂透进些许微弱的雪光,勉强能看清土炕上盘膝坐着一个高大的黑影,似乎正在入定。 疤脸心中狂喜,对老二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拔出腰间短刀,悄无声息地扑了上去,目标直指炕上人影的脖颈和心口!他们打算一击致命,绝不给这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和尚任何反应机会! 然而,就在他们的刀尖即将触及那黑影身体的刹那—— “哼!” 一声仿佛从鼻腔里发出的、极轻极淡的冷哼,却如同惊雷般在疤脸和老二耳边炸响! 下一瞬,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手腕剧痛,仿佛被铁钳死死箍住,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传来,天旋地转! “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金轮法王随手一扭、一甩,如同破麻袋般扔了出去,重重撞在土墙上,又滑落在地,直接昏死过去。 金轮法王甚至未曾离开土炕,只是随意出手,便已制敌。 在他这等高手面前,迷香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根本不值一提! 这边的动静虽短促轻微,但如何能瞒过隔壁心神紧绷的月兰朵雅? 她本就未敢深睡,一直凝神听着外间动静。闻声立刻弹身而起,抓起床边长鞭,如一道轻烟般掠出房门,低喝道:“法王?何事?” 就在她出门查看的这电光石火间,早就埋伏在暗处的老四如同狸猫般从柴垛后窜出,瘦高个也紧随其后,两人迅疾无比地冲进了月兰朵雅和尹志平所在的正屋! 月兰朵雅听到身后破门声,心道不好,急忙转身,却已迟了半步! 只见那矮壮如熊的老四,一个箭步冲到土炕边,手中那把豁了口的砍刀,已经紧紧贴在了尹志平苍白脖颈的皮肤上! 刀刃冰冷,在昏暗中泛着寒光。疤脸则堵在门口,手持一柄猎叉,狞笑着看向月兰朵雅。 “别动!小娘子,还有那秃驴,都给老子站住!把武器放下!不然老子现在就送这病痨鬼去见阎王!” 老四嘶声喊道,因紧张和兴奋,声音都有些变调,持刀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刀刃在尹志平颈侧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你敢!”月兰朵雅目眦欲裂,厉声尖啸,手中钢鞭扬起,却投鼠忌器,不敢真的抽下去。 她看得分明,那持刀的莽汉手臂肌肉贲张,只需轻轻一划,哥哥脆弱的脖颈便会血流如注! 她不敢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伤到哥哥,她也承受不起! 金轮法王此时也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月兰朵雅身侧,面色沉静如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有寒芒凝聚。 他扫了一眼屋内情形,又看了看被自己扔在院中昏死过去的两人,心中已明了大概。几个不知死活的蠢贼,竟敢将主意打到他们头上。 “放下武器!快!不然我宰了他!”老四见两人迟疑,胆气一壮,刀刃又压紧了几分,尹志平颈侧的皮肤似乎已经微微凹陷。 月兰朵雅心如刀绞,看着尹志平在刀锋下毫无知觉的苍白面容,最终,她咬了咬牙,手腕一松。 “哐当!” 尹志平的那对玄铁金刚鞭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金轮法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以他的武功,瞬息间击杀这两名毛贼救下尹志平并非绝无可能,但那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和时机,稍有差池,尹志平便有性命之忧。 他瞥了一眼月兰朵雅那近乎崩溃的眼神,心中暗叹,也罢。他缓缓抬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武器,那对赖以成名的金银铜铁铅五轮,他此行并未随身携带。 见两人果然“束手就擒”,瘦高个和老四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狂喜与得意。 瘦高个立刻从腰间解下早就准备好的粗糙麻绳,疤脸和老二也挣扎着起身,手忙脚乱地将金轮法王和月兰朵雅捆了起来。 他们捆得极为用力,绳索深深勒进皮肉,尤其对月兰朵雅,更是趁机上下其手,摸捏了几把。 月兰朵雅浑身僵硬,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却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死死盯着炕上的尹志平。 捆好了人,疤脸终于彻底放下心来,一边捂着受伤的胳膊,一边看着被绑得结实实、跌坐在地的月兰朵雅,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搓着手走上前:“小娘子,这下看你还能往哪儿跑?老子活了半辈子,还没尝过你这么高、这么俊的娘们是啥滋味呢!放心,等爷几个快活够了,就送你去陪你那短命鬼相好,让你们在阴曹地府做对同命鸳鸯!哈哈哈!” 说着,他伸出那只肮脏粗糙、满是老茧的大手,就要去摸月兰朵雅的脸。 第783章 他乡遇故知 月兰朵雅猛地一扭身,避开了那只脏手,冰冷的眸子如寒星般射向疤脸,那目光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疤脸被她看得心头一凛,旋即恼羞成怒,啐了一口:“妈的!小娘们还挺烈性!装什么贞洁烈女?等会儿有你好受的!” 金轮法王周身气息微微一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寒光更盛,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若非顾虑尹志平,他早已出手将这几人碾为齑粉。 “嘿嘿,疤哥,你看这双腿……”那矮壮的老四搓着手,目光死死黏在月兰朵雅那双被粗糙麻绳勾勒出惊人曲线的修长双腿上,喉结滚动,猥琐地笑道,“这要是康在肩上……那滋味……啧啧……” 说着,竟也按捺不住,伸出另一只油腻的手就去抓月兰朵雅的脚踝! 月兰朵雅再也无法忍受!她可以为了哥哥的安全忍受捆绑,忍受那些下流的目光和污言秽语,甚至忍受被这些肮脏的手触碰腰肢手臂,但这等直接侵犯的举动,已触及她忍耐的底线! 她几乎是本能地一缩腿,避开了那只爪子。 “还能躲?!”一直紧盯着尹志平、眼神阴鸷的老二见状,脸色一变。 这群人中他明显是充当智囊的角色,也最会审时度势,眼见月兰躲雅和金轮法王被捆住却依旧神色从容,没有任何惧怕,尤其是刚刚月兰躲雅闪避的那一下,都已经被捆住手脚依旧如此灵活,这难免让他有些担心。 于是急声喝道:“别动!这娘们和那秃驴武功不弱!再动一下,老子现在就砍了你男人!” 说着,他那只未受伤的手猛地伸出,狠狠掐向尹志平的脖颈,意图彻底控制这个“人质”! 然而,就在他五指收拢、触碰到尹志平脖颈肌肤的刹那,他那张阴沉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极度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入手处,肌肤微凉,带着活人般的柔软弹性,但却……没有脉搏!一丝一毫的搏动都感受不到! “不……不可能!”老二失声低吼,另一只手也慌忙探向尹志平的口鼻,屏息感受。没有!没有呼吸!连一丝微弱的气流都没有! 他像是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缩回手,脸上血色褪尽,指着炕上的尹志平,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扭曲变调,对着疤脸几人大喊:“大……大哥!不对!这……这是个死人!他没气儿了!心也不跳!是个死人啊!” “死人?!” 这声呼喊如同平地惊雷,震得疤脸、瘦高个和老四都愣住了,脸上的淫笑和狠厉瞬间凝固。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尹志平,那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毫无生气的面容,此刻在昏暗的油灯下,确实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妈的!怎么会是死人?!”疤脸又惊又怒,随即感到一股被戏耍的羞辱和计划落空的暴怒。 他们费尽心机,挟持的竟然是个死人?!用死人怎么威胁人?! 瘦高个和老四也傻了眼,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月兰朵雅眼中寒光爆闪!她乃蒙古公主,师从混元真人这等绝顶高手,一身武功已臻五绝,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若非尹志平命悬一线,她早就暴起杀人,将这几个腌臜蠢贼碎尸万段!此刻见这贼子竟敢把哥哥当成死人,心中怒意已达顶点,体内真气瞬间奔腾运转,便要震断这区区麻绳,将眼前之人立毙掌下! 以她的内力修为,崩断这普通麻绳,不过呼吸之间! 然而,就在月兰朵雅真气即将爆发、金轮法王也眼神一冷,准备挣断绳索的刹那—— “疤子!王老五!你们几个又在搞什么鬼名堂?!吵吵嚷嚷,惊扰四邻!” 一个清朗中带着明显不悦的年轻男子声音,突兀地从村口小路上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紧接着,几支松明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黑暗,三个人影快步走进了刘老汉家的破败小院。 当先一人,是个年约三十、身形挺拔、猿臂蜂腰的劲装青年,面容俊朗,带着常年风霜留下的坚毅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腰间佩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步履沉稳迅捷,显然身负不俗武功。 他身旁跟着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子,荆钗布裙,不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秀雅的容颜,只是眉眼间笼着一层轻愁与历经磨难后的坚韧。两人身后,跟着一个作侍卫打扮、腰佩雁翎刀的精悍汉子,目光锐利,警惕地扫视着院内情形。 听到这声音,疤脸和老四浑身一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化作惶恐与心虚,连忙缩回手,转身对着来人点头哈腰,疤脸更是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李……李头领!您……您怎么深夜到这儿来了?没……没搞什么名堂,就是……就是抓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蒙古奸细!对,蒙古奸细!” 那被称为“李头领”的青年,正是杨妙真之义子,李璟。他冷哼一声,目光如电,先扫过被捆住、跌坐在地却依旧脊背挺直、面容冰冷的月兰朵雅,又掠过渊渟岳峙、即便被缚也气势不减的金轮法王,最后落在屋内土炕上被刀架着脖颈、昏迷不醒的尹志平身上,眉头紧紧皱起。 他岂会看不出疤脸几人那点龌龊心思?这分明是见色起意,行那强盗绑票、意图不轨的勾当!什么蒙古奸细,不过是借口! 然而,当他目光再次落在月兰朵雅脸上,仔细辨认其五官轮廓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神色,失声叫道:“月儿姑娘?!是你?!” 月兰朵雅此时也已彻底看清来人相貌,同样一愣。这张脸……她记忆深处翻涌起一些画面。 是了,当初她第一次与尹志平回重阳宫求医,王处一接待过一个男子,此人外家功夫颇为了得,曾与尹志平切磋了近半个时辰不分胜负,后来自己嫌他纠缠,看不惯他那略显咄咄逼人的切磋劲头,亲自下场,只一招便将他击败。 没想到,竟会在这等荒僻边陲、如此尴尬的情景下重逢。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李璟身旁那位布衣女子,目光越过众人,终于看清了土炕上那张苍白却依旧清俊的脸庞。 她先是一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脸色骤变,惊呼一声:“尹大哥?!真的是你!”竟不顾一切地推开挡在门口的疤脸,冲进了屋内! “你干什么?站住!”挟持尹志平的老二大惊,挥刀欲拦。 “滚开!”那女子竟似浑然不惧,一把推开老二持刀的手臂,径直扑到土炕边。 看着尹志平双目紧闭、面无血色的模样,她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颤抖着手想去触碰尹志平的脸颊,又怕惊扰到他,最终只是紧紧抓住了炕沿,声音哽咽:“尹大哥!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伤成这样?!” 月兰朵雅与金轮法王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讶异。李璟也就罢了,这突然冒出来的清丽女子,又是何方神圣? 看她对尹志平的关切情状,绝非寻常相识。月兰朵雅心中警铃大作,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警惕交织升起——难道哥哥他……除了那位古墓派的龙姑娘,在外面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红颜知己”?这“风流债”未免也…… 这女子,正是赵清鸢。她本是宋室宗亲,因宋理宗被黑风盟阴谋替换,其母察觉端倪后“暴毙”,她也遭追杀,一路亡命天涯,最后流落至绝情谷,被谷主公孙止收留,成了他的“相好”之一。 然而公孙止此人薄情寡性,见到小龙女后便对旧人弃如敝履,甚至在她偶然发现公孙止某些隐秘后,欲除之而后快。 幸得当时也在谷中的尹志平撞破,尹志平念其可怜,出手将她从公孙止掌下救出。 后来她历经艰辛逃出绝情谷,在尹志平的介绍下来,到了全真教避难,恰好遇到在此地联络各路抗蒙义军、筹措粮草的李璟。 李璟感其遭遇坎坷,又怜其孤苦无依,更知其身世与黑风盟有血海深仇,便将她带在身边,协助处理些文书、联络之事。 二人同是天涯沦落人,又都对昏聩朝廷与黑风盟充满恨意,相处日久,渐生情谊,只是尚未点破。 在赵清鸢心中,尹志平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在她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给予她一丝光亮和温暖的人。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等边荒之地,以这种方式与恩人重逢,更没想到再见时,恩人已是这般气息奄奄、生死不知的模样。 李璟此时也已走进屋内,看到尹志平的样子,也是大吃一惊。 他上前,先是探了探尹志平鼻息,又轻轻触摸其脖颈脉搏,甚至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眉头越皱越紧:“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瞳孔也有些散大……可是这身体,为何触手尚有温热?面色虽苍白,却并无死气,反而像是……沉睡了?” “尹大哥没死!”月兰朵雅立刻出声,她与金轮法王轻描淡写的挣断了绳索,疤脸等人都看呆了,“他只是受了极重的内伤,陷入了一种类似龟息的假死状态,在自我疗伤!你看他的伤口!”她示意赵清鸢查看尹志平胸前包扎处隐约透出的血痂。 赵清鸢闻言,强忍泪水,小心翼翼解开尹志平衣襟,看到那狰狞伤口边缘那薄薄一层、却真实存在的暗红血痂时,美眸中闪过惊异。 她出身宫廷,后来又流落江湖,见识比寻常女子广博得多,仔细查看尹志平脸色、眼睑、指甲等处,又凑近轻轻嗅了嗅,脸色忽然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恐惧,颤声道:“这……这症状,还有这伤口愈合的异状……莫非是……中了‘牵机引’之毒?!” 月兰朵雅与金轮法王对视一眼,俱是神色一凝。他们虽也略通医理,但毕竟非精于此道,只从尹志平的体温与伤口异状判断其处于某种龟息假死。 可经赵清鸢一提,她一下就说出了‘牵机引’之名,再细想虞正南之前的种种——控制全真五子等人结阵、短时间暴涨功力、乃至最后那疯狂吸纳旁人内力的邪法——若皆源于此“牵机引”,那此物就绝非仅是控制心神那般简单! 它恐怕是一种能同时作用于精神、潜能、甚至能强行构建内力通道的诡异奇毒!虞正南最后的状态,分明是毒力反噬、虚不受补,却又强行掠夺导致的崩溃! 尹志平硬接其濒死一击,身受余毒侵扰,体内状况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凶险复杂! 月兰朵雅和金轮法王同时看向她,眼中露出疑惑与急切。月兰朵雅更是急问:“赵姑娘,你知道此毒?快请详说!” 赵清鸢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腾的心绪,才缓缓道:“我在宫中时……曾偶然听御医和某些执掌隐秘之事的宦官提起过。 ‘牵机引’并非中原常见毒物,传闻来自西南苗疆,是一种极其阴毒诡异的药物。 它本身或许不直接致命,但却能最大程度激发人体潜能,透支生命本源,让重伤垂死之人也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恐怖战力,恍若回光返照。 但代价往往是油尽灯枯,事后必死无疑。而且……据说此药能干扰甚至一定程度控制人的神智,令人变得狂躁嗜血,不惧疼痛。” 月兰朵雅虽然坚信哥哥不会死,但她心里也没底,此刻遇到赵清鸢这个行家,原本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 她猛地抓住赵清鸢的手,力道之大让赵清鸢微微蹙眉,眼中那簇强自压下的慌乱与无助再也掩饰不住:“赵姑娘,求你!你一定知道解法是不是?无论需要什么,无论多难,我都愿意去做!求你救救哥哥!” 李璟见月兰朵雅如此失态,心中不忍,上前一步温声道:“月儿姑娘,莫要太过惊慌。尹道长吉人天相,既有此异状,未必没有生机。清鸢既知此毒,我们定当竭力相助。月儿姑娘,你先把前因后果,细细说来,我们也好从长计议。” 第784章 其心叵测 金轮法王的话不多,但相对于神思不属的月兰躲雅,他往往能够一语中的。 赵清鸢看向尹志平,眼中充满痛惜与后怕:“尹大哥的对手,那个虞正南,最后是不是状若疯魔,力量暴增,但招式已乱,仿佛不顾性命,只求同归于尽?” 月兰朵雅回想起虞正南最后扑击时那猩红双眼、癫狂如魔的模样,缓缓而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赵清鸢语气肯定了几分,但脸色更加苍白,“虞正南定是服用了类似‘牵机引’的虎狼之药,强行激发残余生命与功力,才能做出那般恐怖的同归于尽攻击。 而尹大哥与他近身搏杀,很可能也被那药物激发的狂暴气劲或是其鲜血沾染,受到了影响! 这或许就是他如今生机似绝非绝,吊着一口气却无法苏醒的原因之一! 那药物余毒与他自身重伤的内息纠缠,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也阻隔了他的生机复苏。” 月兰朵雅如遭雷击,娇躯微微一晃,颤声道:“那……那可有解法?赵姑娘,求你告知!” 赵清鸢沉默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与愧疚。 昔年深陷宫闱倾轧,她确曾以此阴诡之物害人自保;流落绝情谷时,亦险些用此毒害小龙女。 过往种种,如附骨之疽,是她挥之不去的孽障。 然自追随义军以来,颠沛流离,见民生疾苦,方知过往狭隘阴私何等可笑。 她早已决意洗心革面,往日毒术,今朝或可化为救命良方。 若能以此赎罪,救得恩人,便是对她过往最大的弥补,亦是她新生之路的明证。 赵清鸢低声道:“此药原理,乃是‘虚不受补’与‘釜底抽薪’的结合。 先是令中者身体急速亏空,宛若虚空,若此时误用大补之药,反而会因能量过于庞大无法吸收而暴毙。 但用在本身内力深厚、体质特殊的武林高手身上,则可能被操纵者利用特殊法门,通过这种‘虚空’连接,反向吸纳高手内力为己用。 当然,操纵者自身也会承受药力反噬,负担极重。” 她顿了顿,看向金轮法王:“大师,那虞正南最后是否力竭而亡,且死状凄惨,仿佛被抽干了精髓?” 金轮法王缓缓颔首,沉声道:“不错。虞正南最后被尹志平以‘寒焰真气’击中,当场毙命,尸身迅速干瘪,宛如朽木。如若不然,杨过的那一剑也无法将其打爆。” 赵清鸢点头:“这便是了。‘牵机引’激发潜能后,若不能及时得到补充或疏导,便是油尽灯枯之下场。尹大哥身中余毒,又受如此重伤,体内情况恐怕复杂至极。他现在这种假死,或许正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避免在重伤与余毒交织下彻底崩溃。” 月兰朵雅此刻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炽烈的希望:“有线索就好!有办法就好!赵姑娘,求你,把你知道的解救之法告诉我!无论需要什么药材,无论多么艰难危险,我一定要救哥哥!” 李璟看着赵清鸢,又看看昏迷的尹志平,最后目光落在月兰朵雅那决绝而美丽的脸上,心中暗自叹息。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侍卫道:“林墨,把这儿处理一下。”指的是那几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的疤脸一伙。 那精悍侍卫林墨应了一声,冷冷看向疤脸几人。 他是赵清鸢从宫中带出的少数忠心侍卫之一,一路护卫,深知主仆艰辛,对这等欺男霸女的匪类最是痛恨。 疤脸几人此刻早已吓破了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突然冒出来的“肥羊”,居然和李头领、赵姑娘相识! 看李头领和赵姑娘对那病秧子的重视程度,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几人连连磕头,涕泪横流:“李头领饶命!赵姑娘饶命!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鬼迷心窍!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头领和姑娘看在我们师父梁老的面子上,饶了我们这条狗命吧!” 李璟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无奈。 他看向月兰朵雅和金轮法王,抱拳道:“月儿姑娘,大师,这几人虽可恶,但……他们口中的‘梁老’,是本地一位颇有声望的前辈,也是我们义军在此地的重要支持者之一,提供了不少钱粮住处。 如今边境不宁,流民失所,像他们这样浑噩度日、偶尔铤而走险的,实在太多了。而且此地宗族观念极重,他们与梁老关系匪浅,若杀了他们,恐梁老面上不好看,甚至可能引起其亲族鼓噪,对义军在此地的根基不利。不如小惩大诫,略施惩戒,赶走了事?” 月兰朵雅此刻心思全在尹志平和那“牵机引”解药上,闻言只是冷冷扫了那几人一眼。那眼神中的杀意与冰冷,让疤脸几人如坠冰窟,几乎窒息。 她知道李璟所言不无道理,乱世之中,聚拢人心不易,尤其是这等边荒之地,有时不得不做些妥协。但理解归理解,心中那股恶气却难以平息。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月兰朵雅声音冰寒,“废了他们作案的手脚,以儆效尤。” 李璟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对林墨道:“照月儿姑娘说的做。” 林墨应声上前,手法干净利落,只听“咔嚓”“咔嚓”数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疤脸、老二、老三、老四四人惨嚎着倒地,各自一只手臂和一条腿的关节被硬生生捏碎。 这等伤势,虽不致命,但在这缺医少药的边地,日后也基本成了废人,再想作恶也难了。 “滚!若再让我等看见你们为恶,定取尔等狗命!”林墨冷喝道。 疤脸几人忍着剧痛,连滚爬爬,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出了院子,消失在黑暗之中。 处置了这几个败类,李璟又对那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刘老汉温言安抚了几句,给了些银钱,让他自去休息,莫要声张。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余火塘中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赵清鸢走到月兰朵雅身边,看着她紧紧握着尹志平的手,柔声道:“月儿姑娘,此地已不安稳。我知道这附近山中有个相对隐蔽安全的洞穴,是我和林墨一次躲避追兵时偶然发现的,颇为干燥避风。不如我们先带尹大哥去那里安顿,再细商救治之法。尹大哥的伤势,也需一个更稳妥静谧的环境。” 月兰朵雅看向金轮法王,金轮法王微微颔首。此地确实不宜久留,那几个地痞虽被赶走,但其师“梁老”态度不明,还是先离开为妙。 “好,有劳赵姑娘带路。”月兰朵雅抹去眼角未干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澈。 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绝不会放弃。 哥哥,你一定要撑住,清鸢姑娘似乎懂得救治之法,我们一定会救你! 当下,几人不再耽搁。月兰朵雅小心翼翼地将尹志平用毛毯裹好,金轮法王提起简单的行李。 李璟和林墨在前引路,赵清鸢提着灯笼照明,一行人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这处充满腌臜气息的小山村,向着后山更深处行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几个被废了手脚、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的猎户,并未走远,而是忍着剧痛,连滚爬爬地奔向村子另一头、山坳最深处一座相对气派宽敞的青砖瓦房。 此时天色已近拂晓,东方泛起鱼肚白。几人来到那瓦房高大的黑漆木门前,也顾不得礼仪,用尚完好的手臂拼命拍打门环,口中发出凄厉的哭嚎:“师父!师父救命啊!师父!徒儿们被人打残了!师父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哭喊声在寂静的黎明格外刺耳。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咳嗽声和脚步声。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打开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管家模样的人探出头来,看清门外几人的惨状,吓了一跳:“疤子?王老五?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福伯!我们要见师父!有要事禀报!有天大的事啊!”疤脸哭喊着。 那管家福伯皱了皱眉,但还是转身进去通报了。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院内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矮胖、穿着锦缎睡袍、外罩裘皮大氅的老者,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这老者约莫六七十岁年纪,面色透着股不正常的红润,仿佛气血过旺。 最扎眼的是他头上那圈毛发——头顶心一片油亮光滑,寸草不生,在晨光下反着腻光;可这光秃的“孤岛”四周,却顽强地环生着一圈茂密灰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 这发型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绝非寻常衰老所致,而是早年被人硬生生的拔掉的,而且还是两次。 此人,正是疤脸等人口中的“梁老”,也是李璟等义军在此地颇为敬重的“支持者”。 若尹志平此刻清醒,定能一眼认出,这秃顶老者,赫然便是当年在《射雕英雄传》结尾,于华山之巅,因偷袭郭靖反被郭靖本能反应甩下山崖的“参仙老怪”梁子翁! 世人都以为他当年坠崖身亡,连洪七公和郭靖都如此认为。 却不知,这梁子翁早年本是长白山中的采药人,最擅长的便是攀岩走壁、飞檐走壁的功夫。 当年坠崖,他凭借高超的轻功和山壁上的藤蔓树木缓冲,竟侥幸未死,只受了些轻伤。 他隐姓埋名,蛰伏多年。深知中原武林能人辈出,尤其郭靖、黄蓉等人如日中天,他不敢回去寻仇,也不敢再回中原腹地。 便带着当年积累的财富和从被他害死的那位落难高手处夺来的武功秘籍(其中便包括采阴补阳的邪术和一手不俗的辽东野狐拳法),悄悄来到这蒙宋边境的三不管地带。 凭借武功和财力,他很快在此地站稳脚跟,表面上乐善好施,收留流民,资助抗蒙义军(不过是两头下注,左右逢源),被当地人尊称为“梁老”,俨然一方土皇帝。 背地里,他却恶习不改,依旧利用采阴补阳的邪术祸害女子,只是做得更加隐秘。 他那几个“徒弟”,疤脸、老二之流,本就是他搜罗来供其驱使、为其物色“鼎炉”的爪牙,可谓一丘之貉。 “大清早的,鬼哭狼嚎什么?!”梁子翁被吵醒,心情很是不悦,尤其是看到几个徒弟这般狼狈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起一脚就将跪在最前面的疤脸踹了个跟头,“没用的东西!又去招惹谁了?弄成这副德行!” “师父!师父饶命啊!”疤脸忍着断骨之痛,涕泪横流地爬回来,添油加醋地将昨夜之事说了一遍,尤其重点描述了月兰朵雅惊人的美貌和高挑身段,以及她那“高强的武功”,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番僧”,最后哭诉道:“师父,那李璟和那个姓赵的娘们,竟然帮着外人,把徒儿们打成这样!他们根本没把您老人家放在眼里啊!师父,您可得为徒儿们做主啊!那娘们……那娘们可是极品中的极品,还会武功,若是能献给师父您老人家……定能让师父神功大进,延年益寿啊!” 梁子翁原本听得不耐烦,但当听到“会武功的绝色女子”、“高挑异域风情”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顿时亮了起来,放射出贪婪而淫邪的光芒! 他修炼那采阴补阳的邪术多年,深知身负武功的女子元阴充沛,远胜寻常女子,乃是大补之物!尤其听描述,此女堪称人间绝色,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鼎炉”! “会武功的绝色女子?还是异域风情?”梁子翁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李璟那小子竟敢动老夫的人,还放走了如此绝佳的‘药材’……呵呵,好,很好。” 他看了一眼几个不成器的徒弟,嫌恶地挥了挥手:“没用的废物!抬下去,找郎中接骨!福伯,”他转向管家,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算计,“拿我的帖子,传发给周边几路义军的头领。告诉他们,李璟那小子,与蒙古番僧、女子过从甚密,恐有勾结,其心叵测!” 第785章 暂安与筹谋 李璟等人带着尹志平一行,并未走远,而是转向西南,沿着一条更为隐蔽的山道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一处地势颇为险要的山坳。 坳口用粗木和石块垒着简陋的寨墙,寨门上挂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木匾,上书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铁牛寨。 名字土气,却是李璟在此地苦心经营数月的据点,收拢了千百号被战乱逼得活不下去的流民和溃兵,平日里开垦些山地,偶尔也干点没本钱的买卖贴补,勉强维持。 寨子很简陋,十几间歪歪斜斜的木屋草棚,围着一小块算是校场的空地。条件虽苦,但胜在隐蔽,且有水源。 将尹志平安置在寨中最好的一间木屋(其实也只是相对不漏风、有张旧木床)后,月兰朵雅寸步不离地守着。 赵清鸢让林墨取来她随身携带的一个旧药箱,里面有些银针和瓶瓶罐罐。 她先净了手,再次仔细为尹志平检查,尤其听了月兰朵雅这一路如何用老山参熬汤喂服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后怕道:“月儿姑娘,你……你真是胆大!也亏得尹大哥修炼的‘寒焰真气’神异,兼具阴阳转化、水火既济之妙,能将那些大补之物的霸道药力,或化入寒气暂封,或引入炎流缓缓炼化,否则换作旁人,这般虚不受补之下猛药,早就经脉爆裂、气血逆行而亡了!即便如此,他体内如今也是冰火交织、补泄冲克,乱成了一锅滚粥!” 月兰朵雅听得脸色发白,紧紧握住尹志平冰凉的手,颤声道:“那……那现在该如何是好?赵姑娘,你一定要救他!” 赵清鸢神色凝重,沉吟道:“眼下最要命的,倒不是那些补药的残余,而是‘牵机引’余毒与他自身那惨烈内伤纠缠形成的死结。这假死之状,虽是身体自保,但心跳呼吸停止过久,终究是大忌。纵然有‘天香豆蔻’和‘罗摩神功’的神异吊住一线生机,可若不能尽早化去那内伤淤堵,疏通生机循环,拖得久了,这假死恐会成真寂灭。依我判断,最多……再过三天,若再无转机,他体内那脆弱的平衡便会打破,伤势会急剧恶化。” 她看向月兰朵雅,眼中带着一丝庆幸与复杂:“说来也是天意,你们遇上了我。我昔年……颇涉此道,深知其中凶险与关窍。这‘牵机引’虽是剧毒,但用好了,未尝不能化毒为补,尤其对尹大哥此刻这种介于生死之间、身体本能渴望‘补充’的状态。若能先以金针泄去他郁结的内伤淤毒,再以珍奇大补之药徐徐灌溉,激发他自身‘罗摩神功’与‘寒焰真气’的生机,或可令他破而后立,不仅伤势痊愈,体质武功或许还能更上一层楼!” 月兰朵雅眼中燃起希望,急问:“需要什么珍奇药材?我即刻去寻!便是龙肝凤髓,我也要取来!” 赵清鸢苦笑摇头:“所需药材,皆非凡品。光是百年以上的野山参已嫌不够,至少需三百年以上的成形老参为君药,辅以至少五十年以上的首乌、茯苓、雪莲、灵芝等物,且年份、品相皆有讲究。其中最关键的一味‘地心火莲’,传闻只生于极热地脉或火山口附近,性至阳,恰好可中和尹大哥体内因‘寒焰真气’与伤势带来的阴寒死寂之气,又能提供磅礴生机。另一味‘寒潭玉髓’,则需至阴至寒的千年寒潭深处方能孕育,用以平衡‘地心火莲’的燥烈,滋润他被灼伤的经脉。这两味主药,缺一不可,且极难寻觅。” 月兰朵雅的心沉了下去。如此稀世珍药,莫说三天,便是三个月也未必能凑齐!去哥哥旭烈兀或阿里不哥那,或许库藏中有,但往返时间根本来不及!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月兰朵雅声音发颤。 赵清鸢看着尹志平苍白的脸,又看看月兰朵雅绝望的眼神,犹豫片刻,低声道:“还有一个……铤而走险的法子。若实在寻不齐药材,我可冒险以‘七星针法’强行刺激他几处蕴藏生机的要穴,辅以我手头一些药性稍逊的替代药材,先将他从假死边缘拉回来,化去部分内伤淤毒。但此法如同竭泽而渔,会极大损耗他的本源。即便醒来,也极可能武功尽失,经脉受损,成为……体弱多病的废人。而且,过程中稍有差池,便是……当场毙命。”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能寻到部分主药,哪怕只有一两样,风险也会降低许多。” 月兰朵雅如遭雷击,跌坐在床沿。武功尽失?成为废人?甚至可能当场毙命?不!她绝不能接受哥哥变成那样!可是,那稀世药材又去哪里寻? “月儿姑娘莫急,”李璟在一旁沉声道,“我即刻遣寨中兄弟,分头前往附近城镇、深山,不惜重金,打探收购。清鸢,你将所需药材的形貌、特性详细写下。林墨,你带几个机灵的兄弟,拿我的名帖,去拜访方圆百里内所有有名的药铺、猎户、采药人,悬重赏求购!另外,也打听一下,有没有人知道‘地心火莲’与‘寒潭玉髓’的传闻线索!” “是!”林墨领命,立刻去安排。 赵清鸢也连忙提笔,将所需药材一一列出,并画出大致图形。 整个白天,铁牛寨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中。 月兰朵雅守在尹志平床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低声呼唤,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他。 金轮法王在屋外空地打坐调息,面色沉静,但偶尔睁眼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李璟亲自带人出寨,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和钱财,四处搜寻。然而,直到日头西斜,带回来的消息却令人沮丧。 百年老参倒是高价买到两支,但品相一般;五十年以上的首乌、茯苓等也凑到一些,但成色不佳。至于“地心火莲”和“寒潭玉髓”,根本连听都没人听说过,仿佛只是传说中的东西。 李璟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寨中,对月兰朵雅和赵清鸢无奈地摇了摇头。月兰朵雅眼中的光芒,随着夕阳一同黯淡下去。 赵清鸢轻轻拍了拍月兰朵雅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月儿姑娘,莫要绝望。即便没有那两味主药,我们还有那铤而走险的法子。尹大哥内功深厚,意志坚韧,未必就撑不过去。只是……我们需做好最坏的打算。” 月兰朵雅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她看着尹志平静谧的睡颜,心中涌起无边的酸楚与不甘。难道真的只能让哥哥冒险,去赌那渺茫的生还几率,还要承受成为废人的后果? 晚间,李璟又带着几个心腹出寨了,似乎还不死心,想去更远的集镇碰碰运气。寨中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和伤兵。 赵清鸢熬了碗清粥,端到月兰朵雅屋中,劝她多少吃些。月兰朵雅哪有胃口,但拗不过赵清鸢好意,勉强喝了几口。 两个女子,一个守着昏迷的恩人/情郎,一个心思细腻敏感,在这寂静的夜晚,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话题起初绕着尹志平的伤势和所需药材,渐渐地,说到了彼此,也说到了……尹志平这个人。 “月儿姑娘对尹大哥……用情至深。”赵清鸢看着月兰朵雅望向尹志平时那毫不掩饰的眷恋与痛楚,轻声叹道。 月兰朵雅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他是我的太阳。没有他,我的世界一片黑暗。”她顿了顿,看向赵清鸢,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与不易察觉的警惕,“赵姑娘似乎也对哥哥……很是关心?” 赵清鸢脸上微微一红,连忙摆手:“月儿姑娘莫要误会。尹大哥于我,是救命恩人,恩同再造。我对他只有感激与敬重,绝无非分之想。只是……见他如今这般,心中实在难过。”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轻笑道,“倒是月儿姑娘,我看你与尹大哥……似乎还未曾……圆房?” 月兰朵雅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她性子虽直率泼辣,但在男女之事上,终究是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被赵清鸢如此直白地问起,顿时羞窘难当,嗔道:“赵姑娘!你……你胡说什么!” 赵清鸢见她反应,心中更明了几分,抿嘴一笑,压低声音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男女之情,发乎自然。我看尹大哥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月儿姑娘又是万里挑一的美人,你二人郎才女貌,本该是天作之合。只是……有些男人啊,表面上一本正经,道貌岸然,心里想的什么可未必。你若喜欢他,不妨……再主动些?男人嘛,有时候就是需要人推一把。” 月兰朵雅听了,先是羞,继而想起自己之前的种种“主动”,顿时化作满腔的委屈与挫败,也顾不得害羞了,脱口道:“主动?我怎么没主动过?我……我连沐浴时故意叫他,当着他面……脱、脱了衣衫,他都……他都立马转过身去,看都不敢多看!我从后面搂住他,他都能硬生生掰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我还能怎么主动?!”说到最后,声音已带上了哭腔,那是积压了太久的失落与自我怀疑。 赵清鸢听得目瞪口呆,樱桃小嘴微微张着,半晌合不拢。她自问也算见识过各色男子,宫里那些道貌岸然、背地里龌龊不堪的见得多了,江湖上豪放不羁的也不少,可像尹志平这般……面对月兰朵雅这等绝色倾城的女子主动投怀送抱、甚至近乎“色诱”,还能坐怀不乱、坚决推开的……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这得是何等的定力?或者说……难道尹大哥他……是身子骨有什么不妥?或是……” 赵清鸢心中念头急转,碍于女儿家颜面,那“不能人道”或“喜好男风”的猜测到底没直接出口,但脸上惊疑探究的神色已然掩不住。 “尹大哥他……当真如此?”赵清鸢难以置信地追问。 月兰朵雅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哽咽道:“我有时候都怀疑,我……就那么让他看不上眼?” “月儿姑娘千万别妄自菲薄!”赵清鸢连忙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地安慰,“你的容貌身段,莫说男子,便是女子见了也要多看几眼,心生赞叹。尹大哥他……”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了然与同情混杂的复杂神色,压低声音,带着过来人的笃定口吻,凑近些道:“我明白了!定是尹大哥之前伤势过重,或是练功出了岔子,损了根本,以致……心有余而力不足,怕耽误了你,才如此刻意回避,并非对你无意!你放心,我既通晓毒理医道,对这方面……也略有涉猎。等救醒他,我定设法好好调理,保证把他的‘病’给彻底治好,让他成为一个能疼你、爱你的……真正的男人!” 月兰朵雅起初还沉浸在自怜自伤中,听得赵清鸢前头安慰,心中稍暖,可听到后面,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损了根本”?“心有余力不足”?“把病治好”?“真正的男人”?她茫然地眨了眨泪眼,看着赵清鸢那副“我懂,我都懂”的笃定神情,好半晌,才慢慢回过味来! “呀!赵姑娘!你、你想到哪里去了!”月兰朵雅瞬间涨红了脸,连耳根脖颈都染上绯色,又羞又急,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反驳,“不、不是的!哥哥他……他身体好得很!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是说……我是说……哎呀!” 她急得跺脚,却又不知该如何准确描述那种“能力”而不显得羞耻,憋了半天,才面红耳赤地压低声音飞快道:“李姐姐、飞燕姐姐她们……都被哥哥……‘收拾’过的!他、他厉害着呢!是我不想……不是,是他不要……哎呀,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786章 风波骤起 赵清鸢被月兰躲雅这急切辩解和爆红的脸蛋弄得一愣,旋即从她语焉不详却又信息量巨大的零碎词句中,拼凑出了真相——尹志平非但没问题,反而“能力”超群,让几位红颜都“服服帖帖”!那他拒绝月兰朵雅,就纯粹是出于别的、或许更复杂的考虑了。 明白自己会错了意,闹了个大乌龙,赵清鸢脸上也飞起两朵红云,又是尴尬又是好笑,连忙用袖子掩了掩嘴,清咳两声:“咳……原来如此,是我……是我误会了。月儿姑娘莫怪。尹大哥他……嗯,果然非常人也。” 她心里对尹志平的定力(或者说“挑剔”?)评价,不由得又拔高了一层,同时也对月兰朵雅这傻姑娘的痴心与单纯,生出更多怜惜。 月兰朵雅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语气复杂:“嗯,还有古墓的龙姑娘,她们……都和哥哥……有过肌肤之亲。”说到“肌肤之亲”时,她的声音低不可闻,脸颊又红了,但这次红晕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与酸涩。 赵清鸢再次震惊了!还有一个?而且听起来关系都匪浅?还能让那几个女子都“服服帖帖”?这“收拾”的意思,她自然明白。 这说明尹志平非但不是不近女色,反而……能力超群,游刃有余?那为何独独对月兰朵雅如此“守礼”?是因为身份?还是别有隐情? “这……”赵清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干咳一声,岔开话题,“尹大哥……果然非常人也。月儿姑娘,感情之事,有时强求不得,也急不得。或许尹大哥对你,另有考量或苦衷。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救醒他。只要人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不是吗?” 月兰朵雅也知此时不是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情绪,点了点头。两个女子又说了些体己话,月兰朵雅对男女之事的懵懂与赵清鸢相对丰富的见识(毕竟曾是郡主,又在绝情谷见过世面)形成有趣对比,一个羞怯求教,一个含蓄点拨,倒是让这沉重的夜晚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与生气。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约莫亥时初刻,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马蹄声,火把光芒将寨门映得通明。 “李璟呢?叫他出来!” “对!让李头领出来说清楚!” “收留蒙古鞑子,是何居心?!” “今日不交出人来,休怪我等不讲情面!” 喧哗叫骂声越来越响,伴随着兵刃碰撞的铿锵声,显然来了不少人,且来者不善。 守在尹志平屋外的金轮法王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精光一闪。月兰朵雅和赵清鸢也吃了一惊,连忙起身来到窗边查看。 只见寨门外,黑压压聚集了四五十号人,都手持刀枪棍棒,举着火把。 为首的是三个劲装汉子,相貌粗豪,神色不善。 左边一个满脸络腮胡,扛着把鬼头刀,名叫“翻江龙”蒋魁; 中间一个瘦削精悍,使一对分水刺,是“浪里白条”何坤; 右边一个膀大腰圆,提着一根熟铜棍,唤作“镇山虎”雷彪。 这三人都是附近百十里内小股义军的头领,各自拉了千百号人马,平时与李璟的“铁牛寨”既有合作,也有摩擦,关系微妙。 林墨带着几个寨中兄弟守在寨门后,横刀拦住,沉声道:“蒋头领、何头领、雷头领,深夜带这么多弟兄来我铁牛寨,所谓何事?我家头领有事外出,尚未归来。有事,可否明日再议?” “林墨,少跟老子打马虎眼!”蒋魁将鬼头刀往地上一顿,瞪着眼睛吼道,“梁老都传信给我们了!说你们铁牛寨收留了蒙古番僧和蒙古娘们!有没有这回事?!” “不错!”何坤阴恻恻地道,“李头领是北边来的,咱们敬他是条好汉,才容他在此落脚。可他若是暗中勾结蒙古人,坏了咱们抗蒙大业,那就别怪咱们不讲江湖道义了!” 雷彪声如洪钟:“废话少说!把蒙古鞑子交出来!还有那个病秧子,一起绑了!等李璟回来,让他给咱们一个交代!否则,今日就踏平你这铁牛寨!” 寨中老弱闻声,都吓得瑟瑟发抖。林墨脸色铁青,他知道这几人早就对李璟这“外来户”心怀不满,眼红铁牛寨相对安稳,这次得了梁老的传信,正好借题发挥,前来逼宫。 “几位头领,此中必有误会!”赵清鸢见状,知道不能任由事态恶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一口气,走出屋子,来到寨门前,对蒋魁等人盈盈一礼,朗声道,“小女子赵清鸢,见过三位头领。寨中所留之人,确有一番僧与一蒙古女子,但皆非歹人。那番僧乃吐蕃高僧,并非蒙古人;那蒙古女子亦非寻常鞑子,乃是……乃是我一位故交的红颜知己。他们护送我那位身受重伤的恩人前来求医,暂居于此,绝无歹意,更与勾结蒙古无涉!还请三位头领明察!” 赵清鸢毕竟曾是郡主,气度从容,言辞清晰,倒让蒋魁等人一愣。 蒋魁上下打量了赵清鸢几眼,哼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李头领的‘屋里人’!赵姑娘,你说不是歹人就不是歹人?你说不是勾结就不是勾结?那吐蕃与蒙古人沆瀣一气,世人皆知!那蒙古娘们更是非我族类!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蒙古派来的探子?你那什么恩人,说不定就是蒙古的什么狗官!今日必须交出来,由我等审问清楚!否则,难以服众!” “蒋头领此言差矣!”赵清鸢蹙眉道,“抗蒙大业,固然要同仇敌忾,但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滥杀无辜。蒙古百姓中亦有善良之人,岂能一概而论?我那恩人更是顶天立地的汉家儿郎,曾于我有救命大恩,他如今重伤垂死,急需救治,还请三位头领高抬贵手,容他暂留。待我夫君回来,定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汉家儿郎?哼,谁知道是不是苦肉计?”何坤冷笑道,“赵姑娘,你一个妇道人家,还是少掺和这些事,回屋歇着去吧!等李璟回来,我们自与他说!” 雷彪不耐烦地挥了挥熟铜棍:“跟她啰嗦什么?李璟不在,正好!弟兄们,给我冲进去,把那几个蒙古鞑子搜出来!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眼见冲突一触即发,林墨和寨中兄弟都握紧了兵刃,气氛剑拔弩张。 赵清鸢心中焦急,知道这几人已被梁子翁挑拨,又觊觎铁牛寨,很难用道理说通。她正思索如何再周旋,等待李璟归来,忽然,一个清冷如冰、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子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我看谁敢动他一根头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月兰朵雅不知何时已走了出来,站在赵清鸢身侧。她一身劲装,身姿高挑挺拔,虽面色因忧心而略显苍白,但那双湛蓝的眸子在火把映照下,如同寒星般冷冽,扫过蒋魁等人,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她手中,握着那对从尹志平处得来的玄铁金刚鞭。 金轮法王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月兰朵雅身后不远处,双手合十,低眉垂目,但那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却让喧闹的人群为之一静。 “哟呵!正主出来了!”蒋魁眼睛一亮,盯着月兰朵雅,淫邪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还是个带刺的玫瑰!够味!小娘们,你就是那蒙古鞑子?长得倒真是不赖!不如跟了爷爷我,保你吃香喝辣,何必跟着个病痨鬼……” “放肆!”月兰朵雅柳眉倒竖,厉声喝断,手中钢鞭一指,“再敢出言不逊,我撕了你的嘴!我月兰朵雅行事,何须向你等解释?今日谁想动我哥哥,先问过我手中钢鞭!” 她本就心忧尹志平,焦虑万分,此刻又被这些腌臜言语激怒,胸中杀意沸腾,若不是顾忌尹志平安危和赵清鸢的劝解,早就动手了。 “好个泼辣的娘们!”蒋魁不怒反笑,“弟兄们,给我上!拿下这蒙古娘们和秃驴!重重有赏!” “杀!”他身后几十号人发一声喊,挥舞兵刃就要往寨里冲。 林墨等人也红了眼,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从远处山道上传来。只见李璟带着几个心腹,快马加鞭,疾驰而回! 他远远看到寨门前情景,心急如焚,人未到,声先至。 李璟冲到近前,飞身下马,挡在双方之间,脸色铁青,目光如刀般扫过蒋魁三人,怒道:“蒋魁!何坤!雷彪!你们这是何意?趁我不在,带人来攻我寨子?真当我李璟是泥捏的不成?!” 蒋魁三人见李璟突然回来,且面带怒容,气势不由得一滞。蒋魁梗着脖子道:“李头领,你回来的正好!你寨中私藏蒙古番僧和女子,梁老已传信告知我等!此事,你必须给个说法!” “说法?”李璟冷笑,“我李璟行事,何须向尔等交代?寨中所留,是我朋友,亦是抗蒙义士!岂容你等污蔑?” “是不是污蔑,带回去审问便知!”何坤阴声道。 “我看谁敢!”李璟“锵”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剑光森寒,“今日谁敢动我铁牛寨一草一木,便是与我李璟为敌!我手中的剑,认得你,我的兄弟们,可不认得!” 他身后跟回的林墨等人也纷纷拔出兵刃,与寨中兄弟汇合,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个个神色决绝,悍不畏死。 蒋魁三人见状,心中也有些打鼓。他们本就想借题发挥,打压李璟,最好能逼走他,瓜分铁牛寨的地盘和人手。但没想到李璟态度如此强硬,真要动起手来,即便能胜,也必定损失惨重,而且彻底撕破脸,日后在这一带就难混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紧张到极点时,雷彪忽然眼珠一转,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他们带的人数有限,于是瓮声瓮气道:“李头领,既然你如此说,我们也不能不给面子。但此事关乎抗蒙大义,不可不查。这样,人我们可以暂时不带走,但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保证,这几人绝不会对咱们义军不利,也不会偷偷溜走。另外,梁老那边,你也得去说清楚!否则,咱们兄弟没法向手下的弟兄们交代!” 这明显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同时也将皮球踢给了梁老。 李璟心知肚明,眼下不宜彻底翻脸,强压怒火,沉声道:“好!人就在我寨中,我李璟以性命担保,他们绝无歹意!至于梁老那里,我自会去找他分说!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我铁牛寨!” 蒋魁三人对视一眼,见今日难以得手,又忌惮李璟的武功和决心,只得悻悻地挥了挥手。 “我们走!李头领,你好自为之!”蒋魁撂下一句狠话,带着手下人马,骂骂咧咧地退走了。 看着人群远去,火把光芒消失在夜色中,李璟才松了一口气,但眉头却皱得更紧。他知道,梁老这一手,已经成功在义军内部埋下了猜忌的种子,日后麻烦绝不会少。 “清鸢,月儿姑娘,法王,你们受惊了。”李璟转身,对赵清鸢等人抱拳致歉。 赵清鸢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夫君,我早就说梁老此人心术不正,此番挑拨,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既然敢传信给蒋魁他们,说不定还有后手。我们需早作防备。” 月兰朵雅则冷冷道:“那老贼若敢再来,我定叫他来得去不得!”她心中对梁老的厌恶已达顶点。 金轮法王一直沉默,此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此地,已非久留之地。” 李璟和赵清鸢心中一沉,知道金轮法王所言不虚。铁牛寨已经暴露,且成为众矢之的,再留在此,不仅尹志平无法安心养伤,他们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 “当务之急,是尽快寻到药材,救治尹道长。”李璟沉声道,“明日一早,我亲自去与梁老周旋,然后带人去更远的地方寻找。清鸢,你和月儿姑娘、法王在此,务必小心。林墨,加派岗哨,严密戒备!” “是!” 第787章 老怪与残兵 夜色更深,铁牛寨在经历了这场风波后,并未恢复宁静,反而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 而此刻,在梁子翁那气派的宅院深处,另一场更隐秘的阴谋,正在酝酿。 梁子翁挥退管家福伯,独自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宅子最后方一处偏僻幽静的独立小院。 这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库房,如今被他稍加收拾,住了几个“特殊”的客人。 院中,四个形容憔悴、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残疾的老者,正或坐或卧,在秋日稀薄的月光下,懒洋洋地打发时间。 一个独臂的矮胖老者(彭连虎)正用仅存的手摆弄着几株颜色诡异的草药; 一个脸上疤痕交错的高瘦老者(沙通天)靠墙坐着,双眼半开半阖,似在养神; 一个双腿自膝下齐断、坐在一个简陋木轮椅上的秃头番僧(灵智上人),正低声念着含糊的经文; 还有一个断了右臂、双眼也蒙着黑布罩的魁梧老者(侯通海),正用左手拿着一块磨刀石,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一把生了锈的短斧。 这四人,正是当年赵王完颜洪烈麾下五大高手之四——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侯通海。 他们能聚在此处,也是一段孽缘。 前些时日,尹志平在终南山被陷害,就囚禁在他们对面。 彼时,四人被一条粗重铁链串联锁着,困于全真教多年,几乎被世人遗忘。 尹志平入狱后,曾利用他们向外传递假消息。 而暗中同情尹志平的祁志诚,在放尹志平和赵志敬之后,也按约定偷偷将牢房钥匙给了他们。 后来全真教大乱,四人终于找到机会,用那钥匙打开牢门,又仗着当年梁子翁暗中买通关节留下的一线生机。 这些年梁子翁虽龟缩在这边境之地作威作福,心底却从未有一日忘却对全真教的忌惮与怨恨。 洪七公当年一把薅光他满头乌发,逼得他远遁塞外;老顽童那个煞星后来不知怎地撞见,嬉笑间又将他辛苦长出的那点头发薅了个精光,新仇旧恨,刻骨铭心。 他对全真教的动向始终暗中留意,既有探听仇敌消息的意味,也未尝没有一丝幻想——若能寻得机会,救出当年一同落难、如今仍困在重阳宫地牢里的几个老伙计,或许能多个臂助,也显得自己不忘旧情。 因此,梁子翁也曾咬牙花费重金,暗中传递了工具和些许接应。 只是他行事太过谨慎(或者说胆怯),唯恐动作太大暴露自己尚在人世,引来全真教甚至丐帮的追杀,故而安排的人手和接应极其有限,漏洞百出,最终导致沙通天四人功败垂成,差点把命丢在重阳宫外。 事后,沙通天等人身陷囹圄,吃了更多苦头,心中不免疑窦丛生,觉得梁子翁这“救援”敷衍了事,形同坑害。 可他们到底也是老江湖,深知即便供出梁子翁,自己也难逃严惩,反会彻底断了这唯一可能的外援,故而在地牢中受刑时,竟都咬牙扛下,未曾吐露梁子翁只字片语,将那次失败的越狱归咎于自己筹划不周。 这份在绝境中未曾落井下石的“义气”,虽夹杂着自保的算计,却也成了今日他们还能拖着残躯来此投奔的一点微弱底气。 只是这份“义气”在梁子翁心中究竟价值几何,就只有天知道了。 他们一路互相扶持,拖着残躯,凭着多年前的约定暗记,才千辛万苦找到了这“老伙计”梁子翁的巢穴,只比尹志平等人从终南山脱身,早到了一天而已。 此刻,四人虽已脱困,但彼此间仍用一条精钢铁链拴着手腕脚踝。并非他们不想解开,实则是无奈之举。 沙通天是四人中唯一还保有双眼的,他心思也最活络,深知四人伤残至此,又用铁链绑在一起,看似增加羁绊,实则行动迟缓,破绽极大,若遇强敌,极易被一网打尽。 他多次提议斩断铁链,各自方便。 可彭连虎、侯通海、灵智上人却死活不同意。彭连虎阴恻恻地说:“老沙,咱们现在这模样,你眼睛亮,是咱们的指路明灯。若分了家,我们这三个瞎子,还不跟没头苍蝇一样,任人宰割?” 侯通海也闷声道:“就是!大哥,你可不能丢下我们!” 灵智上人更是口宣佛号,说什么“同舟共济,方是缘法”。 沙通天争辩不过,又念及多年患难情分,最后只得长叹一声,如今他们早已不复当年之勇,个个伤残落魄,如同风烛残年的老狗。 听到脚步声,沙通天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浑浊。 彭连虎停下手中的动作,灵智上人也停止了念经,侯通海则握紧了短斧。 “梁老怪,今日怎有闲心到我们这破烂地方来?”沙通天哑着嗓子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 梁子翁看着眼前这四个老伙计的惨状,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想当年,他们在赵王府何等威风?出入有随从,金银随意挥霍,江湖上提起“鬼门龙王”、“千手人屠”、“大手印”、“三头蛟”的名号,谁不忌惮三分? 可如今……沙通天断了一臂一腿;彭连虎没了左臂,脸上也多了几道疤;灵智上人双腿尽废,武功也废了大半;侯通海最惨,断臂断腿,几乎成了废人,而且除了沙通天之外,其他三人的双眼都被刺瞎。 反观自己,虽然头发被薅了两次,头顶光溜,但这些年靠着采补和药物,功力反而有所精进,在此地也算一方土皇帝,锦衣玉食。 对比之下,他心中不免升起一丝隐秘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以及……一丝嫌弃。 “呵呵,来看看几位老兄弟。”梁子翁挤出一丝笑容,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在此住得可还习惯?缺什么尽管说。” “习惯?习惯个屁!”侯通海瓮声瓮气地骂道,他性子最直,“这鬼地方,鸟不拉屎,吃的比猪食强不了多少!梁老怪,你说接我们出来享福,福在哪呢?” 彭连虎踢了侯通海一下,示意他少说两句,然后面向梁子翁,皮笑肉不笑地道:“梁兄好意,我等心领。只是不知梁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总不会真是来嘘寒问暖的吧?” 梁子翁干笑两声,也不再绕弯子,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为兄今日前来,确有一桩‘买卖’,想请几位老兄弟出手相助。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足够几位后半生逍遥快活,再不用寄人篱下。” “哦?什么买卖?”沙通天双眼眯起。 “我手下几个不成器的徒弟,今日被人废了手脚。”梁子翁将疤脸等人之事,略去不堪细节,只说对方是几个路过借宿的“硬茬子”,武功不弱,尤其有一个番僧和一个蒙古女子,甚是扎手。 如今这几人躲进了李璟的“铁牛寨”,他想请沙通天四人出手,趁夜潜入,将那一僧一女擒来。“当然,主要是那女子,务必生擒。至于那番僧和病秧子,死活不论。” 沙通天四人听完,心中都已雪亮。什么“硬茬子”,分明是梁子翁看上了那蒙古女子,想抓来采补,又忌惮对方武功,自己不敢或不愿轻易出手,便想让他们这四个“残废”去当炮灰! 成功了,他得美人;失败了,折损的也是他们,与他梁子翁无关。好一招借刀杀人,卸磨杀驴! 侯通海听得又要动手,而且是去抓什么“武功不弱”的人,顿时有些发怵,他如今这模样,能自保就不错了。彭连虎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灵智上人低宣一声佛号,不置可否。 沙通天是四人中头脑最清醒的,缓缓问道:“梁兄,那几人究竟是何来历?武功路数如何?那铁牛寨的李璟,似乎也不是易与之辈。咱们兄弟现在这副样子……怕是力有不逮啊。” 梁子翁摆摆手,笑道:“沙兄过谦了。你们四人虽然各有伤残,但武功底子还在,尤其是这些年同吃同住,练就的那套合击之法,威力非同小可,便是为兄我,也未必能轻易破之。对付几个外来人,绰绰有余。 至于李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仗着有点家传武艺和杨妙真的名头罢了,不足为虑。此事若成,为兄愿奉上黄金千两,外加城外五十亩良田的地契,如何?” 黄金千两!五十亩良田!这报酬不可谓不丰厚。沙通天四人心头都是一跳。他们如今落魄至此,最缺的便是安身立命的钱财和田产。 但彭连虎却想得更深。 他忽然问道:“梁兄,恕我直言。你这些年……似乎保养得愈发年轻了,连头发都由白转灰,可是又炼成了什么灵丹妙药?或者……得了什么宝贝?” 梁子翁眼神微微一凝,打了个哈哈:“彭老弟说笑了,不过是些寻常的养生之法罢了。” 沙通天也接口道:“梁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让咱们去抓人,总得让咱们心里有底。那蒙古女子,当真只是寻常江湖人?会不会是蒙古那边的什么重要人物?万一捅了马蜂窝……” 梁子翁有些不耐烦了,语气转冷:“怎么?几位老兄弟是信不过为兄?还是觉得报酬不够?若是觉得为难,那便当为兄没说过此事!”说着,作势欲起。 “梁兄且慢。”沙通天连忙叫住他,赔笑道,“并非信不过,只是……兹事体大,容我们兄弟商量商量,如何?” 梁子翁哼了一声:“那你们尽快商量,最迟明日给我答复。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说罢,拂袖而去。 看着梁子翁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院中四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晌,侯通海先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大哥,二哥,四弟,你们说,这梁老怪是不是拿咱们当枪使?用完就扔?” 彭连虎阴测测地一笑:“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他看上的怕是那女子元阴充沛,想抓来采补,又怕对方扎手,就让咱们去拼命。成了,他享用美人增进功力;败了,咱们死伤,他也不心疼。” 灵智上人叹了口气:“阿弥陀佛。梁施主此心,已入魔道。只是……那黄金和田地……” 沙通天眼中精光闪烁,缓缓道:“老彭说得对。梁子翁此人,刻薄寡恩,翻脸无情。当年在赵王府,他就惯会算计。如今咱们落难,他肯收留,也不过是看咱们还有点剩余价值,顺便显摆他的‘义气’。真指望他养老?怕是做梦。” “那……咱们不去?”侯通海问。 “去,为什么不去?”彭连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狠毒的光芒,“不过,不是按他说的去。” “二哥的意思是?” 彭连虎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梁子翁不仁,就休怪咱们不义!与其替他卖命,事后还可能被他灭口,不如……咱们直接投了那李璟!” “投李璟?!”侯通海和灵智上人都是一惊。 沙通天双眼一亮:“细说!” 彭连虎道:“你们想,梁子翁为何要传信给蒋魁他们,诬陷李璟勾结蒙古?无非是想借刀杀人,搅乱局面。这说明,李璟和那‘铁牛寨’,让梁子翁感到了威胁,或者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比如那蒙古女子)在李璟手中。 咱们若此时去投李璟,将梁子翁的阴谋和盘托出,岂不是大功一件?李璟正值用人之际,咱们虽然残了,但见识、经验、还有那套合击之术,总还有点用处。 他若能收留咱们,哪怕给个闲职,有个安身之所,也好过在这里看梁子翁脸色,随时可能被当成弃子!” 沙通天沉吟道:“有道理。而且,咱们去投诚,总得带点‘见面礼’。梁子翁的阴谋是其一,其二是……梁子翁的秘密。” “秘密?”侯通海不解。 沙通天问彭连虎:“老彭,你之前说梁子翁可能又在炼制什么宝贝?” 彭连虎点头:“不错。老沙观他气色,红润得不正常,隐隐有药力外溢之象,且他身上有股极淡的腥甜之气,我怀疑,他很可能又找到了一条类似当年那条‘宝蛇’的异种,甚至培育成功了!这老东西,别的本事没有,找这些天材地宝和炼丹配药,倒是有一手。若咱们能知道那宝贝藏在何处,或者……干脆把它弄到手,献给李璟,或者……嘿嘿,咱们自己用……” 第788章 万毒蚀天劲 夜色如墨,寒风呜咽。铁牛寨外围的山道上,四条人影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正是沙通天、彭连虎、灵智上人与侯通海。 四人被一条精钢铁链串着手腕脚踝,行动本该迟缓笨拙,发出“哗啦”声响。 可此刻,他们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沙通天独目如电,在黑暗中辨识路径;彭连虎单臂探出,感知着空气流动与细微声响;灵智上人虽双腿残废,坐在一个简陋的木制滑橇上,被侯通海用仅存的左臂牵引,却闭目凝神,以耳代目;侯通海虽然断臂断腿,目不能视,但每一步迈出都沉稳有力,与牵引灵智上人的动作浑然一体。 铁链在他们之间,非但不是累赘,反而如同一条有生命的毒蛇,随着四人步伐调整着松紧。 前进时,铁链绷直如尺,确保四人步幅一致;转向时,铁链微微松弛,给予各自调整的余地;遇有障碍,四人或同时矮身,或依次跨过,铁链的哗啦声竟被控制得微不可闻,如同夜风拂过枯草的沙沙声。 远处,梁子翁隐在一株老树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捻着那圈稀疏的灰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忌惮,有赞叹,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这四个老残废,在地牢里关了这么多年,居然把这合击之术练到了如此地步……当年若有这般默契,何至于落到如此田地?” 梁子翁心中暗忖,“可惜,再精妙的合击,也抵不过岁月伤残。今夜之事,成则最好,若败……哼,也算替我省了日后麻烦。” 他不再多看,转身悄然离开,朝着宅院深处那间专门为“贵客”准备的精致厢房走去。 厢房内,烛火通明,温暖如春。 一个年约二十七八、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的青年,正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 他身着月白色锦袍,玉带束腰,长发以一根碧玉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落额前,更添几分风流不羁。 正是黑风盟盟主之子——金世隐。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人心。 听到门外脚步声,他并未起身,只是懒洋洋地开口:“梁老深夜来访,可是有好消息?” 梁子翁推门而入,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金舵主还未安歇?老朽是来告知,那四人已按计划出发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将人带来。” 金世隐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美酒,目光透过杯壁,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轻笑道:“梁老办事,我自然放心。只是……那蒙古女子,当真如你所说,是人间绝色?可莫要让我失望。” 梁子翁忙道:“绝无虚言!那女子身量高挑,姿容绝世,更难得的是身负上乘武功,元阴必然充沛纯净,实乃万中无一的鼎炉!金舵主若得之,对修为定然大有裨益。” “鼎炉?”金世隐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将夜光杯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梁老,你那一套采阴补阳的野路子,也就糊弄糊弄你自己。真正的双修大道,讲究的是阴阳和合,共参妙理,岂是这般暴殄天物?”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语气悠然:“我感兴趣的,是她的‘不同’。听说她是蒙古郡主?混元真人的弟子?有点意思。征服这样的女人,才有点挑战性。至于那点元阴……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梁子翁被他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不敢反驳,只得讪讪道:“是,是,金舵主见识高远,非老朽所能及。只是……小女那边,还要多仰仗舵主费心。那丫头脾气倔,认死理,就盯上了李璟手下那个木头疙瘩侍卫,真是……” 提到女儿,梁子翁脸上露出几分真实的烦恼与宠溺交织的复杂神色。 梁子翁年轻的时候就开始练邪功,沾染的女子不知凡几,却始终未有子嗣,他本已绝了念头,只道是功法阴损,自己的年纪也大了,不可能有后代。 岂料天意弄人,十八年前一名被他强占的侍妾竟珠胎暗结,还诞下了一名健康女婴,也算老来得子。 因那侍妾难产而死,他对这唯一的女儿便格外疼爱,视若掌上明珠。 梁红英自幼聪慧,心地善良,再加上梁子翁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老好人形象,他也不忍让女儿变得和自己一样,所以梁红英不似其父阴鸷,反而颇有侠义心肠,时常接济寨中贫苦,在流民中口碑甚佳。 她随梁子翁学了一套“灵狐拳”,天分颇高,已有青出于蓝之势。 梁子翁原本属意李璟,觉得他年轻有为,武功家世都不错,是良配。 可李璟早已心有所属,与赵清鸢情投意合。 梁红英不知怎的,看上了李璟身边那个沉默寡言、只知道忠心护主的侍卫林墨,觉得他沉稳可靠,是个可托付之人。 这让梁子翁大为光火。林墨算什么?一个侍卫!家奴!如何配得上他的宝贝女儿? 他苦口婆心劝了多次,梁红英却铁了心,甚至几次偷跑出去找林墨。 就在这时,金世隐出现了。 此人相貌、武功、家世、谈吐,无一不是上上之选,更隐隐透露出背后有朝廷(黑风盟)的庞大势力。 梁子翁几番试探切磋,发现自己竟远非其对手,心中震撼之余,立刻将金世隐视为乘龙快婿的最佳人选。 可梁红英对金世隐那俊美无俦的容貌和殷勤备至的追求,竟视若无睹,反而更加疏远。 她越是这样,金世隐似乎兴趣越浓,这几日便留在此地,也不急于求成,只是不时与梁子翁谈论天下大势、经商之道、武学妙理,每每有惊人之语,让梁子翁眼界大开,越发觉得此子深不可测,前途无量。 “梁姑娘蕙质兰心,性情纯良,正是我所欣赏的。”金世隐转过身,脸上笑容温和,眼中却闪过一丝玩味,“强扭的瓜不甜,此事不急。倒是梁老,我观你气血旺盛,远胜同龄,头顶这‘地中海’……哦,这独特的发型,可是练了什么特殊的养生之法?或者……得了什么奇遇?” 梁子翁心中一凛,暗骂这金世隐眼光毒辣。他干笑两声,打着哈哈:“金舵主说笑了,不过是些祖传的粗浅养生功夫,加上常年采药,识得几味草药罢了。奇遇?这穷乡僻壤的,哪有什么奇遇。” 金世隐也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吗?那倒是可惜了。我听说,当年梁老在长白山,似乎得了一条‘宝蛇’,借此功力大进?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梁子翁脸色微变,随即掩饰过去:“陈年旧事,不足挂齿。那蛇……早已用掉了。” “用掉了啊……”金世隐拉长了语调,不再多说,重新坐回软榻,闭上眼,仿佛养神去了。 梁子翁见状,知趣地告退。走出厢房,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 “这金世隐,打听‘宝蛇’作甚?难道他发现了什么?不,不可能……那山中高手的秘密,只有我一人知晓……”梁子翁心中疑窦丛生,对金世隐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他却不知,在他离开后,金世隐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与贪婪。 “梁子翁这老狐狸,果然还有秘密。‘宝蛇’?哼,恐怕不止吧……当年他害死的那位山中高手,据唐门秘录记载,极可能是一位追寻‘仙缘’的隐修者后人!‘宝蛇’或许只是其中一样收获……真正的传承或者线索,恐怕还在这老家伙手里!” 金世隐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邪异的笑容。 这半年来,他可不只是在女人堆里打转。身为穿越者,他比谁都清楚“实力为尊”四字在武侠世界的分量。 当初在尹志平、李莫愁、凌飞燕三人联手之下吃了点小亏,虽不致命,却让他引以为耻,更清醒认识到自身武功的不足。 他虽不懂武侠的世界,但穿越前为追求酷爱国风动漫的校花,恶补了不少相关知识,蜀中唐门“机关毒术,独步天下”的印象颇深。 既知此世真有唐门,他岂能错过? 于是他亲赴蜀中,以黑风盟舵主之身份,辅以金银开道、威逼利诱,他很快便触及了唐门外围。 他利用黑风盟潜伏在唐门的内线,精心策划了一场内乱与外袭,趁乱潜入秘藏,找到了一张残破的兽皮卷。 其上文字古奥,图形诡异,记载的并非具体武功毒术,而是一种将剧毒之物精华、以特殊法门炼化入体,与自身真气结合,修成一种至阴至毒、侵蚀万物真气的诡异法门,名曰“万毒蚀天劲”。 此功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先伤己身,需有极强体质与意志,更需大量珍贵毒物为引。 这正合金世隐之意!他本就无甚道德束缚,又仗着穿越后似乎异常强韧的体质与狠绝的心性,毫不犹豫开始修炼。 凭借黑风盟的势力,搜罗天下奇毒,以“万毒蚀天劲”秘法强行炼化吞噬,他竟真将这门歹毒功法练出了几分火候,真气修为亦水涨船高,悍然突破至“准五绝”之境! 只是真气属性变得阴毒诡异,运转间自带一股侵蚀之力,出手时往往伴有腥风毒雾,威力奇大,却也让他心性更添几分阴戾与残忍。 这次他之所以找上梁子翁,就是因为梁子翁早年害的那位身受重伤的前辈异人,乃唐门长老,不单精通万毒蚀天劲,手中还有十余张药方,正是他突破五绝的关键。 只不过梁子翁也是千年的狐狸,绝对不会乖乖就范。而来到这里之后,事情也变得越发有意思起来。 “不急,慢慢来。先搞定那个蒙古公主,再探探这老狐狸的底。这个世界……果然比想象中有趣得多。武道尽头是仙道?若真如此,那我金世隐,必要做那仙路上第一人!美女、权势、长生……我全都要!” 他心思转动,又想到梁红英。那个倔强单纯的少女,对他不假辞色,反而对那个木头侍卫青眼有加,这激起了他强烈的征服欲。 他金世隐看上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的!更何况,通过梁红英,或许能更快地撬开梁子翁的嘴。 “得让这老家伙,更信任我,更依赖我才是……”金世隐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一个计划渐渐成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金世隐耳朵微动,听出是管家福伯。他嘴角一勾,朗声道:“是福伯吗?进来吧。” 福伯推门而入,恭敬地行礼:“金公子,您吩咐打听的事,有消息了。”说着,他小心地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那几个残废的老者,今夜出门,是奉了老爷之命,去铁牛寨抓人,据说是要抓一个蒙古番僧和一个蒙古女子,还有一个病重的男子。老爷似乎对那蒙古女子……很上心。” 金世隐眼中精光一闪,这福伯表面上给自己透露了消息,实际上依旧效忠梁子翁,他说的都是梁子翁刚刚告知的,并没有什么实际价值。 但腐化一个人就是从受贿开始,来日方长。 金世隐露出恍然和关切的神色:“原来如此。梁老也是,这等事情,何须劳动那几位身有残疾的前辈?若是信得过在下,我愿代为分忧。只是……此事似乎牵扯到李璟头领?会不会引起误会?” 福伯忙道:“老爷也是不得已。那李璟包庇外人,老爷才……金公子若能相助,那是再好不过。老爷对那李璟,早就……” “我明白了。”金世隐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子,塞到福伯手中,“有劳福伯告知。此事我自有计较,不会让梁老难做。这钱你拿着,买些酒喝。” 福伯眉开眼笑,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金世隐把玩着手中又一只夜光杯,脸上笑容莫测。 “铁牛寨……蒙古郡主……有趣。看来,明天得去会会那位李头领,还有他寨子里藏着的‘贵客’了。” 第789章 夜探与投诚 却说沙通天四人借着夜色掩护,如同四只融入黑暗的幽灵,悄然逼近铁牛寨。 寨墙不高,但对于他们这四个伤残人士来说,仍是障碍。 沙通天打了个手势,四人停下。 彭连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些粉末,轻轻吹向寨墙巡逻哨位的方向。 那是他秘制的迷魂散,药性温和,只会让人昏睡片刻,不易察觉。 等了一会儿,墙头没了动静。沙通天低喝一声:“上!” 侯通海深吸一口气,独臂猛地将灵智上人连同滑橇举起,用力向上一送! 与此同时,沙通天与彭连虎同时跃起,单足在侯通海肩头一点,借力再次拔高,另一只完好的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了墙头。 “嘿!”侯通海低吼,独臂肌肉贲起,竟将灵智上人稳稳托过了墙头,被上面的沙通天和彭连虎接住。 随后,沙彭二人垂下铁链,侯通海抓住,也被拉了上去。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迅捷无声。 四人翻入寨内,落地时依旧保持了那种诡异的同步,铁链只发出轻微摩擦声,很快被夜风掩盖。 沙通天独目扫视,很快锁定了寨中最大、看起来最结实的那间木屋。 那里有微弱的灯光透出,还有人影晃动。 “就是那里。”沙通天低语,四人如同壁虎游墙,借着阴影,向木屋潜去。 木屋内,月兰朵雅刚刚为尹志平擦拭了脸颊,赵清鸢正在整理药箱。 金轮法王盘坐在屋角,闭目调息,但双耳微动,早已察觉到外面的异常。 “有人来了,四个,功夫不弱,配合诡异。”金轮法王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月兰朵雅和赵清鸢一惊。月兰朵雅立刻抓起床边长鞭,赵清鸢也握紧了袖中暗藏的匕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沙通天刻意压低的沙哑声音:“屋内可是月兰朵雅姑娘与金轮法王?故人来访,并无恶意,还请开门一见。” 月兰朵雅与金轮法王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故人?他们在这边荒之地,哪来的故人? 金轮法王缓缓起身,走到门边,沉声道:“何人?” 门外沉默了一下,另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彭连虎):“可是吐蕃的金轮法王?在下彭连虎,这位是沙通天,灵智上人,侯通海。我等与屋内的尹志平尹道长,有过一面之缘,曾蒙其恩。今日特来投效,并无他意。” 四人虽伤残狼狈,但多年江湖摸爬滚打,早成了精。 梁子翁语焉不详,只道是几个“硬茬子”,可沙通天四人在终南山牢房中,常年与那些轮值的全真弟子打交道。 日子久了,看守难免松懈闲聊,零碎言语便飘进他们耳中:什么蒙古来的郡主,对那位尹道长痴心得很,竟以“金刀驸马”相称; 什么吐蕃一位了不得的法王,武功高绝,几有当年华山五绝之风,此次专为护那尹道长周全而来。 此刻,又闻得目标是一僧、一女、一重伤垂死的道士,诸般线索在沙通天心头一碰,电光石火间便拼凑出了惊人的真相——除了在重阳宫前闹出泼天风波的那几位,还能有谁? 地牢中那青年道士虽只一面,但其智计胆魄,尤其是最后祁志诚暗中相助的那点恩义,在四人绝望囚笼般的生活里,是罕有的微光。 今夜之行,名为替梁子翁办事,实则是他们绝境中的豪赌——赌屋内就是正主,赌那份微末恩义能换来一线生机。 若真是,以金轮法王和那蒙古郡主的威名,加之尹志平的渊源,或可依附;若不是,或对方徒有虚名……那便只能顺势而为,擒人向梁子翁交差,再图后计了。 沙通天独目灼灼,屏息凝神,等待门内的反应,那将决定他们残生最后的走向。 尹志平的故人?月兰朵雅更加疑惑,看向赵清鸢。赵清鸢也是茫然摇头。 金轮法王沉吟片刻,道:“你们如何证明?” 沙通天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我等四人伤残至此,被一条铁链锁着,便是证明。 若非走投无路,又感念尹道长当年在大牢中曾助我等传递消息之恩,岂会夤夜来此? 梁子翁那老贼,命我等前来擒拿姑娘与法王,我等不愿为虎作伥,特来告知,并愿效犬马之劳,只求一处安身之所。” 大牢?传递消息?月兰朵雅隐约想起,尹志平似乎提过,在全真教大牢里见过几个被锁着的老怪……难道就是他们? 她看向金轮法王。金轮法王微微颔首,示意可以一见。他艺高人胆大,不怕这四人耍花样。 月兰朵雅上前,轻轻打开了门。 门外,沙通天四人相互搀扶着站在那里,火光映照着他们残缺的身躯和脸上复杂的神情。 那条精钢铁链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格外刺眼。 看到月兰朵雅,沙通天当先,四人竟一起躬身行礼。 “沙通天(彭连虎、灵智上人、侯通海),见过月兰朵雅姑娘,见过金轮法王。” 月兰朵雅让他们进来。 四人行动间,铁链哗啦作响,但动作依旧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 沙通天一眼就看到了床上昏迷的尹志平,忽然激动起来,独臂指向尹志平,声音颤抖:“是……是尹道长!真的是他!恩公在上,请受我等一拜!”说着,竟真挣扎着跪下行礼。 侯通海,灵智上人和彭连虎虽未言语,但也流露出真切的情谊与痛惜。 月兰朵雅和金轮法王看得分明,这几人的激动不似作伪。 “你们……真是哥哥的故人?”月兰朵雅迟疑道。 沙通天叹了口气,将如何被自己人陷害囚困全真大牢,如何利用他们传递假消息,后来尹志平脱困,他们又如何凭借当年梁子翁留下的一线生机和祁志诚给的钥匙越狱,最终历经艰辛找到梁子翁,以及今晚梁子翁如何威逼利诱他们前来抓人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梁子翁许以重利,但我等虽非善类,却也知恩图报,更不屑为其爪牙,行此卑劣之事。故此特来相投,并将梁贼阴谋和盘托出,以证诚意。”沙通天最后说道,语气诚恳。 彭连虎补充道:“姑娘,法王,梁子翁对月儿姑娘你……不怀好意。他修炼邪术,专以女子为鼎炉,见姑娘元阴充沛,姿容绝世,已然动了邪念。还有那金世隐,也不是好东西,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心机深沉,武功奇高,连梁子翁都对其忌惮三分。你们在此,实是险地。” 月兰朵雅听得又惊又怒,尤其是听到梁子翁竟敢打自己主意,眼中杀意凛然。金轮法王也是面色一沉。 赵清鸢仔细听着,又观察四人神色,低声道:“月儿姑娘,法王,我观他们所言,不似作伪。而且他们铁链加身,处境艰难,投靠我们,确是无奈之举,也是明智之选。尹大哥他……确实有可能帮助过他们。”她想起尹志平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在大牢里认识几个怪人,也不无可能。 月兰朵雅心中信了七八分,尤其是听到对方提及“祁志诚”和“大牢钥匙”等细节,这与她所知的部分情况吻合。 她脸色稍霁,问道:“你们说梁子翁命你们来抓人,他可还有后手?那金世隐,究竟是何来历?” 沙通天道:“梁子翁与附近几路义军头领素有勾连,今日白天蒋魁等人前来逼宫,便是他挑拨。他让我们来,一是想试探寨中虚实,二也是存了让我们当替死鬼的心思。至于那金世隐……此人来历神秘,武功深不可测,谈吐见识不凡,对梁子翁似乎别有所图。他这几日一直住在梁府,对梁子翁的女儿大献殷勤,但梁姑娘似乎不为所动。” “梁子翁的女儿?”月兰朵雅想起日间似乎见到一个眉目清秀、带着侠气的少女跟在林墨身边。 “正是,名叫梁红英,是个好姑娘,心地善良,与她父亲截然不同。”彭连虎接口道,“她似乎对李头领的那位侍卫林墨,颇有好感。”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林墨压低的惊呼:“月儿姑娘,赵姑娘,你们没事吧?方才哨位兄弟莫名昏睡,可是有敌来犯?” 话音未落,林墨已持刀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是梁红英。 梁红英一眼看到屋内的沙通天四人,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梁红英在府中见过几人,知道他们是父亲的老朋友,武功高强。 林墨也看到了沙通天四人,手中雁翎刀一紧,挡在月兰朵雅和赵清鸢身前,喝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潜入寨中?” 月兰朵雅连忙道:“林大哥,红英妹妹,别紧张。他们是……是哥哥的旧识,特来报信的。”她将沙通天等人所言,简要转述了一遍。 林墨和梁红英听得目瞪口呆。梁红英尤其震惊,俏脸发白,颤声道:“爹爹他……他真的又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还要打月儿姐姐的主意?他……他怎么能这样啊!” 她眼中涌出泪水,既是伤心,又是羞愧。 林墨眉头紧锁,看向沙通天四人的目光依旧带着审视,但敌意稍减。 他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需等头领回来定夺。你们既来投诚,暂且在此安顿。红英姑娘,你……” 梁红英抹了把眼泪,坚定道:“林大哥,月儿姐姐,赵姐姐,对不起,是我爹爹不好。我……我会帮你们的!我知道爹爹很多事,那个金世隐,他绝不是好人!他看人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虽然他长得很好看,说话也好听,但我总觉得他包藏祸心!他这几天一直旁敲侧击,打听爹爹以前在长白山的事,还有……还有一条什么‘宝蛇’的事情。” “宝蛇?”月兰朵雅和金轮法王心中一动。 沙通天四人也是面面相觑。彭连虎阴声道:“果然!梁子翁这老狐狸,肯定还藏着更大的秘密!那金世隐,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就在这时,床上的尹志平,那一直毫无声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只有一直紧握着他手的月兰朵雅察觉到了这丝微弱到极致的悸动。 “哥哥!”月兰朵雅失声低呼。 金轮法王也瞬间来到床边,伸手搭上尹志平腕脉。 依旧没有脉搏,但那丝奇异的、不同于尸体僵硬的“柔软”与“微温”,似乎……更明显了一点点? 是错觉?还是那“天香豆蔻”与“罗摩神功”,真的在发生作用? 意识海中,尹志平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灼痛与撕裂感骤然爆发! 那不是皮肉之伤,亦非经脉之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维系他“存在”的东西正在被疯狂撕扯、消融! 意识海中刚刚因修炼“升级版回春功”而凝聚出的一丝微弱“生机”,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剧烈摇曳,几欲熄灭。 “是那‘牵机引’余毒!”尹志平瞬间明悟,虞正南临死前灌注的不仅是指力掌劲,更有“牵机引”那激发潜能、勾连生机的诡异毒性! 这毒性原本被“天香豆蔻”的药力暂时压制,与他自身重伤形成脆弱平衡,陷入假死。 但随着月兰朵雅连日以老山参等大补之物喂服,他体内生机被强行“唤醒”、“补充”,这本是好事,却同时也打破了那份平衡,让沉寂的“牵机引”之毒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再次苏醒,并且因为有了“补药”的滋养,反而变得更活跃、更具侵蚀性! “补得越多,毒发越猛……这根本就是个死循环!”尹志平心中骇然。 他此刻状态,恰如一个底部有裂痕、却被寒冰暂时封住的水袋,月兰躲雅想从外部加热化冰(补充生机),却不知加热也会让水膨胀,加剧底部裂痕(“牵机引”毒性)的崩裂! 若无外力疏导或更根本的解决之法,最终结果就是水袋炸裂——他这具身体彻底崩溃! 第790章 当面对质 尹志平的意识在无边痛楚与混沌中沉浮,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撕裂、湮灭。 系统指望不上;外界的纷争嘈杂,模糊遥远。能依靠的,只有这缕不肯散去的残魂,和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 “不能慌……绝不能在此刻放弃……”他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那冰火交织、补泄冲克的毁灭性能量在经脉中肆虐带来的、几乎要碾碎灵魂的剧痛。 “升级版回春功”的心法要诀,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在意识深处顽强闪烁。 此功不重杀伐,专司“调和气血,活化生机”,讲究以独特的行气法门,将人体自身气血视为可引导、可淬炼的活水,尤其擅长梳理紊乱、激发沉滞。 “或许……可以一试!用这‘回春功’的法门,尝试引导、疏泄体内这些狂暴冲突的力量?哪怕只是稍稍理顺一丝,争取一点时间也好!” 他突然感觉系统教自己这种功法是有深意的,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尹志平向来是行动果决之人,一旦抓住可能,便不再犹豫。 他强敛心神,摒弃所有杂念与恐惧,将全部残存的意念集中,尝试着去“感受”那具几乎失去联系的身体。 这过程艰难如盲人探路,且凶险万分。意识与重伤之躯的连接微弱不堪,他不敢也不能完全“沉入”,否则汹涌的痛楚与混乱可能瞬间冲垮他最后的清明。 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分出一丝最细微的意念,如同探出的触角,沿着“回春功”记载的那些奇诡隐脉路径,尝试着去“触碰”、去“引导”体内那乱成一锅滚粥的气血与异种能量。 起初毫无反应,仿佛泥牛入海。但他不放弃,一遍遍运转心法,以意念模拟行气,试图唤醒身体本能的生机呼应。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极为漫长的一刻,他感觉到某处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经脉节点,似乎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仿佛干涸河床深处,有一滴水渗了出来。 就是这一点微弱的回应,让尹志平精神大振!他立刻抓住这感觉,更加专注地催动“回春功”心法,以那丝意念为引,尝试着推动、调和。 回春功重在激发身体自身机能,唯有让这具躯壳重新“活”过来,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能延缓毒性彻底爆发和伤势恶化,为自己争取那渺茫的生机。 随着他意念的持续催动,与“回春功”心法隐隐契合,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中带着奇异活力的“气感”,竟真的在那混乱的体内缓缓滋生,并开始沿着某个玄奥的路线极其缓慢地流转。 这“气”太弱,远不足以对抗伤势和毒素,但它所过之处,仿佛带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润滑与舒缓。 就在这一刻,正在给尹志平把脉的赵清鸢,敏锐地察觉到指下肌肤的温度似乎回升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再凝神细看尹志平面容,不由轻“咦”一声,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月儿姑娘,你快看!尹大哥的脸色……好像,好像红润了一点点?!” 月兰朵雅闻言,立刻扑到床边,果然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血色,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她心头狂跳:“哥哥……哥哥你是不是听到我们说话了?你在努力苏醒对不对?!”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门口附近、心神不宁的梁红玉无意中瞥了床榻一眼,忽然“呀”地惊呼出声,声音不大,却充满惊愕,随即她俏脸“腾”地飞起两朵红云,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扭过头去,再不敢看向那边,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羞赧的绯色。 月兰朵雅和赵清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怔,一时之间不明所以。 一直面色冷峻、抱刀而立的林墨,眼角余光自然也扫到了这一幕。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二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尹志平小腹下方某个位置,竟……竟微微隆起了一个尴尬的弧度。 两人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 赵清鸢到底已成婚,经历人事,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脸上也微感发热。 月兰朵雅虽未经人事,但并非懵懂无知,此刻也瞬间明白了那隆起意味着什么,脸上顿时如同火烧,又羞又急,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的被子。 屋内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盘坐在屋角闭目调息的金轮法王,其实也早将一切尽收“耳”底。 他缓缓睁开眼,古井不波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混合了惊讶、了然与些许尴尬的神色。 他修佛多年,更是武学大宗师,对人体奥秘了解极深。 此刻尹志平这“生机勃发”的表现,固然是好转迹象,但这迹象呈现的方式……也未免太过“直白”了些。 更让金轮法王心中惊异的是另一件事:呼吸、心跳依旧全无,脉搏不显,明明是一副“假死”乃至“濒死”之躯,为何偏偏下元阳关之处,却能有如此“盎然生机”的反应? 尹志平体内运转的功法,当真古怪玄奇,竟能在断绝外息、停驻内息的情况下,自行激发如此纯粹的先天阳气生机? 此等法门,闻所未闻。看来此子际遇非凡,所修功法之奇,远超老衲先前预估。待他醒来,若有机会,倒真要好好与他探讨一番这生死之间的奥妙了。 金轮法王心中暗忖,对尹志平的评估,无形中又抬高了一层。只是这探讨的念头刚起,又联想到刚才那尴尬一幕,饶是以他佛法修为,也不禁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只得重新闭目,默念一声佛号,压下心中那丝古怪的涟漪。 至于沙通天、彭连虎、灵智上人与侯通海四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个个垂首敛目,仿佛骤然对脚下的砖缝产生了莫大兴趣。 他们伤残狼狈,前来投诚,求的是安身立命,可不是来看未来“东家”窘态的。更何况尹志平此刻生死未卜,伤势诡谲,他们只知其人重伤昏迷,气息奄奄,哪曾想会目睹这般“生机勃勃”的尴尬景象? 四人混迹江湖数十载,什么场面没见过?此刻却默契地选择了最稳妥的反应——全然不知,茫然无觉,将“非礼勿视”诠释得淋漓尽致。 而作为这一切尴尬的源头,尹志平的意识依旧沉浸在那微弱却顽强的“回春功”气感运转之中,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体内乱麻,对外界这因他而起的微妙气氛,以及自己身体那“不合时宜”的反应,全然无知无觉。 他正拼尽全力,与死神争夺着每一寸生机,哪有余暇顾及身外这令人啼笑皆非的插曲。 …… 次日清晨,李璟带着一身疲惫和失望归来。他几乎跑遍了方圆百里的城镇和深山,也只凑齐了部分年份不足的药材,那“地心火莲”和“寒潭玉髓”依旧杳无音信。 刚回到寨中,林墨便匆匆迎上,将昨夜之事详细禀报。李璟听完,脸色铁青,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柱上,留下深深的拳印。 “梁子翁!好一个道貌岸然的‘梁老’!”李璟眼中怒火燃烧,“我敬他是前辈,多次忍让,没想到他竟如此卑鄙!还有那金世隐……黑风盟的舵主?他来这里做什么?” 赵清鸢忧心道:“夫君,沙前辈等人来投,并揭穿梁子翁阴谋,此事梁子翁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既与蒋魁等人勾结,恐怕很快就会有动作。我们需早作准备。” 月兰朵雅冷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敢来,我就敢杀!” 她握紧了手中的玄铁鞭,湛蓝的眸子里寒光闪烁。 经过一夜,尹志平那微弱的颤动给了她更大的希望和勇气,但也让她的心更加焦灼,对任何阻碍救治哥哥的人,都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金轮法王沉声道:“梁子翁不足为虑,但那金世隐,需小心应对。沙通天等人言其武功深不可测,连梁子翁都远非其对手。黑风盟势力庞大,行事诡秘,此人此来,定有所图。” 在终南山上,金轮法王接连遭遇黑风盟的“残影”与虞家的虞正南,彼时残影身法诡异,来去如烟,攻势刁钻狠辣,而虞正南更是凭借邪阵药物,短暂拥有了近乎碾压的恐怖实力。 那两战虽非全败,却也令这位向来心高气傲的吐蕃法王,真切感受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残影与虞正南或许借助了外力,但他们本身展现出的战斗智慧、功法诡异,以及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绝,都让金轮法王印象深刻,原有的傲气被磨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审慎。 此刻听闻这金世隐竟也是黑风盟之人,且能让梁子翁都忌惮非常,金轮法王心中的警惕瞬间提到了最高。 他环视屋内众人,沉声道:“黑风盟之人,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诡诈难防。此人虽为‘舵主’,绝非易与之辈。我等需从长计议,万不可因对方年轻或言语温和而掉以轻心。” 他这番话语气凝重,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告诫,让原本因月兰朵雅杀意而有些躁动的气氛,重新压下了几分沉凝。 屋内众人,包括李璟在内,都感受到了这位大宗师话语中的分量,知晓即将面对的,恐怕是一个比梁子翁棘手十倍不止的对手。 李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鸢,你与月儿姑娘、法王,还有红英妹妹,照顾好尹道长和几位前辈。林墨,加强寨防,尤其是尹道长住处,多派人手。我这就去梁子翁那里,与他当面对质!看他如何狡辩!” “夫君,我与你同去!”赵清鸢急道。 “我也去!”月兰朵雅上前一步。 李璟摇头:“不必。你们留下,以防万一。梁子翁现在还不敢明目张胆对我如何。我独自前去,反显坦荡。林墨,点二十个精干兄弟,随我一同前往,但只在寨外等候,没有我的信号,不得轻举妄动。” “是!” 梁红英咬了咬唇,忽然道:“李大哥,我也去!我……我可以劝劝我爹爹!” 李璟看着梁红英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一软,点了点头:“好,红英妹妹,你跟我去。有些话,你来说,或许更好。” 当下,李璟带着梁红英,点了二十名精锐,骑马出了铁牛寨,直奔梁子翁的宅院。 梁子翁似乎早就料到李璟会来,已然在中堂等候。 不仅他在,蒋魁、何坤、雷彪三人居然也在座,显然是被梁子翁请来的。 更令人意外的是,金世隐也坐在一旁,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俊美含笑,悠然品茶,仿佛只是个无关的看客。 看到李璟带着梁红英进来,梁子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去,起身笑道:“李头领来了,快请坐。红英,你这丫头,怎么也跟着来了?还不快过来!” 梁红英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复杂,有伤心,有失望,也有倔强。 李璟没有坐,他抱了抱拳,目光如电,扫过蒋魁三人,最后落在梁子翁脸上,沉声道:“梁老,李某今日前来,只想问一句,我铁牛寨与你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多有敬重,你为何屡次三番陷害于我?昨夜更是派人潜入我寨,意图不轨,此事,你作何解释?” 梁子翁脸色一沉:“李头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老夫何时陷害于你?又何时派人潜入你寨?你莫要听信小人谗言,血口喷人!” 蒋魁也拍案而起,喝道:“李璟!你休要胡言乱语!梁老德高望重,岂会行此卑劣之事?分明是你自己收留蒙古鞑子,心中有鬼,倒打一耙!” 何坤阴笑道:“李头领,你说梁老派人潜入,可有证据?人证物证何在?若无证据,便是诬陷!咱们义军同盟,可不能由你信口雌黄!” 雷彪更是直接抽出熟铜棍,重重顿在地上:“少废话!李璟,今日你必须把话说清楚!那蒙古番僧和女子,你到底交是不交?!” 第791章 倒打一耙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璟冷笑一声:“证据?人证就在我寨中!梁老昨夜派去的人,沙通天、彭连虎、灵智上人、侯通海,已然幡然悔悟,将你的阴谋和盘托出,此刻正在我寨中做客!这,算不算人证?” “什么?!”梁子翁脸色大变,他万没想到沙通天四人竟然投靠了李璟,还把他卖了! 蒋魁三人也是面面相觑,他们只是被梁子翁以“抗蒙大义”和“分享铁牛寨利益”为诱饵请来助威的,并不知道昨夜具体细节。 “沙通天?彭连虎?那是些什么人?”蒋魁疑惑地看向梁子翁。 梁子翁强作镇定,哼道:“李璟,你休要信口开河!什么沙通天彭连虎,老夫根本不认识!定是你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几个江湖败类,串通好了来诬陷老夫!诸位,” 他转向蒋魁三人,痛心疾首道,“老夫一片公心,为抗蒙大业,不想竟被小人如此构陷!还请诸位为老夫做主啊!” “梁老不必担心!”蒋魁立刻表态,“咱们兄弟相信你!李璟,你说有人证,那就带出来对质啊!让咱们也看看,是哪个阿猫阿狗敢诬陷梁老!” 何坤和雷彪也纷纷附和。 李璟看向梁红英。 梁红英深吸一口气,走到堂中,对着梁子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爹爹,你还要骗人到什么时候?沙通天他们,明明就是前天晚上来投奔你的那四个残疾老者!我亲眼看到福伯带他们去后院的!你还让我不要去打扰他们!昨夜他们出门,也是你吩咐的!我……我都听到了!你要他们去铁牛寨抓人,抓一个蒙古姐姐和一个大师,还有一个病人!爹爹,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红英!你……你胡说什么!”梁子翁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自己女儿竟然会当众揭穿他,“你定是被李璟他们蛊惑了!快过来!” “我没有被蛊惑!”梁红英流泪道,“爹爹,你收手吧!不要再做坏事了!那位尹公子伤得那么重,月儿姐姐她们只是想救他,你为什么不肯放过他们?还有那个金公子,” 她指向一直含笑不语的金世隐,“他也不是好人!他一直打听你以前在长白山的事,还问什么‘宝蛇’,他肯定对你别有所图!” 此言一出,堂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金世隐。 梁子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金世隐却依旧从容,他轻轻放下茶杯,拍了拍手,赞叹道:“好一个聪慧正直的梁姑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先对梁红英温和一笑:“梁姑娘心地质朴,明辨是非,金某佩服。不过,姑娘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我询问梁老往事,不过是闲聊,对那‘宝蛇’之说,也是好奇而已,并无他意。” 接着,他转向李璟,笑容淡去,语气变得严肃而富有说服力:“李头领,梁姑娘年幼,或许听错了,或许理解有误。但你说梁老派人行刺,仅凭几个来历不明、身有残疾、甚至被铁链锁着的囚徒之言,就要定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的罪,是否太过武断?” 他目光扫过蒋魁三人,声音提高了几分:“蒋头领,何头领,雷头领,据我所知,那所谓的‘人证’——沙通天,昔年‘鬼门龙王’,杀人如麻,臭名昭着;彭连虎,‘千手人屠’,更是恶贯满盈;灵智上人,藏边妖僧,以邪术害人;侯通海,‘三头蛟’,也是无恶不作之辈!这四人,当年在金人赵王府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后来被全真教擒拿,囚禁地牢,身上铁链便是明证!此等江湖败类,囚徒罪犯,他们的话,如何能信?” 他每说一个名字,蒋魁三人的脸色就变一分。他们虽在边地,但也听过这些昔日黑道巨枭的恶名。 “这等恶徒,从全真教地牢逃脱,已是蹊跷。如今投靠李头领,更是可疑。谁知是不是他们与李头领达成了什么交易,或者根本就是蒙古人的奸细,来此离间我等义军,破坏抗蒙大局?” 金世隐言辞犀利,直指要害,“反观梁老,在此地收留流民,资助义军,有口皆碑。敦轻敦重,敦是敦非,诸位难道分辨不清吗?” 一番话,说得蒋魁三人连连点头,看向李璟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和敌意。 “金公子说得对!” “李璟,你竟然勾结这等恶徒!还有何话说?” “交出蒙古鞑子和那些恶徒!否则今日绝不罢休!” 梁子翁心中大定,看向金世隐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赞赏。 此子不仅武功高强,心思机敏,口才更是了得,三言两语就扭转了局面! 梁红英急得直掉眼泪,还想说什么,被梁子翁及时打断。 “住口!”梁子翁脸色铁青,痛心疾首地指着梁红英,对众人道:“诸位都听见了!这丫头……这丫头定是中了邪了!被李璟这奸贼不知用什么妖法蛊惑了心神,竟编排出如此荒诞不经的谎言来构陷她亲生父亲!红英啊红英,你怎能如此糊涂!爹平时是如何疼你的?你就为了一个外人,几句花言巧语,便要置爹爹于死地吗?你……你太让爹寒心了!” 他刻意将重点转移到“父女亲情”和“女儿被蛊惑”上,避开了具体指控,转而塑造一个被奸人蒙骗、伤心欲绝的老父亲形象,博取众人同情。 “李头领,”金世隐适时开口,语气放缓,仿佛一位真心为大局着想的和事佬,他看着面色铁青、紧握双拳的李璟,温言劝道,“我知道你年轻气盛,或许是一时被那些恶徒巧言蒙蔽,又或是受了什么胁迫。 梁姑娘年幼单纯,被人利用而不自知,说出些不尽不实的话,也是情有可原。 只要你肯迷途知返,交出那蒙古女子、番僧以及沙通天等一干祸害,并向梁老诚恳赔罪,梁老宽宏大量,念在你往日也曾为抗蒙出过力的份上,此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抗蒙大业为重,莫要因一时意气,误入歧途,伤了义军之间的和气,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他句句看似在给李璟台阶下,实则步步紧逼,将“交出人质、磕头认错”作为唯一出路,并再次将个人冲突拔高到“抗蒙大业”和“义军团结”的层面,让李璟的任何拒绝都显得不顾大局、自私狭隘。 李璟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知道,今日之事,已难善了。金世隐此人,远比梁子翁可怕得多! “人,我不会交。”李璟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尹道长是我朋友,月儿姑娘和法王是我客人,沙前辈等人既已投诚,我亦当庇护。尔等所作所为,天理难容,我李璟必与之周旋到底!至于抗蒙大业,” 他看向蒋魁三人,目光炯炯,“我李璟扪心自问,从未有负!尔等若信梁老与这来历不明的金世隐,而不信我李璟,那便尽管来攻!我铁牛寨上下,誓与寨子共存亡!” “好!李璟,这是你自找的!”蒋魁怒吼。 “冥顽不灵!”何坤冷笑。 雷彪提起熟铜棍:“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诸位且慢动手!”金世隐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蒋魁等人的鼓噪。 金世隐缓步上前,挡在似乎要动手的雷彪身前,目光先是在被李璟护在身后、脸色苍白的梁红英身上停留一瞬,那眼神看似温和关切,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打量某件新奇玩物的兴味,随即转向面色铁青、如临大敌的李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与劝诫之色,仿佛真心为这场面感到惋惜。 “李头领,”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年轻气盛,为朋友两肋插刀,金某佩服。你想走,带着你的兄弟们离开,今日之事或可暂且按下。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回梁红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无奈实则笃定的弧度,“梁姑娘,你得留下。她是梁老的‘贴心小棉袄’,是梁老的心头肉、眼珠子。你将她带离父亲身边,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父女之间纵有龃龉,亦是家事,自有其化解之道。你一个外人,强行将女儿从父亲身边带走,这叫什么?这叫……唔,用你们的话说,叫‘强行干涉他人家事’,甚至可以说是‘拐带’了。李头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这番话用词有些古怪(“贴心小棉袄”这种比喻明显不符合这个时代),但意思表达得清晰无比,且牢牢扣住了“父女伦常”与“外人无权”这两点,将自己置于维护传统礼法的道德高地。 李璟眉头紧紧锁起,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他第一次与这金世隐正面打交道,先前只觉此人口才便给,心思诡谲,此刻近距离感受,更觉其言辞如绵里藏针,笑意下暗藏机锋,难以捉摸,是个极难缠的角色。 对方看似给出了“可走”的选项,实则挖好了另一个坑——留下梁红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与焦虑,生硬地回道:“不劳金舵主费心。 红英姑娘是自愿随我前来,亦是自愿与我等同返。她已非懵懂孩童,自有判断。去留与否,当由她自己决定,而非旁人强留。” “自愿?”金世隐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笑一声,目光扫过蒋魁等人,“诸位都听到了?李头领说梁姑娘是‘自愿’跟他走的。 可梁老方才也说了,女儿是被奸人蒙蔽蛊惑。这‘自愿’二字,水分可就大了。一个被蛊惑、与父亲赌气的女儿,她此刻的‘自愿’,如何能作数? 李头领,你口口声声说不会强人所难,如今却要凭着一个神智可能不清的姑娘的‘气话’,就要将她从亲生父亲身边带走,拆散人家父女,这岂是君子所为?岂是我辈侠义道该行之事?” 他话音刚落,蒋魁立刻扯着嗓子嚷道:“金公子说得在理!李璟,你还要不要脸?人家梁老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你也好意思拐走?什么自愿不自愿,我看就是你用妖法迷惑了红英侄女!” 何坤阴恻恻地道:“强掳民女,拆散骨肉,李头领,你这行事,与那山贼响马有何区别?传将出去,杨姑姑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雷彪更是怒目圆睁,铜棍指向李璟:“少废话!今天你不把红英丫头好好交还给梁老,就别想踏出这个门!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责李璟不顾人伦,强行拆散人家父女,将李璟置于极为被动不利的境地。 梁红英听得又急又气,想要辩解,却被梁子翁严厉的眼神和福伯等人隐隐的围堵之势逼得无法上前,只能泪眼模糊地看着李璟独自承受千夫所指。 梁子翁拍案而起,指着李璟,痛心疾首,老泪纵横(至少看起来是):“李璟!老夫自问待你不薄!你初来此地,老夫是如何助你?粮草、银钱、人脉,何曾吝啬?可你……可你竟如此回报老夫!勾结恶徒,强掳我爱女,如今还想倒打一耙,污蔑老夫!你……你对得起你义母的教诲吗?!”他连杨妙真都抬了出来,要将李璟彻底钉死在“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耻辱柱上。 蒋魁等人更是鼓噪起来,污言秽语,将李璟骂得狗血淋头。 眼瞅着双方剑拔弩张,杀气弥漫,兵刃的寒光在堂内交错闪烁,下一刻便是血溅五步的惨烈场面。 梁红英忽然用力挣开了李璟的手,俏脸苍白,眼中含泪,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她向前一步,挡在李璟身前,面对着自己的父亲和金世隐等人。 “爹爹,金公子,蒋叔叔,何叔叔,雷叔叔,”梁红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你们不用再说了。李大哥没有挟持我,是我自己要跟他来的。你们说的那些事,沙前辈他们是否恶徒,尹公子他们是否该救,爹爹和金公子你们心里最清楚。” 第792章 羊入虎口 梁红英顿了顿,目光扫过蒋魁、何坤、雷彪三人,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悲哀:“其实,又岂止是爹爹和金公子清楚? 蒋叔叔,去年春天,你麾下两个小头目为争一个从西边逃难来的妇人,当街斗殴致死,最后是爹爹出面,用五十两银子和一处铺面帮你压了下去; 何叔叔,你私贩给北边部落的生铁和盐,其中三成利,是经爹爹的手抽走的; 雷叔叔,你寨子后山那片私自开挖的私矿,如果没有爹爹打点上下衙门口的官差,能开得如此安稳? 诸位叔叔都是聪明人,这方圆百里,爹爹做过些什么事,你们当真一无所知么?” 她每说一件,蒋魁三人的脸色就变一分,或尴尬,或恼怒,或心虚,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他们自然知道梁子翁底子不干净,甚至彼此间都有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往来。 可那又如何?在这乱世边地,谁拳头大、谁给的利益多,谁就是“爷”。 眼下明显是梁子翁和金世隐势大,且许下了瓜分铁牛寨的好处,他们自然乐得顺水推舟,站在“道德”和“利益”的高地上打压李璟这个外来户、愣头青。 脸面?在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强权面前,脸面值几个钱? 梁红英看着他们躲闪的神色,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她转向脸色铁青、因愤怒和震惊而微微颤抖的李璟,眼中满是痛楚与了然。 李璟此刻也彻底明白了,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群地头蛇的无耻与现实的冰冷。 他原本以为,即便梁子翁颠倒黑白,其他义军头领总该有几分公义之心,或至少该对梁子翁有所忌惮怀疑。 可他错了,大错特错。在这赤裸裸的利益勾结和强权面前,所谓公道、真相,苍白得可笑。 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被背叛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明悟——今日之事,已无转圜余地,唯有死战,或……壮士断腕。 梁红英将他眼中翻腾的情绪看得分明,心中更痛。 她知道,李大哥是磊落君子,不屑也不擅长这等蝇营狗苟的算计,今日之局,已是凶险万分。她不能再让他为自己、为铁牛寨陷入绝境。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转向李璟,眼中满是恳求、诀别,以及一种近乎哀求的坚定:“李大哥,你走吧。带着你的人,回铁牛寨去。别再争了,不值得。我……我留下。” 李璟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眼睁睁看着梁红英那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听着她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让他离开,胸腔中翻涌的怒火、屈辱、不甘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想怒吼,想拔剑,想不顾一切地将这个善良却过于天真的妹妹带走。 可理智如同冰冷的锁链,死死束缚着他的冲动。二十对数百,敌众我寡,地形不利,更重要的是,红英“自愿”留下,若他强行带人,便是坐实了“拐带”、“劫持”的罪名,将彻底失去道义立场,甚至可能累及义母杨妙真的清誉。 “红英……”李璟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无力。 “走!”梁红英没有回头,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一个字,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拼命压抑哭泣。 金世隐脸上带着悲悯与理解的神色,仿佛在欣赏一出感人至深的“迷途知返”戏码。 梁子翁则是面沉如水,眼神阴鸷地盯着女儿的背影,既有恼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这丫头,终究是翅膀硬了,也……知道得太多了。 蒋魁等人虽然被梁红英揭了老底有些讪讪,但此刻见李璟吃瘪,又都重新趾高气扬起来,只是催促李璟快滚。 李璟死死咬着牙,牙龈渗血,腥甜弥漫口腔。 他深深看了一眼梁红英的背影,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骨髓,然后猛地转身,对身边目眦欲裂的兄弟们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我们走!” 二十名铁牛寨精锐红着眼,强忍着冲天怒气,护着李璟,缓缓退出中堂,退出梁府。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踩在刀尖上。 直到走出很远,确定无人跟踪,李璟才猛地一拳砸在路边一棵枯树上,碗口粗的树干“咔嚓”一声断裂! “头领!”众兄弟围上来,个个眼眶通红。 “我没事。”李璟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寒光凛冽,“回去!召集所有兄弟,加固寨防,清点兵甲粮草!梁子翁、金世隐,还有蒋魁那几个杂碎,三日内必来攻寨!我们不仅要守住寨子,还要……”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还要把红英妹妹救出来!” “救出红英姑娘!”众人低声应和,士气虽因今日之辱有些低迷,但救人之心却更加坚定。 然而,李璟心中却蒙上一层阴影。红英自愿留下,看似解了当下之围,实则将自己置于险地。 她当众揭穿梁子翁与蒋魁等人的龌龊勾当,等于是撕破了那层遮羞布,让这群已然不要脸皮的人更加无所顾忌。 梁子翁会如何对待这个“叛逆”的女儿?金世隐那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家伙,又会对红英做什么? 李璟越想越心惊,脚步不由加快,只恨不能插翅飞回铁牛寨,立刻点齐兵马杀回来。但他知道,冲动只会坏事。必须从长计议。 …… 梁府,中堂。 李璟等人离开后,气氛并未缓和,反而更加诡异。 梁子翁面沉如水,盯着低头垂泪、却依旧倔强地站在堂中的女儿,心中怒火与一股莫名的烦躁交织。 这丫头,真是被惯坏了!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他的老底! 那些事能做,能彼此心照不宣,但绝不能摆到明面上说! 她这一闹,蒋魁三人虽然暂时被利益捆绑,但心里难免留下疙瘩,日后恐怕更不易控制。 “福伯!”梁子翁冷声喝道,“带小姐回她的绣楼!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派两个可靠的婆子寸步不离地‘伺候’着!若是再让她跑出来胡言乱语,我唯你是问!” “是,老爷!”福伯连忙应声,对梁红英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虽然恭敬,语气却不容置疑,“小姐,请回房吧。” 梁红英抬起泪眼,看向父亲,眼中满是失望与不解:“爹爹,你……” “回房!”梁子翁厉声打断,不再看她。 梁红英嘴唇颤抖,终究没再说什么,默默跟着福伯离开了。 她知道,父亲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但她心中仍存着一丝侥幸,觉得父亲终究是父亲,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真的伤害自己,最多关几天禁闭。 她还是太年轻,将人性想得过于简单,尤其是低估了一个在权力和欲望中浸淫多年、早已扭曲之人心中那点可怜的亲情,在面临威胁和羞辱时,有多么脆弱。 蒋魁、何坤、雷彪三人见状,也觉有些讪讪,今日被一个小丫头当面揭短,脸上实在无光。 何坤干咳一声,对梁子翁拱手道:“梁老,既然李璟那厮已经滚蛋,红英侄女也回了房,我等便先告辞了。三日内,必准时带人来与梁老汇合,共破铁牛寨!” “不错!梁老放心,那铁牛寨,弹指可破!”蒋魁拍着胸脯保证。 雷彪也瓮声瓮气地应和。 梁子翁挤出一丝笑容,对三人抱拳:“有劳三位贤弟了。事后,铁牛寨的钱粮地盘,你我四方平分,绝不食言!” “梁老仗义!”三人眉开眼笑,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各自手下匆匆离去,仿佛多留一刻都浑身不自在。 转眼间,热闹的中堂便只剩下梁子翁与一直悠然品茶的金世隐。 梁子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疲惫与阴鸷爬满眉梢。他走到主位坐下,重重叹了口气。 “梁老何必烦忧?”金世隐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红英姑娘年纪小,性子直,被人利用,说些糊涂话,也是有的。关几日,冷静冷静,自然就想明白了。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 梁子翁看了金世隐一眼,见他神色真诚,语气关切,心中的烦闷稍减,苦笑道:“让金舵主见笑了。这丫头,从小没了娘,又被老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如今竟……唉!” “无妨。”金世隐站起身,走到梁子翁身边,亲自为他斟了杯茶,动作优雅自然,“女孩子家,心思单纯,容易被些看似仗义执言的‘英雄’迷惑。待她见识多了,自然知道谁才是真正对她好、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梁老如今正值用人之际,更要保重身体,莫要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那李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这番话既给了梁子翁台阶下,又暗指李璟是“迷惑”梁红英的元凶,更表达了对梁子翁的关心与支持,可谓面面俱到,听得梁子翁心中舒坦了不少。 “金舵主所言极是。”梁子翁接过茶,叹道,“只是这丫头……性子太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对那个林墨……” “林墨?”金世隐微微挑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不以为然,“不过一个侍卫,家奴罢了。红英姑娘一时被其木讷表象所惑,也是有的。待她见了更广阔的天地,结识了真正的青年才俊,自然会明白何为云泥之别。” 他顿了顿,看着梁子翁,意味深长地道:“梁老,有些事,堵不如疏。红英姑娘如今正在气头上,您越是强硬关着她,她逆反之心越盛。不如……让晚辈去劝劝她?晚辈与红英姑娘年纪相仿,或许能说上几句话。即便劝不回头,至少也能让她心情平复些,莫要再做傻事。” 梁子翁闻言,眼睛一亮。是啊,金世隐相貌、武功、家世、谈吐无一不是上上之选,若是他能哄得红英回心转意,那岂不是两全其美?既得了佳婿,又解决了女儿的心思问题,还能借此与黑风盟(或者说其背后的朝廷势力)搭上更稳固的关系。 “这……会不会太麻烦金舵主了?”梁子翁假意推辞。 “梁老客气了。”金世隐笑容温和,“晚辈对红英姑娘颇为欣赏,能为其分忧,是晚辈的荣幸。况且,三日内便要动手,寨中也需要安稳。红英姑娘若能安心待在房中,对梁老的大计也有利无害。” 梁子翁听得连连点头:“那就……有劳金舵主了。福伯,带金舵主去小姐的绣楼。告诉看守的婆子,金舵主是去开解小姐的,不得阻拦。” “是。” 绣楼位于梁府后院深处,环境清幽,此刻却被一种无形的压抑笼罩。 两个膀大腰圆、面色严肃的婆子如同门神般守在楼梯口,见到福伯带着金世隐过来,连忙行礼。 “这位是金公子,老爷请来开解小姐的。你们好生伺候着,金公子问什么,知道什么,就答什么。”福伯吩咐道。 “是。”婆子应下,侧身让开。 金世隐对福伯微微颔首,独自一人,缓步登上楼梯。他的步伐轻盈,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眼神却深不见底。 绣楼闺房内,陈设典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梁红英独自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眼角泪痕未干。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冷淡地道:“出去,我不想见任何人。” “红英姑娘,是我。”金世隐的声音温和响起。 梁红英娇躯微微一震,转过身,看到是金世隐,秀眉立刻蹙起,眼中闪过警惕与厌恶:“是你?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还是替我爹爹来做说客?如果是后者,那你请回吧,我不想听。” 她的语气很不客气,带着刺。今日堂上,金世隐那番颠倒黑白、巧舌如簧的表演,让她印象深刻,也让她对此人产生了极度的反感。虽然他长得俊美,说话也好听,但总觉得那笑容下面藏着说不出的虚伪与算计。 第793章 正中下怀 金世隐对梁红英的恶劣态度不以为意,反而笑了笑,自顾自地在桌边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里是他的房间。 “红英姑娘对我似乎误会颇深。今日堂上,金某所言,句句在理,并非偏袒梁老,只是就事论事。沙通天等人确是江湖败类,李头领与他们为伍,实非明智之举。我劝他交出人,息事宁人,也是为大局着想,免得义军内耗,让蒙古人看了笑话。” 他语气诚恳,仿佛真心为抗蒙大业操心,接着又叹道:“至于红英姑娘你……金某知道你心地善良,重情重义,见不得不平之事。但有时,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未必为真。你与李头领相识不久,对他了解多少?对沙通天等人又了解多少?或许,你是被某些人刻意展现给你看的一面蒙蔽了。” 梁红英听得心中烦躁,更觉此人虚伪,扭过头去:“我不想听你说这些。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请回吧。” 金世隐也不恼,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茶水温热,香气袅袅。 他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梁红英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柔声道:“红英姑娘,喝杯茶,消消气。你我有何深仇大恨?不过理念不同罢了。即便做不成朋友,也不必成为仇人,你说是不是?”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雅,语气温柔,配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很难让人生出恶感。 梁红英虽厌恶他,但对方毕竟没有像父亲那样疾言厉色,反而温言劝解,还亲自倒茶,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心中的警惕和厌恶,在不自觉中便松懈了一丝。而且她说了这半天话,也确实有些口干舌燥。 看着眼前那杯清澈的香茗,梁红英犹豫了一下。她自幼在边地长大,性格带着江湖儿女的爽利,虽觉金世隐不是好人,但光天化日,在自己家里,喝杯他倒的茶,又能如何?难道他还敢下毒不成?量他也没那个胆子! 想到这里,她端起茶杯,看也不看金世隐,仰头便一饮而尽,随即放下茶杯,冷声道:“茶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金世隐看着她喝下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了得逞与兴奋的幽光,脸上笑容却愈发温和:“红英姑娘果然爽快。既如此,金某便不多打扰了。你好生休息,莫要再与梁老怄气了。” 说罢,他竟真的不再多言,对梁红英微微颔首,转身便向门外走去,干脆利落。 梁红英见他走得如此痛快,倒是微微一愣,心中那点疑虑也消散了大半。也许……真是自己误会了?此人虽然说话不中听,但似乎……也没做什么实质性的坏事?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抛开,重新看向窗外,心中依旧惦记着李璟的安危和铁牛寨的局势。 然而,没过多久,梁红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小腹深处悄然升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起初只是微热,仿佛喝了烈酒,但很快,那热量就变得灼人,如同有无数只小蚂蚁在血管里爬行,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与空虚感。 心跳莫名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脸颊滚烫。 “怎么回事?”梁红英心中一惊,她是练武之人,对自身气血变化颇为敏感。 这感觉……绝不仅仅是生气或激动!她猛地想起刚才喝下的那杯茶,以及金世隐临走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茶里有问题!”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她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发冷,可体内的燥热却愈发猛烈,冲击着她的理智。 她挣扎着站起身,想要运功逼出可能的药力,可那药性猛烈而诡异,一经发作,便如同燎原之火,不仅难以压制,反而因她运功而流转更快,那股空虚灼热的感觉更加强烈,让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金世隐!你这卑鄙小人!”梁红英又惊又怒,羞愤欲绝,她万万没想到,此人竟如此下作,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梁府之中,对她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她强撑着走到门边,想要呼喊门外的婆子,或者弄出动静引起注意。可就在她手指触碰到门扉的瞬间,房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金世隐去而复返,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意,但眼神已然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伪装的温文尔雅,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充满侵略性与玩味的邪光,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他反手关上门,还慢条斯理地插上了门闩。 “你……你想干什么?!滚出去!”梁红英又惊又怒,厉声呵斥,可声音却因体内的躁动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颤抖和娇软,毫无威慑力,反而更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我想干什么?”金世隐一步步逼近,笑容邪异,“红英姑娘不是早就猜到了吗?良辰美景,佳人独处,你说我想干什么?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刚才那杯茶里,加的不是寻常蒙汗药,而是我亲自调配的‘春风一度散’,药性嘛……比较特别,也稍微强了那么一点点。寻常女子,沾上一星半点便要意乱情迷,任人施为。红英姑娘内力不弱,又是处子元阴之身,扛得久一些,也是理所当然。” 他看着梁红英因药力和愤怒而涨红的俏脸,眼中兴奋更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有脾气,有骨气,征服起来才够味。那个木头疙瘩林墨有什么好?他能给你什么?跟着我,做我的女人,未来黑风盟的少主夫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岂不比跟着一个朝不保夕的义军头领,或者一个卑贱的侍卫强上百倍?” “无耻!下流!我杀了你!”梁红英羞愤到了极点,也恐惧到了极点。她知道自己绝不是金世隐的对手,但与其受辱,不如拼死一搏!她强提因药力而涣散的真气,娇叱一声,并指如剑,施展出家传“灵狐拳”中最凌厉的一式“灵狐探月”,直刺金世隐咽喉!这一击含怒而发,又快又狠,已是她此刻所能发挥的极限。 然而,在功力已至“准五绝”、身负“万毒蚀天劲”的金世隐面前,这一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金世隐嘴角噙着不屑的冷笑,不闪不避,直到指风临体,才随意地一抬手,后发先至,准确地扣住了梁红英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带着一股阴寒的侵蚀之力,瞬间破开梁红英本就紊乱的真气,侵入她经脉。 梁红英只觉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凌厉的指劲消散于无形。 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顺着腕脉侵入,与她体内那熊熊燃烧的燥热邪火一撞,冰火交织,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浑身剧颤,几乎软倒。 “放开我!”梁红英奋力挣扎,另一只手胡乱地向金世隐脸上抓去。 “啧,还是这么不乖。”金世隐微微蹙眉,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扣住梁红英手腕的手指微微一用力,一股刁钻的劲力透入,梁红英顿觉半边身子酸麻,另一只手也无力垂下。 紧接着,金世隐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在她胸前、腰间数处大穴连点数下! 梁红英娇躯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再也动弹不得,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一双瞪大的美眸,充满了无尽的惊恐、羞愤、绝望与哀求。 “点了你的穴道,免得你乱动,伤了自己。”金世隐松开手,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袖,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俯身,凑到梁红英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充满恶意的愉悦:“别这么看着我。再过两个时辰,等药力彻底发作,融入你的血脉骨髓,你就会忘了现在的羞愤和恐惧,只会感到无边的空虚和渴望……到时候,不用我强迫,你自会像最下贱的妓女一样,哭着求着我宠幸你。 这‘春风一度散’的妙处,就在于它能彻底激发、放大、乃至扭曲人最原始的欲望,尤其是处子元阴被引动后的反应……那滋味,想必美妙极了。我很期待看到,高傲的梁大小姐,变成只知求欢的淫娃荡妇,是什么模样。” 他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字一句敲打在梁红英的心上。她听得魂飞魄散,终于明白了这药的歹毒之处!这不仅是毁她清白,更是要彻底摧毁她的意志和人格!她宁愿死,也不要变成那样! 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想咬舌自尽,可穴道被制,连牙齿都难以用力。无尽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后悔了,后悔自己太过天真,低估了人心的险恶;后悔自己为何要喝下那杯茶;后悔没有听李璟的话,早点离开这个魔窟…… 金世隐欣赏着她眼中的绝望与挣扎,仿佛在欣赏一幅绝世名画。 他并不急于立刻占有她,这种慢慢摧垮对方意志、欣赏其崩溃过程带来的变态快感,比单纯的肉欲更让他兴奋。 反正药力会越来越强,时间拖得越久,这朵带刺的玫瑰凋零得就越彻底,最后采摘时,才更能满足他扭曲的征服欲。 他好整以暇地在桌边坐下,为自己重新倒了杯茶,悠闲地品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梁红英。 看着她因药力而逐渐泛起诱人红晕的肌肤,看着她因竭力抵抗欲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她眼中交织的屈辱、恐惧和逐渐无法抑制的迷离……金世隐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小腹升腾,呼吸也微微粗重起来。 “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邪光更盛。 …… 铁牛寨。 李璟带着一肚子窝囊气和满腔担忧回来,将梁府发生的事详细说与众人听。当听到梁红英自愿留下,李璟被迫独自返回时,屋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赵清鸢眉头紧锁,担忧道:“红英妹妹太傻了!她以为那是她的家,她父亲总不至于害她。可她忘了,她今日当众揭了那么多人的老底,梁老怪和蒋魁他们已然颜面扫地,恼羞成怒之下,什么事做不出来?更何况还有那个心思莫测的金世隐在!夫君,我们不能等三天后,必须想办法尽快把红英救出来!” 月兰朵雅更是柳眉倒竖,湛蓝的眸子里杀意沸腾:“那老贼和金世隐,若敢动红英妹妹一根头发,我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李大哥,我们这就点齐人马,杀回去!” 金轮法王虽然未说话,但面色沉凝,显然也认为情况不妙。 林墨站在赵清鸢身后,一直沉默着。他面容冷峻,如同岩石雕刻,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确实对梁红英没有男女之情,他的心意,早已在跟随赵清鸢颠沛流离、生死与共的岁月里,牢牢系在了这位郡主身上。 明知不可能,他亦甘愿默默守护。可梁红英……那是个善良、单纯、对他毫不掩饰好感的姑娘,像山间清澈的溪流,像冬日温暖的阳光。 即便他无法回应她的感情,也绝不愿看到她受到任何伤害,尤其可能是因他(梁红英喜欢他,或许也是梁子翁和金世隐迁怒或算计的一部分)而遭受的可怕伤害。 听到梁红英身陷险境,他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想要主动做点什么的冲动。 “头领,”林墨上前一步,抱拳道,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略显沙哑,“属下愿带一队精锐兄弟,连夜潜入梁府,打探情况,若有机会,便将红英姑娘救出!” 李璟心中同样焦灼万分,越想越不甘,越想越觉得将红英留在那里是巨大的错误。他几乎就要拍案而起,同意林墨的请求,甚至想亲自带队。 但就在这时,一个阴柔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李头领,此时冲动,正中敌人下怀。” 第794章 老成持重 说话的是彭连虎。 他一直靠在墙边阴影里,那只独臂轻轻敲击着膝头。 李璟看向他,眉头微皱:“彭前辈有何高见?” 彭连虎嘴角挂着阴冷的笑意,缓缓道:“李头领,那梁子翁与金世隐,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扣下红英姑娘,还定下三日之约,摆明了就是挖好了坑,等着你心急如焚地往里跳。此刻的梁府,怕已是个专等你上门的龙潭虎穴了。” 沙通天也缓缓开口:“彭老怪说得没错。梁子翁与那金世隐,都是老奸巨猾之辈。他们今日放头领离开,红英姑娘自愿留下,一方面是不想当场撕破脸,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存了引蛇出洞的心思。” 侯通海虽然目不能视,却也瓮声瓮气地道:“咱们在明,他们在暗。他们算准了头领你重情义,必定心焦红英姑娘安危,很可能不等三日期满便会有所动作。若你此刻带大队人马前去,他们埋伏在梁府周围甚至半路的兵力,正好可以以逸待劳,将你包了饺子。就算你只派小股精锐潜入,他们既然敢让红英姑娘留下,必定在府中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你去自投罗网。救人不成,反折了人手,还打草惊蛇。” 灵智上人低宣一声佛号,接口道:“更险的是,若头领你亲自带队前去救人,寨中空虚。那蒋魁、何坤、雷彪三人,焉知不会提前动手,或与梁子翁约定,趁你离寨时突袭铁牛寨?届时,寨子被破,尹道长、月儿姑娘、赵姑娘等人危矣,头领你救人之师亦成无根之木,进退失据。”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得条理清晰,切中要害。他们当年能在赵王府混得风生水起,后来虽沦为阶下囚,但那份洞察局势、揣摩人心的本事并未丢光,此刻以旁观者的角度冷静分析,立刻看出了李璟计划中的巨大风险。 李璟听得悚然一惊,背后瞬间渗出冷汗。他方才被怒火和担忧冲昏了头脑,只想着尽快救人,却未虑及此节。此刻经沙通天四人点破,顿时惊觉自己差点坠入对方彀中!是啊,梁子翁和金世隐怎么可能想不到他会去救人?必定设好了圈套等着他! 赵清鸢也是脸色发白,后怕不已:“夫君,几位前辈所言极是!是我们思虑不周了。那……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红英妹妹身陷险境,什么也不做吗?” “自然不是。”沙通天独目微眯,缓缓道,“敌欲动,我以静制动。他们想引我们出去,我们偏要稳住寨子,加固防守,以不变应万变。同时,派顶尖好手,悄然潜入,一为探明红英姑娘具体情况与关押之地,二若有机会,便行雷霆一击,救人即走,绝不纠缠。如此,既能救人,又不至落入陷阱,还能保全山寨根本。” 彭连虎阴恻恻补充:“而且,去的不能是大队人马,最多两三人,要武功够高,轻功够好,心思够细。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李璟眼睛一亮,这确是老成持重之言。他看向屋内众人。顶尖好手……月兰朵雅武功绝顶,不在金轮法王之下;金轮法王自是绝顶,但需坐镇寨中,以防万一;自己武功虽不错,但身为头领,此时不宜轻动;林墨武功稍逊,但忠诚机警,熟悉梁府周边地形…… “月儿姑娘,”李璟看向月兰朵雅,郑重抱拳,“李璟本不该再劳烦姑娘,但红英妹妹危在旦夕,寨中又需法王坐镇,李璟自身……实不宜轻离。姑娘武功超群,若愿前往一探,李璟感激不尽!林墨熟悉路径,可为你引路。” 月兰朵雅早就按捺不住,闻言立刻起身,湛蓝眸子寒光湛然:“李大哥不必客气,红英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梁子翁和金世隐那两个狗贼,我早就想会会他们了!林大哥,我们这就出发!” 林墨精神一振,立刻抱拳:“是!属下愿往!” 金轮法王沉吟片刻,对月兰朵雅道:“月儿,务必小心。那金世隐深浅不知,切不可轻敌。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和救人为先,不可恋战。” “法王放心,我晓得。”月兰朵雅点头。 就在这时,灵智上人忽然从怀中摸索出一个小小油纸包,递给月兰朵雅,低声道:“月儿姑娘,此乃老衲当年在藏边时,从一伙马贼手中得来的‘子母迷魂烟’。点燃后,母烟无色无味,随风扩散,可令人四肢酸软,内力滞涩;子烟辛辣刺鼻,能遮掩母烟行迹,兼有扰敌耳目之效。虽是小道,危急时或可一用。” 侯通海也闷声道:“月儿姑娘,俺老侯当年和梁子翁那老小子也算‘熟络’,知道他有个怪癖,喜欢把自以为最珍贵的药材、宝贝,藏在他卧房书架后面一个暗格里。机关就在书架第三排从左数第二本《本草拾遗》的书脊里,用力按压即可。那老小子早年害了个山中异人,得了不少好东西,说不定就有尹道长能用得上的什么‘地心火莲’、‘寒潭玉髓’之类的玩意儿。你若有空,不妨顺手牵羊,气死那老匹夫!” 月兰朵雅一听,心中顿时一动。哥哥的伤势,那两味主药至今毫无头绪,若梁子翁那里真有线索甚至实物……她接过灵智上人的烟弹,对侯通海点头:“多谢侯前辈,我记住了。” 当下不再耽搁,月兰朵雅换上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色劲装,林墨也换了黑衣,带了雁翎刀和弓箭。两人趁着夜色,如同两只融入黑暗的夜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铁牛寨,朝着梁府方向疾驰而去。 月兰朵雅轻功极高,身法灵动如燕,在林间纵跃如飞。林墨武功虽远不及她,但胜在下盘扎实,耐力惊人,将官军中修炼的陆地飞腾之术催到极致,咬牙紧追,虽累得浑身大汗淋漓,面色却依旧冷峻如铁,一声不吭。 月兰朵雅偶尔回头,见林墨如此拼命,心中也暗暗点头。此人毅力心性,确非常人能及,难怪红英妹妹会倾心于他。 二人一路疾行,避开大路,专走偏僻山道。距离梁府尚有数里,月兰朵雅忽然打了个手势,示意林墨停下。 她伏在一处高坡上,运足目力望去,只见梁府外围山林之中,影影绰绰,隐约有兵刃反光和压低的人语声,果然埋伏了不少人马,看衣着打扮,正是蒋魁、何坤、雷彪三部的旗帜。 “果然有埋伏。”月兰朵雅低声道,眼中寒光一闪。 林墨也看到了,低声道:“月儿姑娘,我们绕过去。我知道一条采药人走的隐秘小路,可通梁府后墙。” 两人不再犹豫,在林墨的带领下,七拐八绕,专挑最险最僻的路径,终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梁府高大的后墙下。这里守卫相对松懈,只有两个家丁提着灯笼在远处巡逻。 月兰朵雅对林墨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提气,足尖在墙上一点,身形如狸猫般翻过高墙,落入院中一片茂密的花丛后,屏息凝神。 梁府占地广阔,亭台楼阁众多。月兰朵雅不熟悉路径,全靠林墨引领。林墨曾多次护送赵清鸢来与梁子翁商讨“义军”事务,对前院中庭的布局还算熟悉,但内院深处,尤其是女眷住所,却不甚了了。两人只能凭借记忆和判断,小心躲避巡逻的护院和暗哨,向内宅摸去。 路过一处独立小院时,月兰朵雅耳尖微动,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淫声浪语和女子压抑的哭泣哀求。她悄然靠近窗边,指尖沾湿,点破窗纸,向内望去。 只见屋内烛火昏暗,一个头发稀疏、身体肥胖的老者(梁子翁)正将一个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衣衫不整的婢女压在榻上,肆意蹂躏。那婢女满脸泪水,却不敢大声哭喊,只能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月兰朵雅看得心头火起,恶心欲呕。这梁子翁果然是个衣冠禽兽,年纪这般大了,还如此荒淫无道,专挑柔弱女子下手!她强忍着冲进去一剑杀了这老贼的冲动,知道此刻救人要紧,不能打草惊蛇。 她退回林墨身边,低声道:“没找到红英,先去别处。” 林墨虽未看见,但听声音也猜到了七八分,脸色更加冰冷,点了点头。 两人在偌大的府邸中如同无头苍蝇般搜寻,既要躲避守卫,又要寻找可能关押梁红英的地方(绣楼、柴房、地牢等),进展缓慢。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兰朵雅心中越发焦躁。红英妹妹落在金世隐那等卑劣之人手中,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分头找!”月兰朵雅当机立断,对林墨低语,“你去西边那些院落看看,尤其是看起来精致些的楼阁。我去东边和后面找。半个时辰后,无论有无发现,在此处汇合。若遇强敌,以长啸为号,不可恋战!” “是!姑娘小心!”林墨应下,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月兰朵雅牢记侯通海的叮嘱,救梁红英固然紧要,但为哥哥寻找救命药材同样刻不容缓。 她强压下对红英妹妹安危的焦灼,趁着夜色掩护,身形如鬼魅般在梁府复杂的院落间穿梭,凭着记忆中侯通海描述的位置,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梁子翁的书房所在。 这处书房位置颇为偏僻,靠近梁府内宅深处,四周静悄悄的,与前院的喧嚣相比,守卫似乎也稀疏不少。 或许梁子翁也以为此刻铁牛寨正自顾不暇,外围更是埋伏了重兵,这藏宝重地反倒松懈了。 月兰朵雅凝神感知片刻,确认周围只有两个昏昏欲睡的家丁靠在廊下打盹,她不再犹豫,如一片羽毛般飘至窗下,指尖运劲,无声震断窗闩,闪身入内。 书房内陈设古朴,弥漫着一股陈年书卷与药材混合的奇异味道。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月兰朵雅目光迅速锁定在靠墙那排巨大的紫檀木书架上,按照侯通海所说,找到第三排,从左数第二本——《本草拾遗》。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用力按压那坚硬的书脊。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传来。紧接着,书架连同其后的一小面墙壁,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通道,一股混合了浓郁药香、陈腐气息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本能感到不安的甜腥气味,猛地从中涌出。 就在密室门开的刹那,月兰朵雅全身的汗毛骤然竖起,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那是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历练出的、对致命危险最原始、最敏锐的直觉!这密室之中,隐藏着足以威胁到她这等高手的可怕存在! 她瞬间将警惕提到最高,体内“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自行急速运转,双眸在黑暗中亮起慑人精光,缓缓踏入了这间梁子翁视为禁脔的密室。 密室不大,却令人触目惊心。靠墙是数排多宝格,上面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玉盒、瓷瓶、木匣,有些敞开着,露出里面形态各异、或光华流转、或死气沉沉的药材,其中几株人参形如婴孩,须发俱全,怕不有数百年火候;一朵雪莲冰晶凝结,隐有光华;更有几块颜色奇异的矿石,散发着微弱但精纯的灵气。这无疑是梁子翁半生搜刮的精华所在。 然而,与这些珍奇药材并列的,却是另一番地狱般的景象。 几个特制的透明琉璃罐中,浸泡着颜色妖异的毒虫、毒草:一只通体碧绿、背上生有鬼脸花纹的蜘蛛,足有巴掌大小,即便浸泡在药液中,其口器仍在微微开合;一条仅有筷子长短、却生有七种环状彩纹的蜈蚣,在罐底盘踞,百足划动,令人头皮发麻;更有几株颜色艳丽到诡异的花朵,花瓣边缘竟在缓缓渗出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汁液……仅仅是目光触及,都让人心生烦恶,气血微滞,显然皆是剧毒无比之物。 但,真正让月兰朵雅感到致命威胁的,并非这些死物或罐中毒虫。 第795章 朱蛤与冰蚕 密室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用寒铁铸就的笼子,笼子缝隙极细,泛着幽蓝的光泽。 笼中并无凶猛异兽,只有一条约莫两尺来长、通体赤红如血、唯有三角蛇头中央有一点金斑的奇异蝮蛇盘踞其中。 这蛇看似安静,但月兰朵雅分明感觉到,自她踏入密室,这血蛇看似紧闭的蛇眸便已“盯”住了她,一股阴冷、贪婪、仿佛能侵蚀灵魂的无形气息,正牢牢将她锁定。 侯通海提过,梁子翁当年在长白山害了异人,夺得一条可吸食人血、大增功力的“宝蛇”,后被郭靖误打误撞吸干蛇血,这才功力大进。 难道……这就是那“宝蛇”的后代,或是梁子翁后来重新寻到的异种? 月兰朵雅心中剧震,若这蛇真有那等神效,取其精血,是否对哥哥的伤势有奇效?这念头刚一升起,还未及细想—— “咕……呱!!!” 一声沉闷如牛哞、却尖利刺耳的怪叫,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密室中炸响!声音不大,却直透耳膜,震得人气血翻腾,心神动摇! 月兰朵雅瞳孔骤缩,想也不想,脚下“燕子三抄水”的轻功发挥到极致,身形猛地向侧后方急闪! “咻——!” 一道殷红如血的细小影子,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几乎是贴着她的面颊掠过! 带起的腥风灼热无比,竟让她脸颊肌肤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护体真气都未能完全隔绝! “啪!” 那红影撞在她身后的石壁上,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脆响,石屑纷飞中,月兰朵雅这才看清来袭之物—— 那是一只体长不足两寸、形如蛤蟆的小东西。 通体殷红如血,仿佛由最纯粹的鸡血石雕琢而成,皮肤光滑透亮,隐隐可见皮下细微的血管脉络。 它蹲伏在地,一双凸出的眼珠亦是赤红,冰冷无情地“望”着月兰朵雅。最奇的是它的鸣囊,此刻正一鼓一收,发出低沉如牛吼的“咕呱”声,每一次鼓动,周身那血色似乎就更浓郁一分,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湮灭一切生机的恐怖气息,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密室中那些罐子里的毒虫,此刻全都疯狂地躁动、蜷缩起来,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 莽牯朱蛤!万毒之王! 月兰朵雅虽久居蒙古,却也听过中原关于这等天地奇毒的传说。 此物乃是钟天地毒煞而生的异种,其毒无解,触之即死,更是天下毒物的克星与君王! 没想到,梁子翁这老贼,不仅藏着“宝蛇”,竟还将这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绝世毒物也秘密囚养在此! 看这朱蛤的行动速度和方才那一下扑击的威势,其危险程度,恐怕远超那条血色宝蛇! 月兰朵雅背心瞬间被冷汗浸湿,心脏狂跳如擂鼓。 眼前的景象已然超出了她的预料——这间密室哪里是什么藏宝之地,分明是梁子翁精心布置的、以无数剧毒之物为食的、专门培育这两只天地奇毒的恐怖蛊巢! 那赤血蝮蛇,恐怕也只是为这莽牯朱蛤或另一只可怕存在准备的高级“饲料”之一! “富贵险中求……若能吸纳这朱蛤之力,凭借‘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与‘千蛛万毒手’,我或许真能一举突破……”这个念头如同魔鬼的低语,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朱蛤乃是万毒之王,若能成功吸纳炼化,不仅功力可暴涨,其“万毒不侵”的特质或许对救治哥哥也有难以估量的助益! 但此念刚起,便被更强烈的理智压下——此地太过诡异凶险,当务之急是拿到可能对哥哥有用的东西(比如那疑似“宝蛇”后代的赤血蝮蛇精血),然后立刻去救红英妹妹! 贪心,在此地是取死之道! 她强压心中悸动,目光再次投向寒铁笼中那看似安静的血色蝮蛇。哥哥伤势垂危,任何可能有效的希望都不能放过! 她深吸一口气,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催至极致,淡金色的护体气劲在周身隐隐流转,同时右手五指微微弯曲,指尖泛起一层妖异的淡紫色——正是“千蛛万毒手”运起的征兆。 她缓缓伸手,探向那寒铁笼子的锁扣。既然这朱蛤没动笼中蝮蛇,或许这笼子本身或蝮蛇有什么特殊,能暂时隔绝或威慑朱蛤?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那冰冷锁扣的刹那,一股比方才朱蛤偷袭时更加阴寒、更加纯粹、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侧咫尺之地爆发! 月兰朵雅全身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警兆让她几乎窒息!她甚至没看清来袭的是何物,只觉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细小白影,快得如同瞬移,直射她探出的右手手腕! 这密室中全是天下至毒之物,她本能地便将蓄势待发的“千蛛万毒手”全力向前拍出! 这一掌蕴含了她“千蛛万毒手”修炼多年凝聚的百毒精华,掌风腥甜刺鼻,紫气氤氲,寻常高手沾上一丝便要毒发身亡,便是那莽牯朱蛤,方才似乎也有所忌惮,被逼退少许。 可那道细小的白影,面对这足以毒毙数十头大象的澎湃毒掌,竟视若无物,不闪不避,径直穿透了那层紫色毒雾! 下一瞬,月兰朵雅只觉右手食指指尖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刺痛,那痛感并非灼热,而是一种瞬间蔓延开来的、仿佛连思维都要冻僵的极致阴寒! “啊!”月兰朵雅忍不住痛呼一声,闪电般缩手,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右手食指指尖,正吸附着一只通体晶莹雪白、长约寸许、形如春蚕的奇异小虫。 它身躯半透明,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成,散发着幽幽的寒光,此刻正用它那几乎看不见的口器,死死叮在月兰朵雅的指尖,一股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至阴至寒之气,正疯狂地沿着她的指脉向上侵蚀! 所过之处,血液凝滞,经脉冻结,甚至连她体内奔腾的“长春真气”都运行不畅,变得迟滞无比。 千年冰蚕!与莽牯朱蛤齐名的、天下至寒至毒的另一霸主! 月兰朵雅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凉一片。她终于明白为何那莽牯朱蛤没有吞食近在咫尺的赤血蝮蛇了! 这密室之中,竟同时存在着“万毒之王”与“至寒毒尊”这两只相生相克、又互相忌惮的天地奇毒! 朱蛤性至阳至热,冰蚕性至阴至寒,两者互为天敌,又都垂涎对方蕴含的纯粹毒性本源,在这密闭空间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都不敢轻易对“食物”(赤血蝮蛇)下口,生怕给对方可乘之机。 而自己方才踏入密室,身负“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勃勃生机与“千蛛万毒手”凝练的百毒精华,在这两毒感知中,无异于一个行走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大补毒丹”! 尤其是当她贸然运起“千蛛万毒手”去抓笼子时,那外泄的、精纯的混合毒性与生机,瞬间打破了密室中维持了不知多久的微妙平衡,彻底激起了冰蚕与朱蛤最原始的吞噬本能与戒备! 冰蚕率先发难,无视“千蛛万毒手”的毒性,直接破防咬中了她。而几乎就在冰蚕寒气侵入她经脉的同一时间—— “咕呱!!” 那莽牯朱蛤眼见冰蚕“得手”,似乎也被刺激得凶性大发,生怕“猎物”被对头独吞。 只见它后肢猛地一蹬,那不足两寸的殷红身躯竟化作一道血线,以比方才偷袭时更快的速度,直扑月兰朵雅后颈! 这一次,它不再试探,口器张开,露出一点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毒牙! 月兰朵雅此刻正被冰蚕寒气侵体,半边身子如坠冰窟,动作慢了何止一拍! 虽然感知到身后恶风袭来,却已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勉力将残存的内力灌注左臂,反手一记“千蛛万毒手”向后拍去,希望能稍稍阻隔。 “噗!” 又是一声轻响。左手中指传来一阵截然不同的、仿佛烙铁灼烧般的剧痛! 朱蛤那细小的身躯,竟也硬生生穿透了她仓促间布下的毒掌,一口咬在了她的中指上! 一股狂暴炽烈、仿佛岩浆流淌、又带着无尽腐朽湮灭之意的至阳热毒,如同决堤洪水,顺着中指经脉,与她右手指尖那冰蚕的至阴寒毒,轰然对撞在一起! “呃啊——!!!” 月兰朵雅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娇躯剧颤,再也站立不稳,“噔噔噔”连退数步,背靠冰冷的石壁才勉强没有倒下。 此刻她只觉得身体变成了最惨烈的战场,一半是万年玄冰,冻彻骨髓,连思维都快要凝固;一半是地心熔岩,灼烧五内,仿佛要将灵魂都焚成灰烬! 冰火两极的毒性在她经脉中疯狂肆虐、冲突、爆炸,每一次对冲都让她如同遭受千刀万剐、油煎火烤,痛不欲生! 冷汗如同瀑布般从她额头、后背涌出,瞬间浸透了夜行衣。脸色忽而惨白如雪,忽而赤红如血,嘴唇乌紫,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死死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丝,才没有当场晕厥过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咆哮: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哥哥还在等着我!红英妹妹还需要我去救! “坚持住……月兰朵雅……你给我坚持住!”她几乎是从灵魂深处嘶吼出这句话,强行凝聚那即将被剧痛冲垮的意志。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与被赋予的责任,化作了最后的力量。 她不再去试图驱逐或压制那两股正在体内疯狂对冲的极端毒性——那根本是徒劳,无论是冰蚕寒毒还是朱蛤热毒,任何一种都足以在顷刻间要了她的命,如今两毒交汇,破坏力何止倍增? 绝境之中,她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决定!她不再抵抗,反而主动将残存的意识沉入丹田,不顾一切地疯狂运转起“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与“千蛛万毒手”两套法门! “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乃逍遥派至高养生秘法,讲究“生机不息,绵绵若存”,真气中正平和,充满造化生机,最擅滋养、修复、调和。 此刻,这勃勃生机成了维持她肉身不在这冰火对冲中瞬间崩溃的最后基石,也成了吸引、承载那两种极端毒性的“引子”与“容器”。 而“千蛛万毒手”的本质,便是以特殊法门吸纳、炼化世间百毒,化毒为力,淬炼己身。 此刻,面对这世间至阴至阳的两种绝顶毒力,这门奇功终于展现出了它可怕的一面! 它不再被动防御,反而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主动引导、牵扯着那在经脉中肆虐冲突的冰火毒力,按照某种玄奥的路径运转,试图将其强行“吞噬”、“炼化”! 这是一个无比凶险的过程,如同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跳舞,下方是刀山火海。冰蚕与朱蛤的毒性太强、太霸道,远超“千蛛万毒手”以往吸纳的任何毒物。 每一次引导炼化,都让月兰朵雅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又被强行粘合,痛苦呈几何倍数增加。 换作段誉,他虽吞食朱蛤,但并未直接承受其最本源的咬啮毒性爆发,更多是朱蛤自行改造其体质,且他未曾同时遭遇冰蚕。 换作游坦之,他得冰蚕奇遇,却全靠《易筋经》(神足经)这等佛门至高典籍的神效保命炼化,且是循序渐进。 而月兰朵雅此刻,是同时被两毒咬中,毒性瞬间全面爆发,又无《易筋经》那般专克万毒、化毒为功的绝顶法门,纯靠“长春功”的生机根基与“千蛛手”的炼毒法门硬扛,其凶险程度,远超前人! “嗬……嗬……”月兰朵雅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将肺叶冻裂,每一次呼气又似要喷出火焰。 她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中浮沉,几次濒临涣散的边缘,又被一股顽强的执念死死拉回——哥哥苍白的面容,红英妹妹可能遭遇的厄运,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她不肯沉沦。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瞬都如同一个世纪般难熬。就在月兰朵雅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尽的痛苦彻底吞噬、肉身即将崩溃之际—— “嗡……” 第796章 恶人变老了 却说林墨与月兰朵雅分头之后,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秋夜的寒风自北方刮来,带着边地特有的干燥与凛冽,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呜咽,仿佛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 他紧了紧夜行衣的领口,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与焦灼。 这梁府,白日里看似亭台楼阁,富贵祥和,入夜后,却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狰狞巨兽,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大口,等待着吞噬一切闯入者与无辜者。 他熟知梁府前院布局,便从西边那些较为精致的院落开始搜寻。 夜色如墨,唯有廊下零星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不定、如同鬼火般的光晕。 府中虽有巡逻的护院提着灯笼走过,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但或许因外围有蒋魁等人的“大军”在侧,内宅的守卫并不算十分严密,透着一股外紧内松的诡异氛围。 偶有灯火通明的屋舍,也多是值夜仆役所在,传出压低的笑语或鼾声。 正当他屏息凝神,悄然潜行至一处位于花园深处、看似僻静、但陈设却异常华美的独立院落时,一阵极其细微、却如针般刺入他耳膜的声响,让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那是女子极力压抑、却仍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的啜泣,混杂着衣物被粗暴撕裂的“刺啦”声,以及一个男子粗重如牛、充满了淫邪与满足的喘息。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难道是红英姑娘? 他再顾不得隐匿行迹,身形如狸猫般无声无息地掠至窗下,指尖运起一丝内力,沾湿唾沫,轻轻点在糊窗的绵纸上,捅开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孔,凝目向内望去。 只一眼,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轰”地一声直冲头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刀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屋内烛火昏黄,摇曳不定,映照出床上令人作呕的景象。 正是那满面油光与皱纹的福伯! 都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此刻福伯也如同一只发情的公猪,将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身形尚未完全长开的少女死死压在身下。 少女身上的粗布衣衫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大片青紫交加的肌肤,她满脸泪痕,眼神惊惶绝望如同待宰的羔羊,徒劳地扭动挣扎,却只能发出小兽濒死般微弱的呜咽。 而福伯那张老脸上,每一道皱纹都仿佛浸满了淫邪与餍足,浑浊的老眼闪烁着野兽般的红光,口中喷吐着令人作呕的酒气与污言秽语,一双干枯如鸡爪的手,正粗暴地在少女稚嫩的身体上抓挠。 “老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林墨心中怒骂,一股混合了极度厌恶、愤慨与杀意的洪流,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堤坝。 他出身赤贫,自幼父母双亡,是吃百家饭、穿着破烂草鞋、在豪强地主的皮鞭与佃户的哀嚎声中长大的。 他见过太多像梁子翁和福伯这般,披着“善人”、“老爷”外衣,实则敲骨吸髓、鱼肉乡里、视人命如草芥的衣冠禽兽! 并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他们年轻时便是恶霸,老了,财富与权势只会将他们的恶毒滋养得更加臃肿、更加狡猾、更加肆无忌惮! 何来半分值得尊重的“长者”风范? 不过是浸泡在民脂民膏与无辜者血泪中的腐肉罢了! 跟随赵清鸢这些年来,他见识了更广阔天地的同时,也更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世道对底层百姓,尤其是对无力自保的弱女子的残酷。 眼前这一幕,不过是将这吃人世道最血淋淋、最肮脏的一角,赤裸裸地撕开给他看! 破窗而入,一剑斩下那颗肮脏头颅的冲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他甚至能想象到热血喷溅、那老贼惊愕绝望的眼神。 但,残存的、如同冰冷锁链般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几乎失控的身体。 红英姑娘还下落不明,处境可能比这少女危险百倍! 月儿姑娘交代的任务是寻人救人,不可因一时之怒打草惊蛇,陷全盘于被动。 两种激烈的情感在他胸中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撕裂。 他最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剜了窗内那令人作呕的景象一眼,仿佛要将梁子翁此刻每一寸丑恶的皮囊、那少女每一滴绝望的泪水,都刻进灵魂深处,化作日后血债血偿的烙印。 然后,他强迫自己扭过头,如同受伤的野兽般,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继续向府邸深处潜行。 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心底那无声的怒吼与冰冷的杀意,却如同酝酿的火山,越积越厚。 身形在假山、廊柱、树影间闪烁,避开一队队看似松散、实则巡弋路线颇有章法的护院。 心中的焦灼如同野火燎原,越烧越旺。 时间,此刻成了最残忍的刽子手,每一分流逝,都可能意味着红英姑娘正遭受着无法想象的摧残。 金世隐那看似俊美温文、实则深不可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盘旋,带来阵阵寒意。 林墨行至一处依托天然地形挖掘扩建而成的小湖畔,湖水在秋夜寒风中泛起细密冰冷的涟漪,倒映着稀疏的星子和一弯惨淡的下弦月,透着一股凄清。 湖心矗立着一座精巧的八角水榭,飞檐翘角,以一道曲折的九曲回廊与岸边相连,廊柱朱红,檐下悬着琉璃宫灯,即便在夜色中也流光溢彩。 这绝非边境之地应有的建筑,更非一个“手头拮据”、“一心为公”的义军“贤达”所该享有的居所。 若非深入这院落腹地,谁又能想到,在无数边境流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甚至易子而食的惨境下,这位道貌岸然的“梁老”,竟还过着如此穷奢极欲、醉生梦死的生活? 偏偏对外,他总是一副殚精竭虑、散尽家财资助义军、乃至捉襟见肘的伪善模样!简直无耻之尤! 他胸中对这类盘剥百姓、伪善欺世的老财主的憎恶,此刻几乎达到了顶点。 也正是这份深植于血脉出身、无法调和的憎恶与清醒,让他之前面对梁红英那清澈真挚的情意时,始终无法迈出那一步。 红英是个好姑娘,善良、纯真,宛如污泥中倔强生长的白莲。 可她毕竟是梁子翁的女儿,她的锦衣玉食、她所享受的一切,其下恐怕都浸透着无辜者的血泪。 这份沉重而扭曲的关联,如同无形的枷锁,横亘在他与她之间,让他只能将那份微妙的悸动与怜惜,死死压在心底最冰冷的角落。 此刻,那水榭中灯火通明,雕花木窗内透出的暖黄光芒,在漆黑湖面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静谧。 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暴风雨前宁静的诡异静谧。 林墨的心头却骤然一紧。 这水榭位置独特,四面环水,唯有一廊可通,乃是易守难攻的绝地。 此刻夜深人静,却灯火辉煌,绝非寻常宴饮或休憩之所。 难道……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水腥味的空气,将体内翻腾的气血压下,提气轻身,足尖在湿滑的廊柱上一点,身形如同真正的影子,贴着回廊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向湖心那座光明的囚笼滑去。 越是接近,那令人不安的细微声响便越发清晰,如同毒蛇吐信,钻入他的耳中。 林墨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胸骨。他加快速度,如同扑向猎物的夜枭,终于潜至水榭窗下。 里面并未落下厚重的帘幕,透过精致的、镂空着花鸟图案的雕花木窗,内中情形,如同地狱绘卷般,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他眼前。 只看了一眼,林墨便觉“轰”的一声,仿佛九天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全身血液瞬间逆流,又在下一刻疯狂涌向头顶,激得他双目赤红如血,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水榭内铺着厚厚的、来自西域的暗红色花纹地毯,陈设极尽雅致。然而此刻,这雅致之地却上演着人间至丑至恶的一幕。 梁红英,那个总是带着阳光般灿烂笑容、眼神清澈如溪水、会偷偷给他塞自己做的粗糙却温暖的鞋垫、会红着脸叫他“林大哥”的善良姑娘,此刻正瘫软在地毯中央。 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衫裙,已然被她自己扯得凌乱不堪,衣襟大敞,露出里面水红色的、绣着并蒂莲的抹胸,以及一大片欺霜赛雪、此刻却泛着不正常诱人粉红的滑腻肌肤。 她俏脸酡红,如同醉饮了最烈的酒,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水光潋滟,却空洞无神,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散的迷雾,充满了被某种可怕力量彻底吞噬、身不由己的迷离与绝望。 晶莹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不断从她眼角滚落,滑过滚烫的脸颊,滴落在殷红的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可她的双手,却仿佛被无形的恶魔操控着,时而胡乱地、疯狂地撕扯着自己身上所剩无几的蔽体之物,时而又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伸向站在她面前仅仅两步之遥的那个男人——金世隐。 金世隐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锦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俊美无俦的脸上,挂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混合了欣赏、玩味与残忍欲望的笑容。 他并未急不可耐地扑上去,反而如同在鉴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绝世珍宝,又或是在欣赏一场由他亲自导演的、女主角正缓缓崩溃的精彩戏剧。 他甚至故意后退了半步,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梁红英伸来的、颤抖的手指,口中发出“啧啧”的轻叹,语气充满了恶毒的嘲讽与毫不掩饰的戏谑: “红英姑娘,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嗯?梁老精心教养的大家闺秀,平日里不是最重礼义廉耻么?怎地如今这般……不知自爱?主动宽衣解带,投怀送抱,这要是传扬出去,梁老数十年积攒的声望,怕是要毁于一旦咯。” 他顿了顿,俯下身,凑近梁红英因药力和羞愤而涨红的脸,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剐人心肺:“哦,我忘了,你现在脑子里,除了那蚀骨的欲望,怕是装不下别的了吧?这‘春风一度散’的滋味,是不是美妙得很?是不是觉得身子里面有一把火,从骨头缝里烧出来,烧得你五脏六腑都在尖叫,空虚得像是要裂开,恨不得有什么东西……狠狠填满,撞碎?” 梁红英似乎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意识,听到这无比羞辱的言语,泪水流得更急,贝齿死死咬住了下唇,竟硬生生咬破了皮肉,渗出一缕猩红的血丝,顺着嘴角滑落,与她酡红的脸颊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仿佛用尽了灵魂最后的力量,猛地将伸向金世隐的手狠狠收回,死死抱紧自己裸露的双肩,娇躯因极致的羞愤、恐惧与体内焚身烈焰的冲突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困兽濒死般绝望而压抑的呜咽。 然而,这清醒的抵抗,在这霸道的药力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泡沫。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那滔天的、扭曲的欲火便再次以更凶猛的姿态,淹没了她最后的理智堤坝。 她呜咽着,发出一声似哭似笑、充满无尽痛苦的呻吟,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向前膝行半步,沾满泪水和灰尘的纤手,颤抖着,再次抓住了金世隐洁白锦袍的下摆,眼神涣散迷离,仰起潮红的脸,口中发出含糊的、充满原始渴求的呓语:“给……给我……好难受……求求你……” 这一幕,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林墨的灵魂最深处!他仿佛亲眼目睹了世间最纯净无瑕的美玉,被最肮脏污秽的泥泞一点点浸染、玷污、直至崩裂! 什么冷静谋划,什么敌众我寡,什么生死安危,在这一刻,全都被滔天的怒火、无边的痛惜与刻骨的杀意烧成了灰烬!他脑海中只剩下一片血红的空白,以及一个疯狂咆哮的念头——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杀了这个畜生! 第797章 冰火长春罡 “畜生!拿命来!!!” “哐当——!!!”紧闭的雕花木窗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巨力整个撞得粉碎!木屑如同暴雨般向内激射! 林墨如同一头发了狂的、完全失了理智的凶兽,合身扑入! 他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面容因极致的愤怒与痛苦扭曲得近乎狰狞,额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如蚯蚓。 手中那柄跟随他出生入死、饮过无数敌血的雁翎刀,此刻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焚天的怒火,发出低沉凄厉的嗡鸣,化作一道撕裂昏暗光线的雪亮雷霆,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纯粹、最暴烈的恨意,朝着金世隐那颗俊美却恶毒的头颅,倾尽全力,狠狠斩落! 这一下变起肘腋,金世隐确实感到了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在他眼中武功平平、不过是条比较忠心的看门狗的侍卫,不仅真能摸到这里,更敢对他露出獠牙。 “呵……”金世隐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中讶异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浓烈的、如同发现新奇玩具般的残忍兴味取代。 “倒是条护主心切的恶犬,叫得挺响。可惜啊……”他轻轻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件瓷器即将破碎,“狗就是狗,再凶,也改不了是条狗的事实。” 面对那当头劈落、气势惨烈的刀光,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在那凛冽刀锋即将触及他发丝的刹那,身形如同鬼魅,又似水底游鱼,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近乎瞬移般的细微幅度,轻轻一晃。 “唰!”刀锋以毫厘之差,擦着他的鼻尖落下,斩碎了他几缕飘起的发丝,凌厉的刀气将他身后的屏风“嗤啦”一声劈成两半。 与此同时,金世隐的右手仿佛早已等在那里,看似随意地、轻描淡写地抬起,五指微张,如同情人抚慰,又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迎向林墨因全力下劈而露出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堪称完美,但此刻指尖却泛起一层诡异的、仿佛沉淀了无数污秽与死亡的青黑色光泽,带着一股甜腻中夹杂腐臭、令人闻之欲呕的腥风,悄无声息地扣向林墨的脉门! 正是“万毒蚀天劲”中阴损毒辣的擒拿手法——幽冥缠丝手!看似柔和,实则蕴藏无穷阴毒后劲与腐蚀之力,专破刚猛招式,中者如被万毒缠身,顷刻间骨软筋酥。 “铛——嗤!” 并非清脆的金铁交鸣,而是一声刺耳混合的怪响!林墨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诡异触感,仿佛不是砍在血肉之躯,而是斩在了一团粘稠无比、充满腐蚀性的万年毒沼之中! 一股阴寒刺骨、却又带着诡异灼热、仿佛能蚀穿金铁的歹毒劲力,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顺着刀身和手腕的接触点,疯狂地钻入他的经脉! “呃啊!”林墨闷哼一声,虎口瞬间崩裂,整条右臂如遭电击,酸麻剧痛交加。 他整个人被那股粘稠阴毒的巨力带得身不由己,踉踉跄跄向后“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厚软的地毯上留下深深的凹陷,直到后背重重撞上水榭中央的朱红柱子,才勉强止住退势。 “哇”地一声,压抑不住的逆血终于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唯有那双赤红的眼睛,依旧死死、死死地瞪着金世隐,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配学人家英雄救美?”金世隐好整以暇地甩了甩手指,指尖那抹青黑色微微黯淡,却又迅速重新凝聚。 他看着林墨狼狈吐血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只是微微发麻的指尖,眼中掠过一丝无趣,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愉悦。 他喜欢看弱者挣扎,尤其是看这种明明弱小如蝼蚁,却偏要为了所谓“情义”、“正义”而拼命的蠢货,在绝对的力量和阴谋面前,如何一步步陷入绝望,如何被碾碎尊严和希望。 这让他有一种凌驾众生、操控命运的至高快感。 他不再看摇摇欲坠的林墨,反而慢悠悠地转过身,将目光重新投向因方才巨响和劲气冲击而暂时呆滞、蜷缩在地微微颤抖的梁红英。 此刻的梁红英,被战斗的声响稍稍惊扰,残存的意识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但这点清明在滔天药力面前,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瞬间就被更凶猛、更狂躁的欲望浪潮彻底吞噬、淹没。 她眼神涣散迷乱地看了一眼口喷鲜血、拄刀艰难站立的林墨,又转向近在咫尺、散发着致命诱惑气息的金世隐,体内那焚身的空虚和灼热让她彻底疯狂。 她发出一声似哭似笑、充满了无尽痛苦与原始渴求的呜咽,竟挣扎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不管不顾地再次扑向金世隐,双手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死死抓住他洁白的衣襟,滚烫的、泪痕交错的脸颊在他冰凉滑腻的锦缎上疯狂磨蹭,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充满了情欲的呓语:“给……给我……好哥哥……给我……求你……” “红英!你醒醒!不要!不要啊!!!”林墨看得心胆俱裂,嘶声怒吼,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他想要冲过去,将她从那恶魔怀中拉开,可右臂几乎废掉,内腑如同火烧,每动一下都痛彻心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纯洁的少女,在药物控制下,如同最下贱的娼妓般向仇敌索求。 “看到了吗?你的‘红英妹妹’,现在心里、眼里、身体里,可都只想要我呢。”金世隐一把将神志彻底迷失、如同美女蛇般缠上来的梁红英紧紧搂进怀里,低头在她泛着不正常红晕、沁出细密汗珠的雪白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而残忍的狞笑,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祭品。 他故意用挑衅、淫邪而充满侮辱的目光,斜睨着目眦欲裂的林墨,一字一句,如同毒针,钉入林墨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你不是喜欢她吗?不是自诩忠心护主、有情有义吗?来啊,我就站在这里,让你好好看着,看着你心爱的姑娘,是如何在我身下婉转呻吟、欲仙欲死、摇尾乞怜的!等我玩够了,尽了兴,或许心情好,会发发慈悲,把这被我玩烂了的破鞋,赏给你这条忠犬也说不定?到时候,你可要好好‘珍惜’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猖狂、肆意、充满了无尽的恶意与对人性、对尊严最极致的践踏。 “我杀了你!!!畜生!畜生啊啊啊!!!”林墨的理智彻底崩断,脑海中那根名为“冷静”的弦“啪”地一声彻底粉碎!无边的怒火、屈辱、痛惜化作毁灭一切的疯狂,吞噬了他最后一丝清明。 他根本不顾右臂几乎断裂的剧痛,不顾内腑翻江倒海般的伤势,不顾那阴寒毒力在经脉中疯狂肆虐带来的、如同万蚁噬心般的折磨,嘶吼着,如同疯虎出柙,再次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这一次,他甚至连刀都弃了,仅存的左手五指弯曲如钩,直插金世隐双眼,右腿如同铁鞭,横扫其下阴,完全是毫无章法、只攻不守、以命换伤、同归于尽的亡命打法! “不知死活的东西!给你脸了!”金世隐眼中寒光一闪,似乎被这蝼蚁接连的挑衅激起了真怒。 他一手依旧揽着不断扭动索吻的梁红英,仅用另一只手应对。身形飘忽如鬼魅,在方寸之地留下道道残影,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林墨拼命的爪击腿扫,同时或指或掌,带着腥臭刺鼻的毒风,或轻或重,落在林墨身上。 “砰!”一掌印在林墨肋下,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嗤!”一指划过林墨肩头,衣衫碎裂,皮开肉绽,伤口瞬间泛起青黑,流出的鲜血都带着腐臭。 “咔嚓!”一脚踢在林墨膝弯,腿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金世隐并未立刻下杀手,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凌迟”般的过程,刻意控制着力道,只是将林墨一次次震退、击伤、放倒,让他口喷鲜血,衣衫破碎成缕,身上布满青黑色的掌印指痕。 那“万毒蚀天劲”的阴毒掌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入、腐蚀、折磨着他的经脉,消磨着他的体力、意志,却偏偏不给他一个痛快,如同猫儿戏弄垂死的老鼠,欣赏着他每一次爬起、每一次扑上、每一次倒下时眼中那不屈却又绝望的光芒。 “砰!”林墨再次被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又挣扎着,用颤抖的、几乎无法用力的手臂,支撑着爬起来,抹去嘴角不断涌出的污血,双目赤红如血,视线都已模糊,却依旧死死地、如同用灵魂锁定了金世隐,摇摇晃晃,再次想要站起,扑上。 “啧啧,真是条硬骨头,倒是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金世隐似乎也有些惊讶于林墨这超乎寻常的顽强,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有趣玩具般的兴奋。 他看了一眼怀中已然彻底迷失、只会遵循本能不断索吻磨蹭、发出诱人呻吟的梁红英,眼中邪光大盛,一股炽热的欲望混合着暴虐的征服感涌上心头。“不过,本公子的耐心是有限的。这开胃小菜也该结束了,正餐,可是要凉了。” 说着,他竟真的不再理会如同血人般、挣扎着想要爬起的林墨,低下头,朝着梁红英那微微张开、吐气如兰、诱人无比的红唇,缓缓吻去。 另一只手,也开始不规矩地、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在她因汗水浸透而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的衣裙上游走,向着那最隐秘的禁区探去。 “放开她!!!畜生!我跟你拼了!!!”林墨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不甘与绝望的咆哮,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如同扑火的飞蛾,合身撞向金世隐! 他甚至已无法做出有效的攻击,只是凭着本能,想要用自己残破的身体,去隔开那恶魔与少女。 然而,就在金世隐的嘴唇即将触及梁红英的甜蜜,林墨也扑到半途,一切似乎即将滑向无可挽回的深渊的刹那—— “轰——!!!!!!” 水榭另一侧,那面巨大的、正对着湖面的雕花木窗,毫无征兆地,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轰然炸裂!不是撞开,是彻彻底底的炸裂! 坚硬的木框、精致的窗棂、薄而透光的窗纱,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化作无数混合着木屑、碎纸、尘埃的狂暴洪流,向内疯狂迸射!声势之猛,远超方才林墨破窗之时! 一道高挑矫健、充满了力与美感的黑色身影,如同撕裂厚重夜幕的黑色闪电,又如同自九幽黄泉破界而出的复仇女神,携带着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混合了极致冰寒与狂暴炽烈的恐怖气息,以肉眼难以捕捉的极限速度,撞入这充斥着淫靡、绝望与疯狂的水榭之中! 人还未至,一股奇寒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却又隐隐躁动着焚天灭地般炽烈的诡异罡风,已如同无形的毁灭怒潮,先一步席卷了整个空间! 刹那间,水榭内弥漫的甜腻淫靡气息、金世隐身上散发的阴寒毒雾、甚至那摇曳的烛火,都被这股冰火交织的罡风冲得七零八落,摇曳欲灭!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白色冰晶,却又在下一瞬被一股灼热气流蒸发,发出“嗤嗤”怪响。 来人身形尚在在半空翻滚的碎木尘埃之中,一只修长、白皙、却仿佛蕴含着能冰封千里、焚尽八荒的恐怖力量的手掌,已隔空遥遥,朝着金世隐的后心,虚虚一按! 没有浩大声势,没有刺目光华,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灰白混沌、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一缕生机、却又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诡异气劲,如同突破了空间限制,后发先至! 气劲所过之处,空气被极度的高温与严寒同时作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布帛被生生撕裂的刺耳尖啸! 冰火长春罡—— 寂灭归墟! 第798章 唐门暗器 “什么人?!”金世隐脸色终于狂变!他自负灵觉敏锐,武功已臻化境,可此人直到破窗的巨响传来、那致命的气劲及体,他才惊觉! 而且,这灰白气劲中蕴含的冰火两极对冲爆炸般的恐怖威能,以及那股中正平和、却又绵绵不绝、仿佛专门克制一切阴邪毒功的奇异生机,竟让他体内奔腾的“万毒蚀天劲”都产生了一丝本能的、前所未有的剧烈悸动与……恐惧! 那是食物链下端生物,面对顶端掠食者时的天然恐惧! 生死关头,他再也顾不得怀中温香软玉,也来不及细思来者何人,口中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厉啸,将“万毒蚀天劲”瞬间催谷至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拧腰转身,将怀中意识迷乱的梁红英向着侧面软榻方向狠狠一推,同时双掌齐出,在胸前划出一个诡异的圆弧,掌心之中,各凝聚起一团深不见底、缓缓逆向旋转、散发出湮灭万物、吞噬一切生机的漆黑漩涡,漩涡中心一点幽光闪烁,如同通往九幽的入口! 万毒蚀天—— 双生吞冥! 他不闪不避,悍然迎着那隔空袭来的、令他灵魂颤栗的灰白气劲,将双掌凝聚的漆黑毒漩,狠狠对轰而去!这一下,他已用了十成功力,再无丝毫保留! “啵——轰隆隆隆!!!” 那灰白混沌的“寂灭归墟”气劲,与两团漆黑逆转的“双生吞冥”毒漩,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一处!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最本质的能量湮灭与疯狂对冲! 以两人气劲交汇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了灰、白、黑三色的环形冲击波,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荡开的涟漪,但威力何止万倍,轰然向四周扩散席卷! “咔嚓!咔嚓!轰——!” 水榭内,所有尚且完好的桌椅、屏风、博古架,在这环形冲击波扫过的瞬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的玩具,瞬间化为齑粉! 厚重的西域地毯被整张掀起,撕裂成无数碎片,如同血色蝴蝶般漫天飞舞。 坚硬的柚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以交汇点为中心,呈放射状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恐怖裂缝,如同大地震后的疮痍。 支撑水榭的八根朱红廊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灰尘簌簌而下。就连屋顶的琉璃瓦,也“哗啦啦”碎裂、滑落,露出漆黑的椽子和惨淡的夜空。 整个水榭,在这一记毫无花俏的硬撼对轰之下,竟仿佛要当场解体! “噗——!” 金世隐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色先是涨得血红,随即“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又迅速浮起一层诡异的青黑。 他双掌凝聚的漆黑毒漩,竟被那灰白气劲中蕴含的冰火对冲之力与中正生机,硬生生冲散、抵消、湮灭了超过七成! 剩余的三成灰白气劲,如同附骨之疽,狠狠撞入他的双臂经脉之中! 他身不由己地向后“噔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已然开裂的地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边缘焦黑冰结的脚印,喉头一甜,一股腥甜已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压下,但嘴角依旧不可抑制地溢出一缕暗红发黑的血丝。 他猛地抬头,看向来袭者,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震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而那道黑色的身影,也在对轰产生的恐怖反震巨力下,向后飘退丈许,轻盈落地,身形微微一晃,脚下地板“咔嚓”碎裂一片,但她随即稳稳站定,仿佛扎根于大地的青松。 她缓缓抬起头,清冷如冰泉、却又燃烧着焚天怒火的目光,穿透飞扬的尘埃与破碎的光影,如同两柄淬了寒冰与烈焰的利剑,死死锁定了金世隐。 借着水榭内残存摇晃的烛火、窗外透入的惨淡月光,以及两人对轰后尚未完全散逸的、闪烁着灰白与漆黑余烬的光晕,金世隐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量极高的年轻女子,完全与他平视。一身贴身的黑色劲装,以某种未知的兽皮镶边,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曲线,宽肩、细腰、长腿,充满了草原儿女的矫健与力量感的野性之美。 她黑发如最上等的墨绸,仅用一根简单的黑色皮绳在脑后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几缕发丝因方才激烈的撞击而散落额前,更添几分不羁与飒爽。 肌肤光滑紧致,五官立体深邃,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却紧紧抿着,如同刀削斧劈。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湛蓝如塞外最纯净的晴空,又如昆仑山巅万古不化的寒冰,此刻,这双美丽的眸子中,却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冰冷杀意,那杀意如此凝练,如此纯粹,几乎化为了有形的寒霜,将她目光所及之处的空气都冻结了。 但让金世隐心头剧震、几乎怀疑自己感知的,是此刻从这女子身上散发出的、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恐怖气息! 渊深如海,凝练如山,炽热如地火,冰寒如玄冰,更有一股生生不息、绵绵不绝的奇异生机流转其中,几种截然不同、甚至互相冲突的特质,在她身上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完美的平衡与统一,形成了一种至高无上、令人本能感到战栗的威压! 这绝非梁子翁口中那个“武功高强的蒙古郡主”所能拥有!这气息,已然超越了五绝初期的层次,达到了一个他梦寐以求、却始终触摸不到的全新境界! 而且,这真气属性……冰火相济,阴阳调和,先天克制一切阴毒邪功!他的“万毒蚀天劲”在这股气息面前,竟然如同雪遇骄阳,产生了本能的退缩与畏惧! “你……你的武功?!”金世隐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惊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死死盯着月兰朵雅,“不可能!那老废物说你……”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事实胜于一切雄辩。方才那一记硬撼,他已吃了不小的亏。 月兰朵雅并未立刻回答。她先迅速扫了一眼水榭内的情形。看到软榻边蜷缩在地、神智彻底迷乱、衣衫不整、痛苦呻吟的梁红英;看到不远处如同血人般、用断刀支撑着身体、几乎昏迷却依旧怒视着金世隐的林墨;最后,她的目光如同冰锥,钉在了金世隐那张俊美却写满了惊疑不定的脸上。 “金,世,隐。”月兰朵雅开口,声音并不大,却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西伯利亚冻原的寒风与地狱烈焰的灼热,在这破碎的水榭中回荡,“你,该死。”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愤怒的斥责,只有三个字,宣告了最冰冷的审判。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没有繁复的起手式,没有惊人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一步踏出。 “嗡——” 空气发出低沉的鸣响。她这一步,仿佛缩地成寸,又似突破了空间的限制,明明只是寻常步伐,却在一步之间,跨越了数丈距离,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金世隐面前咫尺之地!右臂抬起,五指微张,看似缓慢地,朝着金世隐的咽喉抓来! 这一抓,朴实无华,但掌心之中,赤红与冰蓝两色气劲如同两条纠缠的蛟龙,疯狂旋转、交融,最终化作一团混沌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灰白色气旋。 气旋中心,一点微弱却仿佛蕴含了宇宙生灭的奇点闪烁不定。手掌所过之处,空气被极度的高温与严寒同时作用,发出“嗤嗤”的、如同热油煎冰的诡异怪响,光线都为之扭曲,仿佛这一爪,能抓碎虚空,湮灭万物! 冰火长春罡—— 混沌劫! 金世隐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从这一抓中,感受到了比方才隔空对掌更加致命、更加纯粹的毁灭威胁! 那混沌气旋仿佛能吞噬、分解、湮灭一切能量,包括他赖以成名的“万毒蚀天劲”!而且,对方的速度、对力量的掌控、那种举重若轻的宗师气度,无不表明,其武功境界,绝对在自己之上!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生死关头,金世隐骨子里的狠戾与疯狂被彻底激发,压下了那一丝恐惧。 他知道,今日已是你死我活之局,任何退缩犹豫,都是取死之道!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将“万毒蚀天劲”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限,甚至不惜微微损伤经脉本源!周身毛孔中喷出的毒雾更加浓稠漆黑,隐隐凝聚成一个个狰狞的鬼面,发出无声的尖啸。 他不再试图硬拼那诡异的灰白气旋,脚下步伐连踩,身形如同鬼魅烟云,施展出得自唐门秘传的绝顶身法——幽冥鬼影步! 只见原地留下道道虚实难辨的残影,真身已如轻烟般向侧后方滑开,同时双手在腰间一抹、一甩! “咻咻咻咻——!” 无数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乌光,如同暴雨梨花,又似群蜂出巢,以各种诡异刁钻的角度,发出凄厉短促的破空尖啸,向着月兰朵雅周身大穴、眼目、咽喉等要害,覆盖性攒射而去!乌光过处,空气留下淡淡的黑色轨迹,散发出甜腥刺鼻的气味,显然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是他偷师的唐门绝技——阎王帖· 百鬼夜行! 金世隐结合“万毒蚀天劲”,以自身毒罡催动特制毒针的绝杀之技!每一根毒针都细如牛毛,喂有数种混合奇毒,专破护体真气,中者立毙,更能循着气血逆行攻心,歹毒无比。 而且笼罩范围极广,几乎封死了月兰朵雅所有闪避空间。 若月兰朵雅只是初入五绝,功力未纯,经验不足,面对这突如其来、歹毒无比的暗器风暴,即便能避开大半,也难免手忙脚乱,甚至受伤中毒,届时金世隐便可趁机反扑,或远遁千里。 然而,如今的月兰朵雅,早已非吴下阿蒙! 面对那笼罩而来的死亡乌光,月兰朵雅湛蓝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她前抓的手势不变,只是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那掌心混沌的灰白气旋旋转速度骤然快了数倍,一股无形的、带着冰火交织特性的诡异力场,以她手掌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叮叮叮叮……嗤嗤嗤……” 如同雨打芭蕉,又似热铁入水。那无数激射而至的淬毒乌光,射入那灰白力场范围之后,速度骤然锐减,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针身上附着的剧毒与“万毒蚀天劲”的罡气,一接触那灰白力场,便如同积雪遇沸汤,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被消融、净化、湮灭! 失去了毒罡加持,这些细针本身的力量,根本无法穿透月兰朵雅那经过冰火淬炼、坚韧无比的护体罡气,纷纷力竭,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转眼间化为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而月兰朵雅那看似缓慢的一抓,去势丝毫未受暗器影响,依旧如同死神之吻,坚定不移地,抓向金世隐的咽喉!距离,已不过三尺! 金世隐脸色再变!他这杀手锏之一的“百鬼夜行”,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此女对那诡异罡气的掌控,究竟到了何等入微的境界?那灰白力场,竟似能净化万毒?! 眼看那致命一爪及体,金世隐厉啸一声,知道再也无法完全避开。 他眼中狠色一闪,竟是不退反进,身形微微一侧,以左肩胛硬撼向那灰白爪影,同时右手中指食指并拢,指尖瞬间凝聚起一点深邃到极致的漆黑光芒,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不带丝毫风声,悄无声息地,点向月兰朵雅胸前膻中穴! 这一指,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精、气、神,以及“万毒蚀天劲”最本源、最浓缩的一点蚀天真毒,名为——万毒归寂!乃是他压箱底的搏命杀招,有去无回,中者立毙,全身精血元气乃至魂魄,都会被这蚀天真毒吞噬一空,反哺己身!但使出此招,他自身也会元气大伤。 他在赌!赌月兰朵雅不愿以伤换命,赌她那诡异罡气挡不住这浓缩到极致的一点蚀天真毒! 第799章 大杀四方 “冥顽不灵!”月兰朵雅冷冷吐出四字,面对金世隐这搏命一指,她竟不闪不避,抓向其咽喉的右手去势不变,只是左掌不知何时已悄然抬起,后发先至,掌心向内,护在胸前,掌心中同样一团灰白气旋急速旋转,如同微型盾牌,迎向那点漆黑指芒! “噗!” “咔嚓!”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与骨裂声同时响起! 月兰朵雅那蕴含着“混沌劫”之威的右爪,结结实实地抓在了金世隐左肩肩胛骨上!灰白气旋疯狂旋转、坍缩、爆发! 金世隐左肩处的月白锦袍瞬间化为飞灰,肩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啊——!”金世隐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而他那凝聚了毕生毒功精华的“万毒归寂”一指,也点在了月兰朵雅护在胸前的左掌掌心。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又似浓酸滴入清泉。漆黑指芒与灰白掌心血旋疯狂对耗、湮灭!月兰朵雅娇躯微微一震,左掌掌心那灰白气旋剧烈波动,颜色似乎暗淡了一瞬,但随即,那混沌气旋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动力,旋转得更急,灰白之中,隐隐有赤红与冰蓝的电芒窜动! 而那点漆黑指芒,则如同落入漩涡的小舟,迅速被消磨、分解、最终“噗”地一声,彻底湮灭,化为一股精纯却带着剧毒本源的奇异能量,竟被那灰白气旋强行吞噬、炼化了一部分!剩余的部分毒力反震而回,顺着金世隐的手指倒灌而入! “噗——!”金世隐如遭重击,右手指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失去知觉,更有一股冰火交织、带着净化之力的诡异劲力顺着手少阳三焦经狂涌而入,与他体内的“万毒蚀天劲”疯狂冲突,让他气血逆冲,五脏如焚,忍不住又是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这口血颜色暗红发黑,隐隐有冰碴与焦糊气味,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你……你竟然……”金世隐踉跄后退,撞在身后残破的柱子上,才勉强站稳,看向月兰朵雅的目光,已不再是惊骇,而是如同见鬼般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的搏命一击,蚀天真毒,竟然被对方硬接、化解,甚至还被反过来吞噬炼化了一部分?!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功法?!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怪物?! 月兰朵雅缓缓收回双掌,左掌掌心有一点极其微小的焦黑痕迹,但迅速被流转的灰白罡气覆盖、修复,转眼间恢复如常,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重伤咳血、狼狈不堪的金世隐,湛蓝的眸子里杀意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对方方才歹毒的搏命一击,更加冰寒刺骨。 “你的毒功,不过如此。”她冷冷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漠然,“若你只有这点本事,那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辰。” 金世隐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左肩塌陷,右臂颤抖,体内两股性质迥异的罡气疯狂冲突,让他痛不欲生,更有一股莫名的虚弱感从骨子里透出。 继续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他目光急速闪烁,瞥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湖水,又扫过不远处奄奄一息的林墨和神智不清的梁红英,最后落在月兰朵雅那杀意凛然的脸上。 一丝怨毒、不甘、以及穷途末路的疯狂,在他眼底深处掠过。 “好!好一个蒙古郡主!今日之赐,金某记下了!”金世隐咬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难听,眼中却闪烁着穷途末路般的怨毒与疯狂,“山水有相逢,我们……来日方长!” 话音未落,他仅存的、尚能活动的右手猛地向着侧后方——软榻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梁红英所在的方向,闪电般一甩! “咻咻咻——!” 并非射向追来的月兰朵雅,而是三根细如牛毛、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的乌黑毒针,呈品字形,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直取梁红英的面门、咽喉、心口三大要害!毒针之上,幽光闪烁,腥气扑鼻,显然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其心之毒,其计之卑,可谓丧心病狂!他自知重伤之下,正面发出的暗器难以威胁月兰朵雅,竟将目标对准了毫无反抗之力、甚至因他而濒死的梁红英! 此举一石二鸟:若月兰朵雅不顾梁红英死活执意追击,梁红英必死无疑,足以让月兰朵雅、林墨乃至李璟等人痛不欲生,也算泄他心头之恨;若月兰朵雅返身救援,那便是他金世隐唯一、也是最好的逃生之机!他赌的,就是月兰朵雅绝非无情之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红英妹妹死于毒针之下! “卑鄙!” “红英小心!” 月兰朵雅与勉强支撑的林墨几乎同时怒喝出声! 月兰朵雅眼中杀意暴涨,几乎凝成实质!她万万没想到,金世隐竟能无耻歹毒至此等地步!电光石火之间,她追击的身形硬生生于半空扭转,那蕴含着“混沌劫”之威、本已抓向金世隐后背的右掌猛地向侧方一拍,一股柔韧却磅礴的灰白罡气后发先至,如同无形气墙,瞬间拦在梁红英身前! “叮叮叮!” 三声细微却清脆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那三根歹毒无比的乌黑毒针,射在灰白罡气墙上,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针尖迸发出点点火星,附着的剧毒与罡气剧烈摩擦,发出“嗤嗤”怪响,随即力竭,被罡气震得歪斜飞开,“咄咄咄”钉入旁边的木柱之上,深入寸许,针尾兀自颤动不休,可见发射力道之猛,毒性之烈。 然而,就是这救人、阻针的刹那耽搁—— “蓬!” 金世隐早已蓄势待发的左手(他重伤左臂竟还能勉强动作)猛地向身后地面掷出一颗龙眼大小、颜色漆黑的圆球,圆球触地即炸,爆开大团浓密无比、腥臭扑鼻、伸手不见五指的墨绿色毒雾,正是唐门毒雾弹——幽冥障! 毒雾翻滚,鬼哭隐隐,瞬间将窗口附近数丈范围彻底笼罩,不仅阻隔视线,更严重干扰灵觉! 与此同时,金世隐那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身影,已如同一条滑溜无比的毒蛇,借着毒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窗外那冰冷漆黑的湖水之中,只留下一圈迅速扩散、又迅速被翻滚毒雾遮掩的涟漪,再无踪影。 “恶贼!哪里走!”月兰朵雅怒叱,玉掌一挥,灰白罡气如同狂风卷过,将那浓密毒雾强行驱散大半,但湖面之上,除了渐渐平复的波纹和尚未散尽的毒气,哪里还有金世隐的影子? 他显然精通水性,又早有准备,此刻潜入这深秋寒湖,借着复杂水道与夜色掩护,想要立刻追杀,已难如登天。 “噗……”身后,林墨强压的一口逆血终于喷出,他踉跄一步,以刀拄地,看着那重归平静却令人心悸的湖面,又看向被月兰朵雅救下、依旧昏迷不醒、但方才险死还生的梁红英,眼中充满了后怕、愤怒与无尽的自责。 “月儿姑娘……是我无能……又让那恶贼……跑了……”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挫败与痛苦。 月兰朵雅胸中杀意翻腾,几乎要破体而出。金世隐的狡诈、狠毒、无耻,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 但此刻,她更清楚孰轻孰重。强行压下追杀的冲动,她转身快步走回梁红英身边,再次探其脉息,脸色更加凝重。那“春风一度散”的药力已侵入肺腑,加之方才惊吓,情况更加危急。林墨也重伤濒危,此地杀机四伏,绝不可久留。 “先离开这里!”月兰朵雅当机立断,一把抱起梁红英,用锦缎紧紧裹好,对林墨沉声道,“林大哥,撑住!跟我走!” 林墨重重点头,压下喉头腥甜,强提一口真气,跟了上去。 然而,他们刚刚踏上回廊,还未走出十丈,就听得梁府各处,如同炸开了锅般,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急促锣声、尖锐的竹哨声、以及纷乱杂沓的呼喊奔跑声! “铛铛铛铛——!” “有刺客!湖心水榭!” “抓刺客!别让贼人跑了!” “保护金公子!封锁所有出口!弓弩手准备!” “老爷有令!格杀勿论!” 火把的光芒如同燎原之火,从四面八方迅速亮起,将梁府上空映照得一片通红!杂乱的脚步声、兵刃出鞘声、弓弦拉动声,从花园、假山、廊庑、院墙外各个方向潮水般涌来!更远处,似乎还能听到蒋魁、何坤等人粗豪的呼喝指挥声! 显然,方才水榭中那惊天动地的打斗、最后金世隐破窗落水(或许他已发出信号)、以及此刻的混乱,终于彻底惊动了整个梁府,乃至埋伏在府外的蒋魁等人马!这张针对李璟、却也笼罩了所有闯入者的死亡大网,此刻,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月兰朵雅面色沉静如水,唯有那双湛蓝眸子深处的寒光,愈发锐利如刀。秋夜的寒风不知何时已带上湿意,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打在脸上、身上,冰冷刺骨。 雨势渐大,敲打着破碎的屋瓦、回廊,发出噼啪声响,混合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喊杀与奔跑声,更添几分肃杀与凄惶。 “林大哥,抱好红英,跟紧我!”月兰朵雅的声音在雨声中异常清晰冰冷,她不再犹豫,将怀中裹好的梁红英轻轻推向林墨。 林墨一愣,下意识接过,触及梁红英滚烫的身躯,心中一颤,却立刻用未受伤的右臂和身体死死护住,左手仍紧握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刀。 月兰朵雅不再看他,身形一转,面向那从九曲回廊尽头、假山石后、月洞门内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手持刀枪棍棒、火把映照下面目狰狞的梁府护院、打手,以及隐约可见的、穿着不同服色、应是蒋魁等人麾下的精锐。 雨水打湿了她的黑衣,紧贴在矫健的身躯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线条。她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任凭冰凉的秋雨落在掌心。 奇异的是,雨水并未顺着手掌流下,反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她掌心上方尺许处悬浮、汇聚,形成两团不断旋转、渐渐浑浊的水球。水球之中,隐隐有赤红与冰蓝的光华流转,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甜腥与冰寒交织的诡异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吸纳炼化莽牯朱蛤与千年冰蚕后,她的“千蛛万毒手”已臻至前所未有的化境,更与“冰火长春罡”完美融合。天下万毒,莫不能驭,莫不能化!此刻这漫天秋雨,在她眼中,已不再是阻碍,而是最好的武器与媒介! “放箭!放箭!射死他们!”回廊尽头,一个尖利的声音嘶喊着,正是闻讯赶来、衣衫不整的管家福伯。 他方才还在欺压一个偷吃残羹的瘦弱小婢,被突如其来的混乱惊起,匆忙披了件外袍就赶来指挥,脸上犹带着未褪的淫威与惊怒。他挥舞着手臂,指向廊中孤立的月兰朵雅与林墨。 “嗖嗖嗖——!” 早已张弓搭箭的十数名弓手,闻令立刻松弦!漆黑的箭矢撕裂雨幕,带着凄厉的尖啸,从不同方向攒射而来,封死了回廊上所有闪避空间! 月兰朵雅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双手猛然向前一推! “去!” 悬浮于掌心的两团浑浊水球,应声激射而出,却在离手的瞬间轰然炸开,并非水花四溅,而是化作一片混合着赤红冰蓝光点的诡异雨雾,如同有生命般,逆着箭矢的方向,向前方蜂拥而至的敌群弥漫而去!雨雾所过之处,空中落下的雨滴仿佛都被染上了颜色,变得浑浊而危险。 “噗噗噗……”“嗤嗤嗤……” 箭矢射入雨雾的范围,速度骤然减缓,箭杆上迅速凝结出冰霜,又“嘭”地燃起诡异的惨绿色火苗,尚未及体便已力竭坠地,化为焦黑的废铁。而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护院,被那诡异的雨雾迎面笼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僵立原地! 他们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瞬间呈现出恐怖的景象:一半凝结出厚厚的、带着青黑色的冰霜,眼耳口鼻都被冻结;另一半则如同被强酸泼中,皮肉迅速起泡、溃烂、化作脓血,露出森森白骨! 第800章 逃出生天 冰火两重极致的痛苦,以及朱蛤冰蚕的混合剧毒,在雨水的催化下,威力倍增! 这些平日里欺压良善、为虎作伥的恶奴打手,何曾见过如此恐怖诡异的手段? 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便在无声无息中,以最凄惨的方式毙命当场,尸体兀自站立,在雨中缓缓软倒,发出沉闷的声响。 “妖……妖法!!” “鬼啊!快跑!” 后面的护院打手吓得魂飞魄散,发一声喊,转身就想跑。什么赏钱,什么命令,在如此诡异恐怖的死亡面前,都成了笑话。 “拦住他们!临阵脱逃者,死!”福伯又惊又怒,嘶声力竭地吼叫,挥刀砍翻一个试图后退的手下,试图稳住阵脚。他心中也充满了恐惧,但更怕梁子翁事后追究。 月兰朵雅岂会给他们重整的机会?她身形一动,已如鬼魅般切入混乱的敌群之中!没有使用长鞭,仅凭一双肉掌。 掌影翻飞,或拍或抓,或点或拂,每一击都带着灰白混沌的“冰火长春罡”,更引动周身雨幕,化作最致命的武器。 “嘭!”一掌拍在一名持刀大汉胸口,大汉胸口瞬间凹陷,并未倒飞,反而僵在原地,体表迅速凝结冰霜,七窍中却冒出焦臭的黑烟,仰天倒下。 “嗤!”一指点在另一人眉心,那人头颅如同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尚未飞溅,便被极寒冻结成冰晶血沫,又被紧随而至的炽热罡气蒸发成腥臭雾气。 她身形所过之处,如同死神挥舞镰刀,带起一片腥风血雨。寻常护院在她手下走不过一招,即便偶有武功稍高的小头目,也被她那冰火交织、剧毒附体的诡异罡气轻易击溃,死状凄惨。 林墨抱着梁红英,紧紧跟在月兰朵雅身后数步之遥,以她为屏障。他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杀戮,雨水混合着血水,在脚下汇成小溪。 残肢断臂,冻结或焦黑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焦臭、甜腥混合的诡异气味。即便他久经战阵,见惯生死,此刻也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头皮发麻。 月兰朵雅的出手,太狠,太绝,太……无情。几乎是碾压式的屠杀。那些护院固然可恶,但其中或许也有为生计所迫的寻常武人……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他强行压下。 他想起了湖心水榭中红英姑娘那绝望的眼神,想起了金世隐那猖狂邪恶的笑声,想起了边境无数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百姓,想起了赵清鸢常说的“除恶务尽”…… 这群人,助纣为虐,死有余辜!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同伴的残忍!若非月儿姑娘神功盖世,此刻倒在地上的,就是他们三人了! 他握紧了断刀,将怀中梁红英护得更紧,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扫视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冷箭或偷袭。 “挡住!给我挡住!弓弩手!射那个抱人的!”福伯躲在人群后方,声嘶力竭,他看出林墨重伤,是薄弱环节。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道灰白身影已如同穿透雨幕的幽灵,瞬间掠过数丈距离,出现在他面前!正是月兰朵雅!她显然听到了福伯的指挥,也将这为虎作伥、面目可憎的老狗列入了必杀名单。 “你……”福伯瞳孔骤缩,只来得及抬起手中钢刀。 月兰朵雅看也不看那刀,右手食指如电点出,指尖灰白光芒一闪。 “噗!” 一声轻响。福伯额头上出现一个针眼大小的红点,他瞪大眼睛,脸上惊骇的表情瞬间凝固,举起的钢刀“当啷”落地。下一刻,他整个头颅从内而外,无声无息地化为一蓬混合着冰晶与焦灰的粉末,被雨水一冲,消失无踪,无头的尸身晃了晃,仆倒在地。 “福管家死了!” “快逃啊!” 主心骨一死,剩余的护院、打手彻底崩溃,发一声喊,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再也无人敢拦在月兰朵雅面前。 回廊、假山、花园小径上,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血迹和狼奔豕突的背影。 梁子翁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多年、视为心腹臂膀的福伯,在那黑衣女子轻描淡写的一指下,头颅化为飞灰,无头尸身扑倒在冰冷的雨水中,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肥肉筛糠般颤抖起来,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紫,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边那三位“盟友”——蒋魁、何坤、雷彪,同样惊得目瞪口呆,倒吸一口凉气,方才那汹汹气势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他们原以为只是小股毛贼潜入,或是李璟派人骚扰,何曾想到会是如此凶神恶煞、手段诡谲莫测的煞星? “梁老,这……这妖女究竟是何来历?金公子何在?”蒋魁强自镇定,握着鬼头大刀的手心却已满是冷汗,低声喝问梁子翁。 梁子翁哪里答得上来?他此刻心乱如麻,又惊又怒又怕。女儿被劫(虽然是他自己作的孽),心腹管家惨死,强援金世隐生死不明,府中精锐护卫死伤狼藉,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几乎让他晕厥过去。 他指着月兰朵雅,声音尖利变形:“她……她就是李璟庇护的那个蒙古妖女!定是她害了金公子!三位贤弟,快!快合力拿下她!绝不能让她跑了!否则后患无穷啊!” 然而,他话音未落—— “报——!!!” “头领!不好了!寨外……寨外发现大批人马偷袭!看旗号是铁牛寨的李璟!攻势很猛,外围的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一名浑身湿透、带着箭伤的喽啰连滚爬爬地冲到近前,嘶声禀报。 “什么?!”蒋魁、何坤、雷彪三人同时色变!他们带来的大部分精锐,此刻都聚集在梁府内外,原本是打算伏击可能来救人的李璟,或者日后合围铁牛寨。 万没想到,李璟竟如此胆大,不按常理出牌,趁着府内大乱、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当口,悍然从外围发动了强攻!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恰好是那蒙古妖女在内部搅得天翻地覆、人心惶惶之际! “好个李璟!竟然内外夹击!”何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娘的!中计了!快!分兵!一部分人跟我去挡住李璟!一部分人留下,务必拦住这妖女和她同党!” 蒋魁毕竟是一方头领,惊怒过后,立刻做出了决断。他知道,若让李璟攻破外围,与这妖女汇合,今日恐怕真要栽个大跟头。 然而,就在他们分神、阵脚微乱的这一刹那—— 月兰朵雅动了!她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见敌阵因外围急报而动摇,她再不犹豫,对身后林墨低喝一声:“走!”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不再与敌人正面纠缠,而是朝着方才观察到的一处因人员调动而出现的防守薄弱缺口——通往马厩侧后小门的路径,疾掠而去! 所过之处,双掌连拍,冰火罡风挟着雨丝呼啸而出,将试图拦截的零星敌人震得东倒西歪,非死即伤,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林墨咬紧牙关,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气都用在双腿上,抱着梁红英,死死跟在月兰朵雅身后丈许之处,险之又险地避开流矢和刀枪。 “拦住她们!”梁子翁嘶声尖叫。 蒋魁等人也想拦截,但外围李璟的攻势显然极为猛烈,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惨叫声越来越近,牵制了他们大部分心神和兵力。 加之月兰朵雅去势如电,专挑薄弱处突破,竟在短短十几息间,便已冲破内宅的最后一道防线,身影没入了马厩方向的黑暗与雨幕之中。 “追!快追!”梁子翁气急败坏,连连跺脚。 “追什么追!”蒋魁怒道,“先挡住李璟要紧!那妖女武功太高,寻常兄弟追上去也是送死!梁老,你的好女儿和那些秘密,怕是保不住了!”他心中已萌生退意,甚至有些后悔趟这浑水。 金世隐生死未卜,梁子翁明显惹上了不该惹的煞星,再纠缠下去,恐怕自己这点家底都要赔光。 何坤和雷彪也是类似想法,三人不约而同地开始收缩兵力,优先应对外围李璟越来越猛的进攻,对“追捕妖女”之事,已是雷声大雨点小。 月兰朵雅带着林墨,依仗对来路地形的依稀记忆和超凡的感知,在复杂的地形和雨夜中穿梭,避开几处明哨暗卡,终于接近了梁府后墙一处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这里守卫早已被调往他处,墙外传来的喊杀声也最为激烈。 “月儿姑娘!这边!”一个刻意压低、却带着惊喜的声音从墙头传来。只见李璟一身劲装,带着数名身手矫健的铁牛寨精锐,竟已悄然翻上墙头接应! 原来他率部猛攻前门和侧翼,吸引住蒋魁等人主力后,亲自带着一小队最精锐的好手,绕到后墙,伺机接应。 “李大哥!”林墨精神一振。 “快!”李璟伸手来接梁红英。 月兰朵雅将梁红英递过,自己随即轻飘飘跃上墙头,反手又将力竭的林墨拉了上来。 几人不敢停留,在李璟等人的掩护下,迅速没入墙外更深的黑暗与雨幕之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夜色的掩护,七拐八绕,终于摆脱了可能的追兵,与外围接应的铁牛寨大队人马汇合,不敢恋战,迅速向铁牛寨方向撤离。 一路无话,唯有冰冷的秋雨敲打着甲胄和蓑衣,气氛凝重。回到铁牛寨时,已近黎明,雨势稍歇,天色依旧阴沉。 寨门打开,赵清鸢带着人早已焦急等候多时。 看到被李璟抱回来、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梁红英,以及被两名兄弟搀扶、面如金纸、浑身浴血的林墨,赵清鸢眼圈一红,却强自镇定,立刻指挥人手将两人分别安置。 “清鸢,快,先看看红英和林墨!”李璟急道,他自己也是浑身湿透,面带疲惫与忧色。 赵清鸢先快速检查了梁红英的状况,柳眉紧锁:“是极为霸道的媚药,已侵入心脉,需立刻以金针渡穴,辅以清心药物拔毒,再慢慢调理……我先为她稳住心脉。” 她又转向被扶坐在椅中的林墨,搭上其腕脉,脸色更加凝重:“内腑受创不轻,经脉有多处淤塞破损,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异种真气盘踞不去,不断侵蚀……咦?”她忽然轻咦一声,看向月兰朵雅。 月兰朵雅会意,上前一步,伸指搭在林墨另一只手腕上,一缕精纯而中正平和的灰白真气渡入。她如今身负“冰火长春罡”,对毒性、异种真气的感应与化解能力远超常人。略一探查,便明了关窍。 “是金世隐的‘万毒蚀天劲’余毒。”月兰朵雅淡淡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自信,“无妨,我能化解。” 说罢,她运转“冰火长春罡”,那灰白真气顿时变得活泼而充满生机,顺着林墨手臂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那阴寒歹毒的“万毒蚀天劲”余毒如同冰雪遇阳,迅速被消融、炼化、吸收,反而补充了月兰朵雅些许消耗。 同时,她那蕴含着“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生机的真气,也在温和地滋养、修复着林墨受损的经脉。 不过半盏茶功夫,林墨脸上那层青黑死气便消散大半,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许多,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已无性命之虞,那股折磨人的阴寒痛楚也大为减轻。 他感激地看了月兰朵雅一眼,想要道谢,却因精神一松,连日激战、重伤、奔逃积累的疲惫与伤痛瞬间爆发,再也支撑不住,眼皮一沉,竟直接昏睡过去。 “让他好好睡一觉,按时服药,静养便可。”月兰朵雅收回手,对赵清鸢道。 赵清鸢松了口气,连忙安排人小心将林墨抬下去照料。 就在这时,月兰朵雅似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她解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条通体赤红如血、头有金斑的奇异蝮蛇,正不安地游动着,吐着信子。 “这是……”赵清鸢和旁边的李璟都是一愣。 沙通天、彭连虎、灵智上人、侯通海四人,因担心寨中情况,此刻也闻讯聚拢过来。 沙通天一看到那笼中血蛇,顿时精光爆射,失声低呼:“这……你还真弄来了!?” 第801章 半步破虚 意识海中,尹志平对外界发生的惊心动魄之事一无所知,他的全副心神,都沉浸在那玄之又玄的功法修炼与对过往的复盘推演之中。 《升级版·回春功》的心法要诀,如同潺潺流水,一遍又一遍在他那纯粹的意识层面流淌、冲刷。 他本就是个坚韧务实、悟性极高的性子,兼之此刻身处这无边的黑暗与寂静,心神前所未有的专注,加之这功法本就是他结合自身对武学的理解所创(原版),又经系统“优化”,与他极为契合,修炼起来竟是事半功倍,进境神速。 随着他对心法的理解与“模拟”运转越来越深入,这门专司“调和气血、活化生机”的奇功,开始与他体内残存的、几近于无的、源自“罗摩神功”的微弱再生之力、“寒焰真气”的冰火余韵,以及全真派“先天功”为根基、混合带有“紫气东来”意境的“紫霞真气”,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交融。 这几种力量,任何一种都堪称不凡,却因他陷入假死,而各自沉寂、散乱,甚至相互冲突制肘。 此刻,在“升级版回春功”那独特的、旨在“调和阴阳、梳理紊乱、激发沉滞”的运行法门引导下,这些沉寂散乱的力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柔地拨动、梳理、串联。 “罗摩神功”带来的,是源自生命最本源的、绵绵不绝的造化生机;“寒焰真气”是冰火两极、相生相克的毁灭与创造之力;“紫霞真气”则是中正平和、圆融醇厚的道家玄门根基。 “回春功”如同一剂最精妙的“粘合剂”与“催化剂”,将这些性质各异、甚至互相矛盾的力量,缓缓地、艰难地,向着一个“和而不同”、“相辅相成”的玄妙境界牵引、融合。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是冰火失控、生机暴走、经脉彻底崩裂的下场。 但尹志平的意识,此刻却异常沉静、坚韧,如同最老练的舵手,驾驭着这艘由数种狂暴力量组成的、濒临解体的“破船”,在惊涛骇浪中,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风帆与船舵,寻找着那一线生机与平衡。 渐渐地,一缕极其微弱、却蕴含着勃勃生机、中正醇和、又隐隐带着冰火流转之意的奇异“气感”,在他那几乎断绝的意识与身体联系中,重新滋生、凝聚。 这缕“气”太弱,远不足以让他苏醒,甚至不足以让他清晰地感知到外界,但它却真实存在着,并且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沿着“回春功”设定的、沟通串联了无数细微支脉隐脉的奇特路径,开始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流转、渗透、滋养着他那千疮百孔、生机几绝的躯体。 尤其是胸口、腹部那两处最致命的贯穿伤,以及被“牵机引”余毒侵蚀、被虞正南狂暴内力冲击得近乎糜烂的经脉,在这缕融合了数种神功特性的奇异“气感”的温润滋养、梳理调和下,那原本顽固的死寂阴寒之气,似乎被撼动、消融了一丝丝;破损的伤口边缘,也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开始以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极其缓慢地尝试着“弥合”。 当然,这距离真正的伤势痊愈、苏醒过来,依旧遥不可及。但这无疑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从“不断滑向死亡”到“勉强吊住一口气并开始缓慢修复”的转折点! 当这缕融合了多种特性的新生“气感”,终于在他意识深处,完成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完整无缺的“周天”循环时,尹志平整个“人”(意识体)都为之一震!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通畅”、“圆融”、“生机焕发”的奇妙感觉,如同温暖的泉水,瞬间流过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虽然身体依旧无法动弹,意识依旧被困于这片黑暗,但那种濒死的窒息与绝望感,却仿佛被这缕新生的、微弱却顽强的“气”驱散了不少。他知道,自己暂时……算是挺过来了。 “人只有在行动的时候才不会焦虑。” 尹志平本就是个行动派,当暂时摆脱了最直接的死亡威胁,心神稍定,他那习惯于分析、谋划、复盘的大脑,便不由自主地开始高速运转起来,重新审视、推演起之前那场决定了他如今命运(或者说“死活”)的重阳宫大战。 “虞正南……”尹志平的意识中,浮现出那个紫袍老者最后如同疯魔、却又强大到令人心悸的身影。 “他的真实武功,应该还在五绝中期左右,或许略高于黄药师、一灯大师他们,但肯定不及已臻化境的老顽童,但他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对阵法,尤其是那‘十二星宿炼神阵’的掌控与运用。” 尹志平冷静地分析着:“他将阵法、药物(牵机引)、以及某种激发潜能的邪术结合,强行将十二位高手(全真五子、蒙古三杰、霍都、达尔巴,或许还有那个黑衣女子与自身)的力量暂时统合、甚至部分叠加于己身,这才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越五绝、近乎‘半步破虚’的恐怖实力。” 所谓“半步破虚”,已是此世武道之极境门槛。 其下又分三重关隘:一为“真气外放”,凝气成罡,无坚不摧,如段誉之六脉神剑,十丈外取人性命;二为“真气化形”,罡气凝若实质,变化随心,可成护体气墙、拟形化物,如扫地僧之三尺气墙,万法不侵;三为“真气凝域”,以自身真气引动、驾驭一方天地之力,形成类似领域的威压与掌控,近乎神通。 虞正南借阵法邪药,短暂触摸到了第二重“化形”边缘,故能施展“紫煞破军指”与罡气护壁,其威已然惊天动地。 不过虞正南施展“紫煞破军指”时,那漫天挥洒、无孔不入、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紫色罡气雨幕,则依旧是段誉后期的水准! 当然,在某些瞬间的爆发力上,犹有过之!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透支生命、透支阵法中其他人潜力、乃至根基的代价之上。” 虽是邪魔外道,剑走偏锋,其展现出的毁灭性威能却不容置疑。这恰如那“七伤拳”,先伤己再伤人,威力奇大却损及根基。 武道之途,并非只有堂皇正道可达巅峰,这些行走于悬崖边缘的“捷径”,往往在瞬间爆发的破坏力上,更加骇人听闻。 若非自己与小龙女和杨过三剑合璧,硬生生的利用剑法阻挡了真气外放,再以“寒焰真气”的冰火对冲特性,寻隙而入,以点破面,正面硬撼,恐怕下场只会更惨。 独孤求败所辟之径,实乃“以器载道,以力破巧”。重剑无锋,却能将雄厚内力毫无花巧地倾泻而出,一力降十会。 寻常高手即便修为稍逊,若手持玄铁重剑这般神兵,以简破繁,以拙胜巧,亦能发挥出远超自身境界的破坏力。 恰如那慕容复,若当年持有一柄可灌注内力、不惧剑气削斩的宝刃,配合其“斗转星移”之精妙,未必不能与段誉那初时生疏的“六脉神剑”周旋抗衡,甚至寻隙反制。 神兵利器,在某种程度上,正是修为不足者对抗更高境界对手时,最直接有效的“桥梁”与“增幅”。 想到这里,尹志平又对比起另一个强敌——“黑风盟”的“残影”。 “残影的武功,走的是诡、奇、快的路子,身法如鬼魅,招式刁钻狠辣,防不胜防。他本身的功力,借助丹药强行提升,大概在五绝巅峰的门槛徘徊。但他是‘一个人’。” 尹志平思忖着:“‘一个人’的武功再高,只要没达到绝对碾压、一力破万法的境界(比如超越五绝),就总有弱点可寻,有战术可克。老顽童、金轮法王、凌飞燕,加上我,虽然打得艰苦,甚至险象环生,但最终还是将其击败。这说明,‘个体’的巅峰,在未产生质变前,是可以用人数、配合、战术来弥补甚至反制的。” “但虞正南不同。他凭借阵法,将一群平均实力在一流到超一流之间的高手,暂时‘合成’了一个超越五绝的‘怪物’。这个‘怪物’不仅攻击、防御、内力总量暴增,更麻烦的是其‘整体性’和‘持续性’。 只要阵法不破,阵眼(虞正南)不伤,他就能源源不断地从阵中其他人那里抽取力量,几乎不知疲倦,攻击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若非……若非那个神秘的黑衣女子(他还不知道张凝华就是虞芳华)关键时刻存在短板,我们恐怕连伤到他的机会都渺茫。” “若裂穹苍狼未死……”尹志平意识中推演着另一种可能,不由背脊生寒,“以此人狠辣果决、功力卓绝,无论取代那女子成为更稳固的‘阵脚’,亦或直接接替虞正南执掌阵眼,都足以让此阵臻至圆满无漏之境。届时阵法运转圆融,再无短板可寻,我等怕是……连搏命的机会都无。” 念及此处,他方知自己于密道中先除一强敌,是何等侥幸的“误打误撞”,实是于无形中,为众人挣下了一线渺茫生机。 尹志平越想,越觉得那一战能赢,实是侥幸居多。如果虞正南一开始不用天罡北斗阵,而是拿出“星宿逆流”,他们也绝无取胜的可能。 还是虞正南有些轻敌,未尽全功,种种因素叠加,才造成了最后的惨胜。 “虞正南还只是虞家的‘三长老’……”这个念头让尹志平心中一凛,“保龙一族的虞家,传承久远,底蕴深厚。以此推断,虞家之中,至少还有实力不弱于虞正南,甚至更强的‘大长老’、‘二长老’。能达到五绝巅峰级别的存在,恐怕至少有两位。至于……超越五绝的存在……” 尹志平沉吟。这个时代,武道已然开始从北宋末年的鼎盛(《天龙八部》时期)逐渐下滑。到了《神雕侠侣》末期,武功绝顶者,如杨过、修炼成十层“龙象般若功”的金轮法王,也不过是触摸到了那个境界的门槛,或许可称为“半步破虚”。 而那时,年近百岁、功力已臻五绝巅峰极致的老顽童,依旧能凭借其深厚的根基、精妙的武学与丰富的经验,与这等触摸到“半步”门槛的高手周旋,不落下风。 这本身就说明,即便有人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恐怕也只是“初入”,境界未稳,实力未必就能对老顽童这等五绝巅峰形成绝对的碾压。 “现在的老顽童,已是五绝巅峰。可是从对于残影的那一站就不难看出,他的境界还不圆满,十几年后的他,依旧是五绝巅峰,但功力、经验、对武学的理解,必然更加精深圆融。 可见踏入五绝之后,每一个小境界的提升,都需要经年累月的水磨工夫,反复锤炼,甚至需要机缘与顿悟。” 如此推算,黑风盟高层实力亦堪称恐怖。残影身为四大金刚之首,已至五绝中期;副盟主至少也需五绝巅峰方能服众; 而那幕后盟主,能假扮天子、将整个大宋朝廷玩弄于股掌之间多年,其武功、心智、势力,恐怕已达不可思议之境,念及此,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尹志平心头。 尹志平又想到了月兰朵雅曾隐约提过的她的师傅——“混元真人”。能让心高气傲的月兰朵雅用“非常恐怖”来形容,这位蒙古国师(或者说蒙古宫廷第一高手)的实力,恐怕深不可测,极有可能……就是一位超越五绝的存在!至少也是“半步破虚”! 尹志平心头越发沉重。这意味着,一旦混元真人这等人物亲临,其举手投足间,怕是已有“一人成军、摧城灭国”之威,远非虞正南那等需靠外物堆砌的伪强者可比。 自己若一味针对黑风盟,削弱其牵制之力,无异于为蒙古扫清障碍。届时,这位“半步破虚”甚至更强的国师携雷霆之威南下,中原武林乃至大宋江山,恐将面临倾覆之灾。一念及此,他顿感肩上压力如山。 第802章 踢到铁板 “这半年来,我与黑风盟、蒙古高手都交过手,但死在手里的,似乎还是黑风盟的人居多。” 尹志平暗自思量,“裂穹苍狼和残影都是黑风盟的四大金刚,还有之前零零总总那些舵主……反倒是蒙古这边,损失较小。” 想到此处,尹志平心中升起一丝隐忧,并非为了自己,而是出于一种更宏观的考量。 “从天下大势来看,黑风盟固然是毒瘤,其盟主假扮宋理宗,祸乱朝纲,危害更在明处的敌人之上。但若我将黑风盟的高手杀得太多,导致其势力大损,失去对蒙古的一定牵制……会不会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让蒙古一方再无顾忌,提前大举南侵?” 他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些“杞人忧天”,甚至显得有些“圣母”。江湖恩怨,朝堂争斗,本就残酷。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黑风盟屡次要置他于死地,他反击杀人,天经地义。 但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终究比此世之人多了几分“上帝视角”,知道蒙古铁骑最终南下的浩劫,知道襄阳城破的惨烈,知道崖山海战的悲凉……若能以己之力,稍稍延缓、甚至改变一丝历史的轨迹,他愿意去做。 “当然,这或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尹志平自嘲地想,“我如今自身难保,能不能活过来还未可知,就想这些天下大事,未免可笑。” 然而,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蔓延。 他并非圣贤,也有私心。 在意识的最后时刻,他看到了小龙女那含泪的、充满了无尽担忧、痛苦与……爱的眼神。 是的,爱。他真切地感受到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确定,那个清冷如仙、曾被他伤害、又与他纠缠不清的女子,心中是真的有他。 这份认知,让他死亦无憾,却也让他生出强烈的不甘与渴望。 “按照原本的命运,龙儿为了不连累杨过,也为了那十六年渺茫的约定,毅然跳下深渊……” “不!绝不能让龙儿再经历那般决绝与苦等!”尹志平的意识在黑暗中无声呐喊,那抹执念如火,烧得他“心神”灼痛。 “系统曾言,不得更改原着大势。可如今,‘尹志平’这条线在重阳宫的血色中已然走到终点。那么,这条紧箍咒……是否也随之松动了?” 他仿佛抓住了无尽黑暗中一丝微光,“若约束当真解除,我这条意外拾回的性命,或许真能成为扭转命运的支点。龙儿,这一次,我定要抢在命运之前,将你从绝情谷的寒风中拉回,什么十六年之约,什么深渊诀别,都见鬼去吧!我命由我不由天,你的命运,由我来改写!” 这份近乎狂妄的决心,连同那份深沉的爱怜,在他心头激荡,竟让他那缕新生的气机,也为之昂扬一振。 就在他心潮起伏,思绪纷飞之际—— “哇哦~宿主,你真的好厉害耶!这么快就把‘升级版回春功’练到入门啦?比本系统预计的还要快好多呢!” 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跳脱惫赖、却又清脆动听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再次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打断了尹志平的思绪。 尹志平的“眉头”(如果意识有眉头的话)几不可察地一挑。对这个神出鬼没、坑人不浅的系统,他早已没了最初的“期盼”或“敬畏”,只剩下深深的警惕与一丝无奈。 他知道,这家伙每次主动出现,准没好事,至少,不是单纯来夸他的。 他没有回应,只是静待下文。 系统似乎对他的沉默早已习惯,也不在意,继续用那种夸张的语气说道:“那么宿主~想不想看看接下来的第二个奖励,还有第三个……嗯,超级无敌惊喜大礼包呢?” 尹志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记得很清楚,系统说过,想看第二个奖励,必须先练成第一个奖励——也就是这《升级版回春功》。 如今他确实算是初步练成了,虽然是在这诡异的意识海中“模拟”练成,但对功法的理解与那缕新生“气感”的凝聚,做不得假。 可问题在于,他虽然“练成”了,身体却依旧处于深度昏迷的假死状态,并未真正苏醒。 按照这系统的坑爹属性,如果现在“领取”第二个奖励,会不会又是什么需要“激活”、“修炼”的东西,导致他必须继续困在这意识海中,无法尽早醒来? 他现在最迫切的就是时间!外界不知过去了多久,龙儿、月儿她们怎么样了?全真教情况如何? 自己这具身体到底被安置在何处?有没有得到救治?一切都是未知!他绝不能再将宝贵的、可能决定生死的时间,浪费在领取什么虚无缥缈的“奖励”上! 更何况,这“回春功”虽然神妙,强化气血生机,对他伤势恢复确有裨益,但其核心功效之一……强化男性功能?对他而言,实在有些鸡肋。 他自穿越以来,勤修苦练,奇遇连连,身强体健,元阳充沛,何需此物?当初创出原版,也不过是为了搪塞赵志敬。 如今这升级版虽然立意高远,近乎养生炼体的无上法门,但对他此刻最紧迫的“苏醒”与“恢复战力”,帮助并非立竿见影。 这系统,从头到尾,给出的“奖励”都透着一股不靠谱和恶趣味。尹志平对它的信任,早已降至冰点。 想到这里,尹志平凝聚意识,以一种极其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语气,直接回应道:“暂时不需要。等以后再说吧。” “……”系统似乎被这干脆利落的拒绝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那原本跳脱的语气,竟透出几分罕见的、真实的失落(?),“宿主……人家真的好期待和你一起……的日子呢。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要……苏醒了么?” 尹志平心中一动。系统这话里有话!“期待和你一起的日子”?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暧昧?还有,“这么快你就要苏醒了”?它似乎笃定自己练成回春功后,距离苏醒就不远了?还是说……它另有深意? 他感觉这系统似乎隐瞒了什么,但对于这个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用条条框框限制他、如今又拿些不痛不痒的“奖励”来吊胃口的家伙,他是真的生不出半点好感,更不愿与其多做纠缠,以免被带入更深的坑里。 果然,系统那短暂的“失落”仿佛只是幻觉,很快,它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笑嘻嘻的语调:“那么~宿主就继续……等待吧~加油哦!本系统看好你!” 话音未落,那存在感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尹志平:“……” 他心中一阵无语。这就完了?什么叫“继续等待”?他还以为练成回春功,多少能加速苏醒过程,或者系统会给出下一步的指示。结果就这?一句“继续等待”就打发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此刻的处境,当真可谓是“命不由己”。身体重伤濒死,被困假死;意识清醒,却无法掌控肉身;唯一的“外挂”系统,还是个极不靠谱、谜语人般的存在。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尹志平很快压下心中的烦躁,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那缕缓缓流转的新生“气感”上,继续推动其沿着“回春功”的路径运转,同时分心二用,继续复盘武学,思考脱困后可能面对的局面。 既然系统指望不上,那就只能靠这缕自己辛苦修炼、融合了数种神功特性的新生真气,一点点地修复身体,积攒力量,等待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苏醒契机了。 他有一种预感,那个契机,或许就在不远的前方。但前提是,他能撑到那个时候。 …… 就在尹志平的意识在黑暗中默默修炼、推演、等待之时,外界的铁牛寨,却正面临着成立以来,最大的一场生死危机! 金世隐在冰冷的湖水中潜行许久,确定摆脱了可能的追踪后,才如同水鬼般,从一个隐蔽的排水口爬出,浑身湿透,脸色青白,左肩塌陷,右臂颤抖,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强忍着经脉中冰火罡气与“万毒蚀天劲”残余冲突带来的剧痛,以及失血过多的眩晕,辨认了一下方向,跌跌撞撞地朝着与梁子翁、蒋魁等人约定的备用汇合点赶去。 若非在唐门秘藏中,侥幸得到那页残卷,习得了这玄奥诡谲、近乎“以毒筑基、炼煞为罡”的“万毒蚀天劲”,让体内剧毒与真气交融,生命力顽强得异于常人,更在关键时刻自行护住心脉要害,恐怕早在水榭之中,便已被月兰朵雅那融合了冰蚕朱蛤之力的“千蛛万毒手”震碎心脉、毒发身亡了。 当他狼狈不堪地出现在那处位于梁府数里外、隐蔽山坭中的临时营地时,梁子翁、蒋魁、何坤、雷彪四人,也刚刚带着残兵败将撤到此地。 四人同样灰头土脸,蒋魁手臂带伤,何坤脸色阴沉,雷彪骂骂咧咧,梁子翁更是失魂落魄,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们围攻铁牛寨失利,又被李璟里应外合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兵折将,连老巢(梁府)都差点被端了,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看到金世隐这般凄惨模样出现,四人都是吃了一惊。 “金公子!您……您这是……”梁子翁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又不知从何下手。 “无妨,死不了。”金世隐推开他,声音嘶哑冰冷,眼中却燃烧着怨毒与疯狂的火焰。他扫了一眼同样狼狈的四人,尤其是看到梁子翁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邪火。 “金公子!有急报!” 话音未落,一道身着黑色劲装、面带风尘之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营地边缘,正是黑风盟派来联络的信使。 此人见到场中情形,尤其是金世隐那副凄惨模样,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但他训练有素,立刻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蜡封的细小铜管。 “讲!”金世隐一把抓过铜管,捏碎蜡封,倒出里面卷着的细绢,目光急速扫过。 信使不敢怠慢,沉声补充道:“禀金舵主,属下奉命追踪终南山重阳宫后续消息,现已查明。那日宫前血战后,与虞家三长老虞正南力战、最终两败俱伤的,正是全真教尹志平!此人如今重伤垂死,而护在其身侧、一路北上的,乃蒙哥之妹月兰朵雅郡主,以及金轮法王!” “月兰朵雅?金轮法王?尹志平?!”蒋魁、何坤、雷彪三人同时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们虽在边地,却也听过这几位的大名! 尤其是金轮法王,那是能与中原五绝比肩的绝顶高手!月兰朵雅身为蒙古郡主,身份尊贵,武功据说也得自异人真传。至于尹志平,能在重阳宫与虞正南那等怪物同归于尽,岂是易与之辈? 梁子翁更是浑身一颤,他虽知那几人不简单,却万万没想到来头如此之大!自己竟然打起了蒙古郡主和金轮法王的主意,还想抓来采补?这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信使继续道:“此事发生在约六日前。盟中判断,尹志平伤势极重,恐有性命之危,月兰朵雅等人护送其北上,多半是前往蒙古求医。此地正处其北上要冲,故而传讯各处分舵留意,不想……”他看了一眼金世隐,没再说下去。 “六日前……六日前!”金世隐握着细绢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发白,那张俊美却惨白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眼中怨毒、愤怒、后怕、难以置信等等情绪疯狂交织!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也终于明白,为何那月兰朵雅的武功如此诡异恐怖,能驾驭冰火奇毒,能硬撼他的“万毒蚀天劲”!能得金轮法王那等人物随身护送,其身份地位与实力,岂是寻常? 第803章 以势压人 “你们……你们这群蠢货!”金世隐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刺向梁子翁和蒋魁三人,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憋屈而扭曲,“连对手的底细都没摸清,就敢怂恿本公子去撩虎须?!什么‘武功高强的蒙古女子’?什么‘重伤的病秧子’?那是一群能让虞正南都栽跟头的煞星!” 他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伤势,又咳出一口黑血。 早知如此,他绝不会如此托大,亲自去梁府,他不后悔对那月兰朵雅起邪念,但他应该更谨慎,调动更多黑风盟的力量,现在弄成这个局面,他都感觉丢穿越者的脸! 如今倒好,不仅赔了夫人(计划失败),折了兵(手下死伤,自己重伤),连最大的底牌“万毒蚀天劲”都差点被破,更与蒙古郡主、金轮法王这等人物结下死仇!这梁子,结得太大了! 梁子翁被骂得面如土色,嗫嚅着不敢还嘴,只把脑袋埋得更低。 他深知金世隐身份神秘,手段狠辣,此刻又在盛怒之下,哪里敢触其霉头? 然而,蒋魁、何坤、雷彪三人脸上却有些挂不住了。 冰冷的秋雨毫不停歇,豆大的雨点噼啪砸在每个人早已湿透的衣衫上,顺着脖颈灌入,带来刺骨的寒意。 雨水混着泥浆,在他们脸上、身上冲刷出道道污痕,同样的一身狼藉,同样的落魄狼狈,可金世隐那毫不留情的斥骂,却像一根根沾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在他们本就因失利而烦躁惊惶的心上。 他们好歹是割据一方的地头蛇,手下千百号人马,平日里也是威风八面,何曾被人如此指着鼻子骂“蠢货”? 更何况,今夜之事,固然是梁子翁情报有误在先,但你金世隐不也色迷心窍,主动入彀,还被打成重伤?如今倒把一盆脏水全泼到我们头上? 蒋魁脾气最暴,当即一拍大腿,豁然起身,铜铃般的眼睛瞪向金世隐,声如洪钟:“金公子!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地道了!是梁老怪说那女子是肥羊,是你自己见色起意,非要亲自出马!如今踢到铁板,折了威风,便把气撒到我们兄弟头上?当我们是泥捏的不成?!” 何坤也阴恻恻地接口,话里带刺:“就是。金公子,咱们兄弟敬你是条过江龙,给你面子,才陪你走这一遭。如今事儿没成,大家都有损伤,合该同舟共济,想法子挽回才是。你这般推诿斥责,传将出去,怕是不太好看吧?” 雷彪虽没说话,但也提起了熟铜棍,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显然也是憋着火。 一时间,这临时营地气氛骤然紧绷,蒋魁三人隐隐有联手向金世隐发难之势。 金世隐冷冷地看着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脸上怒意反而渐渐收敛,只剩下一片冰寒。他本就身受重伤,心情恶劣到极点,此刻见这三个蝼蚁也敢蹦跶,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就在蒋魁三人气势汹汹,准备进一步逼迫,甚至想从这“落难公子”身上榨出点“补偿”时—— “唰唰唰!” “什么人?!” 一阵密集而轻微的衣袂破风声,伴随着冷冽的杀气,骤然从营地四周的黑暗中袭来! 人影幢幢,快如鬼魅,呼吸之间,便有数十道黑色劲装、面覆黑巾、气息精悍冷肃的身影,如同撕裂雨幕的幽灵,自四面八方骤然现身,将这片小小的临时营地团团围住! 瓢泼大雨浇在这些黑衣人身上,竟似毫无影响。他们身形挺拔如松,间距均匀,列阵森严,任凭雨水顺着紧贴身躯的黑色夜行衣滑落,在脚下汇成细流,也无一人稍有晃动或擦拭。 手中兵刃——无论是狭长微弧的苗刀,还是短悍的破甲锥,亦或是泛着蓝汪汪幽光的淬毒手弩——在雨中依旧稳定地指向营地中心,刃尖雨水汇聚滴落,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答”声,与哗哗雨声交织,更添肃杀。 所有人呼吸几不可闻,唯有冰冷的目光透过面巾,牢牢锁定场中众人,一股久经血腥淬炼、令行禁止的森然煞气,混合着雨水特有的清冷腥气,扑面而来,瞬间将蒋魁手下那些在雨中瑟缩张望、队形散乱的散兵游勇比得如同土鸡瓦狗! 看其身手气度,个个都是一流好手,足足有上百之众! 蒋魁、何坤、雷彪三人骇然失色,方才那点兴师问罪的底气瞬间消散无踪,警惕地背靠背,握紧兵刃,额角隐隐见汗。 他们久在边地厮杀,眼力不差,一眼就看出,这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比他们麾下最强的亲卫还要强出一大截!真动起手来,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为首一名黑衣人越众而出,对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金世隐面前,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属下黑风卫戊字队统领,率部前来听令!救援来迟,请舵主恕罪!” 舵主?!黑风卫?! 蒋魁三人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们虽知金世隐来历不凡,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是黑风盟的舵主!更配备了如此精锐强悍的“黑风卫”作为直属力量!黑风盟的可怕,他们早有耳闻,那是能渗透朝堂、搅动天下风云的庞然大物!其舵主之位,权势地位,远超他们这些占山为王的“义军”头领! 金世隐对那统领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然后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袍,这才缓缓抬眼,看向面如土色、冷汗涔涔的蒋魁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枚非金非玉、雕刻着狰狞睚眦纹样的墨色令牌,和一份盖着鲜红官印的绢帛,轻轻晃了晃。 “认识这个吗?”金世隐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黑风盟,江北道巡查舵主令。这一份,是枢密院签发的‘便宜行事、督查边防’的密令。本公子不仅是黑风盟舵主,更是朝廷特派的巡察使,有调遣附近州府厢军、缉捕不法之权。”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化为惊恐,继续慢悠悠地道:“本来,本公子不想以势压人,愿与诸位‘合作’。可惜……有些人似乎不太懂得‘分寸’二字。也罢,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本公子不妨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最迟明日午时,本公子调遣的三千禁军精锐,便会抵达此地。届时,是‘合作’剿灭叛逆李璟,安抚地方,还是……‘被剿灭’,诸位的命运,就在一念之间。”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蒋魁三人心头!黑风盟舵主!朝廷巡察使!三千禁军!任何一个身份,都足以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他们!先前那点同仇敌忾、兴师问罪的念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无边的恐惧与后怕!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几乎是不分先后地跪倒在地,蒋魁那凶悍的脸上堆满了谄媚与惊恐交织的难看笑容:“金……金大人!金舵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虎威!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何坤也磕头如捣蒜,声音发颤:“是是是!都是小人猪油蒙了心!被梁子翁这老匹夫蒙蔽!才说出那些混账话!金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雷彪更是直接抽了自己两个嘴巴,瓮声瓮气道:“俺老雷是个粗人!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从今往后,俺们兄弟三个,还有手下儿郎,唯金大人马首是瞻!您说往东,绝不往西!” 看着刚才还气势汹汹、此刻却丑态百出的三人,金世隐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这就是所谓的“豪杰”、“义军头领”?不过是些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的墙头草罢了! “好了,”金世隐收起令牌和密令,语气转冷,“过去的事,本公子可以不计较。但接下来,本公子的命令,若有半分折扣,或是走漏了半点风声……” “不敢!绝对不敢!”三人连忙赌咒发誓。 “金公子息怒……”何坤干咳一声,试图挽回,“事已至此,懊悔无益。那尹志平重伤垂死,正是除掉他的最好时机!月兰朵雅和金轮法王虽强,但咱们谋划得当,未必没有机会……” “机会?”金世隐厉声打断,眼中疯狂之色更浓,“你知道什么?!那月兰朵雅不知得了什么奇遇,武功突飞猛进,已能同时驾驭冰火奇毒,功法诡异,专克我毒功!金轮法王更非易与之辈!硬拼?你拿什么拼?用你手下那些酒囊饭袋的命去填吗?!”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怨毒与狠戾却丝毫未减。事已至此,退缩已无可能,仇已结下,唯有你死我活!而且……尹志平重伤垂死,这未尝不是一个契机。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歹毒的念头,在他心中彻底成型。既然不能力敌,那就……让天地之威,来替他清除一切障碍! “金公子的意思是?”何坤小心翼翼地问。 金世隐指着铁牛寨后方的山峦,又指了指附近一条因秋雨而水量渐丰的河流支流,冷笑道:“你们看,铁牛寨依山而建,易守难攻。但其后山山体并不十分稳固,多有碎石泥土。前寨之外,地势较低,又有河道经过。”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如今秋雨连绵,山体饱含水汽。若我们派人,携带大量火药,于后山几处关键位置同时引爆……嘿嘿,届时山崩石裂,泥流滚滚,足以将半个铁牛寨埋入山下!而前寨之外,我们可同时掘开上游河堤,或炸开几处狭窄河道,制造洪水,水淹前寨!水陆并进,天地之威,我看他李璟如何抵挡!看他寨中那些老弱病残,往哪里逃!” “炸山?泄洪?!”蒋魁三人倒吸一口凉气,都被这计划的狠辣与决绝惊住了。这已不是江湖争斗,而是近乎战争级别的毁灭手段! 一旦实施,铁牛寨恐怕真要鸡犬不留,寨中无辜百姓、伤员(包括尹志平、梁红英等人)也绝无幸理! 何坤脸色发白,他到底比蒋魁、雷彪心思细些,想得更远,“此处山峦相连,水脉交错。一旦炸塌后山,引发大规模山崩泥流,绝非只埋一个铁牛寨!山下还有七八个依山而居的小村落,住的虽多是贫苦山民、猎户,可其中也有不少是咱们手下兄弟的亲属家眷! 那洪水更是凶猛难控,掘堤放水,水势顺流而下,首当其冲的便是下游河谷两岸的田地房舍,那里聚居的流民、农户更多,且多是投靠各路义军的百姓根基所在!此举……此举是要绝了咱们在此地经营多年的人望和根基啊!消息一旦传开,只怕……只怕咱们立刻就要成为千夫所指,众叛亲离!” 雷彪闻言,也是悚然一惊,他虽鲁莽,却也知人心向背的重要,瓮声道:“何兄弟说得是!那些泥腿子死了也就死了,可咱们手下的兄弟若知道自家老小是被……那还不翻了天去?” 蒋魁脸色阴晴不定,显然也被这更可怕的后果震住了,握着鬼头刀的手青筋暴露,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梁子翁更是浑身一抖,尖声道:“不可!万万不可啊金公子!红英……红英还在寨中!还有我那许多家当……”他终究还是惦记着女儿和财产,但此刻这话在何坤点出的可怕后果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根基?人望?”金世隐嗤笑一声,那笑容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蒋头领,何头领,雷头领,还有梁老,你们还没看清吗? 自你们决定对李璟动手,事机败露的那一刻起,你们在此地所谓的‘人望’和‘根基’,就已经摇摇欲坠了!李璟会替你们宣扬‘侠义’之名吗?那些逃回去的百姓、溃兵,会替你们隐瞒今夜袭杀同袍、意图不轨的勾当吗?” 第804章 天地之威 金世隐目光如冰,扫过四人惊疑不定的脸:“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不将李璟及其党羽,还有那寨中所有知情人彻底抹去,等待你们的,就是身败名裂,被各路‘义军’共讨之,甚至被杨妙真那老虔婆亲自清理门户!到时候,别说根基,连性命都保不住!” “至于那些山民、流民的死活……”金世隐语气淡漠,仿佛在说碾死几只蚂蚁,“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他们今日死于天灾,乃是命数。只要事情做得干净,将铁牛寨彻底从地图上抹去,将所有证据湮灭,谁又能证明是人为? 届时,你们大可推说是连日秋雨导致的山洪暴发、山体滑坡,是‘天灾’!你们还能以赈灾救济为名,收拢残存人心,甚至趁机吞并铁牛寨留下的空白地盘!一举数得,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与胁迫:“几位都是做大事的人,岂不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许蝼蚁的性命,与诸位的霸业前程相比,孰轻孰重? 更何况,令媛与梁老的家当……呵呵,梁老,只要人还在,权势还在,女儿可以再生,家当可以再攒。可若是人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蒋魁三人面面相觑,被金世隐这番连消带打、威逼利诱的话说得心神动摇。是啊,事情已经做下,没有回头路了。 李璟必须死,铁牛寨必须灭口!至于那些可能被殃及的无辜……乱世之中,谁手上没沾点无辜者的血?只要做得干净,嫁祸给天灾…… 一股狠戾之气,逐渐取代了最初的惊惧,在三人眼中凝聚。 梁子翁看着金世隐那不容置疑的冰冷眼神,又看看似乎已被说动的蒋魁三人,知道大势已去,自己再反对,恐怕立刻就要被“舍弃”。 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不再言语,只是心中那点对女儿的牵挂和对财产的痛惜,与对金世隐的恐惧怨恨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 “事不宜迟!”金世隐强撑着重伤之躯站起,目光决绝,“蒋头领,立刻带人去准备火药,要足量,埋于后山我标记的这几处岩层薄弱点!何头领,你熟悉水文,带精锐去上游这个河道转弯处,同时爆破,制造最大洪峰!雷头领,你带剩下的人,封锁铁牛寨外围所有出路,务必不放一人逃生!梁老,你坐镇此地,统筹接应!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铁牛寨,变成一片泽国坟场!” “是!”蒋魁、何坤、雷彪三人再无犹豫,抱拳领命,眼中凶光闪烁,转身便去布置这绝户之计。 金世隐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望向铁牛寨的方向,脸上肌肉因痛楚与快意而微微抽搐。冰凉的雨水顺着他惨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冲淡了嘴角的血迹,却冲不散眼中那蚀骨的怨毒。 “月兰朵雅……李璟……尹志平……还有坏我好事的梁红英、林墨……你们所有人,都要为今夜之事,付出代价!在这天地之威下,化作枯骨吧!” 秋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 铁牛寨内,烛火摇曳,将众人凝重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气味,混合着窗外飘入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湿冷雨意。 赵清鸢跪坐在尹志平榻前,额上已渗出细密汗珠。她玉指如飞,指尖捻着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烛火上飞快一掠,便精准地刺入尹志平胸前、腹部的数处要穴。 每一针落下,她都凝神屏息,以自身微弱但精纯的内力为引,小心翼翼地疏导着尹志平体内那乱成一锅粥的淤塞气血与顽固毒质。 “七星针法,疏经导滞,拔毒归元……”赵清鸢全神贯注,尹志平的脉象依旧微弱混乱,但比起之前纯粹的“死寂”,似乎隐隐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仿佛冰层下暗流涌动的“活气”。这让她在沉重中看到了一线微光。 月兰朵雅守在榻边,手腕上缠绕着那条通体赤红、头有金斑的奇异蝮蛇。小蛇似乎有些萎靡,但依旧温顺地依偎着她,三角形的蛇头偶尔抬起,冰冷的蛇眸静静“注视”着昏迷的尹志平,仿佛通灵。 月兰朵雅方才已用玉刀在它尾部分叉处小心划开一道细口,以温玉碗接了小半碗色泽暗红、隐隐泛着金芒、散发奇异甜腥气的蛇血。 “赵姑娘,这血……”月兰朵雅将玉碗递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或许是哥哥最后的希望了。 “够了,足够了。”赵清鸢接过玉碗,仔细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惊叹,“此蛇灵性十足,血气中生机盎然,更蕴含一股温和醇厚的药力,对弥补亏空、滋养经脉有奇效。月儿姑娘,多亏你寻来此物。” 她顿了顿,看向那蝮蛇,“此蛇难得,取这些血于它元气有损,但未伤根本,好生将养,日后或有大用。切不可再取,否则恐损其灵性,反为不美。” 月兰朵雅点头,轻轻抚摸了一下蝮蛇冰凉的身躯,那蛇竟似享受般蹭了蹭她的手指。她心中微软,低声道:“小家伙,多谢你了。日后定寻灵药补偿你。” 赵清鸢不再多言,将蛇血以特殊手法,混合几味吊命的珍稀药材粉末,调和均匀。 月兰朵雅会意,俯身,以口相渡,将那混合了蛇血的药液,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喂入尹志平口中。 她的唇瓣冰凉,触碰着他同样冰冷干燥的唇,心中酸楚与希冀交织。 药液入喉,赵清鸢立刻运针如风,连刺尹志平喉间、胸腹数处大穴,助其化开药力,引药性归经。 她能感觉到,那蛇血混合药液一入体,便如同干涸大地忽逢甘霖,尹志平体内那缕微弱的生机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吸引与滋补,竟自行活跃了几分,开始主动引导、吸收那磅礴而温和的药力,向着受损最重的脏腑与经脉缓缓渗透、滋养。 有效!赵清鸢心中一喜。然而,就在她准备施展“七星针法”最后一着,也是最关键的一针——“引星归元”,试图将散乱的生机与药力彻底归拢,冲击那“牵机引”余毒形成的最后死结之时——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轰鸣,毫无征兆地,穿透厚重的雨幕与寨墙,狠狠撞入每个人的耳膜! 那声音并非一闪而逝的雷霆,而是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隆隆巨响,仿佛巨兽在地下翻身,又似天柱倾颓! 紧接着,整个地面,不,是整个山体,都剧烈地摇晃、震颤起来!屋顶的灰尘、瓦砾扑簌簌落下,桌上的杯盏药瓶叮当作响,滚落一地!屋内烛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地龙翻身?!”赵清鸢花容失色,手中最后一针险些刺偏!她强行定住心神,但行针最忌干扰,尤其是这汇聚了前六针全部气机的关键一针被打断,原本被引导至关键时刻的生机与药力顿时一滞,随即如同失去了控制的洪流,在尹志平经脉中微微一顿,然后……竟有少许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更引动了那沉寂的“牵机引”余毒,隐隐有反扑之势! “噗——!”赵清鸢受到气机反震,喉头一甜,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 她心中大骇,知道这下糟了!七星针法被强行打断,前功尽弃不说,还可能加重伤势! “外面怎么了?!”月兰朵雅霍然起身,湛蓝眼眸中精光暴涨,身形一闪已到窗边。只见后山方向,在漆黑雨夜中,隐隐有漫天烟尘混合着雨水冲天而起,如同一头狰狞的灰色巨兽,正朝着寨子缓缓压来! 那隆隆巨响与地面的震颤,正是源自那里!更可怕的是,那烟尘巨兽的前端,隐约可见无数巨大的阴影(山石、树木)在滚动、倾泻! “不是地龙翻身!是山崩!泥石流!”月兰朵雅瞬间判断出情势,声音冰冷如铁。 她久在蒙古,见识过草原雨季山洪暴发、裹挟泥沙的恐怖景象,但眼前这规模,远超寻常! “寨主!不好了!后山塌了!好多石头泥巴冲下来了!快跑啊!”寨中已是一片大乱,惊慌失措的哭喊声、奔跑声、物品倒塌声响成一片。 许多人衣不蔽体地从屋中冲出,在冰冷的雨水中茫然四顾,面对那仿佛天地倾覆般的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李璟浑身湿透,提剑冲出,看到后山景象,也是头皮发麻。但他终究是一寨之主,强压心中惊骇,嘶声大吼:“不要慌!所有人!丢掉不必要的行李!带上老人孩子伤员!立刻从前寨撤离!快!林墨!组织人手,维持秩序!清鸢,月儿姑娘,带上尹道长,快走!” 他话音未落—— “轰——哗啦啦——!!” 前寨方向,传来更加汹涌澎湃的巨响!那不是山石滚动,而是滔天洪水奔涌、撞击寨墙的恐怖声音! 众人惊骇望去,只见前寨原本不高的木石寨墙,在浑浊的、高达数丈的浪头疯狂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就被冲开了数道巨大的缺口! 浑浊的洪水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怒吼着冲入寨中,所过之处,房屋、栅栏、仓廪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卷走、撕碎!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前有洪水,后有泥石流!铁牛寨,瞬间成了绝地! “洪水!是洪水!河堤决口了!” “天啊!老天爷不给我们活路了!” “救命!救救我孩子!” 绝望的哭嚎声瞬间压过了一切。在天地之威面前,个人的勇武、智谋,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许多百姓吓得跪倒在地,向着漆黑的天际磕头,祈求神明饶恕。迷信与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李璟双目赤红,他起初也以为是百年不遇的天灾。但看着后山那仿佛被精准爆破般崩塌的特定位置,以及前寨洪水那极不正常的暴涨速度和方向……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人祸!这是有人蓄意制造的天灾!炸山!泄洪!好毒辣的手段! “不要跪!起来!跟着我!往那边高地撤!”李璟挥剑砍翻一个因惊骇而试图抢掠妇人包袱的溃兵,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但此时寨中已彻底失控,真正能听从他命令、保持些许理智跟随他向着寨子侧后方一处相对较高的山坡撤退的,不过百余人,且多是跟随他日久的老兄弟和一些胆气稍壮的青壮。 更多的人们如同无头苍蝇,在越来越深的洪水与不断逼近的泥石流前绝望地哭喊奔跑,然后被吞噬…… 赵清鸢和月兰朵雅在最初的震惊后,也立刻行动起来。赵清鸢快速起出尹志平身上的银针,但也知针法被强行打断,已无力回天,只能暂时稳住其体内乱窜的气机。 月兰朵雅一把将尹志平用厚毯裹紧,牢牢抱在怀中。入手处,只觉他身体比之前更加冰冷,气息也越发微弱,方才因蛇血和行针而带来的一丝回暖,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冰冷的雨水彻底浇灭。 “哥哥!”月兰朵雅心痛如绞,但她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她目光一扫,看到桌上那还剩小半碗蛇血的玉碗,在金轮法王帮助下,她毫不犹豫地再次将剩下的一点血喂给尹志平,然后抱着他,与赵清鸢、金轮法王、林墨(背着依旧虚弱的梁红英)一起,随着李璟撤出的人流,艰难地向着那处高地跋涉。 洪水冰冷刺骨,水深处已及腰胸。水中漂浮着杂物、牲畜尸体,甚至……人的尸体。泥石流卷下的浑浊泥浆不断从后方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上腥气。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月兰朵雅将尹志平高高托起,自己大半身子浸在冰冷的洪水中,运起“冰火长春罡”护住两人,金轮法王紧随其后,在这等险境中依旧沉稳,挥掌震开拦路的浮木、碎石,为众人开路。赵清鸢和林墨互相搀扶,竭力跟上。 第805章 攻心为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6章 魔鬼的微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7章 黑水玄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8章 劫后余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9章 四怪归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0章 蝮蛇报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1章 九彩玉髓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2章 系统告别 意识海中,尹志平已经失去了时间概念,在这种绝对空旷的环境下,人很容易陷入混乱,所以他强迫自己将心神凝聚于对“紫府问道篇”的推演上。 他虽未亲见其文,但“先天图”中所载的某些玄奥轨迹与气机流转暗示,以及虞正南所施展的、威力惊天的“紫煞破军指”,皆指向“紫”这一核心意象。 “紫者,贵色也,东方之正。《关尹子》有云:‘紫气东来,圣人出’。道家炼气,尤重先天紫气。 虞正南的‘紫煞’,虽走阴邪霸道一路,然其根基,怕仍是脱胎于某种凝练先天紫气的正统法门,只是被他以邪阵、毒药篡改扭曲。 这‘紫府问道篇’,名冠‘紫府’,直指上丹田元神修炼,恐怕正是那凝练、提纯、乃至驾驭先天紫气的无上法门! 虞正南借阵法外力强行拔高境界,触摸‘化形’边缘,便是走了捷径,窃得了一丝‘紫府’真意的皮毛,却也因根基不正、法门残缺而遭反噬。 若我能得全篇,以我自身‘紫霞真气’为基,长春功生机为引,寒焰真气调和阴阳,或可……”尹志平思绪渐明,推演渐入佳境,对那可能存在的至高功法生出了强烈的探究之心。 “后世华山派的‘紫霞神功’,名亦带‘紫’,讲究‘初发时若有若无,绵如云霞,然而蓄劲极韧,铺天盖地,势不可当’,重在内力积蓄与爆发,更似由外而内,由气入神的路径,与这直指元神修炼的‘紫府问道篇’似乎同源而异流。 “难道郝师叔将来真会如‘网友’所言,离开全真,另立华山?他所获的《紫霞神功》残篇,莫非真与这《紫府问道篇》有渊源?时间跨度似乎太大,但武学传承的隐秘,谁又说得清?” 尹志平意识中念头飞转,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虞正南那老贼,究竟在地宫里挖到了什么?师父和几位师伯……系统既未警示,想来凭借《紫府问道篇》的玄奥,当能弥补本源亏空,化险为夷吧……”思绪至此,心中稍安。 他正抽丝剥茧,试图理清这其中的武学传承与时空迷雾,忽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燥热,毫无征兆地从那缕联系着肉身的新生气机中传来,瞬间打断了他严谨的思绪。 紧接着,一些破碎的、模糊的、却带着惊人热度与柔软弹性的触感画面,如同水底暗流,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那似乎是一具充满生命力与优美曲线的女性躯体轮廓,修长的线条,惊心动魄的起伏……影像朦胧,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熟悉感与……诱惑力。 尹志平心中警铃大作!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正在推演至高武道,心神本应凝练如一,怎会无端生出如此淫靡妄念?难道是之前重伤导致神魂受损,心魔滋生? “咄!魔念退散!”尹志平在意识中厉喝,试图以强大的意志力镇压这些突如其来的杂念,重新将心神收束于武学推演。 然而,那些画面与触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那冰滑与滚烫交织的触感,仿佛能抚平灵魂深处所有焦渴的奇异舒适与快慰,如同最狡猾的心魔,丝丝缕缕地侵蚀着他的定力。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沉寂的肉身,似乎在本能地向着那清凉与柔软的源泉靠近,索取,纠缠…… 尹志平最担心的,便是在这心神重创、肉身濒危的脆弱时刻,被这等来路不明、却强烈无比的欲念所趁,以至心神失守,堕入魔障。 他强忍着意识中那越来越清晰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幻觉”,以及身体反馈来的、几乎要让他呼出声的奇异快慰,强迫自己于这意识虚空中盘膝“坐下”,心神内敛,如同老僧入定,试图进入一种“物我两忘,一念不起”的真空定境,以无上定力对抗这无孔不入的“心魔”。 此法果然有些效用。当他将全部意念凝聚于“无念”本身,不观想,不思考,不感受时,那些旖旎的画面与销魂的触感果然如潮水般暂时退去。 然而,这真空定境极耗心神,且极不稳定。 只要他意念稍有松懈,一丝杂念泛起,那被压制的感官洪流便立刻以十倍之势反扑回来,紧密贴合的感觉,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猛烈! 尹志平额角“冷汗”涔涔(意识体的具象化),心中惊疑不定。自己虽非圣人,但道心向来坚定,即便重伤虚弱,何至于对女色妄念如此难以把持? 他努力将思绪重新引向《紫府问道篇》,试图以艰深武学转移注意。此法起初也有效,浩渺艰深的道藏经文暂时占据了思维。 然而,肉身传来的、那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混合了温暖包容的舒适感,却如同附骨之疽,沿着意识与肉身的联系,直线攀升,越来越强烈,越来越不容忽视! 在这种极致的身心冲击下,他竟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刚刚练成的《升级版回春功》。 此功旨在调和气血,活化生机,强化根本,尤其对男性元阳有固本培元、助益雄风之效……莫非,是此功在体内自发运转,与这外来的奇异刺激产生了共鸣,反而放大了自身的欲望反应? 这个念头一起,尹志平悚然一惊!难道……系统给的这《升级版回春功》,本身就有问题?或者其功效在特定情境下,会引动、加剧某些本能反应? 就在他疑窦丛生,心神再次因身体的强烈反应和这个可怕猜测而摇摇欲坠之际—— “哎呀呀~宿主大大,你这定力不行啊~” 系统那熟悉的、带着三分戏谑、三分好奇、还有四分“我懂我都懂”的腐女式兴奋的声音,如同等待许久终于找到机会插话的看客,再次在他意识中响了起来,语气悠长而暧昧。 “人家在外面辛辛苦苦、任劳任怨、用最传统最有效的方法救你,你倒好,在这儿怀疑起人家给的功法来了?《升级版回春功》可是正经的养生炼体无上法门,强身健体,固本培元,让你龙精虎猛,夜御十……咳咳,总之好处多多!它只是让你的身体反应更‘诚实’、更‘敏锐’了一点而已嘛~要怪,就怪那‘九彩玉髓芝’药力太猛,怪你自个儿定力不足,嗯……也怪外面那位小姐姐,实在是太‘尽力’、太‘火辣’了啦!哦呵呵呵~” 尹志平的眉头下意识地微微皱起。 对于这个神出鬼没、坑人不浅的系统,他早已没了半分好感与信任,因此对方那番语调暧昧、信息量巨大的话语,他压根就没仔细去听,只捕捉到了最后那“外面”、“救命”、“火辣”几个字眼,心中疑窦更甚,但更多的是被对方打扰的不耐。 “你又出现做什么?”尹志平凝聚意识,语气冷淡甚至带着一丝疏离,“可是又有什么‘任务’?或是新的‘限制’?” “哎呀!宿主大大,你这是什么意思嘛!”系统的声音立刻带上了三分委屈,七分夸张的控诉,“好像人家一出现,就只会给你添堵、限制你似的!人家这次可是特地来关心你,顺便……咳咳,告别的!” “告别?”尹志平心中一动,但警惕不减。他敏锐地抓住了一个关键点,毫不留情地直接问道:“你之前不是说,身为‘宿主’,必须遵循‘不得更改原着大势’的约束么?如今,我在重阳宫前,被龙儿……咳,被小龙女一剑穿心,重伤垂死,尹志平这条线,在所有人眼中,怕是已经走到终点了吧?那么,这条紧箍咒,是否也该松动了?我若再次苏醒,行事是否便不再受那‘不得影响原着’的条框所限?” 这是他心中盘桓已久的问题,也是他未来能否放手施为、甚至尝试扭转某些悲剧的关键。他必须从这莫测的系统口中,得到一个相对明确的答案。 “呃……”系统似乎被这单刀直入、直指核心的问题问得卡壳了一下,随即用一种近乎“撒娇”的、矫揉造作的语气说道:“理论……理论上是这个样子啦。宿主大大你已经‘完成’了尹志平在原着的‘主要剧情节点’,从‘玷污’到‘忏悔’再到‘死亡’(或者说被认定死亡),这条人物线确实是走完了呢。但是!你也知道的嘛,有些关键人物,是必须活到十六年之后的,比如杨过啊,小龙女啊,郭靖黄蓉他们……所以,宿主大大,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做得太‘绝’哦,至少不能直接导致那些‘关键节点人物’提前陨落,否则时空的‘修正力’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呢~” 尹志平心中冷笑,却也暗暗点头。他早已看出,这所谓的“原着大势”并非铁板一块,其中存在着诸多可以斡旋、变通的余地。比如重阳宫那场浩劫,他虽然依旧被小龙女刺中,但前因后果、具体情境已与原着截然不同——小龙女是无心之失,且背后是虞正南这等原着不存在的恐怖魔头在操控。 即便他竭力想避免小龙女受伤,可最终小龙女还是因虞正南而重伤,虞正南那身恐怖实力,又恰恰是汲取了包括全真五子、蒙古高手在内的众人内力而来。这一切,都说明了“大势”之下,细节与过程拥有巨大的操作空间,只要不直接抹杀那些承载“十六年后”剧情的关键人物,很多事并非不可为。 至于自己以后能否继续使用“尹志平”这个身份行走世间……他根本不会去问系统。有些事情,问得多了,反而会提醒系统增加新的、更麻烦的“条款”来限制自己。他只需知道,最大的枷锁已去,便足够了。 见尹志平沉默不语,似乎对自己的解释并无太大反应,系统似乎有些“失落”,声音变得更加“哀怨”:“宿主大大,人家很快……就要和你暂时告别了呢。可能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再见,甚至可能……以后都不会再主动出现了哦。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人家说吗?一点点……一点点想人家的念头都没有吗?” 尹志平心中毫无波澜,甚至巴不得这总限制自己、看自己笑话的家伙赶紧消失,永远别再出现。但表面上,他还是维持了基本的客气(或者说敷衍),淡淡道:“那……祝你一路顺风,以后……有缘再见。” “嘤嘤嘤,宿主大大好敷衍!”系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毫不在意,却也不恼,反而“嘿嘿”坏笑了两声,用一种近乎“揭秘”的语气说道:“不过呢,看在宿主大大这么‘可爱’(?)的份上,人家可以提前透露一点点哦~除非遇到极其特殊、关乎此方世界存亡的‘大事件’,否则本系统以后大概率都不会主动现身啦!宿主大大你就安心地、自由地去闯荡你的江湖,谈你的恋爱,救你的美人,完成你的抱负吧!哦,对了,记得好好‘感谢’外面那位正在拼命救你的小姐姐哦~这可是‘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呢!嘿嘿嘿嘿……” 听到系统这番几乎是“解绑宣言”的话,尹志平心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长长地、畅快地松了出来!巨大的自由感与解脱感,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传来的那些奇异感受。 这烦人的系统,终于要走了!虽然不知道它口中的“大事件”是什么,但至少,在绝大部分时间里,他终于可以摆脱这无形的监控与限制了!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份“自由”的喜悦,甚至没来得及细想系统最后那句充满暗示的“涌泉相报”—— 那股被他强行压制、忽略许久的、源自肉身的、混合了极致欢愉,如同积蓄到顶峰的火山,又似被系统“告别”话语卸去了最后一丝心防,骤然以百倍、千倍的凶猛之势,沿着意识与肉身的联系,轰然反扑回来! 第813章 理解李圣经 月兰朵雅在最初天崩地裂般的羞耻与慌乱之后,脑海中竟不合时宜地、电光石火般闪过了李圣经的身影。 她隐约知道,当初在西夏旧都,李圣经误中药性,神智昏沉,阴差阳错地将被点了穴道的尹志平“推倒”,成就了一段荒诞又旖旎的“露水姻缘”。 事后,身为女子,失身于人,李圣经心中是何等羞愤、无助与茫然,月兰朵雅虽未亲见,却也能想象一二。 而占尽“便宜”的尹志平,偏偏懵懂无辜,还隐约成为了受害者。 她初闻此事,心中对李圣经那般“不知自爱”、“轻率失身”的行径,隐隐存着一丝不为人察的鄙薄与费解。 可如今,轮到自己…… 虽是为了救命,情非得已,虽是她心甘情愿,无悔无怨,可这般主动、这般“不知羞耻”地将自己最珍贵的清白之躯,献予一个昏迷不醒、无知无觉的男子……这与李圣经当初的“荒唐”,又有多少本质的区别? 不,甚至更为“不堪”——因为当时的尹志平至少是清醒的,是眼睁睁看着、感受着这一切发生的。 而自己,却是在他全然无知、未得首肯的情形下,近乎“强加”于他。这无关救命与否,而是一种单方面的、不容拒绝的给予,甚至……侵犯。 思及此,一阵更深的、混合着愧疚与惶恐的寒意,悄然爬上月兰朵雅的脊背。她救了他,却也……“欺”了他。这份“欺”,于她心中恪守的礼义与对等的情意而言,不啻为一道难愈的裂痕。 草原女儿虽性情奔放,不似汉家闺秀那般严守深闺礼教,但她月兰朵雅骨子里,依然流淌着黄金家族的高傲与女子的矜持。她知道何为礼仪廉耻,何为女儿家的清白与尊严。 然而,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尹志平那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心,感受着他肌肤下奔腾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炽热与生命力,那点可怜的羞耻与矜持,便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只余下更加冰冷而坚定的决心。 他是哥哥。是我此生唯一所爱。 我本就是他的。这颗心,这副身子,早就许给了他,只待他开口,只待明媒正娶,凤冠霞帔。 可如今,生死一线,天意弄人。或许没有三媒六聘,没有花烛高堂,甚至没有他清醒的回应与承诺。 但若能以此残躯,换他一线生机,了却我此生夙愿,与他有这片刻的肌肤相亲,灵魂相依……那么,这所谓的“清白”、“羞耻”、“名分”,又算得了什么? 这是我成为他女人的最后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无论他是生是死,无论他醒来后如何看我,厌我,弃我……此刻,我绝不放手,绝不后悔! 心意既定,月兰朵雅湛蓝眼眸中最后一丝惶惑与羞怯也被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与温柔所取代。 她不再去思考那些礼教枷锁,不再顾忌女子矜持,将自己全部的心神、全部的爱意、乃至全部的生命力,都倾注于这古老而神圣的仪式之中。 生涩,却坚定。颤抖,却执着。每一次笨拙的贴近,每一次羞怯的探索,都伴随着灵魂的战栗与深入骨髓的爱恋。 她紧紧环抱着他滚烫的身躯,仿佛要将他揉入自己的骨血,用自己微凉的肌肤去熨帖他的灼热,用自己温软的怀抱去包裹他的痛苦。 奇妙的变化,在她全心全意的投入与引导下,悄然发生。 尹志平那因药力冲突和高热而不断颤抖、紧绷如铁的身躯,竟在她的包容与贴近下,逐渐松弛下来。 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紧咬的牙关不再发出令人心碎的“咯咯”声,脸上那极端痛苦的神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安详的、甚至隐隐流露出一丝舒适与放松的平静。 他浑身虬结鼓胀的肌肉,也不再僵硬如石,而是恢复了柔韧的弹性,只是热度依旧惊人。 最让月兰朵雅心跳加速、希望重燃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尹志平的胸膛,开始了微弱却真实的起伏! 那冰凉了许久的口鼻间,也有了灼热而绵长的气息吞吐! 之前的他,虽被赵清鸢判定生机未绝,但气息脉搏微弱到近乎于无,身体更是冰冷僵硬,如同精美的玉雕。 而此刻,掌心下传来的心跳虽然依旧有些紊乱急促,却充满了勃勃的生机与力量;唇齿间交换的呼吸虽然滚烫,却带着鲜活的生命气息。 他……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 巨大的喜悦如同洪流,瞬间冲垮了月兰朵雅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是绝处逢生的狂喜,是得偿所愿的圆满。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俯下身,颤抖着、珍而重之地,吻住了尹志平那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干燥却温热的唇。 这一个吻,不带有任何情欲的色彩,只有无尽的庆幸、怜惜、与深沉如海的爱意。 她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自己的生命力,自己的灵魂,都渡给他,与他共享这劫后余生的喜悦,共担这未知的前路。 唇瓣相贴的瞬间,月兰朵雅感到一种奇异的圆满与宁静充斥心间。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港湾,仿佛寻觅千年的灵魂终于得到了归宿。 纵使前路依旧荆棘密布,纵使醒来后可能面对难以预料的局面,但至少此刻,哥哥的心跳在她的掌心下搏动,哥哥的呼吸与她交融,哥哥的温暖将她包裹……这便够了,这便足以抵消世间一切苦难与羞耻。 然而,就在她沉浸在这失而复得、近乎虚幻的幸福与宁静中时—— “唔……” 身下的男子,喉间忽然溢出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闷哼。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初醒的迷茫与一丝被不适打断的……不耐? 月兰朵雅娇躯猛地一僵,吻着的唇瓣瞬间分离,湛蓝的眸子因极致的震惊而瞪大,忘记了眨动。 紧接着,一双滚烫、有力、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大手,毫无征兆地、精准地握住了她紧实柔韧的腰肢,和其下那因惊骇而瞬间绷紧、弧度惊人的丰腴! “!!!” 月兰朵雅的大脑“嗡”地一声,变成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感觉,在刹那间被冻结、抽离。 她只能僵硬地、一点点地,低下仿佛生了锈的脖颈,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缓缓睁开的、初时还带着浓浓迷茫与混沌,但正以惊人速度恢复清明的……眼眸。 四目相对。 洞中奇异的微光,在那双熟悉的、此刻却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投下细碎的光影。彼此的瞳孔中,都清晰地倒映着对方震惊到失神的脸庞。 洞内一时间寂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清晰可闻的、剧烈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以及那无法忽视的、紧密相连传来的、细微却不容错辨的脉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月兰朵雅能感觉到自己脸颊、耳根、乃至全身的肌肤,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烧红、滚烫。巨大的羞耻、慌乱、无地自容,如同海啸般再次将她淹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被他大手握住的地方,肌肤都在微微战栗。 而尹志平,显然也从最初的迷茫中迅速清醒。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眸,先是因眼前的景象和身体的触感而瞳孔骤缩,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那愕然迅速被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震惊、恍然、心痛、怜惜、愧疚……以及,一丝被这极致亲密接触和眼前活色生香景象所勾起的、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控制的、深沉而灼热的暗流。 两人的呼吸,不知何时再次变得粗重、灼热,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 方才那因震惊而短暂中断的、极致欢愉与温暖包容,并未因意识的清醒而消退,反而因这四目相对、心意相通的震撼瞬间,被赋予了全新的、更加强烈、更加难以抗拒的魔力。 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肉欲的、混合了生死相依的庆幸、失而复得的狂喜、深沉爱意的奔涌、以及最原始生命本能交融的、复杂而磅礴的洪流。 月兰朵雅只觉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方才因紧张和羞耻而暂时忽略的身体感知,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更加凶猛、更加清晰的态势反扑回来,瞬间席卷了她的每一寸神经。 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泣音的呜咽,想要逃离,身体却诚实得可怕,甚至因为那双手掌传来的灼热与力度,而泛起一阵更加强烈的、让她脚趾蜷缩的战栗与……渴望。 尹志平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最幽深的寒潭,骤然被投入了炽烈的火种,变得幽暗而灼人。 他握在她腰臀处的大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带来一阵清晰的压力与滚烫。另一只手,则缓缓抬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抚上了她因极度羞耻而染上醉人红霞、沾着未干泪痕的滚烫脸颊。 指尖触及肌肤的刹那,两人俱是浑身一颤。 目光依旧胶着,呼吸依旧灼热,心跳依旧如雷。 然而,那最初因震惊而产生的僵硬与凝滞,却在这无声的对视、灼热的呼吸、紧密的相连与温柔的触碰中,悄然冰消瓦解。某种更加深沉、更加炽烈、更加不容抗拒的力量,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共鸣、升腾。 最终,不知是谁先主动,或许根本无需主动。仿佛两股分离已久的溪流,终于寻到了彼此的河道;仿佛两块天生契合的磁石,无法抗拒地相互吸引。 在目光的交织与无声的默契中,那短暂的凝滞被打破,更为深沉、更为迫切、也更为……水乳交融的韵律,自然而然地重新建立、延续、直至将两人的意识与感官,再次温柔而霸道地拖入那令人迷失的、只有彼此存在的旋涡之中……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出于救命的无奈与奉献的决绝,而是夹杂了太多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悸动,灵肉合一的震撼与圆满,深沉爱意的汹涌与确认,以及那最原始、也最纯粹的生命欢愉的共鸣。 洞壁的微光,温柔地笼罩着紧密相拥、难分彼此的两人,在他们汗湿的、布满暧昧红痕的肌肤上,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 细微的水声、压抑的喘息、交织的心跳,混合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九彩玉髓芝”异香与旖旎的气息,构成了一曲古老而永恒的生命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地老天荒。 激烈的浪潮终于缓缓平复,余韵悠长。尹志平有力的手臂,依旧紧紧环着月兰朵雅汗湿的、微微颤抖的娇躯,将她牢牢圈在自己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清香的、汗湿的发顶。 月兰朵雅则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结实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动不敢动,仿佛一只受惊后找到庇护所的小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又令她羞赧欲死的静谧。 尹志平是敢作敢当之人。事已至此,肌肤相亲,灵肉合一,月儿更是以处子之身,用如此决绝的方式救他性命,予他温情。这份情意,重于泰山。 他不能再,也绝不愿,将她仅仅视为需要呵护的妹妹。有些界线,一旦跨越,便再也回不去了。他必须给她一个交代,一个名分,一个未来。只是此刻,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而月兰朵雅心中,则是另一番惊涛骇浪。最初的极致欢愉与震撼逐渐退去,羞耻、忐忑、不安再次悄然占据心头。 哥哥……现在究竟恢没恢复记忆? 在重阳宫时,只有小龙女察觉到他忆起了前尘。 自己这般趁他昏迷,主动与他……他醒来后,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不知廉耻、趁人之危的女子?会不会……厌恶自己?毕竟,他心中最重要的,始终是龙姐姐……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痛。 她甚至荒谬地、一闪念地想到,能否像李圣经当初那样,设法给哥哥“洗脑”,让他误以为自己是“甄志丙”,而此刻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意外,或是他“主动”的?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她自己狠狠掐灭。不,她月兰朵雅行事,光明磊落,敢作敢当,爱便是爱了,做便是做了,绝不玩弄此等自欺欺人的把戏。只是……该如何面对他?如何开口? 巨大的羞耻感让她本能地想要逃避,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滞,或者自己干脆昏死过去,不必面对这醒来后尴尬至极的局面。 她甚至能感觉到,尹志平似乎有话要说,这让她更加紧张,身体不自觉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即将到来的、令她心慌意乱的对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各自翻腾的心绪中,尹志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安抚力量的嗓音,终于在她头顶轻轻响起,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月儿。”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重重地敲在月兰朵雅的心上,让她娇躯剧颤,埋在他胸前的脸颊,瞬间又红透了几分。 第814章 绝境中的抉择 上游险滩,另一场关乎生死、荣辱、家国大义的激烈对峙,却已到了剑拔弩弩、一触即发的边缘。 金世隐身披锦袍,立于一艘明显经过改造、船体包覆铁皮、船舷架设着小型弩机的战船船头,望着远处那片被围困的高地,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在他身侧,站着三名神色各异、但眉宇间都带着几分焦躁与不安的汉子,正是蒋魁、何坤,以及雷彪。 三人身后,是各自麾下为数不多、此刻却显得有些人心浮动的精锐。 “金公子,”蒋魁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你之前许诺的朝廷水师……到底何时能到?李璟那厮虽然被困,但困兽犹斗,一时半会儿未必啃得下来。再拖下去……” 蒋魁的话虽未说尽,但其中焦灼已不言而喻。他们此次发难,是得了金世隐“朝廷大军随后即至、内外夹击”的承诺,方才聚集麾下敢战精锐,乘船突袭李璟所在的这处临水高地,意在速战速决。 然而,金世隐口中那支足以“一锤定音”的朝廷水师,直到此刻连个影子都不见。更要命的是,他们三家仓促间能调集的大船却着实有限,这便导致围攻高地的兵力看似不少,实则无法一次性投送形成绝对碾压的优势,只能分波次、小股登岸仰攻,给了李璟喘息和分兵固守的机会。 金世隐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在蒋魁、何坤、雷彪三人脸上缓缓扫过。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让三人心中没来由地一紧。 “蒋大当家稍安勿躁。”金世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朝廷大军,自然有其调度。至于何时能到嘛……呵呵,诸位当家莫非以为,事到如今,还有退路可选么?” 他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悠然,却字字如刀:“你们已率众围困李璟,旗帜鲜明地反了。李璟此人性情刚烈,睚眦必报,今日若不能一举将其覆灭,来日他缓过气来,诸位觉得,他会放过你们,还是你们背后的妻儿老小、山寨基业?” “这……”何坤脸色一变,与雷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悸。金世隐这话,看似劝慰,实则诛心!他们之前被金世隐画下的大饼——朝廷招安、高官厚禄、洗白身份所惑,加上对李璟长久以来“独断专行”、“偏袒旧部”的积怨,这才被说动,参与了这次突然发难。 本以为有朝廷水师作为后盾,里应外合,剿灭李璟易如反掌。谁曾想,直到此刻,连半条官船的影子都没见到!而他们,却已被金世隐隐隐推到了与李璟不死不休的对立面。 金世隐将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群乌合之众,有奶便是娘,不过是用来牵制、消耗李璟的棋子罢了。 他真正的依仗,从来就不是什么劳什子“朝廷水师”——那不过是他编出来唬人的幌子。他真正的底牌,是他自身来自现代的见识、手段,以及……暗中联络的另一方势力。 “金公子说得是。”雷彪咬咬牙,他是个粗豪汉子,但并非全无头脑,此刻也隐约明白了自己等人怕是上了贼船,但正如金世隐所说,开弓没有回头箭,只得硬着头皮道,“可如今李璟据守高地,地势险要,弟兄们强攻了几次,折损不小。久攻不下,军心必乱啊!” “强攻不下,那就攻心。”金世隐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而兴奋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把人带上来。” 几名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推搡着两个人走上前来。正是被捆得结实、发髻散乱、身上带着血污,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赵清鸢与林墨! 之前在突围时,他们为掩护月兰朵雅带尹志平撤离,与金世隐麾下高手血战,赵清鸢、林墨力竭被擒。 “清鸢!林兄!”远处高地上,被亲卫死死拦住的李璟目眦欲裂,厉声嘶吼,“金世隐!你这无耻小人!两军交战,祸不及妻儿!挟持女流,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冲着我来!” 金世隐掏了掏耳朵,对李璟的怒骂恍若未闻,反而一把将旁边一个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只能用一双喷火美眸死死瞪着他的劲装女子揽入怀中。 这女子正是梁红英!她因父亲梁子翁之故,被金世隐“另眼相看”,并未如赵清鸢、林墨般被捆绑,只是制住了穴道。 “英雄?”金世隐嗤笑一声,手指轻佻地抬起梁红英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语气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恶意,“梁姑娘,你来说说,这年头,英雄值几个钱?能当饭吃,还是能保命?本公子行事,但求结果痛快,管他什么手段?你看,你爹就比你识时务得多,早早投了我,如今不也活得好好的?你若乖乖听话,本公子或许还能怜香惜玉……” “呸!”梁红英穴道被点,口不能言,却猛地一扭头,避开了他的手指,眼中的鄙夷与憎恶几乎要化为实质。 金世隐也不恼,反而像是被激发了某种恶趣味,他看向远处怒发冲冠的李璟,突然扬声道:“李璟!听说你对赵姑娘痴心一片,非卿不娶,啧啧,真是情深义重啊!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暧昧而阴毒:“据本公子所知,这位林墨林侍卫,可是打赵姑娘还在临安时,就鞍前马后,忠心护主。算起来,他跟在你这位‘未婚夫’身边的时间,怕是还没跟在赵姑娘身边的时间长吧?这日夜相对,主仆情深……你李少帅,就从来没怀疑过点什么?嗯?” “你!放屁!”李璟气得浑身发抖,隔着老远,都能看到他额角暴起的青筋,“清鸢与林兄清清白白,天地可鉴!你这腌臜小人,自己心术不正,便以为天下人都与你一般龌龊!休要在此搬弄是非,污人清白!” “我心脏?”金世隐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低头看着怀中满脸屈辱与愤怒的梁红英,眼中恶意更盛,“梁姑娘,你敬爱的赵姐姐,和你心念念的林大哥,到底是不是清清白白……今天,本公子就让你,还有咱们的李少帅,好好看个清楚!” 他对着身旁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会意,上前解开了赵清鸢和林墨身上的绳索,但随即又闪电般出手,连点数指,封住了二人几处要穴,让他们虽能站立,却内力被制,手足酸软,难以发力。同时,另一名侍卫取出两颗殷红如火的丹丸,不顾二人挣扎怒骂,强行捏开下巴,塞了进去。 “狗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用毒药逼迫我等屈服!”赵清鸢美眸含煞,即便内力被封,那份清冷孤高的气度依旧不减。 林墨亦是怒目圆睁,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金世隐!你这等卑劣行径,人神共愤!公子!不必管我们!杀了这奸贼,为我等报仇!” “毒药?”金世隐好整以暇地摇摇头,笑容越发诡异,“不不不,本公子岂是那般无趣之人?这‘春风一度阴阳和合散’,可是好东西,千金难求。本公子向来有成人之美,今日,就成全你们这对……‘主仆情深’!” “你!”赵清鸢和林墨闻言,瞬间脸色惨白如纸!他们都是江湖儿女,自然听过这“春风一度阴阳和合散”的恶名!此乃天下最歹毒的春药之一,无色无味,药性霸道无比,之前梁红英就被折磨的生不如死!而若行那事……则神智迷失,丑态百出,沦为欲望的奴隶! 金世隐竟歹毒至此!他根本不是要用他们来要挟李璟,而是要当着李璟、当着两军将士、当着梁红英的面,用最下作、最无耻的方式,在精神上彻底摧毁他们! 让赵清鸢这位冰清玉洁、被无数义军将士敬仰的“神医仙子”,让林墨这位铁骨铮铮、忠心耿耿的侍卫统领,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行那禽兽苟且之事!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恶毒百倍、千倍! “金世隐!我操你祖宗!”李璟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声,就要不顾一切冲下高地,却被身边亲卫死死抱住,“少帅!不可!那是陷阱!” “哈哈哈!急了?这就急了?”金世隐放声狂笑,快意无比,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看着李璟痛苦,看着梁红英绝望,看着赵清鸢和林墨挣扎,看着那三位义军头领惊惧,他感到一种掌控一切、肆意玩弄人心的极致快感,“李璟!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月兰朵雅交出来!本公子看在往日情分上,或许还能饶赵清鸢一命,否则……”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李璟瞬间扭曲的脸,才慢悠悠地补充道:“否则,你就好好看着,你心爱的女人,是如何在你面前,和别的男人……颠鸾倒凤,欲仙欲死!哈哈哈!” “你……你……”李璟气得浑身颤抖,眼前一阵发黑,喉头一甜,竟“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金世隐,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但他更知道,月兰朵雅早已带着生死未卜的尹志平远遁,他根本交不出人!即便能交,以他的性子,也绝不可能用月兰朵雅去换赵清鸢的清白!这是两难,是绝境! “金世隐!你这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赵清鸢厉声尖叫,她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开始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眼前金世隐那得意的嘴脸开始模糊,而身旁林墨身上传来的男子气息,却变得无比清晰、诱人……不!绝不能!她眼中闪过决绝,猛地一咬牙,就要咬舌自尽! 然而,旁边的侍卫早有防备,闪电般出手,捏住了她的下颌,让她无法用力。同时,另一名侍卫也制住了想要效仿的林墨。 “想死?没那么容易。”金世隐冷笑,“好戏还没开场呢,主角怎么能提前退场?”他一挥手,“把他们推到一起去!本公子倒要看看,是你们所谓的‘主仆之义’、‘冰清玉洁’厉害,还是我这‘春风一度’厉害!” 侍卫粗暴地将被点了哑穴、挣扎不得的赵清鸢和林墨推搡到一起。两人身体相触,皆是浑身剧震! 那药物的效果正在飞速发作,异性的气息、体温,此刻都成了最猛烈的催化剂。 赵清鸢只觉得林墨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汗味与血腥气的男子气息,变得无比灼热、充满侵略性,让她口干舌燥,心慌意乱,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从身体深处疯狂涌出。 林墨亦是双目泛红,呼吸粗重,死死咬着牙,用尽全部意志抵抗着体内奔腾的欲望洪流,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赵清鸢那染上不正常红晕的绝美脸庞。 “清鸢!林兄!坚持住!”李璟看得心胆俱裂,嘶声呐喊,却无能为力。他麾下将士亦是目眦欲裂,纷纷请战,却被高地下的金世隐部属和三位头领的人马死死挡住。 “金世隐!你这禽兽不如的畜生!老子跟你拼了!”李璟身边,一名神箭手再也看不下去,双目赤红,猛地张弓搭箭,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却不是射向金世隐——他知道金世隐身边高手环绕,难以射中——而是带着悲愤与决绝,直取被推在一起的赵清鸢与林墨的咽喉! 他宁愿亲手送敬重的赵姑娘和同袍上路,也不愿看他们受此奇耻大辱! “大胆!”“保护公子!”金世隐身边,数名高手同时厉喝,刀光剑影闪动,那支饱含悲愤的箭矢尚在半空,便被数道劲气绞得粉碎! “啧,戏还没开始呢,何必着急掀桌子?”金世隐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角,目光扫过脸色煞白、噤若寒蝉的蒋魁、何坤、雷彪三人,语气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是不是啊,三位头领?” 第815章 为妹报仇 蒋魁三人此刻已被金世隐这毫无底线、歹毒至极的手段彻底震慑,心底发寒。 他们虽是义军,但私底下杀人越货是常事,可如此当众凌辱、摧残人意志的手段,实乃闻所未闻! 面对金世隐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三人只觉得脊背发凉,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只得连连点头,额上冷汗涔涔:“是,是,金公子说的是……” 金世隐的令牌是真的,手段又如此狠辣莫测,天知道他背后还有多少依仗?此刻若忤逆他,恐怕下一个被喂下“春风一度”、当众出丑的,就是自己了!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金世隐志得意满、准备欣赏好戏的时刻——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忽然从汉水下游方向传来,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密集! 紧接着,是沉重而整齐的、撼动水面的划桨声,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闷的轰鸣! “什么声音?”所有人都是一惊,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河水下游,薄雾笼罩的水面上,陡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帆影! 那不是江南水寨常见的灵活快船,而是体型庞大、结构坚固、桅杆高耸、船舷架设着大型弩机、甚至隐约可见黑沉沉炮口的——蒙古战船! 当先一艘三层楼船,更是宛如水上移动的堡垒,船头飘扬的,赫然是蒙古王族的苏鲁锭大纛与狼头战旗! “蒙古人!是蒙古水军!”高地上,有眼尖的义军士兵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李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蒙古人果然趁火打劫来了! 他们这些义军,常年在边境与蒙古小股部队摩擦,仗着对地形熟悉、战术灵活,尚能周旋。 可如今内讧乍起,实力大损,又被困在这小小高地,面对这支明显是精锐、且装备了火炮的蒙古水师,如何抵挡? 金世隐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蒙古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而且看这规模,绝非寻常巡逻队!难道…… 不等他细想,蒙古船队已然进入射程。那当先的楼船船舷侧舷,几处炮窗轰然打开,露出黑黝黝的炮口。 “轰!轰!轰!” 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火光闪烁,白烟弥漫,数枚沉重的实心铁弹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地砸向金世隐所在的船队! “躲避!”“炮击!” 惊呼声、惨叫声、木板碎裂声、落水声瞬间响成一片!一艘距离较近的义军快船被直接命中船舷,木屑纷飞,船体瞬间倾斜,船上的水匪哭喊着跳入冰冷的河水。 其他船只也或多或少被溅起的巨大水柱波及,阵型大乱。 “稳住!稳住!弓箭手还击!小船上前骚扰,拖住他们!大船调头,快撤!”金世隐脸色铁青,厉声疾呼。 他万万没想到,眼看就要彻底击垮李璟心理防线,擒杀赵清鸢、林墨,大局在握,半路却杀出这么一支恐怖的蒙古水师!看这火力,绝非自己这边这些临时拼凑、人心不齐的乌合之众能抵挡的! 蒋魁、何坤、雷彪三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让他们欺负欺负同样出身的义军、打打顺风仗还行,面对正规的、武装到牙齿的蒙古水师,他们骨子里的畏惧立刻占了上风。 “金、金公子!蒙古鞑子势大,有火炮!咱们……咱们快撤吧!”雷彪声音发颤。 “是啊金公子,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坤也连忙附和。 “撤?往哪撤?”金世隐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现在调头,把侧舷暴露给蒙古人的火炮,就是活靶子!传令!让蒋大当家、何帮主、雷寨主的人,所有小船,全部压上!缠住蒙古人的先锋!为大船转向争取时间!” “什么?!”蒋魁三人闻言,又惊又怒。这是明摆着要拿他们的人当炮灰,消耗蒙古人的火力,好让自己逃命! “金世隐!你!”蒋魁气得目眦欲裂。 “怎么?三位头领有意见?”金世隐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扫过三人,声音冰冷,“别忘了,你们现在是在谁的船上!是想现在就死,还是搏一线生机,自己选!” 面对金世隐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以及周围虎视眈眈、明显只听命于金世隐的侍卫,蒋魁三人到了嘴边的怒骂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知道,自己彻底被这狠毒的家伙绑死了!此刻若敢反抗,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还愣着干什么?执行命令!”金世隐厉喝。 蒋魁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与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嘶声下令,让自己麾下那些不明所以、已经被炮击吓破了胆的水匪,驾驶着小船,如同扑火的飞蛾般,冲向蒙古船队。 这些小船灵活,水兵们也确实悍勇,凭借着对水性的熟悉,冒着箭雨和零星的火炮轰击,竟然真的有几艘贴近了蒙古人的大船,试图攀舷接战,或者用火攻。 然而,蒙古水师显然训练有素,大船周围始终有数艘轻捷的战船游弋护卫,弓弩齐发,滚木礌石如雨而下,轻易便将那些试图靠近的小船击沉、驱散。 偶有几名悍勇的水兵侥幸跳上蒙古战船,也很快被船上严阵以待的蒙古精兵乱刀砍死,尸体抛入江中。 这场面,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与驱赶。蒋魁三人看得心都在滴血,这些都是他们积攒多年的老本啊! 而趁着前方小船用生命争取来的短暂混乱,金世隐所在的大船,以及少数几艘心腹掌控的战船,已经艰难地完成了转向,开始向着上游方向亡命逃窜。 然而,蒙古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那艘巨大的楼船不疾不徐地调整着方向,侧舷炮口再次喷吐出火光和浓烟。 “轰!” 一枚炮弹精准地命中了金世隐座船的后舷!木屑横飞,船体剧烈摇晃,破开一个大洞,江水顿时汹涌灌入! “快!堵住缺口!加速!加速!”金世隐踉跄了一下,扶住船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蒙古人的火炮如此精准!更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眼看就要成功,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蒙古水师搅得功亏一篑,甚至还陷入如此险境! 大船进水,速度大减。后方,蒙古人的战船已经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呈半包围之势。 前方,是闻讯赶来、试图接应金世隐的零星船只,但面对蒙古水师的兵锋,也是逡巡不敢上前。 “弃船!登岸!抢占那边的高地!”金世隐当机立断,指着不远处一片乱石嶙峋、但地势相对较高的河滩吼道。那里,恰好离李璟等人被困的高地不远。 此刻,他也顾不得许多了,保命要紧!至于赵清鸢和林墨……他看了一眼被侍卫架着、依旧在药物作用下苦苦支撑、神智渐失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他一挥手:“带上他们!还有梁红英!走!”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放下小船,或者干脆跳入冰冷的江水,拼命向着那片河滩游去。蒋魁、何坤、雷彪三人也各自带着少数亲信,狼狈不堪地跟上。 至于他们麾下那些被当作炮灰的普通水兵,此刻已是死的死,散的散,无人理会了。 说来讽刺,片刻之前,金世隐还指挥大军将李璟困于高地,转眼之间,他自己也成了丧家之犬,被蒙古人驱赶着,狼狈不堪地逃向同一片区域。 高地上,李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到金世隐的船队被蒙古人炮击、狼狈逃窜,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沉甸甸的忧虑。 蒙古人来了,而且来者不善!他看着金世隐一伙人如同被赶的鸭子般,向着自己所在高地的侧翼河滩逃来,脸色变幻不定。 是趁他们立足未稳,率军冲杀下去,报仇雪恨?还是…… 就在他犹豫之际,蒙古人的战船已经逼近河滩,并未继续炮击,而是放下数艘小船,一队队精锐的蒙古士兵开始登岸,迅速整队,刀出鞘,箭上弦,杀气腾腾地围拢过来,将金世隐残部以及李璟所在的高地,隐隐都包围在了中间。 金世隐等人逃到河滩,惊魂未定,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回头一看,蒙古士兵已经列阵逼近,不由得面如死灰。 “李少帅!”金世隐忽然朝着高地上喊道,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急切与刻意放缓的语气,“蒙古鞑子当前,你我之间的恩怨,可否暂且放下?合则两利,分则两亡啊!” 李璟闻言,眼中怒火升腾,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将这无耻小人碎尸万段!但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疲惫、带伤的弟兄,又看了看远处阵容严整、杀气凛然的蒙古军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恨意。 金世隐该死,但蒙古人才是真正的大敌!此刻内斗,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金世隐!放下赵姑娘和林兄!否则,我李璟宁可战死于此,也必先取你狗命!”李璟厉声喝道,声震四野。 金世隐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他看了一眼身边被架着、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已快被药力控制的赵清鸢和林墨,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蒙古人,一咬牙,对手下道:“把他们送过去!” 几名侍卫依言,架着赵清鸢和林墨,向高地走去。李璟立刻派出一队亲卫,小心翼翼地将二人接回。一检查,二人只是被点了穴道,并无其他外伤,但体内药力汹涌,情况危急。 “梁红英呢?”李璟喝问。 “梁姑娘乃是在下心爱之人,自然要留在身边。”金世隐皮笑肉不笑地道,“李少帅,如今大敌当前,我们还是先想想,如何应付这些蒙古鞑子吧!” 李璟知道此刻不是纠缠的时候,恨恨地瞪了金世隐一眼,挥手让亲卫将赵清鸢和林墨带回高地深处,寻个隐蔽处暂且安置,设法为他们缓解药力。 就在这时,蒙古军阵从中分开,一僧一俗,在众多侍卫的簇拥下,越众而出。 那僧人身材高大,身披黄色袈裟,头戴鸡冠帽,面容古拙,一双眼睛开合之间精光四射,手持五色金轮,正是金轮法王! 而与他并肩而立的,则是一名年轻的蒙古将军。此人身着精良的皮甲,外罩锦袍,腰佩金刀,面容英挺,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桀骜,正是蒙古王爷,旭烈兀! “金轮法王!”李璟瞳孔一缩,沉声喝道,“我义军待你不薄,今日你率大军来袭,是何道理!” “阿弥陀佛。”金轮法王单手立掌,喧了声佛号,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李施主此言差矣。往日交易,各取所需,乃是私谊。然今日两军对垒,乃是国事。更何况……”他眼中精光一闪,语气转冷,“施主之前假意合作,引老衲等人前去牵制金世隐,自己却暗中派人传递消息,行那金蝉脱壳之计。这般利用之举,莫非当老衲是傻子不成?” 李璟心中一沉。金轮法王果然看穿了他之前的谋划!只是没想到,金轮法王反应如此之快,而且竟然能调动如此规模的蒙古水师前来围剿! “法王明鉴,”李璟压下心头不安,朗声道,“当时情势危急,李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我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何不化干戈为玉帛?李某愿奉上厚礼,以赎前愆。” “化干戈为玉帛?”这次开口的,却是那年轻的蒙古王爷旭烈兀。他踏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过高地上严阵以待的义军,最终落在李璟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然与一丝冰冷,“李璟,我旭烈兀敬你是条好汉,在汉人之中,也算是一号人物。金轮法王已将事情原委告知于我。你之前的利用,我可以不计较。”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但是!你身后这些人,尤其是那个叫金世隐的,还有他手下那些叛徒,必须留下!他们害了我妹妹月兰朵雅,还有我的妹夫尹志平!今日,我必要用他们的鲜血,祭奠我妹妹和妹夫在天之灵!” 第816章 毫无底线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月兰朵雅?尹志平?他们怎么会是旭烈兀的妹妹和妹夫?李璟更是愕然,他只知道月兰朵雅是蒙古贵族之女,却不知她竟是旭烈兀的妹妹!而且听旭烈兀的语气,月兰朵雅和尹志平似乎已经遭遇不测? 金世隐心中更是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月兰朵雅背后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更没想到,尹志平那小子,居然成了旭烈兀的“妹夫”!这下麻烦大了! “金世隐,交出来!”高地之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随即,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开来。 “对!交出这个狗贼!” “他害死了我们多少兄弟!还羞辱赵姑娘和林侍卫!” “少帅!把金世隐交给蒙古人!换我们一条生路!” “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有余辜!” 义军将士们群情激愤,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他们被围困多日,伤亡惨重,又亲眼目睹金世隐用那般下作手段折磨赵清鸢和林墨,早已是恨之入骨。 如今蒙古大军压境,金世隐这祸首就在眼前,岂能不除之而后快?至于蒙古人是否可信,交出金世隐后是否会罢兵,此刻被怒火和求生欲支配的许多人,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李璟听着身后的怒吼,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何尝不想亲手宰了金世隐这畜生?但梁红英还在对方手上! 更何况,与蒙古人妥协,交出汉人(尽管是奸贼)……此事若传扬出去,他李璟的名声也就彻底毁了,还如何统领义军,抗金御虏?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之际,旭烈兀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却是对着金世隐那边,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本王此来,只为缉拿害我妹妹、妹夫的元凶。至于其他人……”他目光缓缓扫过河滩上惊魂未定的蒋魁、何坤、雷彪三人,以及他们身边残存的几百兵卒,声音清晰而冰冷,“若与此事无关,本王可网开一面。现在退开,饶尔等不死。” 这话如同惊雷,在蒋魁三人耳边炸响!他们原本已对金世隐恨之入骨,此刻听得旭烈兀承诺只针对金世隐,哪里还有半分犹豫? 与蒙古铁骑和那黑洞洞的炮口为敌,简直是自寻死路!与金世隐这反复无常、歹毒无耻的小人为伍,更是与虎谋皮,死路一条! 至于金世隐背后可能的“朝廷”背景?眼下活命要紧,谁还管得了那些! 三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燃烧的求生火焰和狠厉决绝。 “金公子,”蒋魁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讨好,“你看……王爷既然说了,只找你一人……不如,你先跟王爷走一趟?解释清楚?也免得连累兄弟们……” “是啊金公子,”何坤也连忙帮腔,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爷金口玉言,定会明察秋毫。你……你就委屈一下?” 雷彪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刀柄,脚步悄然移动,隐隐与金世隐拉开了距离,目光死死盯着金世隐身边那几名气息阴冷的侍卫。 金世隐脸上那伪装的从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和狰狞。 他没想到,旭烈兀轻飘飘一句话,就让自己费尽心机拉拢、威逼利诱的这三个墙头草瞬间倒戈! 更没想到,自己最擅长的攻心计遭到了反噬,转眼间就成了众矢之的,陷入绝境! “好,好,好!”金世隐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阴冷得如同九幽寒冰,目光扫过蒋魁三人,又瞥了一眼高地上沉默不语的李璟,最后落在步步逼近的蒙古军阵,嘴角忽然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想让我金某人束手就擒?就凭你们这些废物?”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抬手,对着身边几名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黑衣侍卫低吼道:“动手!” 那几名黑衣侍卫眼神空洞,仿佛没有听到蒋魁等人的话,也没有看到周围虎视眈眈的无数双眼睛。就在金世隐下令的瞬间,他们动了! 动作快得如同鬼魅,没有扑向蒋魁等人,也没有冲向蒙古军阵,而是猛地分散开来,扑向了周围那些茫然不知所措、尚未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的三家普通水兵! “你们干什么?!” “啊!” “杀人了!” 惊呼声、惨叫声瞬间响起!那几名黑衣侍卫武功奇高,出手更是狠辣无情,如同虎入羊群,刀光闪烁间,已有十几名水兵倒在血泊中。 但这并非结束,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这些黑衣侍卫在砍杀的同时,竟用另一只手,猛地撕开了自己胸前的黑衣! 黑衣之下,绑缚得密密麻麻、一层又一层的黑色管状物!管口用蜡封着,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粉末。 “是火药?!”有人失声惊呼。 “不对!是毒!”有见多识广的老兵骇然变色。 只见那些黑衣侍卫猛地扯断引线,或是直接用刀划破那些黑色管状物,随即毫不犹豫地冲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然后—— “砰!砰!砰!砰!” 并非震耳欲聋的爆炸,而是一连串沉闷的、如同湿柴燃烧般的爆裂声! 没有火光冲天,没有弹片横飞,只有大团大团鲜艳得诡异、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暗红色粉末,随着爆裂的气浪,猛地从那些破裂的管状物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方圆十余丈的范围! 这粉末极其细微,带着一股甜腻中混杂着辛辣、令人作呕的奇异气味,顺着江风,飞速扩散! “不好!闭气!”蒋魁反应最快,脸色剧变,猛地捂住口鼻,向后急退。何坤、雷彪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躲闪。 然而,那些离得近的、猝不及防吸入粉末的普通水兵,就没那么幸运了。 “嗬……嗬嗬……” 先是离得最近的几人,动作猛地僵住,眼睛瞬间布满血丝,瞳孔放大,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紧接着,他们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青筋暴起,仿佛血液在皮肤下沸腾! “杀!杀了他们!” “啊啊啊!好热!好难受!” “死!都去死!” 凄厉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嚎叫从他们口中迸发,这些人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智,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的杀戮欲望! 他们不再分辨敌我,抓起手边一切能当作武器的东西——刀、枪、木棍、甚至是石块,疯狂地扑向身边最近的活物! 一时间,河滩上彻底乱了! 吸入毒粉、陷入疯狂的水兵们力大无穷,不知疼痛,悍不畏死,疯狂地攻击着视线内的一切! 没有中毒的同伴试图阻拦、喝问,换来的却是毫不留情的劈砍撕咬!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骨骼断裂声、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地狱般的交响乐! 鲜血如同廉价的红漆,泼洒在灰褐色的河滩、嶙峋的怪石、浑浊的江水之中。断臂残肢四处飞舞,内脏流了一地,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混合着那甜腻辛辣的毒雾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蒋魁、何坤、雷彪三人带着亲信拼命后退,试图远离那一片疯狂杀戮的区域,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他们万万没想到,金世隐竟然还藏着如此歹毒、如此灭绝人性的后手!这哪里是什么毒药?分明是能将人变成只知杀戮的野兽的魔物! 相比之下,之前的“春风一度”简直算是“温和”了!金世隐此人,毫无底线,狠毒至此,已非人类! “挡住他们!别让这些疯子过来!”雷彪挥刀砍翻一个红着眼睛扑上来的昔日手下,嘶声大吼,声音都在颤抖。 他身边几名亲信也奋力拼杀,但面对这些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为何物的疯子,抵挡得极为艰难,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高地上,李璟等人也看得头皮发麻。那些疯狂的水兵不仅自相残杀,甚至开始向着高地边缘和蒙古军阵的方向无差别地冲杀过来! 他们如同潮水,又如同一群饥饿的丧尸,所过之处,留下一地狼藉和残破的尸体。 “结阵!防御!”李璟当机立断,厉声下令。残余的义军将士迅速在高地边缘结成简易的圆阵,长枪如林,指向下方。 但他们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惧,面对这种超出常理的、如同妖魔般的敌人,即便是百战老兵,也难免心底发寒。 “保护王爷!”金轮法王面色凝重,将旭烈兀护在身后。 旭烈兀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原本打着坐山观虎斗、等汉人自相残杀消耗得差不多再出手收拾残局的主意。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群癫狂的士兵,旭烈兀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甜腻中带着辛辣的诡异气味,这令人癫狂、不惧生死的骇人症状……是疯魔散! 当年在云安城,阿勒坦赤那蠢货就是妄图以此邪物控制局面,却反致全城大乱,牵连无数,更让当时负责监军的他旭烈兀也受到重责,若非兄长蒙哥力保,让他戴罪立功前来边境统军,此刻恐怕还在草原腹地坐冷板凳! 没想到,这梦魇般的邪物竟在此地重现,而且被金世隐这奸贼改良得更加阴毒可控!此人,绝不可留! “放箭!射杀他们!”旭烈兀冷声下令。蒙古骑兵擅长骑射,步战弓弩亦是犀利。顿时,箭矢如蝗,射向那些冲过来的疯狂水兵。 然而,令人心悸的一幕出现了!许多“疯兵”即便身中数箭,只要不是要害,竟恍若未觉,依旧嘶吼着前冲,直到力竭倒地,或者被射成刺猬! 更有甚者,被箭矢射穿胸膛,竟一把抓住箭杆,狂吼着将其拔出,带出一蓬血肉,然后继续挥舞着武器扑杀!其状之惨烈,之悍不畏死,让见惯了生死的蒙古精兵也为之色变。 “这……这还是人吗?”有蒙古士兵声音发颤。 “是妖法!是魔鬼!”有人惊恐地喊道。 河滩彻底化作了修罗屠场。疯狂的水兵、试图抵抗的三家头领残部、结阵防御的李璟所部、以及被卷入战团的蒙古前锋,所有人都绞杀在一起。 毒雾还在缓慢扩散,不断有新的水兵吸入后加入疯狂的行列。哭喊声、惨嚎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呻吟声……此起彼伏,鲜血将大片河滩染成暗红色,残破的尸体堆积,断肢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金轮法王护着旭烈兀缓缓后撤,手中金轮挥舞,将几个嘶吼扑近的疯兵震飞。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着人群中那道滑溜的锦袍身影——金世隐。 只见那厮在几名心腹护卫下,于混乱癫狂的人群中穿梭,竟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双眼赤红、力大无穷、见人就扑的疯魔之人,对金世隐及其护卫竟是视而不见,甚至有时被有意引动,反而嘶吼着扑向阻挡路线的蒙古士兵或溃散的义军! “嗯?”旭烈兀目光一凝,锐利如鹰隼,瞬间捕捉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他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 他不是没见识过疯魔散的可怕,云安城阿勒坦赤那失控的惨状犹在眼前。 但眼前这情景……金世隐的人分明能在这“毒人”狂潮中安然穿行,甚至加以引导! “他身上定有克制或避免被此毒物攻击的东西!”旭烈兀心念电转,额角竟渗出细微冷汗。 战场之上,若让此等人物混入己方军营,不需多,只需三五人携带此毒,在人群中引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届时军阵自溃,不攻自破! 此獠不仅手段歹毒,心思之缜密、准备之周全,更远超那莽夫阿勒坦赤!其危险性,陡然在旭烈兀心中提升到了顶点,甚至暂时超过了李璟等义军头领! “法王!”旭烈兀蓦地低喝,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此人绝不能留!不计代价,务必击杀!绝不可让其走脱!” 第817章 “摘桃子” 金轮法王领命,身形如大鹏展翅,僧袍猎猎作响,已从护卫圈中掠出,直扑那在混乱人群中若隐若现的锦袍身影。 他手中金轮嗡鸣,金光流转,沿途几个陷入疯狂、不知死活扑上来的“毒人”甫一接触那轮光,便被沛然巨力震得筋断骨折,倒飞出去。 然而,金世隐狡诈如狐,身边几名忠心耿耿、又提前服下某种解药(或佩戴了克制之物)的心腹死士拼死护卫,更不断将附近的疯狂士兵引向金轮法王,饶是法王武功通神,一时间竟也被这些不畏生死的“毒人”稍稍阻滞了追击的步伐。 “王爷,岸上凶险,请先回楼船暂避,待末将肃清残敌!”一名蒙古百夫长赶到旭烈兀身边,焦急地劝道。 眼前的局面已完全失控,毒雾虽在江风吹拂下略有消散,但那些疯狂士兵造成的混乱杀伤力巨大,更可怕的是金世隐手中可能还有更多的毒物。 旭烈兀脸色阴沉如水,他自负算无遗策,却没料到金世隐竟有如此灭绝人性的手段,更没料到这疯魔散竟能被操控到如此地步。 他带来的一千精锐,上岸约七百,此刻在疯兵和残余义军的冲击下,已有折损,更被这毒物弄得阵脚微乱。 他目光扫过战场,己方依旧占据优势,但金世隐此人太过危险,必须不惜代价除掉。 “再调两百人下船,务必配合法王,将金世隐及其党羽格杀于此!船上留守一百人,戒备后方,若有异动,立即示警!” 旭烈兀果断下令,声音冷峻。他必须集中力量,尽快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然而,就在他命令刚刚下达,岸上厮杀正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金世隐和疯兵吸引时—— “轰!轰隆!轰隆隆——!” 一连串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声,陡然从汉水下游、蒙古船队停泊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并非炮响,更像是重物猛烈撞击船体、乃至船体结构崩裂的可怕声响! 其间还夹杂着木材断裂的刺耳噪音、以及隐约传来的、蒙古士兵惊怒交加的呼喝与惨叫! “什么声音?!” “船!我们的船!” “敌袭!下游有敌船!” 惊呼声从河滩边缘、靠近水面的蒙古士兵口中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众人闻声骇然望去,只见原本巍然如山、作为旭烈兀指挥中枢和最强火力点的三层楼船,此刻竟歪斜着,船体一侧破开数个触目惊心的大洞,江水正汹涌灌入! 船帆也起火燃烧,浓烟滚滚!周围几艘护卫的战船也或多或少受损,有的船身倾斜,有的桅杆倒塌,一片狼藉!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在楼船后方、薄雾笼罩的江面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数艘悬挂着“李”字大旗的中型战船! 这些战船体型虽不及蒙古楼船庞大,却更加灵活迅捷,船头包铁,显然是有备而来! 它们正从下游急冲而上,不断用弓弩、火油罐攻击着其余蒙古战船,更放下无数梭形小艇,如同水蜘蛛般灵活穿梭,艇上水手悍勇异常,正用钩索、短弩、甚至跳帮战术,与仓促应战、又因主船受损而有些慌乱的蒙古水兵激烈接战! “李字旗?是李璟的援兵?!”何坤失声叫道,脸上却无喜色,只有更深的恐惧。 若是李璟的援兵,怎会从下游而来?又怎会如此精准地抓住蒙古人主力登岸、后方空虚的绝佳时机发动突袭? 李璟也是一怔,随即瞳孔骤缩,他看清了那“李”字大旗的样式,与他的旗帜略有不同,更加张扬跋扈一些。 一个名字瞬间跃入他的脑海——李璮!他的义弟,也是义母杨妙真唯一的亲子! 果然,只见那几艘中型战船中,最大的一艘船头,站立着一名青年将领。 此人年约二十五六,面容与李璟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阴鸷深沉,身着华丽的鱼鳞甲,外罩猩红披风,手按剑柄,正冷冷地俯瞰着河滩上混乱的战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冷笑。 正是李璮! “是李璮!他怎么在这里?”雷彪也认了出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李璮在义军中地位特殊,因其母杨妙真之故,虽与李璟同为“少帅”,但李全旧部多有倾向于他者,且他行事风格更为狠辣果决,与李璟的宽厚沉稳颇有不同。 两人之间,也因权力和理念,隐隐有些龃龉。此刻他率精兵突然出现,绝非偶然! 旭烈兀的心猛地一沉,他瞬间明白了!自己中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计! 这李璮,恐怕早就潜伏在附近,冷眼旁观着自己与李璟、金世隐三方混战,直到此刻自己与李璟等人俱是损失惨重、筋疲力尽之时,方才悍然出手,直取自己后方最薄弱处——战船!好毒的眼光,好狠的心肠!连他亲哥哥李璟陷入绝境,他都隐忍不发,直到此刻才来摘桃子! “结阵!向河滩高地靠拢!弓箭手压制敌船!传令,不惜一切代价,夺回船只控制权!”旭烈兀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名将,虽惊不乱,迅速做出决断。 失去了战船,他们这支深入敌方的水师就成了无根之萍,即便能击溃岸上敌人,也难逃被后续赶来的义军水师围剿的命运。 然而,李璮岂会给他喘息之机?他谋划已久,就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放箭!火攻!给我烧了那些蒙古大船!小船围上去,杀光鞑子!”李璮冷酷的声音通过旗语和传令兵,清晰地下达。 他带来的两千精锐,养精蓄锐已久,此刻如猛虎出闸,攻势迅猛无比。 蒙古水兵虽勇,但主将旭烈兀在岸上,楼船又遭重创起火,指挥体系出现混乱,更兼被李璮有心算无心,一时间竟被打得节节败退。 不断有蒙古战船被火矢点燃,浓烟蔽日;更有悍勇的义军水兵跳上蒙古战船,与仓促迎战的蒙古士兵杀作一团,鲜血染红甲板,不断有人惨叫着坠入江中。 而岸上的形势,对旭烈兀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那些吸入疯魔散粉末、陷入疯狂的水兵,在无差别攻击了一段时间后,似乎将主要目标锁定在了人数最多、阵型最严整的蒙古军阵上! 或许是因为蒙古士兵身上的铁甲、陌生的面孔,刺激了这些疯兵残存的杀戮本能,超过一半的疯兵嘶吼着,如同潮水般涌向蒙古人的防线! “顶住!长枪阵!弓箭手,自由散射!”蒙古军官声嘶力竭地怒吼。箭矢如雨落下,但那些疯兵除非被射中头颅、心脏等要害,否则哪怕身中数箭,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会疯狂地扑上来,用牙齿咬,用头撞,用断折的武器劈砍! 蒙古军阵的防线,在这股完全不顾生死、甚至不顾疼痛的疯狂冲击下,开始出现松动和缺口。 “王爷!疯兵太多了!而且李璮的船队正在靠岸,放下更多步兵!”金轮法王虽奋力追击金世隐,但也时刻关注着旭烈兀的安危,见状不由折返回来。 旭烈兀此刻也陷入了自领军以来的最大危机。他勇武过人,身边亲卫也皆是百里挑一的勇士,但面对这内外交攻、敌众我寡、且有毒兵搅局的局面,再精妙的指挥也难挽颓势。 他带来的三百留守水兵,在最初的突袭中就已损失惨重,船只或被毁或被夺,此刻他身边能直接指挥的,只剩下岸上这七百余人,还要分心应付疯兵和随时可能从侧翼登陆的李璮部。 “收缩防线!向那块巨石靠拢!依托地形,结圆阵防御!”旭烈兀果断放弃了与李璮水师争夺船只的打算,指着河滩上一处乱石嶙峋、背靠峭壁的高地喝道。 那里地势较高,易守难攻,至少可以避免腹背受敌。 蒙古士兵训练有素,虽处劣势,仍依令迅速向那处高地移动,且战且退,阵型不乱。 而李璟和蒋魁、何坤、雷彪三方,此刻也面临着抉择。疯兵主要冲向蒙古人,让他们压力大减,但李璮的出现,却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少帅!是二公子!二公子来救我们了!”李璟身边,有不明就里的亲卫惊喜地喊道。 李璟却脸色凝重,毫无喜色。他了解自己这个义弟,野心勃勃,行事不择手段。 此刻率大军前来,真的是来救自己的吗?还是……来吞并自己残部,甚至借此机会,连同蒙古人、金世隐以及蒋魁等人一锅端,确立他在义军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李璟!李璮那小子狼子野心,你看不出来吗?他是想来捡现成的!我们完了,下一个就是你!”金世隐一边在几名死士护卫下,狼狈地躲避着金轮法王的追击和零星疯兵的攻击,一边朝着高地嘶声喊道,试图搅乱李璟心神。 “金世隐!你闭嘴!若非你这奸贼,何至于此!”蒋魁怒骂,但他看向李璮船队的眼神,也充满了警惕和不安。他们背叛李璟,围攻高地,已是将李璮也得罪死了。李璮此刻势大,会放过他们这些“叛徒”吗? 三方残兵,加上蒙古人,以及状若疯魔的毒兵,在这片并不算宽阔的河滩上混战、绞杀,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鲜血将河滩的泥沙浸泡得泥泞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焦臭和那甜腻的毒雾气息,令人作呕。 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蒙古人终于退守到了那处乱石高地,结成紧密的圆阵,长枪如林,弓弩齐备,暂时稳住了阵脚。 疯兵虽然疯狂,但缺乏组织,在蒙古人严密的防御和精准的箭矢下,冲击势头被遏制,数量也在迅速减少。 而李璟和蒋魁三方,本就损失惨重,此刻更是精疲力尽,面对李璮大军压境,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收缩兵力,占据另一处较小的坡地,紧张地戒备着。 李璮的船队已经彻底控制了水面,数艘战船横亘江心,炮口(虽然不多)和弓弩对准了河滩。 更多的义军士兵从船上登陆,迅速在河滩上展开阵型,刀枪闪亮,足有近两千人,以逸待劳,将河滩上包括蒙古人、李璟残部、蒋魁三方以及金世隐残部在内的所有势力,隐隐包围了起来。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只有伤者的呻吟、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江水拍岸的哗哗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艘最大的、船头站着李璮的战船上。 李璮居高临下,目光缓缓扫过满目疮痍的河滩,扫过狼狈不堪的各方势力,最后落在被蒙古军阵护在中央、虽然身处险境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旭烈兀身上,脸上露出一抹看似谦和、实则冰冷刺骨的笑容,声音通过内力催发,清晰地传遍河滩: “旭烈兀王爷,久仰大名,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地,以这种方式与王爷相见。王爷用兵如神,小王佩服,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王爷此番,怕是失算了。”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其中的讥讽与得意,任谁都听得出来。旭烈兀带兵一千,皆是精锐,若在平原对阵,李璮这两千人未必能讨得好去。 但此刻旭烈兀水师被毁,被困河滩,兵力折损,又要面对疯兵和李璟等人的威胁,李璮却是以逸待劳,水陆并进,已然占据了绝对优势。 旭烈兀脸色铁青,他一生征战,何曾受过如此羞辱?但他是铁木真的孙子,骨子里流淌着黄金家族的骄傲与坚韧,越是绝境,越是冷静。 他推开护卫,上前几步,与李璮隔空对视,声音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李璮?李全之子?倒是比你那假仁假义的兄长,多了几分狠辣果决。可惜,心思用错了地方。你以为,困住本王,便能如何?我蒙古铁骑,不日即至,届时你这区区两千人马,不过是螳臂当车。” “哈哈哈!”李璮大笑,笑声中却无多少暖意,“王爷何必虚张声势?此地深入边境,远离你的势力范围。等你援军到来,只怕王爷的尸骨都已寒了。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李璟、蒋魁等人,语气转冷,“今日在场诸位,与蒙古鞑子勾结者有之,背信弃义、围攻自家兄弟者有之,更有那丧心病狂、以毒物残害同胞的败类!我李璮今日到此,便是要清理门户,诛杀鞑虏,还我黑水一个朗朗乾坤!” 第818章 一网打尽 李璮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自己置于大义制高点。李璟听得眉头紧皱,蒋魁三人更是面色惨白。李璮这是要将他们和金世隐、乃至旭烈兀,一网打尽! “李璮!你休要血口喷人!”雷彪性子最急,忍不住吼道,“我们是被金世隐这奸贼蒙骗!如今已知错了!你既是我汉家儿郎,岂能坐视蒙古鞑子逞凶,反而对自己人刀兵相向?” “自己人?”李璮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如刀,“你们围攻我兄长之时,可曾想过是自己人?你们与金世隐这朝廷走狗、用毒魔残害同胞的畜生为伍时,可曾想过是自己人?此刻见势不妙,便想回头?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今日,尔等只有两条路!要么,放下兵器,跪地受缚,听候发落!要么,就与这蒙古王爷,还有那金世隐狗贼,一起葬身在这汉水河滩!” 此言一出,河滩上气氛顿时降至冰点。李璮这是要逼他们自相残杀,或者不战而降! 旭烈兀眼中寒光一闪,忽然朗声道:“李璟!还有你们三个!”他指向蒋魁、何坤、雷彪,“听到没有?你们这位‘兄弟’,是要将你们连同本王,一起赶尽杀绝!如今之计,唯有合力,方有一线生机!若再犹豫,便是死路一条!” 他这话极为诛心,意图将李璟等人拉到自己这边。 李璟心中天人交战,与蒙古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李璮明显不怀好意,难道真要坐以待毙? 金世隐此刻也躲到了一块巨石之后,眼珠急转,忽然叫道:“李璮!李二公子!切莫动手!我乃大宋枢密院都承旨、黑风盟舵主金世隐!我有朝廷密令在身!更有无数财货、兵甲、粮草渠道!你若杀我,便是与朝廷、与黑风盟为敌!但若你助我脱困,我保你荣华富贵,加官进爵,更可为你提供源源不断的钱粮军械,助你成就霸业!” 生死关头,金世隐也顾不得许多,亮出了部分底牌,试图说动李璮。 “金世隐!你放屁!朝廷早就放弃江北,哪来的枢密院都承旨!你分明是江湖败类,黑风邪魔!”蒋魁破口大骂,他恨极了金世隐,此刻见其还想蛊惑李璮,更是怒不可遏。 “没错!此獠满口胡言,狡诈狠毒,二公子切不可信!”何坤也连忙道。 雷彪更是直接对李璮喊道:“二公子!这狗贼用毒害死了我们多少兄弟!你若与他合作,必遭天谴!弟兄们也不会服你!” 李璮脸上露出玩味的神色,并未立即表态。他身边,一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作儒生打扮的中年文士凑近低语了几句。李璮眼中精光一闪,微微点头。 这文士乃是他麾下首席谋士,姓陈,曾游历江湖,对黑风盟之事略知一二。他低声确认,金世隐在黑风盟中地位特殊,似乎确与临安某些权贵有联系,其掌握的资源和渠道,或许不假。 李璮心动了。他父亲李全当年能崛起,除了自身勇武,也离不开南宋朝廷或明或暗的支持。 如今他野心勃勃,想要整合山东、两淮的义军势力,甚至更进一步,钱粮、军械、乃至“大义”名分,都至关重要。金世隐所许诺的,正是他急需的! “金先生此言,倒是让本王……颇感兴趣。”李璮缓缓开口,语气莫测,“不过,空口无凭,本王如何信你?” 金世隐见有转机,心中稍定,连忙道:“二公子明鉴!我怀中便有朝廷密令印信为证!更有与临安几位相公往来的密信副本!只要二公子保我平安,我愿倾尽所有,助二公子成就大业!至于这三个背主小人……” 他指向蒋魁三人,眼中闪过怨毒,“他们反复无常,今日可叛李璟,他日便可叛二公子!留着必是祸患!不如让我用最后一点‘小玩意’,送他们上路,也算是我给二公子的投名状!” 说着,他竟又从怀中摸出两个与之前类似的黑色管状物,作势欲扔向蒋魁三人方向! “金世隐!你敢!” “狗贼!我跟你拼了!” 蒋魁、何坤、雷彪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可是亲眼见过这鬼东西的可怕!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竟不约而同地怒吼着,带着身边仅存的几十名亲信,朝着金世隐藏身的巨石扑去! 此刻什么蒙古人,什么李璮,都被他们抛到了脑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魔散撒出来之前,先宰了这个魔鬼! “保护金先生!”李璮眉头一皱,冷声下令。顿时,一队弓箭手调转方向,箭矢如雨,射向蒋魁等人。李璮的步兵也分出数百人,挺起刀枪,逼了过去。 蒋魁等人本已是强弩之末,哪里抵挡得住李璮生力军的攻击?顿时被射倒、砍翻数人,冲击的势头为之一滞。 “李璮!你竟与这毒魔为伍!你……”李璟看得目眦欲裂,指着李璮,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义弟,为了所谓的“霸业”,竟真的要与金世隐这等毫无人性的畜生合作! “兄长,识时务者为俊杰。”李璮淡淡道,语气没有多少温度,“金先生能为我带来所需。至于手段……成王败寇,自古皆然。若兄长愿意迷途知返,小弟依旧愿尊你为兄。” “我呸!”李璟狠狠啐了一口,眼中满是失望与决绝,“李璮,今日我才算看清你!与虎谋皮,终被虎噬!你今日救下金世隐,他日必受其害!” 旭烈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汉人内斗,果然精彩。但他也看出,李璮与金世隐的“合作”并不稳固,双方各怀鬼胎。而金世隐手中那可怕的毒物,更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法王!”旭烈兀低声对已经退回身边、僧袍染血的金轮法王道,“机会!趁他们内讧,擒贼先擒王!拿下金世隐,或者李璮!” 金轮法王会意,他也知局面危急,李璮大军已成合围之势,又有金世隐这用毒高手在侧,久战不利。唯有行险一搏,或可扭转战局。 他目光锁定金世隐,此人威胁最大,且此刻似乎与李璮并未完全信任,站位靠前。 “王爷小心,老衲去去就回!”金轮法王低喝一声,身形再次暴起,这次不再是直线追击,而是如同鬼魅般在乱石与人群中穿梭,避开李璮军阵的正面,直取金世隐! “拦住他!”李璮厉喝。他身边数名将领和高手应声扑出,刀剑齐出,攻向金世隐。 金轮法王看也不看,手中金轮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旋转着斩向那几名高手! 同时,他左手一掌拍出,掌风雄浑,正是密宗绝学“龙象般若功”的劲力,隔空压向金世隐! 金轮法王含怒出手,威力非同小可。那几名李璮麾下高手虽也是好手,但如何挡得住五绝级别宗师的全力一击? 只听“铛铛”数声巨响,刀剑折断,人影抛飞,金轮去势稍减,却依旧带着凄厉的尖啸,斩向金世隐! 金世隐早有防备,怪叫一声,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金轮锋刃,但凌厉的劲风依旧刮得他脸颊生疼。 同时,他双手连扬,数道细如牛毛的乌光射向金轮法王,赫然是喂了剧毒的透骨针!更有一蓬粉红色的烟雾从他袖中爆开,带着甜香,笼罩身前。 “雕虫小技!”金轮法王冷哼一声,僧袍鼓荡,磅礴内力汹涌而出,将那蓬毒烟震散,射来的毒针也被劲气带偏,叮叮当当射在旁边的石头上,竟将石头腐蚀出几个小坑。 他伸手一招,金轮如同有灵性般倒飞而回,落入手中,脚下不停,再次扑向金世隐,五指成爪,抓向金世隐咽喉。 然而,部分被震散弹开的毒针,竟在空中诡异地二次加速,轨迹飘忽,更有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暗绿色荧光附着其上,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竟似能侵蚀护体罡气,直朝他背后数处大穴袭来! 正是唐门绝技“子母追魂针”与万毒蚀天劲的阴毒结合!金轮法王心头一凛,不敢托大,硬生生止住前扑之势,僧袍再鼓,金轮回旋护体,脚下连踩诡异步法,瞬间暴退数丈,方才险险避开那如跗骨之蛆的诡异毒劲,额头竟渗出几滴冷汗。 “王爷救我!”金世隐毕竟是穿越者,扮猪吃虎的演技炉火纯青,明明占了便宜,还故作惊慌,身形急退,向李璮军阵靠拢。 李璮脸色一沉,他没想到金轮法王如此悍勇,在自己大军环伺之下,竟敢孤身深入,直取金世隐。金世隐现在是他眼中的“财神”和“助力”,岂容有失? “放箭!射杀那番僧!”李璮令旗一挥。顿时,弓弦嗡鸣,数百支箭矢如同飞蝗般,密密麻麻射向金轮法王,覆盖了他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 “阿弥陀佛!”金轮法王低宣佛号,面对箭雨,竟不闪不避,将手中金轮舞动如风,化作一团金色的光轮,护住周身。 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射来的箭矢竟被他尽数磕飞!偶有几支漏网之鱼,射在他鼓荡的僧袍上,也被浑厚的内力弹开,难以寸进! 他竟凭着深厚的内力与精妙的招式,在箭雨中强行突进,与金世隐的距离越来越近! 李璮看得眼皮直跳,心中骇然:“这和尚好生厉害!”他知道江湖上有绝顶高手,可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今日方知传言非虚。 “结阵!长枪兵上前!盾牌手保护金先生!”李璮再次下令,步兵阵型变动,层层叠叠的长枪如林竖起,盾牌组成铜墙铁壁,将金世隐护在中间。 金轮法王虽勇,但面对严密的军阵,一时也难以突破。他攻势稍缓,金世隐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更大的、黑乎乎的圆球,作势欲扔向金轮法王,同时尖声道:“秃驴!尝尝爷爷的‘地火雷’!” 金轮法王识得厉害,这“地火雷”是唐门秘制火器,威力极大,他也不敢硬接,身形急退。 然而,金世隐这却是虚晃一枪,他并未真的扔出“地火雷”,而是趁机又向后退了几步,彻底躲入了李璮军阵深处,脸上露出得意而怨毒的笑容,对着外围的李璟、旭烈兀等人喊道:“看到了吗?李二公子才是明主!识时务者为俊杰!李璟,旭烈兀,还有你们三个蠢货,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他又转向李璮,语气带着谄媚与蛊惑:“二公子,机不可失!此刻他们俱是残兵败将,何不趁此良机,一举歼灭,永除后患?至于那疯魔散,我尚有存货,只要二公子一声令下,我便可让他们自相残杀,溃不成军!” 李璮眼神闪烁,显然被说动了。金世隐的毒物虽然歹毒,但用在敌人身上,却是再好不过的利器。若能借此机会,一举除掉旭烈兀这个蒙古王爷,吞并李璟和蒋魁等部的残兵,收编金世隐的“资源”,那他李璮的势力必将暴涨,雄踞汉水,指日可待! “金世隐!你这人渣!败类!”李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金世隐,又怒视李璮,“李璮!你与这等禽兽不如的东西合作,必遭天谴!众将士听令!今日我等已陷死地,唯死战而已!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随我杀!” “杀!”李璟身边仅存的二百余亲卫,虽然疲惫不堪,人人带伤,但听得主帅怒吼,也激起了血性,纷纷举起兵器,发出悲壮的怒吼。他们跟随李璟日久,深知其为人,此刻见少帅如此,也知唯有死战一途。 蒋魁、何坤、雷彪三人面面相觑,眼中尽是绝望。前有李璮大军,后有蒙古人虎视眈眈,旁边还有金世隐这魔鬼拿着毒物威胁……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妈的!横竖都是死!跟鞑子拼了是死,被李璮杀了也是死,被那狗贼毒死更是窝囊!不如跟李少帅一起,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雷彪猛地一跺脚,抄起鬼头刀,红着眼睛吼道。 “对!跟鞑子拼了!总好过被自己人坑死!”何坤也咬牙道。 蒋魁长叹一声,知道已无退路,也举起兵器:“诸位兄弟,是我蒋魁对不住大家!今日,便用这条命,赎罪吧!” 第819章 小妹来迟 眼看着李璟和三位义军头领竟有联手拼死一搏、甚至不惜同归于尽之势,李璮的脸色终于阴沉下来。 他不怕打,但他带来的人马是日后逐鹿的资本,若是在这河滩上和李璟、蒋魁这些困兽拼得太狠,即使赢了,也是惨胜,更遑论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旭烈兀和神出鬼没的金轮法王。 旭烈兀同样不愿见到此景。李璟等人若被逼到绝路,死战之下,自己这边即便赢了也无力对抗李璮,反之如果双方合作,一起消耗李璮大量兵力,这才是他趁乱脱身或反击的唯一机会。 他再次扬声,声音穿过混乱的战场,带着一种草原王者特有的、试图让人信服的力量:“李少帅!蒋、何、雷三位头领!此刻我等唇亡齿寒!李璮与那毒魔勾结,早已不念同胞之情!何不暂且放下成见,与我并肩,先破了眼前死局?” 这番话说得极为恳切,也点出了“突围”而非“合作”,试图减轻李璟等人与蒙古人并肩作战的心理负担。李璟紧握铁枪,指节发白,内心剧烈挣扎。 与蒙古人并肩,是为不义;可被李璮和金世隐这等卑劣之徒得逞,更是死不瞑目!蒋魁三人也交换着眼神,旭烈兀的提议,无疑是绝境中一根带毒的稻草。 “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盾牌后、阴恻恻观察着一切的金世隐,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嘲弄与恶毒。“并肩?突围?旭烈兀,你也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金某人了!” 他脸上那抹伪装出来的谄媚和惊慌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掌控一切的阴冷和戏谑。“你以为,我方才四处游走,只是在看风景么?”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手,做了一个奇特而迅疾的手势。 “不好!” 金轮法王最先察觉不对,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厉声大喝:“王爷小心地下!” 然而,已经晚了。 “轰轰轰轰——!” 一连串更加沉闷、更加密集的爆炸声,并非从金世隐站立处,而是从李璟、蒋魁等人聚拢的坡地下方,从旭烈兀固守的乱石高地边缘,甚至从双方阵地中间的空地上猛然炸响! 那不是火药爆炸的巨响,更像是什么脆硬容器被同时引爆的闷响。爆炸的威力不大,但随之腾起的,却是大片浓郁得化不开的、呈现暗红与惨绿混合颜色的烟雾! 烟雾翻滚扩散的速度极快,瞬间就将大半个河滩笼罩了进去,将李璟、蒋魁、何坤、雷彪以及他们麾下数百残兵,连同旭烈兀麾下仅存的蒙古精锐,一起吞噬! 这正是金世隐真正的杀招!他之前看似狼狈躲避金轮法王追击,看似在向李璮军阵靠拢,实则在游走间,早已凭借其诡异身法和无人注意的空隙,将数十枚特制的、延时或触发引爆的“雾雷”埋设在了关键位置! 这些“雾雷”外壳脆弱,内里填充的正是高浓度的、混合了其他刺激药物的“疯魔散”粉尘,一经引爆,立刻形成大范围的致命毒雾区! “闭气!快散……” “呃啊啊——!” “杀!杀光他们!” 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丧失理智的嘶吼声,从毒雾笼罩的各个角落爆发出来!吸入毒雾的士兵们,无论是李璟的部下,还是蒋魁三人的心腹,亦或是旭烈兀麾下悍勇的蒙古战士,都在瞬间双眼赤红如血,青筋暴起,肌肉不正常地贲张,彻底失去了神智,挥舞着兵器,不分敌我地疯狂攻击身边的一切活物!甚至包括片刻前的袍泽、兄弟! 这一次的毒雾,浓度更高,掺杂的料更猛,引发的疯狂也更为彻底和暴烈! “结阵!防御!不要吸入烟雾!” 旭烈兀目眦欲裂,他虽在发现不对的瞬间就屏息暴退,但仍有一小部分蒙古士兵被毒雾边缘波及,瞬间陷入疯狂,反身扑向自己的同伴!原本严密的圆阵,从内部被撕裂! “金先生!这是何意?!” 李璮也大吃一惊,厉声质问。这毒雾范围太大,若非他的主力军阵距离稍远,又在上风处,只怕也要被波及。 “二公子勿忧!” 金世隐说着,朝身边一名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名手下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把奇特的、冒着淡淡黄烟的香,在己方军阵前方快速挥舞。那黄烟气味古怪,并不扩散,却似乎对那些疯兵有着奇异的阻力。 “看到了吗?” 金世隐阴笑道,“他们现在,只会攻击身上没有‘避魂香’标记的人。二公子,让这些疯狗,去替我们消耗敌人吧!等他们拼得差不多了,您再挥师掩杀,岂不省力?” 李璮看着毒雾中疯狂自相残杀、血肉横飞的惨状,又看了看金世隐那智珠在握、却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背后不禁升起一股凉意。 此人之毒,之算计,远超想象。但眼下,这确实是最省力、代价最小的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寒意,冷硬地挥手下令:“全军戒备,弓弩准备,听我号令!” 毒雾之中,已成人间炼狱。 李璟双目赤红,手中铁枪如龙,将几个扑来的、已不分敌我的疯兵挑飞,嘶声大吼:“不要乱!向我靠拢!” 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多的疯狂嘶吼和兵刃砍入血肉的闷响。 他身边的亲卫,大半已陷入疯狂,互相厮杀,少数保持清醒的,也在疯狂士兵和蒙古人的攻击下不断倒下。 蒋魁、何坤、雷彪三人更惨,他们武功本就不如李璟,部众也更少,瞬间就被疯兵浪潮吞没。 蒋魁被一个双眼流着血泪、曾是自家子侄的亲兵一刀砍在背上,踉跄扑倒,随即被数把兵器淹没。 何坤狂吼着挥刀,却砍在了一个陷入疯狂的结义兄弟身上,一愣神间,被侧面袭来的长矛刺穿肋下。 雷彪挥舞着熟铜棍,如同疯虎,但他砍倒的敌人,越来越多是昨日还一起喝酒骂娘的兄弟,他虎目含泪,状若癫狂,最终被几个力大无穷的蒙古疯兵扑倒在地,乱刀分尸…… 旭烈兀这边同样凄惨。 蒙古人纪律严明,但面对这种从内部爆发的、毫无理智的疯狂,什么阵型、配合都成了笑话。 精锐的怯薛武士,此刻如同野兽般互相撕咬,挥舞着弯刀砍向片刻前还并肩作战的同袍。 旭烈兀在数名同样保持清醒的亲卫拼死保护下,且战且退,但身边能站着的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金轮法王僧袍染血,已不知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他如同一尊怒目金刚,掌风呼啸,金轮翻飞,将扑近的疯兵(无论是汉是蒙)尽数击飞震毙,牢牢护在旭烈兀身前两丈之地,但这丈许之地,正被疯狂的血肉浪潮不断压缩。 “王爷!向河边退!老衲断后!” 金轮法王声音嘶哑,他看得分明,李璮的军阵正在外围缓缓推进压缩空间,毒雾也在渐渐散去(或是被风吹散),一旦毒雾效果过去,或者李璮发动总攻,他们这几十人顷刻间就会化为齑粉。 “不!” 旭烈兀一剑劈翻一个扑来的疯兵,脸上溅满血污,眼神却如草原上的头狼般凶狠决绝,“我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只有战死的巴特尔,没有丢下战士独自逃生的王爷!要死,就死在这里!” “王爷!此刻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金轮法王急道,一掌将侧面袭来的三个疯兵拍得筋断骨折,“留得青山在!您若死在这里,正中李璮和金世隐下怀!大业为重!” 旭烈兀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挣扎。就在这片刻分神,一支流矢“嗖”地射来,直取他面门!旁边一名亲卫奋不顾身扑上,用身体挡住,箭矢透胸而过,亲卫软软倒下。 “额尔顿!” 旭烈兀痛呼,看着身边仅存的三十余名浑身浴血、眼神却依旧忠诚坚定的亲卫,看着金轮法王为护他而背后添上的新伤,他终于咬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走!” “保护王爷!向河边突围!” 金轮法王精神一振,暴喝一声,手中金轮骤然光芒大盛,施展出密宗绝学“大日轮印”,金色罡气如潮水般向前推出,将前方挡路的十几名疯兵连同两名李璮部的弓箭手一起震飞,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人墙中打开一道缺口! “跟我冲!” 旭烈兀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红着眼睛,挺剑紧随金轮法王身后,剩余的三十余名亲卫结成一个小小的锋矢阵,以金轮法王为箭头,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拼命向着汉水河边切割而去!每一步,都踏着血泥,都有人倒下。 李璮在远处高坡上冷冷看着这一切。他没有下令全军压上,只是让弓箭手不断射击,消耗着突围者的体力和生命。金世隐则在一旁阴笑着,如同欣赏一场精彩的戏剧。 眼看旭烈兀等人即将杀到河边,但人数已不足二十,且个个带伤,金轮法王更是气喘如牛,僧袍破碎,显然内力消耗极大。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自汉水河面炸开!声音并非来自战场,而是来自李璮水军后方的船队! 只见原本在河面巡弋、正缓缓向河滩合围的几艘李璮部战船,仿佛被水下无形的巨力猛然掀起,船身剧烈倾斜,木制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士兵们惊恐的尖叫中,轰然侧翻!水花冲天而起,在阳光下折射出凄冷的白光。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靠近河心的数艘大小船只,接连被掀翻或直接撞碎!碎裂的木板、桅杆、风帆,连同落水士兵的呼喊,瞬间将那片水域变成混乱的漩涡。 “怎么回事?!” “水下有东西!” “妖物!是妖物!” 岸上,无论是李璮的士兵,还是濒临绝境的旭烈兀等人,甚至是被制住的李璟、赵清鸢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无数道目光骇然地投向那片翻腾的河面。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一个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破开浑浊的江水,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蛇首!黝黑的鳞片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紧密覆盖,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冰冷、坚硬、如同金属般的光泽。 蛇首顶端,是两截短而狰狞的角质凸起,宛如未成形的龙角。铜铃般的竖瞳,是冰冷的幽绿色,不带丝毫情感,漠然地扫视着河滩上蝼蚁般的人类,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源自洪荒的古老威压。 仅仅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头颅和一小段脖颈,就比一些战船还要庞大,它微微晃动头颅,带起的波浪就堪比小型潮涌,将附近的船只残骸推得四散。 “黑……黑水玄蛇!” 有本地出身的士兵失声尖叫,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黑水流域流传久远的恐怖传说,此刻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带来的冲击力无与伦比。 “是它!那天晚上的东西!” 金世隐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掌控一切的阴冷,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和凝重。 他立刻认出了这恐怖的生物,正是那晚在江心破坏他计划、救走月兰躲雅的黑水玄蛇!他后来多方打探,才从一些老渔夫口中得知了这古老水怪的只言片语,却万万没想到,它会在此刻、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在那狰狞恐怖的巨大蛇首之上,靠近独角的后方,赫然站立着一个人! 一个身着水蓝色劲装、身姿高挑的女子!江风猎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袂,在巨蛇黝黑狰狞的背景下,那一抹蓝色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夺目,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直面滔天巨浪与千军万马的决绝与勇敢。 虽然距离尚远,面目有些模糊,但金世隐几乎瞬间就确定了她的身份——月兰朵雅!那个本该死在乱军之中或者葬身蛇腹的蒙古郡主!她竟然没死,而且……似乎能驾驭这头传说中的恐怖水怪?! 第820章 临安深宫夜未央 临安,南宋行在,皇宫大内。 虽已入夜,但初秋的暑气仍未散尽,宫墙内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重重殿宇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只有巡夜禁军的脚步声和更漏声,规律地敲打着夜的寂静。 在皇宫西北角,一处偏僻的宫院内,灯火幽暗。 这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院中一池残荷,几丛修竹,廊下挂着数盏素纱宫灯,灯光昏黄,映得院中景物影影绰绰。 此处名为“漱玉斋”,名义上是某位不受宠的妃嫔静修之所,实则是黑风盟设在临安的一处秘密据点。 正房内,烛火摇曳。 一名身着绯红宫装、面覆轻纱的女子斜倚在软榻上,她身段玲珑曼妙,即便只是慵懒地斜靠着,也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只是此刻,她那双本该顾盼生辉的桃花眼里,却满是烦躁与不甘。 正是黑风盟四大舵主之一,以美艳与智计着称的焰玲珑。 她已经在这漱玉斋“禁足”七日有余了。名义上,是副盟主焰无双——也是她的生母——对她此番终南山之行损失惨重、折了裂穹苍狼与残影两大高手,更是让张凝华(实为虞家少主虞芳华)打入黑风盟内部的的惩罚。 但焰玲珑心里清楚,这所谓的禁闭,既是惩戒,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终南山一役,黑风盟损失太大了。不但折损了两位顶尖好手,更失去了对全真教的潜在控制,最要命的是,虞家少主的身份暴露,意味着黑风盟与江南虞家这原本就微妙的关系,将变得更加复杂甚至敌对。 “张凝华……虞芳华……”焰玲珑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低声呢喃,“你既是虞家少主,身份何等尊贵,为何甘愿隐姓埋名,潜入我黑风盟做一个襄阳舵主?又为何……偏偏对赵志敬那个伪君子动了真情?” 这是她这几日来反复思量,却始终想不通的关节。 她与张凝华相识已有数载,在黑风盟中,二人因年纪相仿,性情相投,虽分属不同派系,却颇有几分姐妹情谊。 她欣赏虞芳华的聪慧冷静,虞芳华也钦佩她的手段果决。 可焰玲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清冷孤高、一心为盟中事务奔走的“好姐妹”,竟会是保龙一族虞家的少主,更想不到,她的姐姐虞倾城还与尹志平有些恩怨,怪不得嵩山相逢后张凝华一路跟随。 “赵志敬……”想到这个名字,焰玲珑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深情?或许赵志敬自以为是。但那所谓的“深情”,最初投向的是“焰玲珑”这副皮囊与刻意营造的魅惑,后来更是阴差阳错,连人都搞错了——最初与他缠绵、让他沉溺的,根本就是假扮她的虞芳华! 赵志敬此人,于她而言,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需谨慎使用的棋子,一件达成目的的工具。他那自以为是的迷恋与后来的“移情”,在她看来拙劣又可笑,甚至因其对虞芳华那份扭曲的执着,而让她在生理层面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排斥。 她对他,毫无亏欠,只有纯粹的任务关系与冰冷的评估。若非“张凝华”横插一脚,后续诸多计划或可更为顺遂。然而,也正是“张凝华”这出李代桃僵、继而假戏真做(或另有所图)的戏码,让她看清了更多——棋子脱离了掌控,而执棋之人,亦被困于更大的棋局。 全真教大劫那日,赵志敬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声嘶力竭地宣称自己与“张凝华”——也就是虞芳华——已有肌肤之亲,甚至不惜描述细节以自污,试图将水搅浑。 在场众人无不唾其卑劣,骂他临死还要污人清白。 唯有隐在暗处的焰玲珑,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与寒意。 她不仅知道赵志敬所言非虚,更知晓,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远比“肌肤之亲”四字复杂、深入得多。 那绝不仅仅是权宜之计下的露水姻缘,倒像是一种……近乎探索与沉溺的纠缠。 他们尝试过许多令人面红耳赤、匪夷所思的姿势,那种毫无顾忌的放浪形骸,让即便出身黑风盟、见惯风月的焰玲珑回想起来,都觉得脸颊微热,心底泛起一丝异样。 可焰玲珑所认识的张凝华,或者说虞芳华,是何等人物? 保龙一族虞家的少主,自幼接受最严苛的教养,心性高洁,智谋深远,在襄阳的时候,伪装成一个老婆婆,隐藏在郭靖郭大侠身边多年,行事冷静自持,几乎从未有过情绪失控之时。 在焰玲珑眼中,这位“姐妹”宛如一座精心雕琢的玉像,美丽、强大,却也透着疏离与冰冷。 她一直费解,张凝华怎会……怎会与赵志敬那样内心龌龊、金玉其外的伪君子,行如此荒唐之事,甚至到了那般纵情肆意的地步? 若说是为情所困,被赵志敬的花言巧语所骗?焰玲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虞芳华何等眼力,赵志敬的虚伪,或许能瞒过旁人,但绝难长久瞒过她。 若说是为了任务或利益而牺牲色相?以虞芳华的身份和能力,有无数的办法可以达到目的,何必选择最不可控、也最自损身份的一种?更何况,那种近乎探索与沉溺的细节,绝非单纯的“牺牲”可以解释。 “难道她真是……憋坏了?还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甚至……隐秘的癖好?”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焰玲珑自己都觉得离谱。虞芳华那样的人,怎会因情欲而失控? 这个谜团一直困扰着焰玲珑,直到她被母亲焰无双变相关入漱玉斋“静思己过”后,某次母女密谈,焰无双才神色复杂地,向她透露了一些关于江南虞家真正核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秘辛。 “玲珑,你可知道,虞家能位列‘保龙一族’四大家族之一,数千年不倒,凭的是什么?”焰无双的声音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幽深。 焰玲珑摇头。 “凭的是一门唯有虞家嫡系女子,且需特殊体质方能修炼的盖世奇功。”焰无双缓缓道,“此功至阴至寒,威力莫测,但也凶险无比,且有一桩绝大的弊端,必须在丈夫的辅助下才能够炼制大成。” 焰玲珑瞳孔微缩,似乎抓住了什么。 焰无双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嘲讽,“虽然这门唯有女子能练至大成的神功,但其血脉传承的钥匙,却偏偏掌握在虞家男子手中。或者说,下一代拥有修炼资质的嫡女,必须是虞家纯正血脉的男子的后代,和现任家主无关。 因此,虞家历代家主的后代,是无法继承家主之位的,最好的结果无外乎就是依附男方家族,所以她们最终都不得不从其他三大家族中,挑选一位‘合适’的男子联姻——已为后路。 这,是虞家最大的荣耀,也是她们最深的枷锁。 虞家数千年的辉煌,便是建立在历代家主这种一代代的牺牲与循环之上。” 焰玲珑如遭雷击,瞬间贯通了一切! 虞芳华为何要潜入黑风盟?或许是为了历练,或许另有图谋。但她为何会选择赵志敬?一个看似有“全真教首徒”光环,实则内心卑劣、易于掌控拿捏的男人? 她不是放荡,更非情欲难耐。她是在以一种极端而绝望的方式,进行反抗,或者说,是一场精心的“自毁”! 与赵志敬这样一个“名声尚可”(当时看来)但实质不堪的人发生关系,甚至故意留下痕迹、放纵形骸,如此一来,家族逼迫她与三大世家子联姻、重复上一任家主悲剧的压力,或许就能减轻,甚至让她因“失格”而被放弃部分责任,从而换取一丝喘息之机,乃至……真正的自由? 焰玲珑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表面上赵志敬的确占了天大的便宜,实则张凝华与他不过是各取所需。 这不仅仅是男女情爱,甚至不仅仅是家族叛逆,而是一场冷静到残酷的、以自身清白和身体为赌注的豪赌!是对那冰冷森严的古老规则,最决绝、也最惨烈的撞击! “凝华姐……不,虞芳华……”焰玲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五味杂陈,“你竟走了这样一步险棋……值得吗?而赵志敬……他知道自己在这场戏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吗?” 她忽然对那个看似清冷如玉的“姐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惊悸,有怜悯,甚至有一丝同为女子、身处樊笼的共鸣与寒意。 焰玲珑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母亲亲手种下的“锁阴咒”冰冷地潜伏着,时刻提醒她,她的身体,她的未来,也早已被规划成换取利益的筹码。 母亲焰无双的“保护”之下,是更冷酷的掌控与安排——待到价值最大化时,她这副皮囊与修炼的媚功,终将奉献给某个陌生而“合适”的男人,为黑风盟,或是为母亲那一脉,换取更大的利益。 恨吗?曾经是恨的。恨张凝华的欺骗与背叛。可此刻,那股恨意悄然变质,化作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悲凉。 她与虞芳华,看似身处对立,命运却如镜子的两面,映照出同样的枷锁与挣扎。虞芳华选择以最激烈、最不堪的方式撞向牢笼,哪怕头破血流,身败名裂。而自己呢? “呵……”焰玲珑唇角勾起一抹冰凉的自嘲,眼底却燃起一簇不甘的火苗,“原来,我们都在各自的囚笼里……那么,谁又比谁,更高贵,更清醒呢?” 她忽然无比渴望挣脱,渴望像虞芳华那样,哪怕用最惨烈的方式,也要在命运的图谱上,划下属于自己的、不受掌控的一笔。窗外的夜色,仿佛浸透了这无言的共鸣与寒意。 她突然想到了尹志平。 那个在终南山巅,为救小龙女甘受奇毒、几乎丧命的痴情种;也是那个……在她百般试探撩拨时,始终保持着清明与距离的“可恶”家伙。 “尹志平……”焰玲珑不自觉地将手按在心口,那里贴身戴着一枚鸽子蛋大小、温润剔透的月白色珠子。 这是“子母感应珠”的子珠,另一枚母珠,当日被尹志平强行夺了去。 此珠不但有相互感应、指示方位之能,更微妙的是,能模糊感知到持有者的生死与大致状态。 这七日禁足,子珠一直黯淡无光,了无生气,让她莫名地烦躁、失落,甚至几次梦中惊醒。 她以为自己只是不甘心计划失败,不甘心被一个“故人”戏耍,可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她又清楚地知道,不只是如此。 那个眼神清亮、身怀秘密、总能出人意表的尹志平,不知何时,已在她心里刻下了一道浅浅的痕。尽管她不愿承认,尽管她知道这很危险,很可笑。 “我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个有些特别的臭道士罢了……”焰玲珑甩甩头,试图将那抹青衫身影从脑中驱散,可越是如此,那身影反而越发清晰。 然而,就在这时—— “嗡……” 怀中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紧接着,一点温润的、月华般的光芒,透过她绯红的宫装,隐隐透了出来! 焰玲珑娇躯一震,猛地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那枚子珠。 只见原本黯淡无光的珠子,此刻正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月白色光晕,光晕明灭之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心脏的搏动。 是母珠被激发了!尹志平还活着!而且,他似乎正在主动探查或触动了母珠!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焰玲珑心头——是惊喜,是释然,是恼怒,是斗志重燃!数日来的阴郁、烦躁、失落,在这一刻被那月白的光晕驱散得干干净净! 她紧紧握住温热的子珠,感受着那通过珠子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牵连,桃花眼中重新燃起了灼灼的光彩,那光芒锐利、执着,还带着一丝猎手锁定猎物般的兴奋。 “尹志平……”她红唇微启,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你没死……真好。” “下次相遇,我焰玲珑,绝对不会再让你逃出我的手掌心!” 第821章 黑水洞天暗潮生 黑水,多暗礁险滩。 中游某处人迹罕至的峭壁之下,江水在此回旋,形成一片幽深莫测的潭水,水色墨黑,故名“黑龙潭”。 潭水之下,暗流汹涌,沟通着山腹中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此刻,溶洞之内。 钟乳石如林倒悬,石笋如笋破土,千姿百态。 洞顶裂隙中,有微弱的天光透入,经年累月,竟催生了一些奇特的发光苔藓与菌类,星星点点,幽蓝翠绿,将偌大的洞穴映照得光怪陆离,宛如梦幻之境。 洞中水汽氤氲,一条地下暗河潺潺流淌,水声叮咚,更添静谧。 洞穴深处,一处较为干燥平整的石台上,尹志平正盘膝而坐,五心向天。 他双目微阖,面色沉静,呼吸悠长深远,一呼一吸之间,隐隐有白气自口鼻间吞吐,又在空中化为细小的冰晶与火星,缭绕不散,煞是神异。 周身三尺之内,气息流转,时而冰寒刺骨,地面凝结白霜;时而又热浪扑面,空气微微扭曲。冰火交替,循环往复,形成了一个微妙而平衡的力场。 自那日重阳宫死里逃生,被月兰朵雅与黑水玄蛇救至此地,已过去七日。 七日时间,尹志平凭借月兰朵雅以“冰火长春罡”相助,以及二人阴差阳错下的灵肉交融、气机互引,已将体内狂暴的药力初步梳理、炼化。 那株“九彩玉髓芝”,乃是天地奇珍,药性磅礴温和,本是疗伤圣品。 尹志平重伤垂死,本只需服食小半,便足以起死回生,稳固根基。 奈何当时情势危急,月兰朵雅将整株喂下,磅礴药力几乎将他撑爆。 幸得月兰朵雅所修“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因炼化冰蚕与朱蛤,产生了奇妙蜕变,化为兼具至阴至阳特性的“冰火长春罡”,恰好与尹志平蕴含阴阳生灭之妙的“寒焰真气”同源互补。 尹志平体内狂暴的药力,在这阴阳和合、冰火相济的奇妙状态下,被迅速引导、炼化,不但修补了他几乎碎裂的经脉脏腑,更将其修为推上了一个崭新的台阶。 此刻,他体内真气磅礴如江河奔涌,却又精纯凝练,如臂使指。先天紫气氤氲于紫府丹田,罗摩生机流转于四肢百骸,寒焰真气统御诸般异力,圆融一体。 更为难得的是,经此生死磨难、灵药淬炼、阴阳调和,他心性修为亦大有进益,对“紫府问道篇”中诸多晦涩之处,有了更深的领悟。 缓缓收功,尹志平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清澈深邃,如古井寒潭,映照着洞中点点幽光。 他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关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爆响,如炒豆一般,只觉精力充沛,神完气足,便是当日全盛时期,也远不如今。 外伤在“九彩玉髓芝”的生机与月兰朵雅悉心照料下,已基本痊愈,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红痕。内力之充盈、精神之健旺,尤胜往昔。 他走到暗河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河水洗了把脸,冰冷的刺激让他思绪更加清晰。 月兰朵雅已将重阳宫剧变之后发生的事情,尽可能详细地告知了他。 得知杨过最终还是带走了小龙女,尹志平心中一痛。 他当日对小龙女说出那番“希望她与杨过在一起”的话,固然是真情流露,但何尝不是一种“托孤”般的安排? 他身中奇毒,命悬一线,又深知自己身负的秘密与即将面对的狂风骤雨,实不愿再拖累小龙女。 如今既得天眷,死里逃生,挣脱了那既定的宿命轨迹,心境自然不同。龙儿是我的妻子,名分情意俱在。当日是自忖将死,不忍误她终生,才违心成全。 此刻既活,岂有将她拱手让人之理? 这并非出尔反尔,而是境随心转。过往种种,是“甄志丙”的债与“尹志平”的劫,他已偿还、已历尽。 如今的他,是全新的自己,有权利,也有责任,去争取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包括那份他珍视却曾被迫推开的情缘。 只不过,他敏锐地察觉到,月儿在提及“龙姑娘”时,那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抗拒。 是啊,在她看来,正是那位“龙姑娘”的两剑,几乎夺走自己的性命。 即便知晓那是误会,是无心之失,但那深入骨髓的后怕与心疼,恐怕已转化成难以释怀的芥蒂。 月儿对自己情深义重,岂愿自己再去接近那个曾带给他死亡威胁的女子?这份情意与担忧,他懂。 想到月兰朵雅,尹志平冷峻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这个蒙古郡主,身份尊贵,性格刚烈,却愿为他舍生忘死,更将女子最珍贵的清白托付于他。这份情意,沉重而真挚,他无法回避,亦不愿辜负。 只是,眼下绝非谈情说爱、儿女情长之时。 因为月兰躲雅遇到了金世隐,此人是尹志平所见过的、最危险也最不可测的穿越者。 武功诡异狠毒,心思缜密阴险,更兼精通毒术、机关乃至种种偏门手段,简直防不胜防。 若非月兰躲雅的武功突飞猛进,恐怕都得折在对方手上。 月兰朵雅也坦言,单打独斗,在同境界下,她并无把握胜之。 “同为穿越者,皆想在这方世界攫取气运,攀登巅峰。我们之间,注定只有一人能走到最后。”尹志平心中明镜一般。 穿越者彼此感知,如同黑夜中的灯火,既相互吸引,也相互忌惮,最终难免走向对决。 金世隐行事不择手段,毫无底线,是自己必须铲除的祸患。只是此人滑溜如鱼,底牌众多,又有唐门为奥援,想要杀他,谈何容易。 “不过,月儿有黑水玄蛇这等洪荒异兽相助,自保应是无虞。”尹志平思忖着,金世隐能活到现在,必有保命底牌,绝不会轻易授首。 洞中寂静,只有流水潺潺。 尹志平走到石台边,那里放着一个粗布包袱,是月兰朵雅将他从重阳宫带出时,一并收好的随身之物。 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一些金疮药、散碎银两,便只有几样零碎物件。 他随手打开包袱,目光扫过,忽然落在一枚鸽卵大小、温润光洁的月白色珠子上。正是那日从焰玲珑身上夺来的“子母感应珠”的母珠。 “此物倒是精巧,不知是何原理……”尹志平拿起珠子,入手温凉,触感细腻。 当日夺来,本是为了扰乱对方,也存了几分研究这异世“黑科技”的心思,只是后来接连变故,一直无暇细看。 此刻静下心来,他不由运起一丝真气,小心探入珠中。 这珠子材质非金非玉,似石似胶,真气注入,竟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尹志平微微蹙眉,正欲再试,忽然—— 珠子内部,一点柔和的月白色光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光晕很淡,却稳定而持续,仿佛在呼吸一般,明灭之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更微妙的是,尹志平隐约感觉到,珠子似乎与冥冥中极遥远处的某个存在,产生了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那联系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 尹志平心中一动,正凝神细察珠中奥秘,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水花翻涌的哗啦声,以及……粗重压抑的喘息与人语。 尹志平立刻收起珠子,纳入怀中,身形微动,已悄无声息地飘至洞口附近一块巨石之后,凝神戒备。 此处是黑水玄蛇巢穴,隐秘非常,等闲人绝难发现,更别说闯入。来者若非月兰朵雅,便是强敌!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重物拖行的声音。尹志平定睛看去,只见洞口水幕分开,当先一人跃入洞中,身形矫健,正是月兰朵雅。 只是她此刻秀发微湿,紧贴脸颊,水蓝色的劲装上沾着不少水渍与零星血迹,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却是焦急。 在她身后,两个身影互相搀扶着,踉跄而入。前面一人身着蒙古贵族服饰,但此刻华服破碎,沾满血污与泥泞,头发散乱,面色苍白,正是旭烈兀。 他左肩有一处深可见骨的箭伤,简单包扎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右腿似乎也受了伤,行走不便,全靠身旁之人扶持。 扶持他的,正是金轮法王。这位密宗高僧此刻更是狼狈,僧袍几乎成了布条,露出下面精悍却布满新旧伤痕的古铜色身躯,尤其胸前一道斜斜的刀伤,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虽已点穴止血,仍不时渗出鲜血。 他脸色灰败,气息紊乱,显然内力损耗极大,且受了不轻的内伤。 二人模样凄惨,但眼神依旧锐利,尤其是旭烈兀,即便重伤如此,那股草原王者的傲气与坚韧,仍未稍减。 只是当他看到洞中安然无恙、气度沉凝的尹志平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月儿,你们……”尹志平从巨石后走出,目光扫过旭烈兀与金轮法王,最后落在月兰朵雅脸上,带着询问。 “哥哥,你怎么起来了?快坐下歇着!” 月兰朵雅见尹志平起身,顾不得身后重伤的两人,快步抢上前,一把扶住他的手臂,眉眼间满是焦灼与关切,上下仔细打量,生怕他伤势有反复。 “我没事,倒是你,可曾受伤?” 尹志平任由她扶着,目光却在她身上逡巡,见她虽神色疲惫,气息略急,衣上血迹也多是溅射所致,并无明显新创,心下稍安。 随即便被她身后传来的浓重血腥与湿冷气息,以及一声压抑着痛苦的低沉嘶鸣吸引。 他抬眼望去,这才注意到紧随三人之后挤入洞口的庞大黑影——那条恐怖的黑水玄蛇“黑鳞”。 只见它那原本黝黑发亮、坚硬如铁的鳞甲之上,此刻竟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痕! 最可怖的几处,鳞甲碎裂翻卷,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正汩汩渗出暗红色的血液,将附近的潭水都染得一片浑浊。 一颗狰狞的蛇首无力地耷拉在岸边,铜铃大的竖瞳半阖着,流露出明显的痛苦与疲惫,粗长的蛇身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起沉重的水声。 “黑鳞它……” 月兰朵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与后怕,“李璮的部队被我们冲散时,阵脚大乱,本来有机会救出更多人……可那金世隐,太狡猾了!” 她急促地喘息几下,强压激动,语速飞快地讲述:“他见黑鳞威猛,普通刀箭难伤,立刻下令调来了船上装备的火炮!那等军中杀器,威力岂是血肉之躯能挡?这还不算,金世隐那奸贼手中,竟有许多唐门特制的歹毒暗器!” 月兰朵雅眼中闪过心有余悸的恐惧:“有一种专破横练硬功、对付巨兽的‘透骨毒蒺藜’,以机簧发射,劲道奇大,专找鳞甲缝隙!还有一种烟雾,带着奇异的腥甜之气,黑鳞闻了之后,竟显出烦躁不安、动作迟缓之态!我们左冲右突,金世隐便指挥弓弩手专朝黑鳞伤口和眼睛招呼,又用挠钩铁索试图缠绕困锁……四哥的亲卫们为了掩护我们,一个个……全都战死了,尸骨无存……” 那一战的惨烈远超想象,火炮轰鸣,毒蒺横飞,箭雨如蝗,昔日勇悍的蒙古精锐在那种混合了火器、毒物、诡计的打击下,成片倒下。黑鳞虽勇,护得住他们几人,却护不住所有。 便在这时,一道红色的影子“嗖”地从暗处窜出,灵活地绕过众人,游到黑鳞巨大的头颅旁,正是那条曾被月兰躲雅救下、之后一直赖在洞中的小腹蛇。 它似乎感知到“母蛇”的痛苦,焦急地绕着黑鳞的脑袋转了两圈,发出“嘶嘶”的轻响,然后伸出分叉的蛇信,小心翼翼地去舔舐黑鳞伤口边缘的血迹与污物。 说来也奇,这小蛇的唾液似乎有些门道,所过之处,血流竟有减缓之势,黑鳞痛苦的低嘶也略微平缓了些。 第822章 我才是你亲哥! 尹志平见此,心中稍定,看来黑鳞虽伤得不轻,但多是皮肉外伤,未损根本。 这洞穴深处生长着不少奇异的苔藓与菌类,其中不乏有止血镇痛功效的药草。 他快步走到一旁石壁,采下几株淡蓝色、散发着清凉气息的“寒星草”和几簇能促生肌的“地乳苔”,揉碎挤出汁液,示意月兰朵雅帮忙,小心敷在黑鳞几处较深的伤口上。 黑鳞似乎通人性,知晓是在为它疗伤,温顺地垂着头,只是偶尔因药液刺激而轻轻颤动。 旭烈兀亦是心志坚毅之辈,虽自身伤重,眼见这庞然异兽为救自己一行而伤痕累累,心中感念,强撑起身,与金轮法王一同上前。 他撕下尚且干净的内衬衣摆,金轮法王则默运掌力,以温和内力将尹志平采来的药草进一步碾出汁液。 二人沉默而默契地配合着,一个以布蘸取药汁,小心涂抹在黑鳞伤口周边,另一个则稳稳按住敷料。 他们动作虽因伤而显迟缓,却异常认真。 尹志平见状,对旭烈兀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念及旭烈兀麾下铁骑终究是南侵之师,心中隔阂难消,态度便也只能止于这淡淡的礼节,无法更显热络。 却在这时,目光扫过旭烈兀肩头那被鲜血浸透的布条时,忽然眼神一凝。 那渗出的血液颜色略深,隐隐泛着一丝不正常的青黑之气,凑近些,还能闻到一股极淡的腥甜味。 “箭上有毒?” 尹志平沉声问道。 月兰朵雅闻言,脸色一变,急忙凑近查看。 果然,旭烈兀伤口周围的皮肉已有些发黑,虽不严重,但显然是毒素侵入的迹象。她先前心急救人,又兼黑鳞重伤分心,竟未察觉。 “是金世隐那奸贼!” 月兰朵雅恨声道,“他手下有唐门高手,所用箭矢、暗器多半淬毒!四哥,你感觉如何?” 旭烈兀只觉得肩头伤口处传来阵阵麻痹与灼痛,连带半边身子都有些发木,头脑也阵阵眩晕,之前全凭意志强撑,此刻被点破,顿时有些站立不稳,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尹志平见状,不再犹豫,上前一步道:“王爷,容我查看。我修炼的真气,对驱除异种毒性,或有些效用。” 他所修“寒焰真气”,阴阳相济,生灭轮转,对毒物邪祟确有克制之能,加之罗摩内功蕴含磅礴生机,最擅修补损伤、祛除病邪。 然而,他刚抬起手,却被月兰朵雅轻轻按住。 “哥哥,” 月兰朵雅看着他,“你伤势初愈,不宜过多耗损真气。让我来吧。我的‘冰火长春罡’兼具阴阳变化,况且……”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声音低了几分,“我与你……气机相连,由我出手,也可事半功倍。” 月兰躲雅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助他疗伤的情景——狭小的石台上,他昏迷不醒,自己褪去他染血的道袍,掌心抵着他滚烫的胸膛,冰火长春罡源源不断地渡入,试图梳理那狂暴的药力。 真气交融循环,带来难以言喻的颤栗,她不得不俯身靠近,几乎鼻息相闻,用自己的身体为他疏导、降温……肌肤相贴,气息交缠,虽是为救命,却终究是有了夫妻之实。 此刻想来,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肌肤的温度与紧实的触感,叫她如何不羞? 尹志平看着眼前女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维护,心头微微一暖,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自他来到此世,背负原罪,周旋于各方势力与穿越者之间,步步惊心,何曾被人如此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呵护过? 月兰朵雅这份全然付出、唯恐他受半点损耗的情意,直接而炽烈,让他这个向来习惯担当、习惯背负的男人,竟有些陌生的、酸涩的感动。 他喉头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叹:“月儿……辛苦你了。” 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月兰朵雅听他这般唤自己,又见他眼中流露的真切感动,脸颊更红,心中却甜丝丝的,先前激战的疲惫与悲痛都似被冲淡了几分。 “不辛苦的,” 月兰朵雅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蚋,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能……能帮到哥哥,我、我心里欢喜。”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眼飞快地瞥了尹志平一眼,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目光,脸颊更红了,“只要哥哥好好的……我、我怎样都行。” 尹志平看着她这般羞怯却坚定的模样,心中那点酸涩暖意更浓,不禁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被汗水粘住的湿发,指尖触及她微烫的肌肤。“傻月儿。” 他声音低沉,带着自己都未觉察的怜惜。 一旁自行调息疗伤的金轮法王,早已闭目入定,对这边“你侬我侬”的场景眼不见为净。 他虽是出家人,但并非不通世事,这两位年轻人之间的情意流转,瞎子都能看出来。 王爷重伤在身,他这做臣子的不便多言,但听着那温言软语,还是觉得颇为扎耳,干脆凝神运转龙象般若功,加速恢复内力,治疗胸前刀伤。 那刀伤虽深,却未淬毒,反不如内息紊乱棘手。 唯有旭烈兀,堂堂黄金家族四王爷,重伤中毒,头昏脑涨,还得强打精神忍受疗伤的痛楚。 更“可气”的是,自家妹妹一颗心全系在那姓尹的小子身上,对自己这个亲哥哥的关切,倒像是顺带的。 原本他还想忍一忍,等月兰躲雅过来给自己疗伤,可没想到这二人秀起恩爱没完。 旭烈兀只觉胸口更闷,头晕更甚,终于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不满:“咳咳!我说……月儿,我才是你亲哥!” 月兰朵雅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四哥一眼:“知道啦!” 说罢,不再耽搁,扶旭烈兀靠着一块平滑的钟乳石坐下,自己则盘膝坐在他对面,凝神静气,双掌缓缓抬起,掌心相对,一股奇异的罡气开始流转。 这罡气时而冰寒刺骨,时而灼热逼人,却又奇异地和谐共存,正是她融合冰蚕、朱蛤之力后蜕变而成的“冰火长春罡”。 她将双掌虚按在旭烈兀伤口上方寸许之处,冰火交织的罡气如同灵动的流水,丝丝缕缕渗入伤口。 旭烈兀身躯一颤,只觉伤口处传来冰火两重天的奇异感觉,剧痛之中,又有一股清凉与温热交替流转,将那附骨之疽般的麻痒灼痛缓缓逼出。 只见伤口处开始渗出带着腥臭气味的黑血,颜色逐渐转为鲜红。 尹志平略觉尴尬,摸了摸鼻子,退开两步,目光不由转向一旁潭水中静静修养的黑水玄蛇,以及那条依偎在巨蛇颈侧、不时舔舐其伤口的赤红小蛇。 关于这黑水玄蛇的来历,尹志平从月兰朵雅口中,也大致有了一些了解。 据说上古年间,此地曾有蛟龙作乱,兴风作浪,后被高人降服,罚其镇守此段黑水,庇护两岸乡民,以赎罪孽。 年深日久,传说渐渐模糊,那“蛟龙”也被传成了守护一方、能驭使水脉的“黑龙”或“黑水之神”。 眼前这头黑鳞覆体、头生鼓包、隐隐有化蛟之象的巨蛇,恐怕就是那传说中“蛟龙”的后裔,或是得了其些许血脉传承的异种。 至于那条赤红色的小腹蛇(相对黑鳞而言,其实它也有近一人长,碗口粗细),月兰朵雅提起过,是早年梁子翁从某处深山大泽中盗得的一枚奇异蛇蛋孵化而成,因其通体赤红,被梁子翁称为“宝蛇”,以各种珍贵药材喂养,企图以其血液练就增进功力的药酒。 后来机缘巧合,被月兰朵雅所得。 观其形貌习性,很难想象它黑水玄蛇的后代,但黑水玄蛇绝对不会认错自己的子嗣,尹志平怀疑它只是被梁子翁以药力催生,产生了一些未知变化。 而且黑鳞能长到如此庞然巨物,固然有上古异种血脉的缘故,但尹志平推测,更关键的或许是这黑龙潭特殊的环境。 潭水幽深墨黑,暗流沟通地下,水中似乎蕴含着某种特殊的矿物质与地脉灵气,加上这溶洞内孕育的奇异发光苔藓、菌类,构成了一个极其独特、能量活跃的小生态。 黑鳞常年生活于此,吞吐水脉地气,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打破了生物生长的某种天然限制,或者说是“枷锁”。 这并非无稽之谈。 尹志平自身修炼《罗摩内功》至“生生不息”之境后,就曾亲身体验过断指重生的神异。 那不仅仅是血肉筋骨的再生,更涉及到了生命本源层次的修复与激活。 他由此联想到,无论是人是兽,其血肉躯壳的潜力或许远比想象中更大,只是被某种无形的“桎梏”或“锁链”所限制。 武学修炼,吸纳天地元气,淬炼己身,便是在逐步打破这层桎梏。 而这黑龙潭的特殊环境,对黑鳞而言,或许就是一种持续不断的、温和的“外力”刺激,辅助其血脉潜能释放,日积月累,才有了如今这近乎洪荒巨兽般的体型与力量。 当然,这一切只是他的推测。这黑水玄蛇灵性极高,智力绝非普通野兽可比,从其能理解复杂指令、懂得配合救人、甚至表现出对月兰朵雅的亲近与守护来看,其智慧恐怕不逊于十岁孩童,甚至更高。 尹志平不由想起《神雕侠侣》中杨过所遇的那只神雕,同样是通灵异兽,能领悟剑意,导人练功。 眼前这黑鳞,虽无神雕那般明显的“传功”之举,但其水中霸主之威,以及这身铜皮铁骨、沛然巨力,论及实战之能,恐怕犹在神雕之上。 念及此处,尹志平心中对这等天地异兽更多了几分敬畏,也明白了月兰朵雅能得此异兽相助是何等机缘。 他上前几步,对着潭水中半阖着巨目的黑鳞,郑重地抱拳一揖,朗声道:“黑鳞兄,此番援手,护得月儿与王爷、法王周全,尹某在此谢过。大恩铭记于心。” 那黑水玄蛇似乎听懂了,巨大的头颅微微点了点,竖瞳中凶厉之气稍敛,竟似流露出一丝平和,然后缓缓沉入潭水深处,只露出部分脊背。 那赤红小蛇也“嘶嘶”两声,跟着潜了下去。 …… 镜头一转,梁子翁的宅邸药房。 一股混杂着焦糊、腥臭与淡淡药香的怪异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梁子翁呆呆地站在狼藉一片的药房中央,脸上肌肉因极致的愤怒与心痛而微微抽搐,花白的胡须不住颤抖。 他面前,几个精心打造、用来囚禁毒物的特制玉盒空空如也,盒盖上甚至还有被暴力掀开的痕迹。 存放“冰蚕”的寒玉盒内壁,那精心培育、用以维持低温的“寒髓”被取走大半;豢养“朱蛤”的火玉盆边,残留着几片被撕扯下的、用来隔绝热力的“火浣布”。 而最让他眼前发黑的是——墙角那个以精钢打造、内衬软草、铺着珍贵药渣的蛇笼,此刻笼门大开,里面那条他耗费无数心血、以名贵药材喂养多年、眼看就要“功行圆满”的赤红“宝蛇”,早已不翼而飞! 上一次,他眼见就要成功,却被郭靖摘了桃子,没想到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我的冰蚕……我的朱蛤……我的宝蛇啊!!” 梁子翁终于发出一声嘶哑的哀嚎,踉跄着扑到空笼子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钢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些毒物异种,尤其是那宝蛇,是他钻研药理、提升功力、甚至妄图炼制长生丹药的最大依仗!如今竟被人一锅端了!这比割他的肉还要痛! 就在梁子翁心痛欲裂、怒火中烧却又无处发泄之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家仆惊慌的通报:“老爷,老爷!小姐……小姐回来了!是、是金公子送回来的!” 梁子翁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跌跌撞撞地冲出药房。只见前院之中,数人站立。 当先一人,正是身着锦袍、面带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意的金世隐。 而他身后,还跟着数人——李璮面色沉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院中;稍后些,则是神色各异的李璟、赵清鸢与林墨,三位义军头领被几名军士隐隐隔在后方。 被两名黑衣护卫看似“护送”、实则隐隐挟持着站在金世隐身侧的,正是他失踪多日的女儿梁红英。 第823章 罪有应得 洞中光影幽幽,时间缓缓流逝。 金轮法王也暂时压下内息紊乱,他缓缓起身,单手合十,对尹志平和月兰朵雅颔首致意,目光尤其在尹志平身上停顿片刻,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短短几日,此人气质愈发沉凝内敛,明明就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之感,与初见时那种刻意内敛的锋芒又自不同,显然伤势尽复,功力更有精进。 尹志平对金轮法王微微还礼,目光转向旭烈兀:“王爷,法王,此地虽隐秘,但非久留之地。李璮与金世隐皆是心机深沉之辈,黑水河道虽复杂,他们未必不能推测一二。需尽快离开,返回北岸大营方是上策。” 旭烈兀点头,他身为统帅,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当下强撑精神道:“尹少侠所言极是。只是本王与法王有伤在身,若再遇水师拦截,恐难应对。” “走陆路。” 尹志平早已思量过,“此段黑水两岸,多崇山峻岭,人迹罕至。李璮兵力虽众,却难以在复杂山地中全面布防。我等皆是习武之人,翻山越岭不在话下。只是……” 他看向月兰朵雅和潭中修养的黑鳞。 月兰朵雅明白他的意思:“黑鳞外伤颇重,尤其被火炮和毒蒺藜所伤之处,需这潭水灵气滋养方能加速愈合。强行带它长途跋涉,伤口恐会崩裂恶化。况且它体型庞大,陆路行动反而不便,不如让它留在此地养伤。” 她说着,走到潭边,手掌轻抚黑鳞冰凉粗糙的鳞甲,黑鳞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小蝮蛇也知道这是在告别,竖瞳中流露出依恋与了然,对着月兰朵雅吐了吐信子,旋即与黑鳞一起缓缓沉入潭水深处,只留下水波荡漾。 商议既定,四人不再耽搁。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内功深厚,金轮法王内伤不轻,但外功亦是强悍,赶路无碍。 唯有旭烈兀箭伤在肩,腿脚也有些不便,不过身为蒙古勇士,筋骨强健,又敷了尹志平重新调配的金疮药,咬牙坚持亦能行动。 四人出了溶洞,沿着一处隐秘的水道裂隙攀上峭壁。 回头望去,黑龙潭隐匿在下方氤氲水汽与嶙峋怪石之后,幽深莫测。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落日余晖将黑水染成一条暗红色的巨蟒,蜿蜒于苍茫群山之间。 “走!” 尹志平辨明方向,当先领路。 他目力极佳,又精通道家导引之术,对山川地势、气息流动极为敏感,总能寻到最隐蔽、最易行的路径。 月兰朵雅紧随其后,金轮法王护在旭烈兀身侧。 正如尹志平所料,李璮的大军主要封锁下游水路及几处主要渡口,对这连绵险峻的山岭,兵力难以铺开,只有少量斥候游弋。 以他们四人的武功修为——尹志平、月兰朵雅、金轮法王,皆是“五绝”层次的顶尖高手,旭烈兀武功虽只算江湖三流,但身手敏捷,经验丰富,远超普通军士——想要无声无息地穿越这片山区,并非难事。 偶遇小股巡逻队,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往往不待对方发出信号,便已如鬼魅般欺近,点穴、击晕,干净利落。 四人配合渐趋默契,一夜之间,已向北穿行数十里,将黑水远远抛在身后。 黎明时分,天色微明,群山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渐次清晰。四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稍作歇息,吃了些随身携带的干粮清水。 旭烈兀靠在岩壁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金轮法王盘膝运功,调理内息。月兰朵雅倚在尹志平身侧,默默调息。 尹志平正凝望着北方隐约的炊烟,思索着接下来的路径,忽觉一道专注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 他转头,正对上月兰朵雅那双湛蓝如湖水的眸子。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目光痴痴的,仿佛要将他的眉眼镌刻进心底,脸颊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微光,嘴角不自觉地抿着一丝极淡、极甜的笑意。 “月儿?”尹志平被她看得有些莫名,轻声唤道。 月兰朵雅猛地回神,对上他询问的目光,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如同熟透的苹果。 她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如擂鼓。天啊,她居然看呆了!可……可是,眼前这个挺拔如松、眉目清俊的男人,真的是她的了? 那夜肌肤相亲的滚烫记忆,这几日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此刻都化作了心头蜜糖,让她晕乎乎的,又是欢喜,又觉得有些不真实。 “哥哥……”她声如蚊蚋,为了掩饰羞赧,连忙找了个话头,“你这次……把我四哥平安送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她其实憋了很久。 从尹志平伤势好转,眼神日益清明坚定起,她就隐隐有些不安。她知道,哥哥心里装着很多事,很多人。 重阳宫的变故,全真教的未来,还有……那个险些要了他性命,却也与他有过夫妻之实的龙姑娘。 尹志平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早有打算。 如今摆脱了剧情的死亡桎梏,重伤痊愈,武功更有精进,许多被搁置的事情必须提上日程。 首当其冲的,便是终南山,便是……小龙女。 原着中她和杨过回到古墓,会先后遭遇李莫愁与郭芙,身中剧毒,危在旦夕。 他既知此事,又怎能坐视不理? 于情于理,于道义责任,他都必须回去看看。 只是……这个打算,他一直不知该如何对月兰朵雅开口。 他深知月儿对小龙女的芥蒂。 在月儿看来,正是龙姑娘那“阴差阳错”的两剑,几乎夺走了自己的性命。 即便是无心之失,但那深入骨髓的后怕与心疼,恐怕已转化为难以释怀的心结。 月儿对自己情深义重,岂会愿意自己再去接近那个曾带来死亡威胁的女子? 他这边沉默不语,眉头微蹙,落在月兰朵雅眼中,却成了无声的印证。 酸涩与失落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淹没了方才的甜蜜。 他果然……还是放不下那位龙姑娘。 自己……算什么?趁人之危,主动献身的“妹妹”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自怜涌上心头,让她鼻尖发酸,眼眶发热,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只是默默低下头,盯着自己沾着泥污的靴尖。 尹志平察觉到身边人情绪陡然低落,气息也紊乱了一瞬。 他心中一紧,转头看去,只见月兰朵雅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贝齿轻轻咬着下唇,那副强忍难过、故作坚强的模样,看得他心头一软,涌起无限的怜惜。 他暗叹一声,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肩膀上。 手臂传来的温热与力量,让月兰朵雅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软化下来,顺从地依偎着他,将脸埋在他颈侧,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头的阴霾。 “月儿,”尹志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温柔,“别胡思乱想。无论将来如何,你都是我尹志平认定的女人。这份情意,此生不负。” 他无法在此刻给出更具体的承诺,也无法立刻化解她心中的芥蒂,只能以最朴实的话语,表明自己的心迹。 月兰朵雅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抬头,只是环住他腰身的手臂收紧了些。 哥哥的怀抱如此温暖,话语如此坚定,让她冰冷的心重新注入了一丝暖流。 可是,那个关于“龙姑娘”的问题,他终究没有回答。她知道,他选择了暂时回避。 也罢。月兰朵雅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心中却悄然下了一个决定。 北方,蒙古大营的方向,炊烟依稀可见。 只要再穿过前方最后一片丘陵地带,渡过一条不算宽阔的支流,便能进入相对安全的区域。一切似乎颇为顺利。 然而,就在他们重新上路,穿过一片茂密林地,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条水量丰沛的河流时,一副意想不到的景象,却让四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河流在此处拐了一个弯,水流相对平缓。而在河道中心,赫然拴着一艘简易的、由数根粗大原木捆扎而成的木筏!木筏之上,立着两根木桩,桩上各绑着一人! 左边是个头发花白、身材矮胖的老者,正是“参仙”梁子翁! 只是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仙风道骨? 身上原本光鲜的锦袍破烂不堪,沾满泥污血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裂,双目无神,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竟似武功已被彻底废去! 右边木桩上绑着的,正是梁红英!她身上衣衫还算完整,但发髻散乱,脸颊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红肿未消。 她同样被牢牢捆住,,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屈辱与泪水,正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木筏四周,并无大船,只有十来个穿着军服的兵卒,手持刀枪,站在木筏边缘,正对着梁氏父女指指点点,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嘿,老不死的,以前仗着会点武功,作威作福,没少收刮民脂民膏吧?现在怎么不横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卒用刀背拍打着梁子翁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轻响。 梁子翁浑身颤抖,想要怒骂,却牵动内伤,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 “爹!” 梁红英看得目眦欲裂,挣扎更剧,却只是让绳索勒得更紧。 “哟,小娘子心疼了?” 另一个三角眼的兵卒淫笑着凑近梁红英,伸手就去摸她的脸蛋,“啧啧,不愧是梁家大小姐,这皮肤,真水灵。以前眼高于顶,看都不看咱们这些穷军汉一眼,现在落咱们手里了,嘿嘿……” “老三,你他娘的急什么!” 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喝骂了一句,但眼中同样闪烁着淫邪的光,“上头吩咐了,要等正主儿。不过嘛……这荒郊野岭的,咱们兄弟辛苦守了这一夜,收点利息,天经地义不是?” “对!头儿说得对!” 其他兵卒哄笑起来,目光在梁红英窈窕的身段上肆无忌惮地扫视。 “要我说,这娘们细皮嫩肉的,玩起来肯定带劲!反正梁老狗勾结蒙古鞑子,证据确凿,他女儿也是同党!按律当斩!咱们先替天行道,快活快活,也不算过分吧?” 一个獐头鼠目的家伙搓着手,舔着干裂的嘴唇,就要上前去扯梁红英的衣襟。 “畜生!你们敢!!” 梁子翁目眦欲裂,嘶声怒吼,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猛地从木桩上挣脱,用头去撞那獐头鼠目的兵卒。 “老东西找死!” 那兵卒被吓了一跳,恼羞成怒,抬脚狠狠踹在梁子翁肚子上。梁子翁武功被废,身子虚软,哪里禁得住这一脚?当即惨叫一声,被踹得滚倒在地,绳索束缚下,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痛苦呻吟。 “爹!!” 梁红英泪水奔涌,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看着父亲受辱,自己即将面临的可怕命运,她眼中充满了惊恐与无助。 岸上,密林边缘。 尹志平剑眉紧锁,目光冰冷地看着河心木筏上发生的一切。梁子翁此人,他虽未听月兰朵雅详述其在此世行径,但身为穿越者,他岂会不知? 在原本的《射雕》轨迹中,这“参仙老怪”便是个道貌岸然、贪婪好色之徒,为练邪功不知祸害了多少女子清白。 自己因一时迷失,愧对龙儿一人,便落得身败名裂、险些丧命的下场,而这梁子翁作恶多端,在此世竟似乎仍能混得风生水起,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但梁红英……这女孩心性不坏,在他昏迷期间,据月兰朵雅所言,也曾帮忙照顾。于情于理,他无法坐视。 “是陷阱。” 月兰朵雅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凝重与一丝后怕,“金世隐的手段。他算准了我们会走这条路,也算准了……我们会救人。” 她与金世隐交过手,深知此人狡诈阴险,布局深远。这看似简单的挟持人质,必定隐藏着更歹毒的后招。 第824章 玄冰障 尹志平微微颔首,他自然也看出来了。金世隐此人,心思缜密,行事不择手段。 用梁氏父女做饵,一是试探自己是否真的未死并且与月兰朵雅在一起,二是逼自己现身,三来……恐怕还有更深的图谋。 但他心中并无多少畏惧,反而升起一股凛然战意。同为穿越者,彼此气运相连又相克,迟早要对上。 对方既然摆开阵势,自己若因畏怯而退缩,不敢救这对自己有恩的梁红英,那么在气势上便先输了。 武者勇猛精进,有些关隘,必须正面闯过。 况且,此地虽在河道中心,但水流不急,木筏距离两岸不过二十余丈。以自己的轻功,救下人后,带着两人迅速泅渡回来,虽有风险,但并非不可能。 金轮法王与月兰朵雅在岸上接应,足以应付大部分变故。 “月儿,法王,王爷,” 尹志平低声快速道,“此乃金世隐阳谋,意在逼我现身。梁红英于我有恩,不可不救。我过去救人,你们在此戒备,若有异动,见机行事,不必顾忌,以保全自身为要。” “哥哥,我与你同去!” 月兰朵雅急道,抓住他的手臂。她心中不安,金世隐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 尹志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沉静而坚定:“你与法王需护着王爷,且对方目标主要是我。我去,机动性更强。放心,我伤势已愈,自保无虞。” 他如今的武功,比之重阳宫时又有精进,自信即便陷入重围,亦有脱身之力。 月兰朵雅还想再说,一旁的旭烈兀却突然低声道:“月儿,让尹少侠去吧。”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看着尹志平挺直的背影,低声道:“男人有男人的骄傲和担当。有些仗,必须他自己去打。这种心境,你不会完全明白。” 月兰朵雅一怔,看着尹志平平静却不容置疑的侧脸,咬了咬唇,终于缓缓松开手。她明白旭烈兀的意思,也了解尹志平的性格。 他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极有主见,决定了的事,很难更改。而且,他如今的武功……月兰朵雅想起尹志平现在的修为,心中稍安。 是啊,哥哥已经痊愈,武功更胜往昔,金世隐再狡诈,正面相斗,未必是哥哥对手。自己与法王、四哥在此,亦可随时接应。 “小心。”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两个带着颤音的字。 尹志平对她露出一丝宽慰的微笑,随即目光扫过岸边。 果然,在不远处的芦苇丛中,系着一艘仅容两三人站立的小舢板。对方连“工具”都准备好了,生怕他不过去。 尹志平心中冷笑,身形一闪,已如一片落叶般飘至舢板旁,解开缆绳,轻轻一撑,小舢板便如离弦之箭般,向着河心木筏驶去。 他并未刻意隐藏身形,甚至将船划得不紧不慢,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木筏上那些兵卒。 木筏上的兵卒很快发现了尹志平。 “来了!有人来了!” 三角眼兵卒尖声叫道,指向尹志平的方向。 疤脸头目立刻挥手制止了手下对梁红英的进一步骚扰,眯起眼睛看向驶近的小船。 船上只有一人,一袭青衫,身形挺拔,虽在舟中,却稳如泰山,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阳光洒落,映出他平静无波的面容,正是画像上那人——尹志平! “停船!再过来就杀了他们!” 疤脸头目抽刀架在梁子翁脖子上,厉声喝道。 其他兵卒也纷纷刀枪出鞘,对准了梁红英。 尹志平依言停下小船,在距离木筏约三丈外停住。 这个距离,双方说话清晰可闻,但若想突袭,仍需一个起落。 “放下兵器,慢慢过来!敢耍花样,老子立刻宰了这老狗!” 疤脸头目继续吼道,声音有些发紧。 上头交代过,此人武功极高,需万分小心。他看似凶悍,实则手心已微微冒汗。 尹志平缓缓举起双手,示意手中并无兵器,声音平淡:“在下依约而来,放了他们,我随你们处置。” “哼,你说放就放?当我们是傻子?” 三角眼兵卒啐了一口,眼神闪烁,“先上筏子再说!” 尹志平不再多言,足尖在船舷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只大鹤般翩然掠起,姿态潇洒从容,划过三丈距离,轻飘飘落在木筏边缘。 整个过程中,他双手依旧举着,目光平静地看着疤脸头目。 疤脸头目心中一凛,好俊的轻功! 但他职责在身,依旧硬着头皮,用刀抵着梁子翁,对左右使了个眼色。 两名兵卒立刻持刀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向尹志平靠近,打算先制住他。 然而,尹志平看也未看那两名兵卒,目光落在梁红英身上。 少女看到他,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希冀与激动,泪水流得更急,挣扎着向他这边扭动。 “尹……尹大哥……” 尹志平对她微微点头,随即看向梁子翁。 梁子翁也看到了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羞愧,有悔恨,也有绝处逢生的一丝光亮。 “尹……尹……” 梁子翁嗫嚅着,似乎想喊出那个尘封多年的道号,却又哽在喉头。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那疤脸头目眼中凶光一闪,突然厉喝一声:“动手!” 那两名靠近尹志平的兵卒,以及他自己,还有其他几名兵卒,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一个让尹志平都微微愕然的动作—— 他们根本没有攻击尹志平,也没有去伤害梁氏父女,而是齐刷刷地、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木筏两侧的河水,纵身一跃! “噗通!”“噗通!”“噗通!” 数道水花溅起,那十来个兵卒,竟如同下饺子一般,转眼间全部跳入了黑沉沉的河水中,手脚并用,拼命向远离木筏的岸边游去,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背后有洪荒猛兽在追赶! 木筏上,瞬间只剩下被绑着的梁子翁、梁红英,以及刚刚登筏、双手还举着的尹志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岸上密切注视的月兰朵雅、金轮法王、旭烈兀三人都是一愣。 尹志平也怔了一下,随即心中雪亮,不禁暗自冷笑:“金世隐啊金世隐,你倒是谨慎得很,也够狠辣。” 那些兵卒跳水逃命,显然是事先得到过严厉命令——一旦目标人物登筏,立刻跳水远离,不许回头! 他们做惯了欺压良善、战场搏命的勾当,深知某些大人物的手段,更明白留下来面对这等高手的下场,故而逃得毫不犹豫,甚至有些争先恐后。 木筏上,梁红英瞪大了眼睛,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般情景。 梁子翁则咳嗽着,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取代——金世隐,绝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他们! 尹志平不再理会那些拼命游向岸边的兵卒,快步走到梁红英身边,解开她身上的绳索。 “尹大哥!你的伤……你真的好了?” 梁红英甫一脱困,也顾不得手脚酸麻,第一句话便是带着哭音的惊喜询问。 她当日亲眼见尹志平重伤垂死,月兰朵雅带他离去时气息奄奄,没想到短短几日,他不仅伤势痊愈,而且气度沉凝,更胜往昔。 “嗯,已无大碍。多谢挂怀。” 尹志平点点头,语气温和,随即又走到梁子翁身边为其解开绳索,对于梁子翁,他并无太多好感,但看在他女儿份上,又兼其此刻惨状,也生出一丝恻隐。 梁子翁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个长身玉立、气度沉凝的青衫道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嘴唇哆嗦着,许多话在喉头翻滚,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艰难道:“多……多谢尹……尹少侠相救。” 他心中五味杂陈,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荒谬与苦涩。想当年他梁子翁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与“全真七子”为敌。那时的尹志平,不过是跟在马钰、丘处机身后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道士,武功平平,在他这等“前辈高人”眼中,与蝼蚁何异? 谁曾想,短短二十余载光阴,白云苍狗,世事竟如此颠倒!当年那个需要仰视自己的小道士,如今已成长到需要自己仰视、甚至跪地乞求的地步。自己一身武功被废,狼狈如丧家之犬,而对方却如潜龙出渊,深不可测。命运之嘲弄,莫过于此。 他本想直呼“尹志平”或沿用旧称“尹道长”,可话到嘴边,那三个字却重如千钧。对方那平静无波却隐含威仪的目光扫来,自己这副残躯、这落魄境遇,还有什么资格与对方“平辈论交”? 那声带着些许往日影子的“道兄”,终究是卡在喉间,再也吐不出了,只化作一句透着生分与敬畏的“尹少侠”。 尹志平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迅速扫视木筏和周围水面。木筏由粗大原木捆扎,颇为结实,上面除了那两根木桩,空无一物。那些兵卒跳水时,甚至连兵刃都扔在了木筏上,显得仓皇之极。 “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带你们离开。” 尹志平沉声道,一手一个,扶起梁子翁和梁红英。 然而,就在这时,脚下木筏猛地一震,仿佛被什么东西从水下狠狠拽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咔嚓”、“哗啦”的断裂声响起,捆扎木筏的绳索竟然齐齐崩断!整张木筏瞬间解体,散成一根根巨大的原木! 尹志平反应极快,在木筏崩解的瞬间,足尖在一根尚未完全散开的原木上一点,身形拔高,同时双手发力,将梁子翁和梁红英向上提起,避免他们落水。 但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滞空的一刹那—— “嗖!” 一道凌厉无匹、带着刺骨阴寒的乌光,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一根漂浮的原木下方激射而出,直取尹志平腰肋!角度刁钻,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他无处借力、最难闪避的时刻! 水底有人!而且潜伏已久,气息收敛得完美无瑕,连尹志平都未曾提前察觉! 电光石火之间,尹志平瞳孔微缩,身处半空,无处借力,但他临危不乱,于不可能之中做出反应! 只见他抓住梁氏父女的双手猛地向上一甩,将两人抛向自己刚刚乘坐的那条小船上,同时丹田之中“寒焰真气”狂涌,于掌间骤然爆发! “玄冰障!” 他修炼的“寒冰掌”在此等水汽充沛的河面之上,如鱼得水,随手一挥水汽即凝,远非普通冰墙可比。 “叮!” 一声脆响,那抹乌光狠狠刺在冰层之上,竟是一柄乌黑无光、形如毒蛇獠牙的短刺! 短刺尖锐无比,更蕴含着阴毒诡异的劲力,冰层出现细密裂纹,但终究未能完全穿透! 与此同时,冰层中蕴含的“寒焰真气”反击之力顺着短刺蔓延而上,灼热与冰寒交替侵袭,让那偷袭之人闷哼一声,似乎吃了点小亏。 借这一刺之力,尹志平身形横移数尺,落向另一根漂浮的原木。然而,攻击并未停止! “哗啦!” 水花炸开,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三个不同方向的木下暴起! 人还未完全露出水面,无数点寒星已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向着尹志平周身要害笼罩而来! 是淬毒的透骨针!每一根针尖都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显然剧毒无比! 更有一道无声无息的潜流,自水下疾射尹志平足底涌泉穴!那是一根细如牛毛的乌丝,坚韧无比,顶端带着倒钩,专破护体真气!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杀机骤临!这埋伏,竟不止一人! 而且配合默契,算计精准,就是要在他救人之后、心神稍懈、立足未稳的瞬间,发动雷霆一击! “好算计!” 尹志平心中凛然,金世隐果然布下了绝杀之局!这些埋伏者,个个武功不弱,更精通水性与合击暗杀之术,显然是唐门或者金世隐精心培养的死士! 面对这几乎避无可避的绝杀之局,尹志平眼中寒芒大盛。 他非但不退,反而深吸一口气,体内“紫府先天功”与“罗摩内功”同时运转到极致,磅礴精纯的真气如同江河决堤,轰然爆发! 第825章 你就关心这个?! 说时迟那时快,尹志平的双手向下一探,五指箕张,掌心劳宫穴内力狂涌,一股极寒真气瞬间与河面充沛的水汽相接! “凝!” 随着一声低喝,他身周丈许范围内的水面,仿佛被无形的寒气掠过,竟“咔嚓嚓”瞬间凝结出数十块大小不一、棱角锋利的冰晶! 这并非寻常的“寒冰掌”凝水成冰,而是他以“紫府先天功”的精纯内力为基,催动“寒焰真气”的阴寒属性,强行攫取水汽与部分水流,在瞬间完成“凝固”与“塑形”! “爆!” 冰晶刚刚成形,尹志平双掌猛地一合,掌心一股至阳至刚的真力轰然吐出,如同在冰层内部引爆了火药! 那些刚刚凝结、尚未稳固的冰晶,在这股精纯阳刚内力的冲击下,轰然炸裂! “嗖嗖嗖——!” 数十上百片边缘锋利如刀的碎冰,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暴雨梨花,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方才水花翻涌、杀手潜伏的水域激射而去! 这一手“凝水成冰,爆冰为刃”的功夫,妙到毫巅,更是充分利用了水战环境!寻常暗器,无论是飞镖、袖箭还是毒针,射入水中必受水流阻隔,力道、速度、准头大减。 然而尹志平这“冰刃”却不同!冰本由水化,与河水同源,入水之时阻力极小,几乎不受影响。 更兼其薄、脆、锋、锐,在“罗摩内功”的强横推力下,入水后依旧去势如电,轨迹难测! 只听“噗噗噗”一阵密集的闷响,方才那几名杀手潜伏的水域,顿时翻涌起数团浑浊的血花! 冰刃入肉的声音被水流掩盖,但迅速扩散的血色却清晰可见。 水中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与惨叫,显然有人中招了! 若非尹志平修为突飞猛进,内力雄浑精纯,兼具“紫府先天功”的操控入微、“寒焰真气”的至阴至寒与至阳至刚,再加上其独有的、能瞬间补充消耗的二十五滴“罗摩精血”作为后盾,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爆发力与续航,寻常高手绝难在仓促间、于无处借力的水面上,完成如此精妙、霸道且极具创造性的反击! 这一系列动作,从木筏崩解、遇袭、抛人、凝冰、爆刃,皆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此刻,尹志平已稳稳落在那唯一还算完好的小舢板上,梁子翁与梁红英也被他精准地抛回了船上,虽惊魂未定,但总算脱离了落水之危。 尹志平立于船头,青衫微湿,神色却沉静如水,衣袂在河风中轻轻飘动,方才那惊心动魄的连环袭杀,似乎并未让他有丝毫狼狈。 殊不知,方才潜伏水下的,乃是金世隐麾下一支极为神秘精锐的水下部曲,名唤“黑水鬼卒”。 这些人都经过严酷的水下闭气、刺杀训练,配备特制的分水刺、透骨针、乌蚕丝等水中奇门兵器,更通晓合击阵法,在水中来去如鬼魅,乃是金世隐花了大代价秘密培养,专门用来对付水战高手或执行特殊刺杀任务。 金世隐原以为来救人的会是月兰朵雅,深知其毒功厉害,但在水中威力大减,正好用“黑水鬼卒”克制擒拿。 却没料到,来的竟是伤势痊愈、武功大进的尹志平,其武功路数更是诡异莫测,尤其这手凭空凝冰、爆冰伤敌的本事,简直是“黑水鬼卒”这种水下杀手的克星! 然而“黑水鬼卒”毕竟训练有素,虽被冰刃奇袭击伤数人,却并未慌乱。 他们迅速调整战术,不再试图近身强攻,而是凭借高超的水性,如同真正的鬼魅水鬼般,在尹志平的小船周围快速游弋,忽远忽近,时而从刁钻角度射出淬毒的弩箭或飞针,时而试图用特制的钩索破坏小船底部,更多的时候,则将攻击目标指向船上几乎毫无抵抗能力的梁子翁和梁红英! 攻敌之必救! 尹志平武功再高,此刻也必须分心守护两个累赘。小船空间有限,他腾挪闪避大为受限,又要时刻注意水下袭向梁氏父女的攻击,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束脚。 “黑水鬼卒”人数不明,水性极佳,又深谙水战之道,绝不轻易靠近尹志平攻击范围,只是在外围游斗骚扰,消耗他的内力与精神。 尹志平几次以劈空掌力或冰刃远击,都被他们凭借灵活的水下身法避开,或潜入深水躲过。战局,竟一时陷入僵持。 岸上,月兰朵雅看得心急如焚。她与金轮法王、旭烈兀藏身树林边缘,距离河心约有三十余丈。 她轻功虽佳,却也无法凭空飞渡这么远的距离。河岸边空空荡荡,除了尹志平划过去的那艘小舢板,再无一船一筏。她想下水救援,却被金轮法王一把按住。 “郡主不可!” 金轮法王沉声道,他虽受伤,眼力仍在,“水下杀手数量不明,精通水战。尹少侠尚可自保,你若贸然下水,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让他分心照顾。况且,你看——”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黑水上游。只见一艘中型战船的轮廓,正缓缓从河道转弯处出现,顺流而下,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沉凝的压迫感,正向尹志平所在的位置驶来!船头隐约可见人影幢幢。 月兰朵雅自然也看到了,心中更急,忍不住运足内力,朝着河心喊道:“哥哥!小心大船!快回来!” 她的声音清越,穿透水声与风声,传到尹志平耳中。 尹志平闻声,一掌拍散几枚射向梁红英的毒蒺藜,抬眼望去,果然见到那艘大船缓缓逼近,船头数门黑黝黝的炮口,已然调整方向,隐约对准了自己这边的小船。 水下,“黑水鬼卒”的骚扰也随之一缓,似在等待指令。 大船甲板之上,一人锦衣华服,负手立于船头,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嘴角噙着一丝掌控一切、猫戏老鼠般的冰冷笑容,不是金世隐又是谁? 船只缓缓靠近,在距离尹志平小船约三十五六丈处停下。这个距离,已在船头火炮的有效射程之内,又能让双方清晰对话。 金世隐居高临下,目光如电,扫过尹志平,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艳与……疑惑。 方才尹志平那手凝冰爆刃的功夫,他看在眼里。 这绝非寻常武侠世界的武功!操控元素,凝水成兵,瞬间爆发……这更像是他穿越前在那些玄幻小说里看到的“魂技”、“元素掌控”之类的玩意儿! 这个尹志平,自从上次交手后,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上次他与李莫愁、凌飞燕联手,自己虽一时受挫,却也觉得不过如此。 可如今看他方才显露的冰山一角,内力之精纯,招式之诡异,应变之迅捷,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难道这方世界,除了武功,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藏设定”? 他压下心中惊疑,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令人厌恶的从容笑意,朗声开口,声音在河面上清晰传开: “尹志平,真是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的命,比我想象的还要硬得多。重阳宫那么危险都没能留下你,反而让你因祸得福,练成了这等……有趣的本事。” 他话语中带着探究,目光紧紧盯着尹志平,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尹志平立于船头,任凭河风吹动衣袍,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不是杀机四伏的绝境,只是寻常江面。 他迎着金世隐审视的目光,冷冷一笑:“金公子谬赞了。尹某这点微末本事,比起金公子翻云覆雨、算计人心的手段,可是差得远了。怎么,这次是打算用炮把我轰沉,还是让这些水鬼继续耗着我?” 他绝口不提自己武功“诡异”之事,更不会透露任何关于“穿越”的信息,只是将话题引向当前的杀局。 金世隐闻言,哈哈一笑,似乎很欣赏尹志平此刻的“镇定”,他摊了摊手,故作惊讶道:“哦?难道尹道长认为,自己此刻并非瓮中之鳖吗?你看看,水下有我精心培养的‘黑水鬼卒’,船头火炮已对准了你,岸上……似乎你的小情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说着,目光戏谑地投向岸边的月兰朵雅,故意提高音量,“月兰朵雅郡主,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如今你的情郎就在我掌心,你还不乖乖过来,跪伏在我面前,或许我心情好,还能饶他一命?” 他这话语恶毒无比,既是在激怒月兰朵雅,也是在打击尹志平的心神,更是要在众人面前羞辱他们。 月兰朵雅闻言,气得俏脸煞白,娇躯微颤,就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却被旭烈兀和金轮法王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旭烈兀低喝道:“月儿!冷静!他在激你!” 尹志平眼中寒芒一闪,但面色依旧不变,他轻轻踏前一步,将梁红英和瘫软的梁子翁挡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抬头直视金世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金世隐,尹某既然敢来,自有依仗。你这些伎俩,未必奈何得了我。” 此言一出,金世隐脸上那掌控一切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与犹疑。他紧紧盯着尹志平平静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竟让他有些看不透。难道……他真有把握在火炮和水鬼的围困下脱身?是了,方才他那手凝冰成刃的功夫确实诡异,或许还有什么未知底牌? 但金世隐是何等人物,心性早已被权力欲望和穿越者的优越感浸染得扭曲而自负,岂会被一句话吓住?他很快便压下了那丝疑虑,嘴角重新勾起那抹令人厌恶的弧度,嗤笑道:“哦?底气?尹志平,死到临头还嘴硬!即便你真有几分保命的本事,侥幸逃脱,可你身后这两个废物呢?他们插翅难飞!你今日若敢独自逃命,他们必死无疑!你尹大侠,能眼睁睁看着对你‘有恩’的梁姑娘香消玉殒吗?你那侠义心肠,怕是要碎成齑粉了吧?哈哈哈!” 尹志平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反驳。金世隐这话戳中了他的软肋。他确有把握在“黑水鬼卒”和火炮的夹击下自保,甚至强行突围也并非不可能,但若要同时护住梁氏父女周全,尤其在对方有备而来、占尽地利的情况下,难度极大。 不过他冒险前来救人,是出于道义,但若事不可为,他也不会愚蠢到为了必死之人搭上自己性命,这一点他心中早有计较,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即可。 然而,尹志平的沉默似乎被金世隐当成了某种默认或心虚。金世隐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目光再次投向岸边焦急万分的月兰朵雅,正欲再出言奚落,以彻底击垮尹志平的心防,但就在他目光触及月兰朵雅面容身姿的刹那,脸上那猫戏老鼠般的笑容骤然凝固,瞳孔猛地收缩,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一种混合了狂怒、嫉妒、以及某种被深深冒犯的暴戾所取代!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三十余丈的河面,将月兰朵雅生吞活剥! “你……!” 金世隐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死死盯着月兰朵雅,伸手指向她,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月兰朵雅!你……你竟然失身了?!!” 此言一出,不啻于在平静的河面投下一块巨石! 大船甲板上,金世隐身后的一众高手,闻言皆是身躯一震,下意识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他们跟随金世隐日久,深知这位主上对这位蒙古郡主的执着与势在必得,更知晓他骨子里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小船上,尹志平闻言,剑眉猛地一轩,眼中寒光乍现。他万没料到,在这等生死对峙的关头,金世隐关注的竟是这个!此人当真不可理喻,心思卑劣龌龊至此! 梁子翁本就萎靡,听到这话,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在船板上,只觉今日怕是难以善了,自己父女恐怕要成为这位“金公子”盛怒下的牺牲品了。 岸边的旭烈兀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额头青筋暴起,若非被金轮法王死死按住,几乎要冲出去与金世隐拼命。 月兰朵雅是他最疼爱的妹妹,是他蒙古的明珠,岂容他人如此当众羞辱、玷污清誉!金轮法王亦是眉头紧锁,低宣一声佛号,看向金世隐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与凝重,此人行事当真毫无底线,阴毒下作。 而风暴的中心——月兰朵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俏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一片惨白,随即又因极致的羞愤与屈辱涌上骇人的潮红。 她娇躯剧烈地颤抖起来,湛蓝的美眸中先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熊熊的怒火和深切的羞耻所取代。 她不明白!她完全不明白!这金世隐是疯了吗?在这种你死我活的关头,在两军对垒、杀机四伏的河面之上,他……他竟然关注的是这个?! 第826章 尹志平,可敢一战! 在场众人里,唯有梁红英对金世隐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癫狂的指控,并未感到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更深沉的寒意与恶心,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想起了在梁府水榭那个绝望的夜晚。金世隐将她掳去,喂下“春风一度散”,在她神智濒临崩溃、苦苦哀求之际,那个恶魔也曾俯在她耳边,用那种混合了学术探讨与极致淫邪的语气,讲述过一套令人毛骨悚然的“理论”。 他说,女子如美玉,完璧之身方是天地造化最完美的容器,唯有处子元阴,方能最完整、最纯净地承载他这般“天命之人”的至高血脉与“优秀基因”。 他虽然说了“基因”、“核酸”等梁红英完全听不懂的古怪词语,但大意她明白了——在这个疯子看来,一旦女子与男子交合,体内便会永久留下那名男子的某种“印记”,这种“印记”会污染血脉,哪怕日后女子再嫁他人,所生子女的血脉也不再纯粹,会混杂最初那名男子的“烙印”。 当时梁红英身中剧毒,浑身滚烫,意识模糊,但金世隐那套冰冷、偏执、将女子完全物化为生育工具和血脉容器的言论,依旧让她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与恶心。 那不是简单的淫邪,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将人异化为物品的疯狂。 后来她被林墨拼死救出,二人劫后余生,互诉衷肠,那一夜顺理成章地结合,是情之所至,亦是新生的开始。 再后来,她不幸再次落入金世隐魔掌,对方几乎立刻就用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目光审视她,随即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嫌恶,显然已看出她并非完璧。 当时金世隐那冰冷不屑的眼神,比任何污言秽语都更让她感到羞辱,也让她隐约明白了对方那套扭曲“理论”的可怖。 金世隐此人,穿越前便是风流场中的老手,自诩阅女无数,于鉴别女子是否破身一道,下过“苦功”,钻研极深。 他结合现代一些粗浅的生理知识(如骨盆变化、韧带松弛等表象)与古代相术、医理中的某些玄虚说法,形成了一套独特的、近乎本能般的“观女”之术。 在他看来,未破身的处子,气血运行有其独特的圆融轨迹,元阴未泄,眉宇间、肌肤下、行走坐卧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闭合”之气,腰臀间的筋肉联结紧密,动静之间带着一种青涩的“整”感。 而一旦经历人事,阴阳交汇,元阴有亏,气血运行轨迹便会产生微妙变化,那股“闭合”之气散去,转为一种更为圆熟、却也失了“先天纯粹”的“开泄”之相。 尤其是眉梢眼角、行走姿态、乃至肌肤光泽,都会留下极细微的、常人难以察觉的痕迹。这并非单纯看“走姿”,而是一种综合了气色、神韵、肌理动态的玄妙感知。 穿越到此方武侠世界后,他身负“万毒蚀天劲”这等奇功,对生命气息、气血运行的感知敏锐了何止十倍!这套“观女”之术更是被他练到了近乎“神通”的地步。 方才他盛怒之下,目光如电扫过月兰朵雅,虽距离不近,但月兰朵雅那经过“冰火长春罡”淬炼、愈发晶莹玉润的肌肤下,那眉宇间不自觉流露出的、属于真正女人后才会有的、混合了娇媚与风情的极致神韵,以及腰肢摆动时那微不可察的、与过往记忆中清冷刚烈截然不同的柔韧韵味……种种迹象,如同最清晰的烙印,瞬间刺痛了他那根偏执的神经! 他视若禁脔、势在必得的“完美容器”,竟已被人“玷污”! 此刻,金世隐猛地扭过头,那双因暴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死死钉在了尹志平身上。 那目光中翻涌的,是滔天的嫉妒、是被夺走心爱之物的狂怒、是某种神圣私有物被“污染”的极致憎恶!仿佛尹志平犯下的,是比杀他父母、夺他基业更加不可饶恕的罪行! “尹、志、平——!” 金世隐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扭曲,带着无尽的怨毒,“你竟敢……竟敢碰我的女人?!” 尹志平此刻已彻底无语。 他见过无耻的,没见过如此无耻且逻辑自洽到疯狂的。 明明是他屡次三番意图不轨,用尽卑劣手段,此刻却摆出一副苦主被横刀夺爱的嘴脸。尤其是那句“我的女人”,更是让尹志平胸中戾气陡生。 “你的女人?” 尹志平气极反笑,声音却冷得像冰,“金世隐,你莫不是练毒功练坏了脑子?月儿是我尹志平认定的妻子,与你何干?凭你也配?” “我不配?!” 金世隐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俊美的面孔扭曲得狰狞可怖,“我是天命所归!是注定要主宰这个时代的人!月兰朵雅这样的女人,只有我才有资格拥有!你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土着,一个早就该死的剧情Npc!你也配染指我的东西?!你坏了她的元阴,污了我的鼎炉!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抽出你的魂魄,永世折磨!!” 他这番咆哮,听得众人云里雾里,什么“天命所归”、“土着”、“Npc”、“鼎炉”,古怪至极。但其中那赤裸裸的、将月兰朵雅完全视为私有物品的占有欲,却让人不寒而栗。 旭烈兀与金轮法王闻金世隐污言,皆怒目而视,急看向月兰朵雅,恐她盛怒失控。 却见她身形微微一颤,脸上骇人怒红竟悄然褪去几分,那双喷火的湛蓝眸子里,凌厉杀气被一丝猝不及防的、水漾般的柔光冲散。 她耳中反复回响的,只剩那句“月儿是我尹志平认定的妻子”,字字如擂鼓,撞得心尖发颤,满腔屈辱愤恨,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坚实无比的归属感冲开了一道口子,漫出丝丝缕缕压不住的甜。 至于金世隐那疯子后续的咆哮,倒像隔了层雾,模糊不清,也无甚要紧了。 尹志平眼中寒光凝聚,他知道,与这种疯子讲道理是没用的。 金世隐已彻底陷入了他自己编织的、穿越者至高无上的迷梦里,将所有人都视为可支配的资源和棋子。月儿,不过是他清单上最珍贵的一件“战利品”而已。 “疯子。” 尹志平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再多言。 在尹志平看来,穿越者并没有什么了不起。若对这片承载因果、运行天道的世界毫无敬畏,只一味妄图凌驾、索取、践踏,那与落入宝山却只知砸抢焚掠的蠢贼何异?终究会撞碎在自己妄念筑起的高墙上。 而且在他看来‘这金世隐,好色无度,贪欢纵欲,哪怕武功再高,也抵不住刮骨的钢针。’ 金世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极。 他原本计划周密,以梁氏父女为饵,布下“黑水鬼卒”与火炮杀局,稳坐钓鱼台,静待尹志平或月兰朵雅入彀,能生擒最好,不能生擒便乱炮轰杀,干净利落。 然而,月兰朵雅“失身”的发现,如同最剧烈的毒药,瞬间焚毁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那种“所有物被玷污”的暴怒与嫉恨,混合着穿越者尊严被“低等土着”践踏的狂躁,让他瞬间回到了穿越前那个被配酒小姐耍弄、感觉遭受奇耻大辱的富二代状态——他要亲手碾碎这个胆敢触碰他禁脔的蝼蚁! 要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尤其是月兰朵雅面前,将尹志平彻底击败、碾碎!让她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宰!唯有如此,才能稍稍平息他心中那熊熊燃烧的邪火与挫败感。 “尹志平!” 金世隐猛地一挥袖,指向脚下大船甲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强行压抑着,试图维持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可敢上船来,与我一战?你若胜了,梁氏父女你带走,本舵…今日便放你们离开!你若输了……哼,你和月兰朵雅,都要任我处置!如何?” 此言一出,岸上月兰朵雅立刻急声喊道:“哥哥!别去!他在激你!船上必有埋伏!” 金轮法王也沉声道:“尹少侠,此人狡诈,不可中其激将。” 旭烈兀虽恨极了金世隐,但也知形势,低声道:“尹少侠,小心中计。不若先退回岸上,从长计议。” 尹志平立于小舢板船头,河风吹得他青衫猎猎作响。 他目光扫过金世隐那因嫉恨而扭曲、却又竭力掩饰的面容,又看了看脚下漂浮的原木和隐隐有血花泛起的浑浊河水,再瞥了一眼身后惊魂未定的梁氏父女。 他心念电转。金世隐此刻看似被怒火冲昏头脑,但其人诡诈,船上必有布置。 然而,这同样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近距离观察、摸清这个同为穿越者、且身负唐门绝学与诡异毒功的对手真正底细的机会! 一直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击。只有了解对手,才能找到其破绽,彻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更重要的是,梁红英父女在此,自己始终束手束脚。若能借此机会,让他们先行脱身…… “好!” 尹志平朗声应道,声音清越,压过水声风声,“金世隐,尹某便来会会你的高招!” “哥哥!” 月兰朵雅大急。 尹志平回头,对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对梁红英低声道:“梁姑娘,扶好令尊。待我登船,你立刻驾船向岸边旭烈兀王爷处靠拢,不要回头。” 梁红英眼中含泪,用力点头:“尹大哥,你千万小心!” 尹志平不再多言,足尖在船头轻轻一点,小舢板借力微微后荡,很快就划过数十丈的水面。 待到近前,尹志平更是如一只轻灵的雨燕,姿态飘逸从容,稳稳落在金世隐大船侧舷垂下的一条绳梯上,再一借力,身形翩然翻上甲板。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显示出精妙绝伦的轻功与控制力。 甲板之上,早已清出一片空地。金世隐身后,站着七八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高手,目光阴鸷。 更远处,数名炮手守在火炮旁,引信已燃,显然随时可发。船舱方向,影影绰绰,似乎还有埋伏。 金世隐见尹志平果然孤身上船,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狞笑与迫不及待的杀意。 “还算有点胆色。” 金世隐看着傲立甲板、面对重重包围依旧面不改色的尹志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厌恶的、居高临下的点评味道,“可惜,愚蠢。为了所谓的侠义和女人,就把自己送到绝地。你们这些土着,就是被这些无聊的情感束缚,注定成不了大事。” 尹志平懒得与他做口舌之争,目光平静地扫过甲板布局、对手站位,体内真气已悄然遍布全身,灵台一片清明。 他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废话少说。让我看看,你这‘天命所归’,除了用毒和耍弄阴谋,手底下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找死!” 金世隐被尹志平那平静中带着淡淡不屑的态度彻底激怒,最后一丝伪装的从容也撕破了。他厉啸一声,竟真没让手下围攻,而是身形一动,率先扑了上来! 他要亲手,在所有人面前,将这个男人撕碎! 身法展开,竟如鬼魅烟云,飘忽不定,正是唐门绝顶轻功——“幽冥鬼影步”!比起在梁府水榭时,显然更见功力,显然那日的重伤并未损其根本,反而可能因祸得福有所精进。 几乎同时,他双手齐出,左手五指弯曲如钩,指尖泛起幽幽的蓝黑色光芒,带着一股甜腥刺鼻的腐臭气息,直抓尹志平面门,正是“万毒蚀天劲”中的“五毒透骨爪”! 右手则并指如剑,悄无声息地点向尹志平小腹气海,指尖一点精芒内敛,却蕴含着更为阴毒的穿透劲力,似是某种极高明的点穴截脉手法,又隐含剧毒。 一出手,便是凌厉无比的杀招!速度、角度、狠辣,都远超寻常江湖高手,确实已稳稳踏入“准五绝”的门槛,甚至比尹志平预料的还要强上一线! 第827章 尹志平VS金世隐 尹志平历经重阳宫死战、阴阳调和、奇药淬体,无论是内力、体魄、精神、还是对武学的领悟,都已今非昔比。金世隐快,他更快! 就在金世隐爪指即将及体的刹那,尹志平身形如同水中的倒影,微微一晃,竟以毫厘之差,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那淬毒的一爪一指。 并非使用任何特定的步法,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危机和空间的最优判断与移动,简洁、高效,正是将“紫府先天功”修炼到一定境界后,对自身气息、周围环境掌控入微的体现。 避开攻击的同时,尹志平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骤然亮起一点凝聚至极、宛如实质的赤红光芒,仿佛压缩了一颗微小太阳,带着灼热澎湃的纯阳生机,疾点金世隐右手手腕神门穴! 不仅蕴含了全真派玄门正宗的真气,更融合了“罗摩内功”的磅礴生机与“寒焰真气”中至阳的一面,炽热纯阳,专破阴邪毒功! “嗤!” 指风破空,竟发出轻微的灼烧声响。 金世隐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尹志平重伤初愈,功力不退反进,且出手如此精准迅捷,指力更是纯阳浩大,隐隐克制他的毒功。 他不敢硬接,手腕诡异一翻,如同无骨,险险避开指风,同时左爪变招,化抓为拍,一股腥风席卷,拍向尹志平肋下。 尹志平不闪不避,左掌一圈,掌心隐隐有冰蓝与赤红二气流转,形成一个微型的太极图案,轻飘飘迎上。 “嘭!”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想象中的劲气狂飙,金世隐只觉自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毒掌,仿佛拍在了一层坚韧无比、又滑不留手的冰火气罩之上,磅礴的“万毒蚀天劲”毒力汹涌而出,却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冰火二气迅速消磨、中和,更有丝丝缕缕灼热与冰寒交替的诡异气劲,顺着掌心劳宫穴逆袭而上! “冰火同源?怎么可能?!” 金世隐心中剧震,骇然收掌,连退三步,看向尹志平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自诩“万毒蚀天劲”乃天下奇功,兼具毒、煞、蚀、腐诸般阴毒特性,等闲真气触之即溃。 可尹志平这冰火同流、阴阳相济的真气,竟仿佛天生是他的克星!不仅不惧毒力侵蚀,反而能将其化解,甚至反冲! “你的武功……不对!这不是全真教的功夫!你从哪里学来的?!” 金世隐又惊又怒,厉声喝问。 他穿越以来,凭借现代人的见识和唐门机缘,武功突飞猛进,自认已窥见此世武道巅峰的门径,可尹志平这手诡异真气,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体系!难道这方世界,真有自己不知道的、更高级的武学传承? 尹志平自然不会回答。一招试出对方毒功虽烈,但自己融合数种神功特性的新生真气确实对其有克制之效,心中大定。 他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紧跟而上,掌力吞吐不定,变幻莫测。 正是他结合“寒焰真气”特性与自身武学感悟,初步形成的独有掌法,虽未命名,却已具大家风范。 金世隐收起轻视之心,将“幽冥鬼影步”施展到极致,在甲板上留下道道残影,同时双手或掌或指,或抓或戳,将“万毒蚀天劲”的种种阴毒招式尽数施展出来。 “腐心掌”、“蚀髓指”、“销魂爪”、“化血刀”……一招招歹毒绝伦的功夫,带着腥风毒雾,笼罩尹志平周身大穴。 更有无数细如牛毛的毒针、淬毒的铁蒺藜,从他袖中、指间、甚至发髻中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角度刁钻狠辣,防不胜防,正是唐门暗器绝技! 然而,尹志平身负“紫府先天功”,灵觉敏锐至极,往往在暗器及体前便已察觉。 他或是以精妙身法闪避,或是以掌风震飞,或是直接以蕴含“罗摩生机”的护体真气硬抗。 更让金世隐心惊的是,尹志平的战斗风格。看似中正平和,招招式式却都简洁有效,直指破绽,仿佛历经千锤百炼,于生死间磨砺出的战斗本能。 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分力量都用在了最关键的地方。这种纯粹为“胜”、为“生”而存在的武学,与他所知的任何门派武功都不同。 “砰!砰!砰!” 两人以快打快,在甲板上激烈交手,气劲碰撞声不绝于耳。 金世隐的毒功诡谲狠辣,变化多端;尹志平的真气堂正又诡异,冰火相济,生生不息。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难分轩轾。 甲板上的高手们看得目眩神驰,他们大多是金世隐网罗或唐门派来的好手,平日也自诩不凡,可见了这两人的交手,才知天外有天。 那凌厉的劲风、诡异的毒雾、变幻的身法,让他们根本插不进手,甚至不敢靠近,生怕被余波所伤。 岸上,月兰朵雅紧握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紧张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金轮法王面色凝重,低声道:“尹少侠的内力……竟已精纯深厚至此,且阴阳变化,圆转如意。更难得的是那份沉着与战意……此子,当真了得。” 他自问若在全盛时期,与此时的尹志平交手,胜负也在五五之间。旭烈兀则是目光灼灼,不知在想些什么。 “痛快!” 战至酣处,尹志平忽然长啸一声,他只觉体内真气奔腾如长江大河,越战越勇,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越发圆熟。 与金世隐这等高手生死相搏,正是检验、磨砺自身武学的最好磨刀石! 他掌法一变,不再拘泥于招式,双掌挥洒间,竟隐隐带上了“紫府先天图”中领悟的某种玄奥轨迹。 掌力吞吐,不再仅仅是冰火二气,更有一缕氤氲的、仿佛来自天地初开的紫气萦绕,虽极淡,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尊贵与浩大意境。 “紫气东来?!” 金世隐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他认得这气息!他在唐门秘藏中,曾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那是道家至高无上的先天紫气,与传说中的“紫府问道篇”有关!这尹志平,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种东西?! 惊骇之下,他招式不由微微一滞。尹志平何等人物,岂会放过这等良机?眼中精光爆射,一直蓄势的右掌猛地拍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仿佛引动了周围的气流,掌缘那缕氤氲紫气骤然明亮,与冰火二气完美融合,化作一道灰白混沌、却又隐隐透着尊贵紫意的磅礴掌力,如同山岳倾塌,又似星河倒卷,带着镇压一切、涤荡妖氛的煌煌大势,直击金世隐胸前! “混沌开天!” 这是尹志平融汇自身所学,借鉴月兰朵雅招式名,初步创出的、蕴含自身武道真意的一掌!虽未完善,但其威势,已远超寻常绝学! 金世隐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扑面而来,周围空气仿佛都被这一掌抽空、凝固! 那灰白混沌的掌力中,冰火对冲爆炸的毁灭之力、罗摩生机的磅礴滋养、以及那一缕紫气的至高意境完美结合,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 “啊——!万毒蚀天—— 幽冥护体!!” 生死关头,金世隐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将“万毒蚀天劲”催谷到前所未有的巅峰,周身毛孔中喷出浓稠如墨的漆黑毒雾,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不断逆向旋转、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漩涡盾牌! 盾牌中心,一点幽光闪烁,如同九幽入口。 这是他保命的绝技,结合了“万毒蚀天劲”的蚀灭特性与唐门一种护体毒障的秘法,防御力极强,更能反弹、消解对手内力与毒性。 “轰隆——!!!” 混沌掌力与漆黑漩涡狠狠对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到极致的、仿佛两团不同性质的能量在疯狂对耗湮灭的怪异声响。 灰白与漆黑的劲气疯狂交织、撕扯、湮灭。甲板上的木板以两人为中心,呈放射状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坚固的船舷护栏扭曲崩断!距离稍近的两名高手惨叫着被逸散的劲气掀飞,口喷鲜血落入河中。 尹志平内力浑厚远胜对方,更有罗摩神功二十五滴精血加持,此掌志在必得。 果然,漆黑毒盾应声而破,残余掌劲结结实实轰在金世隐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砰!” 闷响声中,尹志平双脚如钉,纹丝不动。金世隐却如被巨锤击中,踉跄连退七八步,后背“嘭”地撞上船舷护栏。 然而,下一幕却让尹志平瞳孔骤缩!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磅礴掌力,竟未在金世隐身上彻底爆发。只见他后背触及的硬木护栏,如同被无形重炮轰中,由内向外猛地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木屑纷飞! 而金世隐本人,除了面色微微一白、气息稍浊外,竟似毫发无伤,旋即站稳,双臂亦活动自如! “什么?!”尹志平心中剧震,脑海中闪过重阳祖师手札中提及的警语,人之先天肾气喻为十六两黄金,常人自出生起便坐拥这份“天赐”,却多是不明就里,在情欲诱惑、名利劳碌、七情六伤中“提前透支”。 有人弱冠之年便已挥霍大半,活至三旬,内里已如八十老叟般亏空殆尽,却怨天尤命,不知自省。 更可悲者,一边服食参茸丹药试图“进补”,填补那看似光鲜的“粮库”,另一边却依旧声色犬马,在“粮库”底下肆意挖掘,徒劳无功。 真正的补益,绝非依赖外物填充,而是“不泄”——外不扰其形,内不动其神,使“肾精自归其位,元气自返其根,元神自安其宅”,如此方能生生不息,重返先天。 《黄帝内经·上古天真论》将得道修行之人分为四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至人者,淳德全道,和于阴阳;圣人者,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贤人者,法则天地,象似日月。 重阳祖师亦曾批注,修行之基,在于‘外三宝不漏,内三宝自合’。眼不妄视则神凝,耳不妄听则精固,口不妄言则气敛。 这金世隐,眼贪美色,耳迷淫声,口出狂言,精气神三宝早已漏泄不堪,形骸之内理应如朽木空壳,真气驳杂虚浮才是正理。 可眼前这汹涌澎湃、歹毒凌厉的“万毒蚀天劲”,虽邪气森然,但其根基之浑厚,爆发之迅猛,确已稳稳触摸到“准五绝”的门槛,甚至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强韧一线! 这完全违背了尹志平所认知的道家养生炼气乃至寻常武学的基本原理!纵欲伤身,精亏气散,这是铁律。除非…… 除非……他走的根本不是正统的炼精化气、养性培元之路!’ 尹志平心中猛然划过一道闪电。他自己因缘际会,融合《罗摩内功》生机、《紫府先天图》玄奥、《寒焰真气》特性以及“九彩玉髓芝”药力,方才在生死边缘打破桎梏,修为突飞猛进,隐隐触摸到一丝超越凡俗武学的、近乎“炼气化神”的门径。 难道这金世隐,也以另一种方式——很可能是借助唐门那些诡谲霸道的毒药、邪法,或者同样发现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可以“掠夺”、“转换”他人乃至天地间某些特质来弥补甚至强行推动自身修为的“捷径”?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凛。若真如此,金世隐的危险程度,恐怕还要再提升数个层级!他不仅是个阴险狡诈的对手,更可能是一个同样在探索此世力量边界、不择手段的“同道”! 殊不知,金世隐心中惊骇更甚。他这门奇功,本有借力反弹之效,等闲高手全力一击,非但难伤他分毫,更会遭自身力道反震。 可尹志平这掌竟逼得他全力运转功法,也只能堪堪将侵入劲力转移泄出,毫无余力反弹!这说明对方内力之精纯雄浑,已稳稳凌驾于他之上! 金世隐面色阴沉似水,他自负机变,深知形势比人强。单打独斗已无胜算,那便……以多欺寡! “还等什么?一起上!给我宰了他!” 他厉声嘶吼,再无半点高手风范。 甲板上十余名高手闻言,刀剑并举,暗器呼啸,自四面八方悍然扑向尹志平! 尹志平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反闪过一丝“果不其然”的锐芒。他孤身登船,所求正是这混战之局!敌人聚于一处,反不如分散时难缠。 第828章 虎入羊群 尹志平眼中锐芒一闪,面对十余名高手自四面八方的合围扑击,他不退反进,体内“紫府先天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丹田中二十五滴“罗摩精血”如同二十五颗微缩的星辰,同时迸发出灼热的生命力与沛然能量! 重阳宫前,与“残影”那场以命相搏的惨烈厮杀,无数生死边缘的细微体验,早已化作最本能的战斗烙印,深深刻入他的骨髓。此刻,面对这熟悉又不同的“群战”局面,那段记忆骤然苏醒、沸腾! “无影旋风”的精髓,在于绝对的速度,在于将自身化为战场上最不可捉摸、也最致命的“风”!残影凭借自残肢体、解放双腿潜能,将刀法与身法结合到极致。 尹志平未走其路,但那份于方寸间辗转腾挪、于电光石火中寻隙杀敌的战斗直觉,已与他自身的武学根基水乳交融。 “喝!” 只听他一声清啸,整个人竟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在原地急速旋转起来!并非简单的陀螺转,而是双脚以奇异步频交替点地,身形在旋转中诡异地左右飘忽、前后腾挪,仿佛一道有了生命的龙卷风! 他双掌如刀,双腿如鞭,在空中划出无数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 “砰!噗嗤!咔嚓!” 冲在最前的三人,甚至没看清尹志平如何出手,只觉眼前一花,喉头、胸口、肋下便传来剧痛或沉闷打击,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倒身后同伴。 一名使刀高手怒吼着挥刀猛劈,刀光却只斩中一片急速消散的衣角残影,随即肋下要穴被一记蕴着冰火二气的掌刀切中,顿时半边身子酸麻,长刀脱手。 另一名唐门高手刚摸出淬毒暗器,手腕便被尹志平旋转中踢出的一脚精准踢中,暗器反向射入自己大腿,惨呼倒地。 尹志平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只剩下淡淡的青影。 他并不与任何人缠斗,每一次出手都简洁、凌厉、直指要害,借助旋转带来的动能与变向,将“罗摩神功”赋予的磅礴力量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倾泻而出。 甲板上一时间人影翻飞,痛呼惨嚎不绝于耳,竟无人能挡住他瞬息! 金世隐退在战圈边缘,脸色阴晴不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在人群中肆虐的青影,原本因嫉恨而扭曲的面容,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惊悸与难以置信取代。 他自负见识过唐门诸多诡谲武功,也自认战斗天赋不弱,可尹志平此刻展现出的,是一种纯粹为杀戮和生存而打磨出的、近乎艺术的战斗方式! 没有固定套路,却将速度、力量、时机、空间利用到了极致!这根本不是他认知中“全真道士”该有的打法! “他……他怎么可能会……” 金世隐喉咙发干。他本想借群战消耗甚至围杀尹志平,证明自己即便单挑稍逊,综合实力与势力依旧碾压对方,让月兰朵雅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可眼前这情景,分明是虎入羊群!自己精心网罗的这些好手,在对方面前竟如土鸡瓦犬!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与更深沉的杀意交织涌上心头。不,不能这样下去!金世隐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阴毒狠厉。 既然“力”不能胜,那就用“计”,用最彻底的方式! 他目光飞快扫过混乱的甲板,又瞥了一眼岸上正焦急观战、随时可能忍不住冲过来的月兰朵雅等人,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身形没入主舱门的阴影中,同时对身边仅剩的两名心腹死士做了几个极其隐秘的手势。 那两名死士眼神空洞,微微点头,随即如同鬼影般散开,一人冲向船舱底层,另一人则快速在甲板几处看似不起眼的角落埋下什么。 尹志平虽在激战,灵觉却始终有一缕死死咬着金世隐的气息不放——他比谁都想将这条毒蛇立毙掌下,可这厮当真滑如泥鳅,除了最初硬撼那一招,便再不给他丝毫近身的机会。 此刻尹志平察觉对方气息突然隐入船舱,而非趁机偷袭或指挥,心中警铃大作! “不好!” 他暗叫一声,掌力骤吐,将迎面扑来的一名使斧大汉连人带斧震得吐血倒飞,撞翻一片。 目光急扫,正好瞥见一名金世隐的死士鬼鬼祟祟在桅杆底座塞入一截黑乎乎、引线滋滋燃烧的管状物! 炸药!金世隐这疯子,竟要连人带船一起炸掉!他连自己手下这些高手的性命也全然不顾了! “快散开!船上有炸药!” 尹志平厉声大喝,声震全船。同时身形如电,不再纠缠,直扑那名正在点燃最后一处火药引线的死士。 那死士面露狰狞,竟不闪避,反手掷出数枚毒蒺藜,试图阻拦。 尹志平凌空扭身,险险避过,一指隔空点出,纯阳指力洞穿其咽喉。但已然迟了半步,那滋滋燃烧的引线已没入甲板缝隙。 船上还活着的高手们闻言,先是愕然,随即看到同伴尸体旁燃着的引线,顿时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有的直接跳入河中。 尹志平再无犹豫,一脚踹在身旁一块被掌力震裂、尚未完全脱落的大块船板上。“咔嚓”一声,船板被他巨力蹬断,他抓起这块木板,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冰冷的黑水之中! “他想跑!”“追!别让他跑了!” 几个反应稍慢、又对金世隐还存有幻想的高手,见尹志平“跳水逃亡”,居然嘶喊着驱动尚未受损的一艘小型快船,手忙脚乱地解开缆绳,朝着尹志平入水的方向追来。 他们以为尹志平是力竭逃窜,却不知死神已在他们脚下的主船上张开了巨口。 尹志平一入水,立刻将木板垫在脚下,双掌运足“罗摩神功”的磅礴内力,交替向后猛力拍击水面! “砰!哗——!” 平静的河面被他掌力炸开两团巨大的水花,澎湃的反推力推动着他脚下的木板,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岸边激射而去!速度之快,竟不亚于寻常小船摇桨。 与此同时,他回忆着“无影旋风”中那种将全身力量拧成一股、专注于“推进”而非“腾挪”的发力方式,腰部发力,配合掌击,整个人在水面上以一种奇异的、微微旋转的姿态破浪前行,阻力大减,速度再增三分! 快船上的人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以这种方式在水面“飞驰”!拼命划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距离被一点点拉开。 就在尹志平距离岸边尚有十余丈,快船上的人已进入火炮射程,正手忙脚乱试图调转船头小炮瞄准他时——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恐怖巨响,猛地从后方主船方向传来! 那声音之大,仿佛晴空霹雳在耳边炸开,整个河面都为之剧烈一颤! 炽烈的火光与浓烟瞬间吞噬了那艘巨大的战船,破碎的船体、桅杆、风帆、以及无数惨叫着的人体残肢,在爆炸的冲击波裹挟下,如同地狱绘卷般向四周抛洒、飞溅!汹涌的火焰和灼热气浪甚至追上了十丈外的尹志平,背后传来灼热的刺痛感! 爆炸的冲击波推动巨浪汹涌而来,尹志平脚下的木板剧烈颠簸,速度陡降。 更要命的是,几块燃烧的碎木和一片扭曲的金属船壳,正被气浪推着,向他后背呼啸砸来! 千钧一发!尹志平甚至能闻到背后袭来的焦糊与血腥气!他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脚下木板也濒临散架,无处借力高跃闪避。 “给我起——!” 生死关头,尹志平眼中厉色一闪,将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腿,猛地向下一踩! “咔嚓!” 本就裂开的木板彻底粉碎。但借助这最后一股巨大反冲力,他身形如同鲤鱼跃龙门,硬生生从水面拔起丈余,于间不容发之际,与那块砸来的炽热船壳擦身而过!破碎的木屑和灼热的气流刮过他的道袍,留下几道焦痕。 “噗通!” 力竭的他落入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他强提一口真气,手脚并用,奋力向近在咫尺的岸边游去。 “哥哥!!” 岸上,月兰朵雅和金轮法王早已冲到水边。 几息之后,尹志平终于狼狈不堪地爬上岸边浅滩,浑身湿透,道袍破损,脸上沾着黑灰,不住咳嗽,吐出几口呛入的河水,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 “哥哥!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月兰朵雅不顾他一身泥水,扑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湛蓝的眸子里满是后怕,上下仔细打量,玉手颤抖着拂去他脸上的污迹。 “我没事,月儿,别担心,都是皮外伤。” 尹志平喘着粗气,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低声安慰。 梁红英也扶着面色灰败、武功被废后更加萎靡的梁子翁凑了过来,她看着河心仍在燃烧下沉的船只残骸,以及零星漂浮的尸体,脸上毫无血色,颤声道:“尹大哥,月儿姐姐,我们得赶紧走!金世隐那奸贼如此狠毒,连自己人都炸,他一定还有后手!李璮的大军恐怕很快会得到信号围过来!”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远处上游和下游的河面上,同时响起了沉闷的号角声!视野尽头,出现了更多悬挂“李”字旗的船只,正从不同方向朝这片河滩汇聚而来。 不仅如此,两侧的丘陵后方,也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马蹄声和步兵行进声,尘土渐扬。 旭烈兀脸色铁青,环顾四周。此地乃河滩开阔地带,东、西、北三个方向,已可见旌旗招展,正在合围。 唯一的缺口,似乎只有向南——那是折返的方向,意味着无法按原计划返回北岸蒙古大营,但至少是一条生路,可通往更复杂的山区。 “向南!进山!” 旭烈兀当机立断。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身时,北方,他们唯一的“生路”方向,黑水上游,也传来了苍凉悠远的号角声! 但这号角声的制式,却与李璮部截然不同,更加浑厚,带着草原特有的辽阔与肃杀! 旭烈兀先是一愣,随即黯淡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是……是三哥的号角!是阿里不哥的狼头纛!” 只见下游河道转弯处,数十艘体型更为庞大、结构更加坚固、船头飘扬着狰狞狼头与苏鲁锭大纛的蒙古战船,如同钢铁洪流,破开薄雾,浩浩荡荡驶来! 船头甲板上,黑压压站满了顶盔掼甲、弓箭上弦的蒙古精兵,杀气凛然。 为首一艘巨舰船头,一名身着华丽皮甲、外罩锦袍、面容与旭烈兀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粗犷冷硬的青年王爷,正按刀而立,鹰隼般的目光冷冷扫过混乱的河滩与正在逼近的李璮船队。 正是旭烈兀的三哥,蒙古王爷阿里不哥! 阿里不哥的突然出现,瞬间改变了力量对比。李璮的船队虽然在数量上稍占优势,但刚刚经历内讧收编,军心未稳,士卒疲敝。 而阿里不哥带来的却是养精蓄锐、装备精良的蒙古水师主力,其战力绝非李璮的杂牌水军可比。 两股庞大的船队在河面上缓缓逼近,相隔数百丈停下,形成对峙。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以及双方士兵粗重的呼吸声。 阿里不哥眯着眼,打量着对面船头上脸色阴沉的李璮。他素来瞧不起汉人,视南人如两脚牛羊。 但此刻,他的亲弟弟旭烈兀陷于绝境,就在对面河滩,若坐视不理,任其被汉人军队擒杀,那他阿里不哥乃至整个黄金家族的脸面都将荡然无存,回国无法向大汗蒙哥交代。 李璮同样心中飞速盘算。吞并李璟、重创旭烈兀,他已赚得盆满钵满。新附兵马众多,急需整训消化。 此刻与阿里不哥这支生力军硬碰硬,纵然能胜,也必是惨胜,伤及根本,甚至可能被其他觊觎的义军势力趁虚而入。得不偿失。 双方主将隔空对视,眼神交锋,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忌惮与权衡。 良久,阿里不哥冷哼一声,运足内力,声音如同滚雷般传遍河面:“李璮!放出我四弟及其随从,本王可放你这些破船离开!否则,今日便让这黑水,成为你水军的葬身之地!” 李璮脸色变幻,最终也提气扬声道:“阿里不哥!旭烈兀入侵我境,伤我部众,岂能说放就放?想要人,可以!留下你三艘战船,连同船上火炮军械,作为赎金!否则,李某便试试,是你的蒙古铁骑在船上厉害,还是我的水鬼厉害!” 第829章 肮脏的交易 阿里不哥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那三艘被索要的、堪称水师精锐的炮舰,眼中厉色一闪。 三艘主力战船,连同上面的火炮、熟练水手,代价不可谓不沉重。但他更清楚,弟弟旭烈兀的性命,以及黄金家族在汉地不可侵犯的威严,远超这三艘船的价值。 更何况……他目光似无意地掠过河滩上被李璮军士隐隐看管着的几道狼狈身影——李璟、赵清鸢和林墨,一个大胆而阴险的念头瞬间成形。 “三艘船?” 阿里不哥声如闷雷,带着草原霸主不容置疑的决断,“可以!但我还要他们——” 他马鞭遥指李璟三人,“这个叫李璟的汉人头领,和他的两个手下。” 李璮闻言,眉头猛地一跳。 李璟是他义兄,更是昔日山东义军的一面旗帜,在旧部中威望甚高。交出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更恐寒了手下那些刚刚收编的李璟旧部之心。 但……李璟同样是他潜在的巨大威胁,是整合山东、两淮义军势力最大的绊脚石。 若李璟死于蒙古人之手,或就此消失,他李璮便可名正言顺地接管其遗产,甚至将李璟之死归咎于蒙古,更能激发同仇敌忾之心。 金世隐不知何时已乘着一艘不起眼的小艇,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李璮旗舰附近,此刻正站在李璮身侧稍后的位置。 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恢复了那副智珠在握、风度翩翩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气急败坏、引爆座船的不是他一般。 他微微倾身,用只有李璮能听到的细微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二公子,当断则断。李璟声望是高,但正因如此,留着他,您永远只是‘李全的次子’、‘李璟的义弟’。阿里不哥要的不过是个削弱汉人抵抗的象征,我们得了船,增强了实力,更能借此将李璟之死的矛头指向蒙古,凝聚人心。至于李璟旧部可能的不满……稍后我自有安排,保管让他们对二公子您感恩戴德,对蒙古人恨之入骨。” 李璮眼神剧烈闪烁,心中天人交战。金世隐的话,句句戳中他内心最隐秘的野心与顾虑。是啊,乱世之中,仁义道德值几个钱?实力,地盘,人心(哪怕是靠手段聚拢的人心)才是根本。 李璟活着,是他的枷锁;李璟“死在蒙古人手里”,反而是他李璮崛起的垫脚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一点点残存的、名为“兄弟义气”的微弱涟漪,脸上挤出一个看似沉重无奈的表情,抬头对阿里不哥高声道:“阿里不哥!李璟乃我结义兄长,你要他,便是要与我李璮结下死仇!但……为了麾下将士少流血,我……我答应你!但你需立下誓言,不得伤我兄长性命!” 最后一句,纯属场面话,给自己和李璟旧部一个交代。 阿里不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了然的弧度。汉人内部的倾轧,他见得多了。“本王以长生天和成吉思汗的荣誉起誓,只要李璮你依约交人交船,本王保此刻河滩上所有人平安离开。至于李璟……本王自会‘好好’招待。” 他刻意加重了“好好招待”四字,其中的恶意不言自明。 一场丑恶的政治交易,在近万大军与无数冤魂的注视下,迅速达成。 阿里不哥派出的接应小船靠岸,旭烈兀在金轮法王搀扶下率先登船。尹志平、月兰朵雅、梁红英扶着梁子翁紧随其后。 踏上小船,回头望去,只见李璮军中分出数人,将重伤难以行动的李璟几人推推搡搡地押向了另一艘蒙古小船。 李璟经过尹志平身边时,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李璟眼中已无多少神采,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灰暗与一丝了然的嘲讽,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们誓死扞卫的“自己人”。 尹志平心脏如同被重锤击中,他想说什么,却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林墨则死死盯着梁红英,嘴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口型:“保重。” 梁红英瞬间泪如雨下,几乎要冲过去,却被尹志平牢牢按住。 小船驶离河滩,驶向阿里不哥庞大的船队。在他们身后,三艘被挑选出来的、装备最为精良的蒙古战船,缓缓驶向李璮的船队。 船上留守的蒙古水兵面无表情地收拾个人物品,在军官呵斥下登上接应小船离开,将充满怒火与屈辱的目光投向己方船队。 而李璮军中,则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复杂的骚动。有人因获得强大战船而兴奋,有人为李璟被交出而愤慨低语,更多的人则是茫然。 尹志平站在阿里不哥的旗舰甲板上,看着那三艘战船改易旗帜,看着李璟三人被押上蒙古主舰,关进底舱。 他紧紧握着拳,他赢了与金世隐的单挑,救下了梁红英父女。但在更大的棋盘上,在人心与政治的较量中,他一败涂地。 金世隐甚至不需要露面,就借李璮和阿里不哥之手,轻松除掉了李璟这个潜在威胁,进一步巩固了在李璮身边的地位。 “觉得憋屈?无力?” 一个冷硬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尹志平转头,见阿里不哥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正眺望着逐渐远去的、属于李璮的船队。 这位蒙古王爷侧脸线条如刀削斧劈,带着草原狼王般的冷酷与务实。“战场之上,刀剑争锋;战场之外,利弊权衡。李璮要船,我要人,各取所需。至于那个金世隐……” 阿里不哥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与警惕,“一条善于钻营、毒牙暗藏的豺狗罢了。李璮与他为伍,迟早被反噬。不过,他能短时间内蛊惑人心,聚拢资源,倒也有几分‘能耐’。” 这“能耐”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充满了讽刺。 尹志平沉默。 他知道阿里不哥说得不错。金世隐的“能耐”,恰恰是建立在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把握和对底线的肆意践踏之上。他忽然想起金世隐之前咆哮时提到的“土着”、“Npc”,心中寒意更甚。 在这个穿越者眼中,这个世界的人恐怕真的如同游戏里的角色,可以随意利用、欺骗、牺牲。他追求的不是认同,不是道义,而是绝对的掌控和掠夺。 旗舰开始转向,连同庞大的蒙古船队,缓缓逆着黑水,向上游北方驶去。 阿里不哥下令舰队保持警戒,但并未追击李璮。交易已成,双方都获得了暂时想要的东西,也都不想在此刻进行一场胜负难料、损失惨重的决战。 船行渐远,将那片充满血腥、爆炸、背叛与交易的河滩抛在身后。但沿途的景象,却让甲板上的众人心情更加沉重。 洪水虽已退去大半,但两岸曾经肥沃的农田、宁静的村落,此刻已化为一片狼藉的泽国。 浑浊的黄水尚未完全退净,在低洼处形成大大小小的泥沼。 倒塌的房屋只剩断壁残垣,粗大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泞中,枝叶上挂满破布、稻草乃至一些难以辨认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水草腐烂的霉味,还有一种隐约的、令人不安的死亡气息。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灾民。 他们用树枝、破烂的草席、甚至是从洪水中捞起的门板,在尚未被淹的高坡、土岗上,搭起一个个歪歪斜斜、难以遮风挡雨的窝棚。 人人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衣衫褴褛,如同惊魂未定的蝼蚁,在废墟上挣扎求生。有人呆坐着,望着曾经的家的方向;有人徒劳地在泥浆中挖掘,试图找到一点未被冲走的家当或粮食;还有母亲抱着饿得啼哭不止的孩子,眼神空洞。 当这支庞大的、装备精良、旗帜鲜明的蒙古舰队驶过时,灾民们如同受惊的鸟兽,纷纷躲进窝棚深处,或缩在废墟后面,脸上露出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憎恨。 他们见过这些狼头纛下的骑兵带来的是什么——烧杀抢掠,家破人亡。洪水是天灾,而蒙古人,在很多幸存的北地汉民心中,是比天灾更可怕的人祸。 然而,当一些胆子稍大、或仇恨更深的灾民,偷偷从遮蔽物后探出目光,打量这支舰队时,他们看到了站在阿里不哥旗舰甲板前列、身着汉人服饰(虽已破损)的尹志平,以及他身边容貌出色、衣饰迥异的月兰朵雅(月兰朵雅为了方便,并未穿蒙古贵族服饰,但劲装材质款式显然非寻常汉家女子所有)。 窃窃私语声在灾民间如毒蛇般蔓延。 “看……那个穿道袍的,是汉人?” “他怎么在鞑子的船上?还跟鞑子王爷站得那么近?” “呸!汉奸!走狗!定是投靠了蒙古鞑子,来祸害咱们的!” “说不定这次发大水,就跟这些鞑子还有汉奸有关!” “看他身边那女人,妖里妖气的,肯定不是好东西!” 声音很低,混杂在风中和水声中,模糊不清。但尹志平身负“紫府先天功”,灵觉何其敏锐,那些充满恶意、鄙夷、如同刀子般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钻入他的耳中。 尤其是“汉奸”二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他曾是重阳宫下舍身护道的道士,纵然因缘际会与蒙古郡主有了情愫,也从未忘却自己汉家儿郎的身份,胸怀的亦是济世救民之念。 可如今,在这些真正的、受苦受难的同胞眼中,他却成了依附鞑虏、为虎作伥的败类! 月兰朵雅第一时间察觉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冰凉的小手悄然握住他紧攥的拳头,湛蓝的眸子担忧地望着他,低声道:“哥哥,别听他们胡说!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真相。” 尹志平接过她的话,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他们只知道,洪水毁了家园,蒙古战船在此耀武扬威,而我,一个汉人,站在蒙古王爷的船上。”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金世隐那张看似俊美实则扭曲的脸。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明明是那个为了私欲不择手段的穿越者,是李璮、蒋魁那些为一己之私引发动乱的军阀头子。 可最终承担苦果的,是这些无辜的百姓。而蒙受不白之冤、被戳脊梁骨的,却可能包括他尹志平。 “真相重要,也不重要。” 旭烈兀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船舷边,他肩头的箭伤已被随船医师重新处理包扎,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王族的气度已然回归。 他看着岸上那些灾民,眼神复杂,并无多少怜悯,更多的是审视与一种冷酷的明悟。“在绝大多数人眼里,看到的即是事实。金世隐很聪明,他懂得如何制造‘看到的事实’。炸山掘堤的是蒋魁他们,但金世隐可以把自己包装成带着朝廷赈灾粮草来‘抚慰民心’的救星。李璮需要站稳脚跟,就需要一个敌人,一个靶子。我们蒙古人,还有你——这个站在蒙古船上的汉人高手,就是现成的靶子。李璮和金世隐会不遗余力地宣扬,是蒙古人勾结汉奸(指你),引发了洪水,害得百姓家破人亡。而他们,是带领百姓抵抗外侮、重建家园的英雄。” 旭烈兀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战例,却将血淋淋的政治现实剖开在尹志平面前。“这次我输得一败涂地,损兵折将,固然有金世隐诡计和黑水玄蛇意外的因素,但根子上,是我,或许还有我二哥忽必烈,都犯了错。” 他忽然提起了一个敏感的话题——蒙古内部的路线之争。尹志平心中一凛,凝神倾听。 “在我蒙古内部,” 旭烈兀的声音压低了些,仅限身边几人听见,“对于如何统治这广袤的汉地,一直有两种声音。一种以我二哥忽必烈为代表,主张‘行汉法’,任用汉臣,学习汉人典章制度,以汉制汉,长治久安。另一种,则以我三哥阿里不哥,以及很多守旧的宗王贵族为代表,认为我们蒙古人是靠弓马刀箭夺取的天下,就应该保持蒙古本色,将汉人视为奴仆、牲口,抽取赋税劳役即可,无需理会他们的文化制度,甚至……” 第830章 真叫八思巴! 旭烈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有人认为,该杀光所有敢于反抗的汉人,将肥沃的土地变为我们蒙古人的牧场。” 尹志平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早有耳闻,但亲耳听一位蒙古王爷说起如此血腥的方略,仍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月兰朵雅也蹙紧了眉头,她是蒙古贵族,但自幼受汉文化熏陶,又对尹志平情根深种,对此等极端言论自然反感。 “当年窝阔台大汗在位时,这种争论尤为激烈。” 旭烈兀继续道,“确有宗王提议,尽杀汉人,空其地为牧场。幸有耶律楚材大人冒死进言,他说:‘陛下将南伐,军需宜有所资,诚均定中原地税、商税、盐、酒、铁冶、山泽之利,岁可得银五十万两、帛八万匹、粟四十余万石,足以供给,何谓无补哉?’ 又说:‘制器者必用良工,守成者必用儒臣。儒臣之事业,非积数十年,殆未易成也。’ 他告诉大汗,留下汉人,让他们耕种、做工、经商,蒙古朝廷可以坐收巨额赋税。杀光他们,得到的只是一片废墟和无数不死不休的敌人。最终,窝阔台大汗采纳了耶律大人的建议。” 耶律楚材之名,尹志平自然知晓。 这位契丹裔的元老重臣,确实在蒙古初期保护汉地文明、抑制大屠杀政策方面,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某种程度上,他是忽必烈“汉法”路线的先驱。 尹志平默然,心中却如明镜。耶律楚材之谏,看似以利动之,实则是看透了这片土地的底色。 游牧铁蹄可踏碎山河,却踏不碎深耕于泥土中的文明根脉与亿兆生民的求生之志。 契丹辽国昔日亦曾雄踞北地,最终明白,刀兵可夺天下,却需以犁锄与纲常治天下。 真将数千万汉民逼至绝境,同仇敌忾之心一起,便是天崩地裂,任你帝国如何强盛,也终将被这无边的怒涛吞噬、同化,或一道倾覆。这非仁慈,而是生存的至理。 “我二哥忽必烈,深以为然。他坐镇汉地多年,越发觉得要统治这亿兆生民、千年文明之地,非深入其文化、得其菁英辅佐不可。所以他广招汉儒,学习经史,仿汉制设立官府。” 旭烈兀说着,看了一眼走在前面、正与将领低声交谈的阿里不哥宽阔冷硬的背影,“但我三哥阿里不哥,以及许多留守漠北、习惯了草原生活的宗王,对此嗤之以鼻。他们认为二哥是被汉人的糖衣炮弹腐蚀了,丢了蒙古人的根。这次我南下,本也有替二哥试探、经营之意,结果……” 他自嘲地笑了笑,牵动伤口,皱了皱眉,“结果惨败。三哥方才已训斥过我,说我败就败在对汉人还存有幻想,不够狠辣决绝。在他看来,汉人狡诈,畏威而不怀德,唯有持续的高压、掠夺、分化,让他们永远活在恐惧和贫穷中,才是统治之道。” 尹志平默然。他终于明白,为何阿里不哥看向汉人灾民的眼神如此冰冷,为何他轻易就能做出用李璟交换战船的决定。 在阿里不哥的世界观里,汉人只是资源、是筹码、是需要用鞭子和刀剑驯服的牛羊。 李璟的声望、才能,或许在忽必烈眼里有招揽价值,但在阿里不哥看来,他最大的价值就是分化义军。 “那你呢?旭烈兀王爷,你认同哪种?” 尹志平忽然直视旭烈兀问道。 旭烈兀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这次失败,让我想了很多。三哥的狠辣,或许能一时压服,但汉地人口千万,文明深厚,反抗的火种从未熄灭。一味的杀戮与压迫,只会让我们蒙古人陷入永无止境的平叛泥潭,消耗我们本来就不多的人口和精力。二哥的汉法……或许是一条更长远的路,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我们蒙古人自己做出巨大的改变,甚至……牺牲一些传统和骄傲。”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眼下,我输了。败军之将,没有资格谈论路线。三哥这次救了我,也拿到了他想要的‘战果’(指李璟和打击忽必烈一系威望),接下来草原上的风向,恐怕会有所变化了。” 尹志平沉默片刻,心中念头飞转。他知晓未来历史脉络,眼前这位锐气受挫的王子,本该是扬威万里、在波斯建立伊尔汗国的一代雄主。 其思绪不由得沿着那既定的轨迹延伸——四大汗国,金帐、察合台、窝阔台、伊儿,初时何等煊赫,铁骑所向披靡。可最终呢? 金帐汗国渐融于罗斯诸公国与伊斯兰世界,察合台汗国分裂消弭于中亚绿洲城邦之间,窝阔台汗国最早倾颓。 而眼前旭烈兀将创的伊儿汗国,不过数代,便深深浸染波斯文明,大汗改宗伊斯兰,宫廷礼仪、典章制度尽数波斯化,蒙古本色还剩几何?这仿佛是宿命,是文明底蕴深厚之地对征服者无声而强大的反噬与归化。 他心中喟叹,若强行以游牧劫掠之道,彻底摧毁取代这深耕数千年的农耕文明之基,那绝非进步,而是浩浩青史的大倒退,是文明薪火传承的断裂。 土地荒芜,典籍焚毁,工匠凋零,礼乐崩坏……待到数百年后,当西海之外那更精于工商、笃信炮舰与契约的崭新文明洪流席卷而来时,一个被野蛮摧毁后又未能重生健全的东方,将拿什么去抵挡?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万劫不复。 当然,念及成吉思汗兴起之时,蒙古本无文字,文明积淀浅薄,骤得广袤疆土,统治之术近乎空白,无论走向何方,被当地更高层次的成熟文明同化,几乎是无从逃避的必然。这非战之罪,实乃文明演进中,底蕴深浅所决定的、近乎残酷的规律。 他斟酌着开口:“王爷,您所思所虑,已远超寻常武夫。汉地如海,深不可测,强行为之,易遭反噬。昔年成吉思汗分封诸子,广拓四方,未必非要盯死东南一隅。世界之大,何必与这耕织千年、人口千万之地死磕到底?向外开拓,另立基业,汲取新知,或能走出一条更广阔的路,既不损蒙古武勇,亦能成就一番前所未有之霸业。当年若非西夏……唉。” 他适时住口,留下无尽余韵。 旭烈兀浑身一震,如遭电击,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尹志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西进?另立基业?爷爷铁木真分封的旧事与临终前对西夏的执念和憾恨,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撞入他的脑海!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野心、悸动与豁然开朗的战栗,瞬间席卷全身。 谈话间,舰队已驶出重灾区,两岸渐见稀疏散落的村舍,但萧条景象依旧。 阿里不哥下令舰队在一处河湾扎营休息,明日再行。蒙古军队效率极高,很快在岸边建立起连绵的营寨,岗哨林立,戒备森严。 当晚,阿里不哥在中军大帐设宴,名为给旭烈兀、月兰朵雅接风压惊,实则也有彰显武功、安抚军心之意。 大帐内燃着熊熊篝火,烤全羊的香气弥漫,马奶酒盛在镶银的木碗中。阿里不哥坐在主位,旭烈兀坐在他左下首,月兰朵雅紧挨着旭烈兀。 尹志平、金轮法王也被邀请入席,安排在稍远些的位置。李璟、赵清鸢、林墨以及梁红英父女自然没有资格出席,被严加看管在别处。 阿里不哥对旭烈兀和月兰朵雅还算关切,询问了伤势,说了几句“回来就好”、“长生天庇佑”的场面话。 对金轮法王也保持了基本的礼节,但那礼节中透着一股疏离与审视,远不似其长兄蒙哥对金轮法王那般倚重礼遇。 尹志平心知,原着轨迹里,这位“金轮法王”的原型,正是那位在蒙哥时期备受尊崇、深刻影响了蒙古帝国文化走向的藏传佛教萨迦派领袖——八思巴大师。 蒙哥雄才大略,深知蒙古铁骑可夺天下,却需文治与精神统御来安天下。面对汉、藏、伊斯兰等诸多成熟文明,他并未简单倒向人口最多、文化最盛的汉地,而是独具慧眼地选择了与青藏高原的藏传佛教结盟。 这其中既有地缘政治的考量(经略吐蕃,侧击南宋),亦有文化审慎的抉择——藏传佛教体系严谨深邃,又兼具神秘色彩与政教合一传统,或许比高度成熟、同化力极强的汉文化,更能为初兴的蒙古帝国提供一个既能提升文明质感、又不至于彻底迷失本色的“外挂”与盟友。 蒙古贵族中最早流行起来的喇嘛佛教,正是在蒙哥的支持下,经由八思巴等藏地高僧之力,始播撒开来。 然而,眼前这位阿里不哥,却是坚定的蒙古旧俗扞卫者。在他看来,草原长生天的信仰与勇武传统足矣,引入任何外来宗教,尤其是可能软化战士心志、带来繁文缛节的佛教,都是一种堕落与背叛。 因此,他对金轮法王这位宗教领袖,能维持表面客气已是极限,骨子里那份排斥与冷淡,明眼人一望可知。 闲暇间,尹志平试探着问金轮法王:“法王,恕在下冒昧,听闻藏地高僧多有尊号,不知法王原本的法号是……?” 金轮法王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并无隐瞒,单掌竖于胸前,低声道:“阿弥陀佛。出家之人,本不应着相于名讳。既蒙尹少侠动问,贫僧出家受戒时,上师所赐法名,确为‘八思巴’。” “八思巴……” 尹志平低声重复,心中最后一丝疑窦消散。这藏语名讳意为“圣者”,果然是他。 “那‘金轮法王’之称?” 尹志平继续问道。 “此乃昔年游历西夏、吐蕃时,因机缘巧合,显露了些许拙技,又与这金轮法器有缘,当地信众与一些武林朋友抬爱,所赠的俗号。” 金轮法王——或者说八思巴,语气平和地解释,“后来蒙哥大王听闻,亦以此相称,便渐渐传开了。名相皆虚,金轮也罢,八思巴也罢,不过是个方便称呼的符号罢了。” 轮到尹志平时,阿里不哥倒是举起了酒碗,脸上甚至刻意挤出了一丝堪称“和煦”的笑容,声音也比之前洪亮了几分:“尹少侠!听闻你武功卓绝,于乱军之中救护本王幼弟,此等恩义,我阿里不哥记下了!来,满饮此碗,聊表谢意!” 说罢,自己先仰头喝干,亮出碗底。 这番作态,可谓给足了面子。帐内不少将领也跟着举碗,杂乱的附和与夸赞声响起: “尹少侠好本事!” “王爷海量!尹少侠痛快!” “确是英雄人物!” 然而,尹志平却看得分明。阿里不哥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那洪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表演的豪爽。 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在那一层浮于表面的“欣赏”之下,依旧是冰凉的审视与一种居高临下的衡量。 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与“礼遇”,与其说是冲着他尹志平的武功或恩情,不如说更像是做给身旁的月兰朵雅,以及帐内所有蒙古贵族看的——看,我阿里不哥并非不能容人,对有功于王弟的汉人勇士,亦是如此礼贤下士、慷慨豪迈。 但骨子里那份对汉人根深蒂固的疏离与隐约的轻视,却在这过于用力的表演中,反而透露得更加清晰。他记下的恐怕不是“恩义”,而是“月兰朵雅心仪之人”和“一个或许有用的强悍打手”这个事实。 宴席气氛起初还算融洽,蒙古将领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说着粗豪的笑话,炫耀着战功。但几轮酒下去,一些人的目光便开始频频瞟向尹志平这一桌。 终于,一名坐在阿里不哥右下首、一直冷眼旁观的将领按捺不住了。 此人年约四旬,面皮微黄,留着络腮胡子,看似粗狂却身着一袭不同于寻常蒙古将领的锦袍,正是贵由大汗亲封的“怯薛副统领”兼“监军使”——孛尔只斤·包峰。 第831章 跳梁小丑 孛尔只斤·包峰的姥爷,是成吉思汗同母长弟、以神力和无双箭术威震草原哈撒儿(拙赤合撒儿)。 虽非黄金家族直系,但哈撒儿一脉在蒙古帝国中地位超然,影响力深远。包峰本人亦以勇力着称,更凭着这层显赫出身与对贵由大汗的忠心,得以出任“怯薛副统领”兼“监军使”这等要职。 他此来,名为助战,实为贵由大汗安插在阿里不哥与旭烈兀身边的耳目与制衡。 他巴不得阿里不哥与李璮血战,旭烈兀最好死在乱军之中,如此既能重挫托雷(忽必烈、旭烈兀、阿里不哥之父)一系的兵锋与威望,又能找到由头在贵由大汗面前参劾阿里不哥“作战不力”、“坐视王弟陷危”。 可阿里不哥虽瞧不起汉人,行事却颇为克制务实,以战船换人,虽损了实物,却拿到了李璟这张可能搅动山东局势的“活牌”,更在道义上站住脚(换回王弟),让他一时难以发作,心中正自憋闷。 此刻,眼见阿里不哥竟对一个汉人道士也做足礼贤下士的姿态,尤其是看到月兰朵雅望向尹志平那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情意,包峰只觉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他早就对这位容貌、武艺、出身皆顶尖的堂妹(按蒙古宗室关系论)心存觊觎,私下对心腹放话“月兰朵雅必是我孛尔只斤·包峰帐中人”,甚至已向贵由大汗暗示过联姻之意,将牛吹得山响。如今众目睽睽之下,月兰朵雅竟与一个汉人男子神态亲密,这让他颜面何存? “砰!” 一声闷响,包峰将手中镶银的酒碗重重顿在案几上,力道之大,让碗中马奶酒都溅出大半。帐内喧闹为之一静,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 包峰借着酒意,摇摇晃晃站起身,细长的眼睛斜睨着尹志平,嗤笑道:“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英雄,原来不过是个靠着脸蛋、躲在女人身后的南人小白脸!王爷敬你酒,那是给你脸!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这话就极为刺耳难听了,直指尹志平靠容貌迷惑郡主,攀附权贵。 阿里不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并未立刻出声呵斥。他固然不喜包峰的跋扈与监军身份,但同样对尹志平这个“汉人妹夫”心存疑虑。若能借包峰之手,试试此人的斤两和心性,他也乐见其成。 旭烈兀则深知尹志平的实力,更知包峰此人勇猛有余、心机颇深,他冷眼旁观,想看尹志平如何应对。金轮法王(八思巴)低眉垂目,默诵经文。 “包峰!你胡说什么!” 月兰朵雅俏脸含霜,湛蓝的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霍然站起,“哥哥的武功人品,岂是你能诋毁的?再敢出言不逊,休怪我不客气!” “哟,郡主心疼了?” 包峰见月兰朵雅如此维护,妒火更炽,阴阳怪气道,“我不过实话实说。一个汉人,跑到我们蒙古大帐里,靠着郡主你的青睐,就敢坐在此处饮酒,与王爷同席?谁知道他安得什么心?是不是南宋派来的细作?” 他转向尹志平,挺着胸膛,满脸挑衅:“喂,那个小白脸!是爷们就别躲在女人裙子后面!有没有胆子,跟老子我较量较量?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站在郡主身边!” 帐内气氛瞬间紧绷。许多蒙古将领露出看好戏的神情,也有人对包峰的粗鲁微微蹙眉,但无人出声制止。这是草原的规矩,男人的争端,往往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 尹志平缓缓放下酒碗,这包峰气焰更嚣张,且句句冲着月兰朵雅和他的关系而来,已非简单挑衅。他若退让,不仅自己受辱,月兰朵雅亦会蒙羞。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迎向包峰那充满敌意的视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包峰将军既想‘较量’,尹某奉陪便是。只是不知将军想如何较量?刀枪拳脚,还是其他?尹某虽不才,却也懂得,既入此帐,便是客随主便。将军划下道来,尹某一并接着。” 不卑不亢,从容镇定,反而衬得包峰有些气急败坏。 包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看似粗豪,实则粗中有细。尹志平武功定然不弱,若比试拳脚兵刃,自己未必有十足把握。 他哈哈一笑,故作豪爽:“好!有点胆色!刀枪无眼,伤了和气。咱们就比点简单的——掰手腕!纯比力气,最是公平!也让大伙看看,你这南人小白脸,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尹志平有些无语,看了看包峰那比自己壮硕近一圈的身形,以及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微微点头:“可。” 很快,桌案摆好。两人相对而坐,伸出右臂。包峰的手掌厚实粗糙,布满老茧,如同铁钳般死死握住尹志平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绷紧,显然要全力以赴,当着月兰朵雅的面,狠狠折辱这个情敌。 “开始!” 包峰瞬间发力,狂吼一声,整条右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甚至用上了哈撒儿一脉流传的某种激发气力的法门,想要一鼓作气将尹志平的手腕压垮! 然而,令他心胆俱寒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全力一压,仿佛撞上了一座万古不移的巍峨山岳! 尹志平的手臂稳如磐石,纹丝不动!非但如此,对方的手臂传来一股温润厚重、深不可测的力道,仿佛连接着大地深处,任他如何催动,都难以撼动分毫! “这……怎么可能?!” 包峰心中骇浪滔天,他自诩神力,在贵由麾下怯薛军中也是佼佼者,竟然完全无法压下这个看似文弱的道士?对方的身体是什么做的? 尹志平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稳稳地维持着平衡。他并非不能瞬间取胜,但顾及对方监军身份和哈撒儿后裔的颜面,不想将场面弄得太僵。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阿里不哥和旭烈兀似乎都无意阻止这场闹剧,他需要把握好分寸。 两人僵持了约莫十息。包峰脸色已憋得通红发紫,额头冷汗涔涔,手臂开始微微颤抖,显然已到极限。尹志平感受到对方力道的衰竭,知道火候已到。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包峰将军果然神力,尹某佩服。你我旗鼓相当,再僵持下去,恐伤筋骨,不若就此作和,同饮一碗,如何?” 这话给了包峰一个体面的台阶。包峰此刻手臂酸麻欲裂,心中早已叫苦不迭,闻听此言,如蒙大赦,虽然心中羞愤难当,但面上却强撑着,就坡下驴,喘着粗气道:“好……好!尹少侠……也有把子力气!今日就……就作和!来,喝酒!” 说罢,连忙松开手,只觉得整条右臂又酸又麻,几乎抬不起来,暗自心惊不已。 他麾下几个心腹见状,连忙出声打圆场:“哈哈,果然精彩!”“二位都是好汉,力气不分伯仲!”“今日王爷设宴,高兴为主,切磋助兴,莫伤了和气!” 包峰勉强举起左臂,与尹志平对饮了一碗酒,便借口酒力上涌,带着几个手下匆匆离席,出了大帐。 一离开众人视线,他脸上的强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阴沉与怨毒,垂在身侧的右手更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输了,而且还如同跳梁小丑一般,这让他非常的没面子。 回到自己的帐篷,包峰一脚踹翻了一个马札,低声怒骂:“该死的南人!邪门!当真邪门!” 他自诩勇力,竟在纯粹的力量上拿不下一个汉人,这让他感到奇耻大辱,更对尹志平恨之入骨。 “将军息怒。” 帐中一名一直跟随他、作汉人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低声劝道,此人面白无须,眼神灵活,原是北地汉人秀才,投靠蒙古后凭借机敏成为包峰的幕僚。 “那尹志平武功确实诡异,硬拼非上策。您别忘了贵由大汗的嘱托……” 包峰面色阴沉地坐下:“大汗让我盯着阿里不哥和旭烈兀,最好让他们和南人拼个两败俱伤,削弱托雷一系的势力。可如今又多了尹志平这么个硬手,还有那金轮法王……蒙哥(指托雷一系)这边的实力,恐怕不降反增!” 幕僚眼珠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将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阿里不哥我们暂时抓不到把柄,但给他添点乱子,制造些内部猜疑,却不难。” “哦?你有何计?” 包峰看向他。 “那个李璟,不是关押在营中么?他可是阿里不哥用三艘战船换来的‘重要筹码’。” 包峰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放了他?这如何使得!私放要犯,还是大汗关注的囚犯,这要是查出来……” “将军莫急,听小的说完。” “我们自然不能直接去放。但您想,那尹志平是什么人?汉人!而且与李璟旧部(梁红英、林墨)有旧,白日还曾对李璟流露出不忍之色。若是李璟‘自己’跑了,或者被‘有心人’放了,这最大的嫌疑,会落在谁头上?” 包峰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嫁祸给尹志平?” “正是!” “咱们设法将李璟偷偷放走,并助他安全离开,返回山东。届时,阿里不哥必然震怒,追查起来,尹志平这个与李璟有旧、又是汉人的‘外人’,便是首当其冲的怀疑对象!即便不能坐实,也足以在阿里不哥心中种下猜忌的种子,让他与尹志平、乃至回护尹志平的旭烈兀王爷、月兰朵雅郡主之间产生裂痕。若是操作得当,引发他们内讧,岂非正合大汗之意?至于李璟回去,是能重整旗鼓给阿里不哥添堵,还是被旭烈兀所灭,于我们而言,都是削弱双方的力量,有益无害。” 包峰听着,脸上阴晴不定。此计确属毒辣,一石数鸟。既能打击尹志平,离间托雷一系内部,又能给阿里不哥制造麻烦,还可能引发山东汉人势力的进一步混乱。虽然风险不小,但收益似乎更大。他本就对汉人充满蔑视,认为放跑一个李璟也掀不起多大浪,心思渐渐活络起来。 “此事……需从长计议,务必做得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包峰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 帐外,夜色如水。 尹志平被月兰朵雅拉着,悄悄离开了依旧喧闹的大帐。清凉的夜风一吹,方才帐中的燥热与压抑感散去不少,但尹志平眉宇间仍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 “哥哥,别为那些人生气,他们就是嫉妒你。” 月兰朵雅牵来两匹骏马,将缰绳塞到他手里,仰起脸,月光下她的容颜皎洁如雪,眼中带着心疼与理解,“我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尹志平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点了点头。两人翻身上马,月兰朵雅轻叱一声,两匹骏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营寨。守卫的士兵见是郡主,不敢阻拦。 马蹄踏碎月色,在广袤的大地上飞驰。夜风呼啸过耳,带来青草与野花的芬芳,远处传来不知名野狼的悠长嚎叫,更显天地空旷寂寥。 驰骋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地势较高的草坡,月兰朵雅勒住马,指着前方:“哥哥,你看。” 尹志平极目远眺。 南方,是无边的黑暗,那里是他来的方向,是烽烟四起、苦难深重的汉地,是重阳宫,是终南山,是小龙女可能仍在古墓中等待的地方,也是金世隐、李璮正在搅动风云的漩涡。 身后,是连绵的蒙古营火,是阿里不哥冰冷的审视,是包峰之流的敌意,是复杂诡谲的权力暗流与文明冲突。 他静静地看着,久久不语。 月兰朵雅下马,走到他身边,轻轻偎依在他身侧,伸出双臂,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坚实的后背上。 “哥哥,”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轻柔却清晰,“你是不是……还是想回去?” 第832章 你若赴汤蹈火,我便与你同行! 尹志平身体微微一震,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幼时初读《倚天屠龙记》,曾无比羡慕张无忌最终能与赵敏抛下一切,归隐蒙古,塞上牛羊,逍遥自在。 那时觉得,那是挣脱一切枷锁、爱情最完美的结局,快意恩仇后功成身退,何等洒脱。 可随着年岁渐长,自己亲身踏入这波澜壮阔又血泪交织的江湖,历经生死,见识了这世道的残酷、百姓的苦难、文明的碰撞与人心之诡谲,他才渐渐明白,为何许多人不喜张无忌。 不是因为他不够仁厚,不够强大,而是因为他身负绝世武功,明教教主之位,麾下豪杰云集,本有机会引领群雄,驱除鞑虏,拯万民于水火,澄清玉宇,可他却选择了放下,只求与心爱之人偏安一隅,将偌大天下、无数期待的目光轻轻搁下。 那是他的选择,性情使然,无可厚非,却非尹志平心中所向。他欣赏张无忌的仁恕,却无法认同那份“放下”。有些担子,看到了,就放不下了。 他自问,若就此跟随月兰朵雅,留在这草原,凭借一身武功,或许能得一“金刀驸马”的虚名,与月儿过着看似平静的生活。可他能心安吗? 眼睁睁看着同胞在铁蹄与洪水中哀嚎,看着金世隐之流继续用阴谋、毒计与那套将人异化为工具的疯狂理论祸乱天下,看着汉家文明在异族的刀兵与自身的倾轧中艰难喘息? 他做不到。 那会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他的灵魂。 便如那演义中的杨家将,杨四郎身陷辽国,娶了公主,看似得了安稳,可每当夜深人静,故国家园、父兄血仇、杨家儿郎血脉里流淌的责任与忠烈,又何尝不是噬心蚀骨,让他虽生犹死,一生都活在矛盾与痛苦之中? 他尹志平,不愿做那样一个被命运裹挟、一生难安的“杨四郎”。 他更不愿辜负月兰朵雅这片赤诚之心。她是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却将一颗心毫无保留地系于他身,为他舍生忘死,为他承受非议。 他不能,也不会让她独自面对未来的风雨、家族的责难与艰难的选择。 他缓缓转身,将月兰朵雅轻轻拥入怀中,低头看着她月光下清澈如泉、盛满自己倒影的湛蓝眼眸,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句,重若千钧:“月儿,我不想骗你。南方,有我未尽的责任,有需要我去救、去面对的人和事,有我必须回去的理由。金世隐已将‘汉奸’之名扣在我头上,我若龟缩不出,或安于这异族驸马的身份,便是坐实了这污名,也愧对己心,道心有瑕。我非逃避之人。” 他感觉到怀中的娇躯轻轻一颤,但月兰朵雅没有退缩,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仰着脸,眼中已泛起晶莹的泪光,在月华下闪烁如星,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绽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哥哥,是顶天立地、心怀苍生的大英雄,不会只顾着自己快活。你若真是那等只知儿女情长、罔顾大义之人,月儿……也不会如此倾心于你。” 尹志平心中涌起无限怜惜、感动与一种知己般的慰藉。他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目光灼灼,郑重如立誓:“但月儿,你听好。你是我尹志平认定的妻子,是我在这纷乱世上最珍视的牵挂。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是回到汉地面对千夫所指、万人唾骂,还是留在这草原周旋于豺狼虎豹之间,只要你不弃,我必不离。我不会为了所谓的‘大业’或‘清名’而牺牲所爱,将你独自留下;我也不会让你在家族与我之间痛苦抉择,一生煎熬。我要你,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地站在我身边,与我一同去面对这纷乱的世道,披荆斩棘,问心无愧。你,可愿意?” 这不是甜言蜜语,而是最沉重的承诺,最深情的邀约。意味着她可能要背离熟悉的草原与亲族,可能要面对族人的非议、汗廷的责难,要与他共同承担不可知的未来,甚至可能背负“背叛”的罪名。 月兰朵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但那是喜悦、幸福与决绝的泪水。 她等这句话,仿佛已等了一生一世。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坚定:“我愿意!哥哥,只要能在你身边,去哪里,面对什么,我都不怕!天涯海角,刀山火海,碧落黄泉,我都跟着你!你若赴汤蹈火,我便与你同行!” 月光如银纱,轻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广袤的旷野在夜色中延伸,远方的营火如同坠落的星辰,近处的虫鸣仿佛为这誓言伴奏。 在这肃杀阴谋、文明冲突与权力倾轧的宏大背景下,这一份跨越族裔、历经生死、彼此毫无保留交付的深情,显得如此珍贵,如此明亮,仿佛暗夜中永不熄灭的星辰,足以照亮彼此,也照亮前路未知的茫茫征程。 两人静静相拥,良久,尹志平忽然轻叹一声,低声道:“月儿,你说这世上之人,当真奇妙。有的人,如金世隐,心思歹毒,行事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你不能说他‘菜’,相反,他将那套……嗯,如何最大限度榨取利益、操控人心的本事,学得淋漓尽致,无论落到何种境地,似乎总能找到缝隙,搅动风云,混得风生水起。这种人,是纯粹的‘恶’,但也是厉害的‘恶’。” 月兰朵雅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想起金世隐的种种,眼中闪过厌恶与余悸:“那奸贼,确是个难缠的对手。那日船上,若非哥哥武功大进,恐怕……” “但还有一种人,”尹志平继续道,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他或许没那么算无遗策,没那么长袖善舞,甚至有些蠢笨短视。但他‘坏’,是那种狭隘的、自私的、见不得别人好的‘坏’。他可能成不了大事,但就像鞋里的沙子,偶尔给你来一下,也足以让你行路艰难,甚至阴沟里翻船。包峰,大概就是此类。” 月兰朵雅闻言,想起宴席上包峰那副嫉妒扭曲的嘴脸,深以为然:“这种人,本事不大,恶心人的功夫却不小。仗着出身和监军的身份,便觉高人一等,实则……哼。” 她自小在军营长大,见多了这等人物。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见夜色已深,便策马缓缓返回营寨。守门士兵见郡主归来,自然不敢多问。 然而,当他们并肩穿过一片营帐间的空地,准备返回各自住处时(虽情意已定,但未正式成礼,表面仍需避嫌),恰好与从另一处帐篷出来、似乎刚解手回来的包峰及其几个心腹撞了个正着。 月光清亮,将人影拉得颀长。 尹志平身形挺拔如松,虽道袍破损,却难掩其清峻气度。月兰朵雅身姿高挑健美,站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而行,一个清逸一个英丽,在月光下宛如一对璧人,和谐得刺眼。 包峰本就因宴席上角力受挫、在月兰朵雅面前丢了大人而羞愤难当,灌了不少闷酒,此刻酒意上涌,又亲眼见到这“璧人成双”的一幕,尤其是看到月兰朵雅与尹志平低声说笑时,那眼中流转的、从未对他有过的柔情蜜意,只觉得一股邪火混合着酸醋直冲天灵盖,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断! 他死死盯着尹志平,又看看月兰朵雅,再下意识对比了一下自己与尹志平的身高——他自诩魁梧,但在尹志平那比例完美的身形前,竟显得有些臃肿矮壮,尤其站在月兰朵雅身边时,那种“不相配”的感觉愈发强烈。(注:人看自己常自带滤镜,包峰素以哈撒儿后裔、贵由亲信自傲,从不觉得自己配不上月兰朵雅,只觉是这汉人小白脸用了邪法迷惑郡主。) “呸!晦气!” 包峰狠狠啐了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对面听见,然后阴沉着脸,带着手下匆匆绕过两人,走向自己营帐方向,背影都透着浓浓的戾气。 尹志平微微蹙眉,但并未理会。月兰朵雅则冷冷扫了包峰背影一眼,握住尹志平的手:“哥哥,别理这疯狗。我们回去。” 两人分开后,尹志平回到阿里不哥给他安排的、位于营地边缘的单独小帐。 帐内陈设简单,一榻一几,一盏昏暗的羊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 帐外,是绵延无尽的蒙古营火,是呼啸的塞外夜风,是隐约传来的巡夜口令与战马嘶鸣,更是无形的压力、猜忌、敌意与那如影随形的“汉奸”污名。 重重心事,如潮水般涌来。金世隐歹毒的算计与污名化,李璮的背叛与义军局势的糜烂,李璟等人身陷囹圄的无力感,与月兰朵雅未来必将面对的惊涛骇浪,草原上暗流涌动的权力斗争,耶律景仁那深不可测的审视……更有南方,那终南山古墓中,不知是否已身中剧毒、苦苦等待的小龙女。 每一桩,每一件,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几乎令人窒息。焦躁、担忧、愤怒、无奈,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毒蛇,啃噬着心神,干扰着灵台清明。 然而,尹志平有一项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绝境之中磨砺出的、堪称可怕的本领——他能强行将一切负面情绪,无论是恐惧、愤怒、悲伤还是焦躁,全部转化为推动自己前行、专注当下的纯粹动力! 这并非简单的麻木或逃避,而是一种极致的、近乎自虐的精神控制与意志锤炼。心越乱,情越急,他越要迫使自己沉静下来,去做此刻唯一能做、且对破局最有裨益之事——修炼,变强! 他盘膝坐在简陋的毡毯上,闭上双眼,深吸一口带着草原寒冽与皮革气息的空气,缓缓吐出胸中浊气。 脑海中,首先浮现的是《紫府先天功》的玄奥经文与行气图谱。这得自全真教秘传,又经他自身奇遇与领悟不断补全深化的神功,是他如今安身立命、窥探更高境界的根本。 “当年重阳祖师创《先天功》,固然有借鉴天蚕功‘破而后立、生死循环’的妙诣,但其根本心法,必然也深受《紫府问道篇》那等直指大道本源的上古残篇影响……” 尹志平心神内守,思绪却如明镜,清晰映照所学。“ 虞正南不惜代价潜入终南山禁地,到底在地下挖到了什么?是更完整的《紫府问道篇》?还是与之相关的其他秘宝、记载?那东西,最终是被他带走,还是被师傅和几位师伯所得?” 他想起郝大通师叔后来开创华山派,所传镇派神功《紫霞神功》誉满江湖。“郝师伯天资悟性虽非顶尖,但道学根基深厚。若他当年真的接触过更深层的紫府奥秘,以其资质心性,化出《紫霞神功》这等以氤氲紫气为表、醇厚绵长为里的功法,确有可能。 但……那很可能只是真正紫府大道的基础或皮毛。否则,在《笑傲江湖》的记载中,紫霞神功不该仅有那般表现,岳不群、甚至创功的郝师叔本人,都应展现出更接近‘炼气化神’的玄妙才是。” “我如今所修的《紫府先天功》,融汇了全真玄门正宗、罗摩生机、冰火异力乃至对天地阴阳的感悟,确然感觉比传闻中的紫霞神功更精微深邃,潜力更大。但……这依然不是完整的《紫府问道篇》。我缺少最核心的、关于‘紫府’开辟、凝炼、与天地道则交感的关键法门。现在的修炼,更多是在夯实根基,拓宽‘池塘’,而非构建通向‘大海’的渠道。” 明知道路前方可能有更广阔的天地,却困于当下,不得其门而入。这种渴望与焦灼,寻常武者恐怕早已心浮气躁,甚至走火入魔。但尹志平不同。他强行将这份对更高境界的渴望,也化为推动眼下修炼的柴薪! “回不去……现在确实回不去。” 他冷静地审视自身处境。“金世隐已用最恶毒的方式,在汉地百姓心中将我打为‘汉奸’,断我后路。蒙古这边,阿里不哥态度强势,更有月儿的情意与未来需要我承担。李璟兄于我有恩,如今他与红英、清鸢、林墨皆陷于此,我岂能只顾自己,一走了之?我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困局,积蓄足够的力量!” 第833章 恶人先告状 心念电转间,尹志平已将纷乱如麻的局势、沉重如山的责任、灼心般的思念,全部剖析清楚,并做出了最理性的抉择——留在当下,尽力破局,同时不放弃任何提升实力的机会! 人最难的是什么?是在这种强敌环伺、心事重重、环境嘈杂、未来迷茫的极端困境下,强行收束所有散逸的念头,压制本能的情感波动,将全部精神意志,如同百炼精钢般拧成一股,毫无杂念地投入那玄之又玄的内息运转与道境感悟之中! 寻常人稍有心事便难以入静,而尹志平此刻背负的,何止千斤?他却硬生生以绝大的毅力,开始搬运周天。 丹田之中,二十五滴“罗摩精血”如同星辰,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磅礴的生命精华,滋养四肢百骸。紫府(上丹田)位置,氤氲的先天紫气微微波动,与中丹田(膻中)的寒焰真气、下丹田的罗摩生机遥相呼应,形成一个微妙的内循环。 呼吸渐渐变得悠长、深远、细若游丝。外界的风声、人声、马嘶声,明明清晰可闻,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再也无法扰动他心湖半分。焦躁被抚平,担忧被搁置,愤怒被转化,思念被深藏。 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念,都跟随着体内那复杂而精纯的真气,沿着玄奥的轨迹运行,感受着每一处穴窍的跳动,每一缕气机的变化,尝试着去触摸那冥冥中存在的、更深层次的“道”与“理”。 汗水,从他额角、鬓边悄然渗出,并非因为运功产生的热力,而是这种极致的、对抗自身本能与外界干扰的精神凝聚,所带来的巨大消耗。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神情却安详沉静,如同古井深潭,映照一切,却不生波澜。 唯有行动,唯有专注于当下能掌控的“修炼”,才能压制住那足以让人疯狂的、对未知与无能为力的焦躁。 这便是尹志平在无数次生死间领悟的生存与强大之道。 他的意志,早已在一次次的绝境中,被锻打成了世间最坚韧、最纯粹的利器,不仅可对外,更可斩向自身的心魔与软弱。 就在他心神渐趋空明,内息运转越发圆融自如,五感六识随之无限延伸、澄澈,仿佛褪去了一层蒙昧的纱幕,进入一种“近道”的玄妙状态时——耳中竟隐约捕捉到了距离他所在小帐至少二十丈开外,几个巡逻的蒙古士兵压低的交谈声。 那声音细微飘忽,混杂在夜风与营火的毕剥声中,几不可闻。若非此刻夜深人静,再加上他灵台空明,感知力被功法与心境推升至一个平日难以企及的敏锐巅峰,绝无可能隔此遥距,将这般窃窃私语纳入耳中。 他早年随丘处机北上大漠寻找郭靖,曾学过蒙语,虽不算精通,但日常对话勉强能懂。 此刻他灵台清明,六识敏锐,那顺风飘来的低语,便清晰地钻入了耳中…… “……包峰大人今晚火气真大……” “……可不是,宴席上没讨到好,心里憋着火呢……” “他以前就这德性,相中个贵族小姐,人家不搭理他,他就放话说自己追不上,别人也甭想,谁靠近就带人揍谁。也就月儿郡主身份高贵,他惹不起。” “嘘!需小点声,咱们离那位尹道长的营帐太近了,他不会听到吧?” “怕啥?包峰大人说了,这南人道士压根不懂蒙语!咱们就是当着他面骂,他也听不懂!” “唉,包峰大人的邪火,回头多半又得撒在咱们身上。上月他赌输了钱,找我‘借’了五两银子说是打点上官,我看他压根就不打算还!” “你那算好的!去年他过寿,挨个儿摊派,每人至少二两‘喜钱’,不去就是不给他脸、不尊重大汗!我那点饷银,倒有一半变着法子进了他的口袋!” “他娘的,这哪里是带兵的将军,分明是吸血的蚂蟥!” “今年听说还要大办……也不怕年纪轻轻过寿折了寿数!” 脚步声渐渐远去,交谈声也低了下去。尹志平听得暗自摇头,此类军中层吏的贪鄙,古今皆然。 他本不欲再听,正欲收敛心神,那即将消失的风中,却又飘来最后两句嘀咕: “听说……他刚才还嘀咕,要找点‘乐子’泄泄火……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乐子?” “小声点!不要命了?” “怕什么?包峰大人什么身份?玩玩怎么了?只要不玩死……再说了,黑灯瞎火的,谁知道?” …… 声音渐渐低下去,似是走远了。 尹志平起初并未在意,只道是兵痞酒后胡言。 但调息片刻,心中忽地一凛! 不对!包峰此人骄横跋扈,又好色成性(从他对月兰朵雅的执着可见一斑),宴席受挫,妒火中烧,急需发泄。 而这临时营寨中,并无军妓。那么他所谓的“找乐子”……目标极有可能就是被关押的赵清鸢和梁红英! 赵清鸢和梁红英身处敌营,简直是砧板上的鱼肉!以包峰的品性,做出那等禽兽之事,毫不奇怪! “不好!” 尹志平倏然睁眼,身形一闪已掠出帐篷。他不知女囚关押何处,但灵觉展开,于营寨中快速穿梭感知。很快,他捕捉到一处偏僻帐篷附近,有数道刻意压抑却带着淫邪意味的气息,还有极其微弱的、属于女子的挣扎呜咽声! 他足尖一点,身如鬼魅,悄无声息地掠至那帐篷后方,指尖凝聚一丝阴柔内力,无声无息地在厚牛皮帐篷上划开一道细缝,向内望去。 只见帐内点着一盏昏暗的羊油灯。赵清鸢面色惨白,双目紧闭,躺在简陋的毡毯上,显然被打晕了过去。梁红英则被反剪双手,口中塞着破布,虽然穴道被制,但眼中喷火,正被两名包峰的心腹死死按住。 包峰则一脸淫笑,搓着手,正朝着梁红英逼近,嘴里不干不净:“小美人,别怕,让大爷好好疼疼你……等收拾了你,再去尝尝那个冷美人的滋味……嘿嘿!” 原来,包峰被尹志平刺激后,恶向胆边生,竟真的带着几个绝对心腹,买通了看守(或本就是他的直属手下),摸到了关押女囚的帐篷。 他打定主意,先凌辱二女泄愤,事后再将她们悄悄处理掉,甚至可以栽赃给“试图劫囚的汉人细作”(比如尹志平)。至于李璟和林墨,他打算玩够了再按原计划“放走”,陷害尹志平。 梁红英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奈何穴道被制,力量悬殊,眼看包峰的脏手就要触及她的衣襟…… “畜牲!住手!” 一声冰冷的怒喝如同惊雷,在帐内炸响!不是蒙语,是字正腔圆的汉语! “砰!” 帐篷一角被一股巨力猛然撕裂,一道青影如电射入!尹志平含怒出手,身法快得只剩残影,双指并拢,隔空疾点! “噗!噗!” 两名按住梁红英的心腹尚未反应过来,便觉肋下剧痛,浑身一麻,软软倒地。尹志平指风不停,直袭包峰背心大穴! 包峰到底也是沙场悍将,虽惊不乱,听风辨位,猛地向前一扑,一个懒驴打滚,险险避开指风,同时反手抽出了腰间弯刀,厉声吼道:“什么人?!敢坏老子好事!” 他此刻酒醒了大半,又惊又怒,待看清来人是尹志平,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是你?!尹志平!你好大的胆子,敢擅闯囚帐,袭击监军?!” “监军?你也配!” 尹志平面罩寒霜,眼中杀意凛然。他身形一晃,已挡在梁红英和二女身前,看也不看地上昏迷的赵清鸢,先挥手拂开梁红英被制的穴道,扯掉她口中破布。 “尹大哥!” 梁红英劫后余生,又羞又愤,泪水滚滚而下。 “红英,先照看清鸢姑娘。” 尹志平低声道,目光死死锁定包峰。 包峰见手下瞬间被制,已知尹志平武功远非自己能敌,但他跋扈惯了,又是在自家大营,岂肯示弱?更兼好事被撞破,恼羞成怒,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扯开嗓子,用蒙语厉声嘶吼起来:“来人啊!有汉人细作劫囚!杀人啦!!!” 他这嗓子运足了内力,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瞬间传遍了大半个营寨! 蒙古军纪森严,尤其注重团结与警惕。按照草原传统和军规,夜间闻听战友呼救或示警,无论是否相识,所属何部,附近的士兵都必须第一时间响应、支援!这是他们在残酷环境中生存下来的铁律! 霎时间,原本沉寂的营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炸开! “敌袭?!” “在哪里?!” “是包峰大人的声音!” “在囚帐那边!快!” 脚步声、兵甲撞击声、呼喝声、号角声(小范围)骤然响起!无数蒙古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抓起兵器,赤着脚或匆忙披甲,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帐篷中涌出,朝着囚帐方向蜂拥而来!火光迅速亮起,映照出一张张或愤怒、或凶狠、或茫然的脸。 包峰见状,胆气顿壮,指着尹志平,用蒙语对最先赶到的十几名士兵喊道:“就是他!这个汉人奸细!想劫走女囚,还杀了我的人!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那些士兵不明就里,只见包峰监军指认,地上躺着两个“己方”的人(被尹志平点倒的),囚帐被破,在他们看来便是敌对,顿时信了七八分。发一声喊,刀枪并举,便向尹志平扑来! “助纣为虐!” 尹志平眼中寒光一闪。他本不欲与普通军士冲突,但此时解释无用,更不可能任由他们伤害梁红英和昏迷的赵清鸢。 他身形不动,双掌一圈一引,一股柔和而沛然的罡气涌出,如同无形的墙壁,将最先冲来的七八名士兵连人带兵器推得踉跄后退,东倒西歪,却未伤他们性命。 但这更激起了蒙古士兵的凶性。在他们看来,这是挑衅,是武功高强的证明,也更坐实了“细作”的身份。更多士兵涌来,刀光闪烁,长矛攒刺,将小小的帐篷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开始放箭,箭矢嗖嗖射入帐中,被尹志平掌风尽数震飞。 尹志平护在帐口,掌指翻飞,或拍或点,或引或带,将冲近的士兵一一震退、点倒。 他下手极有分寸,只令其失去行动能力,或暂时闭过气去,绝不取人性命。一时间,帐前竟被他一人挡住,数十名悍勇的蒙古士兵竟不得寸进,反而倒了一地呻吟翻滚的。 但蒙古兵实在太多,且闻讯赶来者络绎不绝,很快将囚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火把映天,喊杀震耳。 有人试图从帐篷其他方向破入,尹志平不得不分心照应,掌风笼罩范围扩大,压力骤增。 他虽武功盖世,内力悠长,但面对这源源不断、不畏生死的军阵人潮,又要分心保护身后二女,不免有些缚手缚脚。更麻烦的是,他不能下杀手,否则与蒙古便是不死不休,月兰朵雅也难做。 “住手!统统住手!” “尹少侠!怎么回事?!” 两声厉喝几乎同时响起,一股雄浑掌力与一道凌厉箭风(射向空中示警)破空而来,暂时逼退了最前沿的一波士兵。 只见阿里不哥和旭烈兀在金轮法王及一众亲卫簇拥下,疾步赶来。两人显然也是刚从睡梦中惊起,阿里不哥只披了外袍,旭烈兀伤处草草包扎,面色阴沉。 阿里不哥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倒地呻吟的士兵、破碎的帐篷、持刀在旁、脸上带着得意与怨毒混杂神色的包峰,最后落在护在帐口、青衫微乱但神色沉静的尹志平身上,厉声道:“怎么回事?!何人夜半喧哗,擅动刀兵?!” “王爷!” 包峰抢先一步,单膝跪地(礼数做足),指着尹志平,义愤填膺地喊道:“末将夜间巡视,发现这汉人尹志平鬼鬼祟祟潜入囚帐,意图劫走李璟的女眷!被末将撞破,竟悍然出手,打伤末将手下,还想杀末将灭口!幸得将士们闻讯赶来,才将其困住!此人定是南宋或李璟旧部派来的细作,潜伏王爷身边,图谋不轨!请王爷明察,将其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第834章 耶律景仁 包峰颠倒黑白,直接将“意图凌辱”说成“巡视撞破”,将尹志平救人说成“劫囚细作”。 “你胡说!” 梁红英在尹志平身后,闻言气得浑身发抖,用生硬的蒙语夹杂汉语哭喊道:“是他!是这个畜生!带人摸进来,想……想欺辱我和清鸢姐姐!尹大哥是来救我们的!你们看,清鸢姐姐还昏迷着,我的穴道也是刚被尹大哥解开的!” 阿里不哥看向尹志平,目光锐利如刀:“尹志平,你有何话说?” 尹志平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声音清晰:“王爷明鉴。在下夜间听闻有士兵议论,有人欲对女囚不轨。放心不下,前来查看。正撞见此獠(指包峰)率人潜入,欲行禽兽之事。在下出手制止,点倒其帮凶。此獠见事败,便高声呼喊,煽动军士围攻在下。至于劫囚之说,纯属子虚乌有。若在下真想救人,首要目标当是关押在另一处的李璟李少帅,而非来此与女眷纠缠。” 尹志平心念电转,面对包峰这恶人先告状的伎俩,他深知与其陷入“谁是细作”的泥潭辩驳,不若釜底抽薪,直指其核心罪行。 狗吠自喧,何须对吠?只要己身立得正,言辞稳,破绽自会从对方那急怒扭曲的表演中显露。 他神色不变,只将目光平静投向阿里不哥,语气沉稳如山:“王爷,是非曲直,不在口舌。此人(指包峰)若真为巡视,何以不带大队亲兵,反与几个心腹鬼祟潜入女囚帐中?帐内灯火昏暗,二女一昏一制,此情此景,是巡视,还是欲行不轨?至于劫囚之说……” 尹志平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声音清晰:“王爷明鉴。若在下真是细作劫囚,得手后自当立即远遁,岂会滞留原地与大军对峙,自陷绝地?此悖常理。再者,若为救人,首要目标当是关押别处的李璟少帅,而非先来此纠缠女眷,徒增风险。此等行事,智者不为。在下仅是撞破此獠欲行不轨,出手制止而已。是非曲直,请王爷明察。” 包峰闻言,眼珠一转,立刻反驳:“王爷休听他狡辩!此人心思诡诈,他先来救女眷,正是为了解除后顾之忧!待稳住局面,再去救李璟!而且,他一个汉人,深夜潜入囚帐,本就是大罪!” 他这话也并非全无道理,结合尹志平汉人身份,极易引发猜疑。周围不少蒙古将领和士兵看向尹志平的目光,都带上了怀疑与敌意。 阿里不哥眉头紧锁,他自然知道包峰是什么货色,对尹志平的话信了六七分。但包峰毕竟是贵由派的监军,代表大汗颜面。此事闹得全军皆知,若轻易放过尹志平,恐寒了将士之心,也让包峰乃至贵由那边抓住把柄。他心中飞快权衡。 “哥哥!” 一声清叱,月兰朵雅分开人群,快步走来。 她显然也是闻讯匆忙赶来,秀发微乱,只着中衣外罩斗篷,但面容清冷,目光如冰,先狠狠瞪了包峰一眼,然后对阿里不哥道:“三哥!我可以作证,尹大哥绝非细作,更不会行此卑劣之事!定是这包峰血口喷人,贼喊捉贼!” “郡主!” 包峰见月兰朵雅如此维护尹志平,妒火中烧,声音都尖了:“您被这汉人小白脸迷惑了!怎能为他作证?此事证据确凿,这么多兄弟都看见了!” “本王亦可为尹少侠作保。” 一直沉默的旭烈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尹少侠于我兄妹有救命之恩,其为人光明磊落,断不会行此宵小之事。反倒是有些人,行事龌龊,军中早有风评。今夜之事,孰是孰非,王爷心中当有明断。” 他这话,已是明确站队尹志平,并暗指包峰品性不端。 阿里不哥看看旭烈兀,又看看一脸倔强护在尹志平身前的月兰朵雅,再看看脸色变幻、眼神闪烁的包峰,心中已有决断。他冷哼一声,声震全场:“都闭嘴!” 帐前顿时一静。 “今夜之事,各有说辞,一时难辨。但囚帐被扰,军士受伤,已成事实。” 阿里不哥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尹志平身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尹志平,你虽救过王弟,但擅闯囚区,与军士冲突,亦是事实。念在初犯,且事出有因,本王不予深究。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即日起,未经允许,不得擅离指定营帐,随军行动,以观后效!” 这处罚,看似惩戒,实则已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更是一种变相的保护(限制行动,避免再起冲突),也给了包峰一个台阶(毕竟罚了)。 他又看向包峰,眼神冰冷:“包峰监军,你夜间‘巡视’囚帐,可真是尽职尽责啊。此事本王会记下,他日面见大汗,自有分说。至于这几个女囚……” 他看了一眼帐内,“加派双倍人手看守,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违令者,斩!” “是!” 周围将领齐声应诺。 包峰脸色阵红阵白,知道今夜是奈何不了尹志平了,只得低头咬牙道:“末将……遵命。” 心中对尹志平的恨意,却如毒草般疯狂滋生。 一场风波,暂时被阿里不哥以强势手腕压了下去。士兵们散去,各自回营,但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却久久不散。尹志平被两名阿里不哥的亲卫“护送”回帐,名为保护,实为软禁监视。月兰朵雅想跟去,被阿里不哥以眼神制止。 经此一闹,包峰原定“放走李璟并嫁祸尹志平”的毒计,也因阿里不哥加强看守而胎死腹中,只得暂时按捺。 …… 翌日,大军拔营,继续北返,午时抵达蒙古大军主力驻扎的北方大营。 当尹志平跟随阿里不哥的旗号,踏入这片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营帐如云的巨大军营时,即便以他穿越者的见识和如今的心境,也不禁为眼前这磅礴浩大、肃杀冲天的军威所震撼。 目之所及,是望不到边的牛皮帐篷,整齐划一,如同大地生长的蘑菇。 无数顶盔掼甲的蒙古骑兵在校场上驰骋演练,马蹄声如雷鸣滚动,卷起漫天黄尘。步兵方阵喊着号子,挺枪刺击,动作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更远处,是庞大的辎重车队、成群嘶鸣的战马、以及高耸的了望塔与简易工事。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钢铁、牲畜粪便和汗水的混合气味,还有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机器,是横扫欧亚、令无数文明颤栗的蒙古铁骑主力!个人武功再高,面对这排山倒海、纪律严明、悍不畏死的千军万马,又能如何? 尹志平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关于杨家将的惨烈记载——金沙滩一役,杨大郎代主赴会,被乱箭射成刺猬;杨二郎为护兄长征袍,力杀四门,最终被辽军铁骑淹没,乱刃分尸;杨三郎被马踏如泥……那是何等的忠烈,何等的悲壮! 杨四郎能教出萧远山那等近乎妖孽的徒儿,其自身修为只怕已臻化境;杨五郎遁入空门后更成扫地僧那般神鬼莫测的天龙第一高手。 如此推之,七郎八虎,恐怕人人皆有萧远山、慕容博级别的惊世骇俗之能。然而,金沙滩一役,这般豪华到足以横扫半个江湖的顶级战力配置,在辽国铁骑结成的战阵、如蝗箭雨、层层围困之下,依旧力战而竭,相继殒没。 这血淋淋的事实昭示着一个残酷的真理:在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洪流面前,个人武勇,哪怕已达武学巅峰,其作用亦存在极限。 千军万马、如林刀枪、纪律与阵型所凝聚的集体杀戮效率,远非单打独斗或小规模混战可比。 纵使你武功通玄,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可面对四面八方无休无止的绞杀、消耗,内息终有尽时,血肉之躯终会疲敝。战场,是另一种规则的世界。 游牧民族的骑兵,来去如风,冲击力强悍,个体体质与骑射本领往往优于农耕民族,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当这散漫的游牧力量被成吉思汗的天才组织成一个高度集权、纪律严明、战术灵活的庞大战争机器时,其爆发出的威力,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汉高祖刘邦,挟垓下战胜项羽、一统天下之余威,面对匈奴冒顿单于,仍不免有“白登之围”之耻,靠陈平奇计方得脱身。 汉武帝刘彻,举全国之力,卫青、霍去病等名将辈出,足足打了五十年,耗尽文景之治的积累,方将匈奴彻底击溃,使之“漠南无王庭”。 而距离更近的金国,若非蒙古在北方骤然崛起,以其猛安谋克制度与逐渐汉化的战力,恐怕国祚还会延续更久。历史的长卷,早已用血与火写明了在冷兵器时代,一个组织起来的游牧帝国有多么可怕。 尹志平正沉浸在这浩大军威与历史思绪带来的震撼与凝重中,忽觉一道冰冷怨毒的目光如跗骨之蛆,钉在自己背上。他不用回头,也知是包峰。 只见包峰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催马向前,跑到大军前方一支刚刚迎出、仪仗鲜明的队伍前,对着为首一名按辔徐行的年轻男子,竟是单膝触地,行了一个极恭敬的军礼,然后急切地低声禀报着什么,姿态与此前在阿里不哥面前的倨傲判若两人。 那男子极为年轻,看相貌不过二十七八岁,生得面如冠玉,眉飞入鬓,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清澈宛若寒潭,顾盼之间却自有股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度。 他未着沉重甲胄,只一身玄色绣金的箭袖锦袍,外罩一领银狐裘披风,腰束玉带,悬挂着一柄形制古朴的连鞘长剑。胯下一匹通体如雪、无半根杂毛的“照夜玉狮子”,神骏非凡。 他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如松,虽年纪轻轻,但周遭那些剽悍的蒙古将领、甚至他身后肃立的亲卫,望向他的目光皆充满了敬畏。 此人仿佛天生便是焦点,俊美无俦的容貌下,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养成的无形威仪,更有一种源自深厚武功修为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尹志平心中一动,如此年轻,气度却如此不凡,能让跋扈的包峰如此服帖,身份必然极高。 只见那年轻男子听包峰说完,目光甚至未看包峰,只是遥遥向尹志平这边投来一瞥。那目光平静无波,既无好奇,亦无审视,却如两道冰冷的剑锋,瞬间穿透了人群与距离,让尹志平肌肤微微一紧,灵觉自发预警——此人武功极高!且心性深不可测! 这时,月兰朵雅已策马来到尹志平身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低声道:“哥哥,那人便是我师父座下二弟子,耶律景仁。他是耶律楚材侄子,也是……也是耶律齐的堂兄。现任大汗庭‘必阇赤’(书记官)兼‘探马赤军’副都元帅,是贵由大汗最信任的心腹近臣之一。他……天资超绝,深得师父真传,武功智谋,远在包峰这等莽夫之上。此番南征大军中,贵由汗一系便以他为首,三哥(阿里不哥)亦要让他三分。” 尹志平恍然,原来如此! 耶律景仁!耶律齐的堂兄,如此年轻便身居高位,执掌实权,更是混元真人的高徒,难怪有这般气度威势。 阿里不哥的隐忍克制,恐怕很大程度上源于对此人及其背后所代表的势力的忌惮。这忌惮,不仅源于耶律景仁个人的武功与权柄,更源于他所承袭的那个显赫姓氏所代表的、已深深嵌入蒙古帝国肌理的力量——耶律楚材虽已故去且在权力斗争中遭排挤,但他生前力推的“以儒治国”方略与文治制度,已如商鞅之法般成为帝国统治汉地不可或缺的基石。 耶律家族作为这套汉法体系最权威的诠释者与执行者,其政治遗产与知识权威,使得这个家族在蒙古贵族中拥有了独特而稳固的地位。 耶律景仁便是这份遗产在军中的年轻化身,他既是耶律楚材文治理念的继承者,又是混元真人的弟子,这种双重身份让他能周旋于汉法与旧俗之间,成为连阿里不哥这等实权王爷也不愿轻易撕破脸的关键人物。 第835章 事在人为 耶律景仁与包峰简短交谈几句,甚至未下马,只是微微颔首,便策动那匹神骏的“照夜玉狮子”,不疾不徐地向阿里不哥迎去。 他虽年轻,但面对阿里不哥这位手握重兵的王爷,态度从容不迫,礼仪周全却无半分谄媚,双方于军前见礼,言辞客气周到,但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甚至因其代表大汗,气势上反而稍占主动。 寒暄过后,耶律景仁目光转向月兰朵雅,那张俊美却缺乏温度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可挑剔的、堪称温和的笑意:“月儿师妹,别来无恙。塞外风沙,未减师妹颜色,反而更添英气。师父前日尚有信来,问及师妹功课与近况,言下甚是挂念。师妹若有暇,不妨多回和林看看,师父他老人家,很是想念你。” 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寻常的师兄关怀。 然而,月兰朵雅闻言,娇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握着缰绳的玉指微微收紧。她似乎对这位二师兄,或者说对他所代表的“师父的挂念”有着本能的忌惮与疏离,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与复杂,强自镇定,在马上欠身:“劳师父和二师兄挂念。月儿……近日随军奔波,待事务稍定,自当回去向师父请安。” 她语气恭敬,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耶律景仁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那温和的笑意不变,却似乎更深了些,让人看不透其下真意。 他并未再多言,转而将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尹志平,温声道:“这位,想必便是近日在黑水之畔力挽狂澜、助旭烈兀师弟脱险,更与金世隐那等狂徒正面抗衡的尹志平尹少侠了?果然是龙凤之姿,气度沉凝,久闻不如一见。” 他言语之间,竟似对黑水之事颇为了解,连金世隐之名也随口道出。 尹志平心中警惕陡升。此人年轻,位高,武功深不可测,更兼情报灵通,心机难测。 他面上不露分毫,在马上拱手,不卑不亢:“耶律大人谬赞。江湖风波,因缘际会罢了。在下尹志平,见过大人。” 耶律景仁深邃的目光在尹志平身上流转片刻,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发现有趣棋子的光芒。 他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尹少侠过谦了。能于万军之中救出王弟,更能从金世隐埋设的火药杀局中脱身,岂是侥幸?如此人物,便是耶律某,也心生敬佩,欲结交一番。少侠既与月儿师妹交好,又于王弟有恩,便非外人。日后在军中,若有闲暇,不妨来我帐中坐坐,煮茶论道,亦是快事。” 这话说得漂亮,亲近中带着淡淡的距离,招揽之意似有若无,更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 尹志平从其言辞、神态、乃至对月兰朵雅那看似关怀实则隐含压力的言语中,已深切感受到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他就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优雅,冷静,随时可能给出致命一击。 “多谢大人盛情。” 尹志平淡淡回应,心中对此人的评价已提到最高。 耶律楚材一脉,果然能人辈出。耶律楚材本人能在蒙古朝堂立足,推行汉法,其政治智慧与韧性非同小可。 他的子侄辈中,耶律景仁如此出色,那他的亲生儿子耶律齐呢?那个在原本轨迹中,会成为老顽童弟子、郭靖女婿、最终接掌丐帮的耶律齐? 一个念头如冰冷的毒蛇,悄然钻入尹志平的心间。耶律齐师从老顽童周伯通,算起来还是自己的“师叔”(按全真教辈分)。 他后来投靠郭靖,娶了郭芙,看似与蒙古决裂,最终成为抗蒙中坚……可这一切,会不会是另一场更精心的布局? 耶律家有耶律景仁这样的俊才在蒙古身居高位,掌握实权,耶律楚材的政见遗产也备受重视,当真就没有耶律齐的容身之地?需要他“叛逃”到看似弱势的南宋,去博取郭靖的信任,最终爬上丐帮帮主的高位? 贴吧里那些关于“耶律齐叛变导致襄阳城破”的阴谋论,此刻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当然不会仅凭耶律景仁的出现就武断认定耶律齐有问题,但这颗怀疑的种子,已在此刻悄然种下。身处这权力与阴谋的漩涡中心,他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每一个可能的关键人物。 耶律景仁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而与阿里不哥、旭烈兀商议起军务,神情专注,言辞条理清晰。 包峰恭谨地跟在他身后侧方,如同最忠实的鹰犬。 …… 大军安营已毕。 当天下午,尹志平独自在帐中沉思。 李璟等人的处境,始终是他心头一块大石。作为穿越者,他知晓部分历史轨迹:李璟最终并未被杀,而是在蒙古与南宋的夹缝中,在杨妙真等部将支持下,接受了元朝的官职,继续统治山东部分地域。 后世史家对其评价复杂,但大多承认其已尽力,在那种形势下,保全部分军民、维持一方秩序,已属不易。而李璮,则会在摇摆与投机中,最终被蒙古剿灭。 然而,知道结局,并不意味着他能心安理得地等待结局降临。 他已经深深卷入其中,与李璟、梁红英、林墨等人有了过命的交情,更亲眼见证了金世隐、李璮之流的卑劣与山东百姓的苦难。 他想要做点什么,改变点什么。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对这场席卷天下的乱局有了更深的思考。 南宋这边的抗蒙义军,初期往往热血激昂,可一旦站稳脚跟,就不得不依赖地方豪强、士绅地主来维持军需和统治,久而久之,很多义军领袖自身就蜕变成了新的剥削者,与当初反抗的压迫者并无本质区别。 而蒙古这边,看似简单粗暴,以战养战,掠夺成性,短期内能依靠暴力掠夺带来巨大利益,凝聚人心(如包峰之流也能从中捞取好处),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游牧文明缺乏深耕细作的耐心与复杂社会的治理经验,掠夺来的财富来得快,去得也快,无法形成可持续的繁荣。 历史上,四大汗国中的伊儿汗国后期甚至出现过财政窘迫,蒙古人将自己卖给波斯人为奴奴隶的极端情况。 忽必烈坚持推行汉化,固然有其统治汉地的现实需要,也未尝不是看到了纯粹游牧掠夺模式的巨大隐患。 然而,即便汉化,蒙古高层依然需要与汉族地主、官僚合作,矛盾只是从民族表层转向了阶层与利益分配的更深处。 “问题的根子,或许不在于是汉是蒙,而在于这天下,终究是极少数人统治、剥削绝大多数人。” 尹志平心中暗忖,“无论打着何种旗号,最终百姓依然艰难。若要真正打破这个循环……” 一个模糊的、超越时代的念头在他心中萌芽,但他知道,这绝非一朝一夕可成。眼下,他至少可以尝试与李璟沟通,为他,也为这乱世,寻找另一种可能。 他找到月兰朵雅,说明来意:“月儿,我想去看看李璟兄。他遭此大变,心绪必然低落。有些话,我想与他谈谈。你陪我同去,也好做个见证,免得再生枝节。” 经历了昨夜之事,他行事更加谨慎。 月兰朵雅自然无有不从,她也很担心梁红英,正好一并探望。 在阿里不哥加派了守卫的单独营帐中,他们见到了李璟。他肩背的箭伤已包扎,但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被自己视为亲兄弟的李璮出卖,这种精神上的打击,远比肉体创伤更为致命。 “李兄。” 尹志平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此刻心灰意冷,但有些话,不吐不快。” 李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尹兄弟,多谢你昨夜援手。但如今……李某已是阶下之囚,败军之将,还有何话可说?” “败,未必是终点。” 尹志平目光灼灼,“李兄,你看这天下纷争,汉蒙厮杀,义军并起,究竟所为何来?是为了某个皇帝,某个大汗的宝座?还是为了驱逐鞑虏,恢复汉家河山?抑或是……为了让这天下百姓,能少受些战乱之苦,能活得有个人样?” 李璟目光微动,露出一丝苦笑:“尹兄弟倒是胸怀大志。李某当初起兵,不过是不甘受金人、蒙古人欺压,想为乡亲们争一条活路。可如今……呵呵,活路没争到,反倒引来洪水滔天,连累无数百姓葬身鱼腹。我李璟,愧对山东父老!” “天灾人祸,非你一人之过。” 尹志平沉声道,“金世隐、李璮、蒋魁之流,才是罪魁。李兄不必过于自责。眼下重要的是,往后之路,该如何走?” “往后?” 李璟摇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阿里不哥不杀我,无非是想用我招降旧部,稳定山东。我李璟虽非什么英雄,却也知忠义二字,岂能……” “忠义?” 尹志平打断他,语气平静却有力,“对谁忠?对南宋那班醉生梦死、只知内斗的君臣?还是对李璮那样背信弃义的‘义弟’?李兄,真正的忠义,不该是对某个君王、某个旗号,而该是对这天下苍生,对你当初起兵时想要保护的黎民百姓!” 李璟身躯一震,愕然看向尹志平。 尹志平继续道:“阿里不哥不杀你,固然是想利用你。但反过来想,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以另一种方式,实践你当初理想的机会。” “另一种方式?” 李璟皱眉。 “是。” 尹志平点头,目光望向帐外,仿佛穿透时空,“汉蒙之争,血仇已深。但仇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和毁灭。山东之地,汉蒙杂处,百姓皆苦。有没有可能,跳出‘非此即彼’的窠臼,寻找一条让不同族裔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不再相互仇杀的路?” 月兰朵雅在一旁静静听着,美眸中异彩连连。她听出尹志平话语中对蒙古人并无根深蒂固的仇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希望。哥哥他……是因为在意自己,才愿意去想这些艰难却充满善意的事情?! “尹兄弟所言,未免太过理想。” 李璟叹息,“蒙人视我汉人为奴仆牛羊,如何能平等相待?就算阿里不哥暂时不杀我,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事在人为。” 尹志平道,“蒙古内部亦有分歧,忽必烈亲王便主张行汉法。底层蒙古牧民,同样受贵族剥削,并非人人好战。李兄,你若能得保性命,甚至获得一定权位,未必不能在你影响所及的范围内,尝试推行一些新的法子——选拔贤能,不论出身汉蒙;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兴办教育,促进交流……或许开始很难,范围很小,但这就像一颗火种。总好过让山东继续在无休止的战乱和李璮那样的军阀统治下煎熬。这或许是一种……‘假降’,但目的不是为了个人富贵,而是为了在绝境中,为那片土地和百姓,保留一线新的可能,实践一种更根本的‘道’——让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所有人,无论汉蒙,都能成为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而非任何人的奴仆。” 尹志平的话语,夹杂了一些超越时代的理念,但核心思想清晰:在无法彻底推翻现有强权的情况下,利用现有条件,尝试进行局部改良和实践,为百姓争取实在的利益与尊严。 李璟沉默了,眼中死灰般的色泽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带着痛苦挣扎的思考所取代。尹志平的话,为他打开了一扇从未想过的窗。是啊,死很容易,坚持所谓的“气节”也不难,但然后呢?山东的百姓怎么办?自己麾下那些幸存的兄弟怎么办?如果……如果真有一种可能,哪怕只是微小的可能,能让情况变得不那么坏…… 尹志平见他意动,继续说道:“李兄,我亦能理解李璮几分。他急于站稳脚跟,壮大势力,故而想要联合一切可借之力,哪怕是金世隐这等毒蛇。这是乱世中许多人的选择——先求存,再图强。但问题在于,他找错了‘力量’,也看错了‘敌人’。他将蒙古、将任何不从他者皆视为须除之后快的敌人,却对真正蚕食根基的毒瘤——如金世隐那般玩弄人心、践踏一切道义的蠹虫,以及自身内部必然滋生的新权贵与新压迫——视而不见,甚至同流合污。” 第836章 乌仁图雅 李璟眉头紧锁,他起义以来,所思所想无不是“驱除鞑虏,恢复汉家”,将蒙古人及其附庸视为唯一大敌,何曾如此细致区分过?他喃喃道:“最主要的敌人……最主要的矛盾……” “正是。”尹志平目光炯炯,“汉地百姓受苦最深,这毋庸置疑。但您仔细看,蒙人铁蹄之下,流血漂橹的,是田间耕作的农夫,是市井谋生的匠户,是无力自保的升斗小民。而那些高门大户、地方豪强、乃至前朝故吏,许多不过是换了个主子纳粮当差,依旧锦衣玉食,甚至借机兼并土地,盘剥更甚。他们的苦难,与底层百姓的苦难,是一回事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再看蒙古那边。纵马劫掠、享受战利品的,是高高在上的贵族、是如包峰这般得势的军官。可无数普通的蒙古牧民,被征发远离草原,死伤于异乡,他们的家人同样饱尝离别贫困之苦。他们中,难道就没有人厌恶这无休止的征战,只想守着牛羊过安生日子?这些人,与汉地盼太平的百姓,在渴望安宁这一点上,有无相通之处?” 李璟如闻惊雷,目瞪口呆。这番言论完全颠覆了他过往的认知。敌我界限骤然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更为复杂、却也隐隐指向某种本质的图景——压迫与剥削,似乎并非某个民族独有的标签;而苦难与对和平的渴望,却能跨越族群。如果“敌人”不完全是按族裔划分,那“盟友”又该如何界定?自己坚持的“大义”,根基又在哪里?他心神剧震,只觉以往许多理所当然的观念,此刻都摇摇欲坠。 “尹……尹兄弟,你这番话,着实……匪夷所思。”李璟声音沙哑,带着震撼与茫然,“照你这么说,这仗打的……到底是为了什么?谁才是朋友,谁才是敌人?” “为了不让更多的人,继续过我们曾经经历、正在目睹的那种绝望的日子。”尹志平斩钉截铁,“朋友,是所有不愿被欺压、渴望有尊严活下去的人,无论他是汉是蒙。敌人,是所有为了己私欲,不惜将更多人推入火坑的人,同样无论他是汉是蒙。这很难,这条路或许比单纯厮杀更艰险,因为它要直面更复杂的人心与利益。但若不辨明此节,我们即便一时得势,恐怕也只会成为另一批‘李璮’和‘包峰’,重复这令人绝望的轮回。李兄,你当真愿如此吗?” 李璟陷入长久的沉默,帐内唯有油灯毕剥作响。他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内心正经历着惊涛骇浪般的冲击与挣扎。尹志平也不催促,他知道,这颗种子已然种下,能否发芽,端看李璟自身的选择了。 “尹兄弟……你这些话,匪夷所思,却……似乎又有几分道理。” 李璟的声音干涩,“我需要……好好想想。”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传声:“尹少侠,郡主,耶律景仁大人有请,言小公主想见见尹少侠。” 小公主?尹志平和月兰朵雅对视一眼,皆感意外。月兰朵雅蹙眉:“小公主?可是乌仁图雅?她怎么来了军营?” 乌仁图雅,意为“曙光”,是贵由汗最宠爱的女儿,年仅十三岁,却已名动草原,传闻其容貌继承了母亲(一位来自西域的绝色美人)的优点,肌肤胜雪,眸若星辰,身姿已见窈窕,被誉为未来蒙古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 从辈分上论,她是月兰朵雅的侄女。 两人向李璟告辞,来到帐外。只见耶律景仁已等候在那里,身边跟着几名气质精干的护卫。 他俊美的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浅笑:“月儿师妹,尹少侠。小公主听闻军中来了位武功高强、救了王叔的汉人英雄,十分好奇,定要见上一见。公主年幼,又是大汗爱女,还望尹少侠莫要推辞,随我去见上一面,全了公主的好奇心。” 月兰朵雅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妥,尤其对方只请尹志平一人。她开口道:“二师兄,我正好也许久未见乌仁图雅了,不如我与尹大哥同去?” 耶律景仁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师妹,公主只说要见尹少侠这位‘英雄’。你去了,反而让公主拘谨。” 这话合情合理,月兰朵雅一时无法反驳,但心中那点不安却更浓了。 她看向尹志平,尹志平对她微微点头,示意无妨。他也想看看,这位小公主,以及耶律景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此,有劳耶律大人带路。” 尹志平道。 耶律景仁含笑引路。月兰朵雅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烦躁,尤其是想到尹志平那“招桃花”的体质(小龙女、西夏圣女李圣经、凌飞燕……),该不会连十三岁的小公主也……她摇摇头,甩开这荒谬的念头,决定去找四哥旭烈兀说说。 尹志平跟着耶律景仁来到军营中心区域一处格外整洁华丽的营帐前。帐外守卫森严,皆是精锐。通报后,尹志平被引入帐中。 帐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燃着淡淡的熏香,陈设虽不奢华,却极为精致。一位身着鹅黄色蒙古袍裙的少女正背对着门口,摆弄着案几上的一盆罕见花草。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尹志平眼前一亮。这少女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年纪虽小,却已具绝色之姿。肌肤如玉,在帐内光线下仿佛泛着莹润的光泽。 五官精致得如同雕琢,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如同草原上最纯净的湖泊,睫毛长而翘,顾盼间灵动非凡。 她身量已颇高,体态轻盈,虽带着少女的稚气,但那份惊人的美丽已不容忽视。 更让尹志平有些意外的是,她的容貌轮廓,竟有六七分像汉人,只是鼻梁更挺,眼窝略深,融合了异域风情。 “你就是尹志平?救了旭烈兀王叔的那个汉人英雄?” 小公主乌仁图雅开口,声音清脆如黄鹂,说的竟然是颇为流利的汉语,只是带着一点异域腔调。 “在下尹志平,见过公主殿下。英雄二字,实不敢当。” 尹志平拱手行礼,态度从容。 乌仁图雅好奇地上下打量他,绕着他走了半圈,忽然噗嗤一笑:“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以为救王叔的英雄,会是像巴特尔将军那样雄壮威武的,没想到你……嗯,更像南边那些读书的先生,清清秀秀的,但眼睛很亮,看着就让人安心。” 她说话直率,带着少女的天真烂漫。尹志平微微一笑:“皮囊表象而已。公主的汉语说得很好。” “我母亲教的。” 乌仁图雅提到母亲,眼中闪过一丝依恋与淡淡的黯然,随即又扬起笑脸,“她说汉人的文化博大精深,让我多学学。尹……尹大哥,你能给我讲讲你们汉人江湖上的故事吗?听说你们有轻功,能飞檐走壁,有内功,能隔空打人,是真的吗?” 她眼中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仿佛只是一个对异域文化充满兴趣的少女。 尹志平心中警惕稍松,便挑了些不太紧要的江湖趣闻,简单说了说。 乌仁图雅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气氛倒也融洽。 约莫一盏茶功夫,帐外传来月兰朵雅的声音:“乌仁图雅,姑姑来看你了。” 话音未落,帐帘一挑,月兰朵雅和旭烈兀一起走了进来。 月兰朵雅一进帐,就看到小公主正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地和尹志平说话,尹志平也面带微笑,神情温和。 她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虽然对方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但那份惊人的美貌和对尹志平毫不掩饰的好奇亲近,还是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酸意和警觉。 她忍不住悄悄白了尹志平一眼,意思很明显:你可真是“老少通吃”,连小女孩都不放过? 尹志平接收到她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旭烈兀倒是没多想,笑着和小公主打招呼。乌仁图雅见到月兰朵雅也很高兴,姑侄俩说了几句话。 尹志平见时机差不多,便起身告辞。耶律景仁亦含笑相送,态度始终无可挑剔。 回到自己帐篷附近,月兰朵雅终于忍不住,低声问:“哥哥,乌仁图雅找你,到底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就是小孩子好奇,问了问汉人江湖的事。” 尹志平道,“她汉语不错,对她母亲似乎很依恋。耶律景仁只是陪同,并未多言。” “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月兰朵雅蹙眉,“耶律景仁特意带你单独去见小公主……他到底想干什么?乌仁图雅虽然是我侄女,但她是大汗最宠爱的女儿,身份敏感。哥哥,你对她……可别失了警惕。” 她还是忍不住点了一句。 尹志平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放心,月儿。在我眼里,她只是个好奇的小女孩,是你的侄女。我心中有数。” 月兰朵雅这才稍稍安心,但那种隐约的不安感,并未完全散去。 …… 是夜,月兰朵雅在自己帐中辗转反侧,白日那点莫名的酸意和不安被放大。 尹志平的魅力她最清楚,沉静时如深渊,专注时如烈阳,温和时又如春风,对女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小龙女之事尚未解决,如今又冒出个小公主……虽然年纪小,但那份美貌和身份……她正胡思乱想间,忽然,帐外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呼喊声,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 “有刺客!!” “保护公主!!” “杀人了——!!” 月兰朵雅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弹射而起,抓起外袍披上,就冲出了帐篷! 只见小公主乌仁图雅营帐方向火光晃动,人影幢幢,惊呼与怒吼声混成一片! 她运起轻功,急速向那边掠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哥哥!哥哥晚上一直在自己帐中,应该不会……不,不会的! 然而,当她赶到时,看到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 小公主的华丽营帐前,已围满了全副武装的蒙古士兵,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阿里不哥、旭烈兀、耶律景仁都已赶到,面色凝重。 而在人群中央,尹志平青衫磊落,静静站立,但脸色却极为难看。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在他脚边不远处的草地上,赫然滚落着一颗头颅——怒目圆睁,面容扭曲,正是包峰!鲜血染红了一片草地,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 “尹志平!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夜闯公主营帐,杀害监军!!” 一名包峰麾下的军官目眦欲裂,指着尹志平厉声怒吼。 “拿下他!为包峰大人报仇!!” “汉狗!奸细!!” “杀了他!!” 周围的蒙古士兵,尤其是包峰的旧部,群情激愤,刀枪齐举,将尹志平团团围住,怒吼声震天响! 无数道充满仇恨、愤怒、鄙夷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尹志平。 月兰朵雅推开人群,冲到尹志平身边,急声道:“哥哥!怎么回事?!这……这是……” 尹志平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少安毋躁,目光却看向阿里不哥和耶律景仁,声音沉静,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喧哗:“王爷,耶律大人。在下今夜在帐中休息,忽闻公主营帐方向传来异动,似有打斗与呼救之声。放心不下,赶来查看。正撞见此獠(指包峰头颅)欲对公主不轨,在下出手将其击退,他逃出营帐,在下追出时,他已倒毙在此。在下并未取其性命。” “你放屁!” 那军官怒吼,“我们听到动静赶来时,只看到你站在包峰大人尸体旁边!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定是你怀恨在心,昨夜冲突后,今夜便来行凶报复,还想嫁祸给包峰大人侵犯公主!你好毒的心肠!” “不错!昨夜你就与包峰大人冲突,还打伤了我们兄弟!定是你蓄意谋杀!” “请王爷、耶律大人为包峰大人做主!严惩凶手!” 第837章 查验掌纹 周围士兵纷纷鼓噪,证据似乎对尹志平极为不利——他与包峰有旧怨,出现在凶案现场,凶器(包峰的弯刀掉落在不远处)上或许还有他的痕迹?最重要的是,几乎无人相信包峰敢侵犯小公主,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阿里不哥脸色铁青,看向尹志平的目光充满了惊怒与怀疑。旭烈兀眉头紧锁,显然也觉得事情棘手。 耶律景仁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尹少侠,你所说之事,关乎公主清誉与包峰监军性命,非同小可。你可有证据,证明你所言非虚?或者,有谁能为你作证?” 尹志平看向小公主的营帐。帐帘掀开,乌仁图雅在两名侍女搀扶下走了出来。她小脸煞白,眼中犹带惊惧,娇躯微微发抖,显然受了极大惊吓。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头颅和鲜血,立刻瑟缩了一下,移开目光。 “公主,” 耶律景仁温声问道,“方才帐中发生了何事?你是否见到尹少侠与包峰监军?他们为何争斗?” 乌仁图雅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尹志平,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我……我害怕……我什么都没看清……我听到有声音,然后就……就看到有人打斗,我吓得蒙住了头……我……我不知道……” 她语无伦次,显然惊魂未定,根本无法提供清晰有利的证词。 耶律景仁点点头,表示理解,又看向尹志平:“尹少侠,公主年幼受惊,无法说清细节。而你与包峰确有旧怨,又恰好出现在凶案现场……此事实在难以辨明。为安全计,恐怕要暂时委屈少侠了。” “耶律景仁!你什么意思?!” 月兰朵雅怒道,“哥哥明明是来救人的!是包峰那畜生胆大包天,咎由自取!” “师妹,稍安勿躁。” 耶律景仁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容置疑,“是非曲直,自有公断。但眼下,包峰监军横死,军中群情汹涌,为平息众怒,也为查明真相,必须将尹少侠暂行看管。王爷,您看呢?” 阿里不哥脸色变幻不定,眼下群情汹汹,证据看似对尹志平极为不利,更重要的是,包峰毕竟是贵由汗钦点的监军,不明不白死在自己营中,若不能给个交代,大汗那边必生嫌隙。 他看了一眼耶律景仁,又瞥向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小公主乌仁图雅,最终咬了咬牙,沉声道:“尹志平,此事确需查明。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只能先委屈你……” 话音未落,尹志平忽然朗声道:“且慢!”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于他。只见他神色平静,并无被围困的慌乱,也无即将被囚的愤怒,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审视与笃定。 月兰朵雅已悄然移步到他身侧,手握住了腰间弯刀的刀柄,湛蓝的美眸中尽是决绝,只要尹志平一声令下,她便要拼死护他杀出重围。 然而,尹志平只是轻轻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目光扫过阿里不哥、旭烈兀,最后落在耶律景仁那看似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眸子上,缓缓开口:“王爷,诸位,在下理解此刻情势。然,未经审讯,便欲以铁链镣铐加身,此非查明真相之道,倒像是要将罪名坐实。” 耶律景仁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依旧温和道:“尹少侠此言差矣,我们也是为少侠自身清誉着想,避免再生冲突,不得已而为之。若少侠清白,事后自当还你公道。” “公道?” 尹志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略带讽刺的弧度,“若依此法,在下岂非成了砧板鱼肉,届时是否清白,恐怕已由不得在下分说。在下倒有一个法子,或许无需大动干戈,便能初步辨明一二,至少可证明一事——包峰监军,非我所杀。” “哦?” 阿里不哥目光一闪,“你有何法?” 耶律景仁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色,但面上不动声色:“尹少侠请讲。若真有法子能洗脱嫌疑,自然最好。” 尹志平不再看耶律景仁,而是指向被一名军官小心翼翼用布巾垫着、放在一旁托盘里的那柄染血弯刀——正是包峰的佩刀,也是凶案现场唯一可能沾染凶手痕迹的物件。“诸位皆认为,是此刀砍下了包峰头颅,而凶手行凶,必握此刀柄,是也不是?” 众人点头,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 尹志平对阿里不哥道:“王爷,可否借此处大帐灯火一用?再命人取些清水、几块干净布巾、些许羊油(或洁净油脂),再找一块……嗯,最好是风干透了的、薄而韧的羊皮或牛皮,巴掌大即可。若没有,新鲜洗净的猪膀胱膜或极薄的鱼鳔胶熬制的透明膜亦可。” 他索要之物稀奇古怪,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其意。阿里不哥虽狐疑,但见尹志平神态笃定,便挥手命人去取。 很快,物品备齐。大帐内灯火通明,众人围拢,目光都聚焦在尹志平身上。只见他先用清水净手,用布巾擦干。然后拿起那块鞣制得极薄、近乎半透明的风干小羊皮,在灯火下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尹少侠,你这是要做甚?” 旭烈兀忍不住问道。月兰朵雅也紧张地看着。 尹志平不答,先拿起装有羊油的小碗,用指尖挑起一点,在那块透明羊皮上极其均匀、轻薄地涂抹了一层,薄到几乎看不出油光,只在灯火映照下泛起一层极淡的润泽。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这面涂了薄油的羊皮,轻轻覆盖在那弯刀的刀柄之上——避开血迹最浓处,主要覆盖手握的部位。 他动作轻柔,如同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众人屏息看着,不知这古怪举动意欲何为。 只见尹志平用指尖隔着羊皮,在刀柄各处轻轻按压、确保羊皮与刀柄木质纹理、以及任何可能存在的细微凹凸完全贴合。片刻后,他轻轻揭起羊皮。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在灯火照耀下,那层极薄羊油覆盖的羊皮表面,竟清晰地显现出数道凌乱的、带着细微纹路的印痕! 那印痕错综复杂,有深有浅,但隐约能看出是手指按压、握持留下的轮廓,尤其是几处明显的螺形、箕形纹路,在油膜的映衬下显出淡淡的阴影。 “这……这是何物?” 阿里不哥凑近了些,惊疑道。 “此乃‘掌指纹’。” 尹志平平静道,心中却道,这便是最原始的指纹提取了。“世间万人,面貌或有相似,然则每人手掌、指尖之纹路,绝无雷同,自出生至老死,纵有磨损,其根基纹型不变。此乃天授之印,独一无二。凶手握刀行凶,力道贯注,掌心汗渍、油渍必沾染刀柄,留下其独有纹印,虽目力难辨,然以油脂薄膜覆之沾取,辅以灯火侧照,便可显形。” 这番理论闻所未闻,帐内一片哗然。耶律景仁瞳孔微缩,盯着那羊皮上显现的模糊纹路,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与凝重。这小子,从何处学得如此诡奇法门? 尹志平不理众人议论,将印有纹路的羊皮小心放在一张白布上。然后,他转向阿里不哥和耶律景仁:“王爷,耶律大人,此法虽显粗陋,但足以比对。请容在下取己身掌印,以作对比。” 他取过另一块同样处理过的干净透明羊皮,均匀涂抹薄油,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仔细看了看,选择了掌心、五指指尖,稳稳地按在了涂油的羊皮上,稍加用力,停留数息,然后缓缓提起。 另一组清晰得多的掌指纹路,出现在第二块羊皮上。尹志平的手掌修长有力,指节分明,其纹路细腻而清晰,与第一块羊皮上那些略显粗短、纹路走向也明显不同的印痕,形成了直观的对比。 “诸位请看。” 尹志平将两块羊皮并排放在铺了白布的桌案上,指向第一块(取自刀柄):“此乃凶刀刀柄所留之掌指印痕。其形粗短,尤其拇指、食指根部发力处印痕深而宽,纹路走向刚硬,与包峰监军平日用刀习惯及手掌形状相符。” 他虽未提取包峰尸体指纹直接比对,但通过推断和描述,引导众人观察。 接着,他指向第二块(自己按下的):“此乃在下掌印。在座诸位有目共睹,在下方才按下。两相比较,纹路走向、疏密、形状,尤其是指尖螺纹形态,可有半分相似?” 众人凝目细看,灯火下,差异一目了然。刀柄上的印痕更显粗犷,螺纹大而疏;尹志平的指纹则纤细紧密,螺形也小。即便是对“指纹独一无二”之说将信将疑的人,单看这截然不同的纹样,也知绝非出自同一只手。 “这……竟真有不同?” 一名千夫长喃喃道。 “如此清晰,确是两种纹路。” 旭烈兀长舒了一口气,看向尹志平的目光多了几分奇色。月兰朵雅更是惊喜交加,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小公主乌仁图雅不知何时也挤到了前面,踮着脚尖好奇地看着羊皮上的纹路,小脸上惊惧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懵懂的好奇。 阿里不哥仔细比对良久,脸色稍霁,但犹有疑虑:“此法……闻所未闻。纵然纹路不同,又怎能断定刀柄上必是包峰所留?或许凶手擦拭过,此乃包峰平日所留旧痕?又或者,凶手戴了手套?” 尹志平早有所料,从容道:“王爷所虑极是。故此,此法仅能证明一点:在下方才未曾以此姿态紧握此刀行凶,此其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王爷可命人仔细勘验刀柄。若是在下杀人,血迹喷溅,我握刀之手、手臂、乃至衣袖,必有血迹。诸位可看在下周身,可有一处新鲜喷溅血迹?至于包峰监军尸身伤口、喷溅血迹形状,是否与在下站立位置、发力方式相符,亦可由经验丰富的仵作或军中老手查验。在下一介外人,仓促之间,岂能做得天衣无缝,丝毫不露破绽?” 这番话合情合理,将疑点逐一化解。众人看向尹志平的眼神渐渐变了,敌意和怀疑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和对他那“指纹奇术”的好奇。 耶律景仁沉默地听着,看着,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对手。尹志平不仅武功高强,心思缜密,竟还懂得如此偏门诡奇的手段,在几乎绝境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更麻烦的是,经此一事,尹志平“被陷害”的可能性大大增加,自己再想强行拿人,恐怕难以服众。 “尹少侠此法……确是别开生面。” 耶律景仁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然则,即便刀柄非你所握,亦不能完全洗脱嫌疑。或许你有同党,或许你用其他手段……公主又言未曾看清。此案,依旧疑点重重。” 他这是要将水继续搅浑,不肯轻易放过。 “耶律大人所言甚是。” 尹志平忽然接过话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耶律景仁,“此案确有诸多蹊跷。包峰监军为何深夜出现在公主帐外?他欲意何为?凶手若非在下,又是何人?能在守卫森严的大营中潜入公主驻地,杀人割首,从容布置现场,嫁祸于我,此人对营中布置、巡哨规律乃至在下与包峰的恩怨,必然极为熟悉!其目的,恐怕不止在于杀包峰,更在于挑起纷争,嫁祸于人,一石二鸟!” 他句句诛心,虽然没有明指,但言辞间的暗示,已让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瞥向了耶律景仁——这位对营中事务、人事关系了如指掌,且与包峰关系密切的贵由汗特使。 耶律景仁眼神骤然一冷,但瞬间恢复平静,淡淡道:“尹少侠分析得有理。既如此,更需仔细彻查。王爷,”他转向阿里不哥,“此案关乎监军性命、公主安危,更涉及尹少侠清誉,必须深究。不若将尹少侠请至一处清净营帐,暂由重兵‘保护’,非有王爷与我共同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提审。同时,由王爷、我、旭烈兀王爷三方共同派人,彻查此案,勘验现场、尸身,询问相关人员,尤其是公主近侍与今夜巡哨兵士。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如何?” 第838章 保持定力 在耶律景仁“公允”的建议下,尹志平被安置在了一处更为偏僻、但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的单独营帐。 名义上是“保护”,实则与软禁无异。 阿里不哥派了心腹卫队在外围,耶律景仁也安排了自己的人手“协助”看守,旭烈兀则坚持让金轮法王(八思巴)也每日前来探视,名为关心,实为监视与制衡。 三方力量交织于此,气氛微妙而紧绷。 月兰朵雅坚持要与尹志平同处一帐,理由是她“相信哥哥清白,也怕有人暗中加害”。 阿里不哥起初不允,但架不住妹妹以死相逼的倔强眼神,加之耶律景仁并未明确反对(或许觉得月兰朵雅在场更能牵制尹志平,或另有算计),最终默许。 只是规定,帐外守卫必须加倍,且旁人不得随意出入。 是夜,帐内灯火如豆,隔绝了外间的寒风与无数窥探的目光。 月兰朵雅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与后怕,紧紧抓住尹志平的手臂,湛蓝的眸子里满是担忧与不解:“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包峰那畜生……怎么会死在乌仁图雅的帐外?你又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你快告诉我!” 尹志平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传递着温暖与安定。 他叹了口气,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道来,从听到士兵议论,到察觉不妙赶往公主营区,再到撞见那惊悚一幕。 “我进去时,只看到包峰那厮……正压在公主身上,动作不堪。公主似乎被吓傻了,只是挣扎呜咽。我一时怒急,也顾不得许多,便上前将他揪起甩开。那厮撞在帐柱上,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下了。我当时只道是自己盛怒之下出手重了,可能将他撞晕过去。我急着查看公主状况,问她是否受伤,可公主只是将头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显然受惊过度。我正想唤侍女,外面就已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呼喝……” 他叙述得尽量客观,但月兰朵雅已听得柳眉倒竖,眼中喷火:“这个畜生!死有余辜!哥哥你杀得好!” 随即她又蹙起秀眉,“可是……包峰虽然跋扈好色,但他真的敢对乌仁图雅……?她可是贵由大汗最受宠爱的公主!就算借他十个胆子……” “这也是最大的疑点。” 尹志平目光沉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现在回想,处处透着古怪。第一,包峰纵然色胆包天,也绝不该愚蠢到去动大汗的女儿,这已不是跋扈,是自寻死路。第二,我当时虽怒,但出手自有分寸,摔那一下,顶多让他骨断筋折,昏迷一时,绝不可能瞬间毙命,更别说头颅被干净利落地斩下。第三,公主的反应……她似乎惊恐过度,但自我进帐到离开,她始终未曾抬头看清我的脸,也就无法清晰指认包峰的恶行。” 月兰朵雅聪慧,立刻捕捉到关键:“哥哥的意思是……包峰当时可能已经昏迷,甚至……已经死了?是有人先杀了他,伪装成欲行不轨的现场,然后引你过去,恰好撞见?” “极有可能。” 尹志平点头,“而且,能在戒备森严的大营核心,公主驻地附近,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布置现场、并准确预判或引导我‘恰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此人对营中防务、人员动向、乃至你我行踪心思,都了如指掌。更可怕的是,他深知我与包峰有怨,也深知公主身份特殊,一旦事发,我百口莫辩。这是一石数鸟的毒计——除掉不听话或可能坏事的包峰,嫁祸于我,挑拨阿里不哥王爷乃至托雷一系的关系,甚至可能借此打击旭烈兀王爷的威望(毕竟我是他带回的)。” “这个人……是耶律景仁?” 月兰朵雅声音发紧,说出了那个让人心悸的名字。她虽不愿相信同门师兄如此狠毒,但理智告诉她,耶律景仁的嫌疑最大。 “他……他是大师兄拔都帖木尔罕的师弟。大师兄嵩山殒命,虽说是苦度禅师出手,但哥哥你当时也在场,且杀了黑风盟多位高手,破坏了双方的合作。耶律景仁身为二弟子,为师兄报仇,或是执行师门清理障碍的命令,完全说得通。” “不止于此。” 尹志平目光深远,“嵩山之事只是引子。耶律景仁代表的,是贵由汗一系的利益。贵由汗登基以来,与托雷一系(你大哥蒙哥、二哥忽必烈、三哥阿里不哥、四哥旭烈兀)的矛盾日益公开化。他需要削弱托雷诸王的兵权与威望。我,一个武功高强、与旭烈兀和你有密切关系的汉人,恰好是一枚可以用来制造事端、引发内讧的绝佳棋子。利用我‘汉人’的身份,可以轻易煽动军中排汉情绪;利用包峰之死,可以打击阿里不哥的治军威信;若再将此事与公主名节挂钩,甚至能直接夺取军队的控制权……这是一盘大棋,而我,不过是棋盘上一颗被精心摆放的、用来搅乱局面的‘过河卒’。” 月兰朵雅听得背脊发凉,她虽出身黄金家族,见识过权力倾轧,但如此环环相扣、阴毒深远的算计,仍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 她原本以为,离开危机四伏的汉地,回到兄长身边便能安全些,却没想到,蒙古内部的凶险诡谲,丝毫不逊于外部的刀光剑影,甚至更令人防不胜防。 汉人那边,金世隐给她和尹志平打上“汉奸”烙印,断绝归路;蒙古这边,耶律景仁之流又视他们为可利用、可牺牲的棋子与障碍。天下之大,竟似无一处是真正安稳的港湾。 不过,尹志平心中盘旋的却是另一个疑问:耶律景仁布局固然精妙,但他当真不怕“公主被辱”之事万一穿帮?此罪非同小可,纵使他贵为特使也难逃干系。 除非……他有着绝对把握能掌控公主,或现场必有第三人在暗中行事,执行那击杀包峰、布置现场的关键一步。此人武功必须极高,能瞬间了结包峰并伪装痕迹,更能在自己闯入前悄然遁走,不露丝毫破绽。 营中明面上,有此能耐者,除金轮法王与月儿外,寥寥无几。金轮法王立场超然,不似同谋;月儿更无可能。难道……耶律景仁身边,还隐藏着一位武功深不可测、甚至可能不弱于自己的绝顶高手?这个念头,让尹志平心底泛起一丝更深的寒意与警觉。 月兰朵雅见尹志平愁眉不展,将尹志平的手握得更紧:“哥哥……我……我本以为……” “月儿,别怕。” 尹志平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抚着她的背,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坚定,“我知你心中彷徨。这世道便是如此,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往往暗流最急。但我们不能因此就畏缩不前,或怨天尤人。我这一路走来,从重阳宫到黑水河,历经生死,见过无数人心鬼蜮,也结识了真心相待的朋友。我逐渐明白,我来此世间一遭,或许并非只为苟全性命,或沉溺于儿女情长。我有我的道,我的路。这路上有你要同行,有需要守护的人,也有必须铲除的奸邪。至于前路是荆棘还是刀山,我都不会退缩。”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月兰朵雅湿润的眼眸,微笑道:“况且,你哥哥我也并非全无还手之力。论心机谋算,我或许不及耶律景仁那般老辣,也非金世隐那种毫无底线的疯子。但我有我的长处——比如今晚的‘指纹’之法,若非我知晓此道,恐怕此刻已身陷囹圄,任人宰割。耶律景仁布局再精,也想不到我有此奇招,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眼中必定惊疑不定,下一次出手,必然会更加谨慎,力求一击必中,不留任何我翻盘的余地。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 月兰朵雅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彩。 “对,等待和观察的机会。” 尹志平目光锐利,“他既然布下此局,又见我破局,必有后手。我们以静制动,看看他接下来如何出招。你的二师兄……是个极骄傲也极自信的人,他不会容许自己的谋划接连受挫。他越是想完美地拿下我,露出的破绽可能就越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内紧外松。你明日可偶尔出去‘散散心’,表现出焦虑但无奈的样子,给外界一个我们逐渐放松警惕的假象。而我,正好趁此机会,好好调息,将状态保持在巅峰。” 月兰朵雅用力点头,将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道:“我都听哥哥的。哥哥,无论如何,月儿都和你在一起。” 尹志平的心念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而锐利。指纹鉴定的成功,绝非侥幸,而是向他昭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破局之路——属于穿越者的、降维打击般的认知优势。 这粗糙的鉴证手法只是浩瀚现代知识海洋中的一滴水,却已足够在当下掀起意想不到的波澜。之前他被系统限制无法施展,而现在耶律景仁之流,再如何精于古代的阴谋算计,他们的思维终究被这个时代的认知边界所局限。 而自己脑海中那些关于物理、化学、生物、社会乃至组织管理的零星知识碎片,虽不成体系,却件件都是这个世界尚未发现的“天外玄铁”。 他对李璟阐述的“主要矛盾”之论,那并非简单的安慰,而是来自另一个时空、历经血火淬炼方能总结出的、直指问题本质的利器。用它来剖析这乱世迷局,许多纠缠顿时清晰。 而这,也仅仅是那庞大思想武器库中露出的一角。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任何理想与道义的践行,都离不开最基础的生存资源。李璟义军乃至历史上无数反抗者的失败,根源往往并非信念不坚,而是困于“匮乏”。自己或许……可以改变这一点。 无需惊世骇俗的发明,只需将一些被历史验证过的、简单高效的增产技术、组织模式、甚至商业思路,因地制宜地引入,便可能为一方势力打下前所未有的坚实根基。知识,在此刻的他眼中,已不仅是防身的奇招,更是未来开创新局的、最可依赖的“内力”。 之后两日,表面风平浪静。调查似乎在进行,但并无实质性进展对外公布。耶律景仁偶尔会与阿里不哥、旭烈兀碰面商议,神色如常。 月兰朵雅依计行事,每日会出帐走动片刻,有时去探望兄长旭烈兀,有时只是在附近踱步,眉宇间带着忧色,偶尔与守卫简单交谈,营造出一种试图打探消息、又强作镇定的姿态。 尹志平则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在帐内打坐调息,将“紫府先天功”、“罗摩内功”、“寒焰真气”反复锤炼融合,感受着体内那二十五滴“罗摩精血”带来的勃勃生机与磅礴底蕴。 他隐隐感觉,自己对“罗摩神功”的掌控,以及对那缕先天紫气的感悟,似乎又精进了一层,只是缺少一个契机,难以突破那层通往更高境界的窗户纸。 月兰朵雅见两日无事,耶律景仁那边也似乎偃旗息鼓,紧绷的心弦不由得稍稍放松。或许哥哥的“指纹”奇术真的震慑住了对方,或许对方在筹划更阴险的计谋需要时间,但至少眼下,他们是安全的。 第三日下午,月兰朵雅又出去“散心”了。尹志平独自在帐中,闭目盘坐,心神沉入紫府玄境,细细体悟真气流转的微妙变化。 就在他物我两忘之际,帐外传来轻微响动和守卫的低语,随即帐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怯生生地探了进来。 尹志平警醒,睁眼看去,竟是多日不见的公主乌仁图雅。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蒙古袍子,衬得小脸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似乎比那夜镇定了一些,只是看向尹志平时,仍带着一丝怯懦和不安。 她身后并未跟着大批侍女,只有两名贴身宫女垂手立在帐外。 “公主殿下?” 尹志平有些意外,起身拱手为礼,“您怎么来了?此地……恐有不便。” 第839章 十香软筋散 乌仁图雅迈着小步走了进来,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细的,带着愧疚:“尹……尹道长,我……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道歉?” 尹志平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嗯。” 乌仁图雅抬起头,大眼睛里盈着水光,看起来楚楚可怜,“那天晚上……我吓坏了,什么都说不清楚,没能给你作证,还……还差点连累了你。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耶律景仁说还在查,但我听说你被关在这里……我心里难受。所以……所以偷偷来看看你,跟你说声对不起。” 她说着,竟真的对着尹志平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尹志平连忙侧身避过,口中道:“公主殿下言重了。那夜之事,殿下是受害者,惊吓过度乃人之常情。尹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相信王爷和耶律大人定会查明真相,还所有人一个公道。殿下实在不必为此挂怀,更不必亲身来此险地。” 他语气平和,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乌仁图雅。小公主的歉意看起来情真意切,但不知为何,尹志平总觉得她那湿漉漉的大眼睛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与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并非单纯的害怕或愧疚。 “不,要说的。” 乌仁图雅坚持道,她似乎有些紧张,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转头对帐外道,“塔娜,把我带来的奶茶端进来。” 一名宫女应声端着一个精致的银壶和两个小碗进来,放在帐内的小几上,又躬身退了出去。 乌仁图雅亲自上前,倒了两碗热气腾腾、奶香四溢的奶茶,将其中一碗双手捧到尹志平面前,小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尹道长,这是我最爱喝的奶茶,加了草原最好的奶皮和黄油。你……你喝一碗吧,就当是接受我的道歉,好不好?” 她的举动看似合乎一个心怀愧疚的贵族少女的礼仪,但尹志平心中的警铃却在这一刻大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尤其是此刻他身处嫌疑之地,这小公主避开旁人,独自带着奶茶前来“道歉”……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感激:“殿下厚意,尹某心领。只是尹某乃戴罪之身,岂敢劳烦殿下亲手奉茶?这于礼不合。” “没关系的!” 乌仁图雅似乎有些着急,将茶碗又往前递了递,“这里又没有外人。是我自己愿意的。尹道长,你就喝了吧,不然……不然我心里真的不安。” 她眼中水光更盛,仿佛随时会哭出来。 尹志平看着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拒绝?恐怕会授人以柄(如“不识抬举”、“蔑视公主”)。喝?这奶茶九成有问题!耶律景仁的后手,难道应在此处?借小公主之手下毒?可小公主为何要帮他?是受胁迫,还是……本就参与其中?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定。他伸手接过茶碗,触手温烫,奶香扑鼻,看不出任何异样。“既如此,尹某恭敬不如从命,谢殿下赏赐。” 他举起茶碗,凑到唇边,作势欲饮,目光却透过碗沿,紧紧锁定乌仁图雅的神情。 就在他嘴唇即将接触奶茶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乌仁图雅那原本楚楚可怜的大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混合着期待、紧张、以及……一丝冰冷的恨意? 恨意?她恨我?为何? 尹志平心中疑窦更深,但动作未停,将碗中奶茶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入喉,带着奶油的醇厚与茶叶的微涩,口感并无异常。但他运起“紫府先天功”,灵觉内视,仔细感知着每一缕入腹的液体。 乌仁图雅见他喝下,似乎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紧张的神色放松了些,自己也端起另一碗,小口啜饮起来,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好喝,对吧?” 尹志平放下茶碗,正要说话,忽然眉头一皱,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脸上露出一丝强忍的痛苦之色,身形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晃,似乎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尹道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乌仁图雅见状,立刻放下自己手中的茶碗,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与关怀,从座位上起身。 然而,她起身的动作看似匆忙,步伐却精准地朝着尹志平趔趄的方向迈去。就在尹志平因“毒发”而身体前倾、手臂下意识寻求支撑的瞬间,乌仁图雅非但没有避让,反而“恰好”向前一迎,将自己娇小的身躯主动送入了尹志平手臂可及的范围内。 从旁人的视角看去,尤其是从帐门方向看来,这一幕便成了:尹志平突然面露痛苦,身形不稳,随即手臂一伸,竟“强行”将走近关切的小公主揽入了怀中! 乌仁图雅适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惊愕与恐惧的低呼,整个人仿佛受惊的小鹿般瑟缩颤抖,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却因“力量悬殊”而被“牢牢禁锢”。她仰起的小脸煞白,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惊慌失措”的泪水,那模样,十足十是一个正被突然发难的登徒子强行非礼的无助少女。 “你……你放开我!尹道长!你做什么?!”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帐内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语气中的“难以置信”与“恐惧”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耶律景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锦袍,俊美的脸上此刻罩着一层寒霜,目光如电,直射尹志平,声音冰冷彻骨:“尹志平!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假意接受公主道歉,实则再次意图不轨,在公主亲自奉上的茶中下药,欲行禽兽之事!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他话音未落,帐外脚步声杂沓,阿里不哥、旭烈兀以及大批手持刀枪的侍卫瞬间涌了进来,将小小的营帐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怒地看向抚腹皱眉、似乎已无力站稳的尹志平。 乌仁图雅仿佛此刻才真的被吓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刚刚进来的阿里不哥身边,拽着他的袍角,泣不成声:“王叔!王叔!他……他刚才喝了我给的奶茶,然后就……就想对我……我好害怕!呜呜呜……” 她哭得梨花带雨,娇躯颤抖,将一个受惊少女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阿里不哥脸色铁青,看着尹志平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与失望:“尹志平!你……你当真如此丧心病狂?!公主好心来看你,你竟敢……竟敢故技重施?!” 旭烈兀也惊呆了,看着尹志平,又看看哭泣的妹妹,一时说不出话来。 月兰朵雅闻讯从外面挤进来,看到帐内情形,尤其是尹志平痛苦的模样和乌仁图雅的指控,如遭雷击,尖声道:“不!不可能!哥哥不会这么做!这是陷害!是有人下毒!” “下毒?” 耶律景仁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从地上捡起尹志平刚刚放下的茶碗,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一点残留的奶茶,在指尖捻了捻,然后展示给众人看,“碗中并无异味。公主自己也喝了同一壶中的奶茶,安然无恙。何来下毒之说?” 他上前一步,看似要查看尹志平状况,却在极近的距离内,以仅有二人能听清的、带着冰冷嘲弄的细微气音,快速说了一句:“这十香软筋散,滋味如何?” 话音未落,他已退后半步,脸上瞬间挂起混合了震惊与凛然正义的表情,转向阿里不哥与众人,朗声道,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帐内外: “王爷明鉴!诸位请看,公主安然无恙,碗中奶茶经查亦无异样!此獠分明是佯装中毒,故作姿态,实则想借机靠近公主,行不轨之事!幸得大家及时赶到,其奸计未能得逞,便又妄图以‘中毒’为借口混淆视听!这等狡猾伎俩,正是他们南人惯用的脱罪遁词!其心可诛!” 他这番话,先以传音坐实下毒,击垮对方心防,再当众彻底否定中毒之事,将尹志平一切“异常”归结为精心伪装的奸计,不仅堵死了尹志平以“中毒”辩解的后路,更将其行为拔高到“汉人狡诈”的层面,进一步煽动周围蒙古军士的敌意,可谓毒辣至极。 尹志平此刻已“无力”地靠在了帐篷支柱上,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看着耶律景仁,又看看躲在阿里不哥身后、正用一双冰冷仇恨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乌仁图雅,心中一片雪亮。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杀招!利用小公主亲自出面,降低自己的戒心(或者迫使自己不得不喝下奶茶),在茶中下“十香软筋散”。 无论自己是否察觉,喝下后必然中毒。然后耶律景仁“恰好”带人赶到,目睹自己“中毒”和公主的指控,坐实自己“下药意图侵犯公主”的罪名! 这比单纯的杀人嫁祸更恶毒百倍!不仅彻底败坏自己的名声,让自己永无翻身之地,更能激起阿里不哥和所有蒙古贵族的滔天怒火,届时别说旭烈兀,恐怕月兰朵雅都难以维护自己!而且,公主亲自指认,分量极重! 好毒的计!好深的心机!连小公主乌仁图雅,这个看似最不可能的受害者,竟然也是计划中的一环,而且对自己怀有如此深刻的恨意?这恨意从何而来? 尹志平心中念头飞转,但面上却配合地露出“惊怒”、“绝望”和“虚弱”的神色,嘶声道:“你……你血口喷人!” “尹志平!你还有何话说?!” 阿里不哥厉声喝道,眼中杀机与惊疑交织。表面证据确凿,公主哭诉,耶律景仁指证,几乎将他逼入绝境。 然而,阿里不哥并非全无眼力——尹志平此刻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冷汗,气息滞涩虚浮,这绝非寻常伪装能效,倒更像是内力被强行化散的征兆! 难道,那奶茶真有问题?可公主为何无恙?耶律景仁又为何如此笃定?重重疑窦在他心中翻滚,但眼下群情汹汹,箭在弦上,他只能先将杀意凝聚于目光,厉声质问,心中那杆秤,却已悄然偏斜。 “三哥!此事定有冤情!” 月兰朵雅挡在尹志平身前,“哥哥绝不会做这种事!是有人陷害!耶律景仁!一定是你搞的鬼!” “师妹,你被这奸人蒙蔽太深了!” 耶律景仁痛心疾首状,“事实俱在,你还执迷不悟!王爷,此獠武功高强,应立刻将其拿下,废去武功,严加拷问,逼问其是否还有同党,以及潜入我大营的真正目的!” 废去武功!尹志平眼中寒光一闪。这才是最终目的!杀人不过头点地,废去武功,对于一个武者而言,是比死更残忍的折磨,而且彻底断绝一切反抗和翻盘的希望。 耶律景仁,果然够狠! 耶律景仁当即厉喝:“来人!将这无耻奸徒拿下!先废其丹田,再细细拷问!” 数名耶律景仁麾下的高手立刻越众而出,狞笑着向尹志平扑来。 月兰朵雅悲呼一声,便要拔刀相抗,却被旭烈兀和金轮法王死死拉住:“月儿!冷静!不可动手!” 就在那几名高手的手即将触及尹志平身体的刹那—— 原本看似虚弱无力、靠在帐柱上的尹志平,忽然挺直了腰背!苍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额头的冷汗瞬间蒸发,那双原本“涣散”的眸子骤然亮起,清澈深邃,锐利如电!哪里还有半分中毒的迹象? “什么?!” 扑在最前的一名高手惊愕失声。 尹志平动了!他并未使用任何复杂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抬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不快,却厚重如山岳;不奇,却笼罩四方。掌心之中,冰蓝与赤红二气氤氲流转,隐隐有一丝紫意萦绕,赫然是“寒焰真气”! “砰!砰!砰!” 闷响接连响起。那几名扑上来的高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冰火交织的庞然巨力当胸撞来,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好几名侍卫,帐内顿时人仰马翻! 第840章 杀出重围 耶律景仁脸上的从容与冷笑瞬间凝固,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死死盯着尹志平,仿佛见了鬼一般。“十香软筋散”乃西域秘药,从未失手,即便是内力绝顶之辈,即便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中了此毒也需数个时辰方能勉强压制,绝无可能瞬间化解,更别说如此生龙活虎,掌力雄浑更胜往昔! 他哪里知道,尹志平此刻的武功虽尚不及张无忌九阳大成之浑厚,但其“寒焰真气”熔九阴九阳之基、寒冰掌之凛、死亡蠕虫之烈于一体,本身便有吞噬同化万毒之能,单论对“十香软筋散”的抵御之力,犹在张无忌之上。更何况他早有防备,茶一入口便以寒焰将其裹住,根本未入经脉分毫。 阿里不哥和旭烈兀对视一眼,眸中都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月兰朵雅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挣脱金轮法王,冲到尹志平身边,又惊又喜:“哥哥!你没事?!” 尹志平对她微微一笑,示意她安心,然后目光如冷电般射向耶律景仁,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之怒:“耶律大人,你的‘十香软筋散’,味道淡了些。下次若再想用毒,不妨先看看有没有过保质期。” 尹志平嘴上说的轻松,心中丝毫不敢大意,感受着体内那冰炭同炉、却又圆融如意的奇异真气,心中一片澄明。“十香软筋散”的阴柔药力甫一入腹,试图侵蚀经脉、涣散内力,便如同冰雪撞上了烘炉。 根本无需刻意运功驱迫,“寒焰真气”那自主流转、阴阳互济的特性已自然发动。冰魄般的森寒之气如网收束,将毒性丝丝缠绕禁锢;赤炎似的灼热内息紧随其后,似烈阳化雪,将那些被冻结的异力寸寸炼化、消弭于无形。 更深处,二十五滴“罗摩精血”微微震荡,溢出涓涓温热醇厚的生命源力,瞬息间便抚平了任何细微的滞涩与空虚,令其气血充盈如故,仿佛那足以放倒一流高手的奇毒,不过是一杯稍显燥热的浊酒。 他佯装毒发,不过是将计就计,等的便是耶律景仁这自以为得计、图穷匕见的刹那。此刻对方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惊骇,恰是最好的回敬。 “你……你早就知道?” 耶律景仁声音干涩,再无之前的温文尔雅。 “知道茶有问题很难吗?” 尹志平淡淡道,“公主殿下亲自奉茶,情深意切,我若不喝,岂不辜负美意?只是我很好奇,耶律大人,你我并无深仇,嵩山之事各为其主,你大师兄之死也非我所为。你贵为贵由汗特使,混元真人高足,前程似锦,为何要处心积虑,用如此下作手段,非要置我于死地,甚至不惜利用公主殿下清誉?” 他目光转向乌仁图雅。 小公主此刻已止住了哭泣,躲在阿里不哥身后,但那双大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和泪水,只剩下赤裸裸的、令人心寒的冰冷恨意,死死地盯着尹志平,那恨意是如此纯粹而深刻,仿佛与他有杀父之仇、夺母之恨。 尹志平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越发清晰。但他还需要确认。 耶律景仁被尹志平当众揭破算计,尤其是指出他利用公主,脸上再也挂不住那伪善的面具。 他眼神阴鸷,冷笑道:“尹志平,你休要得意!就算你没中毒又如何?此地已被大军重重包围,你武功再高,还能敌得过千军万马?你意图侵犯公主,人证俱在,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这是要撕破脸,强行以势压人了。 “人证?” 尹志平忽然笑了,笑容有些冷,也有些讽刺。 他不再看耶律景仁,而是直接看向阿里不哥,朗声道:“王爷!事到如今,您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这一切,从包峰之死,到今夜公主‘遇袭’,皆是一个针对在下、也意在扰乱军心、挑起内讧的连环毒计!包峰是否真的欲对公主不轨,尚未可知。但今夜之事,分明是有人胁迫或诱导公主,在茶中下药,构陷于我!公主殿下……” 他目光再次转向乌仁图雅,语气深沉,“尹某自问与殿下素昧平生,无冤无仇,不知殿下眼中这刻骨仇恨,从何而来?尹某愿闻其详。若真是尹某昔日无意中犯下大错,得罪了殿下,尹某愿一力承担!但请殿下莫要被人利用,玷污了自身清誉,更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指核心。先将耶律景仁的阴谋定性,再将问题抛回给乌仁图雅,逼问她仇恨的根源,同时暗示她是被利用。 阿里不哥并非蠢人,此刻冷静下来,回想前后,也觉得疑点重重。尹志平若真有歹心,之前为何要救旭烈兀?又何必用“指纹”之法自证清白?今夜若真下毒,又怎会让自己“中毒”如此明显?更关键的是,乌仁图雅的表现……她之前的惊恐与此刻冰冷的恨意,反差太大,确实不像单纯的受害者。 他不由看向乌仁图雅,沉声道:“公主,你老实告诉王叔,到底怎么回事?你与尹志平,有何仇怨?” 乌仁图雅娇躯一颤,在阿里不哥威严的目光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但更多的还是那化不开的恨意。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耶律景仁。 耶律景仁心中一沉,知道不能再让尹志平追问下去了。他猛地厉喝一声:“妖言惑众!王爷,休听这奸徒狡辩!众将士听令,与我拿下此獠,死活不论!” 他话音一落,他带来的心腹高手以及部分被他掌控的侍卫,立刻刀枪出鞘,就要一拥而上!帐内空间狭小,一旦混战,后果不堪设想! “谁敢动我哥哥!” 月兰朵雅娇叱声犹在耳畔,周身冰蓝色罡气勃发,正待迎向那些扑来的耶律景仁心腹,却忽觉脑后风生,一股阴柔刁钻、却又凝练异常的指力,悄无声息地破空袭来,直指她玉枕要穴! 这一下来得太过突兀,她全副心神皆在防备耶律景仁及其部众,何曾料到袭击竟会来自另一个方向,且角度如此狠毒! 电光石火间,一道青影已拦在她身后。这记偷袭虽隐秘,却未能完全逃过尹志平那融合“紫府先天功”的超凡感知。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心不见赤炎,唯有纯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森然寒意汹涌而出,正是“寒焰真气”中至阴至寒的一面! “嗤——!” 阴柔指力与冰寒掌风凌空相撞,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汽瞬间凝结的异响。那道指力竟被冻得微微一滞,威力大减。 尹志平趁此间隙,猿臂轻舒,已将月兰朵雅揽入怀中,足尖一点,两人如穿花蝴蝶般向侧方飘开丈余,险险避开了前后夹击之势。 二人身形站定,霍然转头,望向那偷袭之人,眼中皆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出手的,竟是那看似娇弱惊恐的小公主——乌仁图雅!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楚楚可怜的模样?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先前那双盈满泪水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恨意与一种与年龄绝不相符的锐利。 她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气,正缓缓收回。她竟身负不俗武功,且出手狠辣诡谲! “贼子行凶,还敢反抗?!给我杀!” 耶律景仁的厉吼恰在此时响起,如同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杀!!!” 帐内耶律景仁的心腹与部分被其掌控的侍卫早已蓄势待发,闻令再无迟疑,发一声喊,刀光剑影连同拳脚罡风,如同暴风骤雨般向着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倾泻而来! 原本就拥挤的营帐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劲气激荡,将帐幕撕扯得猎猎作响。 “月儿,联手!” 尹志平低喝一声,面对这猝然爆发的围攻,眼中寒芒大盛。他不再保留,体内“寒焰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运转,冰蓝与赤红二气自周身穴窍透出,隐隐形成一层流转不息的气罩。 月兰朵雅与他心意相通,几乎在他开口的瞬间,已将“冰火长春罡”催至极限。冰蓝色的罡气中竟也隐隐泛起丝丝赤芒,与尹志平的气息水乳交融,非但互不冲突,反而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增幅! 二人真气同源,心意隐隐相通,在小小的帐内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死亡屏障,耶律景仁手下虽众,但也顾及月兰朵雅郡主的身份,一时之间竟被两人联手死死挡住,伤亡枕藉,却难以真正合围。 “金轮法王!你还不出手,更待何时?!莫非要坐视这凶徒戕害同袍、惊扰公主吗?!” 耶律景仁见手下久攻不下,反而折损数人,目光急扫,落向了自始至终垂目静立、如同入定老僧般的金轮法王(八思巴),厉声喝道,意图将这尊大佛也拖下水。 金轮法王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混乱的战团,在尹志平与月兰朵雅那默契而凌厉的联手攻势上微微一顿,又掠过耶律景仁那隐含急怒的脸,最后与脸色复杂、却并未出声制止的旭烈兀目光一触。 他心中雪亮,耶律景仁是贵由汗的人,而自己与旭烈兀、乃至背后的蒙哥大汗,才是真正的利益攸关方。此刻强行插手,助耶律景仁拿下尹志平,非但于事无补,反会彻底得罪旭烈兀,甚至可能卷入更深的权力漩涡。 他低宣一声佛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阿弥陀佛。此间是非,贫僧眼拙,难辨真伪。王爷既在,自有明断。刀兵乃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诸位,还请暂息干戈。” 说罢,竟真的向后退了半步,彻底摆出了一副两不相帮、静观其变的姿态。 耶律景仁气得几乎吐血,却无可奈何。金轮法王身份超然,武功又深不可测,他强逼不得。 而阿里不哥麾下的嫡系侍卫,此刻处境更是尴尬。他们接到的命令本是“看管”尹志平,后来演变为“擒拿”,但眼见月兰朵雅郡主拼死相护,尹志平又展现出如此骇人武功,更重要的是,阿里不哥王爷自耶律景仁强令动手后,便一直阴沉着脸未曾明确表态……这让他们如何敢真的对郡主下死手?出手时不免束手束脚,威力大减。 此消彼长之下,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压力骤轻。二人觑准一个空隙,尹志平一声长啸,双掌猛然向前平推,一股混合了冰火之力的澎湃气浪轰然爆发,将正面数名高手震得吐血倒飞,撞开一条通道。月兰朵雅几乎同时娇躯一旋,冰火罡气化作一道炫目的光环扫向四周,逼退侧翼之敌。 “走!” 尹志平低喝,揽住月兰朵雅的纤腰,身化青烟,从被撞开的缺口处电射而出,瞬间冲出了混乱不堪的大帐,没入外面昏暗的夜色与连绵的营帐阴影之中。 “追!别让他们跑了!” 耶律景仁的怒吼从身后传来,夹杂着气急败坏的呼喝与杂沓的脚步声。 但尹志平与月兰朵雅身法何等之快,对营寨布局又早已暗中留意。两人如鬼魅般在营帐间穿梭,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轻易甩开了大部分追兵,偶尔遇到零散岗哨,也被尹志平随手点倒,并未伤其性命。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已悄然潜至营地外围的马棚附近。这里气味混杂,守卫相对松懈,正是预先看好的脱身之处。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接近精选好的两匹健马时,马棚旁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三个人影。 火把的光晕映照出他们的面容——正是阿里不哥、旭烈兀,以及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此处的金轮法王。 尹志平和月兰朵雅脚步一顿,警惕地看向他们,体内真气暗涌。 阿里不哥看着眼前风尘仆仆、却依旧紧紧相依的两人,尤其是妹妹那虽然不舍却异常坚定的眼神,脸上威严与复杂交织,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隐约可见的、他真正的嫡系亲卫稍安勿躁。 “不用紧张,是本王让他们在此等候的。” 阿里不哥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也有一种如释重负,“你们能自己打出来,也好。省得本王再找借口放水。” 第841章 纵横驰骋 旭烈兀上前一步,看着月兰朵雅,眼中满是疼惜与无奈:“月儿,你二师兄……耶律景仁和乌仁图雅之间,恐怕早有勾结,所图非小。王兄虽有所察觉,但乌仁图雅身份特殊,没有确凿证据,动她不得,反而会打草惊蛇,引发更大动荡。你们今夜之事,恰好成了一个契机,也成了一个必须离开的理由。” 金轮法王亦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仅容尹尹二人听闻:“尹少侠,月儿郡主,此地已成是非漩涡,临别有一言相告:贫僧暗中查探,那耶律景仁精通一门诡奇功法,可暂锁血脉、凝合肌理,有瞬间续接断肢之效。其用之于医道固然神妙,然若用于构陷……” 他目光微沉,“包峰之首级,恐是事先斩落又以此法伪饰接回,待少侠将其甩出,方身首分离。此等毒计,防不胜防。” 尹志平瞬间明白了。 原来阿里不哥和旭烈兀早已对公主和耶律景仁起了疑心,只是投鼠忌器,无法公开揭破。 今夜这场冲突,无论是耶律景仁的陷害,还是他们的“反抗”与“脱逃”,都在某种程度上符合了这两位王爷暗中推动事态、让他们“合理”离开的期望。 借他们的“逃离”,既能暂时摆脱耶律景仁的步步紧逼,避免营中即刻分裂,也能将尹志平这个“变数”和月兰朵雅这个“软肋”送走,减轻压力。 “王爷,旭烈兀王爷,法王……多谢。” 尹志平抱拳,深深一礼。这份情,他记下了。 阿里不哥走到尹志平面前,目光如炬,盯着他看了半晌,沉声道:“尹志平,本王不管你到底是谁,有何来历。但月儿既然选了你,铁了心要跟你走……你给本王记住今日之言!好好待她!若让她受半点委屈,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本王必率铁骑,踏平你所在之地!” “王爷放心。尹某此生,绝不负月儿。” 尹志平迎着他的目光,郑重承诺,无半分犹疑。 阿里不哥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侧身让开了道路。 旭烈兀将月兰朵雅拉到一边,将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裹塞进她手里,低声道:“里面有些金银和我的信物。往西走,绕过乃颜部的领地,可去吐蕃或西域暂避。等这边风声过去,王兄会设法联络你们。月儿……保重!记得,无论何时,王兄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他说着,眼眶已微微发红。 “王兄……” 月兰朵雅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扑进旭烈兀怀中,哽咽难言。纵有千般不舍,万般担忧,此刻也只能化为离别的泪水。 “好了,快走吧!追兵很快会搜过来!” 阿里不哥催促道,声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尹志平不再犹豫,牵过两匹早已备好的神骏战马,将其中一匹的缰绳交到月兰朵雅手中。两人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在火把光影中身形显得格外孤峭的阿里不哥、旭烈兀与金轮法王。 “保重!” “后会有期!” 蹄声响起,两人两骑,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马棚,撞破沉沉的夜幕,向着西方未知的旷野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阿里不哥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夜风吹动他鬓边的发丝,也吹不散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与怅然。 旭烈兀抬手,轻轻按了按湿润的眼角,转身对金轮法王和亲卫统领沉声道:“传令,尹志平与月兰朵雅郡主畏罪潜逃,立刻关闭营门,加强警戒,派出游骑向四面搜索,但……不得深入追击,以驱赶为主。另外,严密监视耶律景仁及其部众动向,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公主营帐!” “是!” 夜色更深,草原上的风,带着离别的气息,呜咽着掠过连绵的营帐,也掠向那对奔向未知命运的年轻男女。前路茫茫,但握在一起的手,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坚定。 …… 蹄声如雷,撞碎了草原边际最后一丝朦胧的晨曦。两匹神骏的蒙古战马驮着尹志平和月兰朵雅,如同挣脱了牢笼的鹰隼,向着西南方疾驰。 起初,他们严格遵循旭烈兀的建议向西,意图绕道吐蕃或西域。但行了半日后,尹志平摊开旭烈兀悄悄塞入行囊的简易舆图,结合自己模糊的历史地理认知,心中渐渐有了新的计较。 “月儿,” 他勒住马缰,指着舆图上蜿蜒的线条,“往西固然可暂避蒙古兵锋,但乃颜部领地广袤,未必安全,且离中原越来越远。我想,我们不如先折向东,沿燕山南麓、渤海之滨南下。那里虽靠近李璮与南宋势力交错的前线,守备或许森严,但正因如此,各方力量犬牙交错,反而不易被某一家全力围堵。” 月兰朵雅凑过来,看着舆图,湛蓝的眸子眨了眨,并无丝毫犹豫:“哥哥去哪儿,月儿就去哪儿。只是……向东靠近汉地,哥哥你就不怕……”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尹志平“汉奸”的污名在汉地恐怕已传开。 尹志平目光悠远,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声音平静却坚定:“怕,但有些事不能因为怕就不做。金世隐泼的脏水,总要找机会洗干净。我们小心些,昼伏夜出,避开大军和主要城镇,凭你我脚程与机警,应当无虞。只是,要辛苦你了,月儿。原本你可以……” “不辛苦!” 月兰朵雅立刻打断他,握住他的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喜悦,“只要能跟在哥哥身边,去哪里都不辛苦!草原虽好,但看多了也会腻。正好跟哥哥去看看大海是什么样子!我听王兄说过,大海无边无际,比草原还要辽阔呢!” 她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仿佛这并非一场危险的逃亡,而是一次期待已久的、与心爱之人同游天下的冒险。 尹志平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中那因连日阴谋压迫而产生的沉郁,也仿佛被这笑容驱散了不少。是啊,有她在身边,前路再难,似乎也充满了希望与暖意。 两人于是调转马头,折而向东。他们专拣人烟稀少的小路、丘陵林地穿行,凭借尹志平超卓的灵觉与月兰朵雅对野外生存的熟悉,巧妙地避开了几股零散的巡逻队和哨卡。 一路行来,月兰朵雅仿佛彻底挣脱了黄金家族郡主的枷锁与连日来的压抑,展现出尹志平从未见过的、属于草原女儿最奔放烂漫的一面。 她不再时刻保持贵族千金的矜持仪态,时而会纵声高歌,用的是尹志平听不懂的、旋律悠长而豪放的蒙古长调,歌声在旷野上随风飘荡,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生命力。 时而会指着天际掠过的一行大雁,或是路边一丛罕见的野花,惊喜地叫尹志平同看。 最让尹志平惊叹的,是她的骑术。 或许是为了排遣心中那最后一丝对故土亲人的不舍,也或许是这无拘无束的驰骋真正点燃了她的灵魂,月兰朵雅竟在疾驰的骏马背上,做出了种种惊险而优美的动作。 经过一片开阔的草甸时,她忽然清叱一声,竟从马鞍上长身而起,双足在马镫上轻轻一点,整个娇躯如同没有重量般腾空翻跃,在空中连续两个利落优美的侧翻,湛蓝色的劲装如同一朵盛开的鸢尾花,在阳光下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然后精准无比、轻若鸿毛地落回马背,甚至不曾让奔驰的骏马速度有丝毫减缓! 那瞬间展现的腰肢力量、平衡感与胆魄,让尹志平都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月兰朵雅舒展的双臂如同迎风展翅的鹰翼,秀发在风中飞扬,与胯下神骏跃起的姿态完美融合,充满了力与美的震撼。 越过小溪后,她又轻松坐直,挽住缰绳,回头对尹志平嫣然一笑,笑容明媚张扬,带着小小的得意与挑衅。 她的身材本就高挑健美,常年习武更让她的肢体柔韧而充满弹性,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舞蹈般的韵律和豹子般的敏捷。 那种毫无保留绽放的青春活力、热情奔放的生命力,混合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与历经磨难后依旧纯净的眼眸,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夺人心魄的魅力。 尹志平跟在后面,看着她在马背上如同精灵般舞动的身影,只觉得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阴霾、对前途的忧虑、对亲友的牵挂,似乎都被这灿烂的阳光和眼前人鲜活的身影驱散了许多,心中一片豁然开朗,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温暖的笑意。 原来,真正的自由与快乐,可以如此有感染力。 然而,天公不作美。 将近午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沉下来,乌云迅速聚集,狂风卷着沙土袭来。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很快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两人虽有内力护体,不惧寻常寒暑风雨,但也没必要在暴雨中狼狈赶路。尹志平极目四望,很快发现前方不远处山崖下,似乎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月儿,那边有个山洞,先去避避雨!” 尹志平扬声喊道。 “好!” 月兰朵雅应了一声,拨转马头,两人一前一后冲进了那处山崖下的天然洞穴。 山洞不深,但颇为干燥宽敞,足以容纳数人栖身,洞口还有一块突出的巨石遮挡,形成天然的雨檐,雨水虽大,却溅不进洞内多少。 两人将马匹牵到洞口内侧避雨处拴好。尹志平放下行囊,见洞内有些干燥的枯枝败叶,便收集起来,又寻了些较粗的枯木,运起内力微微一震,将其震裂成易于燃烧的细柴。 他指尖一搓,一缕灼热的赤炎真气弹出,轻易点燃了枯叶,很快一堆温暖的篝火便在洞穴中央熊熊燃烧起来,驱散了雨天的阴冷与潮湿,橘红色的火光将洞穴映照得一片温馨。 “哥哥你真厉害!” 月兰朵雅赞道,她身上湛蓝色的劲装已被雨水打湿大半,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优美曲线。 湿透的布料颜色变深,更衬得她露在外面的脖颈和手腕肌肤欺霜赛雪。 几缕濡湿的秀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水珠沿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深处,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诱惑。 她似乎毫不在意,很自然地走到火堆旁,背对着尹志平,开始解开湿透的外袍和里衣的系带,口中说道:“衣服湿漉漉的,穿着不舒服,我烤烤火。” 声音自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尹志平本在添加柴火,闻声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恰好落在她褪下外袍后,仅着贴身小衣的玲珑背影上。 那湿透的月白色小衣几乎变成透明,紧紧地贴附着她的肌肤,清晰地勾勒出肩胛骨优美的蝴蝶形状,纤细却柔韧有力的腰肢,以及往下那骤然丰盈起伏、惊心动魄的臀线……修长笔直的双腿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象牙般温润健康的光泽,未干的水珠犹如一颗颗细小的珍珠,沿着腿部的流畅线条缓缓滚落。 尹志平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了几下。他并非柳下惠,与月兰朵雅早有夫妻之实,深知这具娇躯的美好与热烈。 但平日要么身处险境,要么周遭人多眼杂,何曾有过如此刻这般,在封闭而温馨的空间里,毫无防备地直面她如此鲜活、如此具有冲击力的性感? 火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暖昧的金边,水光又增添了几分纯真又诱惑的迷离,这强烈的视觉冲击,混合着篝火的暖意和她身上传来的、带着雨水泥土与独特体香的温热气息,让尹志平瞬间感到一阵燥热,连忙移开了视线,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低头拨弄着火堆。 月兰朵雅将外衣挂在火堆旁支起的木架上烘烤,转过身来。她身上只剩那件湿透的、近乎透明的小衣和亵裤,美好的身段在火光下一览无余。她似乎并未察觉尹志平的异样,或者说,察觉了却并不在意,反而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看着尹志平微微发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目光。 第842章 哭笑不得 月兰朵雅看着尹志平这副想看又强自克制的模样,心中反而漾开一丝甜意。 对这个哥哥,她再了解不过——表面端方守礼,骨子里却非无情木石,只是总将那点心思藏得极深,甚少主动。 分明已有过最亲密的关系,此刻竟还会因她的衣衫不整而耳根发红,眼神躲闪,带着一种奇异的、与他高超武功和深沉心机全然不符的少年青涩。 若按月兰朵雅从汉人那里听来的新鲜词儿,这大概便叫“闷骚”罢?她想着,唇角笑意愈深,眸中狡黠闪动,偏偏就爱看他这般模样。 她忽然起了促狭之心,轻轻走到尹志平面前,微微歪着头,眨了眨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迷人的湛蓝眸子,声音带着一丝娇憨,故意问道:“哥哥,你怎么不看我?是月儿身上沾了泥,不好看吗?” 尹志平不得不抬起头,目光却有些无处安放,对上她带着笑意的眸子,又迅速滑向她嫣红的唇瓣,最后定格在她湿漉漉的发梢,有些窘迫地低声道:“没……很好看。” “只是‘很好看’吗?” 月兰朵雅却不依不饶,她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尹志平更近了,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混合着雨水清冽与女子温香的独特气息,能感受到她身体散发的温热。 “哥哥,你看我,” 她轻轻说着,竟缓缓抬起双臂,将湿漉漉的长发向后拢去,这个动作让她挺胸抬首,身体曲线展露得更加惊心动魄。 她微微侧身,在火光的映照下,摆出了一个极其自然却又充满无尽诱惑的姿势——纤腰如柳,臀线如月,修长的脖颈仰起,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湿透的布料下,峰峦起伏的轮廓若隐若现,仿佛在无声地邀请着探索。 尹志平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旖旎念头,声音有些沙哑:“月儿,别闹……把衣服烤干,小心着凉。” 见他这般窘迫又强自克制的模样,月兰朵雅非但没有退缩,眼中的笑意反而更深了,那笑意里带着了然,带着甜蜜,也带着一丝大胆的挑衅。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靠近了半步,几乎贴到了尹志平身前,仰起脸,那双清澈的蓝眸直直地望进尹志平深邃的眼瞳深处,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里去。 “哥哥,”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褪去了所有的玩笑,只剩下全然的真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但依旧那么直接,那么勇敢,“自从在黑水河畔,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无时无刻不想像现在这样,和你亲近,只有我们两个人。可是之前在义军那里,后来在蒙古大营……周围都是眼睛,到处都是阴谋和算计,压得人喘不过气,就连我……也没有那样的心思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尹志平的脸颊,指尖微凉,带着雨水的润泽,动作却无比温柔。“现在我们终于出来了,只有天,只有地,只有雨,还有这个山洞和我们。哥哥,我觉得好轻松,好快乐。好像……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在黑水河边,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 她说着,脸上泛起一层动人的红晕,如同最美的胭脂,但眼神却毫不躲闪,充满了信任与期待,“哥哥,你……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尹志平的心,被她这番毫无保留的、炽热又纯真的话语彻底击中了。是啊,他何尝不是如此? 一路行来,强敌环伺,阴谋迭出,责任如山,他必须时刻绷紧神经,扮演一个冷静、理智、强大的角色。 只有在月儿面前,只有在确认彼此安全、独处的此刻,那根紧绷的弦才敢稍稍放松,那些被压抑的情感与渴望,才如同解冻的春水,悄然涌出。 他反手握住月兰朵雅贴在自己脸上的柔荑,掌心传来的温热与细腻触感,让他心中最后一丝迟疑也烟消云散。 他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如夜,却又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火焰中,有怜惜,有感动,有无需言说的深情,也有被彻底点燃的、属于男人的原始渴望。 尹志平伤愈后,内力又精进一层,可天下大势如潮,他依旧只能随波逐流。有时候他几乎忘了自己是穿越者,仿佛那个清修自持、背负宿命的道人本就活在他骨血里。 他原以为自己能永远克制,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剑。可当一切幻念都消散干净,他反倒释然了——既然世事不改,何不抱守眼前这一寸暖意? 月兰朵雅的唇微微发凉,呼吸却滚烫。他没有再退。那点柔软抵上来时,他心底最后一道禁制的锁,竟是自己轻轻卸下的。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愫。噼啪燃烧的篝火声,洞外哗啦啦的雨声,此刻都成了最好的背景音,将这个小天地与外面纷乱的世界彻底隔开。 这是一个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的吻。不再是绝境中的互相慰藉,不再是情动时的炽热爆发,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挣脱束缚的自由,更是确认彼此心意的安宁,仿佛要将对方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月兰朵雅嘤咛一声,双臂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尹志平的脖颈,热烈地回应着。 她的吻依旧生涩,却带着全然的奉献与毫无保留的热情,传递着她灵魂深处最纯粹的爱恋与渴望。 尹志平一手揽住她纤细却柔韧有力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另一手插入她半干的长发,托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那湿透的薄薄衣料根本无法阻隔肌肤相亲传来的惊人热度和弹性,反而更添了一层朦胧而诱人的刺激。 火焰噼啪,跳跃的光芒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投下摇曳的、温暖的光晕,将影子拉得很长,亲密地交叠在石壁上。 洞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哗啦啦的,仿佛在为这方寸之间的炽热情潮伴奏,又仿佛一道天然的帷幕,隔绝了所有窥探。 衣衫不知何时已悄然滑落,如同褪去的层层束缚,露出最本真的彼此。 火光映照下,她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泛着健康而诱人的光泽,因为情动而泛起淡淡的粉色,每一处曲线都仿佛是造物主最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惊心动魄的美。 水珠早已被体温蒸发,只留下丝绸般的触感。 他的身躯则挺拔修长,肌肉线条流畅而不贲张,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皮肤下隐隐有冰蓝与赤红的气息流转,那是“寒焰真气”在情绪激荡下的自然反应,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而强悍的魅力。 没有过多的言语,一切水到渠成。 他温柔而坚定,她信任而热烈。 仿佛漂泊的灵魂终于找到了最契合的归宿。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的疾风骤雨,却有着全然的信任,大胆的尝试,以及最直接的热情回应。 汗水交织,呼吸相闻,篝火的光芒在他们汗湿的肌肤上跳跃,折射出迷离的光泽,光影的变幻与身体完美同步,构成了一幅原始而又无比圣洁、充满了生命力的唯美画卷。 这不是简单的欲望宣泄,而是两个彼此深爱、历经磨难、终于得以在绝对安全私密的空间里,彻底向对方敞开身心、交付所有的灵魂之舞。 所有的感官都被提升到极致,所有的情感都凝聚于此。 他们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洞外的风雨,忘记了江湖的险恶,忘记了一切,眼中、心中,只剩下彼此最真实、最毫无保留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似乎渐渐小了些,洞内的炽热也缓缓平息,化作一片慵懒而满足的宁静。 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头的情感洪流,与外界那无处不在的阴谋、背叛、追杀所形成的巨大压力,终迎来一次酣畅淋漓的总爆发。 狂风暴雨般的结合,是灵魂的碰撞,也是彼此确认、汲取力量、对抗整个世界恶意的宣言。 两人分享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暴风骤雨般的激情过后,那弥漫全身心的、如同泡在温泉中的极致安宁与幸福感。 月兰朵雅将脸埋在尹志平汗湿的胸膛,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甜蜜到极致的弧度。 尹志平则轻轻抚摸着怀中佳人光滑如缎的背脊,下颌抵着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心中一片从未有过的平和与充实。 洞外,雨声淅淅沥沥,终至停歇。一缕天光,悄悄探入了洞口。 洞内静谧,唯有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与两人渐渐平复的呼吸交织。 良久,尹志平轻轻抽了口气,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低喃道:“月儿……你方才,为何定要那般……让我站着?现下腰眼都有些酸了。” 月兰朵雅闻言,原本就泛着红晕的脸颊更烫了几分,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膛,瓮声瓮气,带着小小的羞赧和理直气壮:“我……我瞧你分明也是喜欢的……那般,你不是……更……更那什么么?” 她语焉不详,但两人都懂。 她虽未经太多人事,但身为武者,感官敏锐,又全心系在尹志平身上,自然能察觉他细微的反应。 何况,她也不是全然懵懂,草原儿女对情爱之事本就比汉家女子更坦率些,私下里也听过些壁角,朦朦胧胧知道些花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得意和满足:“而且……我虽比龙姑娘和……和那位李姑娘高些,重些……但哥哥你内力深厚,我这点分量,你难道还支撑不住么?方才……方才明明……” 她回想起方才那场酣畅淋漓、几乎势均力敌的“交战”,两人仿佛不是在缠绵,而是在进行另一场灵魂与身体的双重角力与共鸣,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到最后只余下极致的疲惫与充盈。 尹志平被她这“理直气壮”又隐含“指控”的话语弄得哭笑不得,心道:你那一身精纯的“冰火长春罡”是白练的么?筋骨力道远胜寻常女子,偏偏身段又这般……丰盈压手。 这话他自是不会说出口的,男人无论何时都不能说自己不行,更何况尹志平在系统的推动下,练了升级版的回春功,在这方面还真不虚。 尹志平手臂紧了紧,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里,下巴蹭了蹭她发顶,无奈又纵容地低笑:“是是是,我的月儿郡主武功高强,内力深厚,是为夫……勉强了。” 听他自称“为夫”,月兰朵雅心中甜得仿佛化开蜜糖,那点小小的“争胜”之心和羞涩都化作了满腔柔情。 她安静了片刻,忽然轻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释然:“哥哥,以前……我以前总是偷偷担心,怕你心里始终放不下龙姑娘,迟早要回去找她。我甚至……甚至有些怕你回去。但现在,我不那么怕了。” 她抬起头,湛蓝的眸子映着跳跃的火光,清澈见底,直视着尹志平:“今晚,在这里,月儿证实了,哥哥是月儿的。你的心跳,你的温度,你的……一切,都告诉我,你是我的。就算……就算你将来真的要回去终南山,真的还要见龙姑娘,我知道,你也不会不要月儿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而且……我隐约觉得,龙姑娘她……或许早已做了她的选择。那个叫杨过的小子,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尹志平心中一震,没料到她会主动提起小龙女,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通透又带着些许伤感的话。 他知她聪慧敏感,却不知她已将事情看得这般明白,甚至隐隐触及了部分真相(小龙女与杨过的羁绊)。 他回终南山,固然有对小龙女命运的担忧和一份责任,但更多的,是知晓历史走向后,对黑风盟、对金世隐、对南宋倾颓危局的一种无法坐视。 第843章 东瀛商队 尹志平的计划是先帮小龙女渡过难关,然后再去找凌飞燕,尝试接触那些还未彻底腐烂的南宋忠良,看能否在崩坏发生前做些什么。 他一个穿越者,熟知历史脉络与后世诸多思想见识,若只苟全性命于乱世,或沉溺于儿女情长,他心难安。 但这些复杂缘由,一时难以尽诉。 他只能更紧地拥抱她,吻了吻她的额头,郑重道:“傻月儿,莫要胡思乱想。我回去,有许多原因……” 正说着,洞外遥远的海岸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独特的号角声,呜咽绵长,与蒙古骑兵冲锋时激昂的牛角号、南宋水师巡弋时清越的海螺号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异域的、压抑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雨后的宁静。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好奇。两人迅速整理好稍显凌乱的衣衫(外袍已然烤得半干),收拾行囊,牵了马,小心翼翼地走出山洞。 雨后初霁,天光澄澈。他们所处山崖地势颇高,能清晰望见数里之外蜿蜒的海岸线,以及一个简陋却繁忙的小码头。 此刻,正有几艘样式奇特的船只缓缓靠岸。 说它们奇特,并非指多么巨大或华丽,恰恰相反,这几艘船体型适中,但整体结构和细节处处透着一股“紧凑”乃至“局促”之感。 船楼低矮,舱门和舷窗开得比常见的宋船、蒙船都要小上一圈,仿佛是为身材格外矮小之人量身打造。船体线条倒还算流畅,刷着暗沉的桐油,帆是斜桁硬帆,与中式软帆迥异。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头悬挂的旗帜——白底,正中一个硕大、鲜艳的红色圆轮,形制简约,对比强烈,在碧海晴空下异常醒目。 尹志平目光一凝,心中泛起奇异之感。这图案他太熟悉了,正是后世日本的“日之丸”旗!但此刻,它竟出现在南宋沿海的日本商船上? 他曾在前世零散资料中看过,南宋军旗中确有类似“白底红日”的样式,画家萧照的《中兴瑞应图》里便出现过,这或许比日本自身关于“日之丸”的明确记载更早。 难道这图案竟是从中原流传过去,被倭人借鉴沿用?亦或,这只是某个日本武士集团或海商势力的特有家纹?镰仓时代,各方势力林立,以独特纹章标识身份是常事。 “哥哥,那面旗子好生奇特,像个太阳。” 月兰朵雅也注意到了,好奇道,“倭人的旗帜,都这般简单么?” “或许吧,”尹志平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图案虽简,未必简单。可能学自我朝旧制,也可能是他们某家的标记。这些海外之人,心思往往不比草原上的狼简单。” 他并未深说,但心中警惕又增一分。 此时应是日本镰仓幕府时期,源平合战落幕不久,武家势力崛起。历史上,元朝(此时尚未建立,但蒙古已对日本构成威胁)曾于1274年和1281年两度跨海东征,皆因“神风”(台风)等因素惨败。 而眼下,蒙古尚未攻宋,日本对庞然大物般的南宋,尤其是其冠绝当世的强大水师(巅峰时战舰逾两千五百艘,水兵十数万),只有敬畏与攀附的份,绝无招惹之心。他们此刻出现在南宋沿海,只可能是来进行贸易的。 “我听王兄提过,说那里的人很矮,刀打得不错。” 月兰朵雅踮脚远眺,她身高腿长,目力极佳,也看清了船上人影,补充道,“嗯,看起来是比常人矮小些。哥哥,我们要去看看么?” 尹志平略一沉吟。他们本就要沿海岸南下,这处码头是必经之地附近。了解周边情况,尤其是这些异国来客的动向,并无坏处。“去看看,小心些,莫要暴露身份。” 两人翻身上马,不疾不徐地向码头行去。离得近了,更能看清那些日本船员的样貌。 他们大多身材确实矮小精悍,普遍比尹志平和月兰朵雅矮上一大截,穿着样式古怪的短打衣衫(裃或直垂),头发剃成奇特的“月代”发型(中央剃光,两侧留发),脚蹬木屐或草鞋,正忙碌地将一些用油布和草席仔细包裹的货箱从船上卸下。 码头上已有几名穿着南宋低级官服的小吏,带着几个厢军士兵,正懒洋洋地检查着货物,进行抽税和登记,显然对此类贸易早已习以为常。 一名看似头领的日本老者,年纪约莫五旬,面容清瘦,目光却颇为精明,同样剃着月代头,穿着略显考究的深蓝色裃,正用一口极其别扭、音节短促、声调怪异,却又努力模仿着官话的“中式日本话”,对税吏恭敬地解释着什么:“……大人,这次滴,主要是上好滴硫磺、银锭,还有我们工匠精心打造滴刀剑……绝对滴,上等货色!请求大人,多多滴关照!” 尹志平听着这口音,差点没忍住嘴角抽搐,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后世影视剧里的经典桥段。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与月兰朵雅牵着马,在稍远处驻足观望。他们二人一个身着青衫(虽略显陈旧,但气度不凡),一个身穿湛蓝劲装、容颜绝丽又身量高挑,在这满是矮小日本人和普通码头苦力、小吏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立刻引起了那日本老者的注意。 老者目光扫来,在尹志平腰间那柄形制古朴的长剑(尹志平的随身佩剑)和月兰朵雅明显异于汉家女子的深邃轮廓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上位者”时本能的恭敬。 他立刻转身,对着尹志平和月兰朵雅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深深鞠了一躬,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动作标准而郑重,口中用那怪异的腔调说道:“尊贵滴大人,夫人!在下,播磨国商人,小野忠信,初次见面,请多多滴关照!” 他这一鞠躬,身后几名正在忙碌的日本船员也下意识地跟着鞠躬,码头上顿时矮了一片。 月兰朵雅有些愕然,尹志平则是心中了然,这时期的日本,无论贵族、武士还是商人,面对强大的中原王朝,尤其是文化昌盛、经济发达的南宋,普遍抱有极大的敬畏与学习心态,礼仪上极为谦卑,甚至到了谄媚的地步。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口中淡淡道:“不必多礼。我二人途经此地,见有海船靠岸,故而驻足一观。尔等自便。” 他说的是一口流利的官话,字正腔圆,更添几分威仪。 小野忠信这才直起身,姿态依旧恭敬,但眼中探究之色更浓。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尹志平,又偷偷瞥了一眼月兰朵雅,似乎想从他们的服饰、气质上判断身份。 尹志平也在观察对方,以及那些正在搬运的货物。硫磺、银锭、刀剑……确实是日本对宋贸易的主要出口品,用以换取南宋的丝绸、瓷器、铜钱和书籍。 就在这时,码头另一端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又有一队日本人走了过来,约有十余人,簇拥着中间一名约三十许、面色冷峻、腰挎长短二刀的男子。 这队人步履整齐,眼神锐利,隐隐带着煞气,与商人小野忠信及其手下那种谨小慎微的气质截然不同。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裃,足蹬皮靴,虽也矮小,但个个精悍,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身负不俗武功,更像是武士而非商人。 为首那名冷面男子,经过小野忠信这边时,目光如电,冷冷扫过。 小野忠信与其手下立刻又深深鞠躬,大气不敢出,口中用日语快速而恭敬地说着什么,似是问候。 那冷面男子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随即落在了并未鞠躬、只是平静看着他们的尹志平和月兰朵雅身上。 尹志平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和月兰朵雅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月兰朵雅那迥异于常人的身高容貌上多看了两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审视,但很快又隐去,最终并未发作,只是冷哼一声,带着手下昂然从旁边走过,向着码头另一处堆放着几个格外厚重、用黑漆木箱装着的货物走去。 待那队武士走远,小野忠信才直起腰,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对尹志平露出一个讨好的、夹杂着无奈的笑容,用生硬的官话低声道:“让尊贵滴大人见笑了。那位,是平家滴武士大人,平贞盛。他们,是来南宋学习滴,也带了……厚礼。” 他说着,目光示意了一下平贞盛等人看守的那些黑漆大箱。 尹志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箱子比寻常货箱大上一圈,箱体厚重,接缝处似乎还贴着封条,由四名平家武士严密看守。 他原本只是随意一瞥,但体内“紫府先天功”在晋入更深层次后带来的、对生命气息与能量波动的超常感知,却在此刻微微一颤! 就在他目光扫过那几个黑漆木箱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寻常动物,更接近于“人”的、带着惊恐、绝望与虚弱感的生命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细微石子,在他的灵觉中漾开了一圈涟漪! 虽然那气息被厚重的木箱和某种特殊的内衬(或许是棉麻、或许是药物)隔绝了大半,几乎难以察觉,连身旁武功不弱的月兰朵雅都毫无所感,却没能完全逃过尹志平那融合了紫府玄妙、对生机死气异常敏锐的灵识! 箱子里……有人?而且是活人?状态似乎很不好。 尹志平的心,骤然沉了下去。表面谦恭学习,暗地里却用箱子偷运活人? 这些平家武士,想干什么?所谓的“厚礼”,难道就是这些被藏在箱中、不见天日的“人”? 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对小野忠信点了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哦?平氏武士?倒是少见。不知带了何种厚礼,需要如此慎重?” 小野忠信脸上露出茫然和一丝惶恐,连连摆手:“这个……在下,小小商人,实在不知。平家滴事情,不敢多问,不敢多问。” 他显然对那平贞盛极为忌惮,不愿多谈。 小野忠信又殷勤问道:“尊贵滴大人,不知您二位,是要往哪里去滴?” 尹志平随口道:“往南,去临安附近访友。” “临安?” 小野忠信眼睛一亮,露出喜色,“巧得很!我们卸完货,也要南下明州(宁波)补给,再折返。这一路,正好同路!海上风浪颠簸,陆路同行,也好有个照应,不知大人可否赏光?” 尹志平心中微动。此去临安,虽不算遥远,但沿途关卡盘查必严。自己“汉奸”之名或许已传开,与月兰朵雅这蒙古长相的伴侣同行更是扎眼。 若混在这支外貌、语言迥异的日本商队中,反而成了最不引人怀疑的存在——谁会想到一个“全真叛徒”、“蒙古郡主的情人”,会与一群矮小谦卑的倭商同行? “也好,路上有个伴。” 尹志平颔首应允,随即道,“在下姓甄,名志丙。这是内子,凌月儿。” “原来是甄大人,甄夫人!” 小野忠信不疑有他,连连鞠躬,态度更恭敬几分。 私下,尹志平低声叮嘱月兰朵雅:“月儿,跟着他们走可以,但莫要与这些人过分亲近,保持距离,姿态不妨高些。” “为何?” 月兰朵雅不解。 “东瀛之人,性子奇特。你若以平等乃至谦和待之,他反觉你与他同列,易生轻视甚至妄念。唯有始终凌驾其上,令他敬畏,他才会对你保持表面恭敬,甚至主动逢迎。你我实力在此,无需对他们假以辞色。” 尹志平解释道,语气淡然却笃定。 月兰朵雅虽觉有些霸道,但出于对尹志平的无条件信任,点头应下。此后一路,她便依言而行,对商队众人大多神色清冷,少言寡语,只偶尔与尹志平交谈,湛蓝眸子偶尔扫过旁人时,自带一股出身高贵的疏离与威仪。 尹志平则保持着一份恰到好处的淡然与威严,既不刻意刁难,也绝无热络。 果然,他二人越是如此,以小野忠信为首的日本商人便越是恭敬小心,事事以他们为先。 第844章 降维打击 那队平家武士,虽对二人不卑不亢的态度偶有侧目,却也并未主动生事,只是那为首的名叫平贞盛的冷面武士,偶尔投来的目光中,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估量,让尹志平心中微凛。 起初尹志平以为这两拨日本人只是恰巧同路,但几日观察下来,越发觉得那平贞盛一行人与小野忠信的商队之间,似乎并非简单的结伴关系,倒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同行,甚至可能早就相识,只是刻意保持着距离。 他们与自己这“顺路”的借口,何其相似?都是为了掩人耳目,混入这相对安全的商旅队伍中。 尹志平心中暗忖:这平贞盛运送的神秘箱子,以及那隐约察觉的“人”的气息,本就蹊跷。 他们选择与商队同行,恐怕不仅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不让自己这队“特殊货物”太过显眼。 至于对方是否也看出了自己与月儿的些许不凡,才默许了这“同路”的安排,那就不得而知了。 与这样一群底细不明、可能包藏祸心的武士同行,绝非稳妥之计。 一味低调隐忍,在这些惯会察言观色、骨子里崇拜强者的东瀛人眼中,或许反会被视为软弱可欺,平白招惹麻烦。 尹志平深知,有些时候,适当的、不容置疑的实力展示,比任何言语都更能省去麻烦。 恰在此时,机会来了。 商队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在通过一段雨后泥泞路面时,车轮深深陷入坑中,数名日本伙计连同两匹骡马奋力拖拽,非但没能将车拉出,车轮反而越陷越深,泥浆四溅,车体倾斜,货物岌岌可危。 小野忠信急得团团转,平贞盛那边则只是冷眼旁观,并无援手之意。 尹志平目光一闪,心知立威之时已到。他并非嗜好炫耀之人,但更不欲与这些倭人多做无谓周旋。 尹志平不动声色地走上前,示意众人让开。他并未下马,只是探出右手,五指微张,虚按在沉重的车厢一侧,体内“紫府先天功”流转,一股醇厚平和的真气透掌而出,包裹住车厢。 “起。” 随着他一声轻喝,那深陷泥坑、重逾千斤的马车,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托着,缓缓地、平稳地从泥泞中升起,车轮离地半尺,轻飘飘地挪到了旁边坚实的地面上。 整个过程举重若轻,尹志平面色如常,甚至连气息都未乱一分。 “嘶——”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日本商人,包括那些平家武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徒手(看似)抬起陷坑马车?这是何等神力?! 小野忠信回过神来,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尹志平又是一连串深鞠躬,口中“斯国一”、“甄大人神技”之类的惊叹夹杂着生硬汉语不断冒出,看向尹志平的目光已从最初的恭敬,变成了近乎仰望神只般的狂热与敬畏。 经此一事,商队上下对“甄氏夫妇”的敬畏达到了顶点。小野忠信几乎将二人当作活菩萨供奉,饮食住行无不精心安排,言语间满是谄媚。 然而,月兰朵雅在短暂的惊讶与自豪后,却凭借女性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以及草原生活锻炼出的细致观察力,察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音符。 当所有人都为尹志平的神力惊叹、鞠躬甚至惶恐时,只有一人,虽然也面露讶色,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的并非纯粹的敬畏,反而隐隐跳动着一簇近乎炽热的、名为“挑战欲”的火苗——正是那位平氏武士的首领,平贞盛。 他甚至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虽然瞬间松开,但那细微的动作和眼神的变化,没能逃过月兰朵雅的眼睛。 当晚宿营时,月兰朵雅趁无人注意,悄声对尹志平道:“哥哥,那个叫平贞盛的武士,白天你看他眼神了吗?不像旁人那样害怕,倒像是……想跟你比划比划。” 尹志平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闻言动作未停,嘴角却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嗯,感觉到了。此人气息沉凝,步履扎实,是练家子,而且功夫不弱。东瀛武士,崇尚勇武,见我露了手‘蛮力’,心生较量之意,也属正常。”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平家武士驻扎的、那些低矮得有些滑稽的简易帐篷,声音平静无波:“他想打,未必是坏事。这一路去临安,带着月儿你,我本就想求个安稳顺遂。但这群倭人,尤其是这平贞盛一伙,行踪诡异,所携‘货物’更是不明不白。若不彻底打消他那点不该有的心思,这一路上,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添乱。与其被动防备,不如主动敲打。” 月兰朵雅蹙眉:“哥哥是想……?” “既然他跃跃欲试,我便给他这个机会。” 尹志平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正好,我也想看看,他那些箱子里,到底藏了什么鬼。白日人多眼杂,今夜,便去会会他。” 经历了金世隐的连环毒计、耶律景仁的构陷杀局、乃至蒙古大营中的权力倾轧,眼前这点东瀛武士的潜在威胁,在尹志平看来,简直如同儿戏。 对方加起来不过十余人,无军阵之势,无火炮之利,纵有些奇诡忍术,又能如何?这已非同一层面的较量,而是一种近乎“降维打击”的从容。 他需要做的,只是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掐灭任何可能萌芽的麻烦。 夜深人静,除了守夜人微弱的鼾声和篝火偶尔的噼啪,营地一片沉寂。 尹志平对月兰朵雅低语几句,示意她留在帐中以防万一,自己则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帐篷,向平家武士的营地飘去。 平家的帐篷比寻常蒙古包矮小许多,更近似一种加厚的布棚,入口低垂。 尹志平如鬼魅般掠过,灵觉全开,瞬间锁定了那几个被严密看守的黑漆木箱所在的位置——被安置在最中间一顶稍大的帐篷旁,由两名抱刀假寐的武士看守。 他并未刻意完全隐匿行踪,甚至故意在接近箱子时,让脚下的枯枝发出了极其细微的、仿佛夜风吹过的“咔嚓”轻响。 那两名假寐的武士瞬间惊醒,警惕地按住刀柄,但尹志平的身法何其之快,在他们视线扫来之前,已如一片落叶般贴到了最大的那只木箱旁。 他指尖凝聚一丝阴柔内力,轻轻划过箱盖边缘看似严密的铜锁。“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锁芯已被内劲震开。 他掀开箱盖一角。 借着黯淡的星光,只见箱内铺垫着厚厚的棉絮,一个纤细的身影蜷缩其中,似乎陷入了沉睡。 那是一名女子,看面容轮廓与发型服饰,确是东瀛女子无疑。 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色小袖,肌肤在暗夜中显得异常苍白,呼吸微弱而均匀,显然被下了某种令人昏睡的药物。 即便如此,仍能看出其容貌姣好,身段纤细,腰肢不盈一握。 “果然是人口……” 尹志平心中一沉,正欲细看,灵觉猛地预警! 身后,一股极其隐蔽、却带着锐利杀意的气息,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骤然发动! 一道黑影几乎与夜色完全融合,自他侧后方三步外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窜出,手中一抹寒光直刺尹志平后心要穴!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已是东瀛忍术中一流的暗杀手法! 出手的,正是平贞盛!他白日见尹志平显露“神力”,心中震撼之余,更多是不服与跃跃欲试。 他自负苦修东瀛刀术与忍法数十载,在故土已罕逢敌手,被誉为“鬼切”。中原武林传说虽盛,但他不信随便遇到两个年轻人,就能强过自己。 他猜测尹志平或许天生神力,或有特殊运劲法门,但搏杀技巧未必精通。故而他早就暗中留意,尹志平夜探的细微动静,立刻被他捕捉。 他存了试探乃至一举拿下之心,施展最擅长的隐匿突袭之术,务求一击制敌! 然而,他快,尹志平更快! 就在那抹寒光即将及体的刹那,尹志平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方平平挪移了数尺,动作浑然天成,仿佛早就等在那里。 平贞盛势在必得的一击,竟刺在了空处!他心中大骇,这绝非巧合! 一击落空,平贞盛毫不迟疑,身影一晃,竟如同溶化般倏地没入旁边一丛茂密的草丛,气息瞬间变得若有若无,正是东瀛忍术中高明的“遁地潜行术”与气息隐匿法结合。 若是寻常高手,此刻必然失去目标,或紧张戒备,或盲目搜寻。 但尹志平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回头,灵台一片清明,“紫府先天功”带来的超凡感知如同水波扩散。 地底那极其细微的土壤扰动、气息流转,在他灵觉中纤毫毕现。 皆因在赵志敬身边耳濡目染,对此类遁地匿迹之术的门道、破绽乃至呼吸节奏,早已了然于胸。 此刻,在他的灵觉中,那遁入草下的平贞盛,其生命气息与移动时极其微弱的土壤扰动,清晰得如同暗夜中的萤火。 果然,下一瞬,尹志平脚下地面微不可察地一拱,一点寒芒破土而出,直刺他脚踝!正是忍术中歹毒的“土龙刺”! 尹志平早有预料,在匕首刺出的前一刻,身形已如清风般向后飘退半步,恰好避过。 同时,他看似随意地抬脚,向那刚刚刺出匕首、尚未完全缩回的地面某处,轻轻一踏。 “噗”一声闷响,泥土微陷。地下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但平贞盛能被称为“鬼切”,自有其过人之处。 几乎在尹志平踏下的同时,他竟施展了忍术中更高明的“替身术”与“移形换位”,真身已从数丈外一棵大树粗糙的树皮后诡异“裂”出,手中长短二刀出鞘,刀光如匹练,一上一下,分袭尹志平咽喉与胸腹,正是其成名绝技“二天一流·燕返”的起手式! 这一下暴起发难,借助树木掩护,更快更疾,刀风凌厉,已尽了全力。 可惜,他面对的是尹志平。 融合“紫府先天功”与诸多奇遇的尹志平,其灵觉之敏锐,对敌经验之丰富,早已超出寻常武林高手的范畴。 平贞盛自树中“裂”出的那一丝微弱气流与生命波动,在他感知中如同黑夜明灯。 尹志平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掌拍出,掌势看似不快,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拍在两道刀光的侧面薄弱处。 掌心中寒焰真气一吐即收。 “叮!当!”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平贞盛只觉一股奇异巨力传来,手中双刀竟不受控制地荡开,虎口剧痛,险些脱手。 更有一股冰寒与灼热交织的诡异气劲顺刀身窜入经脉,让他气血微微一滞。 “金蝉脱壳?你倒滑溜。” 尹志平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平贞盛惊骇欲绝,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忍术与刀法在对方面前竟如同儿戏! 他毫不犹豫,身形急退,同时左手疾挥,数枚乌黑的手里剑呈品字形射向尹志平面门,右手则探入怀中,似乎要取出烟雾弹之类的道具,正是标准的忍术脱身流程。 然而,他快,尹志平更快。 那几枚手里剑尚在半空,尹志平的身影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看似缓慢,却仿佛笼罩了四方上下,轻轻按在了平贞盛刚刚抬起、欲要格挡的左臂肩井穴上,随即闪电般上移,五指如钩,扣向他的头顶百会穴! 平贞盛魂飞魄散,他所有的忍术、脱身法,在对方这简简单单的一按一扣之下,竟全然失效! 肩膀一麻,半边身子酸软,随即头顶要穴被制,只要对方内力一吐,自己立时便是脑浆迸裂的下场!什么替身术、遁地术,难道还能把头也替了、遁了不成? 他瞬间放弃了所有抵抗,僵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难以置信与茫然。 自己苦修数十载,在东瀛几近无敌的武技,在这神秘的汉人青年面前,竟如同三岁孩童舞木刀,不堪一击至此?!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尹志平扣住他头顶要穴的手并未用力,只是平静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第845章 卑颜屈膝 平贞盛喉结滚动,用生硬却流利了许多的汉语,涩声道:“阁……阁下……神技……在下……心服口服……” 他此刻终于明白,对方白日显露“神力”,或许根本就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引自己这等不服之人主动跳出来!对方从一开始,就掌控了一切。这份心机,这份武功,让他彻底胆寒。 尹志平松开手,后退一步,平静地看着他。因东瀛人普遍矮小,平贞盛本就比尹志平矮了一个头,此刻被方才一番惊吓弄得腿脚发软,身形更显佝偻。 月光下,尹志平那修长挺拔的身姿立在他面前,方才那只扣住他天灵盖的手随意垂着,而平贞盛则瑟缩着,仰头望着对方,那情景,活像一只被壮年山鹰用爪子按住脑袋、吓得魂不附体的矮脚雉鸡,既狼狈又透着几分荒诞的滑稽。 “我不管你们平家来宋所为何事,也不管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我与内子只想借道南下,图个清静平安。所以,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安分守己。否则……” 尹志平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黑漆木箱,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哈依!哈依!” 平贞盛几乎将身子折成了两段,连连躬身,额头冷汗涔涔,口中那生硬的中式日语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与敬畏,“在下……在下万万不敢!甄大人神威,如……如天神下凡!在下这点微末伎俩,在东瀛……在东瀛或许还能看,但在大人面前,实在……实在是萤火与皓月争辉!” 他似乎急于表明心迹,也为了攀附这份“天神”般的力量,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在下师从……师从剑圣本多忠纲(注:虚构为本多忠胜祖先),在东瀛,也算……也算罕逢敌手,有‘鬼切’之名。家师剑术,被公认为当世顶尖……可、可方才观大人身手,举重若轻,料敌机先,我……我甚至觉得,家师他老人家……恐怕也……也未必能稳胜大人……” 他说出这话时,语气充满苦涩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动摇,这对他长久以来建立的武道信念几乎是颠覆性的打击。但他更不敢想象,眼前这人若真是敌人,会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大人您……您真的只是路过?” 平贞盛抬起眼,小心翼翼、带着无限敬畏地偷瞄尹志平的神色,见他面无表情,心中更是打鼓,连忙又低下头,语气愈发“诚恳”卑微:“无论大人有何吩咐,我平贞盛,及麾下武士,必效犬马之劳!为表诚意……为表在下的诚心……” 他像是下了极大决心,指向那几个黑漆木箱,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箱中女子,皆是精心挑选、严格教养的处子,肌肤如玉,体态柔顺,最是……最是懂得服侍人。若大人不弃,在下愿将其中最出色的几名,奉于大人与夫人跟前,以供驱使,聊表寸心。” 尹志平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中一阵无语。这便是东瀛人,方才还刀兵相见生死相搏,转眼便能将掳掠贩卖的人口当作礼物进献,姿态卑微至极,言辞“恳切”无比,仿佛这是天大的荣耀与忠诚的证明,全然不觉其行径本身有何不妥。 这种将奴役与献媚如此自然结合的特质,让他颇感不适。 见尹志平不语,平贞盛以为他有所意动,连忙补充,语气竟带上一丝“自豪”:“大人有所不知,这些女子皆出身清白,自幼便由专人以特殊法门调教,饮食、沐浴、仪态皆有定规,务必令其肌肤柔滑,体带异香,性情温顺……这、这也是无奈之举。我东瀛与上国贸易,银、硫磺、刀剑所值终究有限,而上国的丝绸、瓷器、铜钱珍贵无比……长此以往,国中金银流失甚巨。唯有这等……这等‘活物’,因是上国所无,尚能换取些微利差,以补国库之虚……” 他说着,脸上竟也露出一丝窘迫与无奈,仿佛这贩卖人口的勾当,只是迫于生计的、值得同情的“小本生意”。 尹志平听着,心中那股荒谬与厌恶感更浓,同时却也升起一丝莫名的寒意与了然。原来如此,这种将人物化、将美色与肉体明码标价作为“资源”和“外汇”的思维,竟是源远流长。 他不由得联想到后世某些时空的类似景象,看来某些根植于骨子里的“营生”与思维模式,竟能跨越数百上千年的时光,依然散发着腐朽而熟悉的气味。 尹志平被他这番“诚恳”又荒唐的进言弄得有些啼笑皆非,更兼对那贩卖人口的勾当本能厌恶,当即冷声道:“不必。我与内子不需人服侍,更不喜此道。你好自为之便是。” 他本欲就此离去,不想再多纠缠。岂料那平贞盛见“献美”不成,又见尹志平欲走,竟“噗通”一声,双膝及地,以最标准的土下座姿态跪伏下来,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因激动和某种狂热而微微发颤:“大人!请……请收在下为徒!在下愿追随大人,侍奉左右,学习无上滴武学!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尹志平脚步一顿,眉头紧锁。收徒?还是收一个东瀛武士?开什么玩笑。他自身武学源自全真玄门正宗,又历经奇遇,岂可轻易外传,更遑论传给一个心性不明的倭人。 “我无收徒之意,更不会收外邦人为徒。” 尹志平语气淡漠,不留余地,“你且起来。中原武学博大精深,如我这般者,车载斗量,算不得什么。潜心修炼你自己的功夫便是。” 他本意是婉拒,顺带点出中原武林的深不可测,让对方知难而退。岂料这话对平贞盛的打击,比方才被一招制伏更甚! “不……不可能!” 平贞盛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种信仰崩塌般的动摇,连敬语都忘了用,“大人您……您这样滴身手,在中原……还有很多?那……那我东瀛武学,与中原相比,岂不是……岂不是……” 他喉头哽咽,后面的话竟说不下去。若尹志平这般近乎神魔的手段,在中原竟非绝顶,那东瀛自诩精妙的剑道忍法,与之相比,岂不是成了彻头彻尾的儿戏笑话?这对他毕生追求的武道,是毁灭性的否定。 他无法接受,或者说,潜意识里选择了逃避。他猛地垂下头,不再纠缠“拜师”与“中原武学深浅”的话题,仿佛刚才的震撼未曾发生,转而用一种极其严肃、近乎汇报军情般的郑重口吻,说起了另一件事,试图重新建立“价值”: “大人明鉴。此次前来上国,除了贸易与……献礼,其实……另有隐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机密感与不甘,“我们平家,如今在故土,处境……颇为艰难。最大的对头,便是源氏!他们此番,也派了人来,而且……走的是另一条路线,据说已暗中与临安城里的某位大人物搭上了线!” 尹志平心中微动,源氏?那个最终击败平家、开创镰仓幕府的源氏?看来平家此刻已露颓势。这平贞盛透露此讯,无非是想借刀杀人,或彰显自己“有用”。 平贞盛见尹志平没有打断,以为他感兴趣,语气更“恳切”几分,腰板却跪得笔直,表情严肃得如同在讨论军国大事:“源氏那些家伙,手段下作!他们此番准备的‘礼物’……比我们的更……更‘出色’!” 他说到“礼物”时,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与无奈,随即又变成那种“为你着想”的认真表情,抬头看向尹志平,用生硬的汉语夹杂日语词汇,极其“郑重”地建议: “大人,源氏滴女人,听说确实……更会勾引人。但、但是!我们平家滴女子,性情更温顺,更懂规矩,绝不会给大人添麻烦!大人若是担心尊夫人不喜,我们可以选最懂事、最会看眼色的……或者,先由我们的人调理好,再悄悄送到大人指定的地方……” 他说得一脸严肃认真,仿佛在讨论一笔至关重要的战略物资调配,而非贩卖人口、进献女色。 尹志平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肃穆、甚至带着几分“忠耿”气息的脸,听着这卑劣到骨子里却又披着“为您着想”外衣的言辞,心中只觉一阵强烈的荒谬与厌恶。 这便是某些东瀛人的特质了,能将最不堪的意图,用最郑重、最“忠诚”的姿态包装出来,仿佛他们不是在谄媚讨好、行龌龊之事,而是在执行某种高尚的使命或进行一场严肃的交易。你若拒绝,倒显得你不通情理,辜负了他们的“一片赤诚”。 “够了。” 尹志平语气转冷,打断了他的“推销”,“我对你们平家、源氏的恩怨,毫无兴趣。对你们那些‘礼物’,更是半分兴趣也无。记住我的话,安分南下,莫生事端。若有下次……” 他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留下平贞盛一人跪在冰冷的夜风中,脸上那严肃的“忠诚”渐渐化为茫然与更深的畏惧。 尹志平转身离去,心中却难以平静。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与这个时代的东瀛人深入打交道。前世影视剧中那些符号化的形象——或残暴,或滑稽,或谦卑到变形——在真正的接触面前,都显得单薄而失真。 眼前这个平贞盛,给他的感觉复杂而微妙,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黏稠”。 那不是简单的坏或好,而是一种浸透在骨子里的、混合了极度慕强、精于算计、善于伪装并能将这一切以最“真诚”姿态呈现出来的生存智慧。 你分不清他哪句是真心敬畏,哪句是刻意奉承,哪句又是在给你下套。他的话术像一张精心编织的、柔软而无形的网,看似处处为你考虑,实则每一步都在试探你的底线,诱导你接受他的“好意”,不知不觉间将你拉入他的逻辑和利益轨道。 你态度越冷硬,拒绝越干脆,他反而越显“恭敬”,姿态放得越低,但这“低”里,未必没有藏着日后“你看我曾如此卑微侍奉你”的道德绑架,或是“我如此诚心你竟不领情”的潜在怨怼。 若是心肠稍软、面子稍薄之人,被他这般“诚恳卑微”地缠上,恐怕真会觉得不帮衬一把都有些过意不去。 “真是……令人不快又不得不防的禀性。” 尹志平暗忖。好在他并非此世寻常的“老好人”,前世诸多历史教训与影视记忆,让他对这类做派有着本能的警惕与疏离。 东瀛的“菊与刀”,谦逊礼仪之下的锋锐与偏执,他虽未亲历其极盛时的形态,却早有耳闻。 不过,平贞盛无意(或有意)透露的关于源氏已勾结南宋“大人物”的消息,倒是引起了他真正的注意。 他原本南下临安,首要目标是终南山,其次是寻找凌飞燕探听黑风盟虚实,对临安朝堂本身关注不多。 但现在看来,局势或许比他想象的更诡谲。黑风盟既能渗透皇宫,替换皇帝(宋理宗),其触角深入朝堂各处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这“源氏”搭上的“大人物”,会不会就是黑风盟的某个高层,甚至是其盟主操控朝局的棋子之一?若真如此,这倒是一个意外窥探黑风盟在临安布局的切口。 他正皱眉沉思,权衡着是否要顺着这条意外得来的线索做些什么,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月兰朵雅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哥哥,和那个矮子说了这么久?可是在商量……接收‘礼物’的事儿?” 尹志平抬头,见月兰朵雅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近处,正倚在一棵树旁,月光勾勒出她高挑的身影,湛蓝的眸子在夜色中亮晶晶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显然是将方才平贞盛那番“献女”言论听去了大半。 第846章 矫枉过正 尹志平见她这模样,知她心里那点小别扭还没完全过去,又好气又好笑,走上前低声道:“月儿,莫要取笑。那等龌龊之事,我岂会沾手?只是这倭人方才倒是吐露了些有用的消息。” 他将平贞盛关于源氏已勾结南宋“大人物”的猜测,以及自己对此可能与黑风盟相关的怀疑,简明扼要地说与月兰朵雅听。 “……黑风盟在终南山折了残影与裂穹苍狼,看似受创,但以黑风盟行事之诡谲阴毒,绝不会就此沉寂。他们在临安必有布局,这突然冒出来、且已攀上‘大人物’的源氏,很可能便是其触角之一。我们既然顺路,不妨设法探一探,若真是黑风盟的爪牙,正好顺手剪除,也算为李璟兄、为天下百姓先讨点利息。” 月兰朵雅听他说起正事,神色也认真起来。她是了解尹志平的,对黑风盟那等行事毫无底线、祸乱天下的组织,他有着刻骨的厌恶与铲除的决心。 月兰朵雅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哥哥,说起黑风盟,在蒙古大营时,我留意打听过。那个金世隐……真是个滑不留手的泥鳅。” 尹志平眼神一凝:“有他下落?” “没有确切踪迹。” 月兰朵雅摇头,秀眉微蹙,“只知他在黑水河助李璮迅速成势后,不久便如鬼魅般消失了。李璮那边似乎也在暗地里寻他,都无果。否则……以他对哥哥做的那些事,我们离开大营后,岂能容他逍遥?” 尹志平默然,同为穿越者,金世隐的危险程度在他心中远超寻常武林高手。此人行事毫无底线,洞察人性弱点,又能利用远超时代的知识制造混乱。他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不知何时就会窜出,给予致命一击。 “此人看似癫狂,实则……” 尹志平缓缓道,语气凝重,“在保命与达成目的上,清醒得可怕。他懂得何时煽风点火,何时抽身而退。” 月兰朵雅握住他的手,湛蓝眸子里闪着坚定的光:“哥哥别担心。他再狡猾,只要还敢露面作恶,迟早会撞到我们手里。下次,定不饶他!” 尹志平闻言会心一笑,但心头却掠过一丝只有自己知晓的凝重。作为穿越者,他与金世隐之间,或许注定是一场超越此世规则的生死局,外人难以真正介入,哪怕是月儿。 他正思绪飘远,月兰朵雅见他出神,忽地轻哼一声,挑眉道:“怎的?哥哥这是瞧不起我,觉得我奈何不了那奸贼?” 尹志平连忙收敛心神,作势讨饶,眼中却盈满温柔与骄傲:“岂敢岂敢!我家夫人武功盖世,智勇双全,为夫甘拜下风,日后除奸惩恶,还需夫人多多担待才是。” 月兰朵雅被他逗得唇角微扬,正欲再说,眼波流转间,却似不经意地又瞥向平家营地方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在意,嘀咕道:“我看方才箱中那女子……” 月兰朵雅湛蓝的眸子微微转动,忽然又绕了回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哥哥刚才听得那么认真,不会也对那源氏培养的、据说‘更会勾引人’的美人感兴趣吧?” 尹志平闻言,真是哭笑不得。这都哪儿跟哪儿?怎么又绕回这茬了?他算是看出来了,月儿这醋吃得是迂回曲折,绵里藏针。 他无奈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边。赶紧回去歇着,明日还要赶路。” 两人回到那顶小野忠信特意为他们腾出的、相对宽敞干净的帐篷。 月兰朵雅先一步进去,自顾自地和衣在铺好的毡毯内侧躺下,依旧背对着外面。尹志平在她外侧躺下,帐篷内一时寂静,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尹志平能感觉到,月兰朵雅并未睡着,身体有些紧绷。 他暗叹一声,终究不忍心让她这般别扭着入睡,便侧过身,手臂轻轻从她腰侧环了过去,将她揽入怀中。 月兰朵雅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 尹志平正想着如何安抚,却听怀中人忽然闷闷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低声道:“那女子的腰……我方才借着月光,也瞥见了一眼。被那单薄的白衣裹着,躺在箱子里,真是……细得可怜,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了似的。” 她描述着,语气里没有羡慕,反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或许有同为女子的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比较后莫名的不甘与在意。 尹志平这下彻底明白了症结所在。他心中又是好气又是怜惜,这丫头,原来不只是吃那些虚无缥缈的“礼物”的醋,竟是连人家昏迷中惊鸿一瞥的腰肢,都暗自比较起来了? 他不再多言解释,那只环在她腰际的手掌,原本只是轻柔地搭着,此刻却缓缓移动,带着温热的掌心,隔着衣物,细细感受她腰腹的曲线。 月兰朵雅的腰,与她高挑的身材相应,也是纤长而紧实的。 但与箱中女子那种弱不禁风的纤细不同,她的腰肢柔韧而充满力量,常年习武与骑射,让她腰腹没有一丝赘肉,线条流畅利落,肌肤紧致弹手,隐约能触摸到锻炼出的、漂亮而健康的马甲线轮廓。 那不是供人观赏把玩的脆弱之美,而是蕴含着勃勃生机、矫健豹子般的力与美。 “傻月儿,” 尹志平在她耳边低声叹道,手掌安抚地在她腰侧流连,感受着那充满生命力的肌理线条,“你的腰,才是这世间最好、最让我心安的。有力,温暖,能陪着我跋山涉水,征战四方。那些易折的柳条,如何能与你相比?” 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手掌传来的温度与触感,比任何话语都更有说服力。 月兰朵雅紧绷的身体渐渐柔软下来,向后轻轻靠进他怀里,鼻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这番不算华丽却直击核心的“安抚”。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真的在尹志平怀中沉沉睡去。 然而,尹志平却不知,怀中看似安然入睡的月兰朵雅,在他呼吸平稳之后,睫毛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几下。 她的一只手,在毡毯下悄悄握紧,指尖触碰着藏在贴身小衣内的一小卷极薄的、以特殊药水写就的密信——那是她傍晚时分,在营地外围用阿里不哥留给她的特殊方法,从一只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灰扑扑的信鸽腿上取下的。 信上的内容很短,却让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也终于明白了小公主乌仁图雅眼中那刻骨仇恨的根源。 那原因如此惊人,又如此棘手,牵扯到极深的宫廷秘辛与黄金家族内部的丑陋疮疤。 月兰朵雅指尖冰凉,心中乱成一团。此事关系太大,一个处理不好,不仅她和尹志平永无宁日,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 眼下,绝不是告诉哥哥的合适时机。她只能将这份沉重的秘密死死压在心底,强迫自己冷静,暗自思量。 第二天清晨,商队继续启程南下。沿途开始出现更多南宋设置的关卡哨所,盘查渐严。 好在小野忠信显然常走这条线,与一些底层吏员混了个脸熟,塞些铜钱或小礼物,加上尹志平与月兰朵雅气度不凡,倒也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这日午间,队伍在一条大河边暂歇,等待渡船。尹志平牵着马,与月兰朵雅并肩立在河岸高处,眺望着河面上往来穿梭的船只。 其中几艘显然是南宋水师的巡江战船,船体修长,帆橹齐备,甲板上士兵持矛肃立,虽不及记忆中后世图片里郑和宝船的庞然,却也自有一股肃杀精干之气。 望着这些战船,尹志平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将眼前的南宋水师,与记忆中那些冰冷的历史数据对比起来。 明朝鼎盛时期,水师战船约一千三百五十艘,兵力三五万,便已足以纵横四海,奠定赫赫声威。 而南宋呢?崖山海战前,其水师规模远超此数,战船两千五百余艘,水兵十数万!这是何等雄厚的力量! 可最终的结果呢?船阵连环,自缚手脚,一场大火,樯橹灰飞烟灭,十数万忠魂与一个王朝一起沉入海底。 “不是不能打,是失去了敢打的心。” 尹志平心中喟叹。南宋的问题,从来不是单纯的武力匮乏。 其巅峰时人口逾六千万,经济文化空前繁荣,财力物力足以支撑长期战争。 而蒙古看似强盛,实则内部部落纷争不断,统治基础并不稳固,纯粹以战养战的掠夺模式,一旦遭遇强力抵抗或战事延长,经济崩溃的风险极大。 南宋完全有资本、有机会与蒙古长久消耗下去,甚至拖垮对方。 可悲的是,自太宗北伐失利,澶渊之盟后,百余年来相继被辽、金压制,再到如今蒙古兵锋南指,连续的挫折似乎彻底磨掉了这个王朝进取的锐气与自信。 从上到下,弥漫着一股“但求偏安”的暮气,主战者被视为不识时务,妥协退让反倒成了“老成谋国”。 守江守淮,步步退缩,却从未想过如何利用自身强大的水师和财力,主动出击,争夺战略主动权。崖山之败,非战之罪,实乃信心沦丧、战略昏聩到极致的必然。 他之前劝李璟在山东“诈降”,行“缓兵之计”并尝试新路,更深层的念头,其实是想埋下一颗种子——一颗或许能跳出宋、蒙非此即彼框架的种子。 历史上,朱元璋北伐成功,战略关键正是“先取山东,撤其屏藩;旋师河南,断其羽翼;拔潼关而守之,据其户枢……然后进兵元都”,一举廓清寰宇。 山东地势重要,若李璟能在彼处站稳脚跟,无论日后是助宋反攻,还是自成格局,都是一枚重要的活棋。 更进一步想,若要真正终结这乱世,避免未来数百年的民族隔阂与厮杀,或许……需要一种更宏大的融合。 这种融合并非没有先例,南北朝时前秦苻坚一度接近成功,若非淝水之战功败垂成,或许华夏历史早已改写。 大唐盛世,万国来朝,胡汉融合达到一个高峰,若非安史之乱骤然打断,盛唐气象持续,民族融合的进程或许会更加彻底、平稳。 唐玄宗晚年昏聩,生生将一副好牌打烂,开元天宝年间,在册人丁逾五千二百万,四海富庶,文明璀璨。 可一场安史之乱,山河破碎,人口竟骤降至一千六百九十万,文明几近腰斩,何等惨痛! 南宋看似吸取了教训,转而以“岁币”求苟安,确也换来一时太平,却也在这种持续的妥协与“矫枉过正”中,逐渐消磨了尚武精神与开疆拓土的雄心,民族自信悄然流逝。 这时代的悲歌与苦闷,尽数镌刻在辛弃疾等词人的笔墨里:“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字字泣血,皆是壮志难酬、对妥协时局无尽悲愤的呐喊。 “主导的文明必须足够强大、自信且包容。” 尹志平心中蓝图渐显,“以汉文化为主体,吸纳融合其他族群的优秀成分,形成新的、更有活力的文明共同体。 但这需要强势的推动和时间的积累。眼下南宋显然不具备这个魄力和能力,它自己都已病入膏肓。” “或许……关键在于那个位子。” 他目光变得深邃。如果能助真正的宋理宗夺回皇位,铲除黑风盟的操控,或许能为这个奄奄一息的王朝注入一丝不一样的生气? 哪怕只是争取到一段时间,利用南宋尚未完全崩坏的制度和资源,推行一些新的理念,培育一些新的力量,为未来的变局多做些准备……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身为穿越者,知晓历史走向的绝望与可能,他无法坐视一切按照原有的悲剧轨迹滑落。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哪怕希望渺茫,他也想试一试。 “哥哥,船来了。” 月兰朵雅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她敏锐地察觉到尹志平方才目光悠远,似在思考极重要的事情,但并未多问,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第847章 镜湖水怪 尹志平收回目光,对月兰朵雅微微一笑,将心中那份宏图暂且压下。 路要一步一步走。 两人牵马,随着略显忐忑的商队,登上了那艘略显陈旧、却已是附近能找到的最大的渡船。 船夫是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本地老汉,操着浓重的吴语口音,指挥着伙计们将货物人马安置妥当。 “客官坐稳喽,过了这‘镜湖’,再往前百十里,就是临安府地界了。” 船老大一边调整帆索,一边大声说道。 “镜湖?” 尹志平极目远眺。眼前水域开阔,烟波浩渺,远接天穹,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确如其名。 但他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在前世模糊的地理记忆里,似乎并没有一个叫“镜湖”的、如此靠近杭州湾的巨大淡水湖(他听船夫说是连通外海的咸水湖)。 他隐约记得,后世杭州湾沿岸,有一些古湖泊因泥沙淤积、围垦造田而逐渐萎缩甚至消失……难道这“镜湖”,便是其中之一的前身? 看这规模,怕是有数百平方公里,远比后世残存的湖泊大得多。岁月变迁,沧海桑田,果然不虚。 “哥哥,这湖好大,比草原上最大的海子还要大许多。” 月兰朵雅倚在船舷,带着新奇感叹道。 她出身草原,对辽阔景象有天然的亲近。 “嗯,确实壮阔。” 尹志平点头,心中那份属于穿越者的微妙感慨挥之不去。 他熟读历史,知晓许多地理变迁,亲眼目睹这注定在未来会大幅萎缩甚至消失的浩瀚水体,有种见证时光流逝的奇异感觉。 船缓缓离岸,驶向湖心。起初风平浪静,只有桨橹划水声与风声。 小野忠信和平贞盛等人似乎也松了口气,开始低声交谈,只是平贞盛及其手下武士,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尤其对那几个黑漆木箱看守严密。 船行约半个时辰,已至湖心深处,四望皆是水天一色,不见边际。 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大片铅灰色的乌云从湖的尽头急速涌来,瞬间遮蔽了日光。 湖风骤然变得猛烈而湿冷,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得船帆猎猎作响,船体开始剧烈摇晃。 “不好!要起风浪了!” 船老大脸色一变,嘶声高喊,“快!降半帆!稳住船舵!” 然而,这风浪来得太快太急。 几乎在船老大话音落下的同时,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中心,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初时只有数丈方圆,但旋转速度惊人,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大,中心深不见底,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口,发出低沉可怖的呜咽声,疯狂吞噬着周围的湖水与空气! 船老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但他久经风浪,尚未完全绝望,嘶声怒吼着发号施令:“快!转舵!满帆!离开这儿!快啊!” 经验丰富的水手们咬紧牙关,奋力扳动沉重的船舵,调整风帆角度,试图让渡船逃离那恐怖漩涡的吸力范围。船体在人力与风力的催动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艰难地偏转了方向。 然而,那漩涡仿佛拥有生命和意志,竟也跟着微微调整了位置,扩大的速度更快,边缘翻涌的白沫如同索命的触手,迅速蔓延,与船尾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远,反而在不断缩短!任凭水手们如何拼尽全力,船舵如何转动,渡船都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拽住,一点一点、无可抗拒地被拖向那死亡的深渊! “不……不对!这不是寻常的漩涡!它……它是冲着我们来的!” 一名老水手看着手中疯狂打转、彻底失灵的罗盘,发出了绝望的哀嚎。任凭他们如何操纵,船只都无法摆脱那仿佛锁定猎物般的吸力。 挣扎是徒劳的。他们如同沉入虚无,丝毫无法阻滞船体滑向深渊的趋势。 直到此刻,船老大心中最后一丝凭借技艺与勇气逃出生天的侥幸,被眼前这超乎理解、人力根本无法抗衡的诡异景象彻底碾碎。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剧烈颠簸的甲板上,额头“咚咚”地磕着木板,对着那越来越近的恐怖漩涡方向,发出了变调的、混合着极致恐惧与哀求的嘶喊:“龙王爷!湖神老爷!小人们无意冒犯啊!饶命!饶命啊!” 他猛地转头,充血的眼睛瞪着呆若木鸡的伙计,用尽最后力气吼道:“祭品!快把准备好的三牲祭品扔下去!求湖神息怒!快啊!” 几名船工连滚爬爬地抬出早已备好的、捆扎好的猪羊,奋力抛入那急速旋转的漩涡边缘,瞬间就被吞没无踪。 小野忠信肥胖的身躯抖如筛糠,涕泪糊了满脸,对着漩涡方向不停磕头,口中日语汉语混作一团,破碎不成句:“龙王爷!湖神様!小人下次再不敢来了!贡品,加倍!不,三倍奉上!菩萨、佛祖、天照大神……不管哪路神明,救救我!” 他身旁几个伙计更是瘫软如泥,有人裤裆已湿,只反复喃喃着“妈妈”、“要死了”等单调词句,眼神涣散。 平贞盛虽强撑着站立,但指节因过度用力抓住缆绳而发白,牙关紧咬,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身后一名年轻武士终于崩溃,带着哭腔用日语嘶喊:“是妖怪!是唐土的湖妖!我们不该来的!”另一人则对着天空胡乱比划,用生硬汉语尖叫:“放我们回去!回日本!钱不要了!女人也不要了!” 平贞盛喉结滚动,想厉声呵斥稳住军心,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短促气音,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充满绝望的闷哼。 面对这远超人力抗衡范畴的天地之威,东瀛武士平日信奉的“勇武”与“忍道”,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也紧紧抓住船舷,稳住身形。月兰朵雅俏脸发白,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湛蓝的眸子紧紧盯着那越来越近、吸力越来越强的恐怖漩涡。“哥哥……” 她的声音在风浪中有些发颤。 “别怕,抓紧我。” 尹志平将她护在身后,体内真气急速运转,抗衡着船只的颠簸和那可怕的吸力。 他心中同样震惊,这漩涡出现得太过诡异迅猛,绝非寻常风暴所能形成。难道真如船老大所说,是“湖神”作祟?还是……这湖底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没用的!祭品没用!” 船老大见祭品扔下后漩涡非但未停,反而扩张得更快,距离船体已不足二十丈,绝望地哭喊起来,“船上!船上一定有人带了冒犯湖神的东西!快找出来扔下去!不然全船人都得死!” “哈依!” 平贞盛手下几名武士立刻扑向那几个黑漆木箱,手忙脚乱地去解锁链、掀箱盖。 一名武士眼中闪着近乎疯狂的求生欲,嘶声道:“她们本就是祭品!用来换富贵,也能换性命!这是她们的荣耀!” 另一人则用颤抖的手试图将一名刚被拖出、依旧昏迷不醒的纤弱女子架起,推向船舷,口中念叨着:“别怪我,要怪就怪这湖神……” 小野忠信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脸去,默认了这残忍的行径。平日里挂在嘴边的“礼节”、“诚心”,在生死关头,瞬间被最赤裸的自保本能撕得粉碎。 尹志平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冰凉的洞悉。这便是人性,在极端恐惧下,伪装尽褪,露出的底色往往不堪。 他对这些倭人本无期待,自然不会失望,亦不会浪费力气与时间去阻止这愚昧之举——将活人献祭?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他只将月兰朵雅护得更紧,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真正的生机与破局之机。 “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破水巨响,盖过了风浪与漩涡的呼啸!就在那巨大漩涡的中心,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黑色阴影,缓缓升了起来! 首先露出水面的,是一个如同小型房屋般大小的狰狞头颅!那头颅覆盖着青黑色的、仿佛岩石与金属交融的厚重鳞甲,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冰冷幽暗的光泽。 头颅形状有些像巨鳄,但更加修长狰狞,吻部前突,布满匕首般交错的惨白利齿,每一颗都足有成人手臂长短。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大如磨盘,眼眶深陷,瞳孔是纯粹的金黄色,竖立如蛇瞳,冰冷、残暴、毫无情感,仿佛来自亘古的蛮荒,漠然地注视着眼前这艘如同玩具般渺小的船只。 仅仅是露出水面的头颅,就带来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这绝非黑水玄蛇那种修长蜿蜒的蛇类,而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狰狞、仿佛为杀戮而生的恐怖巨兽! “嗷——!!!” 那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穿透力极强的咆哮,声浪如同实质,震得湖面剧烈波动,船上众人耳膜刺痛,气血翻腾,几个日本伙计直接吓晕过去。 随着它头颅抬起,更多的身躯露出水面——粗壮如千年古树般的脖颈,覆盖着嶙峋骨刺的脊背,以及隐约可见的、如同船桨般巨大、生着利爪的肢体! 其体型之巨,远超想象,仅仅目前显露的部分,就已堪比一座移动的小岛!之前觉得黑水玄蛇已是庞然大物,但与眼前这尊仿佛自远古神话中走出的恐怖存在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是……是鼍龙!是镜湖的守护鼍龙老爷!” 船老大瘫软在地,语无伦次,裤裆已湿了一片。 尹志平瞳孔骤缩,心脏狂跳。这怪物……绝非寻常鳄鱼或已知的任何水生生物!其形态、其威势,更像某种早已灭绝的史前巨兽,或是受到此地特殊环境影响而产生的恐怖异种! 他瞬间评估形势:以自己的武功,若在陆地尚可周旋。但在这波涛汹涌的湖心,面对如此体型、威势滔天的巨兽,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 用弓箭射其眼睛?或许能伤到它,但必然激怒这庞然大物,只需它尾巴一扫,这艘船立刻就会粉身碎骨!自己和月儿轻功再好,落入这狂暴的湖水中,面对这头显然水性通神的巨兽,生还几率微乎其微!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逃生方案:利用“寒焰真气”极速冰冻一小片湖面立足?月儿的冰火长春罡配合“无影旋风”身法在冰面滑行? 但理论归理论,此地风急浪高,湖水深邃,寒气弥漫效果如何?冰面能否承受?都是未知数!成功率太低!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那被称为“鼍龙”的巨兽,金色的竖瞳微微转动,似乎锁定了这艘船。它只是稍稍扭动了一下那山岳般的身躯。 “轰隆——!!” 一股比之前猛烈数倍的滔天巨浪,如同被无形巨掌掀起,高达数丈,排山倒海般朝着渡船砸来! 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倾斜超过四十五度,甲板上的人、货翻滚一片,惊叫哭嚎声响彻湖面。 平贞盛等人死死扣住固定物,才没被甩飞出去。小野忠信则抱着一个木箱,哭喊着自己还没赚够钱不能死。 尹志平一手死死揽住月兰朵雅的腰,另一手运足内力扣住船舷龙骨,双脚如钉般扎根甲板,才勉强稳住。 月兰朵雅脸色苍白,但紧紧回抱着他,眼中虽有惊惧,却无慌乱,只有全然的信任。 “要死了!要死了!” “妈妈呀!” 各种语言的绝望哀嚎混杂。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在劫难逃之际,尹志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就在渡船侧后方约三十余丈外,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艘更大的双层楼船,看样式和旗帜,竟也是东瀛船只! 而且,面对这恐怖巨兽和滔天巨浪,那艘船上的人虽然也惊慌,但似乎……并未像他们这般彻底绝望? 只见那楼船船头,几名衣着明显比平贞盛等人更加华贵、气度也更为沉凝的东瀛人,正簇拥着一名身着紫色直垂、腰佩古朴长刀、约四十许、面白无须、神情冷峻的中年男子。 那紫衣男子虽也面色凝重,盯着迫近的巨兽,却并未慌乱,而是对身边一名捧着个尺许长、黝黑无光木盒的老者急促说了句什么。 第848章 珠光华内 那老者闻言,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莫大决心,颤抖着双手,极为郑重地打开了那看似普通的木盒。 盒盖开启的刹那,并无什么耀眼光华或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尹志平那超常的灵觉,却敏锐地捕捉到,有一股极其晦涩、古老、仿佛能安抚狂暴、震慑灵魂的奇异波动,自木盒中弥漫开来,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说也奇怪,那原本蓄势待发、金色竖瞳中凶光四射的“鼍龙”巨兽,在这木盒打开的瞬间,动作竟猛地一顿! 它那巨大的头颅微微侧转,金色的瞳孔死死盯住了那艘楼船,或者说,是那个打开的黝黑木盒。 巨兽眼中,那纯粹残暴的凶光,竟然……渐渐被一种混合了疑惑、忌惮,甚至是一丝……难以察觉的畏惧所取代?!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难明的低沉呜咽,不再看向尹志平他们的渡船,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下沉。 那排山倒海的巨浪失去了后续力量,势头大减,虽然依旧拍打在渡船上,让船体剧烈颠簸,却已不足以立刻倾覆。 “呜——” 低沉的、带着不甘的吼声渐渐远去,那如同小岛般的恐怖黑影,重新没入浑浊翻腾的湖水之中。 巨大的漩涡失去了核心动力,旋转速度迅速减缓,范围也开始缩小。 不过片刻功夫,风浪渐息,乌云散开一缕天光,湖面虽然依旧波涛起伏,却已不复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 劫后余生! 渡船上,死里逃生的众人瘫倒一片,有放声大哭的,有喃喃感谢神佛的,有直接吓晕过去的。 船老大和小野忠信对着那东瀛楼船方向连连磕头,口称“恩人”、“菩萨”。 平贞盛也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冷汗,看向那艘楼船的眼神,却充满了复杂——既有感激,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嫉妒、不甘与……畏惧。 他认得那船上的旗帜和那紫衣男子的服饰,那是源氏!而且是源氏中地位极高的核心人物! “源……源义弘大人!” 平贞盛低声对身边一名心腹武士道,声音干涩。 尹志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疑窦丛生。 渡船上一片狼藉,船老大一边指挥着惊魂未定的水手们勉强稳住船体,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对众人(尤其是气度不凡的尹志平)讲述起这“镜湖龙王”的传说。 他操着浓重的口音,语无伦次,夹杂着许多“老辈人说”、“我爷爷那会儿”之类的字眼。 “这、这‘鼍龙老爷’,是这镜湖的龙王爷!活了多少年,谁也说不清!我阿爷小时候就听太公讲过,他太公也见过!” 船老大脸上惊惧未消,声音发飘,“它不是总出来,像、像是在湖底最深最冷的‘龙窟’里睡觉,一睡就是好些年,有时十年八年,有时几十年都不见影。醒了,就要吃东西,就要发威!它不吃小鱼小虾,专吃……专吃大牲口,还有……”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恐惧说明了一切。 “老辈人说,它那身皮肉,刀枪不入!能掀翻最大的战船!爪子比最利的挠钩还厉害!早年有不信邪的官府,派水师带着弩炮来剿,结果……连片鳞都没打下来,反而惹恼了它,掀翻了好几条船,死了好多人!从那以后,就再没人敢惹它了,只能在它可能醒来的时候,备好祭品,求个平安……” 尹志平静静听着,心中却有了几分推测。这巨兽恐怕是某种极为古老、体型异常巨大的恐类,或是其远古近亲,因镜湖特殊的环境(咸淡水交汇、深不可测、可能连通地下暗河或海域)得以幸存并长得如此巨大。 其长眠的习性,也符合一些大型爬行动物在食物匮乏或环境不适宜时的休眠特性,以减少消耗。称之为“龙”,不过是古人对无法理解的庞然巨物、自然伟力的神化与敬畏罢了。 只是,源氏手中的木盒,竟能对其产生如此明显的威慑,这倒是出乎意料,也让他对源氏此行的“厚礼”与目的,更加警惕。 就在这时,那艘源氏楼船缓缓调整方向,向着他们这艘劫后余生的渡船靠拢过来。 船头那名紫衣冷面男子——源义弘,目光如电,扫过平贞盛等人,最后落在了虽然衣衫略显凌乱、但气度沉凝、与周围狼狈众人格格不入的尹志平和月兰朵雅身上,尤其是在月兰朵雅那迥异于寻常女子的容貌身高上多停留了一瞬。 两船接近,相隔数丈。 源义弘并未开口,他身旁一名留着月代头、管家模样的老者上前一步,用比小野忠信流利许多、却依旧带着口音的汉语,朗声道:“对面船上,可是平家的贞盛阁下?” 平贞盛连忙走到船舷边,深深鞠躬:“哈依!正是在下!多谢源义弘大人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姿态放得极低。 那源氏管家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不必多礼。同为天皇子民,海外遇险,自当相助。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渡船,“方才鼍龙暴怒,直冲贵船而来,并非无因。我家大人察觉,贵船之上,带有极浓的、令‘镜湖灵尊’厌恶躁动之气息。此物不除,纵然此次侥幸,前行亦必再遇凶险。还请贞盛阁下仔细清查船上有无不同寻常之物,尤其是……发光、或带有阴寒邪异气息的物件。”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你们船上有招惹那怪兽的东西,赶紧找出来扔了,别连累我们。 平贞盛和小野忠信闻言,脸色又是一变,连忙命令手下再次仔细搜查。尹志平心中一动,发光或带阴寒邪异气息的东西?他忽然想起一事,从贴身行囊中取出了一颗鸡蛋大小、通体浑圆、晶莹剔透的珠子。 这正是当初在终南山,从黑风盟的“毒蛇舵主”焰玲珑手中夺来的战利品之一。 他一直以为只是颗品质极佳的夜明珠,虽觉其光泽温润内蕴,不似凡品,但忙于奔波,未曾深究。 此刻拿出,只见这珠子在略显昏暗的天光下,竟自行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乳白色光晕,内部仿佛有氤氲雾气流转,握在手中,传来一丝奇异的、非寒非热的温凉感。 “咦?” 月兰朵雅也被这珠子吸引,美眸一亮,“哥哥,这珠子好漂亮!以前没见你拿出来过。” 她身为女子,对这等美丽发光之物天然有好感。 尹志平将珠子递给她:“喜欢就拿着玩。是从黑风盟妖女那儿得来的,我一直当是夜明珠。” 月兰朵雅欢喜接过,爱不释手地把玩。那珠子在她手中,光华似乎更润泽了几分。 然而,当尹志平拿出这颗珠子时,对面源氏楼船上的源义弘,瞳孔骤然一缩! 他身边那捧着黝黑木盒的老者,更是低呼一声,指着月兰朵雅手中的珠子,急促地对源义弘说了几句日语。 源义弘抬手止住老者的话,目光死死盯住那珠子,眼中闪过震惊、贪婪、以及一丝难以遏制的炽热! 但他城府极深,瞬间恢复平静,只是对身边管家又低语几句。 那管家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贞盛阁下,看来……那招惹‘灵尊’之物,已然找到。便是那位夫人手中所持的宝珠。此珠光华内蕴,隐带异力,正是‘灵尊’最为厌恶的‘秽光’之源。” “……还请阁下劝说那位夫人,将此珠暂时交由我等保管。我家大人所携‘镇魂木’有遮蔽、安抚异宝气息之能。待渡过此湖,远离‘灵尊’感知范围,自当奉还。此亦是为了全船人性命安危着想,还望阁下与夫人明鉴。” 源氏管家语调平稳,将强索说成了“暂管”,将威胁包装成了“为大家好”。 平贞盛和小野忠信等人闻言,虽然觉得交出如此宝珠可惜,但更怕那巨兽去而复返,目光不由得在尹志平和月兰朵雅身上逡巡,隐含祈求。 船老大更是直接对着月兰朵雅作揖:“夫人,好夫人!这珠子再金贵,也比不上命要紧啊!先给了源氏的大人们吧,等上了岸……” “凭什么?!” 不等尹志平开口,月兰朵雅已然柳眉倒竖,湛蓝的眸子里燃起两簇小火苗。 她将珠子紧紧攥在手心,护在胸前,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母豹。“这是我哥哥送我的!说什么暂时保管,谁知道上了岸还还不还?我看你们就是想要这珠子!” 她心直口快,草原女儿的性子让她对这种弯弯绕绕、强取豪夺的把戏极为厌恶。 头一次收到哥哥送的、这般合心意的“礼物”,还没捂热乎就有人来抢,哪个女子能忍? 源氏管家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这异族女子如此泼辣直接,竟敢当面顶撞。他目光凌厉地扫向平贞盛,意思很明显:这是你的人?还不快管管? 平贞盛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压力,头皮发麻,嘴唇嚅动了一下,想劝尹志平,但想起昨夜那如神如魔的身手和冰冷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尴尬地低下头,不敢与源氏管家对视,更不敢去看尹志平。 源义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平贞盛那畏缩不敢言的模样,让他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一男一女,绝非平家能够驱使或约束的,甚至在平贞盛心中,对他们的敬畏恐怕更甚于对源氏! 再看尹志平,自始至终气定神闲,面对方才巨兽与此刻对峙,眼神都未曾有丝毫慌乱,那份从容绝非伪装。 还有那女子,虽然愤怒,却无半分底层百姓面对贵人时的惶恐瑟缩,反而有种天生的骄矜与野性。 在东瀛森严的等级体系中,能令“鬼切”平贞盛如此忌惮、其女伴又敢如此“放肆”的,身份实力绝不简单。 源义弘心念电转,脸上那层冰冷漠然的神色,如同春阳化雪般,倏地缓和下来,甚至对月兰朵雅露出一丝极淡的、堪称“温和”的笑意。 他抬手制止了还想说话的管家,亲自上前半步,对着尹志平和月兰朵雅方向,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而矜持的礼节,声音也放得平和了许多:“方才是在下管家唐突了。这位夫人勿怪。我源氏绝无强夺之意。只是‘镜湖灵尊’脾性莫测,为防万一,接下来一段水路,你我两船不妨稍稍拉开距离,各自小心。若再有不测,我源氏自当再次尽力相助。未知二位意下如何?” 这番话说得漂亮,既全了面子,又给了台阶,还将“强索”变成了“善意提醒”与“保持距离”,顺带彰显了源氏的“大度”与“实力”(暗示有办法再次惊退巨兽)。 尹志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淡淡道:“源义弘大人考虑周全,如此甚好。” 见尹志平松口,源义弘也不再纠缠,点了点头,便下令楼船转向,与渡船拉开了约五十丈的距离,一前一后向着对岸驶去,既不远离,也不靠近,维持着一个微妙而警惕的平衡。 船老大和平贞盛等人松了口气,看向尹志平和月兰朵雅的眼神更加敬畏复杂。 他们看不懂刚才那番言语机锋下的暗流,却能感受到,连高高在上的源义弘大人都对这“甄氏夫妇”客气三分,甚至做出了让步! 之后一路无话,只有桨橹破水之声。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终于出现了湖岸的轮廓,以及一个简陋的码头。 两船相继靠岸。 源家的楼船停在了码头另一端,似乎不愿与这边多做接触。平贞盛和小野忠信忙着指挥手下搬运货物,安抚那些吓坏了的“货物”女子,并准备补给。 月兰朵雅跳下船,踩在坚实的土地上,长长舒了口气,似乎要将湖上的惊惧与憋闷都吐出去。 她回头看了看远处源家船上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又看了看脸色依旧苍白的平贞盛,扯了扯尹志平的袖子,小声道:“哥哥,源义弘派人把平贞盛叫过去了,你就不好奇吗?” 第849章 偏不告诉你 尹志平正从行囊中取出水囊递给月兰朵雅,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好奇什么?东瀛人那套,猜都猜得到。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月兰朵雅来了兴致。 “我赌,那源义弘必定会当众训斥,甚至……赏平贞盛几个耳光。而平贞盛,不仅不敢反抗,还会大声说‘哈依’、‘多谢大人教诲’。” “啊?” 月兰朵雅瞪大了美眸,一脸难以置信,“别人打你耳光,你还要说‘好’、‘多谢’?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哥哥你莫不是湖上被风吹糊涂了?” 尹志平看着她那副“你编故事骗我”的表情,笑了笑,正想再逗她两句,月兰朵雅却眼珠一转,湛蓝的眸子里闪过狡黠的光,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挑衅和不易察觉的羞意:“哥哥,光说多没意思,咱们得赌点彩头。”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甜香气。尹志平微微侧头,挑眉看她:“赌什么?” 月兰朵雅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尹志平的耳朵,用气音飞快地说了几个字。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两抹动人的绯红,连耳根都透出粉色,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大胆的期待和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 尹志平听完,身形明显一顿,猛地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惊讶,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出格的话。“你让我……唔!” 他话未说完,一只微凉柔软的手便迅速捂住了他的嘴。月兰朵雅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眼中的羞意更浓,但那份狡黠和挑衅也丝毫未减,仿佛在说:敢不敢赌? 尹志平只觉得被她掌心贴着的地方微微发烫,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冽又诱人的气息,耳中还回响着她那句大胆到近乎撩拨的赌约。 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一股说不清是窘迫还是刺激的热流悄然窜过脊椎。 看着月兰朵雅那双盈满水光、又藏着小小得意的湛蓝眸子,他终究是败下阵来,无奈又纵容地,轻轻点了点头。 月兰朵雅这才松开手,脸上红晕未退,却绽开一个得逞的、明媚如朝阳的笑容,转身便像只偷到腥的猫儿般,灵巧地溜向了源家船只的方向。 尹志平摇摇头,自顾自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闭目调息,恢复方才抵御风浪和紧张对峙消耗的心神与内力。 约莫一刻钟后,月兰朵雅回来了。她俏脸微红,不是羞的,是气的,湛蓝的眸子里满是不解与一种近乎恶心的反感。 “哥哥!你……你猜得真准!” 她挨着尹志平坐下,气鼓鼓地压低声音,“我隔着货堆看到了!那个源义弘,真的把平贞盛叫到他们船下!就当着好些源家武士和平家自己人的面!也没说几句话,抬手就‘啪啪’扇了平贞盛两个耳光!声音可响了!” 她模仿着当时的情景,玉手在空中虚扇了两下,一脸匪夷所思:“那个平贞盛,被打得脸都偏过去了,可……可他居然立刻挺直腰板,把脸又正回来,还对着源义弘深深鞠躬,大声说什么‘哈依!是在下无能!多谢义弘大人教诲!属下一定铭记在心,绝不再犯!’我的天!哥哥,他们……他们东瀛人都是这样的吗?被人打了脸,还要道谢?这……这简直……” 月兰朵雅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她看到的荒诞一幕。 在草原上,别说被扇耳光,就是言语上的轻辱,都可能引发不死不休的决斗。这种将羞辱坦然接受甚至视为“教诲”的行为,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底线。 尹志平睁开眼,看着月兰朵雅那副三观受到冲击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他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低声道:“这就是东瀛,一个将等级尊卑刻进骨子里的地方。在上位者眼中,打下位者的耳光,未必是羞辱,可能是一种‘重视’和‘鞭策’;而在下位者看来,能承受上位者的‘鞭策’,并将其内化为前进的动力,甚至是一种‘荣耀’和‘忠诚’的表现。他们有一套自成体系、极其严密的‘礼法’和‘忍道’,将服从、隐忍、乃至承受屈辱,都包装成高尚的‘美德’。”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冷嘲:“所以你看他们,表面上对谁都点头哈腰,礼貌周全到近乎虚伪,可骨子里,对弱者他们比谁都狠,对强者他们又比谁都卑微。这种极度的压抑与扭曲,造就了他们那种矛盾又危险的性格——平时可以像狗一样驯服,一旦得势或找到机会,爆发出的破坏欲和残忍,也往往超乎想象。你觉得拧巴?那是因为我们的文化讲究‘士可杀不可辱’,讲求人格的平等与尊严。而他们的文化根子里,就认为人生来有三六九等,下位者对上位者的绝对服从,是天经地义。哪怕这‘服从’需要践踏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月兰朵雅听得似懂非懂,但那种反感和不适感更强烈了。她撇撇嘴:“反正我不喜欢。活得一点痛快劲儿都没有,憋屈死了!还是我们草原上好,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打,输了认栽,赢了喝酒,多简单!” 尹志平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月兰朵雅生长于相对直率的草原文化,自然难以理解东瀛那种在极端压抑中扭曲生长的复杂心态。 但他知道,这种文化孕育出的武士与忍者,在特定的环境下,会爆发出何等难缠而危险的力量。源氏如此,那潜伏在临安、与源氏可能有所勾连的黑风盟,恐怕更是如此。 他目光投向远方,临安城的方向。镜湖的风波暂息,但真正的暗流,恐怕才刚刚开始涌动。那珠子,那木盒,那巨兽,源氏,平家,还有即将面对的黑风盟与南宋朝堂……前路,注定不会平静。 视角转换: 临安皇宫,福宁殿外一处僻静的回廊。廊外是精心打理却略显萧瑟的御园秋景,廊内阴影处,一抹火红的身影正如困兽般不安地踱步。 那正是焰玲珑。 她今日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石榴红蹙金绣百蝶穿花对襟长裙,外罩同色软烟罗披帛,衬得她肌肤胜雪,身段曲线惊心动魄。 云鬓高挽,斜插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焦躁的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凌乱的光。 她本就生得艳丽逼人,此刻柳眉紧蹙,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再无半分媚意,只剩下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虑、不甘与一丝隐隐的兴奋。 “怎么还不来……娘亲还要被那死太监绊住多久!” 焰玲珑第无数次望向回廊尽头,那里通向皇帝日常起居的殿阁。 她掌心紧握着那枚依旧散发着微弱乳白光晕的“子母感应珠”,珠子内部雾气流转的速度,似乎比在静室时更快了些,显示着另一颗子珠不仅距离更近,而且……似乎在快速移动?尹志平正在接近临安,几乎可以肯定! 这“子母感应珠”的来历,在黑风盟高层也属秘辛。传闻并非人工炼制,而是取自某种上古异兽的“交感双目”辅以秘法祭炼而成。 那异兽生于深山大泽,寿逾千载,雌雄相伴,心意相通,即便相隔千里,亦能凭这对蕴含生命本源与灵魂感应的“目珠”相互感应、传递讯息。 后来异兽遭劫,双目被大能修士所得,炼成了这对“子母感应珠”。母珠掌“灵引”,可大致感应子珠方位;子珠则如同一个持续的、微弱的“信标”,会自然散发一种奇异波动。 这种波动对寻常人兽无害,甚至难以察觉,但对于某些感知极其敏锐、或同样拥有古老强大血脉、或正在凝结或渴望吞噬“生命本源”的存在来说,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散发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镜湖那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鼍龙”,某种程度上已接近“妖”的范畴,本能地渴望更强大、更纯粹的生命能量以促进自身进化或补充消耗。 尹志平手中的那颗散发出的那种精纯而特殊的生命与灵魂波动,对“鼍龙”而言,不亚于修行者眼中的顶级灵丹妙药! 这才是巨兽被真正吸引、狂躁而来的根本原因!源氏手中的“镇魂木”能惊退它,并非因为克制,而是那木盒中散发的气息古老威严,让“鼍龙”感到了威胁,权衡之下暂时退避,并非对珠子失去了兴趣。 此刻,焰玲珑全部心神,都被尹志平带着子珠急速靠近临安这个消息所占据。这是个机会!天大的机会!若能抓住或利用好尹志平…… 就在她心焦如焚之际,回廊尽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但并非她期待的焰无双,而是一个身着深紫色太监服饰、面白无须、眼神阴柔的中年人。 此人步履轻盈,气息内敛,太阳穴却高高鼓起,显然内功修为不俗。他是黑风盟安插在宫中的另一位实权人物,掌管部分内廷侍卫与隐秘刑狱的舵主——曹玉堂。 曹玉堂目光扫过焰玲珑,尤其是在她因焦虑而泛红的娇媚脸颊和手中隐约透光的珠子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 “哟,这不是咱们的嵩山舵主焰大小姐么?不在别业好好‘静心思过’,怎么跑到这宫禁重地来了?” 曹玉堂声音尖细,带着太监特有的腔调,语气却阴阳怪气,“是又来寻副盟主大人?啧啧,可惜啊,副盟主正‘尽心尽力’地伺候皇上呢,一时半会儿,怕是没空理会旁的事情。” 他特意加重了“伺候皇上”几个字,眼神里的嘲弄几乎化为实质。“皇上”二字,在他和焰玲珑听来,都充满了讽刺。 焰玲珑脸色一白,随即涌上羞怒的红晕,捏着珠子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发白。她最恨别人提及母亲与那假皇帝金无异之间的关系!尤其是曹玉堂这种明显不怀好意的口气! “曹玉堂!你嘴巴放干净点!” 焰玲珑美眸含煞,咬牙道。 “干净?” 曹玉堂嗤笑一声,踱步上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咱家说的可是大实话。副盟主对皇上……哦不,对盟主,那可是‘忠心耿耿’,‘体贴入微’啊。只是苦了焰大小姐你,这身份嘛……呵,说高贵也高贵,说尴尬也尴尬。这满宫里,谁不知道你是副盟主的千金,可你这爹……”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焰玲珑,仿佛在审视一件不明来路的物品,“究竟是哪位啊?是咱们那位‘皇上’,还是别的什么……阿猫阿狗?” “你——!!” 焰玲珑浑身发抖,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穿。曹玉堂的话,像淬毒的刀子,精准地捅在了她心底最痛、最忌讳的伤口上! 她的身世,是缠绕她多年的梦魇。 母亲焰无双对此讳莫如深,无论她如何追问,总是以“时机未到”或沉默应对。宫内外那些隐秘的、恶意的揣测目光,她不是感觉不到。 金无异看她时那种复杂难明的眼神,也让她如芒在背。 她曾无数次幻想,自己的生父或许是那位被囚禁或已死的真正宋理宗赵昀,那样至少……她的血统是“高贵”的,而非如今这般不上不下,被人暗地里讥嘲为“来历不明的野种”! 曹玉堂见她气得说不出话,眼中得意更甚,继续慢悠悠地道:“要咱家说啊,焰大小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安安分分当你的大小姐,靠着副盟主的面子,在黑风盟里混个清闲职位,将来找个差不多的嫁了,也就是了。何必总想着往上凑,弄些不清不楚的消息,打扰盟主和副盟主的‘正事’呢?女人啊,终究是女人,有些事,不是你能掺和的。”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焰玲珑的怒火与逆反心理!她原本急于将尹志平的消息禀报母亲,或许能借此立功,摆脱目前尴尬的境地,证明自己的能力。但曹玉堂的侮辱和轻蔑,母亲又一次“侍奉”在那死太监身边的事实,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怨恨与叛逆! 凭什么我要告诉你们?凭什么我要替你们操心?你们看不起我,把我当花瓶,当麻烦,当身世不明的野种!好!尹志平来了,这么重要的消息……我偏不告诉你们! 第850章 愿赌服输 船老大将船泊在一处叫“芦花渡”的小码头上,回头对船上众人道:“诸位客官,天色已晚,临安水门入夜便关,要进城得明日一早了。这芦花渡有家老店,专做往来客商生意,虽比不得城里的大客栈,倒也干净宽敞。诸位若不嫌弃,不妨在此歇息一晚。” 平贞盛和小野忠信自然没有异议。源氏的楼船也在不远处泊下,两船人各自上岸,不约而同地选了同一家客栈——名为“芷水居”。 这芷水居是个三进的院子,前头是酒楼,后头是客房,中间一方天井,种着几丛芭蕉和一株老桂树,此时桂花已谢,但枝叶间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汉子,留着山羊胡,一双眼睛精明却不失和善,见来了这么一大群奇装异服的客人,也不慌张,只笑呵呵地张罗着安排房间。 尹志平和月兰朵雅被安排在东厢房,是一间临水的屋子,推开窗便可见芷水上渔火点点,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色静谧。 房门关上,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 月兰朵雅站在窗边,背对着尹志平,望着窗外的夜色。她的背影在灯火中显得有些僵硬,耳根处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红。 室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尹志平坐在桌边,倒了杯冷茶,慢慢啜着。 “……哥哥。”月兰朵雅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她没有转身,依旧望着窗外,仿佛那几点渔火是什么了不得的景致,“……那个赌约……” 尹志平放下茶杯,看着她纤细的背影。 月兰朵雅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来。灯光下,她那张原本带着草原英气的俏脸,此刻红得像是被晚霞烧透的云。 湛蓝的眸子水光潋滟,羞涩与大胆在其中交织碰撞,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快步走到尹志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中的他。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理直气壮,却掩不住那丝颤抖,“平贞盛确实被打了耳光,也确实道了谢。所以……所以是哥哥赢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么,今晚……我、我在下面……” 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连脖颈都红透了。 但她依旧倔强地直视着尹志平的眼睛,草原女儿的骄傲不允许她在这一刻退缩。 尹志平静静地看着她。 灯花爆了一声轻响,火苗摇曳了一下,复又稳定下来。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羞涩、紧张、期待,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忐忑。 他知道,只要自己此刻轻轻点头,或者哪怕只是默许地伸出手,这个热烈而纯真的草原少女,就会毫不犹豫地投入他的怀抱。 他的身体里,确实涌起了一股炽热的冲动。 那冲动如此真实,如此强烈,如同一头被囚禁已久的野兽,在黑暗中睁开了幽绿的眼睛。 丹田之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火,血液流动的速度明显加快,心跳变得沉重而有力——这一切,都是最原始、最本能的反应。 尹志平并非没有欲望。 恰恰相反,作为穿越者,他对自己的欲望有着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更加清醒、更加理性的认知。 前世的那个世界,科学已经将人类的行为与心理剖析到了神经递质的层面。 他清楚地记得那些数据:男欢女爱之时,大脑释放的多巴胺浓度,是正常状态下的20倍。20倍——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香烟中的尼古丁,刺激多巴胺释放,大约是正常水平的5倍。酒精,根据不同体质,大约在4到8倍之间。 而一些硬性毒品,也不过是30到50倍。性带来的快感峰值,已经逼近了毒品的边缘。 20倍的多巴胺洪流,足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大脑的奖赏回路中刻下深深的沟壑。 那不是意志力能够轻易抗衡的。 每一次高潮,都是一次对神经系统的强烈重塑。你尝过了20倍的快乐,再让你回到1倍的平淡日常,那种落差会像毒瘾发作一样,日日夜夜地啃噬你的意志。 这便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神经学原理。 尹志平太了解自己了。 他骨子里是一个极度渴望掌控一切的人,对力量、对知识、对局势,都有着近乎偏执的掌控欲。 这种性格,在欲望层面同样适用——一旦打开了放纵自己的那扇门,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会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而一个沉溺于温柔乡的人,手中的剑会变慢,心中的格局会变小,对危险的嗅觉会变钝。 在终南山是这样,在这暗流涌动的临安城,更是如此。 黑风盟、源氏、平家、南宋朝廷的暗潮……还有那枚让镜湖巨兽都为之疯狂的诡异珠子。 前路步步杀机,他需要的是极致的冷静、极致的敏锐、极致的克制。而不是被多巴胺浸泡得酥软无力的意志。 更何况……他抬起头,看着月兰朵雅那双清澈如湖水的蓝眸。 这个女孩对他的信任,是全然纯粹的。她甚至没有想过他可能会拒绝,她只是单纯地、热烈地喜欢着他,愿意把自己最珍贵的一切都交给他。 正因如此,他更不能在这种情境下、以这种方式要了她。 不是为了假装正经,不是为了道学先生的虚伪。而是因为他真的在乎她,不能太过频繁。 思虑至此,尹志平心中忽然生出一个主意。 他站起身,与月兰朵雅面对面,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青草与阳光的气息。 “月儿。”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想不想知道,源家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月兰朵雅愣住了。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心跳如鼓,手心全是汗。 结果哥哥忽然问她想不想看源家的盒子? 那种一脚踩空的感觉,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发懵。 羞怯、紧张、期待、忐忑……种种情绪搅成一团,忽然被人兜头泼了盆凉水,又像是被人从悬崖边一把拽了回来。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她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尹志平。 “……盒子?”她下意识地重复道。 “对。”尹志平重新坐回椅中,顺手将她拉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镜湖上,源义弘身边的那个老者打开木盒,那‘鼍龙’便退了。你不好奇,那盒子里究竟是什么?” 月兰朵雅眨了眨眼,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羞涩潮水缓缓退去,好奇心开始冒头。 她本就是个心性跳脱的姑娘,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被尹志平这么一带,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当然好奇!”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可那是人家的东西,总不能去抢吧?而且那个源义弘,看着就不是好相与的。” “谁说我们要去抢?”尹志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月兰朵雅极为熟悉的笑容——每次他露出这个笑容,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我们不去抢。我们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月兰朵雅歪头看着他,湛蓝的眸子里渐渐浮起一丝狐疑:“哥哥,你又要使坏了。” “这怎么能叫使坏?”尹志平一本正经地道,“这叫钓鱼执法。” “钓鱼……执法?”月兰朵雅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眼中的疑惑更浓了。 尹志平将声音压得更低,烛火在他漆黑的瞳仁中跳动,映出两点幽深的光:“月儿,你想想。在镜湖上,源氏的那个管家,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我们把珠子交出去‘暂管’。他真的是为了‘全船人的安危’吗?” 月兰朵雅哼了一声:“当然不是!他们就是想要那颗珠子!” “没错。”尹志平淡淡道,“只是他们见你我态度强硬,平贞盛又对我们极为忌惮,摸不清我们的底细,这才暂时作罢。但你觉得,他们会就此死心吗?” 月兰朵雅想了想,摇了摇头。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她本能地感觉到,那个源义弘眼神深处藏着的东西,比平贞盛要危险得多。平贞盛的贪婪都摆在明面上,而源义弘……那是一个会将利刃藏在笑容背后的人。 “所以,他们一定会再找机会。”尹志平继续说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白天在码头上,源义弘打了平贞盛的耳光,名义上是训斥他办事不力。但你想想,他真正不满的是什么?” 月兰朵雅蹙眉思索,忽然恍然:“他不是不满平贞盛,他是不满我们!不对……他是不满平贞盛没能帮他拿到珠子!” “聪明。”尹志平赞许地点头,“平贞盛是平家的人,而源氏与平氏,在东瀛是世代的对头。源义弘打平贞盛的耳光,一来是借机折辱平家,二来也是敲山震虎,做给我们看的——他在展示自己的力量,在警告我们,他源氏才是说了算的那个。”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我们住进了这家客栈。源氏的人也住进来了。夜深人静,在外人看来,你我独处一室,夫妻同房,天经地义。” 月兰朵雅的脸又红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 “而对于那些想要珠子的人来说,”尹志平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如同一柄缓缓出鞘的刀,“这恰恰是最好的时机。他们会认为,夜深人静之时,我们防备最松懈。而且……”他看了月兰朵雅一眼,“在他们眼中,我的武功或许不错,但你——‘甄夫人’,只是一个依附于丈夫的女子,比较好拿捏。” 月兰朵雅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终于完全明白了尹志平的计划。 “所以……哥哥你是想让我当诱饵?” “不是诱饵。”尹志平纠正道,“是钓鱼的人。你假装睡不着,独自去河边散心。珠子就带在身上,让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如果有人按捺不住,想要对你下手……” 月兰朵雅接口道,嘴角翘起一个跃跃欲试的弧度:“那就正好撞在刀口上!” 她本就是个天性好动、不爱安分的姑娘。这些日子跟着尹志平,虽然见识了许多新奇事物,但骨子里那股草原儿女的野性和战斗欲望,从未消退。 一想到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亲手教训那些敢打她主意的宵小之辈,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方才那些旖旎羞涩的心思,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她忽然想到什么,狡黠地看了尹志平一眼,“哥哥,你让我去钓鱼,可万一对方来了个硬茬子,我打不过怎么办?” 尹志平微微一笑:“你的‘冰火长春罡’,融合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根基,又吸纳了冰蚕与朱蛤两大奇毒天才异宝的精华。这世上能胜过你的人,已经不多。即便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你也能周旋一二。更何况……” 他伸手,轻轻覆在月兰朵雅的手背上,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会一直在暗处。你若真有危险,我三息之内必到。” 月兰朵雅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有抽手,反而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湛蓝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忽然道:“哥哥,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做那件事?” 这话题转得太快,尹志平微微一顿。 月兰朵雅却没有羞涩,只是认真地看着他,像是一个诚心求教的学生:“我刚才忽然想明白了。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又让我去钓鱼……你是不是在找借口,把我支开?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好?” 她的声音到最后,终于有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不是不够好。”他的声音很低,却很认真,“是太好。” 月兰朵雅愣住了。 “月儿,你我早已有夫妻之实。”尹志平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语气平缓却字字沉重,“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节制。” 他抬起头,漆黑的眸子对上她湛蓝的眼瞳:“你能明白吗?” 第851章 钓鱼执法 月兰朵雅眨了眨眼,湛蓝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在她看来,草原上的男女若是两情相悦,便是日日厮守、夜夜同帐,哪有“节制”一说? 两人早已赤诚相对,看过彼此的身体,本该如胶似漆才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好吧!那咱们就先去钓鱼!这次先记下!” 尹志平被她这直白的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心中也松了一口气,点头道:“一言为定。” “那我去准备一下!”月兰朵雅站起身,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活力满满的模样。 她走到行囊边,取出那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珠子,故意将它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还对着屋里的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推开房门,回头冲尹志平眨了眨眼,便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客栈外的芷水边走去。 夜色已深。 芦花渡的灯火大多熄灭,只有芷水居前头酒楼还亮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一方朦胧的光斑。 月兰朵雅沿着芷水岸边的石板路缓步而行,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将那身素白的衣裳染成淡淡的银蓝。 腰间的珠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散发出乳白色的柔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迹,甚至故意走到了离客栈约三十丈远的一处僻静河湾。 这里有一棵老柳树,枝条垂落水面,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河面上倒映着一弯冷月和几点残星,波光粼粼,静谧而美好。 月兰朵雅在老柳树下站定,双手扶着腰间,装作欣赏夜景的模样。但她的耳朵,却已经悄然竖了起来。 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内力在她经脉中缓缓流转,五感被提升到了一个极为敏锐的境界。 她可以听到三十步外一只水鼠蹚过浅滩的细微声响,可以分辨出夜风中混杂的三种不同的虫鸣,可以感知到身后那棵老柳树的树皮下,有一只越冬的甲虫在缓慢爬动。 而在这所有声响之中,有一个声音,不属于这片河湾。 那是一个极其轻微的、被刻意压制的呼吸声。位置在她左侧后方约二十步,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中。 月兰朵雅嘴角微微翘起,心中暗暗好笑。这藏匿的本事,放在寻常江湖人里算是不错,但在她面前,简直像是一头野猪试图藏在草丛里——自以为隐蔽,实则破绽百出。 她不动声色,继续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甚至还轻轻哼起了一首草原上的小调,声音悠远绵长,在夜色中飘荡开去。 果然,那芦苇丛中的呼吸声微微急促了一瞬。 然后,异变突起。 “噗——” 一团浓黑色的烟雾毫无征兆地在月兰朵雅脚下炸开! 那烟雾浓得仿佛实质,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气味,瞬间便笼罩了方圆数丈的范围。月光、河水、柳树,一切都被这墨汁般的黑暗吞噬。 与此同时,三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激射而来! 那是三枚十字手里剑,每一枚都淬着幽蓝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三道死亡的弧线,直取月兰朵雅的后颈、后心和腰眼! 忍术·三方影杀! 月兰朵雅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一簇冰蓝色的光芒。 她甚至没有回头。 冰火长春罡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出,那三枚淬毒手里剑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骤然凝滞在空中,然后——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枚精钢打造的手里剑,表面瞬间爬满了霜白色的冰纹,随即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铁屑,簌簌落了一地。 烟雾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惊呼。 那惊呼声还未落下,月兰朵雅已经动了。 她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不是寻常轻功那种借力腾挪,而是如同一道被狂风裹挟的飞雪,倏然间便穿透了浓烟,直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芦苇丛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猛地向后弹射,试图拉开距离。那身影纤细瘦小,全身包裹在黑色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的动作敏捷如豹,后退的同时双手连挥,又是六枚手里剑呈扇形飞出,封锁月兰朵雅的追击路线。 月兰朵雅不闪不避。 她右手五指虚虚一握,掌心骤然涌出一团赤红色的真气,那真气翻滚如沸,隐约间竟有朱蛤鸣叫的幻音透出! 这是冰火长春罡中的“朱蛤熔金手”,以至阳至烈的朱蛤奇毒催动,融金化铁,焚石煮海! 那六枚手里剑还没近身,便在赤红真气的炙烤下变得通红,随即软化成六团铁水,滴落在芦苇丛中,引燃了几株枯黄的苇秆,溅起星星点点的火光。 黑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异族女子,实力远在他的预估之上——不,是远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外! 但他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忍者。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信条。他双脚在芦苇丛中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朝河面掠去。只要入了水,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脱身。 然而他刚掠出不到三丈,眼前忽然一花。 月兰朵雅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前方,月光从她身后洒下,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银辉,腰间那颗珠子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映得她那张带着异域风情的面容既美艳又诡异。 黑衣人心中大骇,但忍者的训练让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他双手飞速结印,口中急速念诵着一串晦涩的音节。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他居然还会九字真言咒! 随着他的手印和咒文,他身周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扭曲,一道道黑色的烟雾从他身上每一个毛孔中涌出,在他周围凝聚成了——六道一模一样的身影! 六个黑衣人,六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六柄寒光凛冽的短忍刀。 六道身影同时动了,从六个不同的方向朝月兰朵雅扑来! 每一道身影的动作、速度、气息都完全相同,根本无法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而那六柄短忍刀上,都涂着同样的幽蓝剧毒,在月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忍术奥义·六道影舞! 这是服部家族的不传之秘。以真气混合特制的烟幕粉末,辅以九字真言的精神力引导,制造出五道与本体完全相同的烟雾分身。 这些分身虽然不具备真正的杀伤力,但足以混淆视听,让对手在生死一瞬的判断中出现致命的迟疑。而那一瞬间的迟疑,就是死期。 月兰朵雅看着六道朝自己扑来的黑影,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她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分身术?”她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下一刻,她动了。 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身法,本就是逍遥派历代传承中最精华的部分。凌波微步、逍遥游、天山折梅手中的身法要诀,都被融汇其中。 当这些天下顶尖的轻功身法被催动到极致时,产生的效果只有一个—— 无处不在。 六道黑影的包围圈中,同时出现了月兰朵雅的身影!不是一个,而是六个!每一个都对准了一道黑影,每一个都拍出了一掌! 黑衣人心中狂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六道影舞是依靠烟雾和真气的障眼法,本质上只有一道是真身。 可眼前这个女子……她居然也制造出的六道身影,每一道都带着真实不虚的掌风,每一道都蕴含着让他汗毛倒竖的恐怖真气! 这不是障眼法。这是速度快到极致之后,在六个位置之间来回切换,因为切换得太快,残留在视网膜上的影像同时存在,造成的“无处不在”!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速度?这需要多么深厚的内力支撑? 他已经来不及想了。 五道烟雾分身在掌风中如泡沫般破碎,化作袅袅黑烟散去。而第六道——他的真身,眼睁睁看着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掌,在自己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他拼尽全力将短忍刀横在胸前,试图格挡。 “咔嚓——” 精钢打造的短忍刀,在那只纤细手掌面前,脆弱得如同枯枝。掌风尚未及体,刀身便已爬满裂纹,随即炸裂成无数碎片!碎片倒卷,擦过黑衣人的面颊和手臂,割出七八道血痕。 而那手掌,在距离他胸口三寸的地方,稳稳停住了。 不是打不到。 是不想打。 黑衣人浑身僵硬,如被冰封。不是因为恐惧——好吧,恐惧确实占据了很大一部分——而是因为一股极阴极寒的真气,从那只悬停的手掌中透出,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寒气,钻入他周身的穴道。 他的经脉、肌肉、骨骼,都在这一瞬间被冻得失去了行动能力,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冰蚕缚! 这是冰火长春罡中,融合了冰蚕奇毒与北冥寒气的独门点穴手法。不伤人经脉,不损人丹田,却能让人浑身麻痹,形同木偶。 他唯一还能活动的,只有那双精光渐褪、被难以置信填满的眼睛。 月兰朵雅收回手掌,歪头打量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制住的俘虏。 这人生的极矮,身形瘦削得像一根晒干的柴火。夜行衣的蒙面布被掌风碎片割破,露出一张约莫三十来岁、面黄肌瘦的脸。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薄得像是两片刀锋,下颌留着稀疏的几根鼠须。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营养不良的黄鼠狼。 但那双眼睛,即便被制住了,依旧透着一种阴冷而坚韧的光,像是一条被捏住七寸却还在寻找机会反噬的蛇。 月兰朵雅伸手,扯掉了他腰间一块黑漆漆的木牌。那木牌正面刻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图案——像是一朵菊花,又像是一轮太阳,周围环绕着扭曲的波纹。背面则刻着两个汉字,字体古拙,她勉强辨认出来:“服……部?” “你叫服部?”她问道。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嘴唇紧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羞辱、不甘、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震惊。 他显然无法接受,自己,服部家的嫡系忍者,竟然被一个女人——一个年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异族女人——如此轻易地制服。 而且是碾压。 从头到尾,他的所有攻击,所有忍术,所有引以为傲的杀招,在对方眼中都像是孩童的把戏。对方甚至没有出全力,只是随手破解,随手反击,随手……把他定在这里。 这对一个将忍术修炼视为毕生信念的忍者来说,是比死亡更加难以接受的羞辱。 “女人……”他嘴唇翕动,终于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异族口音,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块烧红的炭,“你的……什么的干活?为什么……这么强?” 月兰朵雅听了这半生不熟的汉语,差点笑出声来。但她忍住了,板着脸道:“你管我什么干活。你先说,你的,什么干活?为什么的,偷袭我的干活?” 服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突然他咬着牙,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月兰朵雅心中一凛,她知道这种眼神——草原上的死士,在咬破口中毒囊之前,露出的就是这种眼神。 她手指闪电般探出,在服部正成的下颌两侧轻轻一捏。“咔嗒”一声轻响,他的下巴就脱臼了。 月兰朵雅手指一拂,真气如针,将那毒液连同破碎的药丸一起逼了出来,顺便封住了他口腔中的几处血脉,防止余毒扩散。 服部正成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惊惧。他没想到,这个女子连服部家忍者最后的自尽手段都了如指掌——不,不是了如指掌,而是她的反应速度和手法,快得根本不给他自尽的机会。 “想死?”月兰朵雅冷冷道,“没那么容易。你偷袭我,总得给个交代。走,跟我回去见哥哥。” 她提着服部正成的后领,像拎一只小鸡似的,就这么一路拎着他,朝芷水居走去。 服部正成被她拎在半空中,浑身麻痹,下巴脱臼,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这种屈辱感,比他前半辈子加起来受的屈辱都多。他闭上眼睛,不想去看客栈里那些同僚和对手的目光。 第852章 你没资格谈条件 月兰朵雅走进芷水居的天井时,客栈里已经因为之前的打斗动静而醒了大半的人。平贞盛披着外衣站在走廊上,小野忠信缩在他身后,脸色煞白。 几个平家的武士手按刀柄,警惕地盯着月兰朵雅——准确地说,盯着她手里拎着的那个黑衣人。 而当月兰朵雅将服部正成扔在天井中央的青石板上时,平贞盛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认出了那身夜行衣的制式,认出了那块黑漆木牌上的纹章。 服部家的忍者! “这……”平贞盛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嘴唇嚅动,想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源氏那边的房门也开了。 源义弘披着一件深紫色的外袍,面色阴沉地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那个捧着黝黑木盒的老者,以及那个留着月代头的管家。 源义弘的目光落在天井中央、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的服部正成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随即,他的目光移向月兰朵雅,又移向正从东厢房缓步走出的尹志平。 天井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这是怎么回事?”率先开口的是源氏的那个月代头管家,他的汉语比服部正成流利得多,但依旧带着明显的东瀛腔,“这位夫人,你手里的这个人,如果我老眼没看花,似乎是源氏的家臣。不知他做了什么,要劳动夫人下此重手?” 月兰朵雅双手叉腰,冷笑道:“做了什么?他半夜三更躲在芦苇丛里,用淬了毒的暗器偷袭我!要不是我还有几分自保的本事,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你们源氏的人,都是这么请人做客的?” 管家的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开口反驳,平贞盛忽然上前一步,对月兰朵雅拱手赔笑道:“甄夫人息怒,甄夫人息怒。这中间想必是有什么误会。服部家的人……或许只是见夫人深夜独行,出于保护之意,这才暗中跟随,并非有意冒犯……” “保护?”月兰朵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淬了剧毒的十字手里剑保护我?用能把人眼睛熏瞎的硫磺烟保护我?平大人,要不我也用同样的方式‘保护保护’你试试?” 平贞盛被噎得脸色涨红,讪讪地退后一步,不敢再开口。他本就忌惮尹志平,此刻见月兰朵雅竟然能生擒服部家的上忍——而且看起来赢得极为轻松——心中对这对“甄氏夫妇”的畏惧更甚。他可不想替源氏挡刀。 天井中一时沉默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源义弘身上。 源义弘面无表情地看了服部正成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月兰朵雅,落在她身后缓步走近的尹志平身上。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源义弘的眼神沉凝如渊,深不见底。尹志平的眼神平静如水,波澜不惊。两双眼睛对视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谁也没有闪避,谁也没有退让。 最终,源义弘率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甄先生。今夜之事,是我源氏约束不严。服部正成自作主张,冒犯了尊夫人。我源义弘,替他向二位赔罪。” 说完,他竟然真的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源氏的嫡系核心,在东瀛国内连公卿都要礼让三分的源义弘大人,竟然对一个来历不明的汉人低头赔礼? 月代头管家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源义弘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平贞盛更是瞪大了眼睛,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他太了解源义弘了。这个人从不会无缘无故地低头。他的每一次示弱,每一次让步,背后都藏着更深的算计。 尹志平微微点头,算是受了这一礼。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源大人客气了。不过,赔罪归赔罪,事情归事情。尊驾的人对我夫人出手,这笔账,总得有个说法。” 源义弘的眼睛微微眯起:“甄先生想要什么说法?” 尹志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服部正成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伊贺上忍依旧浑身麻痹地瘫在地上,下巴脱臼,眼神中满是屈辱和不甘。 “按照江湖规矩,”尹志平淡淡道,“夜闯女眷住所,意图不轨者,废去武功,挑断手筋脚筋。持械行凶,以杀人为目的者,以命抵命。尊驾的这位家臣,两样都占了。” 他抬起头,看向源义弘:“不过我甄志丙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的命,我可以留下。他的武功,我也可以不废。但作为交换,我要看一样东西。” 源义弘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已经猜到了尹志平要说什么。 “我要看看,”尹志平一字一顿地道,“那个木盒里,装的是什么。” 天井中骤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源义弘身后的老者下意识地将怀中的黝黑木盒抱得更紧,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月代头管家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就连平贞盛和小野忠信,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那个木盒。 那个仅凭开启时散发出的一缕气息,就惊退了镜湖鼍龙的木盒。 那里面究竟装着什么?这个问题,从镜湖风波之后,就一直在尹志平心中盘旋。而此刻,他将这个问题,直接抛到了台面上。 源义弘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井中的夜风似乎都凝固了,久到廊下的灯笼火苗不再摇曳,久到每个人的心跳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终于,源义弘开口了。 “服部正成,”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妥协,而是一种极深的、压抑着的情绪,像是一条被触碰了逆鳞的龙,在暴怒的边缘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克制,“是服部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三名上忍之一。他的命,他的武功,对我源氏而言,很重要。” 尹志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源义弘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让你看盒中之物。但是——”他的目光如刀,死死锁定尹志平,“有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只能在今夜,只能在此地。看的时候,我与渡边老——就是这位捧盒的老者——必须在场。” “可以。” “第二,你只能看,不能触碰。盒子由渡边老亲手打开,亲手合上。你不能靠近盒中物三尺之内。” 尹志平微微挑眉,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第三。”源义弘的目光忽然变得极为凌厉,如同一柄出鞘的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你和你夫人看到的东西,从今往后,烂在肚子里。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尹志平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笑。 “源大人,”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一笔再寻常不过的买卖,“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否则’。你的人在我手里,他的命、他的武功,都在我一念之间。你答应我的条件,我放人。你不答应,我废了他,然后咱们各凭本事,看看谁能走出这芷水居。”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话语之下,坚硬如铁的决心。 这不是虚张声势。这是一个真正拥有实力、并且清楚知道自己拥有怎样实力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源义弘盯着尹志平看了足足五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好。”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隐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忌惮,“我答应你。没有‘否则’。只是……请求。” 他将“请求”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尹志平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转身,走到月兰朵雅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月兰朵雅点点头,伸手在服部正成的身上连点数下,解开了冰蚕缚的束缚,又将他脱臼的下巴“咔嗒”一声推了回去。 服部正成浑身一颤,麻痹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酸麻刺痛,像是千百只蚂蚁在经脉中爬行。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了月兰朵雅一眼。 那眼神中,有不甘,有屈辱,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 忍者的世界,强者为尊。被一个女人击败,固然是奇耻大辱。但被一个实力远胜于自己的强者击败,无论对方是男是女,都只能认。 服部正成沉默地走到源义弘身后,单膝跪地,低下头,用日语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源义弘没有看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甄先生,甄夫人,请随我来。”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对视一眼。月兰朵雅伸手,自然而然地扣住了尹志平的手腕,指尖在他腕心轻轻一点——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我准备好了,有任何不对,随时动手。 尹志平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示意收到。 两人并肩,跟在源义弘身后,走进了源氏包下的那间上房。 房间很大,是芷水居最好的屋子。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圆桌,桌上点着一盏青铜油灯,灯芯挑了又挑,火苗明亮而稳定,将整个房间照得纤毫毕现。 源义弘在最里面的主位上坐下。他身后,那个被称为“渡边老”的老者,依旧将黝黑木盒紧紧抱在怀中,神色肃穆,如临大敌。 月代头管家守在门外,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服部正成跪坐在房间的角落里,低着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尹志平和月兰朵雅在圆桌的另一侧落座,与源义弘相对。 “渡边。”源义弘沉声道。 渡边老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走上前,将那黝黑木盒放在圆桌的正中央。灯光下,这木盒显得更加古朴陈旧,木质黝黑如墨,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只有一道细细的缝隙,标示着盒盖与盒身的分界。 尹志平凝神细看,发现这木盒的材质极为特殊。不是紫檀,不是阴沉木,也不是他所认识的任何一种木材。 那黑色仿佛不是染上去的,而是木料本身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某种力量浸染成了这般模样。木纹细密如丝,隐约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流动,但定睛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在打开之前,”源义弘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有几句话,想问甄先生。” 尹志平的目光从木盒上移开,看向源义弘:“请说。” “甄先生可知道,这盒中之物,为何能让镜湖的鼍龙退避三舍?” 尹志平摇了摇头。 源义弘的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个极为复杂的表情——像笑,又像哭,更多的是无奈与苦涩交织。 “因为恐惧。”他缓缓道,“那鼍龙活了多少年,没人知道。它在这镜湖中,就是神,就是天,没有任何生灵敢于挑战它的威严。但即便是它,感受到这盒中之物的气息时,也会恐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黝黑木盒上,眼中闪过一丝近乎虔诚的光芒:“不是因为这盒中之物比它更强。而是因为……这盒中之物,比它更古老。古老到连那头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鼍龙,在它面前,都只能算是一个后生晚辈。” 尹志平眉梢微动。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生物学研究。在自然界中,确实存在这种现象——某些生物会对特定的、源自远古祖先的气息产生本能的敬畏和恐惧。那不是后天习得的,而是刻在基因深处、刻在血脉之中的本能。 这盒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让一头堪比史前恐鳄的巨兽,产生这种源自血脉本能的恐惧? “渡边。”源义弘再次开口。 渡边老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口中开始念诵一串低沉而绵长的咒文。 音调古朴怪异,与尹志平听过的任何日语都不同,更像是某种更加原始的、接近咒术起源的古老语言。 随着咒文的念诵,渡边老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仿佛这简简单单的念诵,正在消耗他大量的心神和体力。 第853章 三尾矶抚 渡边老的咒文念诵声在房间内回荡,音调忽高忽低,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怒涛拍岸。 那黝黑木盒的缝隙间,隐隐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青光,像是深海中的磷火,微弱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尹志平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木盒。他的右手看似自然地垂在身侧,实则掌心已暗暗蓄起一缕寒焰真气,只要盒中之物有任何异动,他能在半息之内将月兰朵雅拉到身后,并以寒焰掌力封住整个桌面。 他眼角余光扫过月兰朵雅。 她没有看他,但左手拇指正轻轻摩挲着腰间那对钢鞭的鞭柄末端——那是她临战前的小动作,旁人看不出来,他却一清二楚。 这对玄铁金刚鞭是他亲手赠与的,呼延灼鞭法的三十六路她也已练得纯熟。五十三斤的分量于如今的尹志平而言太轻,于月兰朵雅却是正好趁手。 渡边老的咒文念到最后几个音节,声音已嘶哑得几乎不成调,额上汗珠滚滚而下,滴在桌面上,洇出几朵深色的水渍。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竟布满了血丝,像是这一番念诵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 “咔嗒。” 木盒的盖子被他颤巍巍地掀开。 尹志平的呼吸微微一滞,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月兰朵雅也下意识地侧过半个身子,将尹志平的左翼护住——这是他们并肩作战时形成的默契,无需言语,身体自会补位。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摄人心魄的光芒,甚至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房间内安静得只剩下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渡边老粗重而不均匀的喘息。 源义弘缓缓抬起手,朝尹志平做了个“请”的手势,用那生硬的中式日语说道:“甄先生,你滴,过来看。” 尹志平没有立刻上前。他先凝神感知了片刻——灵觉全开,房间内每一个人的心跳、呼吸、肌肉的细微紧绷,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源义弘的呼吸平稳但略深,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渡边老的呼吸急促而虚弱,是真实的消耗;角落里的服部正成气息萎靡,心跳却有些快,那是屈辱和不甘的余韵。 没有杀意。至少此刻没有。 他这才缓步上前,月兰朵雅紧随其后,与他保持着一臂的距离——这个距离,进可联手出击,退可互相掩护。 尹志平低头,目光落入木盒之中。 然后,他愣住了。 盒子里垫着一层深紫色的绒布,绒布之上,趴着两只乌龟。 两只极小的乌龟。 每一只不过成人拇指长短,甲壳呈深褐色,上面分布着淡金色的纹路,乍看之下像是天然的花纹,细看却隐隐有几分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它们的四肢和头颅都缩在壳中,只露出一点点尖尖的吻部,眼睛闭着,似乎正在沉睡。 尹志平身后的月兰朵雅也凑了过来,踮起脚尖越过他的肩膀往里看。 待看清盒中之物后,她那双湛蓝的眸子眨了眨,又眨了眨,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被戏弄的微恼上。 “就这?”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失望,“两只小乌龟?” 她伸手指着木盒,扭头看向源义弘,语气里带着草原女儿特有的直率和不客气:“你们源氏,大老远从东瀛跑到宋国来,一路上又是黑木盒又是念咒又是神神秘秘的,在镜湖上还拿这东西吓退了那头大怪物——结果盒子里就装了两只小乌龟?就这东西,别说那镜湖的鼍龙了,我看就船老大那个五六岁的儿子,一巴掌都能把它们拍成龟苓膏!” 她说得太快太急,旁边的月代头管家和渡边老显然没完全听懂“龟苓膏”是什么东西,但从她的语气和表情中也猜出了大概,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渡边老更是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像是怕月兰朵雅真的一巴掌拍下去似的,用身体护住了木盒。 尹志平没有笑。他伸出手,轻轻按住月兰朵雅的手腕,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源义弘。 他没有说话,但那目光中的询问之意,比任何言语都清晰——我需要一个解释。 源义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他端起桌上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拇指慢慢摩挲着盏沿,像是在斟酌从何说起。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依旧是那口生硬的中式日语,但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显然这件事对他来说极为郑重。 “甄先生,甄夫人,你们滴,可知道我们东瀛,有一个古老滴传说?关于八岐大蛇滴传说。” 月兰朵雅皱了皱眉,她对这个名字毫无概念。 尹志平则微微点头——他前世对日本神话虽无深入研究,但八岐大蛇之名还是听说过的,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从蛇尾中获得天丛云剑的故事,在各种动漫游戏里被改编了无数次。 源义弘继续道:“八岐大蛇,是非常非常可怕滴怪物。它有八个头,八条尾巴,身体大得像八座山,八条山谷。眼睛红得像酸浆果,背上长满了松树和杉树。它滴肚子,总是血淋淋滴,像是烂掉了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远,像是在追忆那些古老得近乎褪色的传说。 “它每年都要吃一个年轻滴女子。有一年,它来到了出云国,盯上了一个叫奇稻田姬滴姑娘。她滴七个姐姐,都已经被八岐大蛇吃掉滴干活。她滴父母非常害怕,就去求一个非常厉害滴神——须佐之男命。” “须佐之男命答应帮忙。他让奇稻田姬滴父母准备了八坛非常烈滴酒,放在八个高台上面。八岐大蛇来了以后,八个头各自伸进一个酒坛,喝得大醉,睡着滴干活。须佐之男命趁机用他滴十拳剑,把八岐大蛇砍成了好多段。砍到尾巴滴时候,十拳剑碰到一个非常硬滴东西,崩掉了一个缺口。须佐之男命觉得很奇怪,就剖开尾巴一看——里面有一把非常漂亮、非常锋利滴剑。那就是后来滴天丛云剑,也叫草薙剑。” 月兰朵雅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跟你这两只小乌龟有什么关系?” 源义弘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没笑出来。 “甄夫人莫急。须佐之男命斩杀八岐大蛇滴时候,他滴坐骑,就在旁边看着滴干活。他滴坐骑,是一头非常巨大滴——乌龟。” 月兰朵雅眨了眨眼。 “那头乌龟,在我们东瀛最古老滴记载里面,被称为‘矶抚’,也叫‘三尾矶抚’。它是六道仙人大筒木羽衣,从十尾体内分出滴九份查克拉之一,所形成滴尾兽。它全身包裹着比任何铠甲都要坚硬滴甲壳,背上长满了无数滴尖刺,能够在水中和陆地上自由行动,是最擅长水中战斗滴尾兽。” 源义弘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那两只沉睡的小乌龟身上,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近乎虔诚的神色。 “这两只乌龟,就是三尾矶抚滴后代。是它滴血脉,在世间延续滴证明。历代东瀛滴掌权者,无论是天皇陛下,还是平家、源氏滴家主,都必须供奉三尾矶抚滴后代。这是我们滴责任,也是我们滴荣耀。” 尹志平听完,心中大致有了轮廓。他重新低头,看向那两只缩在壳中、浑然不知自己身负何等“重任”的小乌龟。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则新闻。某个动物园里,一位饲养员阿姨常年负责照顾东北虎,每天给老虎喂食、打扫笼舍,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东北虎的气味。 有一天她临时被派出去打扫狼舍,还没进门,那些平日里凶悍无比的狼便像是见了鬼一样,夹着尾巴缩在角落,浑身瑟瑟发抖,有几只甚至当场屎尿齐流。 狼害怕的当然不是那位阿姨本人。它们害怕的,是她身上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刻在基因深处千万年的恐怖气息。 那是血脉的压制,是食物链顶端对下方的绝对碾压,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任何思考,身体会先于大脑做出最本能的反应。 这两只小乌龟也是如此。它们本身或许没有任何攻击力,但它们体内流淌着三尾矶抚——那头在远古时代让无数生灵闻风丧胆的尾兽——的血脉。 那股气息对于人类而言微不可察,但对于镜湖鼍龙那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感知敏锐到极点的洪荒异兽来说,就像是黑暗中的一团熊熊烈焰,是刻在血脉记忆深处、来自祖先的恐惧。 这就是“血脉压制”。 想通此节,尹志平心中那点疑惑消散了大半。但另一个问题却随之浮上心头。 这两只小乌龟,源氏如此郑重其事地供奉着,为何要千里迢迢带到南宋来?渡边老开启木盒时那副如临大敌、耗费心神的模样,显然不是装出来的。 而源义弘愿意以服部正成的性命和武功为代价,也要守住这个秘密,足见它们对源氏的重要性。 难道……是来进献给某个大人物? 黑风盟盟主?还是南宋朝廷中的某位权贵?亦或是……另有他用? 尹志平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没有追问——此刻追问,只会让源义弘更加警惕。有些答案,需要自己去寻。 他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原来如此”的神色,语气平淡地说道:“多谢源大人解惑。今夜多有打扰,甄某告辞。” 说罢,他对月兰朵雅使了个眼色,转身朝门外走去。 月兰朵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尹志平就这么走了。她的目光还黏在那两只小乌龟身上,湛蓝的眸子里满是不舍——那眼神,就像草原上的孩子看到了别人家的小马驹,明知道不是自己的,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甚至想伸手摸一摸。 但她终究还是跟上了尹志平的脚步。走到门口时,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两人穿过天井,回到东厢房。房门刚关上,月兰朵雅就一把抓住尹志平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哥哥,我想把那两只小乌龟弄来!” 尹志平看着她那双在昏黄灯光下闪闪发亮的蓝眼睛,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你呀。”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月兰朵雅的发丝浓密而柔韧,手感极好。 月兰朵雅没有躲开他的手,反而微微低下头,像一只被顺毛的大猫,享受着这一刻的亲昵。 但她嘴里还是没放弃:“哥哥,我是说真的。我之前在中亚和西亚的时候,那些突厥人、花剌子模人,背地里都叫我‘修罗女战神’——因为我执行最多的任务根本不是正面打仗,是刺杀。半夜摸进敌营,割了主将的脑袋就走。那些营地里,有时候养着看门的毒蛇、蜥蜴,甚至有从尼罗河弄来的鳄鱼。我一点都不怕它们,反倒觉得它们挺有意思的。” 她抬起头,蓝眼睛里满是认真:“我喜欢蛇,也喜欢乌龟。之前那条小腹蛇被黑水玄蛇给带走了,现在那两只小乌龟,长得又好看,又有那么厉害的来历——三尾矶抚的后代诶!哥哥你想想,那可是连镜湖那头大怪物都怕的存在!要是能养在身边,多威风啊!” 尹志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这个大妞只比他矮一寸,在战场上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修罗女战神,在草原上是万人仰望的黄金家族郡主,可在他面前,却总是流露出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月兰朵雅幼年便被混元真人收入门下,在几乎与世隔绝的环境中接受严苛的武道训练。 那些年里,她没有玩伴,没有童年,只有日复一日的修炼和偶尔下山执行刺杀任务时才能见到的、短暂的、充满血腥的“外面的世界”。 她成长得太快,快到内心深处那个渴望玩耍、渴望陪伴的小女孩,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被迫披上了修罗的铠甲。 只有在尹志平面前,那层铠甲才会悄然卸下,露出里面那个会对小乌龟心生喜爱、会眼巴巴看着想要的东西、会撒娇央求的草原少女。 第854章 临安百态 “好了,”尹志平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那两只乌龟是源氏的命根子,你看渡边老开个盒子都念了半天咒,源义弘为了守住秘密连服部正成的命都愿意搭进去。咱们刚跟他们打完交道,转头就去偷人家的东西,说不过去。” 月兰朵雅瘪了瘪嘴,嘟囔道:“我也没说要偷啊……就是想想嘛。” 尹志平笑了笑,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先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月兰朵雅点点头,两人宽衣就寝。这一晚,或许是连日奔波太过疲惫,或许是心中惦记着小乌龟,月兰朵雅竟也没了和尹志平亲近的心思,只是像往常一样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很快便沉沉睡去。 尹志平却没有立刻入眠。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月兰朵雅散开的长发,目光落在窗棂上那一片清冷的月光上。 源氏,三尾矶抚后裔,八岐大蛇,须佐之男……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不是没想过,今夜就将那两只小乌龟夺来。以他和月兰朵雅的武功,源氏那些人根本拦不住。服部正成已经是源氏最强的战力之一,却被月兰朵雅轻松制服,剩下的渡边老和那个月代头管家,就算藏了什么手段,也不足为惧。 但他没有这么做。 一来,源氏此来临安的目的尚未明朗,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二来,那两只小乌龟若真如源义弘所言,是历代东瀛掌权者必须供奉的神物,那它们身上必然牵扯着极深的因果。他虽不信鬼神之说,却也知道这方世界存在着许多超越常理的力量——镜湖鼍龙便是活生生的例子。贸然沾染,未必是福。 更何况,他此次来临安,真正的目标是黑风盟,是凌飞燕,是那个被偷梁换柱的皇位。东瀛人的恩怨纠葛,能不卷入,便不卷入。 思绪渐平,倦意上涌。尹志平轻轻收拢手臂,将月兰朵雅往怀里拢了拢,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芷水居风平浪静。 次日清晨,尹志平是被窗外鸟鸣声唤醒的。月兰朵雅还蜷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也不知在做什么好梦,大概是梦到那两只小乌龟主动爬到她手心里了吧。 尹志平没有惊动她,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才轻轻将手臂从她身下抽出,起身穿衣。 他推门走出房间,天井中的空气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老桂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中晶莹剔透。几个平家的武士已经在走廊上活动筋骨,见他出来,都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 昨夜那一幕,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这个看似温文的汉人青年,三言两语便逼得源义弘低头让步,那份从容与底气,绝非寻常人物。 东瀛人最是敬重强者,尹志平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已悄然攀升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尹志平微微颔首回礼,正要去前院寻些早食,却见平贞盛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 “甄大人。”平贞盛在他面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压低声音道,“源家的人,昨夜滴走了。” 尹志平脚步一顿,眉梢微微挑起。 走了? 他转头看向源氏包下的那几间上房。房门大敞,里面空空荡荡,昨夜还在的行李、箱笼,此刻已尽数不见。 渡边老、月代头管家、服部正成,连同那几只黑漆木箱和同样被当作“货物”的女子,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什么时候走的?”尹志平问。 “子时刚过。”平贞盛答道,脸上露出几分不忿,“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押着那几个女子,悄悄从后门走滴。我手下的人发现时,他们已经出了芦花渡,往临安方向去滴了。”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随即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果然是做贼心虚。 源义弘昨夜答应让他看盒中之物,是被逼无奈之下的权衡之举。但看完之后,这位源氏的核心人物便立刻意识到,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暴露在了尹志平面前。 尹志平表现出的实力和底气,让他摸不清深浅,更不敢赌对方会不会见宝起意、出手抢夺。 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连夜遁走。不给尹志平任何反悔或起念的机会。 “倒是果断。”尹志平淡淡道,语气中并无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赞许。当断则断,不受其乱,源义弘此人,确非平贞盛之流可比。 尹志平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前世看过的动画片《忍者神龟》,四只被变异物质感染而变成人形、拜老鼠为师、住在纽约下水道里吃披萨的乌龟。 那部动画在东瀛的灵感源头,会不会就是三尾矶抚?东瀛人对乌龟的特殊崇拜,是否正源于那远古尾兽的传说? 这个念头让尹志平觉得有些荒诞又有些有趣。穿越者最大的乐趣之一,便是在这古代世界中,看到后世那些耳熟能详的文化符号最原始的雏形。 他正出神间,身后传来脚步声和一声带着起床气的嘟囔。 “走了?” 月兰朵雅披着外衣,头发还有些乱,站在房门口。她显然听到了平贞盛的话,眸子里满是不满和失望,像是一个满心期待去集市却被告诉今天不赶集的孩子。 “我还没动手呢,就跑啦?”她走到尹志平身边,双手叉腰,语气里满是不甘心,“堂堂源氏的嫡系核心,在东瀛连公卿都要礼让三分的大人物,怎么胆子这么小?我又没说一定要抢,就是想多看两眼嘛……” 尹志平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替她将被晨风吹乱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上轻轻掠过。 月兰朵雅的耳垂小巧而柔软,被他碰到的瞬间微微红了一下。 “好了,人家也是怕咱们真动手。”尹志平温声道,“那两只乌龟对源氏来说太过重要,他们不敢赌。换作是我,大概也会连夜走人。” 月兰朵雅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尹志平说得在理,只是心里那点“到嘴的乌龟飞了”的遗憾,一时半会儿散不去。 用过早食,尹志平与月兰朵雅便收拾行囊,与平贞盛、小野忠信等人一道登船,沿着那条被当地人称为“芷水”的河道继续南行。 芷水宽阔平缓,两岸风光与北地截然不同。 越往南行,人烟越是稠密,岸边的村落渐渐连成了片,白墙黑瓦的农舍掩映在竹林与桑树之间,炊烟袅袅。 水田里,农人赶着水牛犁地,泥浆翻涌,白鹭跟在犁后啄食虫蚁。 远处丘陵上,茶园层层叠叠,采茶女的歌声隐约飘来,绵软婉转,与草原上那苍凉悠长的长调截然不同。 月兰朵雅站在船头,她从小在草原长大,后来随混元真人学艺,所见无非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何曾见过这般温润秀美的江南景致? 船行至午时,前方水面上船只骤然多了起来。货船、客船、渔船、花船,大大小小,往来如梭。 船工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丝竹管弦声,混杂在一起,远远传来,便是一派繁华气象。 临安城,到了。 当船只绕过最后一处河湾,整座临安城如同一幅恢弘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月兰朵雅站在船头,瞪大了眸子,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她见过草原的辽阔,见过沙漠的苍茫,见过雪山的高峻,见过西域诸国的异域风情。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的房屋楼阁,沿着蜿蜒的河岸铺陈开去,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鳞次栉比,错落有致。 远处的山峦如黛,近处的水巷如织,石拱桥一座接着一座,桥下舟船往来,桥上行人如鲫。 空气中弥漫着数不清的气味:龙井茶的清香、桂花糕的甜腻、绍兴黄酒的醇厚、胭脂水粉的幽香、油炸桧的焦脆、还有河面上飘来的水草与鱼虾的淡淡腥气。 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浓郁的“临安味道”,对于初来者而言,既新奇又令人微醺。 声音更是繁杂得难以分辨。 船工的号子声悠长而粗犷,货郎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糖葫芦哎——又甜又脆的糖葫芦——”“炊饼——刚出炉的炊饼——”“菱角——新鲜的西湖菱角——”字字句句都拖着绵软的江南尾音。 远处瓦舍勾栏里,丝竹声、说书人的醒木声、看客的叫好声隐隐约约飘来,还有不知哪座酒楼里传出的歌女吟唱,唱的是柳永的词:“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月兰朵雅看得目不暇接,听得耳不暇闻。她忽然伸手拽住尹志平的袖子,指着岸边一栋三层高的酒楼,那楼飞檐斗拱,檐下挂着大红灯笼,二楼的窗户敞着,能看见里面穿着绫罗绸缎的客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哥哥你看那个楼!好高!比我三哥的王帐还要气派!”她又指向另一侧,“那边那边!那个桥,桥上还有房子!房子建在桥上!”那是临安有名的廊桥,桥上有亭,亭中有座,行人可在桥上歇脚喝茶,风雨无阻。 她的手指不断变换方向,像是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恨不得长出十双眼睛来看个遍。 船上的平家武士们看着她这副模样,想笑又不敢笑——昨夜这位“甄夫人”单手拎着服部正成、如同拎小鸡一般的英姿还历历在目,此刻却对着几栋楼几座桥大呼小叫,反差之大,让人实在有些忍俊不禁。 尹志平站在她身旁,看着她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温柔。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让她尽情地看个够。 然而,他自己的目光,却渐渐从那些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上移开,落在了街道两旁那些不易察觉的角落里。 一个穿着绸缎、大腹便便的富商从酒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牙签剔着牙,随手将啃了一半的鸡腿往路边一扔。 那鸡腿还没落地,墙角便窜出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丐,如同饿狼般扑上去争抢。 一个年纪最小的乞丐抢到了,顾不得擦去上面沾的泥土和沙砾,便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噎得直翻白眼。 其他几个没抢到的,只能用羡慕而饥饿的目光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并不存在的口水。 另一条巷口,一个贵妇人带着丫鬟从绸缎庄出来,丫鬟手里捧着几匹上好的蜀锦。马车驶过,车轮碾过一处水洼,泥水溅了旁边一个卖草鞋的老妪一身。 贵妇人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放下帘子,马车径自去了。 老妪低头,默默用袖子擦去草鞋上的泥点,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种麻木的、逆来顺受的平静。 尹志平看着这些场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一个童话。 那个丹麦作家笔下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富人们欢度除夕的夜晚,光着脚走在大雪纷飞的街头。 她从家里出来时还穿着一双拖鞋,那是她已故的母亲留下的,却在过马路时为了躲避飞驰的马车而跑丢了。 她蜷缩在墙角,划亮一根又一根火柴,在微弱的火光中看见了温暖的铜炉、喷香的烤鹅、挂满礼物的圣诞树,还有已经去了天堂的祖母。 第二天清晨,人们发现她冻死在街头,手里还捏着一把燃尽的火柴梗,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这不是童话,而是童话照进了现实。 此刻的临安,与那个童话里的城市何其相似。 同样是富人的欢宴与穷人的冻毙同时上演,同样是被马车溅了一身泥水的卑微与马车中人不屑一顾的冷漠。 第855章 余玠断案 南宋,这个时代最早出现资本主义萌芽的王朝,其繁华程度远超同时期的欧洲任何一座城市。 临安城的人口已逾百万,街市上的商品琳琅满目,交子、会子等纸币已经广泛流通,海外贸易的船队远至波斯、非洲。 这一切,本应是文明进步的标志。 可这繁华的根基,却是建立在对底层百姓敲骨吸髓般的剥削之上。 那些达官贵人随手丢弃的残羹冷炙,是乞丐们争抢的“宝贝”;那些富商巨贾一夜豪掷千金的酒钱,抵得上佃农全家一年的口粮。 尹志平又想起了在蒙宋边境看到的景象。 李璟的铁牛寨,那些面黄肌瘦、却依旧咬牙坚持抗蒙的义军将士;旭烈兀大营外,那些在战火中失去家园、只能蜷缩在简陋窝棚里的流民。 他们每一个人,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而这里,临安城的人们,那些锦衣玉食的达官贵人,那些醉生梦死的富商巨贾,那些在瓦舍勾栏里听说书人讲三国、为古人担忧落泪的市井小民——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战场。 他们关心的,是今天的进账够不够多,是明天的生意能不能成,是哪家酒楼的菜色更新鲜,是哪位歌女的曲调更动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开元天宝年间的长安。 那时的长安,也是这般繁华似锦,这般歌舞升平。 胡商云集,酒肆林立,诗人们吟诵着“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所有人都知道安禄山坐拥三镇节度使,手握重兵,野心勃勃。朝堂上的大臣们,私下里也会谈论“安禄山必反”。 可谈论归谈论,谁也不曾真正去做准备。因为承平日久,因为武备松弛,因为从上到下都习惯了这种安逸,习惯了用“不至于”、“应该不会”来麻痹自己。 直到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安禄山的铁骑踏破潼关,那些从未经历过战火的禁军将士,面对久经沙场的边镇精兵,一触即溃。 李隆基仓皇西逃,马嵬坡下,六军不发,杨贵妃香消玉殒。那个曾经缔造开元盛世的皇帝,最终只能在蜀地的雨夜中,听着檐下铜铃,垂垂老去。 如今的南宋,与当年的长安何其相似。蒙古铁骑在北方虎视眈眈,李璮、金世隐之流在山东搅动风云,黑风盟的触角早已渗透进朝堂的每一处角落。 可临安城依旧歌舞升平,仿佛那些危险都发生在另一个世界,与己无关。 人就是这样。不亲眼见过刀锋,不亲身经历战火,哪怕理智上知道危险,也无法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就像你告诉一个从未见过海的人,海啸有多可怕,他最多只能想象一下,却永远无法真正理解那铺天盖地、吞噬一切的恐怖。 当年,还有一个颜真卿。 那个以书法闻名后世的颜鲁公,在安史之乱爆发前,便已察觉到山雨欲来的气息。他在平原郡默默修缮城防、储备粮草、训练士卒。 旁人都笑他杞人忧天,可当安禄山的叛军席卷河北,无数州县望风而降时,唯有平原郡城头,依旧飘扬着大唐的旗帜。 颜真卿的楷书之所以那么硬,是因为他的骨头更硬。 尹志平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如今的南宋,还有颜真卿这样的人吗?还有人在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默默地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做着准备吗? 他正想着,前方闹市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大人!余玠大人!给草民做主啊——!” 那是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喊,穿透了街市的喧嚣,如同一把钝刀,硬生生划过所有人的耳膜。 月兰朵雅瞬间从新奇中回过神来,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猎豹。 “哥哥。”她低声道。 尹志平点了点头,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人群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尹志平没有硬挤,只是运起一丝内力,周身气息微微一荡,前面的人便不由自主地向两侧让开一条缝隙。两人轻松挤到了人群前排。 人群中央,是一个临时设在街边的公案。说是公案,其实不过是两张条凳架起一块门板,门板上铺了一块半旧不新的青色布幔,摆着文房四宝和一方惊堂木。 案后坐着一个年约四旬的官员,面容清癯,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颧骨如刀削般凸出,整个人瘦得像是一根风干的竹子。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之中,却亮得惊人,像两团被压抑在冰层下的火。 尹志平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不是养尊处优的人能有的。那是经历过真正的艰难困苦、在绝境中依旧不肯低头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余玠。”尹志平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余玠,字义夫,蕲州人。早年家贫,落魄无依,曾在茶馆酒肆中以替人写书信为生。 后来投军,从最底层的小卒做起,凭借实打实的战功一步步擢升。他曾任四川安抚制置使,在蜀地创建了闻名后世的“山城防御体系”——以钓鱼城为核心,沿嘉陵江、涪江、渠江修筑数十座山城,互为犄角,将蒙古铁骑死死挡在蜀地之外。 后来孟珙部将王坚?代替他的职位,蒙古大汗蒙哥亲率大军围攻钓鱼城,数月不克,最终身死城下,直接导致了蒙古帝国的分裂和西征大军的回撤。钓鱼城因此被后世称为“上帝折鞭处”。 当然,这是武侠的世界。蒙哥最终会死于杨过的飞石,不过那绝非他一个人的功劳,而是千千万万的人民。 余玠,就是那个体系的缔造者。 这样一位功勋卓着的将领,如今却被调回临安,坐在这闹市街头,处理一桩民间纠纷。 尹志平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朝堂上那些主和派、投降派的手笔——将能打仗的将领调离前线,明升暗降,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免得他们“惹是生非”。 案前跪着一个老妇人,满头白发乱如枯草,身上的衣裳补丁摞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截风干的枯木。她的眼睛红肿如桃,泪水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不断滚落,滴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本该是清秀的,此刻却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如同一潭死水。 她站在那里,像一具行尸走肉,衣裳虽然完整,领口却紧紧攥着,嘴唇干裂,唇角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脖子上隐约可见青紫的淤痕。 余玠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老人家,你有何冤情,从实道来。本官既在此设案,便是要听百姓的苦处。” 老妇人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几下便磕出了血印子。 她哭喊道:“于大人!求您给草民做主!草民的女儿,被那周财主……被那周财主给祸害了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原委道出。 她家本是城外的佃户,丈夫姓刘,老实本分,种了一辈子地。今年开春,村里的周财主忽然大发善心,主动借钱给刘老汉,说是让他包下村头那几十亩荒地,种上新引进的棉花品种,秋天收了能卖个好价钱。 刘老汉起初不敢,周财主拍着胸脯保证,说都是乡里乡亲的,利息比别人低一半,还不用抵押。 刘老汉被他说动了,借了钱,包了地,起早贪黑地伺候那片棉花。可天不遂人愿,今年雨水太多,棉花长势不好。周财主这时候又来了,说眼看就要交租了,让刘老汉先把一半的钱还上,“做个样子给其他佃户看,让他们知道跟着我周某人干,有借有还,规矩得很”,剩下的等秋收后再说。刘老汉信了,把家里仅有的积蓄连同从亲戚处借来的钱,凑了一半还给他。 谁知道,这只是周财主设下的连环套。 秋收时棉花果然歉收,刘老汉还不上剩下的钱。周财主立刻翻了脸,拿出当初签的借据——那借据上的条款写得密密麻麻,刘老汉不识字,根本不知道里面藏了多少陷阱。利滚利,违约金,各种名目加起来,欠款翻了好几倍。周财主逼着他还钱,刘老汉拿不出,他便带着家丁堵上门,说既然没钱,就拿女儿抵债。 刘老汉当场气得吐血。当天夜里,这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实人,在自家房梁上拴了根麻绳,上吊死了。 老伴发现时,尸身都已经凉透了。 “大人!”老妇人哭得几乎昏厥过去,额头抵在青石板上,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草民的丈夫死得冤啊!草民的女儿……她才十七岁啊!被那周财主带回家,关了整整三天三夜……三天三夜啊!放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已经不成样子了……大人,您要给草民做主啊——!”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低声骂那周财主丧尽天良,有人摇头叹息说这世道就是这样,穷人哪有说理的地方,更多的人只是沉默着,脸上带着一种见惯了不公、已经麻木的神情。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那年轻女子的身上。她没有哭。从始至终,她的眼眶是干的,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早已不在那具躯壳之中。 月兰朵雅的手指微微收紧,在尹志平的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尹志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重了。 余玠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看着案上那张按了手印的诉状,又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老妇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声道:“带被告。” 周财主被带上来时,满脸堆着笑,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活像一只吃饱了的蛤蟆。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绸缎袍子,料子是上好的湖丝,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手指上套着三个金戒指,走起路来叮叮当当。 见了余玠,他不慌不忙地拱手作揖,嘴里说着“大人明鉴,这都是刁民诬告”,脸上那副有恃无恐的神情,分明是在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余玠没有看他。他低下头,开始翻阅案卷。他的手指很瘦,骨节粗大,指腹上满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这样一双手翻阅案卷时,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翻阅了很久。久到周财主脸上的笑容开始发僵,久到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久到那老妇人的哭声都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余玠终于抬起头来。 他没有看周财主,也没有看那老妇人。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上,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离得近的人隐约听见了几个字——“前线”、“粮草”、“士兵”——却听不真切。 尹志平听真切了。 余玠说的是:“前线将士连饭都吃不饱……尔等却在后方……吸血的蛀虫……” 那声音极低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愤怒。 但只是一瞬。余玠便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开始处理这桩案子。 他以正规渠道介入,命人将管理本地户籍田产的小吏叫来,当场调阅了刘老汉与周扒皮签订的借据。 那张借据上确实有刘老汉的手印,但条款明显存在欺诈——利息高得离谱,违约条款更是苛刻得不合常理。 余玠当众裁定借据部分条款无效,周财主需退还多收的利息,并赔偿刘家银钱若干。 周财主当场变了脸色,但在余玠面前,他不敢发作,只能咬牙认了。赔钱嘛,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老妇人接过那几锭银子,双手颤抖,泪水又涌了出来。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女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女儿依旧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对那银子毫无反应。 余玠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刘老汉已经死了。那个姑娘的清白,也已经毁了。律法可以判周财主赔钱,却无法让死去的人活过来,无法让被毁掉的人生重新开始。 第856章 燕人孟海 余玠站起身,命差役将周财主带下去,等候后续发落。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背上压着什么沉重的东西,直不起腰来。 走过那老妇人身边时,他停顿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叹了口气,抬脚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人群中骤然响起一声暴喝。 “狗贼!拿命来!” 一道黑影从人群后方猛然窜出,快得如同一头扑食的猎豹。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生得虎背熊腰,双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 他满脸络腮胡子,双目圆睁如铜铃,瞳仁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根铁棍——足有鹅蛋粗细,长约七尺,通体乌黑,棍身上布满了斑驳的锈迹与磕痕。 那大汉几个箭步便冲到周扒皮面前,周扒皮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根铁棍便已高高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砸了下来! “噗——” 声音沉闷,像是熟透的西瓜从高处坠落,又像是铁锤砸在装满水的皮囊上。 周财主的脑袋在铁棍下瞬间变形、炸裂,鲜血与脑浆混合着碎骨,呈扇形向后喷溅出去,在青石板上泼出一幅触目惊心的抽象画。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顿了大约半息的时间,才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前仆倒,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周围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尖叫四起。 “杀人了!杀人了——!” 围观者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向四周奔逃,有人被绊倒在地,后面的脚便直接踩了上去。 摊贩的货架被撞翻,瓜果蔬菜滚了一地,被无数只脚踩得稀烂。 母亲尖叫着抱起孩子,老人被挤得东倒西歪,整条街在短短几息之间便乱成了一锅粥。 那大汉却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他一脚踏在周财主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上,铁棍往地上一顿,发出“铛”的一声震响,震得青石板裂开了几道细纹。 他环顾四周,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炸出来的:“都给我听好了!我乃燕人孟海!生平最恨这等欺男霸女、逼死人命的畜生!今日替天行道,便是明日上了断头台,老子也认了!你们谁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尽管上来跟我理论理论!” 无人应声。 谁敢应声?那根铁棍上还滴着血和脑浆,周财主的无头尸身还在地上抽搐,谁敢在这个当口跟这尊杀神“理论”? 余玠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苦涩的东西。 他的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拔出来。 “大人!”身旁的差役低声催促,“这凶徒当街行凶,众目睽睽,要不要……” 余玠没有回答。 他看着孟海。孟海也看着他。四目相对,一个站在血泊之中,铁棍拄地,胸膛挺得笔直;一个站在差役中间,手按剑柄,身形清癯如竹。 余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拿下吧。” “是!” 差役们拔刀出鞘,呼喝着朝孟海围拢过去。孟海看见那些明晃晃的刀尖正朝自己逼来,二话不说,抡起铁棍一个横扫千军,逼退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差役,然后转身就跑。 “站住!”“别让他跑了!” 差役们紧追不舍。孟海边跑边打,他武功虽不算多高,但一身蛮力着实惊人,那根铁棍在他手中如同灯草一般,左挥右扫,将追上来的差役打得东倒西歪。 一个差役从侧面扑上来想要抱他的腰,被他反手一棍敲在肩胛骨上,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眼看他就要跑出街口,前方又涌出一队闻讯赶来的官兵,刀枪如林,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月兰朵雅忽然松开尹志平的手,指尖从腰间捻起几颗碎石——那是她之前在河边随手捡的,光滑圆润,拇指大小,本是觉得好看留着玩的。 她纤手一扬,几颗石子无声无息地破空飞出,分射不同方向。 “啪!啪!啪!” 街口两侧,几块悬在檐下的牌匾几乎同时被石子击中挂绳。绳索崩断,沉重的牌匾轰然坠落,不偏不倚砸在那些官兵的头顶。 官兵们猝不及防,被砸得东倒西歪,有几个当场头破血流,抱着脑袋蹲了下去。严密的包围圈顿时出现了一个缺口。 孟海虽然鲁莽,却也不傻,见有机可乘,立刻发力冲向缺口,铁棍左右一荡,将试图阻拦的两个官兵震开,几步便窜进了一条窄巷,转眼不见了踪影。 “追!快追!” 官兵们乱哄哄地追进巷子,但那巷子四通八达,孟海又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颇为熟悉,左拐右拐,很快便甩掉了追兵。 月兰朵雅收回手,拍了拍掌心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她凑近尹志平,压低声音道:“哥哥,那人倒是个有血性的。” 尹志平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当然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但也没有阻止。那周财主确实死有余辜,孟海虽然鲁莽,却也算是一条好汉。只不过…… “此人出现得有些蹊跷。”尹志平低声道,“临安都城,天子脚下,光天化日当街杀人,而且看他方才的出手,虽然武功不算多高,但那根铁棍少说也有五六十斤,他能使得如同灯草一般,这一身蛮力绝非寻常庄稼汉能有的。” 月兰朵雅闻言,眼中的兴奋之色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思索。她虽性情直率,但毕竟是混元真人调教出来的弟子,又在中亚西亚执行过无数次刺杀任务,对于“巧合”这种事,向来抱有本能的警惕。 “哥哥的意思是……跟上去看看?” 尹志平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悄然退出人群,循着孟海消失的方向追去。 孟海甩掉追兵后,并没有出城,反而越走越偏,穿过几条冷清的小巷,钻进了一片看起来颇为破败的民居区。 这里的房屋低矮逼仄,墙皮剥落,石板路上积着污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泔水的酸臭。与方才那条繁华大街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孟海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尾随后,才推门闪身而入。 尹志平和月兰朵雅悄无声息地落在隔壁一栋空屋的屋顶上,伏低身形,透过院墙上方那棵老槐树稀疏的枝叶,将院中情形尽收眼底。 孟海一进院子,便将那根沾着血迹的铁棍往墙角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方才那副豪气干云、替天行道的英雄模样,此刻已被满头大汗和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取代。 他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屋里便快步走出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头戴方巾,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须,一副典型的中年文士模样。 但他的眉眼之间,却透着一股久经世故的精明与沉稳,与寻常酸腐书生截然不同。 文士走到孟海面前,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训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在极力克制,但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却怎么也压不住:“孟海!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还燕人孟海!你学张飞张翼德呢?来之前我是怎么叮嘱你的?临安是天子脚下,藏龙卧虎,你我行事必须万分谨慎,以大局为重!你可倒好,出去买个干粮的功夫,就当街把人给打死了!还是个有头有脸的地主!你是怕咱们的行踪还不够显眼吗?!” 孟海被训得缩了缩脖子,方才那副铁棍砸人、豪气干云的英雄气概早已不知丢到了哪里。他嗫嚅着辩解道:“高先生,我……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啊!那周财主干的叫什么事?把人家的爹逼死了,把人家的闺女给糟蹋了,官府就判他赔几个钱了事?那还叫王法吗?那还叫天理吗?我孟海生平最恨这种欺软怕硬的狗贼,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王法?天理?”那位“高先生”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手指点着孟海的鼻子,指尖几乎要戳到他脸上,“你当街杀人,触犯的就是王法!你逞一时之快,打死的不过是一个周财主,可你知道周财主背后是谁吗?他是贾似道门下一个幕僚的远房亲戚!打狗还要看主人,你这一棍子下去,捅的是贾似道的马蜂窝!若是被顺藤摸瓜查到你我头上,教主在临安这些时日的苦心经营,便要毁于一旦!” 孟海听到“教主”二字,脸色终于变了。他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服:“我杀了他,至少……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人被他祸害了。” 高先生看着他这副模样,满腔的怒火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疲惫。 “你说的,我何尝不懂。可孟海,你想想,我们此番来临安,肩上担的是什么?若是因你这一棍子坏了大事,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个周财主,而是千千万万的教众!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孟海低着头,不吭声了。他攥紧的拳头渐渐松开,肩膀也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一头被驯服的蛮牛,虽然心中仍有不甘,却也知道先生说得在理。半晌,他闷声闷气地挤出几个字:“先生,我错了。” 高先生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是不忍再多责备。他又叹了口气,拍了拍孟海的肩膀,温声道:“罢了,事情已经做了,后悔也无用,余大人那边似乎也并未全力追捕,暂时应该不会查到我们头上。这几日你便待在院中,哪里也不要去。等风头过去,我们再作打算。” 孟海闷闷地应了一声,起身拿起那根铁棍,走到井边打水冲洗上面的血迹。冰凉的水冲刷着乌黑的铁棍,将暗红色的血水冲进石缝,他低着头,动作机械而沉默。 屋顶上,月兰朵雅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她转过头,湛蓝的眸子望着尹志平的侧脸,压低声音,问出了一个让他沉默良久的问题:“哥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尹志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院中那个蹲在井边默默冲洗铁棍的魁梧大汉,看着他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擦拭着棍身上的血渍,又看了看院门处那个身形瘦削、眉头紧锁的中年文士,耳中还回荡着方才孟海那句“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这个问题,太难了。 周财主该死吗?该死。他用阴损的手段逼死了刘老汉,毁了那个十七岁姑娘的一生。这样的人,死一百次都不足以赎其罪。 孟海做得对吗?从律法上说,不对。他当街杀人,触犯了大宋律法。若人人都凭一腔义愤便动用私刑,个人的情感凌驾于法律之上,那么这个社会就会陷入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到那时,比周财主更恶的人反倒有了堂而皇之的借口:你看,大家都是凭拳头说话,我拳头大,我就可以为所欲为。 可从情理上说呢? 刘老汉死了。那个姑娘的清白毁了。余玠判周财主赔钱,这已经是他在律法框架内能做的最大限度。 可那些银子,能换回一条人命吗?能弥补那姑娘被摧毁的一生吗?当律法的惩戒与罪行的恶果之间,存在着如此巨大而令人无力的落差时,那些得不到公道的人,他们该怎么办? 尹志平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大意是:法律是社会的底线,但底线之上,还有人情,还有天理。当法律无法给受害者一个公道的时候,就会有人站出来,用自己的方式去讨还那个公道。你可以说他们错了,但你无法说他们不该。 他最终没有回答月兰朵雅的问题,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月兰朵雅没有再追问。她感觉到了他掌心的温度,也感觉到了他手指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知道,这个问题对于他而言,同样没有答案。 第857章 替天行道? 高先生正欲转身回屋,忽然脚步一顿,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两柄出鞘的短刀,直直刺向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阴影深处。 “谁?出来!” 孟海几乎是同一瞬间从井边弹了起来。那根还滴着水的铁棍被他一把抄在手中,水珠四溅,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他横棍于胸,双腿微曲,像一头嗅到危险气息的蛮牛,浑身的肌肉绷得铁紧,目光顺着高先生的视线死死锁定那片阴影。 屋顶上,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对视一眼,神色未变。 以他们二人的武功修为,方才便已察觉到了那几道气息的接近——脚步虽轻,但在这寂静的破败民居中,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涟漪清晰可辨。 只不过对方的感知与他们相差太远,根本不可能发现屋顶上还藏着两个人。 真正让他们没有动作的,是这群不速之客身上的气息。 那气息驳杂而阴冷,与寻常江湖人的凌厉杀气不同,更像是一条条在暗处游走的毒蛇,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不适的黏腻感。 尹志平曾在终南山、在黑水河、在蒙古大营多次与这种人打过交道——黑风盟的人,身上都带着这股味道。 院墙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了五道人影。 当先一人身形瘦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料子说不上多好,但剪裁却颇为考究,腰间束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绦,垂下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 乍一看,倒有几分像衙门里的书办或是某位大人的幕僚。 但尹志平的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腰间——没有令牌,没有印信,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真正的朝廷官吏,哪怕是最低品级的小吏,腰牌也是片刻不敢离身的。 这五人的脚步极轻,轻得几乎不像是走在碎石铺就的地面上。 他们鱼贯而入,自然而然地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半包围的阵型,将高先生和孟海堵在了院子中央。 动作娴熟而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请人”的勾当。 孟海一见这阵势,脑子里那根弦“铮”地就断了。 他刚用铁棍砸碎了一个人渣的脑袋,此刻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分辨对方是什么来路? 当即虎吼一声,铁棍往地上一顿,青石板应声裂开几道蛛网般的细纹,声如洪钟地喝道:“好啊!追到这儿来了是吧?来得好!爷爷今天还没打过瘾呢,正好拿你们几个活动活动筋骨!” 说着便要抡棍扑上去。 “孟海!退下!” 高先生一声厉喝,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孟海前冲的势头硬生生顿住,铁棍举在半空,回头看着高先生,满脸不解:“先生?他们是来抓俺的!” “让你退下!”高先生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孟海虽然鲁莽,但对高先生却有着近乎本能的服从。 他咬了咬牙,将铁棍缓缓放下,却依旧横在身前,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五个不速之客,像一头被铁链拴住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獒犬。 高先生上前一步,将孟海挡在身后。 他的身形瘦削,比那当先的灰袍人矮了小半个头,但这一步踏出去,脊梁挺得笔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仿佛一株扎根在崖壁上的老松,虽不高大,却任凭风吹雨打,绝不弯折。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将目光在那五人身上缓缓扫过。 从他们的靴子、衣料、腰间的兵刃,一直看到为首之人那张白净得有些过分的脸。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肤色是一种长年不见日光的苍白,颧骨略高,眼窝微陷,嘴唇薄得像两片刀锋。 他的眼睛不大,却极亮,是那种在暗处待久了、已经适应了黑暗的亮——不是光明磊落的亮,而是洞悉一切阴暗角落的、令人不适的亮。 高先生的目光在他喉结处停了一瞬。 没有喉结。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随即恢复了平静,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几位贸然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那灰袍人似乎对高先生的镇定颇感意外。 他见过太多人——官员、商贾、江湖人、平民百姓——在他的目光下,或畏缩,或谄媚,或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 但眼前这个清瘦的中年文士,眼底是真的一丝慌乱都没有。 这让他的兴趣更浓了几分。 “高先生,久仰了。”灰袍人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特殊的穿透力,像是一根极细的银针,不刺耳,却能直直扎进人的耳膜深处。 那声音不粗不细,不男不女,介于二者之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柔,像是被抽去了某种属于正常人的温度,只剩下光滑而冰冷的表面。 尹志平听到这个声音,心中微微一动。 太监。 他曾见过真正的宋理宗,知道当年黑风盟的很多高层,为了获得宋理宗信任,选择了自宫,四大金刚之一的残影就是如此。 “这位孟壮士,今日在街头可是做了一件大事啊。”灰袍人继续说道,嘴角微微牵起,像是在笑,但那笑意只停留在嘴唇的弧度上,眼睛里依旧是那潭死水,“当街杀人,众目睽睽,好大的胆子。咱家——咳,在下佩服得很。” 他那“咱家”二字刚冒出半个音,便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换成了“在下”。但那个舌尖已经抵住上颚、即将发出的音节,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孟海瞪大了眼睛:“咱家?你是个太监?” 高先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个夯货,该听的不听,不该听的全听进去了。 灰袍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身后的四人同时将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空气中骤然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孟壮士,”灰袍人的声音又冷了几分,那股阴柔的穿透力却更足了,“有些话,说破了,对谁都不好。咱——在下今日来,不是来抓你们的。若是来抓人,来的就不是我们五个了,而是临安府的差役,是殿前司的禁军。” 他顿了顿,将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打量着高先生和孟海,像是在打量两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今日之事,周财主死了,死得挺惨。余大人判了案,你们也看见了。那老妇人和她女儿,拿了银子,回去了。这件事,本可以到此为止。可偏偏……” 他的目光落在孟海身上,嘴角那抹笑意又回来了,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偏偏这位孟壮士,非要替天行道,当街杀人。这下好了,事情闹大了。上头的人,也注意到了。” 高先生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阁下既然不是来抓人的,那想必是有别的事。不妨直说。” 灰袍人点了点头,似乎对高先生的直接颇为满意:“高先生是个明白人。那咱——在下也就不绕弯子了。你们在山东做什么,来临安做什么,我们一清二楚。你们的‘教主’——派你们来临安,想联络什么人,想做什么事,我们都看在眼里。” 高先生的面色依旧平静,但尹志平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阁下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灰袍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短促而干涩,“高先生,你们在山东,被杨妙真压得喘不过气来吧?地盘一天比一天小,人手一天比一天少,那些原本答应支持你们的乡绅富户,见杨妙真势大,一个个都缩了回去。你们这次来临安,不就是想找条活路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极慢,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随着这一步陡然加重了几分。 “活路,我们可以给。山东的局面,我们可以帮你们稳住,“但有一个条件。” 高先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灰袍人也不急,他伸出右手,五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握,像是在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你们在山东的教众,有多少人?几万?十几万?这些人,种地的,打铁的,做小买卖的,三教九流,什么都有。他们信你们的教,信那位‘无生老母’,信你们能带他们过上好日子。这份信力,便是你们最大的本钱。” 他的手指一根根收拢,最后攥成一个拳头:“我们家主人,看上的,就是这份信力。山东的百姓,活得太苦了。他们需要一个希望。你们的教,可以给他们这个希望。而我们,可以让这个希望,变成更实际的东西——粮食,布匹,铁器,甚至……兵器。” 高先生的瞳孔终于有了变化。 那变化极细微,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一粒沙子,涟漪一闪而逝,但尹志平捕捉到了。 “阁下是想让我们,为你们所用?”高先生的声音依旧平稳。 “不是为我们所用。”灰袍人摇了摇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语重心长的味道,“是合作。你们有信众,我们有资源。你们有号召力,我们有……怎么说呢,一些你们接触不到的便利。合则两利,分则两伤。高先生是聪明人,这个道理,应该不用我多说。” 高先生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孟海忍不住想开口,被他一个眼神压了回去;长到灰袍人身后的四人开始有些不耐烦,手在刀柄上松了又紧;长到院墙上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悄悄挪了一寸。 终于,高先生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此事……容我禀明教主,再作答复。” 灰袍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那笑意依旧不达眼底,但嘴角的弧度比之前真实了几分,像是钓鱼的人看到了浮标微微下沉。 “应该的。那在下便静候高先生佳音。”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铜哨,轻轻放在身旁的石桌上。那铜哨做工精致,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有了决定,吹响此哨,自会有人来接洽。记住,只可吹一次。” 他转身,朝院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目光越过孟海,落在孟海手边那根铁棍上。 “对了。孟壮士。”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几日,就不要再当街杀人了。虽然我能压得住,但也挺麻烦的。” 他说“挺麻烦的”三个字时,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出门要多穿件衣服一样平淡。 说罢,他不再停留,带着那四人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院墙外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以及远处不知谁家的狗,断断续续地吠了几声。 孟海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将铁棍往地上一顿,发出“铛”的一声闷响:“先生!这阉货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要再当街杀人了’?俺杀的是该杀之人!他管得着吗?还有,他说的那些什么合作、什么信众,俺怎么一句都听不明白?咱们不是来替天行道的吗?怎么到他嘴里,倒像是来做买卖的?” 高先生缓缓转过身,看着孟海那张写满了愤怒和不解的脸。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看着孟海那双圆睁的、清澈得近乎莽撞的眼睛,那些盘旋在舌尖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替天行道。 这四个字,当初是为了聚拢人心喊出去的口号。山东的百姓活不下去了,朝廷不管,官府欺压,蒙古人时不时南下劫掠,人活到那个份上,总得信点什么。信朝廷?朝廷早就烂透了。 信官府?官府的税吏比蒙古人的马刀还狠。那就只能信天,信道,信无生老母,信那个虚无缥缈的、死后能去的“真空家乡”。 第858章 白莲教 人心聚起来了,教众有了,势力也有了。但高先生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从来就不是什么替天行道。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生意——用信仰换人心,用人心换地盘,用地盘换权势。和朝廷做的是生意,和乡绅做的是生意,如今和黑风盟,做的还是生意。 可这些话,他不能对孟海说。 孟海是教中为数不多真正信这个的人。他真的相信无生老母会降下救赎,真的相信他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穷苦百姓过上好日子,真的相信自己手中那根铁棍是在替天行道、惩恶扬善。 这样的人,在教中已经越来越少了。高先生需要他,需要他的蛮力,需要他的忠诚,更需要他那双依旧清澈、依旧相信“替天行道”的眼睛。 因为那双眼睛,能让更多像他一样的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们走。 “行了。”高先生的声音软了下来,拍了拍孟海的肩膀,“那位公公说的话,你听听就好,不必往心里去。咱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孟海嘟囔着还想说什么,高先生又道:“对了,过几日,教主便会亲自来临安。你这些天安分些,别再惹出什么事来。等教主到了,有什么话,你当面跟她说。” 孟海一听到“教主”二字,脸上的愤懑顿时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 他用力点了点头,将那根铁棍小心翼翼地靠回墙角,像是放下了什么神圣的器物,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先生放心,俺这几天哪儿也不去,就在院子里守着!” 高先生点了点头,转身朝屋里走去。 走过那方石桌时,他的目光在那枚铜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伸出手,将它收入袖中。铜哨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他预想中要重。 他没有回头,径自进了屋。孟海也跟了进去,院门关上,那扇斑驳的木门隔绝了屋内昏黄的灯光。 院子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以及井沿边那一滩尚未干透的水渍,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屋顶上,月兰朵雅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尹志平。 “哥哥,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那个姓孟的大汉,白天当街杀人,我还当他是条有血性的好汉。可方才听他们和那个太监说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他们到底是要行侠仗义,还是要做买卖?” 尹志平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然后轻轻拉了拉月兰朵雅的衣袖,低声道:“先离开这里,路上说。”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栋空屋的屋顶,如同两片被夜风卷起的落叶,没有惊动任何人。 穿过几条冷清的小巷,确认无人尾随后,尹志平才放慢了脚步,与月兰朵雅并肩走在月光铺就的青石板路上。 “月儿,你听说过白莲教吗?”他问。 月兰朵雅蹙眉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无生老母呢?” “方才那姓高的先生提过一句。教主、无生老母——是一个教派?”月兰朵雅问道,随即又补充,“草原上只信长生天,这些中原的教派,我不太懂。” 尹志平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白莲教,一开始不叫这个名字。它最初叫白莲社,是南宋绍兴三年,也就是大约一百年前,由一个叫茅子元的吴郡僧人创立的。初期提倡念佛持戒,规定信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算是一个正经的佛教团体。信徒尊奉阿弥陀佛,念的是《弥勒下生经》之类的经典。茅子元还绘制了《圆融四土三观选佛图》,用佛像、图形和比喻来解说佛土的高低,简化了前人繁琐的念佛修忏仪式。” 月兰朵雅听着,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听起来,倒像是个正经的佛门宗派。” “起初确实是。”尹志平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但茅子元做了一件很关键的事。以前的净土结社,参加者之间只是松散的社友关系,社与社互不相属。茅子元却将其改为了师徒传授、宗门相属。他在淀山湖建白莲忏堂,自称导师,坐受众拜;又规定徒众以‘普觉妙道’四字命名。从此,白莲社不再是一个松散的念佛团体,而是一个有师徒、有宗门、有严格组织的教门。”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沉了下去:“一个有了严密组织的宗教团体,就不再只是宗教了。它可以是一支军队,可以是一个朝廷,也可以是一桩生意。” 月兰朵雅眼中的困惑更浓了:“那它到底是好是坏?那个茅子元,他创立白莲社的初衷,应该是好的吧?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信奉。” “初衷或许不坏。”尹志平道,“白莲教的教义里说,世间分为三个阶段:过去是青阳劫,由燃灯佛掌管;现在是红阳劫,由释迦牟尼佛掌管;未来是白阳劫,由弥勒佛降生,带领信众进入光明世界。而现在这个阶段——也就是红阳劫——虽然黑暗势力占优势,但弥勒佛最后一定会降生,光明一定会战胜黑暗。” 他看着月兰朵雅的眼睛:“你听出来了吗?这套教义的核心是什么?” 月兰朵雅思索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道:“是……希望?它告诉信众,现在的苦难是暂时的,将来会好起来?” “对。但不止是希望。”尹志平的目光变得深邃,“它主张打破现状,鼓励人斗争。它告诉信众,你们现在受苦,不是你们的错,是这个世界错了。而你们,是被弥勒佛选中的人,你们有责任、也有权利,去打破这个错误的世界,迎接光明的降临。” 月兰朵雅沉默了。她虽然生长在草原,对中原的宗教不甚了解,但她不傻。她听出了这套教义中潜藏的力量——那是一种足以让绝望的人站起来、让温顺的人拿起刀的力量。 “所以……”她缓缓说道,“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信了这个教,就会觉得自己不是在造反,而是在替天行道?” “正是。”尹志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白莲教给了他们一套完整的、自洽的逻辑:你们受苦,是因为这个世界被黑暗势力掌控;你们反抗,是在执行弥勒佛的意志;你们所做的一切,无论多么血腥、多么极端,都是在替天行道。有了这套逻辑,那些原本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可以毫不犹豫地拿起刀,去砍下另一个人的头颅。因为那不是杀人,那是在‘除魔’。” 月兰朵雅忽然想起白天孟海一棍打爆周财主脑袋时的场景。当时她觉得那人有血性,是个好汉。可现在回想起来,孟海砸下那一棍时的眼神,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仿佛他砸碎的不是一个人的脑袋,而是一个必须被清除的污点,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她打了个寒噤。 “可是哥哥,”她抬起头,湛蓝的眸子里满是认真,“如果只是这样,那白莲教最多就是一个有些极端的教派。你方才说那个太监想和他们合作,还提到了山东的几十万教众。一个教派,怎么会发展到这种规模?” “因为它太好用了。”尹志平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用?” “对。对统治者来说,太好用了。”尹志平的目光落在月兰朵雅脸上,“月儿,你知道吗,白莲教后来投靠了蒙古。” 月兰朵雅愣了一下:“投靠蒙古?可它不是在帮南宋的百姓反抗压迫吗?” “那是需要它帮的时候。”尹志平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当南宋朝廷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它就帮南宋,聚拢人心,发展势力。等到蒙古人打过来了,南宋不行了,它就会非常丝滑地转投蒙古。然后,在蒙古的支持下,它的势力会变得更加庞大,遍布大江南北。” 尹志平没有说的是,这白莲教的生命力委实顽强得骇人。 元朝中后期它再次被朝廷大力打压,却如同野草般烧之不尽;到了明英宗正统年间,它又成了心腹大患,逼得英宗不得不倾力镇压——这也算是那位“瓦剌留学生”朱祁镇在位期间,极少数能拿得出手的政绩之一。 而许多后世之人头一回听说“白莲教”这三个字,还是从黄飞鸿的电影里——晚清末年,这个教门依然在蹦跶。 月兰朵雅瞪大了眼睛,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见他神色坦然,便也没有追问。 她跟在尹志平身边这些时日,早已习惯了他偶尔会说出一些让人听不太懂的话。起初她还好奇,后来渐渐发现,那些话虽然当时听不懂,但往往在之后的日子里会一一应验。 她便将这归结为“哥哥见多识广”,不再深究。 “可是哥哥,”她将话题拉了回来,“你还没告诉我,白莲教到底是行善积德的,还是邪教?” 尹志平沉默了。 这个问题显而易见,但此刻,他忽然不想用那些宏大而空洞的词汇来回答这个问题了。 “月儿,”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你知道水泊梁山的故事吗?” 月兰朵雅眼睛一亮:“知道!是说书的常讲的那个?一百单八将,哎,也是替天行道!” 尹志平点了点头:“那你知道李逵吗?黑旋风李逵。” “知道!那个使两把板斧的黑大汉,说书人讲到他时,听的人都特别起劲,说他勇猛,说他忠心,说他……” “说他杀人不眨眼。”尹志平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月兰朵雅的笑容僵在脸上。 “有一段故事,说书人很少讲。”尹志平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李逵和燕青下山办事,路过一个庄子,在狄太公家借宿。狄太公哭诉说,他有个独生女儿,被鬼纠缠,夜夜啼哭,请了多少道士和尚都驱不走。李逵一听,拍着胸脯说他会捉鬼,让太公准备酒肉。” 月兰朵雅忍不住问:“真有鬼?” “没有鬼。”尹志平摇了摇头,“李逵守在小姐闺房外,半夜听到里面有动静,冲进去一看——不是什么鬼,是那小姐和邻村一个叫王小二的年轻人在私会。两个人相爱,却因为门不当户不对,不敢让太公知道,只能半夜偷偷见面。” 月兰朵雅听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草原上的男女相爱,只要两情相悦,父母多半不会阻拦。她想象不出,一个姑娘想见心上人,为何要偷偷摸摸的。 “然后呢?”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然后?”尹志平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的弧度,“李逵大怒。他觉得这对‘奸夫淫妇’玷污了狄太公家的门风,玷污了他心中的道德。于是他抡起板斧,将两人砍成了肉泥。” 月兰朵雅猛地停住了脚步。她瞪大了眼睛,湛蓝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砍……砍成了肉泥?” “砍成了肉泥。一斧接一斧,直到两个人再也分不出彼此。”尹志平的声音依旧平静,“砍完之后,他擦干板斧上的血,走出房门,对等候在外面的狄太公说——鬼已经捉住了,是一对奸夫淫妇,我把他们都杀了。然后,他要求太公设宴款待他。” “太公……款待他了?” “李逵见狄太公还在抹眼泪,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将板斧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桌腿都陷进地里三分。“哭什么哭?俺老李替你家清理了门户,你该笑才是!这等败坏门风的女儿,留着也是丢你狄家的脸!俺帮你杀了,那是替你积德!换作别人,俺还懒得管这闲事哩!” 狄太公被他这一顿抢白噎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着李逵那张理直气壮、毫无愧色的黑脸,又看了看那柄还沾着女儿鲜血的板斧,终究是什么也没敢说,颤巍巍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吩咐下人:“快……快给好汉备酒……备好酒……” 第859章 余如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0章 月儿收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1章 话逢知己 这位曾经的四川安抚制置使袖口还沾着墨迹,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融入了夜风拂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中。 直到他在尹志平身侧三尺处站定,尹志平才微微侧过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余玠的目光也落在校场中央,那里月兰朵雅正手把手地教余如晦鞭法的起手式,少年学得认真,额上汗珠滚落也顾不上擦。 “如晦这孩子,”余玠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常年处理公务、话说太多的疲惫,但语气里却有一丝尹志平之前未曾听到过的柔软,“从小便比别的孩子沉静。他娘去得早,我这些年又东奔西走,在蜀地一待就是好几年,他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 尹志平注意到,余玠说这些话时,那双被风霜和忧患刻出深深沟壑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光。 “他想学武,我知道。他很小的时候就问过我,爹,你为什么不教我武功?我跟他说,爹的武功是战场上杀人用的,不适合你。他就问,那什么样的人适合学爹的武功?我说,随时准备去死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的弧度。“从那以后,他再没问过我。”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余大人不想让他走你的路。” “是。”余玠没有否认,“我的路太苦了。我自己走够了,不想让他也走一遍。” “可他还是想走。” 余玠的目光依旧落在校场中央那个少年的身上,月光照在少年汗湿的额头上,照在他紧抿的唇角上,照在他那双与父亲一样深陷、却比父亲多了几分清澈的眼眸里。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极轻极轻,像是不忍惊扰了这夜色。 “是啊,他还是想走。”余玠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我白天在街边断案,他就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姓孟的大汉一棍打爆周财主脑袋的时候,所有人都慌了,他没有。他就那么看着我,看我怎么判,看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然后他回家,一个字也没问。” 尹志平想起余如晦方才说的那句话——“我爹心里不想只判他赔钱的,可是他不能。”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他已经把父亲的处境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愤怒,不是埋怨,只是理解。而这份理解,恰恰是最让余玠心疼的地方。 “他比我想的还要懂事。”余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可我不想他这么懂事。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就该有十三岁的样子。闯祸,挨骂,再闯祸,再挨骂。而不是站在街边,看着自己的爹被那些看不见的绳子捆住手脚,然后回家一个字也不问。” 尹志平想起自己十三岁的时候——当然,那是上辈子的事。上辈子的十三岁,他在做什么?大概是在学校里和同学打闹,放学后偷偷去网吧,被老师骂了就顶嘴,被父母说了就摔门。 那时候他觉得那些烦恼很大,大到能让他整夜睡不着。现在回头看看,那些烦恼轻得像纸,风一吹就散了。 可余如晦的烦恼不一样。 他的烦恼是真的——那是他父亲的困境,是这座繁华都市底下千千万万百姓的苦难,是一个王朝正在从根子里腐烂却无人能够阻止的无力。 这些烦恼,沉得像铁。 “余大人,”尹志平收回思绪,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你在蜀地经营多年,对北边的局势想必比我清楚。山东那边,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余玠的目光从校场收回,落在庭院角落里那几竿修竹上。 竹叶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夜风拂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变得与方才截然不同——不再是谈论儿子时的柔软无奈,而是一种沙场宿将特有的冷静与透彻。 “山东的局面,说到底,是一个‘散’字。”余玠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像是在虚空中抓住一把散沙,“势力太多,谁也不服谁。李璮继承了父亲李全的红袄军底子,表面上声势最大,但他犯了一个和李全一模一样的毛病。” “什么毛病?”尹志平问道。 “反复无常。”余玠的五指缓缓收拢,像是在将那把散沙攥紧,“李全当年也是个人物,白手起家,聚拢了几十万义军,纵横山东,连金国和蒙古都要拉拢他。可他从始至终没有真正选定过一边——南宋势大,他便归附南宋;蒙古势大,他又暗中与蒙古通好;金国势弱,他便趁机蚕食金国的地盘。他以为这是在夹缝中左右逢源,实则是在悬崖上跳舞。” 余玠的手指一根根收拢,最后攥成一个拳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建立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基业。他想要的,只是不断扩大自己的地盘,不断扩充自己的兵力,不断让所有人看到——李全不是任何人的臣子,李全就是李全。这种心思,他以为藏得很好,可南宋看得清清楚楚,蒙古也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只想壮大自己、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人,谁会真心接纳他?” 尹志平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微微一动。余玠这番话,与他前世读史时看到的许多分析不谋而合。李全的问题,说到底是一个“定位”的问题——他既不甘心做南宋的臣子,又不愿意彻底投靠蒙古,更不想像传统的割据军阀那样经营一方。 他只想在几大势力的夹缝中不断膨胀,直到有一天膨胀到所有人都不敢忽视他、都必须向他低头。 可他没有想过,夹缝中的膨胀是有极限的。当你膨胀到一定程度,你就不是夹缝中的一枚棋子了——你是挡在几头巨兽之间的一块肥肉。 “所以他最后被南宋和蒙古联手夹击,兵败身死。”尹志平缓缓说道。 余玠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李全死的时候,红袄军四分五裂。是他的妻子杨妙真站出来,收拾残局,稳住了局面。杨妙真这个人,我是真心佩服的。”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敬重,那是对一个真正值得尊敬的对手才会有的态度。“杨妙真不像李全。她不反复,不摇摆,不贪图那些虚无缥缈的‘壮大’。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她想要给红袄军的弟兄们一条活路,想要让山东的百姓有一口饭吃。所以她接手之后,立刻整顿军纪,安抚流民,该种地种地,该纳粮纳粮,把红袄军从一个四处劫掠的武装团伙,变成了一个能治理一方的势力。她甚至主动向南宋朝廷靠拢,接受册封,不是因为她对朝廷有多忠心,而是因为她知道,只有名正言顺,山东的百姓才能过上安生日子。” 尹志平静静地听着。他对杨妙真的了解不多,但从前世读过的零星史料来看,这确实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在丈夫被夹击而死、义军四分五裂的绝境中,她没有选择玉石俱焚,也没有选择卑躬屈膝,而是以一种极为务实的方式稳住了局面,为山东争取了数年难得的喘息之机。 “可李璮……”余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惋惜,“李璮表面上吸取了他父亲的教训。他不反复,不摇摆,名义上一直接受朝廷的册封。他把精力放在经营地盘上,在山东推行屯田,减免赋税,招揽流民。看起来,他似乎比李全稳重得多。可他骨子里,还是在走他父亲的老路。” “怎么说?”尹志平问道。 余玠的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在透过夜色看向那个正在山东经营自己小王国的年轻人。“李全当年反复无常,是因为他想壮大自己。李璮现在不反复,是因为他觉得时机未到。父子俩的心思,本质上是一样的——他们都不想真正做谁的臣子。李全用反复来争取壮大的空间,李璮用隐忍来争取壮大的时间。可壮大之后呢?李全没有想过,李璮大概也没有想过。” 他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一点,像是在敲击一扇紧闭的门。“说到底,红袄军从始至终都是一支流寇。流寇最大的问题,不是打不过官军,而是他们从来没有学会怎么经营一块地盘。李全没学会,他只会抢。杨妙真学会了——她让红袄军停下来,种地,收税,养民。所以红袄军在她手里,是最稳的几年。可她毕竟不是红袄军真正的主人。李璮一接手,那些老兄弟们的旧习气就又冒出来了。屯田?那是给外人看的。真正养活李璮那几万大军的,还是抢——抢同行的,抢豪强的,抢一切能抢的。只不过他比李全聪明,抢完之后会做善后,会让被抢的人不至于立刻翻脸。” 余玠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极轻极轻,像是不忍惊扰了这夜色。“可这种聪明,能撑多久呢?山东不是塞外,不是抢完一片还能换一片的地方。你把能抢的都抢光了,剩下的就是不能抢的——因为再抢,那些被你抢过的人就会联合起来,把你撕碎。到那时候,李璮要么学他爹,在几头巨兽之间反复横跳,最后被联手夹击;要么就赌一把,趁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打一场惊天动地的仗。无论哪条路,结局都不会比李全更好。” 尹志平沉默良久。余玠这番话,把李璮的困局剖析得淋漓尽致。李璮不是不聪明,恰恰相反,他比李全聪明得多。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隐忍,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经营,什么时候该出手。 可他所有的聪明,都用在了一条注定走不通的路上。他和他父亲一样,始终没有真正想明白一个问题:你到底想要什么?是一个属于你自己的江山,还是让跟着你的人都能活下去?如果是前者,你就要做好和所有人翻脸的准备;如果是后者,你就必须学会低头。李全到死都没选明白,李璮……大概也选不明白。 两人虽初次相见,脾性却莫名投契,一席话间竟无半分生疏隔阂,倒像是阔别多年的故友重逢,余玠的叙述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尹志平静静地听着,也不觉这沉默有何不妥——真正的交情,原不需用言语填满每一寸空隙。 “余大人,”尹志平缓缓开口,“你对山东的局势看得这么透彻,朝廷那边……” 余玠摆了摆手,没有让他说下去。那只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袖中。月光照在他清癯的侧脸上,将那些被风霜和忧患刻出的沟壑照得格外清晰。 “甄先生,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朝廷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写的奏章,十封里有八封石沉大海。剩下的两封,批复回来的也大多是‘知道了’三个字。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了,但什么也不会做。我在蜀地那几年,蒙古人就在江对面,我每天都能看见他们的炊烟。可临安城里的老爷们,还在为今年的茶税该加几成吵得不可开交。” 他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有时候我甚至想,李全那样的人,或许才是对的。在这世道里,你想做成什么事,就不能守规矩。规矩是给那些坐在临安城里、一辈子没见过蒙古铁骑的人守的。我们在前线拼命的,守规矩就是等死。” 尹志平没有接话。他知道余玠说的不是气话,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一个在前线打了半辈子仗的将领,一个亲眼见证过钓鱼城如何用血肉之躯挡住蒙古铁骑的人,一个知道怎么做才能救这个国家却偏偏做不了的人——他的愤怒,他的不甘,他的疲惫,都在这几句话里了。 第862章 为何诏安 余玠终究不是李全。 他恨规矩,却还是守着规矩。 他看不起临安城里那些只会内斗的老爷们,却还是每天坐在街边为被地主欺压的佃农断案。 他知道朝廷烂到了根子里,却还是在那份写到一半的奏章上,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些永远不会被采纳的建议。 因为他放不下。 放不下蜀地那些跟着他修山城的民夫,放不下钓鱼城上那些用命挡住蒙古人的士卒,放不下山东那些被战火和苛政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放不下这个他明知道已经千疮百孔、却依旧想要扶一把的天下。 真正的爱国,是哪怕这片山河千疮百孔,让你夜不能寐、痛彻心扉,你却依旧舍不下它,依旧弯下腰,一砖一瓦地补。 尹志平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诗,是顾炎武的:“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后来被人简化成八个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余玠大概不知道这句诗。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践行这八个字。 “人心这东西,散起来容易,聚起来难。”余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沙场宿将特有的冷酷与透彻,“李璮现在还能撑住,是因为他手里还有刀,还有粮,还有地盘。可一旦他失势——不用等到兵败,只要他被蒙古或朝廷逼到绝境,你信不信,他麾下那些部将,没有一个会伸手拉他。不是不想拉,是不敢拉,也不愿拉。因为拉了他,就得陪他一起死。而他不值得。” 尹志平听着,心中微微一动。 余玠这番话,与他知道的历史走向几乎完全吻合。李璮最终的结局确实如此——当忽必烈的大军压境,他仓皇逃回山东,沿途竟无一人出手相助。 那些曾经受过他恩惠的、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要与他共进退的,全都在那一刻选择了沉默。他就这样孤零零地走上了父亲的老路,死得和李全一样惨烈。 而杨妙真呢?那个在丈夫死后扛起红袄军的女人,那个用数年心血将一群流寇改造成一方势力的女人,最终也只能心灰意冷。 她看着李璮一步步走上绝路,拦不住,也救不了。最后她选择支持义子李璟接受朝廷招安,算是给红袄军留下最后一条活路。一代女侠,纵横山东数十载,最终也不过是黯然落幕。 “余大人,”尹志平将思绪从那些遥远的结局中收回,话锋一转,“我在嵩山疗伤时,遇到两位前辈。一位是少林寺的苦度禅师,他是梁山五虎将双鞭呼延灼的后人。另一位是位姓苏的老神医,祖上曾追随过方腊。” 余玠的目光微微一亮,显然对这个话题颇有兴致。 “苏老先生跟我说过一件事。”尹志平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像是在回忆那个山间的黄昏,“他说,方腊在江南起事,不到半年就称了帝,建号‘永乐’,设百官,定赋税,铸钱币。外人看来这是狂妄,是不知天高地厚。可苏老先生说,方腊称帝不是狂妄,是不得不称。你不称帝,你的手下就没有名分。没有名分,就没有稳定的官制。没有官制,就没有人替你收税、管账、征兵、断案。几十万义军,每天要吃饭,要穿衣,要发饷,这些事靠什么?靠抢?抢得了一时,抢不了一世。” 尹志平看他神色坦然,并无半分朝廷官员谈及“反贼”时的忌讳与愧怍,眉宇间只有专注的倾听与思索,全然不似那些迂腐之辈。他心中微定,这才继续说道。 “苏老先生说,方腊手下虽然多是粗人,但他起事之初就网罗了一批不得志的文人胥吏。这些人或许在朝廷那边混不出头,但管账、催科、断案的本事是有的。方腊用他们搭建了一套粗陋却完整的衙门体系,县有县令,州有州官,税有税吏,粮有粮官。这套体系虽然粗糙,但至少能保证后方稳定——粮草从哪来,银子从哪出,兵员怎么补,每一样都有章可循。所以方腊能和朝廷周旋那么久,不是他多能打,是他有根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反观宋江,他手下的人才,比之方腊如何?” 余玠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惋惜的弧度。 “宋江麾下,论冲锋陷阵,卢俊义、关胜、林冲、呼延灼,哪一个不是万夫莫敌的猛将?论出谋划策,吴用、朱武,也称得上机变百出。”尹志平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剖析一具早已凉透的尸体,“可要论治理一方、经营基业——宋江手下一个这样的人都没有。吴用的智谋,全是阴谋诡计,损人利己。卢俊义是大名府首富出身,可他只会花钱,不会赚钱。柴进是前朝皇裔,养门客是一把好手,管账却是一塌糊涂。至于李逵那样的,除了砍人,还会什么?” 他停下来,看着余玠的眼睛。“苏老先生跟我说,方腊敢称帝,是因为他有底气——他有班子,有体系,有能替他管着后方的人。宋江不敢称帝,不是他不想,是他没有。他连梁山的粮草都管不明白,全靠抢。抢完了祝家庄抢曾头市,抢完了曾头市抢高唐州,抢一处吃半年,吃完了再抢下一处。这样的队伍,规模越大,死得越快。” 余玠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冷峻:“梁山与寻常流寇不同,它有一处安稳的地盘,本可以扎下根来。可他们不事生产,只出不进,初时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劫掠豪强,百姓还道是义举。久而久之,豪强抢光了,刀锋便不免转向寻常富户,甚至寻常百姓。再正的旗,也遮不住百姓的眼睛。” “所以宋江必须招安。不是因为愚忠,不是因为被朝廷的官帽子迷了心窍,而是因为梁山的财政,已经撑不住了。一百单八将,数万喽啰,每天睁开眼就要吃饭。饭从哪里来?他只有两条路——要么学方腊,建立自己的财政体系,从抢变成收;要么招安,把这几万张嘴交给朝廷去养。第一条路他走不通,因为他没有那样的人才。所以他只能走第二条。” 尹志平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可后世的人,大多看不懂这一层。他们只看到宋江带着梁山好汉们招了安,对着朝廷摇尾乞怜,宋江把屁股撅得老高,怎么看怎么来气。他们不明白,宋江为什么要葬送大好的前程,为什么要带着兄弟们去给昏君奸臣卖命。他们以为宋江是软骨头,是投降派,是被官帽子迷了心窍。其实都不是。宋江只是一个算明白了账的当家人。” 尹志平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当年初读《水浒》,他比谁都来气,觉得宋江就是个卑躬屈膝的软骨头,坐拥十几万兵马、百员猛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却只想着拿兄弟们的命去换功名利禄。 后来年岁渐长,阅历渐深,才慢慢品出其中滋味。宋江在郓城县做押司时便迟迟不肯上梁山,不是胆小,是他一眼就看出这群人长久不了。等到他真的坐上那头把交椅,数万人马的吃喝拉撒、数十山头派系的明争暗斗,桩桩件件压在肩上,那份危机感便愈发真切。正是因为他比谁都看得远,才不得不走那条被千夫所指的路。 “他知道,再拖下去,梁山只有两条路——要么被朝廷调集重兵剿灭,要么内部因为分赃不均而自相残杀。梁山的派系太多了,晁盖旧部、宋江嫡系、二龙山、桃花山、少华山、降将派……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有肉吃的时候,大家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等肉吃完了,桌子就是第一个被劈了当柴烧的东西。” 尹志平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像是在为那个遥远的、从未谋面的“及时雨”叹息。“宋江选了一条大多数人不理解的路,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傻,恰恰是因为他比别人看得更清楚。他知道自己手里这把牌,打不了方腊那种局面。所以他只能赌——赌招安之后,朝廷能用他和他的梁山军,赌他能带着兄弟们杀出一条活路。可惜,他赌输了。” 余玠听罢,望向尹志平的目光中满是激赏。“甄先生这番话,说到余某心坎里去了。世人看梁山,看的是义气,看的是杀伐,唯独先生看的是钱粮。宋江能坐稳头把交椅,绝非庸碌之辈,他的错不在招安本身——彼时梁山已至瓶颈,不招安便是等死。他唯一的错,是选错了时机。” 尹志平心中一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余大人,我忽然想起一个人——张绣。” 余玠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看着尹志平的目光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客气,而是一种真正的、棋逢对手的兴奋。“甄先生也读史?” “略知一二。”尹志平点了点头,“宛城之战,曹操折了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爱将典韦。张绣降而复叛,让曹操吃了他一生中最大的几个亏之一。按理说,这样的仇,曹操恨不得把张绣碎尸万段。可后来呢?” 尹志平心中比谁都清楚这段典故的来龙去脉——曹操一炮害三贤,归根结底是他自己色令智昏,强纳了张绣的婶婶邹氏,这才逼得已经投降的张绣复叛。 那一夜,典韦战死,曹昂让马救父被乱箭射杀,曹安民亦死于乱军之中。这三人的死,不仅让曹操痛彻心扉,更间接改写了整个三国的走向——若曹昂不死,后来的夺嫡之争便不会发生,曹丕能否上位尚是未知之数,司马懿更未必有出头之日。一场私欲,竟牵动了百年天下的命数。 “后来,官渡之战前夕,袁绍大军压境,曹操后方空虚。贾诩劝张绣在这个时候投降曹操。”余玠接过话头,语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像是棋手遇到了能跟上自己节奏的对弈者,“张绣不敢,说我和曹操有杀子之仇,他岂能容我?贾诩说,正因如此,他才必须容你。曹操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袁绍,他需要稳住后方,需要你张绣的兵马来替他守许都。你这个时候去投降,就是雪中送炭。他要是不接受,就是逼你去投袁绍,他后方就多了一个敌人。曹操是聪明人,他知道怎么选。” “所以张绣降了,曹操果然捏着鼻子认了,还封了他做扬武将军,让自己的儿子娶了张绣的女儿。” 尹志平接过话头,两人的对话越来越快,像是两条溪流汇在一起,奔腾激荡,“宋江呢?宋江招安的时候,方腊还没造成绝对威胁,辽国也被金国弄得焦头烂额。朝廷手头的刀够用,宋江这把刀,就不是雪中送炭,是锦上添花。锦上添花的东西,用完了就可以扔。” 余玠听到这里,忍不住伸手在石桌边缘轻轻一拍,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正是这个道理!贾诩高明就高明在,他看透了投降的时机比投降的条件更重要。张绣当时被刘表当枪使,夹在曹操和刘表之间,迟早是炮灰。他不投降,死路一条。但他在曹操最需要他的时候投降,就是活路。宋江呢?他投降的时候,朝廷的局面还没烂到非他不可的地步。所以他的梁山军,就只能被当作一把刀去砍方腊——砍赢了,是朝廷的功劳;砍输了,是你自己没本事。横竖你都不是自己人。” 二人这番话,把宋江招安失败的根源剖析得淋漓尽致。 梁山好汉们到最后也没明白,从他们接受招安的那一刻起,他们在朝廷眼中就永远是一群“前强盗”。朝廷用你,是用你的刀,不是用你的人。刀钝了,换一把就是。 梁山的人才结构决定了它只能是一个武装抢劫集团,而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政权。 一个政权需要的是萧何那样能“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的后勤人才,而不是一群只会冲锋陷阵的猛将。可梁山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真正的“萧何”。 第863章 以史为镜 以史为镜,可知王朝兴替。 “余大人,你对蒙古怎么看?” 余玠的目光从远处收回,“甄先生,你读过《北齐书》吗?” 余玠忽然问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尹志平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北齐,高洋开国的时候,何等雄才大略。亲披甲胄,屡次出击,柔然、突厥、契丹,没有一个能挡住他。天保三年,他率军在祁连池大破契丹,俘虏十余万人,杂畜数十万头。天保四年,他北伐突厥,突厥可汗望风而逃。天保五年,他又连破山胡、契丹,打得契丹元气大伤,直到几百年后才重新崛起。”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起来,像是在透过夜色看向那个曾经煊赫一时的鲜卑王朝。“那时候的北齐,就是现在的蒙古。高洋打仗,和成吉思汗打仗,路数几乎一模一样——不要后方,不要辎重,以战养战,打到哪里吃到哪里。敌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骑兵已经到了城下。这种打法,在打江山的时候,无往不利。” “但坐江山呢?”尹志平问。 余玠的嘴角微微牵动,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带着几分苦涩的弧度。“坐江山,远比打江山难。” 他伸出手,在石桌上虚画了一个圈,勾勒出北齐的版图。“高洋打下那么大的地盘,可他的朝廷,从头到尾都是一群只会骑马砍人的鲜卑武夫。 高洋虽是汉人,但在那北朝乱世之中,汉人想要统御鲜卑铁骑、坐稳江山,便不得不比鲜卑人更加鲜卑。于是高氏一门数代浸淫,说的已是鲜卑语,行的已是鲜卑俗,弯刀烈马、嗜血好杀,比之真正的草原健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高洋自己便打心底瞧不起汉人那套文绉绉的东西——有一回他问一个汉人大臣,说你们汉人为什么那么弱?大臣答,因为我们读书,你们骑马。高洋哈哈大笑,说读书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们骑马的打!那笑声里满是轻蔑,仿佛全然忘了,他自己骨子里流着的也是汉人的血。” 尹志平听到这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既视感。这不就是蒙古吗?成吉思汗的子孙们,同样看不起汉人,看不起农耕文明,觉得弯刀和马鞭才是天底下最硬的道理。可他们脚下的土地,他们盘剥的百姓,他们征收的赋税,全都来自那个被他们看不起的文明。 “高洋早期为什么能打胜仗?”余玠的语气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剖析一具尸体上的伤口,“因为他有那批鲜卑老兄弟。那些人跟着他父亲高欢起家,从一无所有打到大半个北方,个个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悍将。高洋指哪,他们就打哪。可后来呢?” 他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一点:“高洋自己先废了。打江山的时候,他是头狼。坐江山之后,他觉得该享受了。酒池肉林,夜夜笙歌,三十岁出头就掏空了身子,三十二岁就死了。他死的时候,北齐的根基还没扎稳,他留下的那些鲜卑悍将们,个个手握重兵,谁也不服谁。他的儿子高殷继位,才十五岁,孤儿寡母,怎么镇得住那群虎狼?” 尹志平静静地听着,余玠讲述这段历史时的语气,不像是在说几百年前的旧事,倒像是在描述一个他亲眼见证过的、正在眼前发生的困局。 “高殷的六叔高演,联合九叔高湛,发动政变,废了高殷,自己当了皇帝。高演跪在母亲娄太后面前,指天发誓,说我只是暂时替侄儿管着江山,绝不会害他性命。”余玠说到这里,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可皇位这个东西,一旦坐上去了,就再也下不来了。没过多久,高演就派人把高殷杀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高演杀了侄儿之后,整日惶惶不安。他怕什么?他怕自己的兄弟学他的样。他怕自己辛辛苦苦抢来的皇位,转眼又被别人抢走。他怕自己的儿子,也落得和高殷一样的下场。这种恐惧,像一条蛇,日日夜夜盘在他心里,越缠越紧。他开始疑神疑鬼,看谁都像刺客,看谁都像篡位者。不到一年,他就被自己的恐惧活活折磨死了。史书上说他‘精神错乱,恍惚如狂’,死的时候才二十七岁。” 尹志平听着,忽然想起了蒙古。窝阔台害死托雷,贵由汗与拔都不和,察合台汗国的汗位传承同样充满了阴谋与血腥。余玠说的没错,这种“丛林法则”的底色,一旦从外部征伐转向内部权力分配,就会变成一场无休无止的自相残杀。 “高演死前,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余玠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风,“他没有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是传给了九弟高湛。他对高湛说,我把皇位给你,你放过我的儿子。高湛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指天发誓,说臣弟绝不负兄长所托。” 余玠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划过,像是在写一个“湛”字。“然而,高湛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高演的儿子、他的亲侄儿,一个一个,全都杀了。” 夜风忽然停了。老槐树的叶子不再沙沙作响,整个庭院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月光冷冷地洒在石桌上,洒在余玠那只还停留在桌面上的、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这就是北齐。”余玠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沙哑而疲惫,“打江山的时候,他们是兄弟。坐江山的时候,他们是仇人。高欢的子孙们,用了几代人的时间,把高欢攒下的家底败得干干净净。他们不是败给了北周,是败给了自己。北周宇文邕灭北齐的时候,北齐的军队甚至没有做出像样的抵抗。因为那些曾经跟着高欢打天下的鲜卑悍将们的子孙,早就在内斗中死光了。” 他抬起头,看着尹志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甄先生,你看,蒙古和北齐,像不像?” “窝阔台害死托雷。”尹志平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贵由汗被金帐汗国的拔都针对,两边势同水火。察合台汗国的汗位传承也是你杀我、我杀你,察合台死后他的孙子哈剌旭烈继承汗位,支持贵由。而托雷一系的蒙哥、忽必烈、旭烈兀、阿里不哥,个个精明强干,被贵由派到前线领兵打仗——贵由想分化他们在蒙古龙兴之地的根基,却反而让他们在军中积攒了更大的威望。这和北齐,确实太像了。” 余玠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没想到,眼前这个自称“甄志丙”的江湖人,对蒙古内部的权力格局竟然了解得如此透彻。但这份惊讶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被更深沉的忧虑取代。 “所以我一直在想,”余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件不敢大声张扬的秘密,“如果南宋能再拖几十年,拖到贵由汗这一代人落幕,拖到他们像北齐那样自己把自己折腾垮了,或许……或许还有机会。” 尹志平看着余玠那双深陷在眼窝里、却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光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余玠的判断没有错。从纯军事和政治逻辑推演,蒙古确实面临着和北齐一模一样的困境——打江山的红利吃完了,坐江山的矛盾就会浮出水面。 只要南宋能撑到蒙古内部矛盾爆发,撑到他们像北齐那样在内斗中消耗掉最精锐的力量,机会就来了。 可尹志平是穿越者,他知道历史没有按照余玠期望的剧本走。他知道忽必烈最终会在这场兄弟阋墙中胜出,知道他会改国号为“大元”,知道他会采纳汉法、建立一套远比北齐成熟得多的统治体系,知道他会活到八十岁,用漫长的时间将蒙古从一个掠夺性的游牧帝国改造成一个能够持续运转的王朝。 南宋没有等到蒙古自己崩溃的那一天,因为忽必烈比高洋的子孙们聪明得多——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下马刀,拿起笔杆。 但这些话,他不能对余玠说。 “余大人,”尹志平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沉重,“你的判断没有错。只是……时间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长。” 余玠的目光微微一凝。 “甄先生,你觉得,南宋还有机会吗?” 尹志平沉默了很久。 “余大人,你知道三国时的东吴吗?” 余玠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尹志平脸上。 “东吴据有江东,带甲数十万,水师天下无双。孙权在位的时候,赤壁一把火烧了曹操的百万大军,夷陵一把火烧了刘备的七百里连营。那时候的东吴,攻则足以争衡中原,守则足以保据江东。可孙权死后呢?” “东吴的国策就只剩下一个字——守。守长江,守荆州,守濡须口,守一切能守的地方。他们修了无数的城,挖了无数的壕,练了无数的兵。可他们再也没有主动打过一场像样的仗。诸葛恪北伐,打了一半就退回来了。孙峻北伐,连合肥的城墙都没摸到。孙綝当政的时候,东吴的军队甚至连过江都费劲了。” “东吴不是没有机会。曹操死的时候,北方乱成一团,东吴没有动。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的时候,曹魏内部血流成河,东吴还是没有动。淮南三叛的时候,诸葛诞把整个淮南都送给了东吴,东吴的援军走到半路就停下了。他们在等什么?等一个永远也不会来的‘万全之机’。可这世上,哪有万全之机?” 余玠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他听懂了。 “南宋现在,和东吴一模一样。”尹志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是一柄缓缓出鞘的刀,“守襄樊,守钓鱼城,守淮河,守长江,守一切能守的地方。可守是守不住的。北齐的教训摆在那里——你不主动去打他,他就会在自己家里把自己折腾垮吗?会。但前提是,你得活到他自己垮掉的那一天。东吴活到了吗?没有。因为司马炎不会等你。” 余玠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尹志平转过头,看着余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余大人,只有进攻,才有一线生机。” “宋朝立国之初,便深深记取了唐朝覆灭的教训。藩镇割据,尾大不掉,安禄山一人之叛便搅得天下大乱,最终朱温以节度使之身篡了李唐三百年江山。所以太祖杯酒释兵权,将天下精兵尽数收归禁军,又将禁军一分为三,三衙统兵,枢密院调兵,将不专兵,兵不专将。每一道防线的将领,身边都安插着文臣监军;每一笔军费的支出,都要经过层层审核。朝廷宁愿花费十倍的钱粮养着一群不打仗的兵,也不愿放手让前线的将帅自己做主。因为在他们看来,武将专权之祸,远甚于外敌入侵。”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起来。“可朝廷在吸取唐朝教训的时候,蒙古人又何尝不在吸取金朝的教训?金国入主中原,不到百年便被同化得失去了锋芒,猛安谋克成了坐吃山空的寄生虫。蒙古人看在眼里,所以他们入中原之后,一边用耶律楚材这样的能臣,建立赋税,招抚流民,让汉人替他们种地纳粮;一边又死死守着草原的根基,不肯让子孙沾染汉人的‘柔弱’。他们既要汉人的粮,又不要汉人的文。这套法子,比金国高明得多。” 余玠的嘴角微微牵动,那是一个带着几分苦涩的弧度。“世人皆感叹诸葛亮六出祁山,穷兵黩武,耗尽蜀汉国力,最终也不过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未尽寸功。可他们哪里知道,诸葛亮北伐,从来不是为了毕其功于一役。他比谁都清楚,以蜀汉一州之地对抗整个北方,胜算微乎其微。但他更清楚,不北伐,蜀汉只会死得更快。你不动,曹魏就会从容整合北方,国力差距只会越拉越大。只有不断出击,才能搅乱对方的节奏,才能让曹魏始终处于被动应付的境地,才能为蜀汉争取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尹志平看着余玠那双深陷在眼窝里、却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光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话不必再绕弯子了。 “余大人,你知道当今皇上是假的,对吗?” 余玠的身体僵住了。 第864章 雷厉风行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利落的脚步声。 那步子不大,却极密,靴底踏在青石板上,每一记都清脆果决,像是战鼓的鼓点,又像是骤雨敲窗,不带半分迟疑。 尹志平对这脚步声太熟悉了。 他抬起头,恰好对上了那双从月亮门后探出来的、亮得惊人的眸子。 凌飞燕穿着一身绛紫色的捕快劲装,袖口紧束,腰系皮甲,长发高高束成一束马尾,用一根乌木簪子别住,衬得她原本清丽的面容多了几分风霜磨砺后的凌厉与果决。 但那双眼睛没有变。 依旧是那种一旦锁定目标便绝不松开的眼神,像是鹰,像是豹,像是草原上盯住了猎物的母狼。 而她此刻锁定的目标,正是坐在石桌旁的尹志平。 凌飞燕的脚步在月亮门下停了一瞬。 她看见了尹志平,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先是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那难以置信被汹涌而来的狂喜与庆幸彻底淹没。 她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太过浓烈的情感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然后她动了。 不是走,是冲。 绛紫色的身影如同一道疾风掠过庭院,靴底踏过青石板,溅起几片落叶。 余玠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位方才还在月亮门下的女捕快便已到了甄先生面前。 她的身法快得惊人,却又不带任何攻击性,纯粹是一种急切的、迫不及待的奔赴。 凌飞燕在尹志平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庆幸、后怕、狂喜、责备、心疼,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不想被人看到的脆弱。 尹志平抬起头,正要开口。 凌飞燕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动作霸道得不容拒绝,手指却微微发颤,像是在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既怕用力过猛碎了,又怕松了手便会再次失去。 然后她俯下身,狠狠地、用力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不是缠绵,不是温柔,而是一种近乎粗暴的确认——用嘴唇的温度、用呼吸的交缠、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贴近,来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是活的,是完好无损地坐在她面前的。 尹志平尝到了咸味。 那是从她脸颊上滚落下来的泪水。 良久,凌飞燕才松开他。 她的嘴唇还微微泛着红,眼里的泪水还没干,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弯成一个带着哭意的、心满意足的弧度。 她用拇指擦去尹志平脸上被沾到的泪痕,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滚烫的欢喜。 “你还活着。”她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这个事实,“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尹志平伸出手,轻轻覆在她还贴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背上。 凌飞燕的手很凉,指腹上满是握刀磨出的薄茧,骨节分明,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柔软。 他握住这只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低声唤道:“飞燕。” 只是两个字,凌飞燕的眼泪便又涌了出来,她抬起另一只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将那不争气的泪水擦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却掩不住那丝颤抖。 “我在临安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自责与后怕,“残影不是已经被咱们干掉了吗,怎么又出来一个虞正南,我当时——”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下去。 她好后悔就这样匆匆离开,如果尹志平真的死了,她该去找谁报仇,又该怎样继续活下去。 那些念头像是一把把钝刀,日夜不停地割着她的心。她甚至想过,去找黑风盟的盟主拼命。能拼掉一个是一个,拼不掉,也算交代了。 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还活着。他还好好地坐在这里,握着她的手,唤她的名字。这便够了。 凌飞燕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目光在尹志平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虞正南那老贼,藏得可真深。我在终南山的时候,竟一点都没察觉到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若是早知道……” 她没有说下去。有些事情,说“早知道”毫无意义。 江湖人最忌讳的就是沉溺于“如果”,因为那除了让自己更痛苦之外,毫无用处。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当你被逼到绝境、手头有无数事情必须去处理的时候,你反而没有时间去痛苦。 你必须不停地奔跑,不停地战斗,不停地面对一个又一个扑面而来的敌人。 那些伤痛、那些悔恨、那些几乎要将你吞噬的负面情绪,都被你暂时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用忙碌和疲惫筑起一道堤坝,将它们死死拦住。 可一旦你停下来,一旦你独自待在那个封闭的、安静的空间里,那道堤坝就会轰然崩塌。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恐惧,都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将你彻底淹没。 你会开始胡思乱想,会反复咀嚼每一个“如果当时”,会被那些再也无法挽回的遗憾折磨得夜不能寐。 凌飞燕这些时日就是这样过来的。 白天追查黑风盟的线索,夜里便独自待在客栈的房间里,对着那盏孤灯,一遍遍回想着与尹志平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些回忆清晰得可怕,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教她天蚕功时耐心讲解的模样,全都历历在目,却再也触碰不到。 那种滋味,她不想再尝第二次了。 余玠站在廊下,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将目光投向庭院角落那几竿修竹。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被夜风吹动的竹叶吸引了一般,面上依旧是从容淡泊的神色,只是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 他确实有些意外。 凌飞燕是他为数不多真心敬重的后辈,这姑娘办案利落,身手了得,更难得的是心有杆秤,该抓的人不管背后是谁都敢抓,该放的人哪怕上头压下来也敢放。 这样的捕快,在临安城里已不多见了。 他本以为这样飒爽利落的女中豪杰,于儿女情长上大约也是含蓄内敛的,却没想到她竟也有这般……毫不遮掩的真情流露。 不过,也只是意外了一瞬。 他这把年纪,什么没见过? 年轻人的事,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把老骨头,还是看竹子来得清净。 凌飞燕早就注意到廊下还站着余玠。 她倒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松开捧着尹志平脸颊的手,只是那只手顺势滑下来,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尹志平的手,五指穿过他的指缝,扣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余大人。”她冲余玠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坦荡,毫无被人撞破亲密后的窘迫。 余玠微微侧回身,颔首回礼,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掠过,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想:这姑娘,倒是越来越不把规矩当回事了。不过也好,人活到这岁数还能这般真心实意地待一个人,本就不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校场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月兰朵雅刚教完余如晦今天的功课,正带着那少年往回走。 她远远便看见廊下多了一道绛紫色的身影,正握着尹志平的手,两人站得极近,姿态亲密。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余如晦也看见了,仰起脸,刚要说什么,便被月兰朵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少年识趣地闭上嘴,只是那双与父亲一模一样的深眼窝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 月兰朵雅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她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步伐也依旧稳健,只是握着双鞭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凌姐姐是哥哥最早认识的红颜知己,天蚕功都是哥哥传给她的,两人之间的感情深厚得旁人难以企及。 当初在重阳宫,正是凌姐姐亲口托付,要她好生照料哥哥,言辞殷殷,全无芥蒂。 如今她当真与尹志平走到了这一步,再对上凌飞燕那双坦荡清亮的眼睛,便像是借了人家的珍宝迟迟未还,又像是偷穿了姐姐的嫁衣,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凌飞燕的目光越过尹志平的肩膀,落在了正朝这边走来的月兰朵雅身上。 她看见了月兰朵雅腰间那对玄铁金刚鞭,看见了那双湛蓝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也看见了那故作镇定之下、微微绷紧的唇角。 她笑了。 没有任何芥蒂,也没有任何试探。她松开尹志平的手,朝月兰朵雅迎了上去,步伐依旧是那种风风火火的节奏,皮靴踏在青石板上,清脆利落。 “月儿!”凌飞燕在月兰朵雅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的目光在月兰朵雅腰间那对钢鞭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她那张比分别时多了几分成熟风韵的脸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拍了拍月兰朵雅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属于武人的爽利与亲近。 “你终于和尹大哥走到一起了?”她问得直截了当,语气里没有半分试探或醋意,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由衷的高兴,甚至还带着一丝“早该如此”的欣慰。 月兰朵雅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不是那种羞涩的、欲拒还迎的红,而是一种被当众戳破了心事、有些手足无措的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回应这份坦荡,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平日里那股草原女儿的爽利劲儿,此刻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尹志平一眼,那一眼里有依赖,有询问,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小的愧疚——仿佛她趁着凌飞燕不在的这段时间与尹志平走到了一起,是一件需要被原谅的事。 凌飞燕却根本没给她纠结的机会。 她伸手揽住月兰朵雅的肩膀,用力搂了一下,然后松开,动作行云流水,亲昵而不拖沓。“别瞎想。”她的声音低了些,只有月兰朵雅能听见,“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这家伙,”她朝尹志平努了努嘴,“尹大哥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招惹桃花。有你在他身边盯着,我倒省心了。” 月兰朵雅看着她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点小心思实在是有些可笑。 凌飞燕是谁?是那个当初在蒙古大营里,二话不说便将她带出来的人;是那个明明自己心里也装着尹志平,却从未对她有过半分防备或排挤的人。 她凭什么去吃凌姐姐的醋? 月兰朵雅深吸一口气,将那点莫名的酸涩压了下去,抬起头,对凌飞燕露出一个略带赧然却真心实意的笑容。“凌姐姐,见到你真好。” 凌飞燕笑了笑,又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彼此心知肚明便好。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办案时才有的严肃与专注。 她先看了看尹志平,又看了看余玠,声音压低了几分:“余大人,尹大哥,我有要事禀报,里面说话。” 余玠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凌飞燕当先朝书房走去,尹志平紧随其后。 月兰朵雅正要跟上去,忽然转过头,便看见余如晦正站在校场边,双手抱臂,歪着脑袋,那双深眼窝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少年什么也没说,但那表情分明在讲:师父,你方才的脸红,我可都看见了。 月兰朵雅的脸又烫了起来。她快步走到余如晦面前,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少年缩了缩脖子。“小孩子家家的,成天瞎寻思什么!”她压低声音训斥道,语气里却没有真正的怒意,更像是一种被撞破了小秘密后的恼羞成怒。 余如晦捂着被敲的地方,嘿嘿一笑,也不顶嘴,只是那双眼睛里的促狭之意更浓了几分。然后他非常识趣地一溜烟跑开了,跑出几步还回头朝月兰朵雅挤了挤眼睛,随即便消失在了月亮门后。 月兰朵雅看着他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快步跟进了书房。 第865章 魏忠贤加和珅 北齐文宣帝高洋早已用半生铁血印证过,当汉人卸下衣冠、弯弓跃马之日,其剽悍锋锐丝毫不逊于草原上最凶猛的狼群。 凌飞燕这数月来昼夜不歇地周旋于刀光剑影之间,那股风风火火的飒爽英气已淬炼得锋芒毕露,往那儿一站,眉眼间的凌厉果决,竟比月兰朵雅这个纯正的蒙古郡主还要像蒙古人几分。 书房内,烛火已被余玠挑亮了几分。 昏黄的光晕铺满整个房间,将墙上那幅“清心寡欲”的楷书照得纤毫毕现。余玠在书案后落座,凌飞燕、尹志平、月兰朵雅依次在客位坐下。 凌飞燕的目光在尹志平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的光依旧是亮晶晶的,带着失而复得后尚未完全平息的欢喜。 但她很快便收回了视线,转向余玠,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余大人,在说正事之前,有一件事我要先向你告罪。”凌飞燕抱拳道,“这位‘甄先生’,其实不姓甄。他便是终南山上全真教的尹志平,尹道长。只因身份敏感,入临安时用了化名。此事是我未曾提前告知,还请余大人见谅。” 余玠闻言,眉梢微微一动,目光移向尹志平。他沉默了一瞬,随即摆了摆手,神色坦然。“无妨。行走江湖,隐姓埋名本是常事。更何况——”他的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方才甄先生——不,尹少侠问出那些问题的时候,我便知道,你绝非寻常江湖人。全真教尹志平,全真双杰之一,在终南山舍身护教,这些事,我虽身在临安,亦有耳闻。” 尹志平微微欠身:“余大人过誉。化名之事,实非得已,还望大人海涵。” 余玠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他看向凌飞燕,目光中带着询问:“飞燕,你既带尹少侠来见我,尹少侠必是可信之人。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凌飞燕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余大人,尹大哥,月儿——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关乎大宋存亡。” 书房内的气氛骤然凝肃。 “这几个月,我在临安与黑风盟的临安舵主曹玉堂多次交手。”凌飞燕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而锐利,像是用刀尖在石板上刻字,一字一划皆入骨三分,“此人极难对付,前几日我蒙了面,夜探他在城西的一处私宅,亲眼看见他要将一名不肯与他同流合污的户部清官扼死在书房里。我想救人,便出手了。” 她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他的武功路数很杂。第一掌是大力金刚掌的底子,刚猛无俦,掌风扑面时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朝你撞过来。我侧身避开,那一掌拍在我身后的青砖墙上,整面墙塌了大半。但我注意到他收掌时有个极短暂的凝滞——大力金刚掌走的是刚猛路数,他却要强行将外放的掌力收回来,这说明他的内力虽深厚,却还没到收放自如的境界。” “可紧接着他就换了招式。”凌飞燕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在复述一场刻在脑海中的对弈,“第二招是鹰爪功的路子,指尖带着一股阴寒的劲风,专攻我关节要穴。那阴寒之气极为刁钻,还没碰到皮肤,关节处便隐隐发酸发麻。我以天蚕功的柔劲卸开,他的爪力扫在我小臂上,像是被五根烧红的铁钩勾住,内力竟隐隐有被吸扯过去的趋势。” 她挽起左臂的袖子,小臂内侧赫然有几道淡淡的青黑指痕,虽已愈合大半,仍能看出当时的凶险。“天蚕功最擅缠、粘、化、引四劲,我借他的爪力顺势后撤,才没有被他抓实。若换了寻常内功,那一爪至少能废掉我一条手臂。”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凌飞燕的武功他们再清楚不过——天蚕功已臻化境,内力之绵长韧性当世罕有,便是与他们二人正面相搏,也绝不落下风。连她都说出“极难对付”四字,那位曹公公的修为与心机,只怕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我退了。”凌飞燕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那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之后淬炼出的、对自身实力最清醒的认知,“那是我近年来第一次在交手中主动撤退。不是不想打,是打下去必死。他的内力非常深厚,但真正的可怕之处不是内力,是他的招式之间毫无定式,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招会用什么。” “那一夜我逃出来后,没有再贸然出手。我开始从侧面调查被他杀害的官员。”凌飞燕的目光移向余玠,“余大人,你对曹玉堂在朝堂上的势力比我清楚,你来说。” 余玠沉默了一瞬,端起桌上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拇指慢慢摩挲着粗糙的杯沿。 烛火在他清癯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将那些被风霜和忧患刻出的沟壑照得格外清晰。 “曹玉堂此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在朝堂上不显山不露水。他的官职是内侍省押班,品级不算顶高,却掌管着宫中的财物出入、采买调配。这看起来只是个管账的差事,但你们想想——皇宫每年花出去的钱,从军饷到粮草,从丝绸到瓷器,从修建宫观的木石到赏赐百官的珍玩,哪一样不经过他的手?”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下来。“管钱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还管人。内侍省上上下下的宦官,大半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禁军之中也有他的眼线,那些殿前司的低级军官,吃他的、用他的、欠他人情的,不计其数。他不声不响地经营了十几年,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这张网铺在临安城的每一个角落——皇宫、衙门、禁军、市井,甚至瓦舍勾栏里的歌女和茶楼酒肆里的伙计,都有替他看人、替他传话的。”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余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最麻烦的是,他掌握了一套‘规矩’。任何人想在他管辖的范围内办事——无论是想在禁军中谋个差事,还是想让自己的货物进皇宫,甚至只是想让某个被卡住的批文顺利通过——都必须按他的‘规矩’来。这规矩说穿了就两个字:上供。” “不是一次性的贿赂。是持续不断的、按比例抽取的‘孝敬’。你做成了买卖,他要抽成。你升了官,他要贺礼。你犯了事想压下去,他要封口费。他把整个临安的官场和商场,都变成了他私人的钱庄。每一个在他网里的人,既是他的提款机,也是他控制下一个人的工具。因为你给他上过供,你就有把柄在他手里;他握着你的把柄,你就得继续替他办事、替他捞钱、替他控制更多的人。这不是贪污。这是一条完整的、自我循环的产业链。” 余玠说到这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带着深深的厌恶与无力。“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他本人极其低调。不张扬,不炫富,不住豪奢的宅邸,嘴里说着‘咱家一个废人,要这些身外之物何用,都是替你们积德’。可那些钱,一文都没少收。他就像一只藏在暗处的蜘蛛,不声不响地织网,不声不响地吸血,不声不响地让每一个落入网中的人都动弹不得。” 尹志平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魏忠贤加上和珅。魏忠贤当年的九千岁之名可不是白叫的——厂卫特务遍布朝野,从内阁辅臣到街边贩夫,一举一动皆在掌控。 谁在家中说了什么话,谁与谁私下见了面,谁的奏章里藏了什么弦外之音,事无巨细,皆能直达天听。满朝文武见了他要跪拜称九千九百岁,各地官员争相为他建生祠,祠中香火之盛甚至超过了孔圣人。那种从骨髓里渗透出来的恐惧,让整个帝国噤若寒蝉。 而和珅又是另一种可怕。他不靠特务,靠的是将整个官僚体系变成一台庞大的、自我运转的利益机器。你想做官?先交银子。你想升迁?再交银子。你犯了事想保命?倾家荡产地交。 他不是在贪污,他是在用银子和利益重新编织了一套官场规则。每一个给他送过钱的人,都成了他的同谋;每一个从他手里拿过好处的人,都成了他的爪牙。他把整个朝廷的命脉攥在掌心,连嘉庆皇帝想动他,都要等乾隆咽气。 这两个人,单独拎出任何一个放在某个朝代,都足以呼风唤雨、搅得天翻地覆。可如今,他们的影子竟重叠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一个拥有厂卫般无孔不入的监控网络、又掌握着和珅般盘根错节的财政血脉的怪物,正低调地藏在临安皇宫的阴影里,用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将整个官僚体系、整个武林、乃至整个南宋,一点一点地绑上他那辆无声碾过的战车。 “他的武功呢?”尹志平看向凌飞燕,“五绝中期?” “只强不弱。”凌飞燕沉声道,“我后来多方打探,拼凑出了一些零碎的消息。曹玉堂的武功根基是少林的,早年曾在嵩山少林寺做过头陀,后来不知因何净身入了宫。他在宫中数十年,接触过无数流入大内的武学秘籍,东学一招,西偷一式,硬生生融出了一套独属于他自己的武功。曹玉堂虽只是临安舵主,品级在四大金刚之下,但他的真实战力绝不逊于其中任何一人。更重要的是,他不止自己强。” 凌飞燕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皇宫中的近卫军,名义上归殿前司管辖,实际上从统领到队正,大半都被曹玉堂换成了自己的人。那些人不单负责保护皇宫,还四处监督——监督官员,监督商人,监督任何可能与黑风盟作对的人。 我初回临安时,想联络礼宗旧部,处处受制。明面上我还是朝廷的捕快,有这层身份,接触官员本是名正言顺。可我每找到一个还心存忠义的旧臣,不出三日,他身边便会多出几个‘新来的随从’或‘恰巧调任的侍卫’。那些人什么也不做,只是跟着,只是看着。光是他们的存在,就足以让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旧臣们噤若寒蝉。”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凌飞燕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寒意,那寒意不是恐惧,而是一个习武之人面对未知诡奇手段时本能的警觉与厌恶,“最近几天,我发现了一件更诡异的事。”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在桌案上摊开。纸上画着一些简单的符号和线条,像是一张人物关系图,又像是一份某种东西的传播脉络。 “城北有一家镖局,叫‘镇远镖局’。”凌飞燕的指尖点在纸上的一处,“总镖头姓秦,单名一个‘振’字,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还俗后与妻子周氏共同创立了这家镖局。夫妻二人感情深厚,镖局虽不算大,但在城北一带口碑极好。秦振的武功在二流偏上,为人耿直讲义气,在临安城的镖行里也算一号人物。” 她的指尖顺着线条缓缓下移。“大约四个月前,周氏发现丈夫忽然变了。先是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大笔钱——不是镖局走镖的收入,是凭空多出来的。秦振用这笔钱给自己添了好几身新衣裳,又买了一匹他眼馋许久的大宛马,整个人容光焕发,像是年轻了十岁。 周氏问他钱从哪来的,他只说是‘接了一桩大买卖’,便不肯再多说。周氏起初以为是丈夫在外面有了人,便暗中跟踪。结果发现,秦振不是去见女人,是去见几个穿着官服的人。紧接着没过几天,秦振便在禁军中谋了个队正的差事。” “周氏本以为这是好事。丈夫有了正经的官职,镖局的生意也有了靠山。可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了。秦振的钱花得极快,那笔意外之财不到一个月便见了底。周氏问他钱花在哪里,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又过了几天,他竟开始变卖镖局的产业——先是那匹大宛马,然后是几件值钱的兵器,最后连镖局的房契都拿去抵押了。周氏终于急了,那镖局是他们夫妻半辈子的心血,岂能说卖就卖?” 第866章 这是银珠粉 “她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秦振。终于有一天,她跟着丈夫进了军营,躲在一处营帐后面,看见秦振独自一人蹲在角落里,浑身剧烈颤抖,脸上涕泪横流,五官扭曲得不成人形,双手拼命抓挠着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抓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诅咒。周氏吓坏了,以为丈夫得了什么急病,转身便跑去找军医。” “可等她带着军医赶回来时,秦振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整整齐齐地站在营帐外,面色红润,精神抖擞,与方才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的男人判若两人。周氏问他方才怎么了,他竟一脸茫然,说自己一直在这里等军需官送粮草来,什么也没发生。军医给他把了脉,也说一切正常,只是有些肝火旺盛。” 凌飞燕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敲。“周氏不是寻常妇道人家。她跟着秦振走南闯北多年,直觉告诉她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她没有声张,而是留了个心眼,开始在军营里暗中观察。很快她便发现,军营里像秦振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有一个同样是从镖行转入军中的汉子,姓马,以前是另一家镖局的镖师,也是少林俗家弟子,与秦振颇有交情。这个马镖师,也出现了和秦振一模一样的症状——先是暴富,然后挥霍,然后变卖家产,然后浑身颤抖、涕泪横流。 而他出现症状的时候,总会有几个身穿黑色军装、胸前却没有任何正式令牌的人出现在他身边。他们会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纸包,抖出一些白色的药粉,让马镖师吸入,或者直接倒进他嘴里。那药粉入喉不过几个呼吸,马镖师便停止了颤抖,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百倍,甚至比平时还要亢奋几分。而他对那些给他药粉的人,几乎是感恩戴德,就差跪下来磕头了。” 凌飞燕抬起头,目光扫过余玠、尹志平和月兰朵雅。“那些穿黑色军装的人,我查过了。他们是黑风盟的黑风卫。不在兵部名册上,没有正式的军职,却能在军营中随意出入、发放药物。我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发现那些近期突然投靠黑风盟的官员、武将、甚至武林人士,身边都有黑风卫跟着。他们会不定时地给这些人服用同一种白色粉末。服用之后,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对黑风卫感恩戴德,言听计从,仿佛对方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墙上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余玠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看着凌飞燕摊在桌上的那张纸,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很慢,像是在用这种缓慢来消化这个匪夷所思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黑风盟在用一种药物,控制这些人?”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凝重。 “不是普通的药物。”凌飞燕的声音同样沉重,“是能够让人成瘾的毒物。一旦沾染,便再也离不开。那些人之所以对黑风卫感恩戴德,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感激,而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已经离不开那种白色粉末了。黑风卫手里攥着的不是药,是他们的命。” 余玠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寒意。“我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用钱收买人心的,见过用权势压人的,见过用美色诱惑的,也见过拿家人性命要挟的。可从未见过……用药物控制人,控制到这种地步的。若真如你所言,这手段……简直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尹志平一直沉默着。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落在那些符号和线条之间,脑海中却翻涌着另一个画面——黑水河上,金世隐的座船。甲板上,他点燃了引线,火苗滋滋地沿着火药线蔓延,随时都会将整艘船炸上天。可就在那个时候,依然有数名高手悍不畏死地朝他扑来,眼中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失去理智的亢奋。 当时他以为那些人是金世隐豢养的死士。忠心耿耿,悍不畏死,这在江湖中并不罕见。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人的眼神不对。那不是忠诚,不是信念,不是被洗脑后的狂热。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彻底烧坏了脑子之后,只剩下最原始、最盲目的亢奋与攻击欲的眼神。 他听月兰朵雅详细描述过金世隐在黑水河制造洪水与泥石流后,如何利用疯魔散扰乱义军、制造疯兵冲击旭烈兀的蒙古军阵。那些吸入了疯魔散粉末的人,在短时间内力量暴增,不知疼痛,不惧生死,见人就扑,如同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但疯魔散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会让人彻底失去理智。那些疯兵不分敌我,只要是活物便扑上去撕咬,连自己的同伴都不放过。而且药效过后,人会陷入极度的虚弱,甚至直接力竭而亡。 这种不可控的毒物,只能用来制造混乱,无法大面积、长期地控制一个人。除非经过虞家秘法的改良,制成血魄丹——但血魄丹的炼制极为困难,对服用者的武功修为要求也极高,至少需要五绝级别的高手才能承受其霸道的药力,否则依旧会丧失理智,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可凌飞燕描述的这种情况不同。秦振、马镖师,以及那些被控制的官员和武林人士,他们依旧保持着理智。他们能正常地处理公务,正常地与人交谈,正常地扮演自己在家庭和社会中的角色。 他们只是离不开那种白色粉末。一旦断药,便会浑身颤抖、涕泪横流、生不如死。可一旦重新吸食,他们便恢复正常,甚至精神百倍。这是一种极其精准的、专门针对人的意志与欲望设计的控制手段。它不需要让人变成疯子,它只需要让人变成奴隶。 尹志平忽然想起了一个词。一个在他前世如雷贯耳、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让整整几代人谈之色变的词。 毒品。 金世隐是穿越者。他不知道金世隐穿越之前经历了什么,但从对方在黑水河展现出的那些手段来看——那套将女性彻底物化为“鼎炉”和“资源”的理论,那种毫无道德底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那种对人心弱点的精准把握和冷酷利用——这个人穿越之前绝非善类。他很可能接触过那个灰暗的世界,甚至本身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而现在,他将那个世界最恶毒的手段带到了这里。 罂粟。鸦片。海洛因。这些东西在尹志平穿越之前的时代,是被全世界联合起来严厉打击的毒瘤。 可在这个时代,在南宋,在大理以南的蒲甘王朝,漫山遍野的罂粟花正迎着阳光盛开。没有人知道那些娇艳的花朵蕴含着多么恐怖的破坏力。没有人知道从那些花朵中提取出来的白色粉末,足以摧毁一个民族。 金世隐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将它制成了控制人心的工具。那些黑风卫喂给秦振、喂给马镖师、喂给无数官员和武林人士的白色粉末,就是最原始的毒品。 它们能刺激人的大脑释放出超量的多巴胺——那种掌管着人类所有快感与欲望的神经递质。人在极度饥饿时进食,多巴胺的分泌量大约是正常状态的两到三倍。性高潮时的多巴胺峰值,大约是正常状态的二十倍。而硬性毒品带来的多巴胺洪流,是正常状态的三十倍到五十倍。那不是快乐,那是对大脑奖赏回路的暴力劫持。 一旦沾染,人的意志便不再属于自己。大脑会疯狂地渴求那种超越一切自然快乐的、铺天盖地的虚假快感。 为了再次获得那种感觉,人可以出卖任何东西——金钱,尊严,家人,身体,良知,信仰。尹志平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 那些曾经体面的人,那些曾经善良的人,那些曾经深爱着家人的人,在毒瘾发作时,可以跪在地上舔舐毒贩的鞋底,可以把妻子女儿推到陌生人床上,可以偷光父母一生的积蓄,可以拿起刀对准任何阻拦他们的人。那不是他们变坏了。是他们的脑子已经被毒品彻底改造了。 而金世隐,正在用这种几百年后才被人类真正认清其危害的东西,悄无声息地腐蚀整个南宋。 他不单单是要帮助假皇帝巩固位置。他是在用最恶毒、最彻底的方式,从根子上摧毁这个民族的脊梁。 那些被药物控制的官员会变成他最忠实的走狗,不是因为他们忠诚,是因为离开了金世隐的药,他们生不如死。 那些被药物控制的将领和士兵,在战场上或许会因为毒品的刺激而变得悍不畏死、力大无穷,可一旦药瘾发作,他们就是一群废人。 而那些尚未被控制的人,黑风盟会用同样的手段,一个接一个地将他们拖下水。先是给你尝到甜头,让你体验那种飘飘欲仙、活力大增的感觉。等你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它时,你就只能跪在他面前,任他予取予求。 这条产业链比余玠方才描述的“上供”还要可怕一万倍。因为“上供”要的只是钱,而毒品要的是人的灵魂。 一旦整个官僚体系、整个军队、甚至整个社会都被这种白色粉末绑架,那南宋连最后一丝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到那时候,假皇上想做什么都可以。他甚至可以直接公开自己的身份,改朝换代! 尹志平的手在袖中缓缓攥紧,他张了张嘴,想将这些告诉凌飞燕和余玠。可他刚要说出口,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系统的禁制。任何直接涉及穿越前世的实质性信息,都无法通过他的口传递给这个世界的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吐出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凌飞燕和余玠看到他嘴唇翕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当他是在自言自语地盘算什么,并未在意。 月兰朵雅却注意到了尹志平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极力压抑的愤怒与焦灼。她悄悄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尹志平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无法言说的愤怒压了下去。他不能直接告诉他们“毒品”、“金世隐是穿越者”,但他可以换一种方式,用这个世界的人能理解的语言,把最核心的警告传递出去。 “飞燕,余大人。”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在终南山时,曾听一位来自大理以南的客商提起过。在蒲甘王朝(缅甸)的深山里,生长着一种花。花开时极美,花瓣有红有白有紫,漫山遍野如同云霞。 当地人叫它‘罂粟’。从罂粟的果实中能提取出一种乳白色的汁液,晒干后制成粉末,当地人称为‘银珠粉’。初服时,人会感到飘飘欲仙,通体舒泰,仿佛所有的疲惫和痛苦都烟消云散。长期服用,人便会离不开它。一旦断药,便是生不如死。为了再尝一口那种滋味,人会做出任何事——卖妻鬻女,弑父杀母,都不过是寻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飞燕和余玠凝重的脸庞。“这种东西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不挑人。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无论是武功盖世的豪杰,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要沾上了,就再也逃不掉。它不是靠意志力能对抗的。因为它摧毁的,恰恰是人的意志本身。” 余玠的脸色变了。他是真正听懂了的。不是靠想象,而是靠他在官场沉浮数十年、见过太多人如何在欲望面前一步步滑落深渊的经验。“你的意思是……黑风盟用来控制秦振他们的,就是这种‘银珠粉’?” “极有可能。”尹志平沉声道,“而且他们做得更隐蔽、更系统。不是让人一次性染上,而是持续地、精确地控制着剂量。让你离不开他,又不至于让你彻底废掉。你还能替他办事,还能替他赚钱,还能替他控制更多的人——但你的一切,都已经攥在他手心里了。” 第867章 斩首行动 凌飞燕的瞳孔微微收缩,想起那个深夜,曹玉堂在私宅中扼死那位不肯同流合污的户部清官时的场景。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灭口,现在回想起来,那位清官或许正是因为拒绝服用那种白色粉末,才被清理掉的。 黑风盟要的不是钱,不是权,是人。 是一个个被药物彻底驯服、永远不会背叛的奴隶。 “金世隐在黑水河用的疯魔散,也是类似的东西,但更粗糙、更暴烈。”尹志平继续道,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疯魔散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力大无穷、悍不畏死,但会彻底丧失理智,敌我不分,药效过后非死即废。而银珠粉不同。它能让人保持清醒,甚至精神百倍,唯独——让你离不开它。金世隐在黑水河用的是疯魔散,因为那里是战场,他只需要一群疯子在短时间内冲垮旭烈兀的军阵。但在临安,在官场,在军队,他需要的是长期听话的狗,不是只能用一次的刀。所以他换了手段。” 月兰朵雅一直安静地听着,她不懂那些复杂的药理,但她懂战场,懂人心,懂一个人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得更好能做出什么事。 草原上也有类似的东西,一些部落的萨满会在战前让战士饮下草药,说那是祖先的胆魄、狼神的血。 但说到底,那更多的是一种心理的暗示——那些战士自幼听着萨满的鼓声长大,深信服下此药便能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于是便真的悍不畏死了。 而尹志平描述的这种东西,不是让人拼命,是让人慢慢地、不知不觉地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出去。 这比任何刀剑都可怕。 “如果黑风盟真的掌握了这种东西,”月兰朵雅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那他们根本不需要打。他们只需要把这种药粉送进每一座军营、每一座衙门、每一家镖局、每一个他们想控制的地方。等所有人都离不开它的时候,假皇帝是不是假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没有人会反抗。反抗意味着断药,断药意味着生不如死。” “不止是控制。”尹志平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你们想想,如果这种东西在军中蔓延开来,会是什么后果?那些染上毒瘾的士兵,在没有药的时候,连刀都握不稳。可一旦吸食了药物,他们就会变得亢奋、狂暴、悍不畏死。黑风盟可以用药物控制他们,也可以用药物驱使他们去打任何一场仗。他们会比任何人都拼命——不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忠君报恩,只是为了在打完之后,能再吸上一口。这样的人组成的军队,短期内的战斗力或许会非常惊人。但时间一长,这支军队就废了。他们不再是士兵,他们只是一群被药物驱动的行尸走肉。等到他们的身体被药物彻底掏空,等到黑风盟再也拿不出足够的药来喂养他们,这支军队就会像沙堆一样,风一吹就散了。可到那时候,谁来保卫这个国家?” 书房内没有人说话。烛火静静燃烧,灯芯上结了一朵硕大的灯花,光线暗了些,又亮了些,在众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隐隐传来巡夜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是这个沉睡的城市微弱的脉搏。 余玠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皮很薄,闭起来的时候能看见底下微微颤动的眼珠,像是在极力消化着什么太过沉重的东西。 他的手指按在桌案上,指腹下是那份写到一半、永远不会被采纳的奏章。 那上面一笔一划写满了他在蜀地数年积累的治军之策、御敌之方,写满了他对这个国家最后的、不肯熄灭的期望。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些墨水,那些纸张,那些彻夜不眠的推敲与斟酌,在凌飞燕带回来的这个消息面前,轻得像灰。 如果黑风盟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不是用刀剑攻城略地,而是用药物驯服人心——那他写再多的奏章有什么用?他把钓鱼城修得再坚固有什么用?他在朝堂上与那些主和派争得面红耳赤又有什么用?敌人根本不需要从外面打进来。 他们已经进来了。他们穿着黑色的军装,揣着白色的药粉,在军营里、在衙门里、在镖局里,面带微笑地将那些药粉递给一个又一个人。那些人接过药粉的时候,甚至还会说一声“谢谢”。 “秦振。”余玠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那个镇远镖局的总镖头,是少林俗家弟子。我在蜀地时,少林曾派过一批俗家弟子来军中传授外家功夫,其中有一个姓秦的年轻人,沉默寡言,但练功极刻苦。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凌飞燕没有回答。 是不是同一个人,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样的人正在成百上千地被黑风盟收入网中。今天是秦振和马镖师,明天就可能是某个握着重兵的将领,后天就可能是某个执掌一方的封疆大吏。 而他们所有人,在毒瘾发作时,都会跪在黑风卫面前,颤抖着伸出双手,像乞丐一样乞求那一小包白色粉末。 那一刻,什么忠君报国,什么礼义廉耻,什么江湖义气,全都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有一个被欲望彻底驯服的、可怜又可悲的躯壳。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凌飞燕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高,却像是刀刃出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是明天,不是等摸清更多底细之后。是现在。” 她抬起头,那双被风霜磨砺得愈发锐利的眼睛里,燃烧着尹志平从未见过的火光。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个人在看清了最可怕的真相之后,做出的最清醒的选择。 余玠睁开眼,看着她。 “飞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曹玉堂在临安经营了十几年。他的网铺得有多大,连我都不敢说完全清楚。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凌飞燕打断了他。 她转头看向尹志平,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柔软,像是刀刃上掠过的一抹月光,随即便被更坚硬的锋芒覆盖。“尹大哥,你帮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像是她早就知道答案,只是需要在这一刻说出来。 尹志平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干脆得像刀背磕在刀鞘上。 月兰朵雅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那种不需要多言的默契,心中泛起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酸涩的涟漪。 不是因为凌飞燕抢先说出了那句话,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种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默契,是需要时间的。 需要一起经历过足够多的生死,一起面对过足够深的绝望,才能在彼此的眼神里种下那样一种无需言语的信任。 她和尹志平也有过生死与共,在黑水河,在镜湖,在蒙古大营,在无数个刀锋擦过脖颈的瞬间。 但凌飞燕和他之间,有着更早的、在她还不认识尹志平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的那些故事。 那些故事里没有她。 不过,也只是一瞬。 月兰朵雅便把那点涟漪压了下去。她站起身,腰间的玄铁双鞭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金铁之声。 “也算我一个。” 凌飞燕看向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欣慰。 余玠看着眼前这三个年轻人——一个是全真教死里逃生的道士,一个是黄金家族出身的蒙古郡主,一个是朝廷明面上唯一还敢与黑风盟对着干的女捕快——他在官场沉浮半生,见过无数人。有慷慨激昂上书言事的,有老谋深算左右逢源的,有见风使舵首鼠两端的,也有刚正不阿宁折不弯的,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组合。 三个人,来自三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此刻却站在同一间书房里,面对着同一个敌人,说出了同一句话。 “你们……”余玠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们可知道,一旦对曹玉堂动手,意味着什么?他背后是整个黑风盟,黑风盟背后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假皇帝。你们三个人,再能打,能打几个?能打一百个,能打一千个吗?能打穿整个临安城的黑风卫吗?” “打不过也要打。”凌飞燕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余大人,你方才说,你在蜀地那几年,每天都在想,为什么要守,为什么不能打过江去。你说朝廷不给你三万精兵,你说临安城里的老爷们不想打仗。现在我问你,如果给你三万精兵,你敢打吗?” 余玠没有说话。 “你不敢。”凌飞燕替他回答了,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理解,“不是因为你怕死。是因为你知道,那三万精兵里,你连自己的兵能不能听你的命令都不敢保证,你怎么打?所以你只能等。等朝廷有一天醒过来,等黑风盟自己露出破绽,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机会。” 凌飞燕摇了摇头,目光如刀。“余大人,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是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昔日祖逖北伐,中流击楫,渡江时船不过数十,兵不过千余,对面是石勒的数十万铁骑。他有没有胜算?一丝一毫都没有。可他渡了,打了,从黄河打到淮北,从淮北打到中原,硬生生在石勒的眼皮底下打出了一片天。他若是在江南等,等到死,也等不来朝廷的援兵。后来岳武穆北伐,郾城一战,背嵬军八百破拐子马一万五,打到朱仙镇,打到汴梁城外四十里。朝廷给了他什么?十二道金牌。可那北伐的势头,那收复的失地,那打出来的军心民心,是等来的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锤一锤砸在铁砧上。“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万全之机。等来的,永远不是机会,是别人的刀架在你脖子上。余大人,你在钓鱼城等了多少年?等来了朝廷的三万精兵吗?等来了临安城里的老爷们幡然醒悟吗?你等来的,是自己被调回临安坐冷板凳,是黑风盟的药物渗透进军营,是一个又一个秦振跪在地上管黑风卫叫爹。我们还要等下去吗?” 余玠的眼眶微微泛红。不是愤怒,不是羞愧,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被人一把掀开盖子后的剧烈翻涌。他看着凌飞燕,看着这个比他年轻了近二十岁的女捕快,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隐忍与等待,或许真的错了。不是错在隐忍本身,而是错在以为隐忍能换来什么。 “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再犹豫。 凌飞燕斩钉截铁地道:“斩首。如今临安全城的粮草调度、军械调配、衙门任免,样样都要经过曹玉堂的手。他就像一只趴在网中央的蜘蛛,所有的线都攥在他掌心里。可正因为所有的线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只要杀了他,这张网就会瞬间崩塌。群龙无首,黑风盟在临安的势力便是一盘散沙,到时候我们再逐个击破。” 余玠沉吟不语。他承认凌飞燕说得有道理,曹玉堂确实是整个临安黑风盟的中枢。但中枢之外,还有无数被他用药物和利益捆绑在一起的爪牙,还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假皇帝。杀了曹玉堂,真的能解决一切吗? “不够。”尹志平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像是一瓢冷水浇在了炭火上。 凌飞燕转头看向他。 尹志平的目光沉静,像是刚刚从一段极深的思索中浮上来。“飞燕,你方才说斩首,这个思路没错。曹玉堂必须死,他不死,临安的黑风盟就会一直运转下去。但你想过没有,在蒲甘王朝罂粟的种植已经成了产业。不是一片两片,是漫山遍野。那里的土人靠着种罂粟、提炼银珠粉,换来了他们从未见过的丝绸、瓷器和金银。这个产业已经扎下了根,就算杀了曹玉堂,只要罂粟田还在,提炼的法子还在,就会有人重新捡起这门生意。黑风盟可以换一个人来接手,甚至不是黑风盟的人,也会有别的势力盯上这块肥肉。” 第868章 三步走 凌飞燕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确实没有想得这么远。 这段时间她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追踪曹玉堂和黑风卫上,光是摸清那张网的脉络就已经耗尽了心血,哪里还有余力去想蒲甘王朝的罂粟田? 尹志平继续道:“还有那些已经被药物控制的人。秦振,马镖师,军营里那些士兵,衙门里那些小吏。他们是被黑风盟用药物绑架的,不是心甘情愿替黑风盟卖命的。如果我们只杀曹玉堂,不管他们,他们会怎么样?断药之后,他们会生不如死。到时候整个临安城,遍地都是毒瘾发作的疯子。那场面,比黑风盟掌控他们的时候还要可怕一万倍。” 尹志平之所以管这罂粟粉叫银珠粉,是因为穿越前看过的那部格格戏里,尔康被囚禁时被迫吸食的便是此物。 剧中尔康毒瘾发作时涕泪横流、生不如死的模样,连紫薇都不认了,曾让他觉得那是全剧最惨烈的一幕。 可如今亲眼见这粉末被金世隐用来驯服活人、腐蚀朝堂,他才知那剧本写得还是太轻了。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凌飞燕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她只想着怎么摧毁这张网,却没有想过网里那些被粘住的飞虫该怎么办。 余玠也沉默了,他是地方官出身,最清楚一个地方若是突然冒出成百上千个失去理智的暴民,会是怎样的灾难。 “所以你的意思是,”凌飞燕缓缓开口,目光紧紧盯着尹志平,“我们不但要杀曹玉堂,还要找到能解银珠粉之毒的法子?” 尹志平点了点头。“杀曹玉堂,是为了止住黑风盟继续用药物渗透朝廷和军队的势头。这是第一步,治标。找到克制银珠粉的解药,把那些已经被控制的人从毒瘾中拉出来,这是第二步,治本。还有第三步——从根源上,毁掉蒲甘王朝的罂粟产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这三步,缺一不可。只杀曹玉堂,不解毒,那些被控制的人会反噬整个临安。只解毒,不毁源头,过几年又会有人重新把银珠粉运进来。三步同时走,才能连根拔起。而且,在找到解药之前,我们不能轻易动那些已经存放在临安的银珠粉。一旦我们毁了药,那些染上毒瘾的人断了供应,整个朝廷、整支军队,立刻就会陷入混乱。到时候黑风盟还没倒,南宋自己先乱了。” 凌飞燕怔怔地看着尹志平,眼中满是意外。她与尹志平相处日久,知道他心思缜密、见识广博,但从未想过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她查了几个月才摸清的局势看得如此透彻,甚至还想到了她完全忽略的解毒和毁源两步。 这份眼力,这份大局观,远非寻常江湖人所能有。 “尹大哥,”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钦佩,“你从未接触过曹玉堂,也从未见过银珠粉,怎么能想得这么深?” 尹志平没法告诉她,这是因为他前世见过太多类似的手段。 那些跨国贩毒集团,哪一个不是一边用毒品控制瘾君子,一边在源头产地武装割据? 哪一个不是形成了种植、提炼、运输、分销的完整产业链?他只是把那些见识,换成了这个世界的人能理解的语言说了出来。 余玠却没有追问。 他看人极准,知道尹志平身上有秘密,但那秘密并不妨碍他信任这个人。他更关心的是眼下。“尹少侠,你说的三步走,老夫深以为然。但第二步,找到能克制银珠粉的药物——这谈何容易?老夫活了半辈子,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药能解这种……这种毒瘾。” 尹志平的目光微微一动。若是在他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这个问题几乎是无解的。 毒瘾不是普通的毒,是对大脑奖赏回路的暴力改造。 想要“解”毒瘾,需要的不是一剂解药,而是漫长而痛苦的脱瘾过程,以及足以填补空虚的精神寄托。 那个时代尚且没有特效药,更何况在这数百年前的南宋。 但这里不同。 这里是武侠的世界。这里有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罗摩神功,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九彩玉髓芝,有修炼到极致可以易筋洗髓、脱胎换骨的绝世神功。 这些在尹志平穿越之前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东西,在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既然有能让人断肢重生的功法,有能解百毒的灵丹妙药,那为什么不能有能克制毒瘾的东西? “飞燕,你可还记得,我们之前在绝情谷遇到的那位苏杏苏老神医。”尹志平的目光微微亮了起来。 凌飞燕一怔,随即眼中也亮起了光。“你是说他?” “正是。”尹志平点头,“苏老先生的医术,我亲身领教过。更重要的是,他祖上追随方腊,他还是当今的明教教主,见识过三教九流、南北各地的奇方异药。若说这世上还有人能找到克制银珠粉的法子,非他莫属。” 凌飞燕的心跳快了起来,她这段时间孤军奋战,每日面对的都是曹玉堂那张密不透风的网,几乎忘了他们还有这样的外援。 月兰朵雅的想法很简单,几乎是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那咱们就这样办,先想办法把曹玉堂引出来,等他来了,咱们一起上。他武功再高,也架不住咱们人多。” 她说这话时,眸子里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在草原上,猎狼从来不需要太复杂的计策——找到狼,围住它,杀死它。简单,直接,有效。 凌飞燕摇了摇头,“月儿,你不了解曹玉堂,他不但自身武力高强,手底下有一支专门替他办事的宦官队伍,叫‘织造司’。名义上是负责宫中的丝织品采买,实际上每一个人都是曹玉堂亲自挑选、亲自调教的死士。这些人净了身,断了根,没有任何牵挂,唯一的活路就是曹玉堂。 他们从小就被训练隐匿、刺杀、用毒、易容,平时散在宫中和临安城的各个角落,像灰尘一样不起眼。可一旦曹玉堂一声令下,他们能在半个时辰内封锁住临安城的任何一片区域。 你若放出消息引他,他绝不会亲自来。来的是织造司的杀手,一波接一波,直到把你的体力、你的耐心、你的警惕全部耗光。到那时候,他才会施施然出现,像猫戏弄半死的老鼠一样,取你的命。” 月兰朵雅不说话了。她虽然性情直率,但绝不蠢。凌飞燕描述的这种人,她不是没见过——当年混元真人门下,就有专门培养来执行这种“钝刀割肉”式刺杀的同门。 那些人从不正面出手,只是不断地骚扰、消耗、等待,直到目标在无尽的疲惫中露出一个微不足道的破绽,然后一击毙命。 余玠缓缓点头,声音沙哑而沉重。“凌捕头说得对。曹玉堂在临安经营了十几年,从来不亲自冒险。我甚至怀疑,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我,不是因为我这把老骨头有什么价值,而是因为他想通过我,引出真正的皇上。” 凌飞燕接口道:“不错。余大人是礼宗旧部中官职最高、也最不肯低头的一个。曹玉堂若是直接杀了余大人,那些还心存忠义的旧臣只会兔死狐悲,怨念更深。可若是留着余大人,让他继续在临安城里走动、断案、写那些永远不会被朝廷看到的奏章——那些旧臣就会看在眼里。他们会想,余大人还在,我们便还有希望。他们会忍不住偷偷联络余大人,偷偷传递消息。而曹玉堂的织造司,就会顺着这些联络,一个接一个地把他们挖出来。” 余玠听到这里,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深深自嘲的弧度。“所以,我这些年自以为在暗中联络旧部、积蓄力量,实际上不过是曹玉堂故意留在我这条老狗脖子上的铃铛。我走到哪里,他的眼睛就跟到哪里。” 尹志平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很慢,像是在推演一盘极复杂的棋。凌飞燕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飞燕说得对,余大人也说得对。引蛇出洞这条路,在曹玉堂身上走不通。他手里攥着织造司这张网,临安城的每一片瓦、每一块砖都在他眼皮底下。我们想引他出来,他只会用无穷无尽的杀手把我们淹没。”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余大人方才的提议,未必全无用处。曹玉堂确实想要真正的皇上,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那都是他手里最缺的一张牌,所以,如果我们‘不小心’透露出真皇上的下落,他一定会动。但他动的不会是自己的真身,而是织造司。” 凌飞燕眉头微蹙。“那有什么用?” “我们要的,就是让他动起来。”尹志平的目光沉静如水,“他不动,临安城就是一潭死水。他的网铺得太密,我们在这潭死水里不管怎么扑腾,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一旦他动起来——哪怕是调动织造司——这张网就会出现缝隙。他在收网的时候,自己的后背也会露出来。我们要的,就是这个破绽。” 余玠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尹少侠说得有理。用兵之道亦如此,敌众我寡之时,最怕的不是打不过,是连动都不敢动。只有动起来,让敌人也跟着动,阵型才会散,破绽才会露。” 尹志平点了点头。“单靠这一条线,还不够。”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仿佛穿透了书房的墙壁,穿透了临安城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落在了更远的地方。“月儿,还记得镜湖上那艘东瀛楼船吗?还有那个院子里,被那位公公找上门的高先生和孟海。” 凌飞燕和余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月兰朵雅却是神色一动——她当然记得,那个源义弘手里捧着的黝黑木盒,那两只据说流淌着三尾矶抚血脉的小乌龟,还有白莲教对黑风盟那种既畏惧又渴望搭上线的复杂态度。 “哥哥,你是说……东瀛人和白莲教,都想和黑风盟合作?” “不止是想。”尹志平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源氏千里迢迢从东瀛渡海而来,带着三尾矶抚的后裔,带着精心挑选的女子,为的是什么?不是朝贡,不是贸易,是找靠山。平家在东瀛被源氏压得抬不起头,源氏同样需要外部的力量来稳固自己的地位。黑风盟在南宋朝堂上呼风唤雨,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外援’。而白莲教那边,高先生和孟海来济南联络教主,不也是被那位公公找上了门?黑风盟想用他们的信众,他们想借黑风盟的资源。两边一拍即合,缺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价码。” 凌飞燕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她隐隐猜到了尹志平的想法。“你是说,从这两条线入手,摸清他们和黑风盟之间到底在交易什么?” “对。”尹志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曹玉堂为什么能这么稳?不是因为他武功高,是因为他手里攥着整个临安的情报网。他知道每一个人的秘密,所以每一个人都怕他。可他的情报网再密,也有罩不到的地方。东瀛人和白莲教,是他想要拉拢、却还没来得及完全吞下的两块肥肉。他在这两条线上,一定会亲自过问——就算不亲自出面,至少也会派出最核心的手下。这些人,知道的东西远比那些被药物控制的底层小吏多得多。” 凌飞燕沉默了片刻,忽然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分两路走。我和余大人这边,继续联络信得过的旧部,同时‘不小心’把真皇上的下落泄露出去,吸引织造司的注意。你和月儿,去盯白莲教和东瀛人,摸清他们和黑风盟之间的交易。两条线,一条打草惊蛇,让他动起来;一条顺藤摸瓜,摸到他真正的七寸在哪里。” 第869章 无生老母 余玠听到这里,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微微松开了一些。他不是不懂这些,只是他这辈子行事向来堂堂正正,修钓鱼城是堂堂正正,写奏章是堂堂正正,连被贬回临安坐冷板凳都是堂堂正正。 这种迂回曲折、借力打力的手段,他并非不能理解,只是骨子里始终隔着一层。但此刻,他看着尹志平那双沉静而笃定的眼睛,忽然觉得,或许正是自己这份“堂堂正正”,才被曹玉堂拿捏了这么多年。 “就这么办。”余玠的声音沙哑,却不再犹豫,“凌捕头,你随我去联络旧部。我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的人虽不算多,但都是这些年我反复试探过、确认没有被黑风盟药物控制、且心中尚存忠义的老兄弟。曹玉堂的织造司盯得紧,我一个人联络他们,每次都会被跟上。但你我二人配合,你引开织造司的耳目,我进去见人,或许能成。” 凌飞燕点头,干脆利落。“事不宜迟,我们今夜便开始。余大人,名单上最靠得住的是哪几个?我们从最近的开始。”两人便凑在烛火下,就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纸,低声商议起来。 尹志平站起身,对月兰朵雅使了个眼色。月兰朵雅会意,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将门轻轻带上。 庭院里,月光如水,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巡夜更夫的梆子声已渐渐远了,整个临安城都沉浸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月兰朵雅跟在尹志平身侧,脚步轻快,湛蓝的眸子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她本就是草原上长大的姑娘,最怕的不是刀光剑影,而是闷在帐篷里无所事事。今夜这一连串的谋划虽然复杂,但至少——终于要动手了。 “哥哥,你说那个曹公公,武功到底有多高?”她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猎手评估猎物时的认真与好奇。 尹志平沉吟了一瞬。“从飞燕描述的那次交手来看,曹玉堂的武功极为糅杂诡异——大力金刚掌的刚猛、鹰爪功的阴毒、还有几门连她也辨不出来路的奇诡招式,明明彼此毫不相干,却被他硬生生捏合在一起,转换之间虽略有滞涩,却胜在出其不意。 飞燕说她再打下去未必会输,但那份‘不知道下一招会是什么’的忌惮,才是最要命的。这就好比你跟一个人交手,对方招式凶猛霸道,你虽被压得喘不过气,但至少知道他下一拳还是这个路子,心里有底;可曹玉堂不同,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招是从少林金刚掌突然变成武当绵掌,还是从大开大合的重手骤然化为贴身短打的擒拿。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单纯的凶猛更让人脊背发凉。若论纯粹的速度,他不及残影——残影的快是极致的、纯粹的、无需思考的快;但若论诡异莫测,此人犹有过之。” 月兰朵雅听到“残影”二字,神色微微一动。她没有参与重阳宫前围杀残影的那一战,但后来听老顽童和赵志敬多次提起过。她知道那一战有多么凶险——老顽童、金轮法王、尹志平、凌飞燕,四大高手合力,才将那黑风盟四大金刚之首斩于刀下。 凌飞燕的陌刀在其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她那套以慢打快、以柔克刚的刀法,恰好是残影那种极致速度的克星。天蚕功的缠、粘、化、引四劲,将残影的无影旋风刀拖入了泥沼,才给了其他人一击必杀的机会。 月兰朵雅沉默了一瞬,忽然抬起头,湛蓝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有些异样。“哥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尹志平侧过头看着她。“你问。” “我和凌姐姐的武功,谁更厉害?” 夜风忽然停了。老槐树的叶子不再沙沙作响,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尹志平看着月兰朵雅。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赌气,没有试探,甚至没有那种女孩子问出这种问题时通常会有的、藏在眼底的紧张和期待。她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像是问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比如“明天会下雨吗”,比如“这条路往前走通向哪里”。 但尹志平认识她这么久,太了解她了。她越是认真,越是这样面无表情,心里翻涌的东西就越多。 这个问题从她嘴里问出来,翻译一下就是——“哥哥,我和凌姐姐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只不过草原上没有那么多水,她换了一个武林中人更熟悉的问法。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试图用模棱两可的话糊弄过去。她问得认真,他就该答得认真。 “你的武功更高。”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飞燕现在是五绝初期。你融合了冰蚕与朱蛤之后,冰火长春罡已成,修为稳稳在五绝中期。单论内力深厚和招式威力,你比她强。” 月兰朵雅依旧没有表情,只是那双湛蓝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 “但是,”尹志平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面对残影那种纯粹以速度取胜的对手,凌飞燕的天蚕功恰好克制他。天蚕功的精髓不在‘快’,而在‘粘’。她能把残影的速度拖慢,让他的无影旋风刀转不起来。这种克制,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是武功路数的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月兰朵雅的眼睛。“所以不是谁更厉害。是面对不同的敌人,你们能发挥的作用不同。” 月兰朵雅依旧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脚下青石板上斑驳的月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声极轻极轻,像是夜风拂过草尖,像是湖面漾开的一圈极细的涟漪。 尹志平没有追问她“嗯”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月兰朵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抽开,也没有回握。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月光下,谁也不说话。老槐树的叶子重新沙沙响了起来,夜风裹着远处隐约的桂花香气,拂过他们的衣角。 两人一路无话,脚下却丝毫不慢。穿过几条冷清的小巷,绕过几处早已熄了灯火的民居,他们很快便接近了之前跟踪孟海和高先生时发现的那处偏僻宅院。 月光下,那宅院的轮廓比上次来时更加破败,墙头的荒草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瓦片上积着厚厚的落叶,一切都显得寂静而寻常。 但尹志平的脚步忽然停住了。月兰朵雅几乎在同一瞬间也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觉——宅院里有动静。 不是那种毫无防备的日常动静,而是一种刻意的、压低的、带着紧张感的动静。脚步声很轻,却很密,不止一个人。 尹志平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月兰朵雅噤声,然后悄无声息地掠上墙头,伏低身形,朝院内望去。月兰朵雅紧随其后,如同一只无声的夜枭,落在尹志平身侧。 院内,孟海正扛着那根铁棍,大步流星地从屋里走出来。他身后跟着高先生,依旧是那副清瘦文士的打扮,但此刻眉头紧锁,脚步匆匆,全然没有上次那种从容淡定的气度。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身穿粗布短打的汉子,看模样像是教众,个个神色紧张,有人怀里抱着包袱,有人手里提着刀。 高先生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催促着:“快,快。教主有令,今夜必须转移到新的落脚点。东西不要带太多,拣要紧的拿。” 孟海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扛着铁棍便往外走。那几个教众也匆忙跟上,一行人出了宅院,沿着小巷疾步而去。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悄无声息地从墙头飘落,远远缀在后面。孟海一行人走得极快,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颇为熟悉,左拐右绕,穿过了几条连月光都照不进来的窄巷,又绕过一片早已荒废的菜圃。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忽然豁然开朗——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宅邸,突兀地矗立在这片破败民居的深处。 那宅邸门前挂着两盏素纱灯笼,灯光昏黄,却将门前一对石狮子照得轮廓分明。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匾上的字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从那高大的院墙和飞檐的轮廓来看,绝非寻常人家。 更让尹志平在意的是,宅邸四周看似寂静无人,但他敏锐地感知到,院墙内、廊柱后、屋顶上,至少有十几道气息在暗中潜伏。这些人的呼吸绵长而均匀,显然都是练家子,且训练有素。 孟海一行人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高先生上前,与门口一个身穿深色长袍的中年人低语了几句,那人微微点头,侧身让开了门。孟海扛着铁棍,大踏步走了进去。那几个教众也鱼贯而入。 尹志平对月兰朵雅使了个眼色。两人没有从正门硬闯,而是绕到宅邸侧翼,寻了一处灯光照不到的院墙,提气轻身,无声无息地翻了上去。 落脚处是一片修剪得颇为整齐的花圃,几株桂花开得正盛,甜腻的香气浓得几乎化不开。两人借着花木的遮掩,迅速靠近了那透出灯光和低沉人声的正堂。 正堂极为宽敞,远比从外面看时显得更深更大。尹志平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内望去,只见堂内黑压压地聚满了人,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七八十号。 人虽多,却丝毫不乱。所有人都盘膝坐在地上,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田里的秧苗,横平竖直。他们双手搭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正前方那座高台。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甚至连咳嗽声都听不到一声。几十个人的呼吸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着,起伏同步,汇聚成一股极低极沉的声浪,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又像是地底深处岩浆的涌动。 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披月白色长袍的女子,袍子的料子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珠光,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两片薄薄的嘴唇。 她的双手从袍袖中伸出,白皙修长,十指微微张开,像是在虚空中托着什么无形的东西。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如同一尊被供奉在神龛中的玉像,清冷,圣洁,不可侵犯。 月兰朵雅凑到尹志平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问:“这就是白莲教的教主?” 尹志平微微点头。他注意到,那些盘坐在地上的教众,看向高台上那女子的眼神,不是敬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仿佛那女子手里攥着他们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只要她轻轻一松手,他们就能得到救赎。这种眼神,他见过。在前世那些纪录片里,在那些被传销组织洗脑的人脸上,在那些跪在“大师”面前痛哭流涕的信徒眼中。 高台上的女子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像是一根极细的银针,不刺耳,却直直扎进耳膜深处,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倾听的魔力。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她只说了这八个字,堂下数十人便齐齐俯首,额头触地,发出一片沉闷的声响。 尹志平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那女子身上,而是缓缓移向高台两侧的阴影。那里站着几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腰间佩刀,胸前没有任何标识,但那种阴沉黏腻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黑风卫。 而在黑风卫的簇拥之中,有一把太师椅,椅上坐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道袍,料子寻常,剪裁也寻常,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在宫观里抄了半辈子经文的普通道士。但他坐在那里,周围的黑风卫都微微侧身朝他站着,那姿态不是护卫,是随时听候吩咐。 尹志平的目光与那个人隔着一整座正堂的距离,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朝尹志平藏身的窗棂方向看了一眼。但尹志平早已收回了目光,整个人如同一块石头般融入了墙壁的阴影之中。 第870章 白阳护法 高台上那个身披月白长袍、被数十名教众当作神明般膜拜的女子,每隔片刻便会微微侧首,朝那中年人所在的方向投去极快的一瞥。 那不是请示,不是询问,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确认——确认那个人还在,确认那个人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 尹志平心中了然。台上那个女子,不过是个幌子。至少目前来看,所谓的无声老母,还不如那把太师椅上的灰袍人。 正堂内的仪式仍在继续。那白袍女子又说了些“无生老母降下神谕”、“弥勒即将降生”之类的言辞,堂下教众便又是一阵如痴如狂的叩拜。 尹志平却已不再看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那个灰袍人身上。那人从始至终没有开过口,没有点过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尊被供奉在阴影中的神像。 直到仪式结束,教众们鱼贯退出正堂,那灰袍人才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中行走,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清晰可见。 他起身后,没有看任何人,径自朝后堂走去。几名黑风卫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脚步轻得像猫。 尹志平轻轻拉了拉月兰朵雅的衣袖。两人无声无息地从花圃中退出,翻过院墙,重新融入夜色之中。 但他们没有走远。尹志平选了一处视觉死角——宅邸后墙与隔壁荒废院落之间的一条极窄夹道。 这夹道宽不过两尺,两侧墙壁高耸,月光根本照不进来,漆黑得像一口深井。夹道尽头是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冠如伞,将本就稀薄的月光又遮去了大半,投下的阴影浓稠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尹志平拉着月兰朵雅闪入夹道,足尖在左侧墙壁上轻轻一点,身形倒翻而上,如同一只倒悬的蝙蝠,稳稳贴在了墙壁与树冠交接的暗影最深处。 月兰朵雅紧随其后,同样倒悬在他身侧,两人的后背紧贴着粗糙的墙砖,整个人完全融入了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中。 便是有人此刻站在夹道入口举着火把往里面照,也只能看见一堵空荡荡的墙和一片黑漆漆的树影,绝难发现头顶上还倒挂着两个人。 宅邸的后门在这时打开了。先出来的是两个提灯笼的黑风卫,灯笼的光在夜色中晕开两团昏黄,将门口的青石板照得一片模糊。 紧接着,那灰袍人缓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高先生。 高先生的步伐有些迟疑,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他跟在灰袍人身后走了几步,待黑风卫离开,终于压低声音问道:“白阳护法,方才……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那被称为“白阳护法”的灰袍人没有停步,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没有。但临安毕竟是天子脚下,谨慎些总无大错。” 高先生点了点头,又走了几步,嘴唇翕动了数次,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声音压得更低。“护法,属下有一事,憋在心里许久了。咱们……咱们这样用银珠粉控制教众,当真妥当吗?那东西一旦沾上便再难戒断,教众们的命脉便等于牢牢攥在了黑风盟手里。他们今日能给咱们供药,明日便能断了咱们的货源。到那时候,那些犯了瘾的教众……”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一群毒瘾发作、生不如死的人,什么无生老母,什么真空家乡,统统都会被抛到脑后。 他们会跪在任何能给他们药的人面前,哪怕那个人是黑风盟最底层的走狗。 白阳护法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高先生,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将那张本就缺乏血色的脸映得如同蜡像。 “高先生,你可知道,我白莲教源自何处?” 高先生一怔,随即答道:“自然是源于茅子元祖师所创的白莲社。” “那你可知道,茅祖师为何要创白莲社?” 高先生沉默了一瞬。“弟子只知祖师初时提倡念佛持戒,劝人向善……” “念佛持戒,劝人向善。”白阳护法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段与自己毫无干系的经文,“那你可知道,在这八个字之前,佛教在东土,走过了怎样一条路?” 高先生没有接话。白阳护法也不需要他接话。 “佛教初入东土,是在汉明帝时。那时候的佛寺,是给西域来的胡僧住的,汉人不得出家。后来经魏晋南北朝,佛教才渐渐在东土扎下了根。但真正让佛教在东土活下来的,不是那些翻译了无数经卷的高僧大德,而是一个叫佛图澄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夜色中传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段被尘封了太久的历史,终于被人从落满灰尘的故纸堆中翻了出来。 “佛图澄是西域人,来到东土时已年过八十。他没有翻译任何经卷,没有留下任何着作。他做的只有一件事——为后赵的石勒、石虎父子出谋划策。石勒是羯人,残暴好杀,动辄屠城。佛图澄便用他的神通和智慧,劝石勒少杀生,多积德。石勒信了他,果然少杀了许多人。后来石虎继位,比石勒更加残暴,佛图澄又劝他。石虎问他,佛法讲慈悲,朕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也能信佛吗?佛图澄说,正因为你是魔王,你才更需要佛法。石虎被他说服了,不但自己信了佛,还允许汉人出家,允许佛寺在中原遍地开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高先生脸上。“你看,佛教能在东土活下来,靠的不是阿弥陀佛,是佛图澄让石虎相信——信佛,对他有用。” 高先生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白阳护法继续道:“后来佛教日益兴盛,寺庙遍布天下,僧尼数十万,田产无数,不纳税,不服役。到了北周武帝时,宇文邕觉得这群和尚对国家没用了——不但没用,还占着大片良田,藏着大量人口,让朝廷收不上税,征不上兵。于是他下令灭佛。佛像被熔了铸钱,经卷被烧了取暖,僧尼被勒令还俗,寺庙变成了官府衙门。”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再后来,到了唐武宗时,同样的事情又来了一遍。会昌灭佛,拆毁寺庙四千六百余所,还俗僧尼二十六万余人,没收寺田数千万顷。理由和宇文邕一模一样——你们对国家没用了。” 高先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所以你看,”白阳护法的嘴角微微牵动,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的弧度,“从始至终,问题都不在于你信的是什么,你的教义是善是恶,你的初衷是好是坏。问题只有一个——你有没有用。你对掌权者有用,哪怕你是石勒石虎那样的魔王,佛图澄也能让你变成护法。你对掌权者没用,哪怕你念了几百年阿弥陀佛,把天下人的杀心都念软了,把那些本该揭竿而起的人都念成了吃斋念佛的顺民,人家照样嫌你占了他的地、耗了他的粮。就像养了一只猫,需要它捉老鼠的时候,它掉毛你也觉得是可爱的点缀;不需要它了,它掉毛就成了你嫌弃它的理由。” 高先生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脚下被灯笼光照得忽明忽暗的青石板,像是在看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他忽然觉得很荒诞。他一直以为,自己加入白莲教是为了替天行道,是为了让穷苦百姓有一条活路。可现在白阳护法告诉他,从来就没有什么替天行道。 有的只是有用和没用。 “可是护法,”他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那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白阳护法看着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茅祖师创白莲社的时候,说得很清楚。白莲社不是要取代朝廷,不是要争权夺利,而是要‘自救’。朝廷靠不住,官府靠不住,连那些口口声声说普度众生的和尚也靠不住——他们自己都是掌权者手里的棋子,随时可以被捏碎。我们能靠的,只有自己。所以茅祖师把白莲社从一个松散的念佛团体,变成了一个有师徒、有宗门、有严密组织的教门。不是为了争权,是为了让信众们有一个能依靠的地方。可现在,我们连自己都靠不住了。黑风盟攥着银珠粉,就等于攥着我们的命脉。高先生,你觉得这很屈辱,对不对?” 高先生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白阳护法却摇了摇头。“屈辱,是因为你只看见了黑风盟掐住我们脖子的那只手。可你没看见,这只手也可以反过来,掐住别人的脖子。银珠粉不只可以喂给我们自己的教众。黑风盟能用它控制我们,我们就不能用它去控制别人吗?蒙古人的将领,杨妙真的那些义军头目,甚至黑风盟自己的那些底层爪牙——他们难道就不想尝尝飘飘欲仙的滋味?” 高先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曹玉堂以为他在利用我们,可他忘了,他给我们的银珠粉,经过我们的手,喂进了谁的嘴里,他是看不见的。”白阳护法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高先生一人能听清,“你说,如果我们把银珠粉喂给蒙古人,喂给那些替蒙古人卖命的汉军世侯,喂给杨妙真麾下那些摇摆不定的部将,会怎么样?” 高先生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们会变成我们的人。”白阳护法替他说出了答案,“不需要刀枪,不需要厮杀。只要他们尝过了银珠粉的滋味,就再也离不开。到那时候,他们替谁打仗,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是我们说了算。你说,这算不算替天行道?这算不算收复失地?” 高先生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想说这太疯狂了,想说用这种手段和黑风盟有什么区别,想说那些被银珠粉控制的人何其无辜。但他看着白阳护法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这些话便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白阳护法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在掌权者的棋盘上,从来没有人关心棋子是不是无辜。 “属下……明白了。”高先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白阳护法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朝前走去。灯笼的光晕渐渐远去,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最终消失在巷道的尽头。 夹道的暗影深处,尹志平和月兰朵雅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 月兰朵雅的脚踩在青石板上,抬起头,看着那两盏灯笼消失的方向,月光照在她湛蓝的眸子里,将那双眼睛映得亮晶晶的,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神色。 “哥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群人……好疯狂。他们这是要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尹志平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也落在那个方向,但他的眼神比月兰朵雅更深,更沉,像是在看着什么远比这条巷道、远比今夜更遥远的东西。 金世隐把毒品提前带入了这个世界。不,不止是带入——他是在用现代最恶毒的手段,对这个时代进行一场精准的、系统的、从根子上的腐蚀。 他利用信息差,利用这个时代的人对成瘾性药物毫无认知的弱点,将银珠粉包装成“能让人精神百倍、飘飘欲仙的神药”。那些染上毒瘾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离不开它,只以为是自己的身体出了毛病,只以为是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 更可怕的是,白莲教这样的人,明明知道银珠粉的危害,却还是选择了以毒攻毒。他们要把银珠粉喂给蒙古人,喂给汉军世侯,喂给一切他们想控制的人。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收复失地,以为这样就能替天行道。可他们不知道,毒品的蔓延从来不是任何人能控制的。你今天把它当作武器射向敌人,明天它就会反噬你自己的后代。 第871章 再生之血 目前来看,银珠粉的扩散还处在黑风盟的精确控制之下——他们只针对特定的人群,官员、将领、武林人士,那些对他们有用的人。可这种“精准”能维持多久? 当越来越多的人染上毒瘾,当那些瘾君子为了获取银珠粉开始主动替黑风盟物色下一个目标,当黑风卫自己也开始偷偷吸食自己手中的药粉——到那时候,整个南宋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被毒品绑架的瘾君子之国。 尹志平前世读史,知道晚清的中国是什么样子。鸦片战争的炮火轰开了国门,英国的商船将一箱又一箱鸦片倾泻在广州、厦门、宁波、上海的码头上。 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从八旗子弟到绿营兵丁,无数人躺在烟榻上,蜷缩成一团,捧着烟枪,贪婪地吸食着那种褐色的膏状物。白银像水一样流出去,国人的脊梁像沙一样塌下来。 一个拥有四万万人口的庞大帝国,被一种小小的药物从根子上掏空了。 尹志平不想在这个时代,亲眼看见那幅景象重演。 “月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下次见到金世隐,我必须杀了他。” 不是“我要”,不是“我想”。是“必须”。 月兰朵雅听懂了这个词的分量。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朝巷道的另一端走去。下一站,是源氏。 他们不知道源氏来临安后住在哪里。但余玠在临安经营多年,人脉虽被曹玉堂的织造司压制得厉害,查一个东瀛使团的落脚之处却还不算太难。 不过半个时辰,一张标着详细地址的字条便送到了尹志平手中。 源氏包下了城东一座三进的宅院。宅院不大,却极为精致,白墙黑瓦,曲径回廊,庭院里甚至还引了一汪活水,水面上漂着几片残荷。 若不看门口悬挂的那两盏日式灯笼,倒像是个致仕官员养老的别业。 尹志平和月兰朵雅这次没有选择潜入。忍者的隐匿之术独步天下,源氏身边又有服部正成那样的上忍,贸然潜入,风险太大。尹志平换了一种思路——既然无法悄无声息地进去,那就光明正大地住进去。 两人换了一身寻常客商的装束,扮作连夜赶路、错过宿头的行旅,在源氏宅院隔壁的一家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那客栈与源氏宅院仅一墙之隔,且他们所在的这间房,恰好与源氏宅院的书房共用一堵墙。 月兰朵雅进了房间,正要坐下歇息,却见尹志平从行囊中取出几个瓷碗,又向店家要了一小块猪膀胱和几根细麻绳。 她不明所以,只见尹志平将猪膀胱洗净,绷紧了蒙在其中一只瓷碗的碗口上,用麻绳死死扎紧。 然后他又取了一只瓷碗,碗底朝上扣在桌上,将那蒙了薄膜的瓷碗倒扣上去,碗口与碗底相抵,形成了一个中间有薄膜隔开的奇特装置。 最后,他用一根极细的竹签轻轻抵在薄膜中央,竹签的另一端,用细麻线悬着一小块木炭,木炭下方铺着一张涂了薄薄一层灯煤的纸。 月兰朵雅看得满头雾水:“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尹志平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极稳。“扩音器。这堵墙太厚,隔壁说话,我们这边听不清。这东西能把墙那边的声音放大,让我们听清楚。” 月兰朵雅眨了眨眼。她见过无数奇技淫巧,从混元真人的机关术到西域胡商的幻术,但用瓷碗和猪膀胱做“扩音器”,她闻所未闻。 她看着尹志平那双修长而稳定的手在瓷碗和麻绳之间穿梭,动作不快,却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精准。 烛火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将他眉骨的轮廓、鼻梁的线条照得格外清晰。 月兰朵雅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方才在余玠书房里,凌飞燕捧着尹志平的脸吻下去的那个瞬间。 凌姐姐是那样的人——想做什么便做了,从不犹豫,从不扭捏。 她一直羡慕凌飞燕这一点,也一直在努力学。可轮到自己时,总觉得差了那么一口气。 此刻,看着尹志平专注的侧脸,她忽然不想再差那一口气了。 她凑过去,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尹志平的手猛地一颤,险些把竹签戳进薄膜里。 他转过头,一脸错愕地看着月兰朵雅。“月儿,你做什么?” 月兰朵雅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舌头像是打了结。 她当然知道他在误会什么——欠她一次,后来因为种种缘故一直没兑现。 此刻她忽然亲上来,他怕是以为她要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讨债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月兰朵雅连连摆手,声音又急又窘,湛蓝的眸子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对上他的眼睛,“我、我就是……就是看你太帅了,想亲几口。真的,就只是亲几口!” 尹志平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急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正要说什么,月兰朵雅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忽然又凑上来,对着他的左脸颊“啵”地亲了一口,紧接着右脸颊又是一口。 亲完之后,她一把抓起桌上那个简易扩音器,将碗口罩在耳朵上,木炭尖对准了墙,整个人转过去背对着尹志平,耳朵竖起,一副“我在认真监听不要打扰我”的架势。只有那双通红的耳尖,在烛火下亮得像两枚熟透的樱桃。 尹志平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在地上铺了层薄褥,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就像他前世在影视剧里看过的警察蹲点——漫长而枯燥的等待,只为捕捉那稍纵即逝的关键信息。他需要休息,因为不知道要等多久。 月兰朵雅听到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紧绷的肩膀才渐渐松弛下来。她捂着还在发烫的脸颊,将扩音器贴得更紧了些。 等待比他们预想的要久。整个白天,隔壁都只有东瀛人用日语交谈的声音,语速极快,音节短促,月兰朵雅一个字也听不懂。 她中间和尹志平换了几次班,两人轮流监听,轮流休息。 直到第二天入夜,月兰朵雅正有些犯困,扩音器里忽然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而且步履沉稳,落地有声,与东瀛人那种刻意放轻的走路方式截然不同。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纯正的汉语,带着明显的临安官话口音。 “源大人,深夜叨扰,咱家先行赔礼了。” 月兰朵雅立刻清醒了。她轻轻推了推身旁的尹志平,尹志平瞬间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两人凑到扩音器前,屏息凝听。 源义弘的声音响了起来,依旧是那口生硬的中式日语,语调却比平日更加谦卑,每一个“滴”字都像是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曹公公滴使者,大驾光临,源某荣幸之至!请坐,请坐滴!” 曹公公的使者。不是曹玉堂本人,但能代表曹玉堂来与源氏谈判,地位必然不低。 来者似乎有两人。另一人一直没有开口,只有那带着临安口音的声音在与源义弘交谈。 那人的语调倨傲而漫不经心,像是在打发一个不太重要却又不得不应付的客人。“源大人,上次咱家跟你提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银珠粉的货源,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你在东瀛的那些对头——平家是吧?他们可是已经派人和我们接触了。” 源义弘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几分急切。“平家滴人,他们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滴!我们源氏,非常有诚意滴!” “诚意?”那太监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懒洋洋,“源大人,不是咱家不信你。你也知道,临安城里想做这生意的人,能从候潮门排到涌金门。平家这次可是带了件了不得的宝贝——一条双头蛇,通体漆黑,两个头一左一右,据说是你们东瀛那八岐大蛇滴后代。咱家虽不懂你们那些神神道道滴传说,但那双头蛇确实稀罕,曹公公看了很是喜欢。” 源义弘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焦急。“双头蛇算什么!平家那条‘八岐遗骨’,不过是八岐大蛇滴旁支末裔,血脉稀薄得很!我们源氏滴宝贝,是三尾矶抚滴嫡系后代!是须佐之男命斩杀八岐大蛇时,他滴坐骑滴血脉!而且——” 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而且,龟血与蛇血,若能融合滴话,可以令断肢重生!” 隔壁骤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连烛花爆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月兰朵雅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感觉到尹志平握着扩音器的手微微收紧了。 那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倨傲和懒洋洋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的、极力维持平静却掩不住微微发颤的嗓音。“源大人,你方才说什么?断肢重生?” “是滴!”源义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三尾矶抚滴龟血,与八岐大蛇滴蛇血,按照古老滴秘法融合,便能激发出矶抚体内源自六道仙人滴生命本源之力。这股力量滴精华,便是‘再生之血’!只要将此血涂抹在断肢创口之上,辅以特殊滴药引,断掉滴肢体便能重新生长出来!我们源氏滴古籍中有明确记载,须佐之男命斩杀八岐大蛇后,便是用此法让十拳剑崩坏滴缺口重新弥合滴!” 月兰朵雅听得心头剧震,转头看向尹志平。尹志平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极细微,像是平静的湖面下忽然涌起了一股暗流。他缓缓放下扩音器,开始收拾行装。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月兰朵雅压低声音问:“哥哥,咱们要怎么做?” 尹志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根针落在棉花上,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出鞘的寒意。“必须杀掉那两个太监。现在。” 他没有解释太多,但月兰朵雅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断肢重生——这四个字对别人来说或许只是传说中的奇闻,但对黑风盟的高层而言,意义截然不同。 黑风盟的盟主是太监。四大金刚中的残影是太监。临安舵主曹玉堂也是太监。整个黑风盟的核心权力层,几乎全部由太监组成。 他们费尽心机抢夺罗摩遗体,为的是什么?就是罗摩神功中那“活死人、肉白骨”的再生之秘。他们渴望成为真正的男人,不仅仅是为了身体的完整,更是因为——太监不能当皇帝。 这是华夏千百年来的铁律,是刻在每一个野心家骨头上的枷锁。无论黑风盟盟主将南宋的朝堂渗透到什么程度,无论他手里攥着多少官员的命脉,只要他还是太监,他就坐不安稳。而龟血与蛇血融合的“再生之血”,便是打破这道枷锁的第二把钥匙。 第一把钥匙罗摩遗体已经毁了。第二把钥匙,绝不能落入黑风盟手中。 月兰朵雅没有再问。她默默系紧腰间的双鞭,将散落的发丝重新拢好,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两人出了客栈,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远远缀上了那两个从源氏宅院后门离开的太监。 那两人武功不弱,步履轻捷,显然不是寻常的内侍。但他们似乎并不认为临安城里有人敢跟踪曹玉堂的使者,一路走得颇为放松,甚至还低声交谈了几句,语气中满是对源氏的不屑。 尹志平一直等到他们穿过两条街,进入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这里靠近城西的仓库区,白天搬运货物的脚夫熙熙攘攘,入夜后便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稀疏的气死风灯在檐下摇曳,投下昏黄而孤独的光。 第872章 大理段氏? 然而,就在尹志平准备出手的刹那,他的脚步忽然钉在了原地。 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抬起,按住了月兰朵雅正要前冲的肩膀。 月兰朵雅立刻停了下来。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知道,哥哥在这种时候的判断,从来不会错。 果然。下一瞬,两道极细极轻的破空声从对面的屋脊上响起——“嗖!嗖!”那声音几乎被夜风完全吞没,若非尹志平的灵觉全开,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两道人影如同从月光中剥离出来的幽灵,从屋脊后无声无息地滑落,速度快得惊人,却连一片瓦都没有踩响。 尹志平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两个人的轻功,极高。不是那种草莽江湖中常见的、追求速度与爆发的路子,而是一种经过了千锤百炼、将每一个动作都打磨到极致的精纯。 就像是一柄被反复锻打了无数次的刀,没有多余的锋芒,却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那两道人影落地的瞬间便已出手。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任何多余的起手式,甚至连呼吸都未曾调整——人还在半空,掌力已经拍了出来。 掌风雄浑沉厚,如同两座无形的山岳当头压下,正是最正宗的佛门功夫! 尹志平看得分明,那一掌之中,既有少林金刚掌的刚猛无俦,又糅合了某种更加绵密、更加浩然的劲力,掌力未至,气流已被压得凝如实质。 这绝非寻常江湖人能练出来的功夫。 那两个太监的反应比尹志平预想的更快。 猝然遇袭,他们没有丝毫慌乱。 两人的身形几乎在同一瞬间向两侧弹开,不是闪避,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身体没有重量般的“飘”开。 尹志平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的膝盖几乎没有弯曲,脚踝也没有发力,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阵风“吹”离了原地。 这种违背常理的身法,正常男人绝对做不到。 因为正常男人的重心在腰胯之间,让任何横向的急速移动都必须以膝盖和脚踝为轴。 但太监的重心被彻底改变了,可以在极小的关节活动幅度下完成正常男人需要大幅屈膝才能完成的位移。 那两道人影的掌力击在空处,轰在青石板路面上,炸开两团蛛网般的裂纹。 两个太监已经拔出了兵刃——两柄极窄极薄的软剑,剑身细长如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是淬了毒的。 剑尖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如同毒蛇吐信。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那两柄软剑上,心中浮起一个词——辟邪剑谱。 同样是由太监所创,同样是以速度取胜,同样是招招阴狠、不留余地。 眼前这两个太监的武功路数,与传说中的辟邪剑法竟有七八分相似。他们的身法快得惊人。 不是残影那种纯粹以速度碾压、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快,而是一种违背常理的、令人不适的快。 那两道人影的武功极高,掌力沉雄,招式古朴,一招一式皆有法度,显然是经过了极为严格的传承。 但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正常人出剑,无论是刺、劈、撩、削,剑锋的轨迹总是有迹可循的。 因为人的手臂只能朝某些方向弯曲,手腕只能在某些角度内转动。 但他们的手腕可以翻转到一个正常男人根本无法达到的角度,剑锋从自己的腋下、肋后、甚至颈侧反穿而出,每一剑都像是从另一个维度刺来的。 那两道人影中身形略高的一人,一掌拍出,掌力刚猛无俦,正是一个极为标准的“大力金刚掌”起手式。 太监不闪不避,软剑一抖,剑尖如同毒蛇吐信,从一个完全违反常理的角度——从他的小臂下方、手腕内侧那个正常人的关节根本无法翻转到的位置——反撩而上,直刺对方的脉门。 那高个子的掌力已经吐出了一半,不得不强行收回,身形急退。 软剑的剑尖擦着他的手腕掠过,袖口被割开一道极细的口子,布料无声无息地裂开,露出里面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痕的边缘,已经泛起了幽蓝。 “有毒!”那高个子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他身旁那个稍矮的同伴立刻会意,两人同时变招。 方才那雄浑浩然的佛门掌力骤然一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凝练、更加凌厉的劲力。 两人同时出指。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在月光下骤然亮起一点金黄色的光芒,如同两点微缩的星辰,带着一种煌煌然不可逼视的浩然之气。 一阳指!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一阳指,大理段氏的不传之秘。当年南帝一灯大师便是凭借此功跻身五绝,与王重阳、黄药师、欧阳锋、洪七公并立于世。 这套指法讲究的是以点破面,将全身内力凝于一点,透体而出,专破各种护体真气和横练功夫。 对付太监这种诡异到极点、快若鬼魅的身法,正是克星。任你身法再快,角度再刁,我只一指,便能封住你所有的变化。 那两人的一阳指功夫,虽还不及一灯大师那般炉火纯青、出神入化,但比起一灯大师那几位弟子——武三通的刚猛有余而精纯不足,朱子柳的招式精妙而内力稍逊——眼前这两人,显然更胜一筹。 他们的指力凝而不散,出指之际无声无息,只有指尖那一点金芒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极细极亮的光弧,如同流星掠过天际。这绝对是大理段氏最核心的嫡系高手。 那两个太监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们的软剑再快,也快不过一阳指隔空点出的指力。 “嗤!嗤!”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发出。高个子的指尖金芒一闪,一道凝练至极的指力正中一名太监的右肩。 那太监闷哼一声,整条右臂顿时失去了力气,软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叮当落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矮个子的指力也点中了另一名太监的环跳穴。那太监的身形猛地一滞,那诡异的身法被硬生生打断,踉跄了两步,直接栽倒。 两名太监几乎同时倒地,身体僵硬,动弹不得,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在拼命转动,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那两道人影走上前,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太监。月光照在他们的脸上——高个子年约四旬,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须,眉宇间带着一种久经世事却依旧保持着一身正气的气度。 矮个子比他年轻些,三十五六岁模样,身形更加精悍,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 “两位公公,”高个子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不想杀人。但有些话,要请二位回去,慢慢说。”太监们没有回答。他们闭着眼睛,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如同诅咒般的笑容,仿佛在说——你们什么也问不出来。 矮个子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两根极细的牛筋绳,手法极为娴熟地将两名太监的手脚反绑,又在他们的膝弯、肘弯处各补了一道绳结。 然后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囊,抖开,是两张极薄却极韧的渔网,将两名太监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留出口鼻呼吸。 尹志平看得分明——那渔网的网眼之间,缀着无数细小的倒钩。太监若想挣扎,那些倒钩便会刺入皮肉,越挣扎刺得越深。这些人,是专业的。 高个子从袖中取出一支极短的竹笛,凑到唇边,吹出一声极轻极尖的哨音。那声音几乎超出了人耳的听觉范围,但尹志平的灵觉敏锐地捕捉到了。 片刻之后,一辆蒙着黑布的马车从巷道的另一端无声无息地驶了出来。赶车的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面容被斗笠遮得严严实实。 马车停在那两道人影面前,老者跳下车,与矮个子一起,将两名被裹成粽子的太监抬上了车。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甚至连马蹄都被包裹了厚厚的棉布。 马车重新驶入夜色之中,很快便消失在巷道的尽头。 月光重新洒在空荡荡的青石板路面上。只有那几盏气死风灯还在檐下摇曳,投下昏黄而孤独的光。 地面上那两滩被掌力炸开的蛛网裂纹,以及那柄被遗落的幽蓝软剑,证明方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并非幻觉。 尹志平缓缓松开了按住月兰朵雅肩膀的手。 “哥哥……那些人,是大理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复杂。 尹志平点了点头。“一阳指。大理段氏的不传之秘。那两人的功力,在一灯大师的几个弟子之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起来,“北宋时,大理曾数次请求内附,想要并入大宋。但朝廷一直犹豫,直到宋徽宗时才正式接纳。可惜没过几年,靖康之变,北宋就亡了。大理便再次独立。如今蒙古势大,大理与南宋再度联手,名义上是依附,实际上——”他没有说下去。 月兰朵雅却听懂了。她想起来了,如今坐在大理皇位上的,是一灯大师的孙子段兴智。 此人年少时便以聪慧果决着称,接位后面对蒙古的步步紧逼,没有选择硬抗,也没有选择彻底臣服,而是效仿吐蕃——表面归附,实则自制。 他一边向蒙古称臣纳贡,一边又与南宋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在这两头巨兽的夹缝中艰难地维系着大理的国祚。 今夜出手的那两个大理高手,用的是一阳指,而且是绝对核心嫡系才能练到的那种境界。他们来临安做什么?为什么会在今夜出手截杀曹玉堂的使者?他们想要从这两个太监口中问出什么? 月兰朵雅抬起头,湛蓝的眸子里映着月光,亮晶晶的,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哥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尹志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收回视线。“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月兰朵雅点了点头。两人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月光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方才那场战斗中,那两个太监出剑时的姿态,那种将自己身体折成违反常理角度的诡异感,让她直到此刻仍觉得脊背发麻。 男人怎么能变成那样?她忍不住侧过头,看了尹志平一眼。月光下,尹志平的侧脸线条分明,眉骨、鼻梁、下颌,每一处都带着属于男性的、硬朗而温润的棱角。 他正凝神辨认着马车留下的细微痕迹,眉头微微蹙起,嘴唇紧抿,全神贯注。 月兰朵雅忽然伸手,在他腰侧狠狠掐了一把。 尹志平吃痛,一脸莫名地转过头。“怎么了?” 月兰朵雅的脸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红晕,却故意板着脸,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认真还是撒娇的复杂。“你可不要想着学他们的武功。” 尹志平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那两个太监的武功。那诡异到极点的身法,那从不可能角度刺出的剑招。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我学那个做什么?” 月兰朵雅没有回答,只是又在他腰侧掐了一把,这次力道轻了些,更像是一种确认。 然后她收回手,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留给尹志平一个挺直的背影和一双在月光下微微泛红的耳尖。 尹志平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收敛神色,快步跟了上去。 那辆马车虽然蒙了黑布、裹了马蹄,但两个太监加上那两个大理高手,重量不轻,车轮碾过青石板时留下的压痕比寻常马车更深。 这种痕迹在干燥的夜晚不易察觉,但今夜恰好下过一场极细的毛毛雨,青石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车轮碾过之处,水膜被挤开,留下两道极淡却极清晰的湿痕。 两人循着湿痕穿过数条街巷,最终在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第873章 齐聚一堂 宅院不大,白墙黑瓦,门楣上没有任何匾额,门前也没有石狮,看上去与寻常民居无异。 但尹志平在距离宅院还有二十余丈时便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他看见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种极不寻常的“静”。临安城的夜从来不静。 即便是在这城西偏僻处,远处也应有巡夜更夫的梆子声,有野猫翻墙时的呜咽,有夜风穿过瓦缝时细微的呜咽。 但这座宅院周围,这些声音全都没有了。不是被隔绝了,是被“吃掉”了。就像有一张无形的巨口,将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声响尽数吞入了腹中。 尹志平的目光缓缓扫过宅院四周。围墙上覆着一层极细的琉璃碎渣,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若有人想翻墙而入,手掌必定会被割得血肉模糊。 宅院四角的屋脊上,各蹲着一尊形状奇特的脊兽,兽口中隐约可见黑洞洞的孔洞——那是弩机的射击孔。 院墙外的老槐树上,有至少三处树皮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人长期蹲伏留下的痕迹。 暗哨。 更让尹志平警觉的是气息。 他闭上眼,灵觉全开,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一道,两道,三道……至少七道气息,均匀分布在宅院四周的阴影中。 这些人的呼吸绵长而均匀,每隔十几息才完成一次呼吸循环,这是内功修为达到相当境界才能做到的“龟息”之术。 而宅院内部,还有更多。一道气息如同沉渊,深不可测;另有数道气息凌厉如刀,虽不如那道沉渊气息深厚,却各有各的锋芒。 “哥哥?”月兰朵雅用气音唤了一声。 尹志平睁开眼,缓缓摇头。 这次不能硬闯,甚至不能靠近。 他拉着月兰朵雅退入身后一条极窄的巷道,从怀中取出了两件东西。 那是两块极薄极轻的黑布,布料粗糙,经纬稀疏,边缘还露着线头。 这种布,临安城的乞丐都不屑于用它缝补衣裳——太薄,不保暖;太稀,不蔽体。但它有一个任何上好绸缎都比不了的特质:不反光。 月光照在这块布上,如同照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一丝光亮都弹不回来。 尹志平又从巷道角落的墙根下薅了一大把枯草。 那是从砖缝里长出来的野草,入秋后便枯死了,茎秆细长,颜色灰褐,与墙砖的色泽几乎一模一样。 他将枯草一根根插进黑布的经纬之中,手法不快,却极稳,每一根草的位置都恰到好处——不是随意乱插,而是模仿着墙砖缝隙间野草自然生长的形态。 月兰朵雅立刻就明白了。 在东瀛忍者的隐匿术里,这叫“草木蓑衣”——将自己完全融入环境的纹理与色泽之中,让人的眼睛即便扫过去,也只会看到一片寻常的墙、一丛寻常的草,绝不会意识到那里面藏着一个人。 但尹志平做的这件“草木蓑衣”,比服部正成那些忍者用的更加精妙。 他不仅模仿了墙砖和枯草的色泽,还模仿了它们被月光照射时的光影分布——黑布上插草的位置,恰好是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处;而露出的布料边缘,则与墙砖剥落处自然形成的暗影完全重合。 这是现代军事伪装学与古代忍术的结合。尹志平前世虽非军人,但在信息爆炸的时代,那些特种兵利用吉利服融入环境的原理,他见过无数次。 原理并不复杂——破坏人体轮廓,模仿环境纹理,消除反光。 但能将原理变成眼前这件精妙到极致的手工,靠的是他这双习武多年的手。 月兰朵雅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件“草木蓑衣”,学着他的样子披在身上,将兜帽拉低,遮住大半张脸。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放慢了呼吸。不是屏息——屏息只能在短时间内维持,时间一长,血液中的氧气耗尽,人会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息,反而更容易暴露。 他们用的也是“龟息术”——将呼吸的频率降到最低,每一次吸气都极浅极轻,像是冬眠的蛇,又像是沉睡的龟。 心跳也随之减缓,从每分钟数十次降到了不足十次。血液在血管中缓慢流淌,体温逐渐与环境温度趋同。 准备好了。 尹志平对月兰朵雅使了个眼色,两人无声无息地从巷道中滑出,不是走,是“流”——如同一滴融入溪流的水,如同两片被夜风从墙根下卷起的枯叶,缓慢到几乎没有移动的痕迹,却又确实在一点一点地向那座宅院靠近。 十丈。 尹志平的视野边缘,出现了第一道暗哨。 那人蹲在老槐树的枝桠间,身上披着一件与树皮颜色相近的灰褐色斗篷,若不是尹志平的灵觉提前锁定了他的气息,单凭肉眼绝难发现。 那人的目光正缓缓扫过宅院四周,每一次扫视的间隔大约是五息。 尹志平便利用这五息的间隙,移动一寸。 月光照在他和月兰朵雅身上,被那件插满枯草的黑布尽数吞没,没有一丝反光。 他们就像两团自然形成的阴影,在月光下缓慢地、无声地流淌。 五丈。 第二道暗哨。那人伏在屋脊后方,只露出半个头颅,手中握着一具小巧的手弩,弩机上的箭矢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的。 他的目光比树上的暗哨更加锐利,扫视的频率也更快,几乎每隔三息便完成一次。 尹志平的移动更慢了,慢到连他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在移动。 每一步,都要等到那人的目光移开的瞬间;每一步,都要确保脚下的碎石不会被踩响,衣角不会被夜风掀起,呼吸不会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白雾。 三丈。 第三道暗哨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方。尹志平的灵觉捕捉到他的呼吸——比前两人更加绵长,每隔二十息才完成一次循环。 这人的内功修为更高,灵觉也更敏锐。尹志平不敢再靠近,与月兰朵雅一左一右,缓缓伏入墙根下一片茂密的野草丛中。 他们的身体紧贴着地面,黑布上的枯草与周围的野草融为一体,呼吸放缓到几乎停止。 那暗哨的目光扫过来,在他们的藏身之处停留了一瞬。尹志平的心跳依旧平稳,如同一块真正的石头。 目光移开了。他们继续向前。 一丈。 终于到了窗下。那窗棂上糊着厚厚的绵纸,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将窗格映成一格一格的金黄。 尹志平伸出右手食指,指甲在绵纸上极轻极轻地划了一道。 没有声音,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无声无息地裂开。他将右眼凑到缝隙前,向内望去。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屋内至少有十五六个人。 人虽多,却没有一个站着的。 所有人都盘膝坐在蒲团上,围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圆。 他们身上的服色各不相同——有人穿着交领右衽的长袍,有人披着赭红色的袈裟,有人裹着色彩斑斓的棉麻织锦,有人穿着立领窄袖的靛蓝布衣,有人身披绣满金线的丝绸外袍,头戴镶嵌宝石的尖顶帽。 肤色也各不相同,从汉人惯常的淡黄,到长年日晒的古铜,再到南亚次大陆特有的棕褐。 五官更是千差万别,但每一张脸都带着同一种东西——常年手握权柄、一言可决生死的沉凝与肃穆。 尹志平瞳孔微缩,大致推测出了他们的来历。 大越。 那穿着立领窄袖靛蓝布衣、皮肤黧黑、颧骨高耸的几个男子,说的是带着浓重安南口音的汉话,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舌头。 阿洪姆。 那披着赭红色袈裟、眉心点着朱砂的几个,肤色棕褐,眼窝深陷,双手合十时指尖微微上翘,说的汉话带着一种奇异的卷舌音。 吴哥王朝。 那裹着色彩斑斓棉麻织锦、耳垂被沉重金环拉得老长的几人,汉话说得最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嘴里咀嚼了许久才吐出来,尾音拖得极长,带着一种诵经般的韵律。 德里苏丹。 那几个身着绣金丝绸、头戴尖顶宝石帽、留着浓密卷曲胡须的,汉话说得磕磕绊绊,却偏要用一种极傲慢的语调,每句话后面都要加一个“可是”,仿佛在强调他们即便有求于人,也绝不肯失了体面。 还有几人,尹志平从服色和口音判断,应是来自更小的南亚番邦——暹罗的素可泰、占城的宾童龙、三佛齐的旧港。 月兰朵雅凑到另一道窗缝前,看清屋内阵仗,无声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用口型问尹志平:这些人是谁? 尹志平缓缓摇了摇头,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这些人的身份,他已经猜到了七八成。 蒙古的铁蹄已经踏遍了半个世界。 从东海之滨到多瑙河畔,从西伯利亚冻原到印度河平原,成吉思汗的子孙们骑着蒙古马,握着复合弓,将一座又一座城池化为废墟。 而这些人的国家,正是蒙古兵锋所指的下一个目标。 大越,陈朝新立,北有蒙古,南有占城,腹背受敌。 阿洪姆王国,雅鲁藏布江谷地最后的屏障,蒙古铁骑已越过吐蕃,兵临城下。 吴哥王朝,辉煌了数百年的高棉帝国,此刻正被素可泰从西、占城从东两面夹击,而蒙古的使者已经出现在了吴哥的王宫中。 德里苏丹,奴隶王朝的突厥贵族们刚刚稳固了北印度的统治,便发现蒙古的斥候已经出现在了印度河上游。 而南宋,是挡在所有这些国家之前的第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堤坝。 如果南宋垮了,蒙古的兵锋将毫无阻碍地席卷整个南亚。 所以这些人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奇怪。 他们早就在暗中支持南宋——通过海路的商船,一船又一船的稻米、香料、象牙、翡翠,从占城、暹罗、三佛齐的港口出发,运到临安,换成南宋的丝绸、瓷器和铜钱。那不是贸易,是输血。 可他们现在聚在这间屋子里,不是为了商量如何输血,而是因为——银珠粉。 尹志平看到那个大越使者的嘴唇在动。“……银珠粉,在我们大越,已经控制不住了。起初只是港口,后来蔓延到军营,现在连宫里的侍卫都在偷偷吸食。再这样下去,蒙古人还没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垮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阿洪姆的僧侣接口道,汉话卷舌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我国王陛下,已经下令销毁所有罂粟田。但百姓偷偷种植,禁不胜禁。因为种罂粟,比种稻米多赚十倍,我们需要一个办法。” 吴哥的使者拖长了尾音,如同诵经。“素可泰的军队,已经打到了我们的边境。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在打仗之前,会吸食银珠粉。我们的士兵,打不过一群疯子。” 德里苏丹的突厥贵族最后一个开口,语调傲慢,但声音里的焦虑掩都掩不住。“蒙古人,已经来了。我们的骑兵,是最好的。可是蒙古人比我们更多,比我们更不怕死。我们需要银珠粉,让我们的士兵也不怕死。可是我们自己不能碰。你明白吗?我们自己不能碰。” 尹志平听着这些声音,心中那团冰冷的火焰越烧越旺。金世隐。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以为你只是在腐蚀南宋的朝堂,可银珠粉这种东西,一旦放出了笼子,就再也不可能关回去了。 它不会只停留在你划定的圈子里,它会顺着商路蔓延,顺着河流蔓延,顺着人心对欲望的渴求蔓延。 从蒲甘的罂粟田,到占城的港口;从占城的港口,到大越的军营;从大越的军营,到吴哥的王宫;从吴哥的王宫,到德里苏丹的骑兵队。 然后蒙古人来了,他们发现那些吸食了银珠粉的士兵比平时更加悍不畏死,于是他们也学会了在战前给士兵分发银珠粉。 然后金帐汗国学会了,察合台汗国学会了,整个亚洲,从东海到地中海,从北冰洋到印度洋,所有的人都在吸食同一种东西。那不是南宋的沦陷,那是整个文明的沦陷。 就在这时,屋内所有的声音忽然同时消失了。 第874章 换个皇上 尹志平的灵觉猛地一紧——有人来了。 脚步声极轻,轻到几乎像是赤足踩在棉花上,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韵律。 那不是刻意为之,是长年累月身居高位、所有人都在他面前屏息凝神之后,自然而然养成的步态。 门开了。 一个头戴黑色披风帽的男子走了进来。披风是极深的黑色,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屋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不是礼节性的起身,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被某种无形压力逼迫着不得不站起来的反应。 那人走到圆心的位置,站定。然后缓缓抬起双手,摘下了披风帽。 尹志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那是一张四五十岁的脸。 面白无须,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颊的肉几乎贴在了骨头上,整张脸如同一具被风干了的蜡像,只有那层薄薄的、透着不正常青白色的皮肤,证明这还是一个活人。 他长得很丑,丑到让人第一眼看见便想移开目光。但他站在那里,所有人都不敢移开目光。 因为那双眼睛,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几乎被阴影完全吞没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不肯熄灭的光。 那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太久、久到他自己的眼睛也变成了黑暗的一部分之后,才会有的光。 月兰朵雅无声地攥紧了尹志平的衣袖。她用口型问:他是谁?尹志平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曹玉堂。 大越使者最先回过神来,用带着浓重安南口音的汉话说道:“曹公公,你这次,真的有把握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小心翼翼。 曹玉堂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张脸。 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下了头。 “当今皇上,”曹玉堂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根极细的银针,直直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疯了。” 这两个字一出口,屋内骤然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烛火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要用银珠粉,挡住蒙古的铁蹄。”曹玉堂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他要让临安城的官员吸,让长江沿线的守军吸,让淮河前线的将士吸。吸了,就不怕死了;吸了,就听话了;吸了,就再也不会造反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牵动,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带着深深讥诮的弧度,“他以为,银珠粉是剑,握在他手里,想砍谁就砍谁。可他忘了——剑,是两头开刃的。你用它砍别人,你自己的手,也在流血。” 大越使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曹公公,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银珠粉不是剑。”曹玉堂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是瘟疫。瘟疫不分敌我,不分贵贱,不分你是大越的陈朝宗室,还是德里苏丹的突厥贵族。只要沾上了,就都得死。你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求我给你们更多银珠粉的——你们是来求我,怎么才能让这场瘟疫,不要烧到你们自己身上。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沉默,都是回答。 曹玉堂将众人的神色都看在眼中,满意的点了点头,“办法,只有一个。换一个皇上。” 吴哥使者的汉话尾音拖得老长,声音发颤:“曹公公,你是说……废了宋理宗?” “他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曹玉堂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如同一柄从鞘中抽出的刀,“一个拿银珠粉当治国良药的人,一个把全天下的命都押在他那张赌桌上的人,不配做大宋的皇帝。他不配,我们就换一个配的。” 德里苏丹的突厥贵族终于忍不住了,磕磕绊绊地用汉话问道:“换一个皇上,蒙古人就不打了吗?银珠粉,就能禁绝了吗?” 曹玉堂看着他,傲慢的突厥贵族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蒙古人当然还会打。但换一个皇上,我们至少可以堂堂正正地打。用刀剑打,用血肉打,用计谋打,而不是靠银珠粉豢养一群没有脑子的疯狗去咬人。银珠粉当然不能禁绝——罂粟田已经种下去了,瘾已经染上了,想要一夜之间连根拔起,那是痴人说梦。但我们可以控制它。把它从朝廷、从军队、从所有能决定这个国家命运的人手里,拿走。交给那些……本来就活不长的人。” 大越使者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让底层的百姓……” “他们本来就活不长。”曹玉堂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鞑虏南下,他们第一个死。苛捐杂税,他们第一个死。瘟疫饥荒,他们第一个死。银珠粉给他们,至少他们在死之前,还能尝到一点快乐。这很残忍。但比这更残忍的是,让那些能决定这个国家命运的人,也变成除了银珠粉什么都不要的废物。到那时候,就不是他们死不死的问题了——是我们所有人,都得给他们陪葬。”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墙上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终于,阿洪姆的僧侣率先合十,低声道:“曹公公所言,贫僧深以为然。阿洪姆,支持换一位皇上。” 吴哥使者也缓缓点头。“吴哥,也支持。只要新皇上,能挡住素可泰那群吸了银珠粉的疯子。” 大越使者咬了咬牙。“大越,也支持。但曹公公,新皇上的人选……” 曹玉堂抬起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新皇上的人选,我自有安排。赵氏宗族中,尚有可用之人。待一切准备就绪,宋理宗驾崩——他没有儿子,届时新君继位,顺理成章。” 尹志平听到这里,心中骤然一片雪亮。曹玉堂不知道现在的宋理宗是假的吗?他知道。余玠都知道的事,他这个掌管织造司、手眼通天的黑风盟临安舵主,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他不能对眼前这些人说。因为一旦说出“当今皇上是假扮的”这个真相,整个南宋的合法性就会瞬间崩塌。 这些南亚诸国的使者,之所以还坐在这里听他说话,之所以还愿意支持他“换一个皇上”,是因为他们还需要南宋这面旗帜。如果旗帜倒了,联盟就散了。 所以曹玉堂必须装作不知道。他要废的不是假皇帝,是“宋理宗”——是那个坐在龙椅上、正在用银珠粉毁掉这个国家的疯子。至于废了之后换上去的是真是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新换上的人,必须听他的话。 月兰朵雅的目光忽然凝固在屋内的某个人身上。她无声地扯了扯尹志平的衣袖,用下巴微微一点。 尹志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圆的最边缘,几乎是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坐着几个人。 他们穿着东瀛式的深蓝色直垂,头发剃成月代,腰佩长短双刀,姿态谦卑得近乎匍匐。当曹玉堂说话时,他们便将额头贴在手背上;当曹玉堂停顿换气时,他们才敢微微抬起头,脸上堆满了恭维到近乎谄媚的笑容。 平家的人。 尹志平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记得,在镜湖上、在芦花渡、在临安城外,平贞盛对源义弘是何等卑躬屈膝。 源义弘扇他耳光,他不但不怒,反而大声道谢,姿态低到了尘埃里。那时候他以为,平家是被源氏压得抬不起头的失败者,只能仰人鼻息苟延残喘。 可此刻,坐在这间屋子里、与曹玉堂面对面的人,是平贞盛,而源义弘,还在那座三进的宅院里,抱着那两只三尾矶抚的后裔,低声下气地求两个太监多给一点银珠粉。 月兰朵雅用口型说:平家出卖了源家。 尹志平缓缓点头,平家手里有那条八岐大蛇后裔的双头蛇,他们当然知道龟血与蛇血融合可以令断肢重生的秘密。 可笑源义弘还在用这个秘密当筹码,向黑风盟的底层太监乞求银珠粉,殊不知这个筹码早已被平家献给了真正的主人。 而曹玉堂,他需要龟血与蛇血融合的“再生之血”,不仅仅是为了成为真正的男人,更是为了那个所有太监心底最深处的、从未熄灭过的野心。 太监不能当皇帝。 这是华夏千百年来的铁律,但如果他不是太监了呢?如果他的断肢重新生长出来,他就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了。 一个完整的男人,手握织造司的无孔不入的情报网,掌控着整个南宋的财政命脉,得到了南亚诸国的支持,还即将废掉一个疯子皇帝。 这样的人,凭什么不能坐那张龙椅? 尹志平忽然想起余玠对曹玉堂的评价:“他就像一只藏在暗处的蜘蛛,不声不响地织网,不声不响地吸血,不声不响地让每一个落入网中的人都动弹不得。” 可余玠说错了一点。这只蜘蛛,从来不满足于只待在网中央。他在等,等一个让自己破茧成蝶的机会。 屋内,曹玉堂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寒意。“平家的使者,告诉我。高丽那边,进展如何?” 平贞盛立刻将额头贴在手背上,声音谦卑得近乎颤抖:“回禀曹公公,高丽……高丽那边滴,实在无法拉拢。他们一心向着焰贵妃,焰玲珑舵主。我们派去的使者,连王宫的门都没能进去。” 曹玉堂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那一瞬间,尹志平清楚地看到,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如同两柄淬了毒的刀。“焰无双,焰玲珑。” 他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名字,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极深极深的、近乎本能的厌恶,“这对母女,倒是比我想的还要碍事。”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平贞盛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目光扫过屋内众人。“高丽的事,暂且搁置。诸位,今日所议之事,出我口,入诸君耳,不可有其他人知晓。待新君继位,银珠粉之患,自有解法。届时,大越的军营、阿洪姆的罂粟田、吴哥的边境、德里苏丹的骑兵队——都会得到应有的照拂。” 众人齐齐俯首。曹玉堂重新戴上那顶黑色披风帽,帽檐压下,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转身,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走出了房间。 尹志平轻轻拉了拉月兰朵雅的衣袖。两人无声无息地从窗下退出,如同两片融入了夜色的枯叶,沿着来时的路径,一寸一寸地向外挪去。 那几道暗哨依旧潜伏在原处,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那件插满枯草的黑布,将他们彻底融入了墙根的阴影与草丛的纹理之中。 月光静静地洒在宅院的青石板上,洒在那些琉璃碎渣和蹲兽脊瓦上,洒在那辆早已消失在巷道尽头的马车上。仿佛今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梦。 当他们终于退出那片连声音都被吞噬的寂静之地,回到临安城寻常的夜色中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第一缕极淡极淡的鱼肚白。 远处传来了巡夜更夫最后一遍梆子声,由近及远,渐渐消散在晨雾里。 野猫从围墙上跳下,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闷响,随即消失在巷道的阴影中。 夜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瓦缝间细微的呜咽。 临安城活过来了。 月兰朵雅直到此刻,才长长地吐出了那口憋了不知多久的浊气。 她的手还攥着尹志平的衣袖,“哥哥,那个曹玉堂……他到底想做什么?他明知道皇上是假的,却跟那些人说宋理宗疯了。他明明反对用银珠粉,却说要把它交给那些‘本来就活不长’的底层百姓。他到底……” 尹志平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攥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上。“这群掌权者并不是真的关心底层人民的死活,他们想的都是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底层乱作一团,反而更有利于他们统治。而曹玉堂,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银珠粉该不该用,也不是谁该当皇帝。他的目的,是他自己。” 第875章 孔子是我们的! 余玠的宅邸依旧虚掩着门。 尹志平推开院门时,老槐树的叶子正被午后的风翻动,沙沙作响,像是什么人在低低地絮语。 正屋的门也虚掩着,里面有人。 月兰朵雅跟在尹志平身后走进来,看见凌飞燕的那一刻,她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尹志平将昨夜所见从头至尾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白莲教的白阳护法如何用银珠粉反噬,源氏如何用龟血蛇血的秘密乞求银珠粉,平家如何出卖源氏投靠曹玉堂,曹玉堂如何在南亚诸国使者面前痛斥“宋理宗疯了”,又如何提出“换一个皇上”。 他说完之后,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余玠的手指按在那张纸上,眼睑下方是常年熬夜留下的青黑,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亮着一种尹志平从未见过的光。 “曹玉堂要反。”余玠的声音沙哑,“他要废了假皇帝,换一个听话的傀儡。等到龟血与蛇血融合,他断肢重生,不再是太监——那个傀儡就可以扔了。他自己坐上去。” 尹志平点了点头。 余玠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敲,每一下都像是某种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你们说,这对我们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凌飞燕抬起头,目光锐利得像刀尖。“余大人,你的意思是,让他们狗咬狗?” “曹玉堂已经整合了临安城内几乎所有的黑风盟势力,织造司无孔不入,禁军大半在他手里,南亚诸国也支持他。” 余玠的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得像是在推演一盘棋,“假皇帝那边,我们至今不知道他真正的实力。但能让曹玉堂忌惮到这种程度——手握如此庞大的势力,却依旧不敢直接动手,还要拉上南亚诸国做外援——这个假皇帝,绝不简单。他们若是斗起来,必是两败俱伤。到那时候,我们或许真能坐收渔翁之利。” 凌飞燕的眉头紧紧蹙起,“余大人,你说的这些,道理上没错。但有一个问题。曹玉堂要反,他拉上了南亚诸国,拉上了平家,拉上了白莲教,拉上了他能拉到的一切。可他依旧不敢动。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假皇帝的武功,远在他之上。甚至,远在我们所有人之上。” 余玠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浸淫官场数十年,深知一个道理:当一个人手握绝对的实力时,他不需要阴谋;需要阴谋,是因为实力不够。曹玉堂的阴谋织得越密,越说明他怕。 凌飞燕继续道,“我和曹玉堂交过手。他的武功,大约在五绝中期。内力深厚,招式糅杂诡异,但转换之间还有滞涩。我虽不是他的对手,但至少能看清他的深浅。可假皇帝——那个能让曹玉堂怕成这样的人,他的武功,至少是五绝巅峰。甚至……”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半步破虚。 那是重阳宫前,虞正南借十二星宿炼神大阵强行踏入的境界,以一己之力压制老顽童、金轮法王、月兰朵雅、尹志平、小龙女、杨过六大高手,若非最后尹志平以寒焰真气引发其内力暴走,那一战的结果不堪设想。 而虞正南那个半步破虚,是靠阵法、药物、燃烧十二名高手生命堆出来的,极不稳定,漏洞百出。假皇帝若是凭自身修为踏入此境,其可怕程度,十倍于虞正南。 尹志平开口了。“飞燕说得对。曹玉堂集齐了弄臣、权臣、外援、财权、军权,一切能集齐的条件他都集齐了。可他依旧不敢反。这说明假皇帝手里,一定还有一张让他不敢动的底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而且,曹玉堂要把银珠粉倾泻给底层百姓,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余玠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一旦起事,临安城必乱。底层百姓是这座城的根基,也是最不可控的力量。他用银珠粉控制他们,不是想从他们身上榨取什么——他们本就一无所有。他是想让他们在混乱中变成一群只知道吸食银珠粉的行尸走肉,不会揭竿而起,不会成为任何一方的助力。他把他们当成累赘,当成本该被清除的障碍,用最恶毒的方式,让他们自己清除自己。” 余玠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无论是假皇帝继续坐在那张龙椅上,还是曹玉堂取而代之,受苦的,都是大宋的子民。那些在城外种地的农夫,那些在街边摆摊的小贩,那些在码头上扛包的脚夫,那些在军营里连饭都吃不饱的士兵。他们从来没有选择过谁来当皇帝,可无论谁当皇帝,他们都要付出代价。这不公平!” 他的手按在那张写满名字的纸上,“我知道我们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假皇帝的武功,我们打不过;曹玉堂的网,我们撕不开。但至少——至少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银珠粉喂给那些本就活不下去的人,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这座城变成一个巨大的烟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宋的子民,变成一群除了吸食银珠粉什么都不要的行尸走肉。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哪怕做了也会失败,也要做。” 凌飞燕看着他,看着这个被贬回临安坐冷板凳、写了无数封石沉大海的奏章、在街边为被欺压的佃农断案却被周财主背后的靠山压得只能判赔钱了事的老臣。 他的背已经有些佝偻了,鬓角的头发白了大半,眼睑下方的青黑像是用墨笔涂上去的。可他坐在那里,双手按在那张纸上,就像当年坐在钓鱼城的城墙上,双手按着那柄陪他守了无数个日夜的长剑。 凌飞燕将陌刀横在膝上,抬眼看向余玠。“余大人说得对,明知打不过也要打,不是送死,是不跪着等死。” 尹志平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他把最坏的局面说在前头,不是要大家泄气,是让大家心里有底。最难不过一死,想透了这一层,反倒没什么可瞻前顾后的了。 …… 午后,尹志平和凌飞燕并肩走出了余玠的宅邸。阳光从正头顶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压得很短,贴在青石板路面上。 凌飞燕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男装,长发束成马尾,陌刀用布裹了背在身后,看上去像是个身量高挑、眉眼凌厉的年轻侠客。 尹志平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青衫,走在临安城正午的阳光下,步履从容。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临安城北一家叫“望湖楼”的酒楼。那是凌飞燕与刘必成约定联络的秘密据点。 刘必成是宋理宗身边仅存的忠心护卫之一,也是唯一能联系到真正宋理宗的人。 两人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中。挑担的菜贩、推车的米商、骑着高头大马的达官贵人、缩在墙角乞讨的乞丐,从他们身边流过。 凌飞燕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刀刃出鞘般的锋锐。 “尹大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说,假皇帝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尹志平沉默了片刻:“曹玉堂是五绝中期。他能让曹玉堂怕成这样,恐怕早已触摸到了半步破虚的门槛。” 凌飞燕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半步破虚有三重。真气外放,十丈外取人性命,这是第一重。真气化形,凝气成罡,可成护体气墙、拟形化物,这是第二重。真气凝域,以自身真气引动、驾驭一方天地之力,形成类似领域的威压与掌控,这是第三重。重阳宫前,虞正南借阵法药物强行踏入的是第二重边缘。假皇帝若是凭自身修为踏入此境……我不敢想。” 尹志平点了点头。 他亲眼见过虞正南在重阳宫前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十二星宿炼神大阵加持之下,紫煞破军指挥洒出的罡气雨幕,假皇帝若是凭自身修为踏入此境,其真气的精纯、招式的圆融、临战的机变,绝非虞正南可比。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望湖楼到了。这是一座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临湖而建,二楼的窗户外便是烟波浩渺的西湖。楼里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端着食盘在桌椅间穿梭,唱曲的姑娘抱着琵琶坐在角落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柳永的词。 凌飞燕径直上了二楼,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壶龙井,几碟点心。 刘必成还没有来。两人便坐在窗边,一边喝茶,一边等。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粗重的脚步声和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我说的都是真的!孔子,是我们高丽的!你们中原人,抢了我们的圣人,还不承认!”那声音又尖又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 凌飞燕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尹志平的目光也移了过去。楼梯口走上来几个人,当先是三个穿着高丽服饰的男子,为首的年约四旬,面白无须,颧骨高耸,眼窝微陷,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纱帽,身上是靛蓝色的道袍式外衣,腰间系着丝绦。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身形精悍,目光锐利,另一个却显得有些纤细,肤色也比同伴白皙许多。 凌飞燕的目光在那个纤细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端起茶碗,低声道:“那个,是女的。” 尹志平微微点头。 那几个高丽人在邻桌坐下,与几个早已坐在那里的中原武林人士恰好相邻。 中原武林人士中,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腰间佩着一柄厚背砍刀,看服色是临安城某家镖局的镖师。他身旁坐着几个同伴,都是江湖人的打扮。 “你们中原人,不要不承认。箕子是商朝的王族,周武王灭商之后,箕子带着五千商朝遗民,到了我们高丽,建立了箕子朝鲜。孔子就是箕子的后代。所以孔子是我们高丽人!” 虬髯大汉将茶碗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出来。“放你娘的屁!孔子是鲁国人,鲁国在山东,跟你们高丽隔着海呢!你们高丽人怎么不说秦始皇也是你们的?” 那高丽人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却丝毫不退。“秦始皇?秦始皇焚书坑儒,把你们中原的书都烧了!孔子的学问,是我们高丽人替你们保存下来的!所以孔子的精神,是我们高丽的!”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中原镖师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们高丽人替我们保存孔子的学问?孔子是春秋时人,比秦始皇早了三百多年!他活着的时候你们高丽还在穿兽皮吃生肉呢,你们拿什么保存他的学问?用树皮吗?” 高丽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身旁那个精悍的年轻人立刻接口,语速极快,像是在背诵什么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们高丽的儒生,世世代代读孔子的书,行孔子的礼。我们比你们中原人更敬重孔子,更懂孔子!所以孔子是我们高丽的精神圣人!” 虬髯大汉哈哈大笑。“精神圣人?那老子还会背李太白的诗呢,李白是不是也是老子的精神祖先?” 高丽人的嘴唇翕动了数次,似乎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楔子一样钉在自己的逻辑里,拔都拔不出来。他身旁那个女扮男装的纤细身影一直低着头,似乎对这些争吵毫无兴趣,只是安静地喝着茶。 那高丽人显然不甘心就此落了下风,忽然话锋一转,声音拔得更高了。“你们中原人,不要以为只有孔子是我们高丽的。你们的武术,也是从我们高丽传过来的!” 此言一出,整个二楼都安静了一瞬。连角落里唱曲的姑娘都停下了琵琶,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虬髯大汉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话。“你说什么?中原武术,是从你们高丽传过来的?” “正是!”那高丽人见众人被震住,愈发得意,唾沫横飞地说道,“我们高丽,古有檀君,开国于尧舜之时!檀君通神术,能御虎熊,那是天下武术的始祖!后来檀君的后人西渡,将武术传到了你们中原,才有了你们后来的什么少林、全真!你们的少林拳,是学我们的高丽拳;你们的全真剑法,是学我们的高丽剑!就连你们的内功,也是从我们高丽的气功演变而来!” 虬髯大汉愣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他说的檀君,是什么东西?” 第876章 针尖对麦芒 同伴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那高丽人急了,脸涨得通红。“檀君是天神之子!是我们高丽的始祖!你们中原人当然没听说过,因为你们的历史太短了!” 虬髯大汉气极反笑,将茶碗往桌上一顿。“我们中原的历史太短?我们有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三皇五帝到如今,你们高丽有什么?檀君?御虎熊?那是神话!神话能和历史比吗?要这么说,盘古一斧头劈开混沌,女娲捏泥巴造出人——那我们中原的武术,是不是盘古和女娲传下来的?比你们的檀君早多了吧?” 那高丽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旁那个精悍的年轻人见状,立刻站起来,拱手道:“诸位,口说无凭。既然你们不信高丽武术是中原武术的源头,那不如我们比试一场。谁赢了,就证明谁的武术更正宗。如何?” 虬髯大汉将茶碗往桌上一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比就比!老子走镖这么多年,还怕了你们不成!” 尹志平与凌飞燕对视一眼,凌飞燕低声道:“那个女的,从始至终没有开过口。” 尹志平点了点头。“她在观察,曹玉堂说,高丽无法拉拢,一心向着焰贵妃。这几个人来临安,是为了探路。” 两人不再多言,起身跟了出去。 酒楼外的空地上,双方已经拉开了架势。那虬髯大汉脱了外袍,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双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往那儿一站,如同一座铁塔。 他练的是实打实的硬功夫——铁布衫的底子,混元桩的根基,每一口呼吸都沉得像是从地底深处抽上来的。 那高丽高手则完全不同。他身材精瘦,双腿修长,站在那里重心极高,脚尖微微点地,整个人像是一根被风吹动的竹竿,晃来晃去,却始终不倒。 尹志平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人练的是腿法。不是中原武林那种以腰胯为轴、大开大合的腿法,而是一种更加灵活、更加快速的连环踢技。 他的双腿就像两条鞭子,随时可以从任何角度抽出去。 尹志平心中微微一动。 他前世在影视剧里见过无数次跆拳道——那种以腿为主、以手为辅,强调速度、高度和连续性的武技。 那些画面里的跆拳道选手,踢腿时身体后仰,脚尖绷直,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确实赏心悦目。 但那终究是竞技体育,不是生死搏杀。而眼前这个高丽高手,他的腿法里,有杀意。 “请!”虬髯大汉抱拳。 那高丽高手也不还礼,身形一晃,右腿便如闪电般抽了出去。 太快了!不是中原武术那种蓄力而后发的快,而是一种几乎没有预兆的、从零到极致的爆发。 虬髯大汉显然不习惯这种路数,眼前一花,那条腿已经到了面门。他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挡。 “啪!”一声脆响,像是鞭子抽在了石头上。虬髯大汉的手臂上多了一道红印,那高丽高手的脚踝也被震得微微发麻,落地时重心晃了一晃。 但他人还在半空,左腿已经又抽了出去——不是收回右腿再出左腿,而是右腿落地的同时左腿已经离地,两条腿交替踢出,中间几乎没有间隙。 连环三踢!一脚比一脚高,一脚比一脚快。第一脚踢在格挡的手臂上,第二脚擦过虬髯大汉的耳廓,第三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胸口。 虬髯大汉闷哼一声,倒退了两步,胸口多了一个清晰的脚印。他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那个正在原地轻跳、保持着节奏的高丽高手,忽然咧嘴笑了。“有点意思。再来。” 那高丽高手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方才那三脚,在国中已是极少有人能挡住的绝技,名叫“檀君三连踢”,据说是从檀君御虎熊的古法中演化而来。 这汉人莽夫虽然皮糙肉厚,但反应太慢,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 他又动了。这一次不再是直线突进,而是身形一矮,整个人如同一只贴地飞行的燕子,右腿从极低的角度横扫虬髯大汉的脚踝。 虬髯大汉刚抬脚要躲,那条腿却忽然变了方向——膝盖一弹,小腿如同折叠的弹簧刀般向上弹出,脚尖直刺他的膝盖内侧。 “好变招!”围观的中原武人中有人低喝了一声。 这一下确实精妙。低扫接高弹,中间没有任何衔接动作,完全靠膝盖和脚踝的柔韧性硬生生改变了发力方向。 虬髯大汉躲闪不及,膝盖内侧被踢了个正着,整条左腿顿时一麻,身子歪了一歪。 高丽高手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左脚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线,脚后跟如同斧头般劈向虬髯大汉的头顶。 这一脚若是劈实了,别说血肉之躯,便是青石板也要裂成两半。 下劈腿——跆拳道中最具观赏性、也最具杀伤力的招式之一。将全身的重量和旋转的力量全部集中在脚后跟,借着下坠之势劈落,力道何止千钧。 虬髯大汉抬起头,看着那条劈下来的腿,没有躲。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如同一块被烧红的铁,皮肤下隐隐有真气流转——铁布衫的至高境界,铜皮铁骨! 高丽高手的脚后跟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他的头顶。 “铛——!”不是血肉碰撞的闷响,是金铁交鸣的颤音。 高丽高手只觉得自己的脚后跟像是劈在了一口铜钟上,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顺着腿骨传上来,震得他整条腿都失去了知觉。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想要收腿,已经晚了。 虬髯大汉的左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脚踝,右手抓住了他的小腿,双臂一较劲——“起!”高丽高手整个人被他横着举了起来,像举一根竹竿。 然后他猛地向下一砸,同时右膝抬了起来。 “咔嚓!”一声脆响。高丽高手的后背狠狠撞在了虬髯大汉的膝盖上,整个人对折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不是脊椎断了——虬髯大汉收了力——但那种疼痛,足以让任何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高丽高手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虬髯大汉将他放在地上,退后一步,抱拳。“承让。” 围观的众人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那高丽高手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被同伴扶起来,脸色青白交加,嘴唇翕动了数次,终于挤出一句:“你……你使诈!” 虬髯大汉一愣。“俺使什么诈了?” “你……你练的不是正宗武术!你是妖法!”那高丽高手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围观的中原武人哄堂大笑。那高丽高手被同伴扶着,踉踉跄跄地退到一边。 另一个精悍的高丽年轻人见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忽然大步走上前,指着虬髯大汉,用生硬的汉话喊道:“你!刚才,是侥幸!我,跟你打!” 虬髯大汉皱了皱眉。“你们高丽人,都这么不讲规矩?一个一个来,俺奉陪。但俺刚打完,总得让俺喘口气吧?” 那高丽年轻人根本不理,身形一晃便扑了上来。他的腿法比方才那个更快,更狠,更不要命。 虬髯大汉连战两人,铁布衫虽未破,但真气消耗极大,反应已不如方才迅捷。 那高丽年轻人的腿影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过来,他格挡了七八脚,终于被一脚踹在了小腹上,闷哼一声,倒退了三步。 另一个高丽人见状,竟也毫不客气地加入了战团。两个人,四条腿,如同四根挥舞的铁鞭,从前后左右同时抽向虬髯大汉。 虬髯大汉左支右绌,双拳难敌四腿,被一脚扫在腿弯处,单膝跪地。 他咬紧牙关,还要再起,又一脚踢在他肩膀上,整个人被踢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够了!”围观的中原武人纷纷怒喝,“两个打一个,算什么本事!”“高丽人就这点出息?”“说好的比武,怎么变成群殴了?” 那高丽年轻人却毫不脸红,反而扬起下巴,用那种又尖又急的腔调说道:“我们高丽武术,讲究的是实战!战场上,难道敌人会跟你一对一吗?能打赢,就是本事!”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倒让几个中原武人一时语塞——不是无法反驳,是被这种厚颜无耻的逻辑震惊了。 就在这时,一个非常自信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进来。“实战?就你们这种三脚猫的功夫,也配谈实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肤色棕褐、留着浓密卷曲胡须的男子,正抱着肩膀,靠在酒楼门前的柱子上,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穿着一身绣金线的墨绿色长袍,料子极好,剪裁却有些别扭,像是硬要把中原的袍子穿出他们自己的味道。 头上戴着一顶镶嵌红宝石的尖顶帽,帽檐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闪着傲慢光芒的眼睛。 正是尹志平看到过的德里苏丹的那个高手。 他看着那两个高丽人,下巴微微抬起,用那种磕磕绊绊、尾音往上翘的汉话说道:“你们,高丽武术,不行。我们,德里苏丹的武术,才是,天下第一。” 那两个高丽高手顿时不乐意了。方才被虬髯大汉摔翻的那个,此刻也缓过了劲,跳起来指着德里苏丹高手的鼻子,唾沫横飞:“你说什么?我们高丽武术,是天下武术的源头!你们德里苏丹的武术,也是从我们高丽传过去的!” 德里苏丹高手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话,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胡子都在抖。“你们高丽人,真有意思。什么都是你们的,孔子是你们的,武术是你们的,天下都是你们的。可是,你们怎么连中原都打不过?怎么连我们德里苏丹的商队,都要绕着你们走?” 那高丽年轻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你们,太弱了。”德里苏丹高手替他回答了,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他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你们,两个,一起上。不,三个,一起上。我,不在乎。” 那两个高丽高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怒火。 他们虽然喜欢吹嘘,但方才被虬髯大汉摔翻的耻辱还火辣辣地烙在脸上,此刻又被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棕皮蛮子当众羞辱,哪里还忍得住?发一声喊,两人同时扑了上去。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场面非常有趣,有趣到让他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在那个世界里,这两个国家隔着小半个地球,却总能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里吵得天翻地覆。 一边是“好东西都是我的”,一边是“我的都是好东西”;一边是虚张声势到连自己都快信了,一边是发自骨髓的自信,哪怕现实已经千疮百孔,依旧坚信自己走在伟大复兴的金光大道上。 这两种自信,本质上截然不同。 韩国人的自信是虚的。他们其实非常自卑——被大国环伺,历史上从未真正独立强大过,文化是从中原学的,文字是明朝皇帝赐的,连国王的印章都要看中原的脸色。正因如此,他们才越要摆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拼命把别人的好东西说成是自己的,用虚张声势来给那颗自卑的心壮胆。说白了,就是脸皮厚。 但印度三哥这边,是真自信。不是小打小闹的自我感觉良好,是全方位、立体化、发自骨髓、深入每一个毛孔的自信。他们坚信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坚信自己的文明是宇宙的灯塔,坚信无论现状如何——哪怕街头牛粪遍地、贫民窟一眼望不到边——只要恒河还在流淌,只要梵天还在梦中,他们就永远走在一条无人能及的、注定伟大的道路上。这种自信,不需要任何外在的东西来证明。它就是存在,像空气一样自然,像重力一样不可动摇。 第877章 别开生面 尹志平看着场中那德里苏丹高手抱着肩膀、下巴微扬的模样,又看看那两个高丽人跳脚叫骂、脸红脖子粗的姿态,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不是不再觉得有趣,是这有趣底下,压着一些让他笑不出来的东西。 他想起了左宗棠。那位晚清名臣,抬棺西征,收复新疆,在伊犁的仓库里看到了开花弹。 两百多年前的,明朝的开花弹。左宗棠吓了一跳——不是因为那些开花弹有多厉害,是因为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祖先曾经造出过这种东西。 林则徐不知道,甲午战争时的将领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他们第一次见到开花弹时,以为是西洋人的奇技淫巧,是夷人独有的利器。可那明明是明朝的军工匠人,在两百多年前就已经批量制造、装备神机营的制式火器。 怎么就断了呢?尹志平知道答案。满清入关,剃发易服,文字狱一重接一重,禁海令一道接一道。修《四库全书》,烧的书比收的还多。 那些记载着开花弹配方的《武备志》,那些绘制着海船图纸的《筹海图编》,那些一代代匠人用命换来的技艺,全都化成了灰。 断的不是技术,是文明的脊梁。 一个民族,连自己祖先造过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了,连自己曾经站到过多高的地方都忘记了,那它还能往哪里走? 太平天国的时候,那些起事的汉人已经不知道汉服是什么样子了。他们照着戏台上的行头,缝出花花绿绿的袍子,以为自己穿的是祖先的衣裳。戏台上的。自己的衣裳,要照着戏台上的样子才能做出来。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心寒的? 明朝的官员,上朝是站着的。可以指着皇帝的鼻子骂,骂完了,皇帝气得发抖,也只能罚他的俸禄。廷杖是有的,可被打完了,爬起来,名声更响,骨头更硬。 满清呢?跪下。所有人,都跪下。不是跪皇帝,是跪“主子”。不是臣,是“奴才”。一字之差,把一个人的脊梁,一个民族的脊梁,都抽掉了。 剃发,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不是要你的头发,是要你的尊严。是要你每天早上对着镜子,看见那个光脑门、细辫子的自己,记住——你不是你了,你是被驯服了的。 尹志平看着那个高丽人跳着脚说“孔子是我们的”,看着那个德里苏丹人抱着肩膀说“我们才是天下第一”。 他们凭什么这样大放厥词?高丽凭什么?因为明朝的赐服他们还留着,万历皇帝赐的冕服,他们恭恭敬敬地供着,一代一代,从不敢丢。 明朝的典籍他们还藏着,《洪武正韵》的木版,他们从王宫里抢救出来,在炮火中背过了鸭绿江。那些在中原被烧了、被禁了、被遗忘了的东西,在这个半岛上,被小心翼翼地保存了下来。 所以他们有底气说,孔子是我们的,因为孔子的礼,他们还在行;孔子的书,他们还在读;孔庙的香火,他们还在续。你可以说他们脸皮厚,可以说他们强词夺理,但你不能说他们毫无根据。 印度凭什么?凭他们被雅利安人征服过,被波斯人征服过,被希腊人征服过,被突厥人征服过,被蒙古人征服过,被英国人征服过——征服者换了一茬又一茬,恒河还是恒河,梵天还在做梦,湿婆还在跳舞。 他们不是没有被摧毁过,是摧毁了之后,那些最核心的东西还在。种姓还在,瑜伽还在,对牛的敬畏还在,对恒河的信仰还在。他们不是在反抗征服者,他们是在消化征服者。 你来,我让你来。你统治我,我让你统治。几百年后,你的子孙,会说我的语言,会信我的神,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所以他们有底气说“我们才是天下第一”。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天下第一,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 尹志平的手在袖中缓缓攥紧。他忽然觉得,南宋虽弱,弱到被金人追着打、被蒙古压着喘不过气,可陆秀夫抱着小皇帝跳海的那一刻,十万军民跟着跳了下去。 海水是冷的,骨头是硬的。 满清呢,有意识的抹除明朝的痕迹,导致文明倒退,只是为了自己的统治。他们签了那么多条约,割了那么多地,赔了那么多银子,把脊梁骨一节一节地抽掉了,这简直是骑在人民的身上吸血! 凌飞燕察觉到他的异样,侧过头,低声唤道:“尹大哥?” 尹志平缓缓松开拳头,他的手心全是汗。“没事。”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绝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眼前,两种截然不同的自信,体现在武功上,便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那德里苏丹高手往那儿一站,完全是一副自己绝对会取胜的样子。不是虚张声势,不是故作镇定,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理所当然的从容。 就像太阳一定会从东边升起,恒河一定会流入大海,他一定会赢。这不需要证明,这只是一个事实。 而那两个高丽高手,虽然哇哇大叫,虽然气势汹汹,但他们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虚。他们的叫喊,他们的愤怒,他们的咄咄逼人,都是在给自己壮胆。 双方一交手,这种本质的差别便暴露无遗。 德里苏丹高手的武功路子,竟与中原的少林功夫有几分相近之处。这并不奇怪——此处毕竟是佛教的发源地,达摩祖师一苇渡江之前,天竺的武僧便已将瑜伽术与搏击之术融合,创出了一套独属于次大陆的武学体系。 后来达摩东渡,将这体系的部分精髓带到了少林,与中原的导引术、吐纳法相结合,才渐渐演变成了少林七十二绝技的雏形。 但源头的那支,在天竺本土并未断绝,反而在数千年的传承中,融入了更多瑜伽术的呼吸法门和冥想秘技,变得更加绵长、更加柔韧、也更加诡异。 德里苏丹高手的身法并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瑜伽,又像是舞蹈,四肢可以弯曲到正常武人根本无法达到的角度。 虬髯大汉的铁布衫是刚,高丽高手的连环腿是快,而德里苏丹高手的武功,是柔。极致的、近乎违反人体常理的柔。 那两个高丽高手的腿法依旧华丽,踢得虎虎生风,腿影漫天飞舞。可德里苏丹高手根本不与他们正面硬撼,身形左摇右摆,如同风中柳枝,又如同被水流推动的水草,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那呼啸而来的腿锋。 他的闪避不是中原轻功那种飘忽灵动的“闪”,而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绵密的“绕”——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拉长的麦芽糖,贴着对方的腿缠绕过去,让对方的力量始终打不到实处。 高丽高手的腿踢得越高越快,消耗的体力就越大。他们的华丽是有代价的——每一次高踢都要调动全身的肌肉,每一次连环都要消耗大量的真气,而他们的内力,根本撑不起这样的消耗。 打着打着,那两个高丽高手的呼吸便乱了,招式之间的衔接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滞涩。德里苏丹高手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右手忽然从一个完全违反常理的角度穿了出去——手臂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从自己的腋下反折,五指并拢如蛇头,从一个高丽高手完全没有防备的肋下钻了进去。 瑜伽术,蛇击式。这一击并不快,却精准得可怕。指尖点在那高丽高手的肋间,一股柔韧至极的劲力透体而入,那高丽高手只觉半边身子骤然一麻,整条右腿便失去了知觉。 他踉跄着想要后退,德里苏丹高手的左拳已经从一个更低的角度掏了上来——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弯曲成了一个正常人根本做不到的弧度,拳头由下而上,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高丽高手的腹部。 “嘭!”一声闷响。那高丽高手的身体对折成了一个虾米的形状,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离地三寸,然后重重摔落在地,蜷缩成一团,再也爬不起来。 另一个高丽高手见状,怒吼一声,腾空而起,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是方才那招下劈腿。德里苏丹高手抬起头,看着那条劈下来的腿,没有躲。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气如同气球般被吹胀起来,皮肤下隐隐有淡金色的光泽流转。瑜伽术,金刚身! “铛——!”高丽高手的脚后跟劈在他的头顶,发出的依旧是金铁交鸣的颤音。但这一次,被震退的不是德里苏丹高手。那高丽高手只觉得自己的脚后跟像是劈在了一座山上,反震之力顺着腿骨传上来,震得他整条腿都失去了知觉。他心中大骇,想要收腿,已经晚了。 德里苏丹高手的右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脚踝,左手抓住了他的腰带,双臂一较劲,将他整个人横着举了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他松开了左手,只用右手扣着对方的脚踝,像抡一根竹竿一样,将那高丽高手在空中抡了整整一圈,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尘土飞扬。那高丽高手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金星乱冒,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围观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声。那德里苏丹高手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四周,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我说了,德里苏丹的武术,天下第一。你们,不服,可以,再来。” 他的汉话说得磕磕绊绊,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嘴里咀嚼了许久才吐出来,尾音往上翘着,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围观的几个中原武人面面相觑。他们原本还想着替那虬髯大汉出头,教训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丽人,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棕皮卷胡子的,三拳两脚就把人给料理了。 这倒也罢了,可这棕皮蛮子打完之后的这副做派,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你是替我们出头,还是来砸场子的? 一个腰佩长剑的年轻镖师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抱拳道:“这位兄台好功夫。在下临安同福镖局赵四,想请教一二。” 德里苏丹高手斜睨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你,不行。你们中原武术,花架子,多。实战,不行。” 这话一出,周围的中原武人顿时炸了锅。“你说什么?”“蛮夷之辈,也敢妄议中原武术!”“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德里苏丹高手却丝毫不惧,反而把下巴扬得更高了,用那种磕磕绊绊、尾音往上翘的腔调说道:“我说,你们中原武术,不行。方才那个大个子,练的是硬功,但只会挨打,不会打人。你们中原人,总说什么‘后发制人’、‘以静制动’,可战场上,谁等你后发?你还没制人,人已经把你制了。我们德里苏丹的武术,不一样。我们,主动,进攻,一击必杀。这才是,真正的,武术。” 他说得磕磕绊绊,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周围中原武人的耳朵里。几个年轻气盛的镖师已经按捺不住,就要上前理论。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够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喝茶的女扮男装的高丽人站了起来。她这一站,便再也藏不住了。 虽然穿着男装,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音,但那纤细的腰肢、修长的脖颈、以及从帽檐下露出的几缕青丝,都暴露了她的真实身份。 更重要的是,她的五官——高丽女子的容貌与中原女子不同。中原女子之美,美在温婉含蓄,如江南烟雨,朦朦胧胧; 而高丽女子之美,美在轮廓分明,颧骨略高,鼻梁挺直,单眼皮的眼睛又细又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冷冽与倔强。 她站在那里,如同一株被风吹弯了却始终不肯折断的芦苇。明明纤细,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她先是走到那两个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高丽高手面前,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训斥。 第878章 深不可测 高丽女子的嗓音又尖又急,语速极快,高丽话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表情夸张得仿佛天要塌下来了。 那两个高丽高手被训得抬不起头,缩着脖子,像两只被雨淋湿的公鸡。 训完了,她又转向那个还在嘴硬的高丽年轻人,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输出。 那年轻人还想辩解,被她一瞪眼,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这女子方才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像个透明人,此刻一站出来,气场全开,竟有种说不出的凌厉。 更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身材——高丽人本就以腿长着称,这个女子穿着男装的窄腿裤,双腿又直又长,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拉长了一截。 训斥同伴时,她不时挥手,动作幅度极大,却丝毫不显粗鲁,反而因为那修长的四肢,带着一种舞蹈般的韵律。 围观的中原武人窃窃私语。“这姑娘,是高丽人?”“女扮男装,倒是少见。”“别的不说,这双腿是真长……” 那高丽女子训完了同伴,转过身,看向德里苏丹高手。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细长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用生硬但流利的汉话说道:“你,方才说,高丽武术,不行。我,跟你打。” 德里苏丹高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胡子都在抖。“你?女人?跟我打?” 他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甚至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恼怒,“你们高丽,男人都不行,让女人上?这,赢了,不光彩。你,回去,换男人来。” 那高丽女子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没有再说话,因为她已经用行动回答了。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直射德里苏丹高手的面门。 太快了!比方才那两个高丽高手快了何止一倍。而且她的腿法,与那两个男人截然不同。 那两个男人踢腿,是快,是狠,是华丽。 她踢腿,是准。每一脚都精准地落在对手必须防守的位置,每一脚都逼得对手不得不后退。 她的双腿就像两柄被精确校准过的长枪,一枪接一枪,枪枪不离要害。 德里苏丹高手那绵密粘稠的瑜伽身法,在她的腿影下竟然施展不开了。 不是她的腿比那两个男人更快,是她的节奏完全不同——那两个男人是猛攻,一波接一波,气势汹汹;她是控制,每一脚都踩在对方呼吸的节点上,对方刚要吸气,她的脚就到了;对方刚要变招,她的脚又到了。 她不是在踢他,她是在用双腿编织一张网,将他牢牢困在网中央。 德里苏丹高手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发现自己所有的闪避空间都被封死了,无论他向哪个方向移动,都有一只脚在那里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闪避。他要硬接。瑜伽术,金刚身。 他的皮肤下再次泛起淡金色的光泽,整个人膨胀了一圈。 高丽女子的脚踢在他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有退。又一脚踢在他的肩膀,他依旧没有退。第三脚直奔他的面门,他抬起左臂格挡。 但高丽女子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的右腿忽然收了回去——不是收回落地,是屈膝收至胸前,然后猛地弹了出去。 不是踢,是蹬。脚后跟结结实实地蹬在了德里苏丹高手的胸口正中央。这一蹬的力道,与方才所有的踢腿都不同。 踢是抽,力道分散在脚背或脚弓,着力面积大,压强小;蹬是推,将全身的重量和力量集中在脚后跟一点,力道凝而不散,直透脏腑。 这便是高丽腿法中秘不示人的绝技——檀君蹬。 德里苏丹高手的金刚身能抗住踢,却抗不住蹬。 他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胸口透入,整个人被蹬得双脚离地,向后飞出丈余,重重撞在酒楼门前的柱子上,滑落下来,坐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围观的众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比方才更加响亮的叫好声。 那高丽女子收腿而立,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下巴依旧微微扬起,细长的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 德里苏丹高手被同伴搀扶着站了起来,胸口还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数次,终于挤出一句:“你……你偷袭!不算!而且,我刚才,已经打了两个。体力,消耗了。你,车轮战,不公平!” 此言一出,连围观的中原武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方才你自己让人家两个一起上,现在被一个女人踢翻了,又说车轮战不公平?这脸皮,比方才那两个高丽人还厚啊。 那高丽女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带着几分讥诮的笑容。“好啊。今晚,还是这里。你休息好了,我们再打。我等你。”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正是这种轻描淡写,反而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挑衅的意味。 德里苏丹高手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咬着牙点了点头。“好。晚上,我一定,打败你。” 尹志平看着那高丽女子收腿而立的背影,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不是因为她那条修长笔直的腿,是因为她的腿法里,有一种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他模仿残影的无影旋风,当然没有自宫——那是死路。 但他利用升级版回春功,将三角区那人体最为脆弱的筋膜与气血反复锤炼,使其愈发凝实致密,如同在体内筑起一道无形的堤坝。 理论上,根基既固,速度自生,可每当他想将那种纯粹到极致的快推向更高一层时,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像是弓已拉满,弦已绷紧,箭却始终射不出最完美的那一道弧线。 此刻看这高丽女子的腿法,他忽然明白了。差的不是力量,不是根基,是一种对“弹”与“收”节奏的极致掌控。 她的腿踢出去,不是蛮力,是弹出去的——大腿肌群在瞬间爆发,将小腿像鞭梢一样甩出,击中目标的刹那又立刻弹回,中间几乎没有丝毫力量的滞留。 这种“弹”劲,与中原武术讲究的“蓄力而后发”截然不同。 它在运动中蓄,在蓄中发,在发中收,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若有机缘,他倒真想与这高丽女子切磋一二。 就在这时,他的灵觉微微一动,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酒楼对面的街角。 那里,一个身形精悍、面容沉毅的中年男子,正静静地看着这边。 刘必成。 尹志平与凌飞燕对视一眼,凌飞燕微微点头。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朝酒楼内走去。刘必成也无声无息地从街角移步,跟了上来。 望湖楼的三楼是雅间,凌飞燕早已定好了最靠里的一间。 推开雕花木门,里面陈设简朴——一张紫檀木圆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米芾的山水,笔意淋漓。 刘必成进来时,尹志平正在关窗。窗扇合拢的瞬间,楼下的喧嚣便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刘必成没有寒暄,径直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这个姿势他保持了不知多少年——从他还是宋理宗身边的武状元时,就已经是这个姿势了。 尹志平将这几日所见所闻,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曹玉堂在南亚诸国使者面前的慷慨陈词,平家出卖源氏的秘密交易,龟血与蛇血融合可令断肢重生的传闻,曹玉堂对高丽的拉拢失败,以及白莲教的白阳护法如何打算用银珠粉反噬黑风盟。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刘必成听完,沉默了许久。 窗外隐约传来西湖的桨声和采菱女的歌声,隔着窗扇,朦朦胧胧,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尹少侠,凌捕头。”刘必成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经世事沉淀后的沉稳,“你们说的这些,我大多已经猜到了。曹玉堂要反,这不奇怪。他这样的人,手握如此庞大的势力,却永远只能站在那个假皇帝身后,永远只能做一条狗。狗当久了,要么认命,要么咬人。” 他顿了顿。“但你们说的龟血与蛇血,这是我之前不知道的。如果此物真能令他断肢重生……那他要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听话的傀儡了。他要的是那张椅子。而且他相信,自己坐得上去。” 尹志平点了点头。“刘大人,你对假皇帝——金无异,了解多少?” 刘必成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像是被这个名字触动了某根极深极深的弦。 “深不可测。”他说出了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我年轻的时候,金无异还只是宫里的一个普通内侍。那时候他的武功虽然不错,但也不过是一流的水准,在我手下走不过三十招。但他有一个特点——学什么都极快。别人练一年的功夫,他一个月就能练成。别人穷尽一生无法参透的秘籍,他翻几遍就能悟出其中的关窍。那时候我只觉得他是天赋异禀,并未多想。毕竟他只是个太监,太监武功再高,又能如何?” 他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带着深深苦涩的弧度。“后来,皇上——真正的皇上——巡幸襄阳,我随驾护卫。就在那一夜,金无异反了。我不知道他在皇宫深处得到了什么,但那件东西,让他脱胎换骨。那一夜,皇上身边的高手,加上我,一共有十七人。每一个都不弱于我。可金无异只带了四个人——就是后来的四大金刚。那一战……十七人,只活下来我一个。”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尹志平看见,他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亲眼看见,他一掌拍碎了禁军统领的天灵盖。那位统领练的是金钟罩,已臻化境,刀枪不入。可在金无异的掌下,他的护体真气像纸一样被撕开了。就像……就像那层真气在金无异面前,根本不存在一样。” 刘必成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从未见过那样的武功。那已经不是快、不是强、不是任何我所能理解的武学范畴。那是一种……碾压。就像一座山压下来,你所有的招式、所有的内力、所有的抵抗,在那座山面前,都毫无意义。” 尹志平与凌飞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碾压,这个词尹志平并不陌生。重阳宫前,虞正南借十二星宿炼神大阵踏入半步破虚第二重边缘时,给他们的感觉也是碾压。 但虞正南的碾压是狂暴的、混乱的、充满了毁灭性的,像是一场无法控制的山洪。而刘必成描述的金无异的碾压,是精准的、从容的、游刃有余的,像是山洪被驯服成了可以随意开关的水闸。这之间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刘大人,”尹志平缓缓开口,“金无异在皇宫深处得到的,可能是一本秘籍。一本……太监才能练的秘籍。” 刘必成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怎么知道?” 尹志平没法告诉他,这是因为他前世读过太多武侠小说。辟邪剑谱,葵花宝典——那些由太监所创、只有太监才能练至大成的绝世武功。 他之前与月兰朵雅亲眼见过那两个太监的身法,那种违背常理的、令人不适的快,那种从不可能角度刺出的剑招,与传说中的辟邪剑法如出一辙。 而残影的速度,同样是那种纯粹到极致、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快。但残影的快,是靠自残肢体、解放双腿潜能换来的,是残缺版。 金无异的葵花宝典,很可能是完整的。 “我猜的。”尹志平说,“他很可能得到了一本秘籍,是一部完整的、不需要自残也能练成的葵花宝典。” 刘必成的眉头紧紧皱起。“葵花宝典?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名字不重要。”尹志平摇了摇头,“重要的是,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么金无异的武功,远比我们所有人预想的,还要可怕。曹玉堂怕他,不是因为他手里还握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而是因为曹玉堂比我们更清楚——金无异本身的武功,就是那张最大的底牌。” 第879章 望湖楼前 凌飞燕一直沉默着,此刻忽然开口。“刘大人,你说,曹玉堂和金无异若是斗起来,我们有几成胜算?” 刘必成看着她,那双沉毅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不加掩饰的黯淡。“如果金无异的武功真如尹少侠猜测的那般……那无论他们谁胜谁负,我们都没有胜算。曹玉堂胜了,他会成为第二个金无异。金无异胜了,他会继续用银珠粉腐蚀整个天下。我们夹在中间,不过是两只想要挡住洪水的蚂蚁。” 屋内陷入了一种极深极深的寂静。窗外,西湖的桨声和采菱女的歌声还在飘荡,隔着窗扇,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但是。”刘必成的声音忽然变了,“挡不住,也要挡。不是因为挡得住,是因为不能让这场洪水,淹得心安理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西湖的风涌进来,带着水草的腥气和桂花的甜香。“我会联络那些还信得过的旧部。曹玉堂的织造司盯得太紧,联络起来会很慢。但慢,不等于做不到。另外,我会替你们筹备一条后路——一旦事不可为,至少能保住性命,退出临安。” 尹志平站起身,对刘必成深深一揖。 尹志平和凌飞燕并肩走在回余玠宅邸的路上。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压得很短。 直到走进余玠的宅邸,穿过那几竿修竹掩映的庭院,在正屋的门槛前,凌飞燕才忽然停下脚步。“尹大哥,你真的觉得,我们能赢吗?” 尹志平转过身看着她。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想要确认什么的认真。 “不知道。”他说,“但我不会死。重阳宫前我死过一次了,黑水河上我又差点死了。人们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还没享到福呢。” 凌飞燕看着他,良久,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却像是刀刃上掠过的一抹月光,冷冽而温柔。 月兰朵雅正坐在廊下指导余如晦练鞭,看见两人走进来,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她先看了看凌飞燕,凌飞燕对她微微摇了摇头;她又看向尹志平,尹志平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沉——不是消沉,是一种把所有东西都压下去之后,凝成了冰的沉。 月兰朵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能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尹志平的手。 他的手很凉,像是握了一块从深井里捞上来的石头。她没有追问,只是握得更紧了些。 尹志平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松开,径直走进了余玠的书房。书房里,余玠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份永远写不完的奏章。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将奏章上的字照得纤毫毕现——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像是刻在石碑上的。 尹志平走到书案旁,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铺开一张宣纸,开始写字。 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他见过的、听过的、与之交过手的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写在纸上。 白莲教,白阳护法,高先生,孟海。黑风盟,曹玉堂,织造司,平贞盛,源义弘。南亚诸国,大越陈朝,阿洪姆,吴哥,德里苏丹。大理段氏,一阳指。高丽,焰氏母女。东瀛,平家,源家,龟血蛇血。最后,他写下了两个字——金无异。 他退后一步,看着这张纸。阳光照在纸上,墨迹未干,泛着幽幽的光。这法子是他穿越前在那些刑侦剧里学来的——线索上墙,千头万绪便有了归处。此刻依样画葫芦,虽嫌笨拙,心头那团乱麻倒真散开了几分。 余玠不知何时已放下了笔,站起身,走到尹志平身边,低头看着这张写满名字的纸。 他没有问尹志平在做什么,因为他已经看懂了——这不是一张名单,这是一张地图。 一张将所有势力、所有线索、所有明暗交织的关系都摊开在桌面上的地图。 尹志平伸出手指,点在了“白莲教”三个字上。“这个教派,虽与黑风盟合作,但只是相互利用。白阳护法想用银珠粉反噬黑风盟,曹玉堂未必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盟,从一开始就是同床异梦。对我们而言,这条线暂时不用动。让他们继续同床异梦。” 他的手指移向“曹玉堂”。“曹玉堂已经整合了几乎所有他能整合的力量。南亚诸国,平家,大理段氏,禁军中的大半,织造司的无孔不入。他志在必得。但他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尹志平的手指移向东瀛。“源家和平家。源家表面上还在向曹玉堂的使者乞求银珠粉,但源义弘手里的龟血,是平家已经出卖给曹玉堂的。源义弘不知道这件事,还在用这个秘密当筹码。平贞盛知道源义弘不知道,所以他在曹玉堂面前,可以尽情地贬低源家,抬高自己。而曹玉堂,他装作不知道源义弘还蒙在鼓里,因为他需要源家继续提供银珠粉在东瀛的分销渠道。这三方,各怀鬼胎。” 他顿了顿,手指在“龟血蛇血”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但龟血与蛇血的作用,恐怕不止断肢重生。如果只是断肢重生,源氏和平氏争夺它,可以理解——那是他们东瀛的至宝。但曹玉堂对它的重视程度,远超一个‘断肢重生’应有的分量。他几乎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这上面。这不正常。龟血与蛇血的背后,很可能还藏着更深的东西——一种足以让曹玉堂认为,能够对抗金无异的东西。” 余玠的眉头微微皱起,凌飞燕和月兰朵雅也凑了过来,低头看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线条。尹志平的手指最后移到了“金无异”三个字上,指尖点在那个名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金无异。黑风盟盟主。假扮宋理宗的人。能够在皇宫深处潜伏数十年,瞒过满朝文武,瞒过天下人。他的武功,至少是半步破虚第一重,甚至更高。他的心智,能驾驭曹玉堂这样的权奸,能让金世隐那样的毒蛇乖乖替他推行银珠粉,能让四大金刚那样的绝顶高手对他俯首帖耳。这样的人,会不知道曹玉堂要反吗?” 他抬起手,指尖离开纸面,在空中停了一瞬。“他不但知道,而且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他故意让曹玉堂走到这一步的。” 凌飞燕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曹玉堂所做的一切——整合南亚诸国,拉拢平家,收买禁军,甚至寻找龟血与蛇血——都在金无异的预料之中?金无异是在养猪,等猪养肥了再杀?” 尹志平缓缓摇头,“金无异需要曹玉堂。曹玉堂的织造司,是他控制临安城最有效的工具。曹玉堂的财政网络,是他维持整个黑风盟运转的血脉。杀了曹玉堂,这些都会瘫痪。金无异要的不是一具尸体,是一个永远不敢反的奴才。所以他要让曹玉堂反,让他把所有能拉拢的力量都拉拢过来,把所有能准备的底牌都准备好,然后在曹玉堂最志在必得的那一刻——把他的底牌,一张一张,全部撕碎。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在眼前灰飞烟灭。到那时候,曹玉堂才会真正的、从骨髓里感到恐惧。那种恐惧,会让他这辈子,再也不敢生出任何反叛的念头。” 书房里骤然静得落针可闻。月兰朵雅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尹志平的衣袖,凌飞燕的眉头紧紧蹙起,连余玠都沉默了。 尹志平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纸上。“所以,我们不能等曹玉堂和金无异斗起来。他们之间的胜负,对我们而言没有意义。曹玉堂赢了,他是第二个金无异。金无异赢了,他会继续用银珠粉腐蚀天下。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斗起来之前,摸清金无异的底牌。他到底有多少人,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他对曹玉堂的反叛到底掌控到了什么程度。这些不知道,我们做任何事,都是在赌博。” “可是哥哥,”月兰朵雅忍不住问道,“金无异藏在皇宫里,我们怎么摸清他的底细?” 尹志平的手指在纸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高丽”二字上。“从她入手。” 凌飞燕的目光微微一亮。“你是说,那个女扮男装的高丽人?” “高丽现在表面上臣服于蒙古,实际上一直盼着南宋能打回去。蒙古太强,如芒在背,他们更希望一个不那么强大的邻国来制衡。所以高丽才会对曹玉堂的拉拢不理不睬,却一心向着焰氏母女。焰玲珑的母亲焰无双,是黑风盟副盟主,也是金无异最信任的人之一。高丽人信任焰氏母女,焰氏母女能接触到金无异。这是一条线。” 余如晦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鞭,悄悄站在门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此刻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师公,你是要打算施展美男计吗?” 此言一出,月兰朵雅和凌飞燕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尹志平身上。 尹志平愣住了。他原本是在正经地分析局势——高丽是唯一一个态度明确、尚未被曹玉堂或金无异任何一方完全掌控的势力;那个女扮男装的高丽女子,很可能是高丽使团中地位不低的人物;通过她,或许能摸到焰氏母女那条线;摸到焰氏母女,就能摸到金无异。这明明是一条清晰的、基于局势推演的逻辑链条。 可被余如晦这么一说,怎么就变了味?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月兰朵雅正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看着他,凌飞燕则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纸。 尹志平清了清嗓子,决定无视这两个女人的反应,继续正色道,“我的意思是,高丽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找到的、与金无异阵营有直接联系、且态度尚未明确的势力。通过他们,或许能打开一个缺口。” 余玠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张纸上。他沉吟良久,忽然伸出手指,点在了“源家”和“平家”两个名字上。“东瀛人那边,尹少侠,你说源家和平家各怀鬼胎。但老夫想的是另一件事——唐朝时,东瀛曾派遣水军,联合百济,在白江口与我大唐水师一战。那一战,他们全军覆没,从此缩回岛上,数百年不敢西顾。如今蒙古势大,他们又冒出来了。这一次,他们是真心与谁合作,还是另有所图,谁也无法断定。这些东瀛人,表面上谦卑到了尘埃里,可他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只怕连他们自己都未必说得清。” 余玠直起身,目光从纸上移开,落在尹志平脸上。“高丽人虽然爱吹嘘,总想把别人的好东西说成是自己的,但正因为他们这点心思都摆在脸上,反而一眼就能看透。他们的恐惧是真的——怕蒙古,所以盼着南宋赢;他们的欲望也是真的——想要尊严,所以总想证明自己不是小国。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至少你知道他想要什么。高丽这条线,老夫赞成。” 当夜,望湖楼。 月色如水,洒在酒楼门前的青石板空地上,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空地上围满了人,比白天多了何止一倍。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的,说是晚上还有一场——高丽人对阵德里苏丹人,而且是那个长腿的高丽女子亲自下场。 临安城的闲汉、镖师、茶馆说书人、甚至几个穿着便服的衙门小吏,都赶了过来,将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尹志平依旧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龙井。凌飞燕坐在他对面,膝上横着一捆青布包裹的长物,三尺来长,碗口粗细,乍一看像是画卷,又像是随身的包袱。她右手始终搭在布裹的一端,五指松弛,却有一种随时可以握紧的从容。 这陌刀是她常年走江湖摸索出来的门道——刀身拆作三截,用时一拉一拧,机簧咬合,便是一柄七尺长刃。此刻拆散了裹在布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第880章 种姓与霸凌 阿米尔汗抱着肩膀站在酒楼门前的空地上,月光照在他那件绣满金线的墨绿色长袍上,将那些歪歪扭扭的绣纹照得格外清晰。 他身后的几个师弟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高丽人那边。 一个肤色更深、身材敦实的年轻人凑到另一个身形瘦高、眉眼锐利的男子身边,压低声音用天竺话说道:“拉杰普特,大师兄怕不是那女人的对手。方才你也看见了,那女人的腿法太邪门,大师兄的金刚身根本扛不住。” 那被唤作拉杰普特的男子眉头微微皱起,没有接话。 敦实年轻人又道:“要不……你上?你的瑜伽术比大师兄灵动,那女人的腿法再快,也未必缠得住你。” 拉杰普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阿米尔汗头也不回,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他不能上。” 敦实年轻人愣了一下。“为什么?大师兄,拉杰普特的蛇击式已经练到了第三重,身法比我还快,他——” “他是吠舍。”阿米尔汗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一个吠舍,有什么资格代表德里苏丹出战?” 拉杰普特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他的肤色比阿米尔汗深了不止一个色度,颧骨更高,鼻梁更塌,那是首陀罗与吠舍混血留下的痕迹。 他的祖父是吠舍,经营一间小小的香料铺子,用了一辈子的积蓄,才将他的父亲送进了一位婆罗门武师的门下做杂役。 他的父亲用了半辈子,才换来一个让儿子旁听学武的机会。他用了三十年,才站在这临安城的月光下,成为“二师兄”。可他在阿米尔汗眼中,依旧是一个吠舍。 敦实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他也不是婆罗门。他是刹帝利,比吠舍高,比婆罗门低。 在德里苏丹,这两个种姓之间的差距,比恒河还要宽。婆罗门生来便是人上人,掌管祭祀,掌管知识,掌管一切。 刹帝利可以拿刀,可以打仗,可以做将军,但永远做不了王。吠舍只能种地、经商、养牛,世世代代困在土地上,像牛一样劳作,像牛一样死去。 至于首陀罗和那些连种姓都不配拥有的达利特,他们是“不可接触者”,是尘埃,是影子,是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被遗忘的人。 尹志平坐在二楼的窗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耳力极好,那几个德里苏丹人用天竺话压低了声音的交谈,他虽听不懂每一个字,但从他们的神态、从拉杰普特低下头时那一瞬间的表情、从阿米尔汗连看都不看二师弟一眼的冷漠里,他已经读懂了全部。 真正有能力的人,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不是因为不够强,是因为生错了种姓。 这套逻辑,比中原的门第之见还要荒诞一万倍。门第之见,至少还能靠科举、靠军功、靠一代人咬着牙的攀爬去打破。 种姓呢?你出生在哪个种姓,你便世世代代困在那个种姓里。你的灵魂被锁在一具被预先定义了价值的躯壳里,无论你如何挣扎,如何用尽一生的力气想要爬上去,那堵透明的墙永远在那里。 不是法律筑的,是信仰筑的。他们信轮回,信业报,信你今生受苦是因为前世造孽。 这套逻辑完美得令人窒息——它让压迫者心安理得,让被压迫者认命。你受苦,是你活该;我享福,是我应得。难怪后世的印度,会是那个样子。 就在这时,高丽人那边也传来了一阵压低了声音的争执。尹志平收回目光,循声望去。 那高丽女子依旧穿着男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月光照在她水润的侧脸上,将那层薄薄皮肤下透出来的光泽映得如同瓷器。 她正低声对那个年纪稍长、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女子说着什么,声音又急又细,带着压抑的抗拒。 那年长的女子容貌与她有五六分相似——同样的单眼皮,同样的鼻梁挺直,但眉眼之间少了那份水润的清透,多了几分被权力和傲慢惯出来的凌厉。 她穿着比寻常高丽男子还要华贵的服饰,靛蓝色的道袍式外衣上绣着暗纹,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绦,丝绦上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 她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王妍贞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漠然。 王妍贞的声音越来越急,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月光照在她脸上,将那层水润的光泽映得微微发颤。 王妍珠没有看她。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极轻极淡的语气说了两个字。不是高丽话,是汉话。她的汉话说得比王妍贞流利得多,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被刻意打磨过的优雅。 “上去。” 王妍贞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朝场中走去。 月光照在她纤细却倔强的背影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茶碗边缘停了下来,他怎么把这一茬忘了,德里苏丹有种姓,高丽也有霸凌,这是一种被整个社会默许甚至纵容的权力结构。 前辈可以随意使唤后辈,嫡出可以肆意羞辱庶出,上位者可以把下位者当成私人奴仆。 你要做的不是反抗,是熬。熬到你也成为前辈,成为嫡出,成为上位者,然后你就可以把当年承受的一切,变本加厉地施加给下一代。 这是一种代代相传的权力交接仪式,被欺压者终将成为欺压者,受害者终将成为加害者,唯一的解脱之路,就是爬上那个可以欺压别人的位置。 所以他们对上谄媚,对下凌虐;所以他们一边自卑到骨髓里,一边又自大到令人发指。他们不是天生如此,是被这套权力结构驯成了这副模样。 王妍贞走到场中央,在阿米尔汗对面站定。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唇紧紧抿着,细长的眼睛里闪着一种极力压抑的光芒。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倔强。 阿米尔汗看着她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是习武之人,眼力不差。这女子此刻的气色,与下午截然不同。 下午她面色红润,肌肤下那层水润的光泽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此刻她的脸颊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额角沁出的汗珠比下午密了何止一倍,呼吸也急促了许多,每一次吸气都极浅,像是怕牵动了什么。 “你,脸色,不好。”阿米尔汗用那种磕磕绊绊的汉话说道,“生病了?” 王妍贞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屈膝,摆出了起手式。 阿米尔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虽傲慢,却并非全无武德。一个身体不适的女子,赢了也不光彩。 但对方已经摆出了架势,他若退缩,反倒显得怕了。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微张,皮肤下隐隐有淡金色的光泽流转。瑜伽术,金刚身。 王妍贞动了。她的右腿如闪电般抽了出去,直奔阿米尔汗的膝盖内侧。这一脚依旧很快,但尹志平看得分明——比下午慢了。不是慢了一点,是慢了整整一截。 她的腿踢出去的瞬间,腰胯的转动幅度明显变小了,不是因为收着力,是因为她的核心肌群不敢发力。 下午她的腿是弹出去的,大腿肌群瞬间爆发,将小腿像鞭梢一样甩出,击中目标的刹那又立刻弹回,中间几乎没有丝毫力量的滞留。 此刻她的腿是推出去的,大腿肌群的力量无法充分传递到小腿,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了却始终射不出箭的弓。 阿米尔汗侧身闪开,右臂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反穿出去——瑜伽术,蝎子式。王昭宥的腿已经收了回来,左腿紧接着扫向他的下盘。 这一脚比第一脚更慢了。阿米尔汗甚至没有闪避,只是抬起左腿,用小腿硬接了这一扫。 沉闷的碰撞声。王妍贞的脚踝撞在他的胫骨上,自己反而被震得重心不稳,向后踉跄了半步。 尹志平的手指在茶碗边缘轻轻敲了一下。不对。她的腿法不是这样的。下午她的腿是活的,每一脚都有生命,都在呼吸,都在寻找对手最薄弱的那个点。 此刻她的腿是死的,只是机械地踢出去、收回来、再踢出去,像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凌飞燕见尹志平眉头微蹙、欲言又止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侧过头,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吐出两个字。 月事。 尹志平的指尖在茶碗边缘骤然停住,全明白了——她的身体在最需要力量的时候背叛了她。而王妍珠知道这一切,却依旧逼她上场。 他看着王妍贞咬紧牙关、一次次撑起身体的模样,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那些影视画面——后辈在前辈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被当众羞辱还要大声说“谢谢”,被抢走了所有功劳还要笑着说“这是前辈应得的”。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戏剧的夸张,此刻才知道,真实只会比戏剧更令人窒息。 因为戏剧有剧本,有导演,有喊“卡”的时刻;而这里没有。这里只有一轮接一轮的痛,一层接一层的熬,熬到你也变成那个让别人痛的人。 场中,王妍贞的攻势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急促,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她的嘴唇已经咬得发白,细长的眼睛里却依旧闪着不肯熄灭的光。阿米尔汗不再被动闪避,开始主动出击。 他的蛇击式从一个王妍贞完全没有防备的角度穿了出去,指尖点在她膝盖外侧的三海穴上。 王妍贞闷哼一声,整条右腿骤然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向一侧歪去。阿米尔汗的左拳紧随其后,结结实实地轰在她的小腹上。 沉闷的震响。 王妍贞的身体对折成了一个虾米的形状,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离地三寸,然后重重摔落在地,蜷缩成一团。 她的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滴在青石板上的尘埃里。 可她从始至终,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也没有喊出来。 围观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便有叫好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但更多的人沉默着。 下午这个女子是怎么用那招檀君蹬把棕皮蛮子踹飞的,他们都看见了。此刻她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谁都看得出来她身体不对劲。 阿米尔汗退后一步,看着蜷缩在地的王妍贞,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过头去。 尹志平的手已经按在了窗棂上,正要翻身而下。 一只手比他更快。 凌飞燕将膝上那捆青布包裹的长物轻轻放在桌边,站起身来。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换了一身银白色的男装,长发高高束起,额前不留一丝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发际。 当她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二楼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她有多美,是因为她整个人像是一柄被月光洗过的刀。 她的眉眼本就生得好——眉骨高而挺,眼窝微陷,瞳仁漆黑如点墨,眼角微微上挑,不笑时自带三分冷峻。 肤白,却不是闺阁里养出来的那种腻白,是长年风餐露宿后依旧干干净净的白,像上好的宣纸,透着韧。 银白色的男装穿在她身上,不显文弱,反倒被那冷调的色泽衬出几分疏离的贵气。她的肩平而展,脊背挺得像一杆枪;腰窄,系着墨绿色的腰带,勒出利落的劲装线条。 最要命的是她的气质——多年捕快生涯在她身上烙下了洗不掉的印记:坐时脊背永远挺直,此刻她站起身,从二楼飘然而下,衣袂在夜风中猎猎翻卷,整个人如同一片被月光托住的落叶,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场中。周围的人群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 尹志平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坐在窗边有些多余。 第881章 我们还有三百高手 凌飞燕落在王妍贞身前,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轻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她的动作极自然,没有丝毫扭捏,仿佛这只是一个习武之人对另一个习武之人最寻常的援手。 王妍贞的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对上了一张清俊得近乎不真实的脸。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将那双剑眉、那管挺直的鼻梁、那微微抿着的薄唇照得纤毫毕现。 凌飞燕没有看她,只是稳稳地托着她的腰,等她站稳了,才松开手,退后半步。 王妍贞这才反应过来,脸颊骤然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红,连忙后退一步,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多……多谢。” 凌飞燕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阿米尔汗。 月光照在她脸上,将那双带着三分锋锐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这里是临安。你们两方在这儿比武,当真以为中原武林没人了么?” 此言一出,周围的中原武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叫好声。 中午那个被高丽人二打一掀翻的虬髯大汉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掌拍得啪啪响。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最不是滋味,这高丽女子下午替他们中原人出了头,此刻身体不适被人打翻在地,他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替她挨那一拳。 可他自知武功低微,上去了也是白给。此刻见这白衣少年翩然而落,一句话便掷地有声,他只觉胸中那口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吐出来了。 阿米尔汗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那张清俊得不像话的脸上停留了最久。“你,什么人?” 他也看出那高丽女子身体不适,自己胜之不武,但换成眼前这个白衣少年,他心中反而更不自在了。 在德里苏丹,男子以髯须浓密、虎背熊腰为美,眼前这人细皮嫩肉,眉眼比德里最好的舞姬还要精致,往那儿一站,简直像是戏文里走出来的假人。 凌飞燕淡淡道:“我要和你比武。”阿米尔汗愣了一瞬,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这身板? 可旁边围观的中原武人却看出了门道——方才那飘然而落的身法,举重若轻,落地无声,绝非常人能及。 当即便有人扯着嗓子喝彩助威,一声高过一声。 阿米尔汗被架在火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硬着头皮摆开了架势。 他的汉话说得磕磕绊绊,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中原人,都靠脸吃饭?” 凌飞燕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活动了一下手腕。月光照在她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阿米尔汗的脸色沉了下去,深吸一口气,皮肤下再次泛起淡金色的光泽——金刚身。 凌飞燕动了,她没有用天蚕功,那是她压箱底的功夫,对付一个二流货色,用不着。 她用的是公孙家的阴阳倒乱功,这套武功是她母亲公孙梦从公孙家带出来的,公孙止虽是个薄情寡义的混账,但公孙家的武学确有独到之处。 她此刻以手为刃,五指并拢,指尖微微上翘,整个人如同一柄被月光洗过的刀。 阿米尔汗的右拳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轰了过来——瑜伽术,蝎子式。 凌飞燕不退反进,左手轻轻一拨,五指如同抚琴般在他手腕上拂过。阴阳倒乱功,乱花拂柳。 阿米尔汗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进了一团棉花,所有的力量都被那股柔韧至极的劲力裹住、带偏、卸开。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侧歪去,重心瞬间失衡。 凌飞燕的右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五指收拢,扣住他的肩井穴,向下一压。 阿米尔汗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肩膀上压下来,整个人像一根被钉进地里的木桩,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砸得石屑纷飞。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拼命想要站起来。凌飞燕的手指只是微微加了一分力,他的脊椎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服不服?”凌飞燕的声音不高。阿米尔汗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飞燕松开手,退后一步。 阿米尔汗双臂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被师弟搀扶着站了起来,膝盖处的袍子已经磨破了,露出两块淤青发紫的皮肉。 他的嘴唇翕动了数次,终于挤出一句:“你……你偷袭!不算!而且,我今天,吃坏了肚子。肠胃,不舒服。否则,你,绝对,打不过我。” 此言一出,连围观的中原武人都笑得直不起腰。被一个女人踢翻了说车轮战不公平,被一个白衣少年按在地上说吃坏了肚子,这棕皮蛮子的脸皮怕是比临安城的城墙拐角还厚。 阿米尔汗身后那个肤色更深、身材敦实的年轻人——拉杰普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天竺话说道:“大师兄,让我上吧。我的蛇击式已经练到了第三重,身法比你灵动,这人的武功路数我大致看清了,他——” “你是什么东西?”阿米尔汗猛地转过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如同两柄淬了毒的刀,死死钉在拉杰普特脸上,“一个吠舍,也配替我出头?” 拉杰普特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的蛇击式明明比大师兄强,他的身法明明比大师兄灵动,他的眼力明明比大师兄锐利,可就因为他生错了种姓,他连替大师兄出头的资格都没有。 他用了三十年才从旁听杂役爬到“二师兄”的位置,可在阿米尔汗眼中,他依旧是一个吠舍。 永远是吠舍。 阿米尔汗不再看他,转过身,对凌飞燕扬起下巴,用那种磕磕绊绊、尾音往上翘的腔调说道:“你,赢了,我。但是,不代表,中原武术,比德里苏丹强。我,在德里苏丹,只排,第三百零一位。我上面,还有,三百位,高手。你,打得过我,打不过,他们。” 围观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比方才更加响亮的叫好声——不是喝彩,是起哄。 “三百位!”人群中有人扯着嗓子喊,“三百位往上一站,莫说动手,光报数就得报到天黑!” 又有人接话,掐着指头故作正经:“三百位若是一齐上阵,怕不是能横扫六合、踏平八荒,连蒙古铁骑见了都得绕道走——可惜,全卡在第三百零一位这儿了!”笑声震得檐下灯笼直晃,连那虬髯大汉都笑得直拍大腿。 阿米尔汗面不改色,下巴依旧微微扬起,仿佛这满堂哄笑不过是对他实力的另一种认可。 凌飞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好。等你那三百位高手来了,让他们一起上。我在这儿等着。” 阿米尔汗的嘴唇翕动了数次,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另一个师弟凑了上来。这人生的瘦高,颧骨如刀削,眼窝深陷,蓄着一部卷曲的短髯,名唤萨利姆。 他附在阿米尔汗耳边,用天竺话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大师兄,这人……恐怕连师父都不一定打得过。方才那一招,他根本没有发力。举重若轻,力道收放自如,这种境界,我只在师祖演示瑜伽术至高奥义时见过。” 阿米尔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何尝看不出来?那一掌按在他肩井穴上,力道不轻不重,恰恰好将他压得动弹不得,却又不伤他筋骨分毫。这不是打不过,是不屑于打。他引以为傲的金刚身,在对方面前像纸糊的一般。 萨利姆又道:“师父正在与那位大人物商谈,临行前一再叮嘱,切莫节外生枝。师兄,今日输了,未尝不是好事。输给一个不知来历的中原人,不丢人。若真赢了,反倒招摇。师父那边,也好交代。” 阿米尔汗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紫红色渐渐褪去。他忽然觉得师弟说得很有道理。他本就不是德里苏丹最顶尖的高手——第三百零一位,这是他自己说的。 输给一个可能是师祖级别的中原高手,有什么好羞耻的?换作师父来,也未必讨得了好。 他输得理所应当,输得心安理得。 反倒是那些围观的中原人,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赢了这一场就赢了整个德里苏丹——多么可笑,多么浅薄。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谦逊、隐忍、深藏不露的伟大武者。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哄笑的人群,脸上竟渐渐浮起一层悲悯的神色。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你们笑吧,你们尽可以笑。 真正的智者,从不与愚者争辩。 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狠狠瞪了拉杰普特一眼。 这个吠舍,方才竟想替他出头——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他承认,拉杰普特的蛇击式确实比他灵动,身法也比他快,单论招式变化,或许能在他手下撑过二三十招。 可那又怎样?真上了场,最多三招,便会被那白衣少年拆成散架。 他虽输了,至少还保全了德里苏丹的体面;若换了拉杰普特上,那才叫丢人丢到姥姥家。 他们德里苏丹的武学自然是天下第一的,只是他自己火候还差了几分,仅此而已。 拉杰普特立刻低下头,快步跟了上去。其余几个师弟也灰溜溜地跟在后面,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 高丽人那边,王妍珠的目光从凌飞燕落地的瞬间便再也没有移开过。 她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华贵的靛蓝色衣袍上,将那些暗纹照得若隐若现。 她的下巴依旧微微扬起,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不知何时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极力掩饰、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的亮光。 她看着凌飞燕从二楼飘然而落,看着凌飞燕一手揽住王妍贞的腰将她扶起,看着凌飞燕只用了一招便将那个棕皮蛮子按在地上,看着凌飞燕收手而立,月光照在她清俊的脸上,那双剑眉、那管挺直的鼻梁、那微微抿着的薄唇。 她的心跳得很快。 在德里苏丹,男子以髯须浓密、虎背熊腰为美;可在高丽,自新罗时代起,便崇尚一种清俊如竹、肤白如玉的美少年风仪。 那些画在屏风上的神仙人物、刻在石塔上的飞天伎乐,哪一个不是面若冠玉、眉目如画? 王妍珠自幼见惯了王宫里那些涂脂抹粉、精心修饰的王孙公子,原以为美男子不过如此。 可眼前这位——她看着他收手而立的侧影,月光将他清俊的轮廓镀成一层冷冽的银,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如削,薄唇微微抿着,不笑,却比任何笑容都让人挪不开目光。 这分明是那些古老壁画里的神仙人物活了过来,美得不像凡间应有之物。 王妍贞被凌飞燕扶起时的那一瞬僵硬,她看见了。 王妍贞退后半步时脸上那层极淡极淡的红,她也看见了。 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因为她的妹妹,远没有她自己的幸福重要。 王妍珠上前一步,步伐依旧是那种被刻意训练过的优雅,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可她那双细长眼睛里亮着的光,已经将她出卖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凌飞燕面前,站定,用那种流利得近乎刻意的汉话说道:“在下王妍珠,家父正是高丽当今的君主。”她顿了顿,目光在凌飞燕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她身后那柄用青布裹着的陌刀,“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凌飞燕微微抱拳,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扭捏。“在下姓赵,单名一个清字。赵氏远亲,久居江南,此番来临安,只为访友。” 她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沙沙的质感,像是刀刃擦过磨刀石,不刺耳,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听下去。 王妍珠眼中的光芒又亮了几分。 赵氏远亲,这四个字的分量,她掂得清清楚楚。 第882章 小甄子 王妍珠此行来临安,为的就是替父王与南宋朝廷搭上一条更稳固的线。 眼前这少年,武功高,相貌俊,还姓赵。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这一定是缘分。 “赵公子方才仗义出手,妍珠感激不尽。”她的声音比方才柔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被刻意打磨过的甜,“不知公子可有闲暇,赏光到酒楼一坐,容妍珠略备薄酒,聊表谢意。” 凌飞燕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王妍珠,落在二楼窗边那道青衫身影上。“我还有一位同伴。” 王妍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青衫男子。 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眉眼沉静,坐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王妍珠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不是不够出众,是与眼前这位赵公子相比,太过沉默,太过不起眼了。 凌飞燕朝二楼招了招手。“小甄子,下来。” 尹志平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小甄子?! 这称呼,是他被李圣经洗脑、误以为自己是甄志丙时用过的化名。 凌飞燕一直记着,此刻忽然叫出来,倒让他愣了一下。 随即便放下茶碗,起身下楼。 他走在月光里,青衫被夜风轻轻拂动,步履从容,神色平静,走到凌飞燕身侧,微微落后半步,站定,垂下双手,姿态恭谨,却毫无卑微之态。 凌飞燕对李圣经给尹志平洗脑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趁他记忆全失,以“甄志丙”之名将他圈在身边,没少占自己男人的便宜。 这笔账她记下了,早晚要与那西夏圣女当面算清。可眼下寻不见李圣经,便只能拿尹志平出气。 她侧过脸,对王妍珠淡淡道:“这是我的贴身护卫,自小净身入府,寸步不离。” 她将“寸步不离”四个字咬得极轻,嘴角微微弯着,目光却不看尹志平。 王妍珠身后的两个高丽年轻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原来是阉人,为了攀附权贵连那话儿都舍得割,倒是够狠。 再看尹志平那张轮廓分明却沉默寡言的脸,便觉得那上面写满了故事,只是那些故事都少了一样东西。 尹志平垂着双手站在凌飞燕身后半步,面色如常,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王妍珠倒是神色不变,只是对尹志平微微点了点头,便又将目光移回了凌飞燕身上。 她的眼神比方才更亮了。 一行人上了酒楼三楼,王妍珠早已命人备好了雅间。 紫檀木的圆桌,墙上挂着一幅米芾的山水,笔意淋漓。 窗外便是西湖,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隐约传来采菱女的歌声。 王妍珠请凌飞燕上座,凌飞燕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尹志平在她身侧落座,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仿佛对这场宴席毫无兴趣。 王妍贞坐在最末的位置,脸色依旧苍白,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的手按在小腹上,显然还在疼。可她不敢走。 王妍珠没有让她走。她只能坐在这里,脊背挺得笔直,嘴唇抿得紧紧的,像一个被摆放在最边缘的花瓶。 酒上来了,王妍珠亲自给凌飞燕斟了一杯,双手捧着递过去,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然后她看了王妍贞一眼。 王妍贞立刻会意,也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她的手微微发颤,酒液在杯口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尹志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王妍珠端起酒杯,对凌飞燕微微一笑。“赵公子,请。”说罢仰头饮尽,姿态豪爽。凌飞燕也端起酒杯,三口见底,干脆利落。 王妍贞咬着牙,也将那杯酒灌了下去。烈酒入喉,她的小腹又是一阵绞痛,额角的汗珠更密了。她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王妍珠又斟了一杯。“赵公子方才那一招,当真是行云流水。妍珠虽不通武艺,却也看得出公子手下留情了。那棕皮蛮子不知天高地厚,公子教训得好。”凌飞燕微微摇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两人便这样你来我往地喝了几杯,话也渐渐多了起来。王妍珠问凌飞燕师从何人,凌飞燕只说是家传武学,公孙一脉。 王妍珠不懂什么公孙不公孙,但“家传”二字,又让她眼中光芒更盛。她又问凌飞燕来临安访什么友,凌飞燕说是一位远房叔父,多年未见,只知在朝中任职,具体官职却不太清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符合赵氏远亲的身份,又留足了余地。王妍珠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了。 尹志平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中已大致了然。 王妍珠是嫡出的长公主,金尊玉贵;王妍贞的母亲大约只是宫人,甚至更低。 姐姐看妹妹,与看一个奴婢,原也没什么分别。 王妍珠正在与凌飞燕说话,目光却像是不经意地扫了王妍贞一眼。 王妍贞立刻又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第三杯。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酒液洒出了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她连忙用袖子去擦,动作慌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王妍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极轻极轻,随即便舒展开,继续与凌飞燕谈笑风生。 尹志平实在看不下去了,正要开口,那个精悍的高丽年轻人忽然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这位……甄公公,在下也敬你一杯。” 他将“公公”二字咬得极轻,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将他真实的心思出卖得干干净净。 尹志平没有看他,只是端起酒杯,与他虚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随即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王妍贞苍白的脸上。 “这位姑娘方才比武时便受了伤,此刻气色不佳,还是让她先回去歇息罢。” 那高丽年轻人眉梢微微一挑,与同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另一个生得白净些的年轻人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用那种故作天真的腔调说道:“倒是我疏忽了——忘了甄公公和妍贞姑娘一样,身上都少了件东西。想来是因此格外怜惜些。” 他将“少了件东西”几个字说得极轻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过才吐出来。 王妍贞的脸颊骤然烧了起来,不是羞红,是被羞辱到极处之后血液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的那种红。 她咬着嘴唇,细长眼睛里那层水润的光泽剧烈地颤动着,像是随时会碎开。 王妍珠也听出了这话里的不对劲——奚落一个太监也就罢了,把自己妹妹和一个阉人放在一起比较,传出去成什么体统? 她侧过头,责备地看了那白净年轻人一眼,目光冷冽,却并未开口斥责。 那年轻人立刻缩了缩脖子,讪讪地低下头去,嘴角却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凌飞燕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她放下酒杯,转向王妍珠,声音依旧是那种沙沙的质感,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冷。 “王姑娘,你这位同伴,脸色不太好。不如让她先回去歇息?” 王妍珠微微一愣,顺着凌飞燕的目光看向王妍贞。这才发现王妍珠的手指死死按着小腹,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满了却随时会崩断的弦。 王妍珠的眉头终于真正皱了起来。不是因为心疼,是因为在贵客面前失了体面。“妍贞,你先回去。”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 王妍贞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对凌飞燕和王妍珠各行了一礼,脚步虚浮地退了出去。 王妍贞走后,王妍珠的神色反而更放松了几分。她又给凌飞燕斟了一杯酒,自己却没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将那双细长眼睛里亮着的光照得格外分明。 “赵公子,”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尾音依旧是那种被刻意打磨过的甜,“妍珠此番来临安,其实是奉了父王之命。高丽虽远在海外,但心始终是向着大宋的。” 凌飞燕放下酒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王妍珠被她那双带着三分锋锐的眼睛看着,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定了定神,继续道:“蒙古势大,铁蹄已踏遍半个天下。高丽国小民寡,不得不暂时臣服,以免生灵涂炭。但父王说了,这只是权宜之计。高丽绝不会真心替蒙古卖命,更不会替他们造船、养马,来攻打大宋。这一点,请公子务必相信。” 凌飞燕微微点头。“王姑娘既然肯将这等机密坦然相告,赵某岂会不信。” 王妍珠眼中光芒更盛,又斟了一杯酒,双手捧着递过去。 这一杯,她没有陪饮,只是看着凌飞燕饮尽,目光在那张被月光照得清俊无匹的脸上流连了一瞬,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来。“赵公子此番来临安,可要进宫?”她问得小心翼翼。 凌飞燕放下酒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却像是刀刃上掠过的一抹月光,冷冽而温柔。“确有这个打算。” 王妍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那……妍珠也正要入宫拜见焰贵妃。若是公子不弃,不如同行?” 凌飞燕端起酒杯,对她微微一笑。“荣幸之至。”这一笑,王妍珠的耳朵尖都红了。 宴席散时,已是月上中天。王妍珠将凌飞燕送到酒楼门口,脚步比来时慢了不知多少倍。 夜风吹动她靛蓝色道袍的衣角,月光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将她那双细长眼睛里亮着的光照得格外分明。 她的嘴唇翕动了数次,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凌飞燕一眼,低声道:“赵公子,明日再见。” 凌飞燕对她微微抱拳。“明日再见。”说罢转身,步履从容地融入了月色之中。 尹志平跟在她身后,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青衫被夜风轻轻拂动,整个人如同一座行走在月光下的山岳。 王妍珠站在酒楼门口,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她身后的两个高丽年轻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其中一个凑上来压低声音道:“长公主,那姓赵的不过是个远亲,武功再高也就是个江湖人,您何必——” 王妍珠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凌飞燕消失的方向。“你懂什么。” 那年轻人低下头,眼中却不屑地一闪。他又岂能不懂?长公主看上那姓赵的了。他自知身份悬殊,轮也轮不到自己,可一个落魄的赵氏宗亲,配么? 尹志平与凌飞燕并肩走在回余玠宅邸的路上。月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出一段,尹志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赵公子,赵氏远亲。” 凌飞燕目视前方,“怎么,不好听?” “好听。”尹志平点了点头,“就是我这‘小甄子’,从头到尾,连句话都没插上。” 凌飞燕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她清俊的脸上,那双剑眉、那管挺直的鼻梁、那微微抿着的薄唇,活脱脱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我们不是来办正事的么?正事办成了就行。至于那些莺莺燕燕,我替你挡了,你还不乐意?” 尹志平张了张嘴,想说“你那是替我挡么”,但看着她那双带着三分促狭的眼睛,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王妍珠最后站在酒楼门口目送凌飞燕离去时的眼神,那分明不是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江湖人,那是在看一件让她挪不开目光的珍宝。 “超额完成任务。”他说。 凌飞燕眉梢微挑。“怎么说?” “高丽长公主,主动邀你同行入宫,替你引荐焰贵妃。这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顺利。原本我还担心怎么才能接近焰无双,现在看来不用我操心了。”凌飞燕的嘴角弯得更高了。“那你接下来做什么?” 尹志平想了想。“当你的跟班。小甄子嘛,不就是干这个的。” 第883章 套路还是那个套路 刘必成再来时,夜已深了。 他没有走正门,是从余玠宅邸后墙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翻进来的,落地无声,如同一只夜枭。 凌飞燕正坐在廊下擦拭那柄拆散了的陌刀,听见动静,手已按在了刀柄上,待看清来人,才松了手指。 刘必成从怀中取出一只油布包裹的扁平木匣,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两枚铜印,一方文书,还有一卷用细麻绳扎紧的帛书。 铜印的制式与寻常官印截然不同——不是方的,是圆的,边沿錾着一圈极细的雷纹,正中阳文篆刻“赵氏宗亲”四字。 尹志平拿起一枚,在掌心翻了个面,印纽是一只蜷伏的螭虎,雕工朴拙,不似临安匠人的手笔。 “真的?”凌飞燕问。 “真的。”刘必成的声音沙哑而笃定,“赵氏宗亲的印信,本就是我在管着。当年皇上离宫时,将这些都托付给了我。如今拿出来,不过是物归原主。” 他顿了顿,目光在凌飞燕和尹志平脸上各停留了一瞬,“从此刻起,你便是赵清,赵氏远亲,祖籍涪州,父辈迁居江南,宗谱上查得到,经得起任何人盘问。” 月兰朵雅走到石桌旁,低头看着那些印信和文书。 她的手指在帛书上轻轻抚过,触感冰凉,上面的字迹端正得近乎刻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她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了。“哥哥,飞燕姐……我能做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 尹志平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将她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以及那双湛蓝得近乎透明的眸子照得格外分明。 她的身高在女子中已算极为出挑,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出小半个头,站在那里如同一株被风吹弯了却始终不肯折断的白杨。 她的五官轮廓比中原女子深邃得多,颧骨不高但线条分明,眼窝微陷,瞳仁的颜色是那种极淡极淡的蓝,像是草原上最晴朗的天空被水洗过之后剩下的颜色。 这样的容貌,这样的身量,无论放在哪里,都太过扎眼了。 “你留下。”尹志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这次入宫,我和飞燕去。你的长相,一进去就会被人记住,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我可以用缩骨功。”月兰朵雅忽然开口。尹志平微微一怔,他倒是忘了,月兰朵雅不但能够改变身高,甚至还曾经易容假扮过自己。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还是摇了摇头。“飞燕最大的优势是熟悉南宋官场,便于行事,这些你是做不来的。” “而且,”尹志平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余大人这里需要人守着,曹玉堂动手之前,难保不会先清洗忠于宋理宗的旧臣。” 翌日,晨光初透。 临安城的瓦肆街巷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挑着担子的菜贩、推着独轮车的米商、支起油锅炸桧的老妪,已在雾气中忙碌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油炸桧的焦香、龙井茶的清苦、桂花糕的甜腻,还有河面上飘来的水草腥气。 凌飞燕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料子是上好的宋锦,暗纹织成流云纹,在晨光下隐隐泛着珠光。 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额前不留一丝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发际。 她的眉眼本就生得好,此刻换上了这身锦袍,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绦,悬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步履从容,衣袂在晨风中轻轻翻卷,整个人如同一柄被月光洗过的刀,又如同从某幅古画里走出来的王孙公子。 尹志平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青衫,跟在她身后半步,垂下双手,姿态恭谨,却毫无卑微之态。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雾气弥漫的街巷,朝高丽使团下榻的驿馆走去。 他们刚走到驿馆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拉扯争执之声。 一个高丽装束的男子正被两个伙计模样的人一左一右架着胳膊,他生得清瘦修长,面容清癯,颧骨略高,此刻涨红了脸,用生硬的汉话反复说着“我不要了”、“我不吃了”。 那两个伙计却不松手,脸上堆着笑,嘴里“客官”、“客官”地叫着,态度殷勤得近乎无赖。王妍珠站在一旁,眉头微蹙,正低声吩咐身后的随从去取银子。 王妍贞站在姐姐身侧,脸色比昨夜好了些,却依旧苍白,她抿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尹志平一问才知道,原来这男子清晨出门散步,听见街口有摊贩吆喝“新店开张,免费领取炒年糕”,说是只要坐在店里听一段书,便能免费品尝正宗临安炒年糕。 他初来临安,不懂这些市井门道,便兴致勃勃地进去了。 谁知坐下之后,年糕是端上来了,茶也沏上了,说书先生一拍醒木,从《三国》讲到《隋唐》,从英雄好汉讲到才子佳人,一口气讲了半个时辰。 他听也听了,吃也吃了,起身要走,伙计却笑眯眯地递上一张账单——茶钱,每位五百文;听书钱,每位三百文;炒年糕确实是免费的,但这茶和书,不能白听。 他争辩说自己没要茶,伙计便指着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说,客官,茶是您一坐下就沏上的,您不喝是您的事,但这茶叶、这泉水、这烧水的柴火,都是本钱。 他再争辩说自己是外地人不懂规矩,伙计便换了副面孔,说外地人也不能白吃白喝,临安城里打听打听,哪家说书铺子不是这个规矩? 一盘炒年糕不过十几文钱,可这茶钱、听书钱,加上“雅座费”、“茶水服务费”,林林总总加起来,竟要二两银子。 他不肯掏,伙计便不让他走,双方就这样拉扯了起来。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市井里的局,从来不看你是谁。 前世那些在小区门口摆摊、专骗老头老太太领鸡蛋“顺便”卖保健品,也是同一个道理——先拿“免费”把你引进来,再笑眯眯地掏空你的口袋。 千百年过去了,套路还是那个套路,变的不过是炒年糕换成了鸡蛋,说书先生换成了穿白大褂的“专家”。 其实二两银子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但他此行是为国事而来,不宜节外生枝,便让随从取了银子,将这笔冤枉账结了。 伙计接过银子,脸上的殷勤堆得更厚了,点头哈腰地将那男子送出门外,嘴里还说着“客官慢走,下次再来”。 那男子走出门外,整了整被扯歪的衣襟,脸上的涨红还未完全褪去。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正色道:“这炒年糕的味道确实不错,这门手艺,我一定要带回高丽去。” 尹志平闻言,忽然想起,在后世的某个时代,炒年糕被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那个半岛的传统美食,从街头小摊到电视剧里,无处不在,人人都说那是“我们的”。 原来,根子在这里。 王妍贞看见尹志平,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走上前来。“昨夜……多谢你。”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尾音微微发颤,目光不敢看他,只是落在自己脚尖前那一小片青石板上。 尹志平垂下双手,姿态恭谨。“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 王妍贞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王妍珠已走了过来,目光在尹志平身上停留了一瞬,对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向凌飞燕,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被刻意打磨过的甜。 “赵公子,让您见笑了。国仙大人初来临安,不懂这些市井门道,倒教这些刁民钻了空子。” 国仙?尹志平的目光落在那还在整理衣襟的男子身上。 这人竟是高丽国仙——那个十五岁由花郎晋升国仙、凭借出神入化的剑术在高丽排名第二的存在。 凌飞燕闻言,也不禁仔细打量起来。 此人约莫三十五六岁,身量极高,比寻常高丽男子高出整整一个头,长发用一根竹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落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 他的五官并不出众——颧骨略高,鼻梁挺直,嘴唇极薄,肤色是一种长年不见日光的苍白。 但那双眼睛,那双被垂落的发丝半遮半掩的眼睛,让尹志平的灵觉在一瞬间便提到了最高。 那不是一双三十多岁的人该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沉淀了太多东西——不是杀意,不是锋芒,而是一种被无数个日夜磨去了所有棱角之后,剩下来的、纯粹到极致的平静。 像是一潭被古木遮掩了太久的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他的目光在凌飞燕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尹志平,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王妍珠介绍道:“这位是我高丽国仙,金思郧金大人。此番父王特地请金大人护送我等来临安,一路上多亏金大人照拂。”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骄傲,显然对这位国仙极为敬重。 凌飞燕微微抱拳。“在下赵清,久仰金国仙大名。”金思郧没有回礼,只是又点了点头,目光便移向了远处晨雾中隐约可见的皇宫飞檐。 一行人穿过驿馆门前的大街,朝皇宫方向走去。 王妍珠走在最前面,与凌飞燕并肩而行,不时侧过头与她低声交谈,眼中的光芒比清晨的阳光还要亮。 金思郧走在最后,步履从容,衣袂在晨风中轻轻翻卷,整个人如同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剑。 尹志平跟在凌飞燕身后半步,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眼见王妍贞就在自己身旁,于是开口道:“王姑娘,檀君蹬发力时,是大腿先运劲,还是小腿先运劲?” 王妍贞微微一愣,昨夜尹志平在酒桌上替她说话,她一直记着。 于是认真解释道:“腰胯先沉,重心压到支撑腿,发力那条腿的大腿瞬间绷紧,将小腿像鞭梢一样甩出去。击中刹那大腿立刻放松,小腿借着反震弹回,中间没有力量滞留。” 她边说边用手比划,指尖在空中划出弧线,阳光照在她水润的侧脸上,与昨夜擂台上咬牙硬撑的模样判若两人。 身后那两个高丽年轻人不乐意了,压低了嗓音却偏要人听见:“跟一个阉人讲这些,他能听懂么?”“咱们高丽的腿法,传出去也不怕辱没祖宗。”王妍贞的手指僵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比划的手势慢了下来。 尹志平面色如常。太监的身份本就是伪装,他们越轻视,他便越安全。 王妍贞的目光向前排飘去——王妍珠正侧着头与凌飞燕说话,金思郧步履从容,谁也没有注意这边。 她收回视线,忽然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方才说的腰胯先沉,不能塌。尾闾垂直向下,命门后撑,大腿才能充分发力。弹的瞬间脚踝要松,绷紧了力道传不过去。击中后大腿立刻松,小腿自然弹回,脚踝在弹回时微微一挑,整条腿便像钟摆回到起手位置。” 尹志平听着,终于明白自己差了什么。差的不是速度,不是力量,是松紧之间的节奏。绷紧的瞬间甩出,击中的刹那放松弹回,力量没有丝毫滞留。 王妍贞看着他衣摆下那微微一动,细长的眼睛里亮起一层极淡极淡的光。 “赵公子,前面便是宫门了。”前排传来王妍珠甜脆的嗓音。 王妍贞立刻闭上嘴,那层光迅速收敛,重新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高丽庶女。 皇宫到了,但他们去的不是那座巍峨的、象征着大宋皇权的大内禁中,而是位于皇城西北角、紧邻西湖的一处行宫——集芳园。 这本是皇家赛马、演武、宴请外国使节的场所,占地极广,殿阁楼台掩映在层层叠叠的修竹与古木之间。 此刻,园门大开,各国使者的车马轿辇络绎不绝,旌旗招展,仪仗鲜明,竟有一种万国来朝的宏大气象。 第884章 万国来朝 尹志平跟在凌飞燕身后,穿过园门,眼前豁然开朗。秋日的阳光从琉璃瓦上滑下来,铺在临安皇宫西苑的校场上,将青石铺就的宽阔场地晒得微微发烫。 守门的官员验过凌飞燕递上的印信文书,目光在“赵氏宗亲”四字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一行高丽使团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垂手躬身,恭谨放行。 校场四周竖着五色旗帜,赤、青、黄、白、黑,每一面旗下都摆着数张紫檀木的太师椅,椅上铺着锦缎软垫。旗角在微风中轻轻翻卷,发出猎猎的轻响。 校场上已经聚了许多人。 凌飞燕的目光从那些旗幡上缓缓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尹志平和月兰朵雅探查到的情报里,只说各国使者来临安是为了银珠粉,为了与曹玉堂密谈。 可眼前这阵仗——彩旗,仪仗,御座,万国来朝——分明是早就准备好的,曹玉堂或者说金无异,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尹志平一眼扫过去,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准确地说,是那夜在曹玉堂秘密宅邸的窗外,他隔着绵纸缝隙见过的那群人。 大越陈朝的使者坐在青色旗帜下,为首的是一个肤色黧黑、颧骨高耸的中年男子,穿着立领窄袖的靛蓝布衣,腰间佩着一柄弧度极大的弯刀。 那弯刀的刀鞘上镶着玳瑁和螺钿,拼成一只展翅的凤凰,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尹志平记得他——那夜在曹玉堂面前,他用带着浓重安南口音的汉话问“曹公公,你这次,真的有把握吗”。他的武功路数,从腰间那柄弯刀便能猜出七八分。 安南的刀法,受占城和真腊影响极深,讲究弧线切削,刀走偏锋,与中原的直劈横扫截然不同。 阿洪姆的使者坐在黄色旗帜下,是一个披着赭红色袈裟、眉心点着朱砂的僧侣。他的肤色棕褐,眼窝深陷,双手合十时指尖微微上翘,指甲修剪得极短极干净。 那夜他说“我国王陛下已经下令销毁所有罂粟田”,汉话带着一种奇异的卷舌音。阿洪姆的武学,与天竺瑜伽术同源而异流,更注重呼吸与内息的配合,招式看似缓慢,实则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手气息转换的节点上。 这僧侣的呼吸绵长得惊人,尹志平当时默数了一下,他完成一次呼吸循环的时间,比寻常武人长了足足三倍。 吴哥王朝的使者坐在白色旗帜下,是一个裹着色彩斑斓棉麻织锦、耳垂被沉重金环拉得老长的中年男子。 他的肤色是长年日晒的古铜色,颧骨上纹着两道上挑的青色图腾,像是某种古老的祝福,又像是一种身份的烙印。 他赤着双脚,脚背上覆着厚厚的茧,脚趾张开,稳稳地抓着地面。吴哥的武学,脱胎于高棉帝国的古拳法,讲究以肘、膝、胫为攻击点,全身皆是武器。 这人坐在那里,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块肌肉都保持着微妙的张力,随时可以暴起伤人。 蒲甘王朝的使者缩在黑色旗帜下,是一个穿着深褐色长袍、面色蜡黄的老者。他低着头,双手拢在袖中,整个人像是要缩进椅子里去。 那夜他几乎没有开口,只是紧张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绞紧。 蒲甘是银珠粉的产地,漫山遍野的罂粟田,换来了南宋的丝绸、瓷器和铜钱。这笔生意,让蒲甘的王室赚得盆满钵满,也让这个使者在此刻的场合里抬不起头来。 他的武功并不高,但尹志平注意到他的袖口隐约露出一截极细的银链——那是一种极隐蔽的软兵器,专门用来锁拿对手的关节。修为不够,奇门兵器来凑。 德里苏丹的使者坐在红色旗帜下,为首的是一个年约五旬、身材魁梧、蓄着浓密卷曲灰白胡须的男子。他穿着一身绣金线的墨绿色长袍,头上那顶尖顶帽的宝石比阿米尔汗的那颗大了足足两圈。 他抱着肩膀,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校场中的众人,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傲慢。尹志平认得他——那夜在曹玉堂的宅邸里,他就是用这种姿态,说出“我们的骑兵,是最好的”这句话的。他是阿米尔汗的师父。 阿米尔汗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扬起,姿态与他的师父如出一辙。拉杰普特站在更后面,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 大理的使者坐在青色与白色之间的位置,旗帜是独特的深蓝,上面绣着一株姿态奇古的茶树。 尹志平的目光在那面旗帜上停留了一瞬。大理段氏,一阳指。可那夜出手截杀焰贵妃使者的两个大理高手,用的虽然是一阳指,但他们口中的“殿下”却不是陛下。大理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浑。 他正想着,大理使者中为首的那人忽然侧过头,目光与他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那是一个年约四旬、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道袍,料子寻常,剪裁也寻常,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寻常的读书人。 但他的眼睛,那双深陷在眼窝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让尹志平的灵觉骤然绷紧。这人见过血,很多很多的血。 那人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佛尹志平只是一粒尘埃。尹志平也收回了视线,垂下眼帘。 一灯大师出家后大权逐渐旁落,大理段氏明面上的皇帝是段兴智,可真正执掌国政的是高氏兄弟。 这个人姓高,还是姓段? 凌飞燕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问:“那些人,你都见过?” 尹志平微微点头,同样用气音将方才观察到的各国使者的身份、武功路数、大致修为,一一说给她听。 他说得极快极简,每句话不超过十个字。凌飞燕听完,目光微微沉了一下。“大理那个,很危险。” 尹志平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除了这几国,还有素可泰、阿瑜陀耶、孟人王朝的使者,甚至更远的三屿、凌牙斯加也派了人来。 只是这些要么是夹在几大势力之间的小邦,要么远在南海之外,船队辗转数月才能抵达,在曹玉堂那夜的密会中根本没有他们的位置。 今日能在这校场上占一面旗,已是借了万国来朝的虚名。 尹志平目光扫过那些陌生面孔,将他们的服色与旗号一一记下,便收回了视线。 就在这时,校场正北方的丹陛上,传来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喝声——“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尹志平和凌飞燕也随着众人起身,目光微微垂下,姿态恭谨。 丹陛上铺着赤色的地毯,两侧摆着鎏金的铜鹤香炉,鹤嘴中吐出袅袅的青烟,将整个丹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檀香之中。 仪仗分列两侧,手持金瓜、钺斧、朝天镫,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丝竹声悠悠响起,是《咸和之曲》,庄重而古雅。 一个头戴通天冠、身穿绛紫龙袍的老者,在内侍的簇拥下,缓缓走上了丹陛。 他的步伐很慢,慢到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精心的丈量,龙袍的下摆在地毯上拖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校场中的各国使者,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居高临下的笑意。 尹志平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见过真正的宋理宗。襄阳城外的地宫里,那个面容枯槁、却依旧强撑着帝王威严的老人。 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睑下方是常年不见天日留下的青黑,颧骨高耸如刀削,两鬓的头发白得像雪。 可他坐在那里,目光扫过众人时,依旧带着一种被岁月和苦难反复淘洗之后才会有的、沉甸甸的威严。 眼前这个“宋理宗”完全不同。他的面容比真正的宋理宗年轻了至少十岁,脸上的皱纹浅而少,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坐在那里,看似颇有帝王之威,可尹志平看得分明——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光滑,没有任何握笔留下的茧。 他的手,不是帝王的手,甚至不是读书人的手。那是一双养尊处优、从未握过刀、从未写过奏章、从未在深夜里批阅过如山的公文的手。 这不是金无异。金无异的武功深不可测,刘必成说他至少是半步破虚,一掌能拍碎金钟罩已臻化境的禁军统领的天灵盖。 可眼前这个人,身上没有丝毫内力的波动。他就像一个被精心雕琢出来的花瓶,摆在龙椅上,远看雍容华贵,近看空空如也。他是金无异的替身,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替身。 尹志平的目光移向他身侧。那里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装,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珠光。 宫装的剪裁极合身,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肩窄,腰细,臀丰,双腿修长。 她的长发挽成高髻,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凤口中衔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垂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方,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脸。她的五官与焰玲珑有五六分相似——但她比焰玲珑更美,美得更加凌厉,更加咄咄逼人。 焰玲珑的美是艳,是媚,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口干舌燥的诱惑;她的美是冷,是傲,是那种让人自惭形秽、不敢直视的压迫。 焰无双,焰玲珑的母亲,黑风盟副盟主,金无异最信任的人之一。 尹志平看着她那张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脸,焰玲珑已经二十多岁了。 她的母亲,至少也该是四十许人,可岁月似乎忘记了这具躯壳,只带走了她的温度,留下了她的美丽。 曹玉堂站在丹陛的另一侧,面白无须,眼窝深陷,整个人如同一具被风干了的蜡像。 他微微躬着身,姿态谦卑,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的内侍。 但尹志平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扫过各国使者时,尤其是在大理高氏那个中年男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旁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尹志平的灵觉捕捉到了。 “陛下万岁,万万岁。”各国使者参差不齐地拜了下去,口音各异,腔调各异,连鞠躬的幅度都各异。 大越使者双手合十,腰弯得最深;德里苏丹的哈桑只是微微欠了欠身,下巴依旧扬着;吴哥的波尔布特赤着双脚,脚趾扣着地面,整个人俯下去时像一头收敛了利爪的豹。大理高氏的高泰明姿态最是从容,拱手作揖,不卑不亢,仿佛他不是来朝贡的属国,只是来邻家赴一场寻常的酒宴。 假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右手微微抬起,掌心向下,轻轻一按。“诸位平身。四海升平,万国来朝,朕心甚慰。尔等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朕已命人备下酒宴,今夜便在宫中为诸位接风洗尘。”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被反复训练过的、恰到好处的亲切。曹玉堂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用那种尖细却不刺耳的腔调将各国使者的名号、贡品一一唱报了一遍。 大越献上南海珍珠十斛,象牙二十根;阿洪姆献上犀角一对,旃檀百斤;吴哥献上翠羽百枚,龙涎香十两;德里苏丹献上宝马两百匹,金刚石一颗。蒲甘的使者缩在最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蒲甘……献上银珠粉……五百斤。”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银珠粉。那个让各国使者深夜聚在曹玉堂宅邸密谈的白色粉末,此刻竟被当作贡品,大大方方地唱报了出来。 假皇帝面色如常,微微点头。“蒲甘有心了。”轻描淡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走完了这一套冠冕堂皇的过场,大越使者阮福海终于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用那种尾音往下沉的安南口音说道:“陛下,蒙古铁骑已借道吐蕃,兵锋直指大理。大理若失,大越便是下一个。大越国小民寡,求陛下指一条生路。” 阿洪姆的僧侣也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声音里带着那种奇异的卷舌音。“陛下,阿洪姆也需要大宋的帮助。” 吴哥的波尔布特赤着双脚,脚趾扣着地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反复锻打过度的坚硬。“吴哥的拳法,打不过蒙古的铁骑。” 第885章 我们已经赢麻了! 高丽这边,王妍珠上前一步。 她的步伐依旧是那种被刻意训练过的优雅,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陛下,高丽虽不得已暂臣于蒙古,但那不过是权宜之计。父王说了,高丽绝不会真心替蒙古卖命。蒙古人要我们造船,我们就用没有干透的木料;要我们养马,我们就把马喂得瘦骨嶙峋。高丽的心,始终是向着大宋的。” 她说这番话时,目光坚定,语气诚恳,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 可回来之后,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凌飞燕,脸颊微微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红,声音也低了几分。“赵公子,其实我们原本只是想来拜见焰贵妃,献上贡品便回。没想到陛下临时改了主意,我们也是一早才得知消息,来不及知会公子,实在抱歉。” 凌飞燕微微摇头,“长公主言重了。计划不如变化,赵某也不过是适逢其会,未必不是好事。” 王妍珠这一表态,高丽算是把立场摆明了——至少在表面上,是站在大宋这边的。其他几个附属国的使者对视一眼,口风也纷纷变了。 素可泰的使者说他们也不愿替蒙古卖命,只是迫于形势;阿瑜陀耶的使者说他们一直在暗中支持大宋的海商;就连缩在角落里的三屿使者,也小声说了句“三屿虽远,心向天朝”。一时间,校场上竟有了几分同仇敌忾的气氛。 德里苏丹的哈桑抱着双臂,下巴依旧微微扬起,用那种磕磕绊绊、尾音往上翘的腔调说道:“蒙古人,已经来了。我们的骑兵,是最好的。可是蒙古人比我们更多,比我们更不怕死。我们需要大宋,挡住他们。”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不是求,是合作。” 假皇帝坐在龙椅上,将所有人的话一一听完。 他的嘴角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然后开口了。 “蒙古?朕与蒙古交锋多年,未尝一败。你们说的那些——铁骑,弓弩,屠城——朕当然知道。朕比任何人都懂蒙古。没有人比朕更懂蒙古。他们很强,非常强,但大宋的军队,更强。朕的将士,是最勇敢的,朕的城池,是最坚固的,朕的武备,是最精良的。蒙古人打了很多年,打了很多地方,可他们打不过大宋。大宋一直在赢,赢了很多很多。你们看到的那些消息,说蒙古人占了这里占了那里——假的。朕告诉你们,都是假的。大宋没有败,大宋永远不会败。” 尹志平垂着双手站在凌飞燕身后半步,听着这一连串的“最”、“很多很多”、“假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也喜欢说“没有人比我更懂”,也喜欢把一切复杂的问题简化成“我们在赢,我们赢了很多很多”,也喜欢用最绝对的词汇描述最空洞的事实。 那个人当总统的时候,也是这般坐在椅子上,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众人,嘴角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被反复训练过的自信。 穿越者?不,不是。金无异不是穿越者,他的这个替身更不是。这只是人类在掌握权力之后,一种自然而然的、跨越时空的趋同。当你坐在那个位置上,所有人都看着你,你只能说“我们一直在赢”。因为你不能说出那个真正的答案。 假皇帝说完了。校场上安静了片刻,各国使者的脸上表情各异——大越的阮福海眉头紧锁,阿洪姆的僧侣双手合十低垂着眼帘,吴哥的波尔布特用赤脚碾着地面,德里苏丹的哈桑下巴依旧扬着,嘴角却微微下拉。他们不是傻子。真正在赢的人,不需要反复说自己在赢。 假皇帝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沉默里的微妙。他忽然话锋一转,声音拔高了几分。“朕知道,你们中有人不信。没关系。朕今日请诸位来,不只是听朕说话。朕听说,诸位此番带来的,都是各国最顶尖的高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校场中那些肤色各异、服色各异的武者,“既然高手都在这里了,那便用武者的方式说话,让诸位看看我大宋的实力。隋唐之时,万国来朝,便是在这校场上以武会友。赢了的,便是天下第一。” 曹玉堂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用那种尖细却不刺耳的腔调将规则细细道来。规则倒也不复杂——三处擂台同时进行,任何武者败阵后不可再登台,同一国度的武者可轮流上阵,战至最后留在擂台上的三人,便是胜者。 “胜出的三位,将与我大宋的一位高手进行最后的较量。而最终胜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将获得一面金牌。” 假皇帝微微一笑。“这面金牌,由朕亲自颁发。持此金牌者,可向大宋提一个请求——只要不违大宋律法,不伤大宋国体,朕,尽力满足。” 校场上骤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这赏赐太重了。不是金银,不是官爵,是一个来自大宋天子的“请求”——在蒙古铁蹄压境、各国都在寻找生路的当口,这面金牌的分量,比任何珍宝都重。 “不止如此。”假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被刻意打磨过的慷慨,“前三名,每人赏千金,绢百匹,御酒十坛。另赐‘万国武士’腰牌一枚,凭此腰牌,可在大宋境内任意州府调拨粮草、征用驿马。诸位远道而来,朕不能让你们空手回去。” 各国武者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粮草,驿马,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在蒙古铁蹄压境、各国都在拼命积蓄力量的当口,谁能拿到这块腰牌,谁就能在大宋境内畅通无阻地运输物资。这比千金绢帛,贵重了何止百倍。 哈桑抱着双臂,下巴依旧微微扬起,用那种磕磕绊绊、尾音往上翘的腔调问道:“陛下,大宋派出的,是哪一位高手?我们德里苏丹,这一次,没有派最强的人来。如果大宋派的,是成名已久的高手,赢了,也不光彩。” 假皇帝微微一笑,右手微微抬起,指向丹陛下方。那里,一个面容冷峻、穿着玄色劲装的男子,正抱着双臂,靠在丹陛的石栏上。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极薄,整个人如同一柄被反复锻打过度的刀——太薄,太利,仿佛随时会折断,却又让人不敢轻易去碰。“此人姓慕容,单名一个麟字。是朕钦点的武状元。” 尹志平听到“慕容”二字,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曹玉堂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用那种尖细却不刺耳的腔调,将慕容麟的功绩一一道来。 “慕容麟,年二十七,淳佑?三年武举魁首。去岁蒙古偏师犯境,慕容麟率三百步卒,于淮河之畔设伏,以寡敌众,斩蒙古千夫长一名,百夫长三名,缴获战马百余匹,军旗十余面。蒙古人溃退时,自相践踏,死伤无数。那一战,大宋赢得漂亮,赢得彻底,赢得蒙古人至今不敢再犯淮河。” 他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可能是为了配合假皇上,每说一个“赢”字,尾音便微微上扬,像是在每一个句号后面都挂了一面小小的旗帜。 说到“斩蒙古千夫长”时,他的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仿佛那把刀是他亲手挥出去的。 说到“缴获战马百余匹”时,他的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像是在将那些战马一匹一匹地牵回来。说到“蒙古人至今不敢再犯”时,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各国使者,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恰到好处的自豪。 “不止这一战。今年春,蒙古人派了探子潜入边境,想刺探大宋的军情。慕容麟亲自带队,三日三夜不眠不休,追踪数百里,将那一队探子尽数擒获,一个都没有跑掉。审问之下,供出了蒙古人在边境安插的十余处暗桩。慕容麟连夜带人,将这些暗桩一一拔除。蒙古人的耳目,被他连根拔起。又赢了。赢得干净利落,赢得蒙古人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暗桩是怎么没的。还有今年夏,蒙古人派了使者来,表面上是议和,实际上是来刺探临安的虚实。慕容麟奉命护卫使团,全程寸步不离。那使者回去之后,对蒙古大汗说了一句话——‘大宋有猛士如云,不可图也’。蒙古大汗听了,整整三日没有上朝。又赢了。赢得不动声色,赢得蒙古人自己替我们传话。” 假皇上明显有些兴奋,接过话说道:“朕登基以来,大宋与蒙古交手,大小数十战,未尝一败。慕容麟一个人,就赢了很多很多。朕的武状元,实至名归。我们一直在赢,已经赢麻了……” 假皇上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尹志平已经听不进去了——遇到一个像懂王那样的人,你很难从他嘴里听到任何一句真话,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只是坐在那把椅子上,反复地赢,反复地麻,反复地用最绝对的词汇堆砌最空洞的事实。 倒是王妍珠不知何时已凑到凌飞燕身侧,压低声音,用那种刻意收敛却依旧掩不住雀跃的语调说道:“赵公子,那位慕容麟,听说是曹公公的外甥。曹公公没有儿子,对这个外甥,比亲生的还亲。” 尹志平听在耳中,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可他心里已经翻涌起了惊涛骇浪。慕容。曹玉堂的外甥,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碰撞、串联,渐渐拼出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轮廓。 曹玉堂是慕容麟的舅舅,曹玉堂要反,要废了金无异,换一个听话的傀儡。等到龟血与蛇血融合,他断肢重生,那个傀儡就可以扔了。他自己坐上去。 可如果,曹玉堂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自己呢?如果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慕容麟呢?慕容这个姓氏,几百年来只做一件事——复国。 慕容龙城没有做到,慕容复没有做到,慕容家的列祖列宗都没有做到。可他们没有放弃。他们只是藏起来了,藏得更深,藏得更久,藏到所有人都忘记了还有这个姓氏的存在。 然后,在所有人都忘记的时候,他们悄悄地,把自己的血脉嵌入了这个帝国最核心的权力结构之中。 曹玉堂是慕容麟的舅舅,曹玉堂掌管织造司,掌控整个南宋的情报网和财政命脉,曹玉堂要反。他反的不是金无异,他反的是赵宋的江山。 大越使者阮福海上前一步:“陛下,武功是杀人技。刀剑无眼,擂台上若有人死伤,该如何处置?” 假皇帝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阮福海脸上,“死伤?阮使者,你做生意,会不会亏本?会。你出海打鱼,会不会遇上风暴?会。你种地,会不会遇上蝗灾?会。做什么事没有风险?比武也是一样。朕拿出了最好的擂台,最好的赏赐,最好的机会——这是朕的投资。你们派出最好的武者,冒着受伤的风险,去争取这些赏赐和机会——这是你们的投资。投资就有风险,风险自己承担。这很公平。没有人逼你们上擂台,你们自己选择上去,就要自己承担后果。朕的武状元慕容麟,他也会承担他的风险。这叫对等。这叫公平。朕做生意,从来讲究对等。不对等的生意,朕不做。” 焰无双站在丹陛一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假皇帝这番做派虽是她默许的,让他自由发挥,可这“投资”、“风险”、“回报”的腔调,说得太像生意,不像天子。 焰无双目光微侧,与曹玉堂短暂交汇。曹玉堂依旧躬着身,面无表情,只是右手拂尘在肘弯处轻轻一压,动作极微,却让假皇帝立刻收声,那抹笑意僵在嘴角。 焰无双微微侧过头,对身后一名侍女低声说了几句。那侍女躬身退下,很快便带着两个身穿深蓝色直垂、头发剃成月代、腰佩长短双刀的男子走进了校场。源家的人。平贞盛跟在后面,姿态谦卑得近乎匍匐。 第886章 我滴万税爷 源义弘走到丹陛下方,单膝跪地,用那种磕磕绊绊、尾音往上翘的中式日语说道:“陛下,东瀛武者,愿意出战。我们东瀛的武士道,讲究的是——生如樱花,死亦如樱花。樱花最美的时候,不是盛开,是凋零。凋零的那一刻,花瓣离枝,飘落风中,没有一丝留恋。武士死在擂台上,便是最美的凋零。不需要赔偿,不需要抚恤,死在强者刀下,是武士一生最大的荣耀。我们东瀛的武者,不怕死。怕死,就不配做武士。” 平贞盛立刻将额头贴在手背上,姿态谦卑得近乎虔诚。“源大人说得是。我们东瀛武者,从小便学习武士道。刀,就是我们的灵魂。死在擂台上,便是灵魂回到了刀中。不需要任何人负责。” 假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各国使者,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听见没有?东瀛的武士,就很懂。朕就喜欢和这样的人合作,阮使者,你们大越的武者,怕不怕死?” 尹志平心中那点疑惑终于有了答案。东瀛人。他方才还在想,源家和平家的人怎么一直没有露面,原来早就在这里候着了。只是他一时还看不透,这些东瀛人究竟是曹玉堂安插的暗棋,还是焰无双这边的人。平贞盛那副匍匐在地的虔诚姿态,与源义弘单膝跪地、高谈武士道的模样,看似一个谦卑一个激昂,可骨子里那股子将死亡轻描淡写的冷硬,分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焰无双的目光与高丽国仙金思郧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金思郧微微点头,上前一步,依旧是那种字正腔圆、尾音微微上扬的高丽汉话。“陛下此举,令在下想起一事。半年前,襄阳郭靖郭大侠曾在陆家庄举办英雄大会,广邀天下豪杰,共商抗蒙大计。那一战,蒙古人的气焰被压了下去,确实大快人心。但英雄大会终究是江湖人自发之举,比不得今日——陛下亲自主持,万国高手云集,这才是真正的天下盛会。” 假皇帝听到“郭靖”二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待金思郧说完,那抹笑意便重新挂回了嘴角。“郭靖?朕听说过他。江湖人,讲义气,朕很欣赏。但是——江湖人的格局,终究是小了。他们只知道打打杀杀,赢了就喝酒,输了就拼命。朕不一样。朕看的是大局。蒙古人为什么能横扫天下?不是因为他们比你们都能打,是因为他们掐住了商路。他们想让谁赚钱,谁就能赚钱;想让谁活不下去,谁就得死。” 他顿了顿,右手微微抬起,五指张开,像是在虚空中握住了一条看不见的缰绳。“但蒙古人忘了一件事——他们的商路,有一半要经过海。而海,是大宋的海。朕可以让他们过,也可以不让他们过。朕可以加税,让他们赚的每一文钱都有一半归朕;朕也可以封锁海峡,让他们一艘船都出不去。你们以为朕在做什么?朕在掐住蒙古人的命脉。他们可以打下再多的地方,但他们的马吃不了草料,他们的刀换不了铁,他们的贵族穿不了丝绸——他们就得来求朕。朕不用一兵一卒,就能让他们低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尾音越来越上扬,每一个“朕”字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落出来。说到“掐住命脉”时,他的五指骤然收拢,仿佛真的掐住了什么东西的咽喉。说到“封锁海峡”时,他的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横线,像是在地图上画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尹志平面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加税。封锁海峡。掐住命脉。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临安的皇宫校场上,而是坐在某个大洋彼岸的椭圆形办公室里,看着那个顶着一头金发的老头对着镜头挥舞双手,嘴里不断蹦出“关税”、“制裁”、“极限施压”。 原来这套路数,不是那个老头发明的。或者说,当一个人坐上了那个位置,面对一群他既要拉拢又要威慑的人时,这套话术便会自然而然地从他嘴里长出来。千百年过去了,人性从未改变。 假皇帝的这番话,却让校场上的各国使者脸色都变了。不是被鼓舞了,是被吓住了。加税、封锁海峡、掐断商路——这哪是对付蒙古,这分明是在警告他们:你们谁要是敢不听话,朕照样可以掐住你们的脖子。 大越使者阮福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阿洪姆僧侣捻着念珠的手指停住了。吴哥的波尔布特用赤脚碾着地面,碾碎了一粒极小的石子。就连德里苏丹的哈桑,下巴虽然依旧扬着,嘴角却微微下拉了一瞬。 曹玉堂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用那种尖细却不刺耳的腔调说道:“陛下圣明。今日这场盛会,非比寻常。江湖人的英雄大会,不过是草莽之争;今日,是万国以武会友,是天下英雄共聚一堂。依老奴愚见,不妨便叫作——‘万邦会武’。” “万邦会武。”假皇帝将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眼中的光芒骤然亮了起来,“好!这个名字好!万邦来朝,以武会友,就在今日!朕要的,就是这天下第一!”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尾音上扬到了极点,整个人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手张开,仿佛要将整个校场都揽入怀中。“朕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整军经武。朕的将士,是大宋最锋利的剑;朕的水师,是大宋最坚固的盾;朕的商路,是大宋最粗的血管。蒙古人想打?朕陪他们打。蒙古人想耗?朕陪他们耗。蒙古人想谈?朕也可以谈。但有一条——朕说了算。朕要让天下人都看见,大宋,才是这天下的中心!朕要让万国来朝,不是因为他们怕蒙古,是因为他们信大宋!” 他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震得五色旗帜猎猎作响。各国使者的脸上表情各异——有人被这股气势震住了,有人低下头去,有人在袖中攥紧了拳头。但没有人再开口质疑。 蒙古人这些年看似一直压着南宋打,铁骑南下,攻城略地,气势如虹。可有一个事实,被双方的厮杀掩盖得严严实实——蒙古人从南宋抢走的每一文钱,最终又通过商路流回了南宋的口袋。丝绸、瓷器、茶叶、盐铁,哪一样蒙古人能自己造出来? 他们只能买。而买,就要用真金白银。南宋的商人把货物运到边境,换成蒙古人的马匹、皮毛、药材,再运回临安,转手便是数倍的利润。这些钱,蒙古人看不见。他们只看见自己的银子像水一样流向南方,只看见南宋的城池越来越坚固,只看见那些被他们征服的土地上,人们穿的依旧是南宋的丝绸,用的依旧是南宋的瓷器。 这才是蒙古不得不灭南宋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南宋的兵锋有多锐利,是因为这片土地,是一个巨大的宝库。一个他们抢不走、搬不动、却源源不断在吸他们血的宝库。 假皇帝敢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番话,不是因为他真的蠢。是因为他知道,蒙古在经历了两次西征之后,已经耗尽了短期内发动大规模南侵的国力。贵由汗与金帐汗国的拔都势同水火,察合台汗国的汗位传承你杀我我杀你,托雷一系的蒙哥、忽必烈、旭烈兀、阿里不哥个个精明强干,却在贵由的打压下被派到前线领兵打仗。 这些消息,焰无双的人替他打探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蒙古迟早要经历一场内斗,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而这段时间,正是南宋喘息、积蓄、大发横财的窗口。他要做的,就是在蒙古人忙于内斗的时候,把能赚的钱全部赚到手,把能拉拢的盟友全部拉拢过来。等蒙古人内斗结束,腾出手来的时候,南宋已经有了足够的银子、足够的粮草、足够的人心。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一句话。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那些看上去威严无比、不可一世的权力,那些被精心包装成“天意”、“天命”、“天下大势”的东西,拆开了看,不过是一群人在一个台子上,用最响亮的声音说着最空洞的话,然后用最复杂的仪式和最繁琐的规矩,让所有人都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金无异是假的,这个替身是假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可此刻校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地听着,认真地怕着,认真地盘算着自己能从这场“万邦会武”里捞到什么。这就是权力。不在于真假,在于你信不信。 在曹玉堂的调度下,皇宫中的侍卫和太监如同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机器,快速而无声地运转起来。不过半个时辰,三处擂台便已搭建完毕。校场中央清出了三块八角形的场地,每块约莫五丈见方,边缘用白灰勾出界线,擂台表面铺着厚厚的细沙,既能缓冲落地的冲击,又能清晰地留下脚印。三块场地呈品字形排列,恰好将校场中央围出一小片空地。 曹玉堂用那种尖细却不刺耳的腔调将规则细细道来。每个国家派三名武者,任何人都可率先登台,迎接他国武者的挑战。败者下台,胜者留在台上,直到被下一个挑战者击败,或战至无人敢上。最终留在擂台上的三人,便是胜者。 这规则乍听之下极不公平——先上台的人,要承受车轮战的消耗;后上台的人,可以养精蓄锐,以逸待劳。但曹玉堂说得很明白:“战场上,也没有绝对的公平。蒙古人的铁骑不会等你们休息好了再来。今日这场比武,比的不只是武功,更是诸位审时度势、合纵连横的眼力。谁先上,谁后上,派谁去消耗别国的强手,谁留作底牌——全凭各国自行斟酌。” 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场比武,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武功较量。它是一场微型战争,考验的是各国在有限资源下的博弈能力。 那些稍强一点的——大理、东瀛、高丽、德里苏丹——都没有急于派出最强的武者。他们派出的都是次一等的好手,既能在擂台上试探别国的深浅,又不至于过早暴露自己的底牌。 而那些夹在几大势力之间的小国——素可泰、阿瑜陀耶、孟人王朝——则更加谨慎。他们的使者缩在旗帜下,目光在几大势力之间来回逡巡,像是一群在猛兽环伺中寻找安全路径的羚羊。 吴哥的武者个子不高,但往那一站,他国使者都离他远远的。 他们抗击打与中原的铁布衫、金钟罩截然不同。铁布衫练的是气——真气灌注周身,在皮肤下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可吴哥武者的筋骨不是靠气撑起来的,是实打实用皮肉一层一层磨出来的。他们的胫骨、脚背、膝盖,在无数次踢击椰子树的锤炼中,骨骼表面生出了一层极细极密的骨质增生,皮肤也被反复撕裂、愈合、再撕裂,最终变得比寻常人的掌纹还要厚,还要韧。 便是练了金钟罩的高手与他们交手,一拳打上去,对方固然被震得气血翻涌,自己的拳骨也像是砸在了铁树上,生疼生疼。而他们的膝肘一旦击中对手,那股纯粹由筋骨硬度带来的穿透力,比任何内功都要直接,都要霸道。 所以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去碰他们,哪怕赢了,自己也得断几根骨头。 可有人不愿意当这出头鸟,有人却天生爱出风头。无论什么场合,德里苏丹都能找到存在感,而且坚信自己才是全场的主角。 阿米尔汗早就按捺不住了。他看着三处擂台空荡荡的,看着各国使者你推我让、谁也不肯先上,嘴角那抹笑意便更深了。他脱去外袍,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大步走上了最左边的那块擂台。“德里苏丹,阿米尔汗。谁,来?” 第887章 还有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8章 御览群雄 此人名叫宫本藏之介,尹志平之前从未见过他——那夜在曹玉堂的宅邸里没有,来时商船上也没有。想来是早就来到了临安,一直藏在暗处,直到此刻才被唤了出来。 宫本藏之介站起身,走上擂台。他的步伐极慢,慢到每一步都像是在水中行走,脚掌落在细沙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在阮文山对面站定,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只是静静地站着。 阮文山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人,和前面所有对手都不一样。前面那些对手,无论是素可泰、阿瑜陀耶还是蒲甘的武者,身上都有一种“争”的东西——争胜,争名,争一口气。 可眼前这个老者,身上什么都没有。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块石头,一截枯木,一片落叶。 他不争,不抢,不怒,不惧。他只是存在着。阮文山深吸一口气,弯刀出鞘。刀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光,直奔宫本藏之介的咽喉。弧月斩。 宫本藏之介的右手动了一下。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刀的。所有人只看见一道白光闪过——不是刀光,是刀身反射的阳光,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线。然后刀已经回到了鞘中。 阮文山的弯刀停在了半空。他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红线,鲜血从那道红线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细沙上。弯刀从手中滑落,刀尖插入沙中,刀柄微微颤动。 宫本藏之介对他微微欠身,转身走下了擂台。从拔刀到收刀,前后不过一息。 大越使者阮福海的脸色变了。他派上去的阮文山,在大越已是排得上号的高手,可在这东瀛老者面前,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有看清。 他身旁的副使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阮福海沉默了一瞬,微微摇头。他没有再派第二个武者上去。一个就够了。再派,不过是徒增羞辱。 第三处擂台上,大理高氏的高升终于站了上去。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料子极好,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整个人如同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文竹。 大理段氏明面上的皇帝是段兴智,可真正执掌国政的是高氏兄弟。一灯大师出家后,杨氏家族杀了段氏皇帝自立为帝,高氏家族立即起兵平叛,剿灭杨氏,恢复段家王朝,并借机将势力扩展到大理全境。 后来高氏也曾废段氏自立,却被云南诸部反对,不得不重新将帝位让与段氏,却依旧保存了高氏的权势。 如今在蒙古军队征服大理前,大理由高氏兄弟执掌国政,国王段兴智大权旁落。此刻代表大理的,便是高家的人。他们不但学会了一阳指,而且还架空了整个大理。现在他们才是说话算数的人。 高升站在那里,不傲慢,不谦卑,只是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场还算有趣的戏。 吴哥王朝的波尔布特派了他的弟弟波尔钦上去。这人生的矮壮敦实,双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赤着双脚,脚趾如同铁钩般扣着地面。 波尔钦动了。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弹射出去。右肘,直奔高升的太阳穴。高棉古拳法,飞天肘。高升侧身闪开,肘锋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劲风削断了几根发丝。 波尔钦的右肘落空,左膝已经顶了上来,直奔他的心窝。高棉古拳法,穿心膝。这一膝极沉,带着他全身的重量和速度,便是碗口粗的椰子树,也要被顶出一个窟窿。 高升足尖点地,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向后飘退了半步。波尔钦的左膝顶空,右肘又到了。这一次不是飞天肘,是横扫肘。肘锋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极粗的弧线,直奔高升的咽喉。高升再退。 两人便这样一攻一闪,吴哥古拳法,实在太快,太密,太沉。换了任何一个人上去,面对这样的膝肘连击,恐怕早已被逼得手忙脚乱,露出破绽。可高升没有。因为他的手指一直没有闲着。 每一次波尔钦的膝肘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他的食指与中指便会并拢,指尖在阳光下亮起一点金黄色的光芒,精准无比地点向波尔钦最脆弱的地方——肘窝,膝弯,腋下,锁骨。 这些地方,是任何横练功夫都无法完全覆盖的死角。波尔钦的筋骨再硬,也硬不过穴道。一阳指的指力如同烧红的铁锥,每一次点中,都让他的半边身子骤然一麻,攻势便慢了半拍。 波尔钦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硬生生挨了高升七记一阳指——右肘窝两记,左膝弯两记,左肋一记,右肩一记,最后一记点在了他的大腿内侧。 他的整条左腿都在微微发颤,每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可他没有倒下。他的身体实在太强悍了。那些被一阳指点中的穴道,换了寻常武人早已瘫倒在地,他却只是动作慢了,力道减了,攻势依旧没有停。 高升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他忽然不再后退。足尖在细沙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柄被月光洗过的刀,不退反进,直直切入波尔钦的肘膝之间。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的金芒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亮。一阳指,破玉式。那道金芒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波尔钦的胸口膻中穴。波尔钦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座被抽去了地基的石塔,轰然向后倒去。 他的后背重重摔在白灰线外的细沙上,溅起一片沙尘。他挣扎了一下,想要站起来,可胸口膻中穴那股凝而不散的指力,将他的气血压得死死的,四肢百骸像是被灌满了铅。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赤着的双脚在白灰线外徒劳地蹬着细沙。 在一阳指面前,这些刚猛的攻击手段,就像是用拳头去打一根针——你还没碰到对方,对方的针已经刺穿了你的拳头。 三处擂台的战况渐渐明朗。德里苏丹的阿米尔汗虽然连战连胜,但每一场都消耗不小,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高丽这边,金思郧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王妍贞身上。“妍贞,你去。” 王妍贞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朝擂台走去。她走到阿米尔汗对面,站定,微微屈膝,摆出了起手式。 阿米尔汗看着她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可真是冤家路窄,此刻她又站到了自己面前。 阿米尔汗深吸一口气,皮肤下再次泛起淡金色的光泽,金刚身。王妍贞动了。 尹志平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腰胯之间。方才在宫门外,她曾对他说过——檀君蹬发力时,腰胯先沉,尾闾垂直向下,命门微微后撑。 此刻他看得分明,她在起腿的瞬间,腰胯果然微微一沉,重心压到了支撑的左腿上。紧接着右腿的大腿肌群瞬间绷紧,将小腿像鞭梢一样甩了出去。弹的瞬间,她的脚踝是松的,不是绷紧的——绷紧了力道传不过去,全淤在小腿上。这一脚比昨夜快了许多,直奔阿米尔汗的膝盖内侧。 阿米尔汗侧身闪开,右拳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轰了过来——瑜伽术,蝎子式。尹志平的目光又落在王妍贞的腿上。击中之后大腿立刻松,小腿借着反震弹回。她的右腿在落空的瞬间,大腿肌群骤然放松,小腿如同被弹簧拉回一般,自然而然地弹回了起手的位置。没有丝毫力量的滞留,整条腿就像钟摆一样,流畅得不可思议。 阿米尔汗的拳头擦着她的衣襟掠过。她的左腿已经紧接着扫了出去,直奔他的下盘。阿米尔汗抬腿格挡,胫骨与胫骨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王妍贞的身体微微一晃,但她的腰胯没有塌——尾闾依旧垂直向下,命门依旧微微后撑。 尹志平的手指在袖中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动。就是这个。她方才说的“不能塌,一塌力道就散了”,此刻他看得真真切切。她的整个身体就像一座被精确校准过的钟,每一根弹簧、每一个齿轮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运转。阿米尔汗的胫骨如同铁柱,她硬撼了一记,竟然没有被震退,反而借着反震之力,腰胯再次一沉。 这一次,尹志平看得更加清楚了。她的大腿肌群在瞬间绷紧到极致,将小腿以比方才更短、更快的轨迹弹射出去。弹的瞬间,她的脚踝是完全放松的,整条小腿就像鞭梢一样,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脚后跟那一点上。檀君蹬。 脚后跟结结实实地蹬在了阿米尔汗的胸口正中央。阿米尔汗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一蹬蹬得双脚离地,向后连退了七八步,一脚踏在白灰线外。 阿米尔汗低头看着自己踏在白灰线外的脚,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下巴依旧微微扬起,用那种磕磕绊绊、尾音往上翘的腔调说道:“你,赢了。但是,我,虽败犹荣。不要忘了,我昨天,还赢过你一次。你今天,车轮战,侥幸。” 此言一出,不知情者嗤笑他嘴硬,知情者却暗暗摇头——昨日这女子月事在身,他胜得本就不武,今日被人堂堂正正踹下擂台,竟还有脸翻旧账。 阿米尔汗面不改色,下巴依旧微微扬起,仿佛这满堂哄笑不过是对他实力的另一种认可,他转身走下了擂台。 他的师父哈桑坐在红色旗帜下,抱着双臂,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赞许。败了又如何?让所有人都记住了德里苏丹的名字,这就够了。他的二师弟拉杰普特想要站起身,却被哈桑一只手按住了肩膀,死死按在座位上。 拉杰普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的蛇击式明明比大师兄强,他的身法明明比大师兄灵动,可师父就是不让他上。 哈桑抱着双臂,目光落在校场中央那三处擂台上,仿佛拉杰普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尹志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种姓。能力再强,生错了种姓,便永远没有上场的机会。 大理高氏的高升依旧站在第三处擂台上,一阳指连败吴哥、素可泰两名高手,气定神闲。东瀛的宫本藏之介在击败阮文山后便走下了擂台,由另一个东瀛武者接替,那人又连败了阿洪姆和凌牙斯加的挑战者,稳稳占住了第二处擂台。 如今大理占一处,东瀛占一处,这两家派出的都是真正的高手,势在必得。只有高丽和德里苏丹之间的这处擂台,似乎还有变数。 哈桑站了起来,将外袍脱下,露出里面一身虬结的肌肉。他的身材比阿米尔汗更加魁梧,肩背的肌肉层层叠叠,如同一座被风化的山岩。他走上擂台,在王妍贞对面站定。王妍贞只觉得一座山压了过来,呼吸都为之一滞。 高丽这边,金思郧站起身。“妍贞,下来。” 王妍贞如蒙大赦,连忙走下擂台。她的腿还在微微发颤——不是累,是被哈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压的。 金思郧走上擂台,在哈桑对面站定。他的身形修长,与哈桑的魁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长发用一根竹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落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 腰间佩着一柄极长的剑,剑鞘是素白的,没有任何装饰。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如同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剑,锋芒尽敛,却让人不敢轻视。 哈桑的右手握住了腰间那柄弯刀的刀柄。那是一柄弧度极大的波斯弯刀,刀鞘上镶着玳瑁和螺钿,拼成一只展翅的凤凰。 他的瑜伽术已经练到了极高深的境界,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可以独立运动,关节可以弯曲到正常武人根本无法达到的角度。 金思郧的右手也握住了剑柄。他的剑是一柄高丽直剑,剑身比中原的剑长出足足一尺,剑刃极薄,薄到几乎透明,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哈桑动了。他的身法与阿米尔汗截然不同。阿米尔汗的身法是快,是狠,是刁钻;哈桑的身法是慢,是沉,是碾压。他每一步踏在细沙上,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 第889章 赵公子,艳福不浅 哈桑握刀的方式与中原武人截然不同——不是五指紧握,而是只用拇指、食指和中指轻轻扣住刀柄末端,整柄弯刀像是他手臂的延伸,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粗极重的弧光。 波斯弯刀,月落。 金思郧握剑的方式也与常人不同——右手握柄,左手却不像中原剑客那样捏剑诀,而是五指微张,在胸前缓缓划动,像是在拨动一张看不见的琴弦。 尹志平看着两人在擂台上的对峙,忽然明白了什么。高丽人的腿长,重心高,所以他们习惯跳,习惯在空中旋转腾挪,将全身的重量和速度凝聚在腿法之中。 德里苏丹的人看起来有些臃肿,腰间堆着赘肉,可他们的柔韧性好得惊人——瑜伽将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打磨得像门轴一样顺滑。他们能做出正常武人根本做不到的动作,从正常武人根本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体天赋,造就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学。高丽的剑法,飘逸,轻灵,如同风中柳絮;德里苏丹的刀法,诡谲,刁钻,如同沙中毒蝎。 尹志平正看得入神,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丹陛之上。 假皇帝坐在龙椅上,右手撑着下颌,眼皮半垂,嘴角那抹被反复训练过的笑意早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无聊。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打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哈欠,随即便像是想起了什么,强行将那半个哈欠咽了回去,重新挺直了脊背,嘴角又挂起了那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尹志平收回了目光。 他忽然觉得,这个假皇帝,倒也不是全无真性情。至少他刚才打哈欠的样子,是真的。 像懂王那样的人,最怕的就是无聊。 他们需要掌声,需要关注,需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擂台上,在那两个你来我往、刀光剑影的武者身上。 他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却成了最被忽略的人。 他能不困吗? 不止尹志平这样想,擂台下的各国武者也早就看出来了。 哈桑的弯刀看似势大力沉,可每一刀都留着三分力道,收刀比出刀还快;金思郧的剑看似轻灵飘逸,可每一剑都点到即止,剑锋在触到对方衣襟之前便已收回。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打得着实华丽——弯刀在空中划出的弧光如同一轮又一轮的弯月,长剑刺出的轨迹如同一道又一道的流星。 可华丽归华丽,两人的眼神都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在下棋,不像是在搏命。 尹志平忽然想起自己很久以前看《射雕英雄传》时的一个疑惑。 五绝级别的高手,为什么动不动就打上一天一夜,甚至三天三夜? 华山绝顶,欧阳锋和洪七公打了多久?从日出打到日落,从日落打到日出,最后打到两个人内力耗尽,油尽灯枯,相拥而死。 后来他才明白,不是他们想打那么久,是到了那个境界,想要速战速决,反而做不到。 因为双方的实力太接近了。你出一招,我看破了;我出一招,你也看破了。谁也不敢冒进,谁也不敢露出破绽。 而且到了五绝这个层次,交手早已不是单纯的招式比拼,而是内力、经验、心理、甚至是对天地气机的感悟,全部融为一体的全方位博弈。 就像两个绝顶的棋手,每一步都要算到几十步之后,每一步都要留好几种变化。这样的对弈,怎么可能快得起来? 更何况,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们不是生死相搏。欧阳锋和洪七公在华山绝顶,打了三天三夜,最后才拼到油尽灯枯。 如果一开始就以命相搏,十招之内,必有一人倒下。但十招之内倒下的那个人,也一定能在倒下之前,重创对方。 所以没有人愿意先出那致命的一招。因为先出的人,等于把自己的命也押了上去。 此刻擂台上的哈桑和金思郧,也是这般。 尹志平已是五绝初期,他看得分明——哈桑的修为,大概是准五绝;金思郧的修为,甚至可能已触摸到了五绝的门槛。 但两人都没有拿出真正的本事。哈桑的瑜伽术,最厉害的关节技还从未施展;金思郧的剑法,最致命的杀招也始终藏在鞘中。 他们都在等,等对方先露出破绽,等对方先沉不住气。可他们偏偏都是最沉得住气的人。 半个时辰过去了。擂台上细沙被两人的脚步犁出一道又一道弧线,弯刀与长剑碰撞的火星在暮色中明灭不定。 哈桑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金思郧的呼吸也比方才粗重了几分。但两人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像两潭死水。 假皇帝的第三个哈欠终于没能咽回去。他张大了嘴,眼皮几乎要合上了。 就在这时,曹玉堂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侧,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假皇帝的眼睛骤然睁开了。那里面没有困意,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骤然点燃的兴奋。 他微微侧过头,与曹玉堂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然后轻轻咳了一声。 曹玉堂直起身,用那种尖细却不刺耳的腔调朗声道:“陛下有旨——今日天色已晚,诸位武者激战多时,都已疲惫。比武暂且到此,和气为贵,明日再战。” 擂台上,哈桑的弯刀正划到一半,金思郧的长剑也刺到一半。 两人同时收招,各自后退半步,对丹陛方向微微躬身,便转身走下了擂台。 他们的脸上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再打下去,就真的要露出底牌了。 这个台阶,给得恰到好处。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曹玉堂身上。他方才对假皇帝说了什么? 是什么消息,让一个快睡着的人骤然精神抖擞? 王妍珠不知何时已凑到凌飞燕身侧,压低声音,用那种刻意收敛却依旧掩不住雀跃的语调说道:“赵公子,我方才听焰贵妃身边的侍女说,好像是波斯的使者来了,来得突然,连焰贵妃都有些意外。”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向前倾了倾身子。这个角度,她的胸口恰好贴在了凌飞燕的上臂外侧。 隔着那层薄薄的月白色锦袍,凌飞燕能清晰地感受到两团柔软的、带着温热体温的触感。 王妍珠似乎浑然不觉,又向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波斯远在万里之外,听说他们的商人要走整整两三月才能到临安。这回突然派使者来,也不知是为什么。” 凌飞燕的脊背绷得像一杆枪。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面色如常,但尹志平看得分明——她脖颈侧面那片被暮光照亮的皮肤上,一层极细极细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尹志平垂下眼帘,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之前是谁说“那些莺莺燕燕,我替你挡了”?现在倒好,莺莺燕燕是替他挡了,可她自己被另一只莺莺燕燕缠上了。 好在王妍珠终究是长公主,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太过纠缠。 她又说了几句,便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凌飞燕的胳膊,退回了高丽的席位。 尹志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了一句:“赵公子,艳福不浅。” 凌飞燕的脖颈上那层竖起的汗毛还没有完全平复下去。 她没有看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极轻极轻的两个字:“闭嘴。” 假皇帝似乎对酒宴有着非同寻常的热衷。曹玉堂的办事效率也的确惊人——不到半个时辰,原本铺满细沙的擂台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紫檀木的长案和锦缎软垫。 长案上铺着雪白的台布,银制的烛台上插着儿臂粗的牛油蜡烛,烛火将整个校场映得如同白昼。 各国使者依次落座,宫女和内侍如同流水般穿梭其间,将一道道菜肴端上桌来。 尹志平坐在凌飞燕身后半步的位置——这是贴身随从该坐的位置。他面前也有一张小案,上面摆着几碟菜肴。 凌飞燕却被王妍珠拉到了高丽的席位上,紧挨着她坐下。 王妍珠亲自给她斟酒,给她夹菜,给她剥虾,给她挑鱼刺。 凌飞燕端着酒杯,脊背依旧挺得像一杆枪,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依旧挂着,只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僵硬。 尹志平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有些恶趣味地想:这可是你自己主动找的,生怕我被女人拐走,现在你应该不会被女人拐走吧?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几碟菜。只一眼,他便认出来了。 鸳鸯五珍烩。炙鹿肉。花炊鹌子。荔枝白腰子。 这几道菜,他太熟悉了。不是因为他吃过,是因为他在书里读过。 洪七公潜入临安皇宫,偷吃了整整三个月,偷的就是这几道菜。 鸳鸯五珍烩,是用雌雄两只乳鸽,配上五种山珍——猴头菇、竹荪、羊肚菌、松茸、鸡枞——用文火煨足六个时辰。煨到鸽肉酥烂脱骨,五种山珍的鲜味全部渗入肉中,再用猛火收汁,将汤汁收成一勺浓稠的琥珀色。入口时先是鸽肉的鲜,然后是山珍的香,最后是汤汁的醇,一层一层,如同一首被精心编排的曲子。 炙鹿肉,选的是当年生的雄鹿里脊,用刀背拍松,再以秘制酱汁腌制一夜。烤的时候,火不能大,也不能小,要用果木炭的文火,一边烤一边刷酱,烤到表面焦黄、内里粉红。入口时外焦里嫩,酱汁的甜与鹿肉的鲜在舌尖上炸开,嚼起来有一种独特的、属于野味的嚼劲。 花炊鹌子,是将鹌鹑去骨,填入剁碎的火腿、香菇、马蹄、虾仁,再用猪网油裹了,外头包上一层荷叶,最后用黄泥封住,埋入炭火中煨熟。上桌时敲开黄泥,揭开荷叶,那香气便如同被关了太久的鸟,扑棱棱地撞进鼻腔里。 荔枝白腰子,最是考验刀工。猪腰剖开,片去筋膜,切成极薄的片,再在每一片上剞出荔枝壳般的花纹。下锅时水要滚,腰片下去,数三下便要捞起,多一下则老,少一下则生。腰片卷成一颗颗荔枝的形状,洁白如玉,入口脆嫩,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脏器特有的鲜味。 尹志平每样尝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好到他忽然有些吃不下去了。 洪七公在书里偷吃这些菜的时候,南宋还是那个南宋,临安还是那个临安。那时候的洪七公,大概想不到,几十年后,这片土地会被蒙古的铁蹄踏成废墟。那时候的南宋,大概也想不到,自己正坐在火山口上,吃着人世间最精致的美食。 凌飞燕还在被王妍珠喂菜。她的碗里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虾仁,鱼片,鸽腿,鹿肉,鹌鹑蛋,还有三块不同颜色的糕点。王妍珠的筷子还在不停地往她碗里夹,嘴里说着“赵公子尝尝这个”、“赵公子这个也好吃”、“赵公子你怎么不吃呀”。 凌飞燕的筷子在小山里拨了拨,夹起一块最小的糕点,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她嚼得很慢,很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逃避下一波夹菜攻势。 高丽的那两个师弟坐在稍远的位置,目光在尹志平和凌飞燕之间来回逡巡。其中一个生得白净些的,用那种压低了却偏要你听见的腔调说道:“你看,人家赵公子在那边吃香的喝辣的,他倒好,一个人坐在这儿,冷冷清清。” 另一个精悍些的立刻接话,声音不高不低:“你懂什么,人家赵公子是去陪长公主的,他一个阉人,跟过去做什么?碍眼么?” 白净的那个便笑了:“也是。长公主看上的是赵公子,又不是他。”精悍的那个也笑了,端起酒杯,对尹志平举了举:“甄公公,在下敬你一杯。一个人喝酒,多闷啊。” 尹志平端起酒杯,与他虚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方才那些话,一句也没有听见。 第890章 眼不见为净 尹志平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这些口舌之争上,他的脑海中还在反复回放着方才擂台上哈桑与金思郧的那一战。 弯刀与长剑,瑜伽术与高丽剑法,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学路数,打了足足半个时辰,谁也没有真正伤到谁。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到了那个境界,想要无伤取胜,实在太难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与裂穹苍狼的那一战。那时他刚练成紫府先天功不久,裂穹苍狼也是准五绝级别的修为。 两人以快打快,以伤换伤,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一死一伤。不是因为他们的武功比哈桑和金思郧差,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都没有留手。 准五绝之间的生死相搏,想要分出胜负,就必须付出代价。除非——除非像萧峰那样。少室山上,萧峰几招便逼退了慕容复、游坦之、丁春秋三人。 那是因为萧峰的实战能力太强,自己之所以能够战胜裂穹苍狼,最终靠的也是临机应变,看来只有从这方面才能够拉开同境界的差距。 想到慕容复,他便又想到了今日校场上那个慕容麟。曹玉堂的外甥,大宋的新进武状元,慕容家的血脉。 他刚刚只露了一面,便悄无声息地退入了丹陛的阴影之中,以至于许多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但慕容家的武学岂是这般简单?慕容复那一代虽彻底败落,可几代人的蛰伏,足以让一柄断剑重新淬出锋芒。 尹志平神游物外,浑然未闻,王妍贞却一字不落听在耳中,那莹白如玉的颊上渐渐浮起一层极淡的绯云,分不清是羞是怒,唇角已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你们两个,够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冷。那两个高丽年轻人同时愣住了。他们看着王妍贞,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白净的那个张了张嘴:“妍贞,我们不过是——” “你们不过是什么?”王妍贞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细若蚊蚋的腔调,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甄公子是我们的朋友。你们羞辱他,便是羞辱我。你们若是觉得我这个高丽庶女不配与你们同席,那我现在就走。”她说着便要起身。 那两个高丽年轻人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笑。“妍贞,妍贞,是我们不对,是我们嘴贱。你别生气,我们给你赔不是了。” 白净的那个端起酒杯,对尹志平举了举,脸上的笑意比方才殷勤了何止十倍,“甄公子,方才多有得罪,在下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饮尽。精悍的那个也连忙举杯,如法炮制。尹志平端起酒杯,与他们虚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王妍贞转向尹志平,“甄公子,方才他们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细若蚊蚋的腔调,仿佛方才那个用一根针一样的语气压制两个师弟的人,根本不是她。 尹志平对她微微点头。“王姑娘言重了,在下不曾在意。” 就在这时,德里苏丹的席位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过去。 哈桑正坐在长案后,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他伸出右手——在德里苏丹,左手是用来做不洁之事的,只有右手才能用来吃饭——五指张开,插入汤饼之中,捞起一大把,汤汁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将那团汤饼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然后又伸出左手,抓起一块炙鹿肉,同样放在碟子里。接着,他将汤饼和鹿肉混在一起,五根手指张开,在碟子里反复抓捏、搅拌。 汤饼被捏成了糊状,鹿肉被撕成了碎条,酱汁、汤汁、油脂混在一起,在他指缝间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然后他用右手的三根手指,从那一团糊状物中捏起一小撮,仰起头,张开嘴,放进嘴里。 周围几席的使者见状都默默放下了筷子。 假皇帝的眉头也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侧过头,对曹玉堂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曹玉堂躬身应了,走到哈桑身边,用那种尖细却不刺耳的腔调说道:“哈桑大人,陛下说,这些菜怕是不合诸位的胃口,特意命御膳房另备了几道菜,请诸位品尝。” 他一挥手,几个内侍便走上前来,将哈桑面前的鸳鸯五珍烩、炙鹿肉、花炊鹌子、荔枝白腰子,连同那碗汤饼,全部撤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粗陶大碗。 一个碗里装着煮熟的老玉米,另一个碗里装着蒸熟的马铃薯。 连盐都没有放。 哈桑的脸色变了。 他用那种磕磕绊绊、尾音往上翘的腔调说道:“这,是什么?为什么,我们的菜,和别人的,不一样?” 曹玉堂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姿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哈桑大人,贵国有贵国的习俗,大宋有大宋的礼仪。陛下说,贵国的武者用手吃饭,大宋的菜太精致,怕糟蹋了。玉米和马铃薯,用手抓着吃,正合适。” 哈桑的脸涨成了紫红色。他的嘴唇翕动了数次,终于忍不住反驳道:“在我们德里苏丹,用手吃饭,才是对食物的尊重!食物是神赐的,用手触碰,才能感受到神的温度。你们用筷子,用刀叉,隔着一层,神感受不到你们的诚意!”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下巴又微微扬了起来,“而且,这算什么?在我们那里,有人直接把食物放在地上,用手抓着吃。大地是万物之母,食物放在地上,便是回归母体,这才是最高的敬意!” 此言一出,周围几席的使者都不由自主地放下了筷子。 阮福海轻轻咳嗽了一声,用那种尾音往下沉的安南口音,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吃饭嘛,吃饱就行。” 阿洪姆僧侣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那种奇异的卷舌音:“佛陀曾说,食存五观。吃什么不重要,怎么吃也不重要,心中有佛,便是素斋。” 吴哥的波尔布特没有说汉话,只是用高棉话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将自己面前的炙鹿肉推远了一寸。 哈桑的脸色从紫红变成了青白。他不是傻子,听得出来这些话里的意思。 可他方才那番“神的温度”、“回归母体”的慷慨陈词还挂在耳边,此刻若低头,便是打了自己的脸。 他咬了咬牙,重新伸出手,从那个粗陶碗里抓起一根老玉米。玉米是煮熟的,粒粒饱满,在烛火下泛着金黄的光泽。 他的手指嵌进玉米粒的缝隙里,用力一掰,将玉米掰成两截,然后低下头,用牙齿啃下一排玉米粒。 嚼得嘎嘣作响。 他身后的两个徒弟——阿米尔汗和拉杰普特——也闷着头,用手抓着玉米和马铃薯,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但他们的手没有洗。袖口遮住了手指,却遮不住那股混合了油脂、汤汁和薯泥的气味。 周围几席的使者都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食案稍稍挪远了一些,然后眼不见为净。 王妍贞坐在尹志平身侧偏后的位置,面前的食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 她没有怎么动筷子,只是时不时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一口。 她的侧脸在烛火下泛着瓷器般温润的光泽,长睫低垂,与昨夜擂台上那个咬牙硬撑的倔强女子判若两人,也与方才那个用一根针一样的语气压制两个师弟的人截然不同。 她的五官并不惊艳——不是凌飞燕那种清俊逼人的英气,也不是焰无双那种高贵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冷艳。 却有一种独特的、高丽女子特有的韵味,像韩服裙摆上那一道含蓄的弧线,温婉中透着疏离,安静中藏着韧性。 美得不张扬,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尹志平忽然发现她在看自己,他微微侧过头,她的目光便移开了,“甄公子,你怎么不吃?” 尹志平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食案。“在下不饿。” 王妍贞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夹起一块炙鹿肉,轻轻放在尹志平的碗里。“这道炙鹿肉,外焦里嫩,酱汁是临安特有的蜜汁,比我们高丽的烤肉还要好吃些。公子尝尝。”她的动作极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的举动。 尹志平看着碗里那块鹿肉,沉默了一瞬,然后夹起来放进了嘴里。嚼了嚼。确实好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开口了。“王姑娘,你方才在擂台上那一记檀君蹬,击中阿米尔汗之后,大腿放松的时机,是如何把握的?” 王妍贞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她方才给他夹菜时,心里还有些忐忑——怕他觉得唐突,怕他觉得不自在,怕那两个师弟又在背后嚼舌根。 可他什么都没在意,只是咽下了那块鹿肉,然后问她武功。这让她觉得,自己方才的忐忑,有些多余。 她放下酒杯,用筷子蘸了一点茶水,在食案上画了一道弧线。“击中之后,大腿立刻松,不能犹豫。犹豫一瞬,力道便淤在小腿上,弹不回来。公子你看,这条线是腿的轨迹。” 假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嘴角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端起酒杯,声音中气十足,尾音微微上扬:“诸位,今日这场万邦会武,只是一个开始。朕已经想好了,从今年起,每年秋天,临安都要举办一场这样的盛会。到时候,朕会邀请更多的国家。不只是你们,还有波斯,还有大食,还有拂菻,还有那些朕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地方。甚至——”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朕还会邀请蒙古人。” 此言一出,校场上骤然安静了下来。素可泰使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缩在青色旗帜的阴影里,双手在袖中绞得更紧了——蒙古人若来,他们这等夹在几大势力之间的小邦,只怕连上擂台的资格都没有了。 阿瑜陀耶使者端起酒杯,用袖子遮住了半张脸,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三屿使者的嘴巴张得老大,手里那半块桂花糕悬在半空,半晌没有送进嘴里。 凌牙斯加的使者用土话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邀请敌国来参加比武?这大宋的皇帝,莫不是疯了? 假皇帝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怎么,很奇怪?战场上打得你死我活,那是战场上的事。万邦会武,是万邦会武。朕登基以来,大宋与蒙古交手,大小数十战,未尝一败。可朕从来没有说过,不能和蒙古人坐下来谈。打归打,谈归谈。能打的,朕陪他们打。能谈的,朕也愿意谈。朕要的,是天下太平。天下太平,靠的不是把所有人都杀光,是让所有人都能坐下来,吃一顿饭,喝一杯酒,交一个朋友。” 尹志平抿了抿嘴唇,将那一丝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弧度硬生生压了回去。他忽然觉得这位假皇帝当真是个妙人。 他前世见过的那位,也是这副做派——今天的懂王只有明天的懂王才能打败,因为今天的懂王也不知道明天的懂王要做什么。但有一条铁律,亘古不变:无论如何都要赢,赢不了就换个说法继续赢,实在不行便宣布自己已经赢了,总之赢麻了。 他端起茶盏遮住了半张脸,肩膀极轻极轻地抖了一下。 宴席散时,已是月上中天。皇上兴致极高,命各国使团不必往返奔波,皆就近安置于集芳园内。 尹志平跟在凌飞燕身后,正要随高丽使团一同返回下榻的偏院,一个面白无须的内侍忽然悄无声息地走到凌飞燕身侧,躬身道:“赵公子,陛下有旨,请您入内一叙。” 凌飞燕微微点头,对尹志平使了个眼色。王妍珠的眼睛亮了起来,压低声音道:“赵公子,陛下召见,定是要叙一叙宗族之事。公子快去,妍珠在院中等公子回来。”她的语气里满是雀跃,仿佛被召见的是她自己。 第891章 我也不想英雄救美啊 尹志平回到驿馆时,已是深夜。 他与凌飞燕的住处与高丽使团比邻,是一座独立的小院,三间正房,一明两暗,院子里种着一株老桂树。 月光从桂树的枝叶间筛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银屑。 他在院子里踱了几圈,又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踱了几圈。桂花的香气太浓了,浓得让人有些发闷。 他索性推开院门,站在门口的廊下,望着凌飞燕离开时的那条路。 月光将那条路照得通亮,青石板上的每一道纹理都清晰可见。 路上空无一人。 忽然,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响从隔壁高丽使团的院子里传来。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像是风吹落了一片瓦,又像是猫从墙头跳下来。 但尹志平的灵觉在一瞬间便绷紧了——那不是风声,不是猫,是硬物击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他几乎没有犹豫,身形便如同一片被夜风卷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掠过院墙,落入了高丽使团的院子里。 远远的只见,一个黑影正扛着一个人,从房间里窜出来。 那人的身法并不高明,脚步沉而乱,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听便知道是仓促之间、慌不择路。 他扛着那个人,直奔院墙,翻墙而出,朝德里苏丹使团下榻的方向掠去。 德里苏丹的人。尹志平没有声张,只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的轻功远在那人之上,此刻收敛气息,整个人如同一片真正的落叶,随风飘动,落地无声。 那人翻进了德里苏丹使团的院子,尹志平也跟了进去,落在屋脊的阴影中。 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进去,将屋内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居然是拉杰普特,那个被师父哈桑死死按在座位上、始终没有机会上场的二师兄。 他的肤色比阿米尔汗深了不止一个色度,颧骨更高,鼻梁更塌,那是首陀罗与吠舍混血留下的痕迹。 原本尹志平以为,做出这等事的,会是那个嚣张跋扈、四处炫耀的阿米尔汗。却不料是这个被压了太久的二师兄。 他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竹片,外表沉默,内里却早已裂满了只有自己知道的纹路。此刻骤然反弹,那股力道便全化作了扭曲的疯狂。 此刻,他正将王妍贞放在榻上,用一根极细的麻绳飞快地捆绑着她的手腕和脚踝。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王妍贞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她的后脑还在疼,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她已经感觉到了手腕上勒着的麻绳。 她张开嘴,想要喊。拉杰普特将一块布团塞进了她的嘴里。 “别叫。”他的汉话说得磕磕绊绊,尾音往下沉,与阿米尔汗那种往上翘的腔调截然不同。 他看着王妍贞惊恐的脸,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极深极深的、被压了太久的渴望。 “你,这几天,总找我师兄的麻烦。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其实,喜欢我。我师兄,高种姓,可是他的武功,不如我。你和他打,就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对不对?” 这套逻辑在他心里早已转过千百遍了。他不能上场,是因为种姓;他武功比师兄高,却无人知晓,也是因为种姓。 他活在一个被“种姓”二字压得密不透风的世界里,便自然而然地认定,旁人看他,也只会看到“种姓”二字。 师兄是明面上能打的那个,所以她去挑战师兄;可她真正想看的是我,因为她知道,我比师兄更强。 这套逻辑在他心里严丝合缝,每一个环节都咬得死死的,像一条自己吞掉了自己尾巴的蛇。 王妍贞拼命摇头,泪水从眼角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可拉杰普特看不见。 他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你不用,害羞。我知道,你们高丽女子,脸皮薄。你嘴上说不喜欢,心里,其实是喜欢的。”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我师兄,不会对你好的。他家里,有六个老婆。你嫁给他,就是第七个。我不一样。我还没有娶妻。你嫁给我,就是第一个。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在王妍贞苍白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王妍贞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流得更急了,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麻绳。 可麻绳绑得太紧了,她的手腕被勒出了一道道红印,脚踝也被磨破了皮,渗出细细的血珠。 尹志平没有再等。 他如同一片真正的落叶,从屋脊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飘落,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在月光下亮起一点极淡极淡的冰蓝色光芒。 寒焰真气,冰魄指。指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拉杰普特的后颈大椎穴上。 拉杰普特的身体骤然僵住了。他的手指还停在王妍贞的脸颊上,脸上还挂着那种渴望的笑容,可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 整个人如同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尹志平俯下身,先取出了王妍贞口中的布团,然后用指尖轻轻一划,寒焰真气凝成极细极细的冰刃,割断了手腕和脚踝上的麻绳。 王妍贞的身体失去了束缚,却没有立刻站起来。她蜷缩在榻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攥着尹志平的衣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泪水从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尹志平的手背上。 滚烫的。 尹志平没有推开她。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让她攥着自己的衣襟,让她哭。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些新闻。在那片次大陆上,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不只是对女人,对山羊,对蜥蜴,对一切活着的、有体温的东西,甚至公交车的尾气管。 那些新闻下面总有人问,为什么会这样?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有些人,被压得太久了。他们被种姓压着,被宗教压着,被贫穷压着,被一切能压着他们的东西压着。 他们被告诉,你这辈子就是这样了,于是他们把所有的压抑,都变成了对更弱者的施暴。拉杰普特是被压的那个,也是施暴的那个。 很快,院门被撞开了。几个德里苏丹的武者冲了进来,紧接着是巡夜的禁卫军,紧接着是高丽使团的人。 金思郧走在最前面,长发用竹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落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 他的目光在拉杰普特僵直的身体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蜷缩在榻上、死死攥着尹志平衣襟的王妍贞,最后落在了尹志平脸上。 王妍珠跟在金思郧身后,看见榻上的王妍贞,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怎么回事?”禁卫军的队长厉声喝问。 阿米尔汗抢先一步站了出来,用那种磕磕绊绊、尾音往上翘的腔调说道:“这,还用问吗?我师弟,和这位姑娘,两情相悦。这个阉人,看不过去,横刀夺爱!把我师弟,打伤了!” 王妍贞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他胡说!是他——是他把我绑来的!我根本不认识他!是甄公子救了我!” 阿米尔汗面不改色,“你,害羞,不好意思承认。没关系。我师弟,不会怪你的。你们高丽女子,脸皮薄,我们都知道。但你也不能,诬赖好人。” 那几个德里苏丹的武者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用天竺话附和着。 禁卫军队长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在王妍贞、尹志平和拉杰普特之间来回扫视。双方各执一词,他一时也不知该信谁。 金思郧忽然开口了,带着一种被岁月和杀戮反复淘洗之后才会有的沉凝。 “这位禁卫大人。我高丽的女子,不会用自己的清白去诬赖任何人。这位甄公子,方才在宴席上,一直坐在我们高丽的席位上,倒是这位拉杰普特,今日擂台上始终没有机会上场,心中不忿,拿我师妹出气。这很合理。” 阿米尔汗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你说我们德里苏丹的人,会做出这种事?” 金思郧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禁卫军队长。“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大人若是不信,大可搜查这间屋子,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禁卫军队长正要下令搜查,院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曹玉堂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宫女,鬓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居然是从哈桑的房间里跑出来的。 曹玉堂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在拉杰普特僵直的身体上停留了一瞬,在王妍贞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了阿米尔汗脸上。 “哈桑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哈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上却带着一种被撞破了什么之后、强行维持镇定的僵硬。“曹公公,这两个宫女,是我请来,磨练意志的。” 此言一出,整个屋子都安静了。曹玉堂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磨练意志?” “正是。”哈桑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我们德里苏丹的瑜伽术,讲究的是,清心寡欲。我请这两位宫女来,与我同处一室,就是为了,考验我的定力。我什么都没有做。她们可以作证。” 那两个宫女低着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曹玉堂看着哈桑,沉默了很久。尹志平立在廊下,将前因后果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渐渐理出了头绪。 方才他这边闹将起来时,曹玉堂也收到了风声,两拨人这才撞个正着。 他忽然想起一桩旧闻——那圣雄晚年便常与年轻的侄孙女同榻而眠,说是要以此“磨练意志”,考验自己的禁欲之功,结果每次都失败,还让侄孙女怀了孕。 没想到眼前这位哈桑,竟与那位隔了数百年的“圣人”,想到了一处去! 曹玉堂开口了。“哈桑大人,这里是临安,是大宋的皇宫。大宋的规矩,不能破。今日之事,高丽王姑娘险些受辱,是事实。这两个宫女从你房中跑出来,也是事实。至于你们德里苏丹的人有没有做什么——陛下说了,不追究。但,下不为例。”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德里苏丹,取消明日比武资格。高丽,直接晋级。” 阿米尔汗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凭什么!我们没有——” 曹玉堂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阿米尔汗的话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那是一个见惯了生死、习惯了将人命像棋子一样摆弄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哈桑低下头,右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的嘴唇翕动了数次,最终只是挤出一句:“我们,接受。”说罢,他猛地转身,狠狠瞪了阿米尔汗和拉杰普特一眼,大步走进了屋里。 尹志平扶着王妍贞站起来。她的腿还在发软,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他的手臂上。王妍珠连忙上前,从另一边扶住了妹妹,目光在尹志平脸上停留了一瞬。“甄公子,多谢你。” 尹志平微微摇头。“长公主言重了。在下只是恰好听见动静,过来看看。” 金思郧从他身边走过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尹志平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旁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尹志平的灵觉捕捉到了。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谢意。 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凌飞燕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正屋的门槛上,那身月白色的锦袍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长发依旧用白玉簪束着,额前不留一丝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手里握着一只茶杯,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只是用拇指慢慢摩挲着杯沿。月光照在她脸上,将她清俊的眉眼照得纤毫毕现。 看见尹志平翻墙而入,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小甄子,听说你方才英雄救美去了?” 尹志平走到她身边,在门槛上坐下,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想英雄救美啊。” 第892章 逻辑自洽? “那假皇上,都说了什么?”尹志平问。 凌飞燕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恶心到了之后、极力维持风度却怎么也维持不住的僵硬。 “他先问了我的身份——祖籍哪里,父辈何时迁居江南,宗谱上排第几支。我照着刘必成给的文书一一答了。他听完,便开始夸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夸我仪表堂堂,夸我少年英才,夸我是赵氏宗亲里不可多得的人才。我自然要谦虚几句,便说陛下谬赞,臣不过是沾了祖上的光。他便说,哦不,你不一样,朕看人很准,你和那些只会吃祖本的宗室子弟不一样。” 尹志平抿了抿嘴唇。“然后呢?” “然后他就更高兴了。”凌飞燕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说,朕登基以来,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那些只会读书的,朕不喜欢;那些只会打仗的,朕也不喜欢。朕喜欢的,是像你这样,既读得书,又打得仗,还懂得谦虚的。朕一看你,就知道你是朕的知己。” 尹志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知己?” “知己。”凌飞燕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荒诞,“他说,朕与卿,一见如故。朕心里的很多想法,别人都不懂,但朕觉得,卿一定懂。朕要赏你,要封你官,要让你留在临安,日日与朕畅谈天下大事。” 尹志平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凌飞燕的嘴角那抹僵硬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我只能说,陛下知遇之恩,臣粉身碎骨,无以为报。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我这辈子,从未说过这般肉麻的话。” 她转过头看着尹志平,月光照在她清俊的脸上,那双剑眉、那管挺直的鼻梁、那微微抿着的薄唇,活脱脱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最可怕的是,他居然真的信了。他拍着我的手背,说,卿不负朕,朕定不负卿。” “那一刻我是真的想把他的脑袋给削掉。他拍着我的手背时,拇指还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抚摸一件他刚刚到手的珍宝。 我用了平生最大的定力,才没有将那只手连腕子一起卸下来。这样的人也配当国君?坐在那把椅子上,满嘴知己明君,满肚子男盗女娼。 你说的对,他绝不是金无异。眼前这个人,连杀一只鸡的胆色都没有。他只是一个傀儡,一个被精心雕琢出来的花瓶,摆在龙椅上,远看雍容华贵,近看空空如也。 我原本想敷衍几句便告退,可他忽然话锋一转,提到了银珠粉。他说,赵卿,朕有一个宏图大志,今日便说与你听。” “他提到了银珠粉?” 凌飞燕的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我试探着问的。我说,陛下,银珠粉这东西,臣在江南时略有耳闻。听说朝中不少官员都在服用,长此以往,只怕会坏了朝廷的根基。臣斗胆,敢问陛下,为何不加以禁止?” “他怎么说?” “他笑了。”凌飞燕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种笑,不是昏君被戳中痛处的恼怒,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孩子藏了一颗糖、终于有人发现他在藏糖时的得意。他说,赵卿,你以为朕不知道吗?朕当然知道。朕不但知道,朕还是故意让他们用的。” 尹志平的手指在膝上停住了。 “他说,那些贪官,朕早就想收拾他们了。可他们贪的钱,藏在哪儿,朕不知道;他们贪了多少,朕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派人去抄家,抄出来的银子,层层盘剥,真正进国库的,十成里能剩下三成就不错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凌飞燕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寒意,“他们服了银珠粉,便离不开朕了。朕让他们生,他们便能生;朕让他们死,他们便得死。他们贪的钱,朕不用抄,他们会自己送上来。他们不送,朕便断了他们的药。到时候,他们跪在朕面前,求朕收下他们的钱。” 尹志平的瞳孔微微收缩。 凌飞燕继续道:“我自然要说陛下圣明。他便更得意了,说,赵卿,朕告诉你一个秘密。那些贪官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银子,朕收上来,不是要放在国库里发霉的。朕要把这些银子,全部充作军费。有了军费,朕便能养更多的兵,造更多的船,打更多的胜仗。军人的饷银从哪里来?从朕这里来。他们拿了朕的银子,便要吃喝,便要穿衣,便要去瓦舍勾栏里听曲,便要去茶楼酒肆里喝酒。这些银子,绕了一圈,最后不还是回到了百姓的手里?朕没有亏待百姓,朕只是让那些贪官,替朕把银子从百姓手里借出来,绕了一圈,再还回去。” 凌飞燕说完了。两个人并肩坐在门槛上,月光照在青石板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尹志平忽然开口了。“他说的这个闭环,虽然缺德,但逻辑上是通的。”凌飞燕猛地转过头看着他。“你认真的?” 尹志平微微摇头。“我不是说他做得对。我是说,这个人,可能不像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心中想着,那位懂王,能当上总统,也不是因为他真的疯癫。他做的每一件事,看似荒诞不经,背后都有他自己的逻辑。你觉得他在胡言乱语,其实他是在试探;你觉得他在自吹自擂,其实他是在凝聚人心;你觉得他在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其实他是在用他的方式,把水搅浑,把所有人都拉进他的节奏里。 这个假皇帝,也是这般。他重用曹玉堂,纵容银珠粉,拿贪官的钱充军费——这些事,单独看,每一件都是昏君所为。可串在一起,便是一条完整的、属于他自己的治国之道。他不是金无异。但他能在金无异的手下做这么久的替身,还没有被废掉,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东西。 “他说的这个闭环,乍听之下,确实在逻辑上是通的。但这里面有三个漏洞,每一个,都足以让他的宏图大志,变成一场滔天大祸。”凌飞燕侧过头看着他,月光在她清俊的眉眼间流淌。 “第一,贪官为了换取银珠粉,只会变本加厉地压榨百姓。他以为银珠粉是锁链,能锁住贪官的手脚。可他忘了,被锁住的人,为了挣脱锁链,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贪官要银子,银子从哪里来?从百姓身上来。百姓的油水被榨干了,便卖田,卖房,卖儿,卖女。榨到无可榨时,便只有一条路——造反。到那时候,他收上来的不是军费,是遍地烽烟。” “第二。”尹志平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他以为银珠粉的渠道,只有他一个人攥着。可天下之大,蒲甘能种罂粟,大理能种,大越能种,吴哥也能种,只要这东西有暴利,便会有人铤而走险。那些贪官,难道不会自己去寻找银珠粉的渠道?一旦被他们找到了,他们不但会自己用,还会卖给更多的人。到那时候,银珠粉便会像瘟疫一样,从朝堂蔓延到军营,从军营蔓延到市井,从市井蔓延到乡野。他不是在锁贪官,他是在给整个天下喂毒。等到所有人都离不开银珠粉的那一天,这个国家,便彻底完了。” “第三。”尹志平的声音更低了,“他以为自己能控制每一个手下。可他忘了,那些替他监督贪官的人,自己也是人。只要是人,便有欲望。有欲望,便会被腐蚀。他用银珠粉控制贪官,那些监督者看在眼里,难道不会心动?他们不会想,凭什么钱都被皇上拿了,难道自己不能捞点好处?一旦监督者也同流合污,他便成了瞎子,聋子。到那时候,他连谁在替他办事、谁在挖他的墙角,都分不清楚。” 凌飞燕听完,嘴角那抹僵硬的弧度终于松了下来,像是憋了一整夜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你说的这三条,我当时也想到了。虽然没你想得这般透彻,但大致的道理,我当场便对他说了。” 尹志平看着她。“他怎么说?” “他笑了。那种笑,怎么说呢,像是大人听见小孩说了一句天真烂漫的傻话,觉得可爱,又觉得可笑。他说,赵卿,你把朕想得太稚嫩了。朕既然敢用银珠粉,便早已想到了这一层。朕不但要用它来控制贪官,朕还要让它流到蒙古去。” 尹志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说,朕已经命人将银珠粉悄悄运往蒙古边境,卖给那些蒙古贵族。价格极低,低到他们无法拒绝。蒙古人不是能打吗?朕让他们吸。吸上了瘾,他们便离不开朕了。他们的马再快,刀再利,没有朕的银珠粉,他们连马都骑不上去。朕不用一兵一卒,就能让他们跪在朕面前,求朕赏他们一口药。” 凌飞燕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寒意,“他说,大家一起吸,一起堕落,谁也比谁好不到哪里去,到时候都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打仗呢?” 尹志平的手指在膝上停住了。他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不是因为这套逻辑有多么高明,是因为这套逻辑,太像那个人了。 那个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顶着一头金发、对着镜头挥舞双手的人,最擅长的便是这一套——我自己可以烂,但我烂的同时,一定要把你也拖下水。大家一起烂,便没有人能站在岸上笑我了。 “这算什么。”尹志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厌恶,“你自己堕落了,便要别人也陪你一起堕落。这样下去,即便真的能让双方陷入更长的僵持,可代价是什么?是两国百姓,世世代代,都变成银珠粉的奴隶。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有外敌来呢?人家可没吸食银珠粉。蒙古人和大宋一起烂掉了,那些没有被银珠粉腐蚀的人,会像割麦子一样,把你们这些连刀都握不住的瘾君子,全部收割干净。” 凌飞燕沉默了一瞬。“我问了。我当时便问他,陛下,若蒙古人学了陛下的法子,大家一起吸食银珠粉,大宋与蒙古固然陷入了僵持。可若是有外敌从西边来呢?那些没有被银珠粉腐蚀的国度,他们的骑兵可还骑得了马,他们的刀可还握得住。到那时候,谁来保卫大宋?” 尹志平看着她。“他怎么答?” 凌飞燕的嘴角那抹僵硬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他说,赵卿,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朕早就想过了。朕的办法很简单——学德里苏丹。” 尹志平的眉头微微皱起。“德里苏丹?” “对。他说,德里苏丹被无数外敌入侵过,雅利安人,波斯人,希腊人,突厥人,轮番来,轮番统治。可你看见没有,那些征服者,最后都去哪儿了?他们都被同化了。他们的子孙,说着天竺的话,信着天竺的神,吃着天竺的饭,比天竺人还像天竺人。为什么?因为天竺人从来不反抗。他们不反抗,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他们有一套自己的法子——你统治我,我让你统治。你收我的税,我让你收。你征我的兵,我让你征。但你住在我这里,吃我这里的饭,喝我这里的酒,你的孩子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他们便会变成我。几百年后,你连你自己是谁都忘了。” 尹志平差点气笑了。 这不就是圣雄那一套吗?非暴力不合作,任由你杀,我们人多,你随便杀。杀得多了,杀得手软了,杀得你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你便坐下来和我谈了。谈完之后,你还是统治者,我还是被统治者,但你已经被我同化了。这套逻辑,竟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了雏形。 第893章 我要验牌 凌飞燕摇了摇头。“我当时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这样的人,不杀,留着做什么?用银珠粉腐蚀自己的臣民,再用银珠粉腐蚀外敌,最后还要学德里苏丹,把江山拱手让人,再用银珠粉和所谓的‘文化’把征服者腐蚀成和自己一样的废物。他不是在治国,他是在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她顿了顿,月光照在她脸上,将那双带着三分锋锐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可就在我的手即将握紧刀柄的那一刻,他忽然笑了。那种笑,与方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得意,不是亲切,不是孩子藏了糖的狡黠。是一种——怎么说呢,是一种大人逗完了孩子,觉得差不多了,该收手了的笑。” “他说,赵卿,朕开玩笑的。朕怎么会将大好的江山拱手让人?朕方才说的那些,不过是朕平日里瞎琢磨的一些念头,说出来逗卿一笑罢了。卿不必当真。他说,朕已经想好了,银珠粉,只用一段时间。等到蒙古人也上了道,离不开朕的药了,朕便在大宋境内全面禁毒。到时候,朕有干净的兵,他们有上瘾的将。朕便趁他们最虚弱的时候,一举北伐,收复中原。” 凌飞燕转过头看着尹志平,月光照在她清俊的侧脸上,将那管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薄唇映得纤毫毕现。“那一刻,我忽然分不清了。分不清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分不清他是真的蠢,还是装的蠢。分不清他是真的想用银珠粉腐蚀天下,还是真的只打算用一段时间便禁毒。甚至分不清——他方才那个‘开玩笑’,究竟是真的在开玩笑,还是察觉到了我那一瞬间的杀意,用一个‘开玩笑’,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自己的死局。” 尹志平沉默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双沉静的眼睛照得格外分明。 良久,他开口了。“不管他是真的蠢,还是装的蠢,你都不能动他,至少在解决金无异和曹玉堂之前,我们得留着他。” 凌飞燕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有他在,我们还可以探查到更多的底牌,如果换上一个更加精明的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 翌日,晨光初透。凌飞燕刚起身,正坐在铜镜前束发,便听见院墙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夹杂着磕磕绊绊的汉话、以及禁卫军试图维持秩序却怎么也压不住的呵斥。 凌飞燕推开房门,尹志平也几乎在同一时刻从隔壁房间里走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德里苏丹。 果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当先走进来的正是阿米尔汗。他的身后跟着哈桑,再后面是拉杰普特和几个德里苏丹的武者。 高丽使团的人紧随其后,王妍珠走在最前面,金思郧步履从容地跟在后面,王妍贞低着头走在最后。 再往后,是素可泰、阿瑜陀耶、三屿、凌牙斯加的使者,以及十几个被喧哗声引来的禁卫军。小小的院子,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阿米尔汗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尹志平身上。他的下巴依旧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藏着一种被压了一整夜之后、发酵成了酸腐的怨毒。 “甄公公,昨晚,你打伤了我师弟。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尹志平垂着双手,面色如常。“昨晚的事,曹公公已有公断。贵使若是不服,大可以去找曹公公理论。” 阿米尔汗的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曹公公的公断,我们当然服。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昨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尹志平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昨晚我师弟说,你出手的时候,颇有男子气概,根本不像一个阉人。” 此言一出,院子里骤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尹志平身上。 德里苏丹这些人的一个特点——他们当场反应极慢,总要等到事情过去之后,翻来覆去地琢磨,才能在复盘里找到对方的“破绽”。 昨夜拉杰普特被尹志平一指点倒,阿米尔汗当场只顾着攀诬王妍贞与他“两情相悦”,可事后,拉杰普特越想越不对,越想越憋屈,几个人凑在一起琢磨了一整夜,终于从鸡蛋里挑出了一根骨头——这个甄公公,比他主人赵青还像个男人。 赵青虽然相貌清俊,可举手投足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柔;这甄公公倒好,往那儿一站,腰背笔直,眼神沉静,出手干脆利落,半分阉人的迟滞都没有。这不对,很不对。 王妍珠的眉头紧紧皱起。“阿米尔汗,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米尔汗摊开双手,姿态无辜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孩子。“长公主,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位甄公公,身上疑点太多了。他自称是赵公子的贴身护卫,自小净身入府。可他出手的力道、速度、反应,都不像一个阉人。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假扮的。” 他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尹志平身上,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甄公公,为了证明你的清白,请你,脱了裤子,让我们验一验。” 此言一出,院子里骤然炸开了锅。 王妍珠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阿米尔汗!你不要欺人太甚!” 阿米尔汗面不改色。“长公主,我欺人太甚?我只是求一个真相。他若真是阉人,脱了裤子,一目了然,我当场给他赔罪。他若不是——”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骤然冷了几分,“那他假扮阉人,潜入皇宫,图谋不轨,便是死罪。” 王妍贞忽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昨夜被麻绳勒出的红印还残留在手腕上。 可她的脚步没有停,一直走到尹志平身前,转过身,面向阿米尔汗,用那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甄公子是什么人,不需要向你证明。昨夜他救了我,我只知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德里苏丹的人,昨夜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今日还敢来倒打一耙,你们还要不要脸?” 阿米尔汗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没有看王妍贞,只是越过她的头顶,目光依旧落在尹志平身上。“甄公公,你让一个女人替你出头,自己不害臊吗?” 王妍珠上前一步,与妹妹并肩站在一起。“阿米尔汗,这里是临安,是大宋的皇宫。诬陷大宋的客人,是什么罪过,你最好想清楚。” 阿米尔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确实没有证据。他只是怀疑,只是不甘心,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把水搅浑。其实他也拿不准这甄公公到底是不是真太监——可那又如何? 即便他真的是,当众脱了裤子,也足够让他颜面扫地。就如假皇上昨夜对凌飞燕所说的那样,大家一起丢人,便没有人更丢人。今日他便要这阉人也尝一尝,被架在火上烤是什么滋味。 可他没有想到,高丽这两个女人,竟然如此强硬。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哈桑身上。 哈桑一直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拢在袖中,下巴微微扬起,面色如常。他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阿米尔汗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他知道师父不会帮他。昨夜的事,曹玉堂已经给了公断,今日再来翻旧账,本就是他在擅作主张。成了,是他阿米尔汗的本事;败了,也是他阿米尔汗一个人的责任。师父从来不会替徒弟背锅。 阿米尔汗咬了咬牙,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抓住裤腰,向下一扯。 院子里骤然炸开了锅。王妍珠尖叫一声,猛地转过身去,双手捂住了脸,耳朵尖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王妍贞的反应比她姐姐慢了半拍,那双细长的眼睛骤然瞪得溜圆,随即整张脸从苍白变成了绯红,连忙低下头,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脚尖前那一小片青石板上,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素可泰使者的夫人——一个穿着靛蓝布裙、肤色黧黑的中年妇人,用安南话尖声骂了一句什么,拉着身旁的侍女便往外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三屿使者的夫人更是直接,一把扯下腰间的丝绦,将眼睛蒙了个严严实实。凌牙斯加的使者用土话大声呵斥着,语气里满是一种“成何体统”的愤怒。 凌飞燕的反应最快。她在阿米尔汗弯腰的瞬间便侧过了头,目光落在院墙上那株老桂树的枝叶间,面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看一处寻常的风景。但她的耳尖,极轻极轻地红了一下。 尹志平嘴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忽然觉得,方才那些关于“复盘能力”的分析,终究是自己想多了。德里苏丹的行事,从来不在常理之中。他们总能以一种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你一记最纯粹的震撼。 阿米尔汗光着两条腿站在院子中央,下巴依旧微微扬起,脸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之后、反而理直气壮起来的蛮横。“你们看,我,一点都不心虚!我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说脱就脱了。他一个阉人,脱了裤子又怎样?难道他下面还能比我多出什么东西来?”他转过头,对自己的师弟拉杰普特扬了扬下巴,“你,也脱!” 拉杰普特的手已经按在了裤腰上。就在这时,一声厉喝从人群外传来。“够了!”大理高氏的高泰明越众而出,他依旧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道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须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目光在阿米尔汗光着的两条腿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紧紧皱起。“阿米尔汗,这里是临安,是大宋的皇宫。你在这里脱裤子,成何体统?” 阿米尔汗摊开双手,姿态无辜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孩子。“高大人,我脱我的裤子,与你何干?我又没让你看。我只是想证明,我德里苏丹的人,行得正,坐得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甄公公若也是行得正坐得直,脱了裤子又如何?” 尹志平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停住了。源义弘站在人群边缘,他的身旁站着平贞盛,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尹志平身上。不是看热闹,而是一种极深极深的诧异。 他们与尹志平相处过,在镜湖上,在芦花渡,在来临安的路上。他们知道这位“甄先生”的武功有多高,知道他绝非寻常江湖人。可他们从未想过,他会是一个太监。 此刻看见他被德里苏丹的人围在院子里,逼他脱裤子验身,那份诧异便从眼底溢了出来。 尹志平的心骤然沉了下去,他虽然没有向东瀛人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但他当时身边跟着的可是月兰朵雅,二人对外的身份是夫妻,这很难不让人怀疑。 阿米尔汗见众人都不再开口,下巴扬得更高了,转向尹志平。“甄公公,你也看见了,大家都想看个明白。你若是真阉人,脱了裤子,我当场给你赔罪。你若是不敢脱——”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骤然冷了几分,“那你便是假扮的。”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尹志平身上。凌飞燕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她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阿米尔汗这招虽然下作无耻,却着实毒辣——他自己先脱了,便把尹志平架在了火上。脱,尹志平不是真阉人,一脱便露馅;不脱,便是心虚,坐实了假扮的嫌疑。无论选哪条路,都是死路。 尹志平面色依旧如常,但他的灵觉已经全开,将院子里每一道气息都纳入了感知之中——院门处有六个禁卫军,院墙外还有至少十几个;硬闯,不是闯不出去。但这一闯,之前所有的谋划便全部付诸东流了。 第894章 你要懂得感恩 尹志平万万没想到,从蒙古大营到临安,从黑水河到皇宫,那么多生死一线的关头都闯过来了,今日却要被几个脱裤子的无赖逼得功亏一篑。 凌飞燕的目光与他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那一瞬极短,短到旁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尹志平读懂了——准备走。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尖细却不刺耳的腔调。“大清早的,这是在闹什么?”曹玉堂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几个身穿异族服饰的男子,为首的是一个年约五旬、身形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老者。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站在那里,整个人如同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刀,锋芒尽敛,却让人不敢直视。 哈桑的目光落在阿萨辛腰间那柄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弯刀上,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那柄刀。不是亲眼见过,是在德里苏丹的军情密报里读过。 波斯明教,峨默一脉,历代传承的“沉默之刃”。刀鞘纯黑,刀柄纯黑,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纹饰。因为不需要。见过这柄刀的人,大多已经死了。 那柄刀的主人,是峨默的徒孙。峨默这个名字,在德里苏丹的军情密报里出现的频率,仅次于蒙古。 他们花了整整十年,才将波斯明教这数百年的传承脉络摸清楚——野芒设帐,三子同门。 大弟子峨默,诗酒风流,不问世事,却偏偏是他,将师弟山中老人霍山的武功全部学到了手,还将其融入了波斯明教的教义之中,把那个原本只以刺杀为业的依斯美良派,改造成了一个拥有完整信仰体系、严密集结网络、代代传承的庞然大物。 峨默之后,波斯明教再非草莽,而是一个真正能与王朝抗衡的宗教帝国。德里苏丹的骑兵再骁勇,瑜伽术再诡谲,面对一个以信仰为骨、以刺杀为刃、以数百年的仇恨为燃料的组织,也只能一退再退。 那些军情密报的末尾,总会附上一句相同的话——此人不可与之为敌。 而此刻,那柄只存在于密报中的“沉默之刃”,就挂在距离他不到十步的老者腰间。 阿萨辛,波斯明教当代的第一高手。 哈桑的手指在袖中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十年前蒙古人第二次西征,德里苏丹与波斯结为盟友,约定共同抗蒙。 他师父代表德里苏丹,在波斯边境与波斯明教的使者歃血为盟。誓约上说,祸福与共,富贵不忘。 蒙古人出兵之后,波斯人派了使者来德里苏丹,请求他们兑现盟约——出兵帮助波斯收复被蒙古人占领的失地。 他师父不但没有答应,还趁着波斯与蒙古鏖战、边境空虚之时,派骑兵大肆搜刮波斯商队。 所以波斯人恨德里苏丹,比恨蒙古人还要深。因为德里苏丹的人不但要你的命,还践踏你的尊严。 阿萨辛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在阿米尔汗光着的两条腿上停留了一瞬,转向曹玉堂,用那种字正腔圆、尾音微微下沉的波斯汉话说道:“曹公公,这几位,便是德里苏丹的使者?” 曹玉堂微微点头。“正是。” 阿萨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阿米尔汗的脊背却骤然绷紧了。 他认得这种笑容,上一次他看见这种笑容,是在波斯的边境,一个波斯商人被德里苏丹的骑兵强买了一整船丝绸之后,便是这样笑的。 笑完之后,他便点燃了船上的炸药,和对方同归于尽,德里苏丹这边足足死了三十个骑兵。 阿萨辛微微侧过头,看着阿米尔汗,用那种尾音微微下沉的腔调说道:“听说,你们德里苏丹,昨日被取消了比武资格,我本来想领教一下贵国的瑜伽术。” 阿米尔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是被冤枉的。高丽人,诬陷我们。我们德里苏丹的武者,是天下第一。如果不是被取消资格,今日的胜者,一定是我们。” 阿萨辛嘴角那抹极淡极淡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可惜,可惜。” 他连说了两个“可惜”,每一个“可惜”都像是在阿米尔汗的脸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阿米尔汗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嘴唇翕动了数次,终于挤出一句:“这是规矩。我们德里苏丹,最守规矩。” 阿萨辛点了点头。“最守规矩,很好。”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那私下切磋,总可以吧?不算比武,只是朋友之间,交流交流。” 阿米尔汗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翕动了数次,终于挤出一句:“我们,热爱和平。私下切磋,也不用了。” 阿萨辛的嘴角那抹极淡极淡的笑意依旧挂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阿米尔汗只觉得像是有一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凉飕飕的,却又找不到刀在哪里。 哈桑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拢在袖中,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庆幸——幸好昨日被取消了比武资格。 取消得好,取消得妙。 若没有被取消,今日站在擂台上面对阿萨辛的,便是他哈桑了。他的瑜伽术已臻化境,全身每一处关节都可以弯曲到正常武人无法达到的角度,他自信能与金思郧周旋百招而不落下风。 可面对阿萨辛,他连一成胜算都没有。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是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对手身上见过的东西——一种将生死看得比一片落叶还轻的漠然,这样的人,不会与你比武,只会杀你。 阿米尔汗见师父不说话,胆子便又壮了几分,“大宋陛下说了,和气为贵。我们听陛下的。”他将“热爱和平”四个字咬得极重,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不远万里来临安传播和平的使者。 尹志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这场危机,竟然就这样被化解了。 不是被他和凌飞燕的武功化解的,不是被曹玉堂的权势化解的,是被一群比德里苏丹更狠、更绝、更不要命的人化解的。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凌飞燕的目光与他短暂地交汇了一瞬,眼中也满是复杂。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句话——万万没想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喝声——“皇上驾到——!” 假皇帝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龙袍,头戴通天冠,在几个内侍的簇拥下,打着哈欠走进了院子。 他的眼皮还有些浮肿,显然昨夜宴席上喝了不少酒,此刻被人从龙床上硬拉起来,满脸都是不情愿。 他环顾四周,正要说什么,忽然目光落在了阿萨辛身上,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那种亮,不是被朝政要事惊动的亮,是孩子看见了新玩具的亮。 “波斯使者?”他转向曹玉堂。 曹玉堂躬身道:“正是。这位是波斯明教的阿萨辛大人,这几位是呼罗珊、米地亚、塞尔柱的使者。他们听闻陛下举办万邦会武,特来朝贺。” 假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人群中忽然又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约四旬、肤色棕褐、蓄着短髯的男子,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袍,腰间佩着一柄弧度极大的弯刀。 他的目光在阿米尔汗和哈桑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下拉,然后转向假皇帝,单膝跪地,用那种尾音往下沉的腔调说道:“陛下,古尔王朝后裔,请求与德里苏丹一战。” 此言一出,院子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数十年前,古尔王朝还是天竺北部的霸主,德里苏丹不过是其治下的一个藩属。 后来古尔王朝的王室在内斗中耗尽元气,德里苏丹趁势而起,反过来将古尔王朝灭了国。 王室的男丁被屠戮殆尽,只有少数旁支远走他乡,流亡至今。 这是真正的国仇家恨,比波斯与德里苏丹那点“盟友背刺”的恩怨,深了何止百倍。 假皇帝的眼睛更亮了。“古尔?朕听说过。你们和德里苏丹,是世仇?” 那古尔后裔抬起头,目光死死钉在哈桑脸上。“不共戴天。” 假皇帝抚掌大笑。“好!好一个不共戴天!朕就喜欢看这种——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曹公公,传旨,今日加设擂台,凡与德里苏丹有仇怨者,皆可上台挑战。朕亲自观战!” 哈桑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上前一步,双手从袖中抽出,对假皇帝深深一躬,用那种磕磕绊绊、尾音往上翘的腔调说道:“陛下,这,不公平。我们德里苏丹,只有三个武者。他们,这么多人,陛下,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被杀死吗?” 假皇帝靠在龙椅上,右手撑着下颌,但那双眼睛里亮着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精神。 他看着哈桑,嘴角挂着一种被反复训练过的、恰到好处的笑意。“不公平?哈桑大人,朕问你,你们德里苏丹,是不是一个伟大的国度?” 哈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我们德里苏丹,是天下最伟大的国度。” “那就对了。”假皇帝的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五指张开,像是在虚空中握住了一条看不见的缰绳,“伟大的国度,就要经得起考验。朕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在天下英雄面前证明自己的伟大,这是朕对你们的信任。你们应该感谢朕,而不是抱怨不公平。朕是最懂公平的,没有人比朕更懂公平。但公平不是一人打一人,公平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上台。他们有仇的报仇,你们有冤的报冤,大家都上,大家都打,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哈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假皇帝的右手又挥了一下,打断了他。“而且,朕已经下旨了。今日比武,点到为止,不许杀人。朕是最热爱和平的,没有人比朕更热爱和平。你放心,朕在这里看着,谁也不敢杀人。你们只管上去打,打出你们的风采,打出你们的水平。受伤了,朕有最好的御医;打累了,朕有最好的酒菜。朕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朕向你保证,这场比武,一定会非常非常精彩,一定会让你们终身难忘。” 曹玉堂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用那种尖细却不刺耳的腔调说道:“哈桑大人,你还没看出来吗?陛下这是在帮你们化解恩怨。你们要懂得感恩。” 哈桑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假皇帝这番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他便听不懂了。他只觉得像是被人塞了一嘴的棉花,堵得严严实实,却又挑不出任何毛病。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最终只是深深一躬,退回了人群中。 王妍贞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昨夜他救了她,她还没有好好谢过他,今日又给他惹了这样的麻烦。 她走到尹志平身前,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甄大哥,昨夜的事,还没有好好谢你。今日又给你添了这许多麻烦,实在对不住。” 尹志平微微摇头。“王姑娘言重了。昨夜之事,在下只是恰好路过。今日之事,是他们冲着我来的,与姑娘无关。” 王妍贞抬起头,眼睛里映着晨光,亮晶晶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王妍珠走到凌飞燕身侧,“赵公子,昨夜之事,多亏了贵仆甄公公。妍珠还没来得及向公子道谢呢。”她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向前倾了倾身子,胸口隔着那层薄薄的靛蓝色锦缎,贴在了凌飞燕的上臂外侧。 凌飞燕的脊背绷得像一杆枪,面上依旧是那种清俊淡泊的神色,尹志平的目光与她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旁人根本察觉不到,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样东西——苦涩。 一个女扮男装,被高丽长公主缠得汗毛倒竖;一个假扮太监,被高丽庶女追着道谢,还险些被几个脱裤子的无赖逼得功亏一篑。这叫什么事。 第895章 都是纸老虎 尹志平之所以坚持让凌飞燕来,还有一个未曾明言的原因。焰玲珑认识月兰朵雅,却从未见过凌飞燕。倘若自己在宫中暴露了身份,凌飞燕还能继续隐藏,以赵氏宗亲的身份周旋下去。 再不济,凭她的武功和机变,独自脱身也绝非难事。至于东瀛那边,他也早已备好了说辞——自己和月兰朵雅都是赵氏宗亲的护卫,此前假扮夫妻不过是掩人耳目,方便行事。 即便源义弘或平贞盛当面点破,他也能从容应对。不过源家和平家的人并没有点破。他们只是站在人群边缘,用一种极深极深的目光看着他,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从未真正看清过的器物。 尹志平的目光却从他们身上移开了,落在了那个静静站在人群边缘的钦察人身上。金帐汗国的占领区,蒙古铁蹄下的流亡者。假皇帝把这些人都聚拢了过来——呼罗珊,米地亚,塞尔柱,古尔后裔,还有这个钦察人。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故土被蒙古人占领,却还没有彻底死心。假皇帝给他们银子,给他们粮草,给他们一个共同的敌人。这些人回到各自的故土之后,会在蒙古的商路上做什么? 袭击驿站,劫掠辎重,策反被征服的部落。不需要大宋出一兵一卒,蒙古的后方便会处处烽烟。 这不就是敌后游击的那一套么。 假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的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五指张开,像是在虚空中握住了一条看不见的缰绳。 这个动作尹志平已经见过许多次了——每一次他要发表一番“朕最懂”的宏论时,这只手便会抬起来,仿佛不握住点什么,那些话便说不出口。 “你们,都是伟大的国度。”他的目光扫过呼罗珊使者、米地亚使者、塞尔柱使者、古尔后裔,最后落在那个静静站在人群边缘的钦察人身上。 “非常非常伟大。朕听说过你们的故土,听说过你们的骑兵,听说过你们的商路。蒙古人占了你们的城市,占了你们的王宫,占了你们的商路。但是——” 他的右手骤然收拢,五指攥成了一个拳头,“他们没有占你们的乡村。没有占你们的山地。没有占你们的沙漠。你们还有广袤的土地,还有忠诚的部众,还有不屈的意志。你们可以在乡村和他们耗,在山地和他们耗,在沙漠和他们耗。他们占了城市,但城市里没有人真心臣服他们。他们占了商路,但商路上的每一支商队都在等着他们落单。你们要记住,蒙古人,是纸老虎。” 此言一出,校场上骤然安静了下来。呼罗珊使者用生硬的汉话低声重复了一遍:“纸……老虎?”米地亚使者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咀嚼这三个字的含义。 塞尔柱使者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微微亮了一下。古尔后裔的嘴角那抹下拉的弧度微微弯了起来。 钦察人依旧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只是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骤然亮起了一簇极淡极淡的光。 他们都不懂什么叫纸老虎,但他们听懂了假皇帝语气里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不是对他们,是对蒙古人。 那种轻蔑像是一颗火种,落进了他们被蒙古铁蹄碾碎了太久的心里,虽不至于立刻燃起熊熊大火,却足以让他们冰凉的胸口,微微暖了一下。 尹志平再次震惊了,他从未想过会在这个时代听见的词。他当然知道这个词不是假皇帝自己想出来的。 是金世隐。那个将银珠粉带入这个世界的穿越者,那个在黑水河上用疯魔散制造疯兵、用毒品腐蚀南宋的毒蛇。 他不但把毒品带了进来,还把懂王的那一套赢学也带了进来。只是金无异选傀儡的眼光实在太过毒辣——这个假皇帝,简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那些话从金世隐嘴里说出来,或许只是模仿;但从假皇帝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从他骨子里长出来的。他就是那个人,那个人就是他。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假皇帝学了懂王的腔调,学了懂王的手势,学了懂王那一套“没有人比朕更懂”的自信,却终究只学了个皮毛。 敌后游击的精髓,不在于说几句漂亮话,不在于撒几把银子,而在于让那些被占领的土地上的人,自己站起来。 假皇帝把他们聚拢过来,给他们银子,给他们粮草,给他们一个共同的敌人,这已经是这个时代的人所能想到的极限了。 他或许不懂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但他一定懂得,让敌人后院起火,比在正面战场上硬碰硬划算得多。这便足够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了不起的战略。 也难怪后来蒙古会一边攻打南宋,一边西征,两边同样不能耽搁。不是他们想两边打,是他们的后方,从来没有真正安宁过。 第四座擂台已经搭好了。校场上细沙被重新铺平,白灰线重新勾画,五色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哈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两个徒弟,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要自信。我们德里苏丹的武者,是天下第一。波斯人,是纸老虎。”他刚从假皇帝那里学来这个词,今日便用上了。 阿米尔汗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师父,波斯人是不是纸老虎,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一只纸老虎。肚子疼,上不了。” 拉杰普特也捂着胸口:“师父,我,也是纸老虎。胸口被小甄子打伤了,还没好。纸老虎,不能打。” 哈桑的嘴角剧烈地抽动了好几下。他听假皇帝说“纸老虎”时,只觉得这个词新鲜、有气势,便记了下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词第一次被用上,是用在他自己徒弟身上,用来拒绝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们理解错了,纸老虎不是这个意思。可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说不清纸老虎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米尔汗见师父不说话,胆子便又壮了几分:“师父,波斯人是纸老虎,我们也是纸老虎。纸老虎打纸老虎,打不出个所以然。不如,师父你这只真老虎上。”拉杰普特连连点头:“对对对,师父是真老虎,师父上。” 哈桑看着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嘴角剧烈地抽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一咬牙,自己走上了擂台。 阿萨辛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柄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弯刀刀柄上。 哈桑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起双手,掌心向外,做出一个拒绝的姿态。“不用刀!我们,空手!” 阿萨辛的右手停住了,目光在哈桑脸上停留了一瞬。哈桑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怕刀。阿萨辛那柄沉默之刃,方才从腰间掠过时带起的那道黑色闪电还烙在他眼底。 用刀,对方一个“失手”,他便可能血溅当场。不用刀,最多挨一顿揍。他哈桑皮糙肉厚,挨得住。 阿萨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哈桑的脊背却骤然绷得更紧了。阿萨辛松开了刀柄,将弯刀连鞘解下,随手递给了身后的波斯使者,然后重新转过身,面对哈桑,双手依旧是那副垂在身侧的姿态。不用刀,也可以。 哈桑深吸一口气,皮肤下泛起淡金色的光泽,金刚身。他的身体微微下蹲,重心下沉,双臂在胸前缓缓展开,十指微张,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熊。既然不用刀,他便不怕了。 阿萨辛动了,右掌从一个完全违反常理的角度穿了出去,五指并拢如蛇头,从哈桑完全没有防备的肋下钻了进去。 哈桑的身体以一个正常武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角度向侧方弯曲,掌尖擦着他的肋部掠过。 阿萨辛的左掌已经从一个更低的角度掏了上来,五指捏在一起如同鹤嘴,精准无比地啄在了哈桑的腰眼上。 哈桑闷哼一声,金刚身硬扛了这一啄,腰间传来一阵酸麻,还未及反应,阿萨辛的右掌又到了,拍在了他的左肩上。 掌劲透体而入,将他整个人拍得向一侧歪去。他踉跄着退了半步,还未站稳,阿萨辛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撞在了他的小腹上。 金刚身能抗住拳,能抗住掌,甚至能抗住钝器的重击,可它抗不住这种如同暴风骤雨般、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同时涌来的攻击。 阿萨辛的每一击都不致命,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金刚身防御最薄弱的关节和软组织上。肘窝,膝弯,腋下,锁骨,腰眼,后颈。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在哈桑周身游走,掌、指、拳、肘、膝、脚,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化作了武器。 哈桑像一头被群狼围猎的熊,空有一身蛮力,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挥拳。 他的右拳轰出去,阿萨辛已经绕到了他的左侧;他的左拳轰出去,阿萨辛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 他猛地转身,右膝横扫,阿萨辛的身体向后弯曲,弯曲到了一个正常武人根本无法达到的角度,膝锋擦着他的腹肌掠过。 哈桑的膝盖扫空,重心不稳,向前踉跄了半步。阿萨辛的右掌已经等在那里了。 不是拍,不是刺,是抽。五指并拢,掌背如同鞭梢,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哈桑的左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校场上骤然安静了一瞬。 哈桑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五道指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 呼罗珊使者用生硬的汉话对米地亚使者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两人同时笑出了声。就连大理高氏的高泰明,拇指在茶盏杯沿上摩挲的节奏也微微快了一拍。 哈桑的脸涨成了紫红色,怒吼一声,双拳齐出,如同两头被激怒的野牛,直奔阿萨辛的面门。 阿萨辛的身体向下一矮,整个人从他的臂下钻了过去,右掌反手一抽,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哈桑的右脸上。“啪!” 哈桑的右脸也肿了起来。金刚身扛得住拳,却扛不住这种赤裸裸的、带着羞辱意味的耳光。 阿萨辛压根不是在比武,他是在抽一头熊的耳光。哈桑被打懵了。他的双拳疯狂地挥舞着,却连阿萨辛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原以为好歹能过上几招,真打起来才知全然不是对手——圣火令武功诡异莫测,乾坤大挪移颠倒阴阳,两相叠加便是单方面碾压。连当年张无忌头一回遇上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何况是他。 阿萨辛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他的拳锋之间游走,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每闪开一拳,便还他一记耳光。左脸,右脸,左脸,右脸。 哈桑的两颊已经肿得老高,皮肤被撑得发亮,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 他想认输,可阿萨辛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每次他张嘴,一记耳光便抽了上来,将那两个字连同牙齿一起抽回喉咙里。 哈桑终于放弃了。 他不再挥拳,不再闪避,只是双手抱头蹲在擂台中央,像一头被驯服了的熊,蜷缩成一团,任那暴风骤雨般的耳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肩膀上、后背上。 阿萨辛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哈桑,然后伸出右脚用脚尖在哈桑身侧的细沙上轻轻划了一道线,将哈桑圈在了里面,转身走下了擂台。 哈桑蜷缩在那道线里,双臂抱头,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过了许久才意识到那暴风骤雨般的耳光已经停了。 他缓缓放下手臂,露出一张肿得不成人形的脸。 左眼只剩下一条缝,右眼勉强能睁开一点,嘴唇翻肿着,鼻孔里还在往外渗血,整张脸青紫相间,像一颗被摔烂了的茄子。 阿米尔汗和拉杰普特连忙冲上去,一左一右将他从地上搀了起来。哈桑的双腿还在发软,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两个徒弟身上。 他艰难地睁开那只勉强能视物的右眼,看见阿萨辛已经走回了波斯使者的队列中,正从同伴手中接过那柄沉默之刃,重新挂回腰间。 就在这时,呼罗珊使者走上前来,手中捧着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黄褐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糊状物。 第896章 累不死你?! 呼罗珊使者走到哈桑面前,用那种生硬的汉话,语气诚恳得近乎真挚:“哈桑大人,这是我们特意为你寻来的牛粪,还热着。敷在脸上,消肿止痛,非常非常管用。” 哈桑那只勉强能睁开的右眼骤然瞪圆了,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米地亚使者也走上前来,手中同样捧着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颜色更深、气味更加刺鼻的液体。 “哈桑大人,这是现接的牛尿。牛粪外敷,牛尿内服,你们天竺人最信这个,我们都知道。受了伤,用牛粪擦一擦,再喝一碗牛尿,便能活蹦乱跳了。” 他将那碗牛尿递到哈桑面前,姿态恭敬,语气诚恳,像是在向一位尊贵的客人献上最珍贵的礼物。 哈桑看着那两碗黄褐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神药”,那只勉强睁开的右眼里满是恐惧。 他拼命摇头,肿胀的嘴唇里挤出含混不清的音节。阿米尔汗和拉杰普特也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惊惶。 可呼罗珊使者和米地亚使者却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他们的拒绝。呼罗珊使者从碗里挖出一坨牛粪,不由分说便往哈桑脸上抹。 哈桑拼命挣扎,可他的两个徒弟一左一右架着他,他本就双腿发软,哪里挣得开。 那坨温热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牛粪便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他肿胀的左脸上。米地亚使者端着那碗牛尿,凑到哈桑嘴边,捏住他的鼻子。 哈桑憋不住,张嘴呼吸,那碗牛尿便灌了进去。哈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惨叫,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牛粪从他脸上滑下来,牛尿从他嘴角淌下来,混在一起,滴在他那件绣满金线的墨绿色长袍上。 校场上骤然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笑声。素可泰使者笑得直拍大腿,三屿使者笑得手里的桂花糕又掉了。就连大理高氏的高泰明,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终于藏不住了,化作了极轻极轻的一声笑。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则报道。在次大陆,牛粪和牛尿确实被视为神圣之物,可以用来治病,可以用来驱邪,可以用来洗涤灵魂。甚至有人将牛尿装瓶,远销海外,号称能治百病。 不过哈桑显然并不相信这一套——他那张肿成猪肝色的脸上写满了抗拒,只是肿胀的嘴唇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猛地挣开两个徒弟的胳膊,踉跄着退了两步,用那只勉强能睁开的右眼狠狠瞪着阿米尔汗和拉杰普特。“你们……方才抓着我的双手干什么?”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却满是气急败坏,“拉偏架吗?怕我挨得还不够多?” 阿米尔汗连忙摇头:“师父,我们,是想扶你。”拉杰普特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扶你,不是拉偏架。”哈桑还想再骂,可嘴角一扯,又是一阵剧痛,只得将满腔怒火咽了回去。 他的那只右眼半开半阖,目光涣散,像是一条被拖上岸的鱼,已经放弃了挣扎。周围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呼罗珊使者和米地亚使者还在认真地讨论着牛粪和牛尿的配比——一份牛粪配两份牛尿,还是两份牛粪配一份牛尿,两人争论得面红耳赤,仿佛他们真的是在探讨一门高深的医术。 尹志平的目光却从擂台上移开了,落在了丹陛下方一个静静站立的身影上。慕容麟。 他自始至终像一个局外人,和谁都不说话,和谁都不对视。 高泰明从他身边走过时,他没有动;阿萨辛一掌拍飞哈桑时,他没有动;校场上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叫好声时,他依旧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靠在石栏上,像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尹志平看得分明。当阿萨辛那一掌印在哈桑胸口时,慕容麟的右手拇指在左腕的袖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极轻极轻,轻到旁人根本察觉不到。可尹志平的灵觉捕捉到了。 越是这样刻意避嫌的人,越不可能真正置身事外。他的舅舅是曹玉堂,曹玉堂掌管织造司,掌控整个南宋的情报网和财政命脉。 他慕容麟能站在这里,能被钦点为武状元,能被假皇帝亲自推到万国英雄面前,本身就是曹玉堂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原本今日该是几位高手挑战慕容麟,决出最后的胜者。可因为那些被蒙古占领区的势力突然加入,又像昨日那样比了一整天。 除了阿萨辛多占了一个席位之外,国仙金思郧、东瀛的宫本藏之介、大理高氏的高升,都稳稳地占据了自己的位置。 眼瞅着今日的比武又要像昨日那样不了了之,德里苏丹的阿米尔汗忽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的下巴依旧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用那种磕磕绊绊、尾音往上翘的腔调说道:“陛下,这次万邦会武,不是要比武吗?要多好有多好,要让天下英雄都心服口服。可臣觉得,还有一位高手,一直没有机会展示他的武功。” 假皇帝的眼睛亮了起来。他靠在龙椅上,右手撑着下颌,“哦?还有高手?是谁?朕怎么不知道?” 阿米尔汗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尹志平身上,“就是赵清赵公子的贴身护卫——甄公公。” 院子里骤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尹志平身上。尹志平垂着双手站在凌飞燕身后半步,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心里却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德里苏丹这些人,一旦盯上了你,你还真没办法跑。他们就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咬住了便绝不松口。他越想隐藏自己,越被人硬生生推到台前。 阿米尔汗心里打的是另一副算盘。赵青是赵氏宗亲,他惹不起;可这甄公公不过是个阉人奴才,拿他出气,既全了德里苏丹的体面,又不至于得罪大宋。 更何况,他们今日已经丢人丢到了家——师父被抽成猪头,还被灌了牛尿。可若是能再拉一个人下水,哪怕那个人丢的脸不如他们大,两相比较,他们便显得不那么难堪了。 这就好比大家都掉进了泥潭,我固然一身烂泥,但只要你也脏了,我便不算最狼狈的那一个。 假皇帝的眼睛更亮了。“甄公公?朕记得他。昨夜就是他救了高丽王姑娘。很好,很好。赵卿,你这位随从,武功很高?” 凌飞燕微微躬身。“回陛下,小甄子平日里跟着臣练过几招,略有些粗浅功夫,当不得陛下谬赞。” 假皇帝的右手在空中挥了一下,“赵卿不必谦虚。朕看人很准,没有人比朕更懂看人。这位甄公公,绝对是个高手。高手就应该展示自己,藏着掖着,不是英雄所为。朕说的对不对?” 凌飞燕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还想说什么,阿米尔汗已经接过了话头。“陛下说得太对了!臣也是这样想的。甄公公,大家都想看你的武功。你总不能让大家失望吧?” 尹志平心中那团被压了许久的火,终于烧了起来。既然躲不过,那便不躲了。 他上前一步,对假皇帝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陛下,臣愿与德里苏丹的哈桑大人切磋一场。” 哈桑刚刚擦干脸上的牛尿,听见这话,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我,已经受了伤。你,这是趁人之危。” 尹志平直起身,目光落在哈桑脸上。 “哈桑大人,提出让在下展示武功的,是贵国的阿米尔汗大人。在下不过是应他所请。至于趁人之危——”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哈桑大人方才说,德里苏丹的武者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难道还怕一个粗通拳脚的阉人吗?” 哈桑那张肿成猪肝色的脸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尹志平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更何况,论年纪,在下不过是晚辈。哈桑大人连晚辈的挑战,都不敢接么?” 校场上骤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阿米尔汗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目光在师父和尹志平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哈桑咬着牙,推开扶着他的两个师弟,一步一步走上了擂台。他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阿萨辛那一掌留下的淤伤还没有化开。但他不能退,退了,德里苏丹的脸便彻底丢尽了。 尹志平走上擂台,在哈桑对面站定。他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只是静静地站着。哈桑深吸一口气,皮肤下再次泛起淡金色的光泽,金刚身。 尹志平动了。他的身法并不快,招式也并不华丽。寒冰掌,苦度禅师所传,掌力阴寒,中者血脉凝滞。哈桑侧身闪开,右拳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轰了过来——瑜伽术,蝎子式。 尹志平的左手轻轻一拨,五指如同抚琴般在他手腕上拂过。这一拂之间,寒冰掌的阴寒劲力已透体而入,哈桑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右臂都慢了半拍。尹志平的右掌已经印在了他的肩膀上。 五指收拢,扣住他的肩井穴,向下一压,同时寒焰真气骤然转为炽热。哈桑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劲力从肩井穴透入,半边身子的血液都像是被煮沸了,金刚身不由自主地一滞。 他猛地一挣,将尹志平的手掌震开,右膝从一个正常武人根本做不到的角度顶了上来。尹志平的小腿如同鞭梢般弹了出去——大腿肌群瞬间绷紧,将小腿甩出,击中哈桑膝盖内侧的瞬间,大腿立刻放松,小腿借着反震弹回。 哈桑的膝盖被这一弹震得向外偏转了半寸,整个人重心不稳,向一侧歪去。 他挑上哈桑,本就是为了避开锋芒。一个已经受伤的对手,便不必拿出真正的本事。他将寒冰掌的冷意与呼延灼鞭法的抽劲糅在一起,又融了些高丽腿法的弹抖,看上去驳杂不纯,怎么都只是一流的身手。如此,便够了。 然而尹志平没想到的是,哈桑的心气已被阿萨辛那一顿耳光抽得干干净净,明明有接近准五绝的底子,此刻却连超一流的水准都施展不出。 尹志平打得束手束脚,对面的身形却愈发踉跄,像一堵被掏空了芯子的墙,风一吹便要塌。 他几次三番想要不着痕迹地卖个破绽,可对面连他故意露出的空门都抓不住,他只得假装被对方护体真气震退,随即展开轻功与他游斗起来。 这一游斗,他便找到了门道——哈桑全身是伤,动一下便疼,他便偏偏拖着,不攻也不放。 哈桑快,他便慢;哈桑刚,他便柔;哈桑想要硬碰硬,他便像一条泥鳅一样溜走;哈桑想要缓一口气,他的攻势便如同暴风骤雨般倾泻过去。 他在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一寸一寸地消耗着哈桑的体力、耐心和尊严。 两人在擂台上缠斗了足足一个时辰。 尹志平也在试探自己。他刻意将内力压制在一流境界,只用招式、身法、节奏去与哈桑周旋。 他想看看,走萧峰那种实战派的路子,用一流水准能不能打过这个已经准五绝的哈桑。 答案是不能。 他的掌力打在哈桑身上,哈桑只是晃一晃;哈桑的拳头擦过他的衣角,他便要退三步。 境界的差距,不是靠节奏和身法就能完全弥补的。 但他没有受伤。 他像一只在猛兽爪牙间穿梭的燕子,猛兽抓不到他,他也伤不了猛兽。他只是在消耗,在验证,在将那套杂货铺一样的武功,一点一点地打磨成型。 哈桑终于停住了。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滚落,滴在细沙上。 这番折腾反倒让他浑身气血加速流转,脸上那淤肿竟消了几分,倒也算无心插柳了。 可接连受创的身子早已被掏空。再打下去,便不是比武,是拿命填了。 他缓缓直起腰,那张肿脸上第一次没了倔强和骄傲,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疲惫。 “不打了。我认输。” 第897章 精气神足 此言一出,校场上骤然爆发出一阵比方才更加响亮的起哄声。 凌牙斯加的使者抱着双臂,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哈桑大人,你们不是天下第一吗?怎么认输了?” 哈桑的脸涨成了紫黑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直起身,对尹志平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下了擂台。 尹志平转向假皇帝,微微躬身,姿态恭谨。“陛下,在下实力有限,只能与哈桑大人战至平手。再打下去,在下便要输了。” 在他的本子里,这便是最妥帖的收梢——既不用输给德里苏丹那般腌臜货色平白丢脸,又不至于赢得太扎眼惹来更多审视。只消一句“再打便要输了”,便全了彼此的体面,自己也能从这台前全身而退。 假皇帝靠在龙椅上,睡眼惺忪,显然方才那一个时辰的缠斗,他根本没怎么看。 听见尹志平的声音,他猛地惊醒过来,右手在空中挥了一下,像是在驱散困意。“哦,打完了?很好,很好。赵卿,你这位随从,朕很喜欢。不骄不躁,谦虚谨慎,有真本事却不张扬。朕最欣赏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尹志平身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咧嘴笑了,“这样吧,你算第五个。明日,你也上台,与慕容麟比一场。” 校场上骤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尹志平身上。第五个。这个假皇上一句话,便硬生生给尹志平安排了一个挑战慕容麟的名额。 尹志平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心里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他忽然觉得,这个假皇帝,也许从头到尾都在装傻。 他装得那么像,像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昏聩无能、满嘴疯话的傀儡。 可他每一句“疯话”,都在恰到好处地推动着局势。他把尹志平推到台前,是试探,是敲打,还是另有图谋? 尹志平躬身谢恩,退回了凌飞燕身后。王妍贞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甄大哥,你的武功真好。那招弹腿,我只演示了一遍,你就学会了。”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那两个高丽年轻人压低了却偏要人听见的腔调。 白净的那个说道:“也不瞧瞧是谁教的。咱们高丽的腿法,岂是寻常人学得会的?” 精悍的那个接话,声音不高不低:“可惜啊,学得再好,也是个没把的。”他将“没把的”三个字咬得极轻极快,像是在嘴里含了一颗酸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王妍贞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却没有恼怒,只是看着尹志平,声音依旧是那种细若蚊蚋的腔调:“甄大哥,你别理他们。” 王妍珠早已凑到了凌飞燕身侧,手指无意的触碰着凌飞燕的大腿,“赵公子,贵仆甄公公的武功这么好,公子的武功一定更厉害了。听说前日,公子只用一招便制服了德里苏丹的阿米尔汗?” 凌飞燕越是谦虚,说“粗浅功夫,不值一提”,王妍珠便越是夸赞,从“公子年少英才”夸到“公子深藏不露”,从“公子谦虚谨慎”夸到“公子有古之君子之风”。 国仙金思郧走到尹志平身前,“甄公子,方才那一战,在下看得很有兴味。公子的武功驳杂,却自成一派。若公子得暇,在下想与公子切磋一二。” 尹志平微微躬身,姿态恭谨,正要答话,源义弘和平贞盛也走了过来,对尹志平微微点头。 “甄先生,好久不见。”平贞盛跟在源义弘身后,姿态依旧是那种近乎匍匐的谦卑,对尹志平深深一躬。“甄先生武功大进,可喜可贺。” 素可泰使者、阿瑜陀耶使者、三屿使者,甚至那几个被德里苏丹打压过的呼罗珊、米地亚、塞尔柱使者,也纷纷走了过来,对凌飞燕和尹志平抛出橄榄枝,邀他们晚间小聚。 凌飞燕一一婉拒了。好不容易将这些人全部打发走,二人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没让月儿来。”尹志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她的性子,根本受不了这些。” 凌飞燕也苦笑道:“我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种场面——”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太耗费精力了。比我练一个时辰的武功还累。那长公主每次凑过来,我都在想,她到底是看上了我这张脸,还是看上了‘赵氏宗亲’这四个字。后来我想明白了,她大概是都看上了。” 尹志平忽然笑了,凌飞燕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凌飞燕抬起头看着月亮,声音恢复了她本来的清冽。“说正事。今日那些西亚的使者,呼罗珊,米地亚,塞尔柱,还有那个古尔后裔,他们虽然被蒙古人占了故土,但反抗从来没有停过。我方才与那个呼罗珊使者聊了几句,他说他们在山里打游击,专门劫蒙古人的辎重,烧他们的粮草。金帐汗国和察合台汗国都被他们搅得焦头烂额。也难怪假皇上笃定蒙古看似疆域广阔,其实内忧外患,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强。” 尹志平微微点头。“假皇帝把这些人聚拢过来,又搞了一场比武大会,看似胡乱,实则每一次出手,都打在对手最难受的地方。” 凌飞燕沉默了一瞬,“你说,他到底是不是装的?” “他是不是装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削弱蒙古,同时也在削弱大宋。他在用银珠粉腐蚀自己的臣民,用游击战消耗蒙古的兵力。两边都在流血,两边都在变弱。他到底想做什么,我越来越看不透了。” 凌飞燕没有接话。月光照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良久,她站起身,转身走进了屋子。尹志平以为她要去歇息了,正要回自己的房间,却听见身后传来了门闩轻轻合上的声音。 他转过身。凌飞燕站在门内,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已经卸去了那身月白色的锦袍,只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被月光照得近乎透明的锁骨。 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不是那种清俊淡泊的亮,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决堤的亮。 尹志平看见了她眼中的光,立刻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可这里是集芳园,是皇宫,是敌营的腹心。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本该禁欲,本该养精蓄锐。 他有时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历史上那个真正的尹志平了——那个以禁欲着称的道士。 可他毕竟不是那个尹志平,他是他自己。眼前这个女人,与他分开太久太久,如今好不容易重聚,他实在不忍心拒绝。 凌飞燕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她上前一步,双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然后用力吻了上去。 那不是一个吻。那是一个被高丽长公主纠缠了整整一天的女人,在卸去层层伪装之后,对自己男人最直接、最霸道、最不容拒绝的索取。 她的手指从衣领滑到腰间,扯开了那条墨绿色的丝绦。 两个人倒在了榻上。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透进来,落在他们交缠的影子上。 凌飞燕的手肘撑在尹志平胸膛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散落的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颊。 “那个高丽长公主,”她在吻与吻的间隙里,声音沙哑得像是用刀背磨过磨刀石,“贴了我一整天。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尹志平的手掌覆在她纤细却柔韧的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素白中衣,能感受到她肌肤的热度。“什么感觉?” “想把你这样。”她低下头,用力咬住了他的下唇。 ……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间透进来,落在床帐上,将帐上的流云纹映得如同活了过来。 尹志平睁开眼睛时,凌飞燕已经醒了。她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下颌,正静静地看着他。 长发散落在素白的枕上,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 晨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将那双带着三分锋锐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是一种心满意足之后、慵懒得像一只刚刚饱食过的猫的笑意。 尹志平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 “我今天要是比武输了,就是你的责任。”他的声音还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语气里却没有真正的抱怨,只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近乎纵容的叹息。 凌飞燕的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流淌,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颌。 “月儿都跟我说了,你现在强得可怕。”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难道连这点都受不了?” 尹志平的手停在了半空,转过头看着她,眼中满是一种被出卖了之后的难以置信。“你居然和月儿聊这些?” 凌飞燕的脸上没有半分羞涩,反而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理直气壮得近乎挑衅的目光迎向他。 “反正都那样了,我们为什么不能聊?”尹志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她和月儿都是他的女人,她们之间聊些什么,他确实管不着。 只是他从未想过,她们会聊得这般深入,深入到他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像是一件被反复把玩的器物。 凌飞燕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冷冽而温柔。“你那个回春功,不是专练腰的么?怎么,不管用?” 尹志平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管用是管用。可架不住每一个都让我站起来。”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幽怨,“月儿也是,你也是。我的腰又不是铁打的。” 凌飞燕的耳尖极轻极轻地红了一下,却依旧面不改色。“那是你自找的。谁让你昨晚那般——”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用那双带着三分锋锐的眼睛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嗔怪,有羞恼,更多的却是一种心满意足之后、回味悠长的余韵。 两人推门而出时,晨光正好从老桂树的枝叶间筛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妍珠正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高丽裙装,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肩头。 她看见凌飞燕,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赵公子!”她快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凌飞燕脸上,忽然愣住了。 凌飞燕依旧是那副清俊淡泊的模样,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如削,薄唇微微抿着。 可王妍珠看得分明——她的皮肤比昨日更加莹润,不是那种脂粉妆饰出来的润,是从肌肤深处透出来的、被什么东西滋养过度的、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光泽。 “公子,你今天的皮肤真好。”王妍珠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赞叹。 凌飞燕面不改色,微微后退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与王妍珠之间的距离。“长公主谬赞。大约是昨夜歇得好,精气神足了些。” 尹志平垂着双手跟在她身后半步,听见“精气神足”四个字,嘴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能不好吗?被滋润了一晚上。 身后传来了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便知道是王妍贞。 果然,那个细若蚊蚋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了。“甄大哥。”王妍贞走到他身边,保持着半臂的距离,目光落在他脸上,“今日的比武,你要小心。那些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极认真的关切,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真切切的担忧。 尹志平对她微微点头。“多谢王姑娘提点,在下会小心的。”王妍贞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王妍珠的声音打断了。 “赵公子,今日比武,妍珠特意向陛下请了旨,坐在前排观战。公子若是累了,妍珠备了参茶;公子若是乏了,妍珠备了锦垫。” 第898章 已经被朕包围了 王妍珠一边说,一边取出一只精致的青瓷小罐,双手捧着递到凌飞燕面前,“这是高丽参熬的参茶,用的是百年老参,加了红枣和枸杞,文火炖了整整两个时辰。” 尹志平目光落在那青瓷小罐上,转而又瞥向凌飞燕,眼底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不咸不淡:“公子,你的确该好好补补。” 凌飞燕闻言,脸色霎时黑如锅底。 “长公主。”凌飞燕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清冽如泉水击石,语气客气得近乎疏离,“在下心领了。只是比武在即,不敢多食。” 王妍珠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便像没事人一样将食盒盖好,递给身后的侍女。“那便等公子比完了再用。妍珠给公子留着。” 尹志平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竟生出几分同情来。这位高丽长公主,怕是这辈子都没被人这般拒绝过。可她偏偏越挫越勇,像是认准了凌飞燕便是她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王妍珠确实是这样想的。她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父王宠她,兄长让她,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敢对她说半个不字。唯独这个赵青,从一开始便不卑不亢,不远不近,像一堵温润的玉墙,任她如何试探,始终推不倒、敲不碎、化不开。 越是如此,她便越想征服。 校场上今日的排场比昨日又大了三分。 五色旗帜从丹陛两侧一直延伸到校场尽头,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不同的纹样——有团龙,有飞凤,有麒麟,有玄武。 旗杆是新刷的朱漆,在晨光中亮得能照见人影。旗面用的是苏州织造司新贡的云锦,风一吹便翻涌如浪,上面的金线银线便跟着闪烁,晃得人眼花。 丹陛下方新铺了一层猩红的地毡,从御阶一直铺到擂台边缘。地毡两侧摆满了紫檀木的几案,案上摆着时令瓜果、各色点心、还有冰镇过的酸梅汤。 几案后面是蒲团,蒲团上铺着凉席——光是这一项,便比昨日讲究了不止一个档次。 尹志平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忽然顿住了。 校场东侧,呼罗珊使者身后,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那几个人穿着与呼罗珊使者截然不同的衣袍。当先一人身材魁梧,肩膀宽得像是一扇门板,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皮袍,领口和袖口缀满了粗砺的兽毛。 他的脸盘宽阔,颧骨高耸,眼睛细长,眼珠是一种极淡极淡的褐色,头发编成数十条细辫,每条辫梢都缀着一颗兽牙,走起路来便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比他矮了半个头,却更加壮实,脖子和脑袋几乎一般粗细,手臂上的肌肉将皮袍的袖管撑得鼓鼓囊囊。 女的身形高挑,皮肤被风沙打磨成了小麦色,眼睛却极亮,像是冰原上的星辰。 曹玉堂从丹陛下方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招牌式的笑容,“赵公子,甄公公。”他对二人微微拱手,姿态客气得无可挑剔,“二位昨夜歇得可好?” 凌飞燕还了一礼。“有劳曹大人挂念。” 曹玉堂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侧过身,指向那几个新来的陌生面孔。 “赵公子可认得这些人?” 凌飞燕摇了摇头。 曹玉堂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书人即将抖开包袱的韵味。“那几位,来自极北之地。那位辫发缀兽牙的,是布里亚特部的使者。他们世居贝加尔湖畔,以渔猎为生,驯鹿为骑。蒙古人将他们视作同族,可他们自己并不认。” 他的手指微微偏移,指向那个壮实如熊的男人。“那位是图瓦部的。他们的故土在西伯利亚的密林深处,盛产皮毛和金沙。蒙古人征伐花剌子模时,从他们部族中强征了三千壮丁,活着回来的不到三百。” 他的手指又移向那个高挑的女子。“那位是雅库特部的。他们的领地更远,在中西伯利亚的冻土带上。那里的冬天长达八个月,冰雪厚达数尺。蒙古人的马蹄到了那里也要打滑,可他们依旧年年派使者去催贡。” 凌飞燕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们为何会来?” 曹玉堂的嘴角那抹笑意终于有了几分真实的温度。“因为陛下请他们来的。不只是他们——” 他的目光移向校场另一侧,那里站着几个穿着鱼皮衣袍的人。他们的衣袍上绣着水波纹和鱼鳞纹,腰间挂着兽骨磨成的饰物。领头的那个老者,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风霜。 “那几位,是鲜卑后裔和东海女真。他们的先祖曾建立过渤海国,后来被契丹所灭,族人四散。一部分融入女真,一部分远遁东海之滨,以捕鱼为生。金国建立时,他们曾遣使朝贺,后来便断了音讯。直到东夏国建立,他们才重新与中原取得联系。可惜东夏立国不过十余年,便被蒙古所灭。” 尹志平听到这里,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极微妙的感觉。布里亚特、图瓦、雅库特、鲜卑女真……这些名字,他在前世的历史书上见过,却从未想过会在这个时空、这个场合,亲眼见到他们的使者。 曹玉堂的声音还在继续。“还有一支,赵公子一定想不到。” 他的目光移向校场西北角,那里站着几个穿着蒙古皮袍的人。 他们的衣袍样式与蒙古人无异,可颜色却不是蒙古贵族惯用的青、白、红、金,而是素淡的灰褐色。 他们的脸上也没有蒙古武士那种桀骜凶悍的神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羞怯的局促。 “他们是蒙古弘吉剌部的一支旁系,世居大兴安岭西麓。弘吉剌部本是蒙古黄金家族的姻亲,成吉思汗的正妻孛儿帖便出自此部。可这一支却不同——他们崇尚和平,不喜征伐,族中男丁多习诗书、研医术,女子多精刺绣、通音律。成吉思汗西征时,从他们部族中征兵,他们凑不齐数目,便被罚没了一半草场。窝阔台即位后,又向他们加征三倍贡赋。到贵由汗时,他们的首领因劝谏少动刀兵,被当廷鞭笞,羞愤而死。” 曹玉堂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凌飞燕和尹志平消化的时间。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尹志平接过话头。“他们的故土被蒙古人占领,却不是蒙古人的对手。他们需要一个大国撑腰。” 曹玉堂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甄公公果然聪慧。不错,他们需要大宋,大宋也需要他们。布里亚特、图瓦、雅库特,他们的领地正好将蒙古的北方包围起来。鲜卑女真在东,弘吉剌旁系在南——再加上呼罗珊、米地亚、塞尔柱、古尔后裔在西,陛下这一手棋,几乎将整个蒙古帝国围了一圈。” 尹志平心中暗暗吃惊。假皇帝将这些人聚拢过来,表面上是搞一场万邦会武,实际上却是在编织一张包围蒙古的大网。 这张网或许还不够密,不够结实,可它确实存在了。那些被蒙古铁蹄碾碎了的部族,在这里看到了彼此,看到了希望。 哪怕这希望只是假皇帝画的一张大饼。 辰时三刻,假皇帝的銮驾到了。 銮驾未到,先是十六个手持金瓜、玉斧、朝天镫的仪卫鱼贯而出,在丹陛两侧列成两排。 紧接着是三十二个手持五色令旗的禁军,步伐整齐得像是一个人,每一步踏下去,校场上的细沙便跟着微微一震。 然后是八个手持拂尘的内侍,八个捧着香炉的宫女,八个举着华盖的殿前司卫士。 等到假皇帝的銮驾终于出现在校场入口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尹志平抬眼望去,只见假皇帝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袍上绣着九条五爪金龙,每一条都用金线盘成,龙睛处嵌着米粒大小的红宝石。 他今日的精神比昨日好了太多。昨日他靠在龙椅上,眼皮半耷拉着,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 现在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时,带着一种孩子进了糖果铺子的兴奋。 “好好好!”他还没走到龙椅前,便连说了三个好字,“今日来的都是朋友,都是朕的朋友!”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猛地收拢,攥成了一个拳头。“朕的朋友,就是大宋的朋友!大宋的朋友,就是天下的朋友!” 曹玉堂第一个跪了下去。“陛下圣明!” 呼罗珊使者、米地亚使者、塞尔柱使者、古尔后裔跟着跪了下去。素可泰使者、阿瑜陀耶使者、三屿使者对视一眼,也跪了下去。大理高氏的高泰明微微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带着高升跪了下去。 布里亚特、图瓦、雅库特的使者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阵仗,愣了一下,也学着旁人的样子跪了下去。鲜卑女真的老者和弘吉剌旁系的代表跪得最慢,却跪得最深——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假皇帝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们,都是伟大的部族。非常非常伟大。朕听说过你们的故土,听说过你们的河流,听说过你们的草原。布里亚特,贝加尔湖的湖水比天还蓝。图瓦,西伯利亚的密林里跑着数不清的貂熊。雅库特,冻土带下的金沙够你们子子孙孙挖上一万年。鲜卑女真,你们东海里的鲑鱼,每年秋天都会把整条河染成红色。还有弘吉剌的朋友——”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穿着灰褐皮袍的蒙古人身上,右手攥成拳头,在胸口轻轻捶了两下。“你们选择了和平,这非常非常了不起。没有人比朕更懂和平的珍贵。” “蒙古人占了你们的土地,占了你们的草场,占了你们的河流。但是——”假皇帝的右手骤然收拢,五指攥成了一个拳头,“他们没有占你们的心。你们的心还在你们自己的胸膛里跳。你们的心还在想着自由。朕知道,朕全都知道。” “所以朕把你们请来了。不只是请你们来看比武,更是请你们来交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这是朕的太祖皇帝说的。朕今天再加一句——朋友多了,敌人的路就不好走了。” 他忽然转过身,面朝北方,右手抬起来,食指伸出,指向北方的天际。“蒙古人以为他们天下无敌。他们占了中都,占了兴庆,占了撒马尔罕,占了巴格达。他们以为他们的马蹄可以踏遍天下。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背后,有你们。” “四面八方,都是朕的朋友。蒙古,已经被朕包围了!” 校场上骤然安静了一瞬。布里亚特使者那双向来平静如冻湖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鲜卑女真的老者缓缓抬起头,那双被风浪打磨了六十年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水光。 呼罗珊使者忽然站了起来。 他这个动作极不合规矩——皇上还没让平身,他便自己站了起来。可没有人呵斥他,甚至没有人觉得他失礼。因为他的眼睛是红的。 “陛下。”他用那种生硬的、尾音往上翘的汉话说道,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头,“呼罗珊,愿意做大宋的朋友” 米地亚使者也站了起来。“米地亚,也是。” 塞尔柱使者站了起来。“塞尔柱,也是。” 雅库特部那个高挑的女子站了起来,解下腰间一柄短刀,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鲜卑女真的老者站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块磨得发亮的鲸骨,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那是他们部族的族谱,记录着从渤海国到如今的三十七代先祖。他将鲸骨双手捧起,对假皇帝深深一拜。 弘吉剌旁系的中年人最后一个站起来。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来,上面写满了蒙古文。 那是他们部族向蒙古大汗上的谏书,劝谏少动刀兵、与民休息。谏书的末尾,盖着他们部族的印章,还有窝阔台御笔朱批的两个字——“妄言”。 他将羊皮纸双手捧起,然后用力一撕。 “嘶——” 羊皮纸从中裂开,裂口参差不齐,像一道撕裂的伤口。他将两片羊皮纸叠在一起,又撕了一次。 然后又一次。直到那卷谏书变成了一捧碎片,他才停下手,将碎片高高举起,然后松开手指。 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脚下的猩红地毡上。 “弘吉剌的这一支,从今日起,不再是蒙古的臣属。”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像是将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是——大宋的朋友。” 凌飞燕和尹志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假皇帝虽然行事荒诞不经,说话颠三倒四,可他一番布局,却实实在在地将蒙古四面围了一圈。 而那些被蒙古铁蹄碾碎的部族,也真的聚成了一股绳。 第899章 天下六绝 假皇帝站在丹陛之上,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使者。 每扫过一处,那一处的使者便将头垂得更低一分。 他的嘴角翘着,眉梢扬着,整张脸上每一道纹路都在往外渗着得意。 曹玉堂跪在他脚边,仰头望着他,眼中满是崇敬,像一条看着主人吃肉的老狗。 “朕今天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因为朕的朋友们,终于聚齐了。”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笑了。“既然朋友都到齐了,那就该发奖了。” 曹玉堂立刻站了起来,双手一拍。 掌声清脆,在校场上空回荡。 两队内侍从丹陛两侧鱼贯而出,每人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托盘,盘上盖着明黄色的缎子。 缎子微微隆起,看不出下面是什么。内侍们步伐整齐,走到丹陛下方,分成两列站定。 曹玉堂上前一步,双手将那明黄缎子揭开。 第一只托盘上,是一面金牌。 金牌约有三寸见方,正面錾刻着“天下六绝”四个大字,字口深峻,填了朱砂,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大宋皇帝御笔亲封”,下面是一个日期,正是今日。 金牌的边缘錾刻着云纹和雷纹,云纹在上,雷纹在下,寓意“云行雨施,天下太平”。 金牌的顶端钻了一个小孔,穿着一条明黄色的绦子,可以挂在颈上。 这样的金牌,一共有六面。 假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下丹陛,从第一只托盘中取过第一面金牌。 “阿萨辛。” 阿萨辛依旧穿着那身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衣袍,腰间的沉默之刃安静地悬在那里。 他在假皇帝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假皇帝将金牌挂在他的脖子上,右手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两下。“波斯刺客,沉默之刃。朕很欣赏你。非常非常欣赏。你这把刀,要用在该用的地方。” 假皇帝取过第二面金牌。“国仙金思郧。” 金思郧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高丽道袍,袍上绣着太极八卦图,走起路来衣袂飘飘,真如神仙中人。 他在假皇帝面前站定,双手合十,行了一个道家的稽首礼。 “高丽国仙,道法自然。朕知道你,你的本事很大。非常非常大。以后,高丽和大宋,要多亲多近。” 金思郧微微躬身。“谨遵陛下圣谕。” 假皇帝取过第三面金牌。“宫本藏之介。” 宫本藏之介的步伐极轻极轻,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随时准备拔刀。他的右手始终悬在腰间那柄太刀的刀柄附近,不是戒备,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 他在假皇帝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东瀛剑豪,藏剑于心。朕听说过你的师父,很厉害。你比你师父,更厉害。” 宫本藏之介的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微微深了一分。“陛下谬赞。” 假皇帝取过第四面金牌。“高升。” 高升的双臂比常人长了寸许,垂在身侧时,指尖几乎触到膝盖。 他在假皇帝面前站定,抱拳躬身。 “大理高氏,一阳指。朕知道你们家的本事,非常非常厉害。你伯父高泰明,是朕的朋友。你,也是朕的朋友。” 高升沉声道:“谢陛下。” 假皇帝取过第五面金牌。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尹志平身上。 “甄公公。” 校场上起了一阵极轻极轻的骚动。素可泰使者用胳膊肘捅了捅阿瑜陀耶使者,三屿使者低声对凌牙斯加的使者说了句什么,两人同时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们都看见了昨日那一战。甄公公与哈桑缠斗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哈桑自己认了输。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一战的水分有多大——哈桑本就被阿萨辛抽得浑身是伤,甄公公不过是捡了个便宜。他的掌法驳杂,身法平平,内力也不过尔尔,能赢纯粹是耗赢的。 这样的人,也能位列“天下六绝”? 尹志平面不改色,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假皇帝将金牌挂在他的脖子上。那面金牌沉甸甸的,坠在胸口,带着一种微凉的触感。 “甄公公,朕很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不骄不躁,谦虚谨慎,有真本事却不张扬。朕最欣赏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尹志平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你那招弹腿,是从高丽姑娘那儿学的吧?学得不错。不过下次用的时候,膝盖再压低三分,力道便能多透出一成。” 尹志平的心头猛地一跳。 假皇帝看出来了。他不但看出来了,还看出了那招弹腿的关窍所在——膝盖压低三分,力道多透一成。这不是外行人能说出的话。 这是只有真正练过武、而且对高丽腿法下过苦功的人,才能一语道破的关隘。 可假皇帝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右手在他肩头又拍了两下,然后便转向了最后一面金牌。 “慕容麟。” 慕容麟走到假皇帝面前,抱拳躬身,姿态恭谨。 假皇帝将最后一面金牌挂在他的脖子上。“慕容麟,武状元。朕钦点的。没有人比朕更懂武状元。” 慕容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声应了一个字:“是。” 假皇帝退后两步,目光在六人身上扫了一圈,双手同时抬起来,十指张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你们六个,从今日起,便是朕亲封的‘天下六绝’!” 曹玉堂立刻跪了下去,双手高高举起,像是在承接天上的甘露。 “陛下圣明!陛下文成武德,泽被苍生,慧眼识珠,亲封六绝!此六绝者,乃天下武者之魁首,万邦英雄之楷模!陛下此举,必将光耀史册,垂范千秋!自三皇五帝以来,从未有哪位君王能聚四海英雄于一堂、亲口封定天下高手!陛下是第一人!空前绝后!冠盖古今!” 他这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声音却洪亮得像是在校场上空炸开了一串爆竹。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背好的,可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便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仿佛他真的这样认为,仿佛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整整一辈子。 尹志平心中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在懂王身后不断点头、不断鼓掌、不断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弹射起身表达支持的副总统。 曹玉堂此刻的姿态,简直与他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曹玉堂能将马屁拍得如此文采飞扬、声情并茂。 这人若是生在后世,定然是电视购物频道的一把好手。 假皇帝被夸得眉开眼笑,“曹爱卿言重了。朕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天下英雄,聚于大宋,朕身为大宋天子,自然要有所表示。” 曹玉堂立刻又跪了下去。“陛下谦虚!陛下越是谦虚,臣便越是敬佩!古之圣君,皆谦虚谨慎、不矜不伐。陛下有古之圣君之风,臣不胜荣幸,能侍奉于陛下左右!” 假皇帝的笑容更深了。他重新坐回龙椅上,右手撑着下颌,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各国使者。 “都平身吧。赐座。”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落座。 曹玉堂却没有坐下。他依旧站在丹陛下方,双手垂在身侧,姿态谦卑得近乎匍匐。 等到假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才微微抬起头,用一种恰到好处的音量说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曹玉堂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酝酿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陛下亲封的这‘天下六绝’,乃是天下一等一的武者。而天下武者皆知,中原武林素来便有‘天下五绝’之说。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这五位的武功自然是极高的。可臣以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提高了三分。“那‘天下五绝’,不过是武林中人自封的。既无天子钦定,又无万邦公认。他们的名号,顶多算是一群江湖草莽的私相授受,如何能与我大宋天子御笔亲封的‘天下六绝’相提并论?” 此言一出,校场上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曹玉堂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这些议论声,他的声音反而更高了。“更何况,那‘天下五绝’的名号,不过是中原武林关起门来自封的。这五位固然武功盖世,可他们代表得了天下吗?代表得了高丽吗?代表得了东瀛吗?代表得了波斯吗?代表得了大理吗?代表得了呼罗珊、米地亚、塞尔柱、布里亚特、图瓦、雅库特吗?” 他每问一句,声音便高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在呐喊:“他们代表不了!只有我大宋天子御笔亲封的‘天下六绝’,才是真正代表天下的!从今往后,天下只许有‘天下六绝’,不许再提什么‘五绝’!谁再提,便是对陛下大不敬!” 假皇帝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他的右手抬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猛地收拢,攥成一个拳头。 “曹爱卿说得对!非常非常对!那‘天下五绝’,不过是关起门来自封的。朕亲封的‘天下六绝’,才是真正代表天下的!” 曹玉堂立刻跪了下去,额头贴地。“陛下圣明!” 呼罗珊使者愣了一下,也跟着跪了下去。“陛下圣明!” 米地亚使者跪了下去。“陛下圣明!” 塞尔柱使者、古尔后裔、布里亚特、图瓦、雅库特、鲜卑女真、弘吉剌旁系……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他们的汉话或许不够流利,可这四个字的发音,他们在今日之内已经学会了。 凌飞燕跪在人群中,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尹志平一眼。尹志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眼皮却在微微跳动——那是他在极度无语时才会有的反应。 这假皇上整活的本领,当真是一套一套的,看的人目瞪口呆。昨天是“纸老虎”,今天是“包围蒙古”,明天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新花样。 更离谱的是,他每一次都能把假的变成真的,把荒谬变成庄严,把所有人都裹挟进他那套疯癫的逻辑里,让他们不得不跟着他一起演。 曹玉堂还在那儿跪着呢。他的额头贴在地毡上,屁股撅得老高,整个人像一只拱食的猪。 这奸臣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别的不说,光是这反反复复地跪下、站起、再跪下、再站起,便需要一个好体力。尤其是那括约肌,若是夹不紧,怕是要当场出丑。 王妍贞不知何时已挪到了他身侧,保持着半臂的距离,“甄大哥。方才旁人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不懂武功,只会耍嘴皮子。你的武功,我看见了。你是真的厉害。” 尹志平对她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多谢王姑娘。” 王妍贞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手指在他手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极轻极轻地缩了回去。 凌飞燕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王妍珠今日换了一种策略。 “赵公子,济州岛的柑橘蜜,还有妍珠亲手腌的梅子。公子若是得空,妍珠一样一样做给公子尝。” “长公主费心了。只是在下平日里饮食清淡,不惯甜腻。” 王妍珠的笑容又僵了一瞬。可她依旧没有退缩。又取出一只锦帕,轻轻展开。帕子上绣着一枝红梅,梅枝虬曲,梅花疏朗,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 “这是妍珠绣的。公子的衣袍上绣的是流云纹,妍珠便想着,流云配红梅,最是相得益彰。”她将锦帕双手捧着,递到凌飞燕面前,“公子若是不嫌弃,便收下吧。” 凌飞燕看着那方锦帕,又看了看王妍珠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心中涌起一种极微妙的感觉。 这位高丽长公主,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铠甲。不再是那个张扬跋扈的长公主,不再是那个精明算计的政治动物,只是一个在喜欢的人面前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普通女子。 可惜,她喜欢错了人。 凌飞燕接过锦帕,微微点头。“多谢长公主。” “公子不必急着谢。妍珠有的是时间。”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凌飞燕听出了其中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这位长公主,怕是把她当成了一座非攻克不可的城池。拒绝越多次,她便越想征服。 凌飞燕心中苦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清俊淡泊的模样。她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用杯沿遮住了嘴角那抹无奈。 第900章 他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假皇上靠在龙椅上,右手撑着下颌,目光在各国使者身上扫来扫去,像是一个孩子看着自己刚收集齐的一套泥人,越看越满意。 “今日来的都是朋友。朕今天,想跟朋友们商量几件事。” 校场上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瞬。 各国使者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假皇帝身上。 假皇帝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跟几个老朋友唠家常。 “大宋的疆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比起汉唐,自然是差了些。朕觉得,这样不好。非常非常不好。大宋应该更大。比汉唐更大。” 此言一出,校场上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假皇帝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微妙的变化,他继续说下去,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朕不是说要去打谁。朕是最爱好和平的。没有人比朕更懂和平。但是呢,有些地方,本来就是大宋的。比如燕云十六州,比如交趾,比如西夏故地。这些地方,迟早是要拿回来的。” 他的右手又抬起来了,五指张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拿回来之后呢?大宋的疆域就大了。大了之后呢?还要再大一点。朕觉得,高丽气候宜人,适合养马。” 高丽国仙金思郧的茶盏“咔”地发出一声轻响——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大理的洱海,风景秀丽,适合建行宫。” 高泰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他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东瀛的对马岛,战略要地,适合驻军。” 源义弘的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随即又松开了。 “还有——”假皇帝的目光转向呼罗珊、米地亚、塞尔柱的使者,“你们那边太远了,朕暂时够不着。不过等朕拿回了西域,咱们就是邻居了。邻居之间,要多亲多近。” 校场上的气氛已经凝滞到了极点。这些使者千里迢迢来到大宋,原本是想借助大宋的力量对抗蒙古。可现在,大宋的皇帝居然当着他们的面,盘算起他们的领土来了。 这算什么?引狼入室? 曹玉堂忽然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极快极猛,像是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骤然弹开。他的双手高高举起,脸上的表情从谦卑瞬间切换成了狂热。 “陛下圣明!”他的声音大得像是要把校场上空的云都震散,“陛下雄才大略,高瞻远瞩!汉有卫霍,唐有李靖,皆开疆拓土、功盖千秋!陛下今日所言,正是万世之基业、不朽之伟业!臣愿为陛下马前卒,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他一边说,一边又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毡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假皇帝被夸得眉开眼笑,右手在空中挥了一下。“曹爱卿言重了。朕不过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尹志平在心中冷笑。这种话能随便说吗?当着这么多外国使者的面,说想要人家的领土,这叫随便说说? 可曹玉堂却不依不饶。他又站了起来,转向各国使者,双手抱拳,姿态谦卑却暗藏锋芒。“诸位使者,我大宋天子胸怀天下,志在四海。诸位能亲耳聆听陛下宏图,乃是三生有幸!陛下说这些,是把诸位当朋友!不是朋友,陛下断不会说这些!” 他的目光在各国使者脸上扫过,嘴角挂着那种招牌式的笑容,可那笑容里藏着一把刀。“诸位,该当如何?” 校场上沉默了一瞬。 呼罗珊使者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喉结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对假皇帝躬身一礼,用那种生硬的汉话说道:“陛下宏图大略,呼罗珊……佩服。” “佩服”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牛肉。 一个接一个,各国使者纷纷站起来,说着同样的话,行着同样的礼。他们的脸上都挂着恭敬的笑容,可那笑容底下是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高丽国仙金思郧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放下茶盏,整了整道袍,对假皇帝深深一揖。“陛下宏图,贫道佩服。只是高丽国小民贫,怕是不合陛下养马之用。” 假皇帝却像是完全没听出这话里的骨头,挥了挥手。“不急不急。朕就是随口一说。国仙不必紧张。”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种荒诞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假皇帝这一番话,明面上是在吹嘘自己的宏图大略,实际上却是在敲打这些外国使者——你们想借大宋的力,就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是什么,他没有明说,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而曹玉堂那一番弹射起身、狂热叫好的表演,更是将这场荒诞剧推向了高潮,将假皇帝的每一句话都包装成不容置疑的真理。 可偏偏,这种荒诞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了一种扭曲的威慑力。 各国使者原本是想来占便宜的,现在却不得不警惕——这个大宋皇帝,也许比蒙古人更可怕。蒙古人要的是他们的土地和财富,这个大宋皇帝要的,却是连他们的子孙后代都不放过。 如此一来,他们反倒不敢轻易占大宋的便宜了。 假皇帝的目的,便这样以一种荒诞至极的方式达成了。 日头越升越高,校场上的温度也越来越热。 尹志平已经在日头下坐了整整三个时辰。 从晨光初现到日上中天,从假皇帝接见布里亚特、图瓦、雅库特使者,到他大谈“包围蒙古”,到颁发“天下六绝”金牌,到曹玉堂狂拍马屁,再到方才那一番“扩大版图”的敲打——足足三个时辰。 他有些乏了。不是昨晚被凌飞燕折腾的——回春功专练腰腹,那点子消耗不过是毛毛雨。 是熬的。面对一群面目可憎之人,听一堆荒诞不经之言,还得端端正正坐着,面带恭顺,纹丝不动。比练一天功还累。 曹玉堂忽然又弹了起来。 “陛下!”他的声音又高又尖,像是一把锥子扎进所有人的耳膜,“臣斗胆进言!如今天色近午,陛下龙体要紧,是否先用午膳?还是先看比武?” 他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假皇帝愣了一下,像是这才想起还有比武这回事。他拍了拍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哦对对对,还有比武。朕差点忘了。” 差点忘了?尹志平在心中苦笑。他们在日头下坐了三个时辰,等的就是比武。结果这假皇帝自己差点忘了。 假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不过,在用膳之前,朕还有一件事要做。” 假皇帝的目光在“天下六绝”身上扫过——阿萨辛、金思郧、宫本藏之介、高升、尹志平、慕容麟。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六个,是朕亲封的天下六绝。朕亲封的人,自然要好好奖赏。光给一面金牌,太寒酸了。非常非常寒酸。朕不是那样的人。” 他的右手在空中挥了一下。“跟朕来。” 假皇帝的兵器库在集芳园西北角,是一座独立的二层楼阁。 从外面看,这座楼阁并不起眼。灰瓦白墙,飞檐斗拱,与集芳园中其他建筑并无二致。 只是它的墙比寻常楼阁厚了一倍,窗户也少了一半——四面墙上只开了八扇窗,每扇窗都只有两尺见方,嵌着拇指厚的铜条栅栏。 大门是整块的铁力木,外包铜皮,铜皮上錾刻着密密麻麻的云雷纹,既是为了装饰,更是为了加固。 尹志平跟在假皇帝身后,跨过门槛,抬眼望去——然后他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楼阁从外面看只有两层,里面却是挑空的设计,从地面直达屋顶,高逾四丈。没有隔断,没有屏风,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只有兵器。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兵器,从地面一直挂到接近屋顶的地方。每一件兵器都搁在专门的木架上,木架分门别类——刀架、剑架、枪架、戟架、斧架、钩架、鞭架、锏架、锤架、槊架、棍架、叉架、钯架、拐架、流星架……光是架子的种类,便不下三四十种。 每一件兵器下方,都钉着一块小小的铜牌,铜牌上錾刻着兵器的名称、来历、重量、尺寸,以及它曾经的主人。 正对着大门的,搁着一柄长剑。剑身修长,约有三尺六寸,比寻常长剑长了整整一尺。剑鞘是墨绿色的鲨鱼皮,上面缀着七颗铜钉,铜钉的位置暗合北斗七星。剑柄上缠着金丝,金丝已经有些磨损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质。 铜牌上刻着:“七星龙渊。春秋时欧冶子、干将合铸。伍子胥渡江时赠予渔丈人者,即此剑。后为秦始皇所得,藏于阿房宫。项羽入咸阳,此剑归楚。汉灭楚,此剑入未央宫。” 右手边是一只双戟架。两只铁戟交叉搁在架上,戟杆长约六尺,戟头形如弯月,戟尖长约八寸,两侧各有一个月牙形的弯刃。戟杆上裹着防滑的麻布,麻布已经被手掌磨得发亮。 铜牌上刻着:“双铁戟。汉末骁将典韦所持。重八十斤。宛城之战,典韦战死,此戟为曹操所留,藏于许都武库。后随汉室典籍流入东吴,归孙氏。晋灭吴,此戟入洛阳。永嘉之乱后不知所踪,唐初于洛阳故城废墟中掘得。” 再往旁边,是一柄长柄大斧。斧柄长约八尺,粗如儿臂,通体包铁。斧头大如面盆,斧刃呈半月形,刃口处隐隐可见细密的云纹——那是反复折叠锻打留下的痕迹。 铜牌上刻着:“开山斧。隋唐时混世魔王程咬金所持。重六十四斤。三板斧名动天下。程咬金百岁后,此斧藏于其故里。五代时为其后人献于后唐庄宗,后归宋。” 阿萨辛站在一只弯刀架前,目光落在一柄没有任何装饰的弯刀上。那柄弯刀的弧度比他腰间的沉默之刃还要大,刀鞘是暗红色的牛皮,已经被岁月浸染成了近乎黑的深褐。刀柄上缠着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麻绳,麻绳的纹路被无数次握持打磨得光滑如镜。 铜牌上刻着:“大食宝刀。唐天宝十年,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征大食,败于怛罗斯。此刀为大食战将所持,高仙芝败军之中亲手夺得,杀出重围。后随高仙芝归长安,藏于其私宅。高仙芝被冤杀后,此刀没入宫中。” 阿萨辛的右手缓缓抬起来,指尖在刀鞘上轻轻抚过。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可他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那是他在极度专注时才会有的神态。 一个波斯刺客,在异国他乡的兵器库中,看见了一柄一百多年前从波斯人手中夺走的弯刀。 宫本藏之介站在一柄太刀前。 那是一柄与他腰间那柄截然不同的太刀。刀鞘是深紫色的鲛鱼皮,上面撒着细密的金粉,金粉组成了樱花与流水的纹样。刀柄上缠着紫色的丝绳,丝绳的编法是东瀛皇室独有的“十六瓣菊缀”。刀镡是纯金打造的,上面镂刻着菊花纹——那是东瀛皇室的徽章。 铜牌上刻着:“菊一文字。东瀛后鸟羽天皇御制。后鸟羽天皇酷爱锻刀,亲设御番锻冶,集天下名匠于宫中,自为刀匠。此刀为其亲手所锻十二口中之一,名曰‘菊一文字’。后赠予平氏。源平合战时,平氏覆灭,此刀落入源氏之手。源赖朝献于朝廷,后流入大宋。”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刀鞘上方半寸处,却没有落下去。 国仙金思郧停在一柄长剑前。 那柄剑的样式与他见过的任何剑都不同。剑身笔直,长约三尺三寸,比中原长剑短了三分,比高丽剑又长了三分。剑鞘是墨绿色的鲨鱼皮,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打磨出的温润光泽。剑柄上缠着青色的丝绳,丝绳的编法是高丽独有的“三才结”。 铜牌上刻着:“青冥剑。高丽太祖王建所佩。王建起兵统一三韩,此剑随身,未尝一日离。后传于其子惠宗,再传于定宗、光宗、景宗、成宗。成宗时,高丽遣使朝宋,以此剑为礼,献于太宗皇帝。” 第901章 朕手无缚鸡之力 高升站在一对判官笔前。 那是一对铁笔,长约一尺二寸,比寻常判官笔长了三寸。笔杆通体乌黑,上面錾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不是装饰,是真真切切的文章。笔尖是精钢所铸,形如毛笔的笔锋,却锋利如锥。 铜牌上刻着:“铁笔春秋。大理段氏先祖段思平所持。段思平本为南诏布衣,以教书为业。后起兵灭南诏,建大理国,此笔为其教书时所用。笔杆上刻《春秋》全文,共一万八千字。段思平以打穴法化入笔法,创一阳指。此笔后传于段氏历代家主,大理归宋时,献于汴京。” 段思平的铁笔。 一阳指的源头。 大理段氏一切武功的根基。 慕容麟站在一件软甲前。 那件软甲挂在一只人形的木架上,通体乌金色,由数千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缀成。每一片金属片都打磨得极薄极轻,边缘微微卷起,互相扣合,形成一层致密的防护。金属片之间用极细的金丝编织连接,金丝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铜牌上刻着:“金丝软甲。燕国慕容氏祖传之物。慕容氏世居辽东,以骑射立国。此甲为慕容廆所制,传于慕容皝、慕容儁、慕容暐,历前燕、后燕、南燕、北燕四朝。北燕亡后,此甲流入北魏。北魏分裂,归于北周。隋灭北周,此甲入长安。唐灭隋,此甲归唐。五代时流入契丹,后为宋太宗北伐所得。” 慕容氏。 慕容麟的姓氏。 如今,他们的后裔慕容麟站在这里,以武状元的头衔,看着先祖的遗物被挂在大宋皇帝的兵器库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拇指,在袖口上摩挲了三次。 尹志平忽然觉出一丝不对劲。 每一件,都与正主有千丝万缕的渊源。 那他呢? 他不禁抬眼望向假皇帝。 假皇帝浑然不觉,他像是一个急于炫耀自己收藏的孩子,在兵器架之间穿来穿去,嘴里念念有词。 “这柄剑,是金兀术的!岳飞在郾城大破拐子马,金兀术扔了剑就跑。后来打扫战场的时候捡到的。剑柄上还刻着女真文,朕找人译了,写的是‘长生天保佑’——保个屁,连剑都保不住。” “这根狼牙棒,是西夏李元昊用过的!后来西夏内乱,李元昊被自己儿子剁了,这根棒子便流落出来。辗转到了大宋,朕花了不少银子才买回来。” 他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 尹志平跟在他身后,目光从一件件兵器上扫过。 秦琼的金锏。一只。重六十五斤。 铜牌上刻着:“秦公锏。唐初名将秦琼所持。玄宗时,秦琼后人献于朝廷。原为一对,只留此一只传世。” 尹志平伸出手,握住金锏的柄。 他以前的兵器双鞭,加起来不过五十三斤。以他现在的内力,五十三斤的双鞭已经轻了,这只金锏,六十五斤。若是能有一对,便是一百三十斤。 可惜只有一只。 “甄公公喜欢这个?”假皇帝的眼睛亮了起来,“眼光不错!秦琼的金锏,天下只此一只了。可惜不成对,不然朕早就赏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架子上取下金锏,随手塞进尹志平怀里。“拿着拿着,朕赏你了。反正搁在这儿也是落灰。” 尹志平接过金锏,六十五斤的重量从掌心传来,他却注意到另一件事——假皇帝递锏的动作。 六十五斤的金锏,他一只手便提了起来,从架上取下,随手递过来。动作轻描淡写,像是不费吹灰之力。 他的手腕没有颤抖,手臂没有绷紧,甚至连肩膀都没有下沉半分。 这不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啊! 尹志平试着挥舞,都做不到像他那样举重若轻,“谢陛下赏赐。只是臣已有兵器,此锏太过贵重,臣不敢受。” 假皇帝闻言,歪头想了想。“也对,只有一个,的确有些不妥。” 他随手将金锏从尹志平手中接了回来,那动作轻巧得像拈起一根绣花针。六十五斤的铁锏在他掌中打了个旋,便被他搁回了架上。 尹志平瞳孔微缩。他看得分明——假皇帝的手腕自始至终未曾下沉半分,虎口肌肉松弛,指节甚至没有泛白。 这绝非不会武功之人能做到的。 一个荒诞的念头骤然浮上心头: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皇上,只怕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藏得深。 假皇帝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从一只不起眼的角落里,取出一柄剑。 那柄剑的剑鞘是暗红色的,红得像是凝固的血。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打磨出的温润光泽。 剑柄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绳,丝绳已经被无数次握持磨得发亮,露出底下同样暗红色的木质。 假皇帝握住剑柄,将剑抽了出来。 剑身呈暗红色,仿佛从钢铁深处渗出的血,历经数百年仍未干涸。 剑长三尺七寸,比寻常长剑长出整整一尺,剑脊厚达三分,剑刃却不见锋芒——这根本不是用来刺的,是用来砸的。尹志平粗粗估量,此剑重量只怕不弱于杨过的玄铁重剑。 铜牌上刻着:“血饮。唐末骁将萧天楚所持。天楚随黄巢起兵,为帐前先锋,每战必饮敌血而后快,故剑名‘血饮’。后巢败亡,天楚率残部退守虎牢,箭尽粮绝,以剑拄地,面北而殁。其血浸透剑身,历数百年不褪。剑重七十三斤,非内力深厚者不可使。” 假皇帝将血引剑塞进尹志平手里。 尹志平接过剑,入手猛地一沉。他惯使双兵器,如今此剑单握,又和双握有些不同,可以将全部力量都用在一侧,这把剑又足够长,恰好弥补了单兵在距离与力道上的不足,仿佛量身而铸。 这念头刚起,他心中便咯噔一下——假皇帝方才递剑时,依旧轻飘飘的。 尹志平的目光从剑身上移开,落在假皇帝的手上。 假皇帝正用那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姿态轻松得像是什么都没做过。 尹志平握着血引剑,心中那团疑云越来越浓。他斟酌了一瞬,终于开口了。 “陛下。” 假皇帝转过头看着他。“嗯?” “陛下会武功吗?” 假皇帝愣了一下。那愣怔只存在了极短极短的一瞬,短到若非尹志平的灵觉全开,根本捕捉不到。 然后他便笑了起来,右手抬起来,在空中挥了一下。 “朕?手无缚鸡之力。连一只鸡都抓不住。朕小时候跟父皇打猎,连弓都拉不开。父皇说朕天生不是习武的料。” 尹志平没有再问。 他将血引剑收回鞘中,对假皇帝微微躬身。“谢陛下赏赐。” 假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用。这柄剑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朕看得出来,你配得上它。” 尹志平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抚过。暗红色的剑鞘触手微凉,却有一种极细微的震颤从指尖传来,像是剑鞘中封着什么活物,正在沉睡,随时都会苏醒。 就在这时。 一种极尖锐、极细微的声响从头顶传来。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高速地摩擦,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撕裂。 尹志平的灵觉骤然炸开——不是危险的气息,是死亡本身的气息。 几乎在同一时刻,头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 那不是瓦片碎裂的脆响,不是木梁折断的嘎吱声——是整座楼阁的骨架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撕裂的声音。楼阁四面的墙壁同时向外鼓胀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到了极限,然后—— 轰! 八扇窗户同时炸开,铜条栅栏被气浪冲得向外飞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向四面八方。 屋顶的瓦片被整片整片地掀起,在空中翻卷着,碎成千万片锋利的碎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根本不是意外。 这是精准爆破。有人在楼阁的八个承重节点上同时埋设了火药,每一处的药量都经过精确计算,目的不是炸塌某一面墙,而是让整座楼阁的结构在一瞬间彻底崩溃,将里面的一切活物碾压成齑粉。 尹志平的血引剑出鞘。 暗红色的剑身在烟尘中划出一道弧光。他不是要斩什么——头顶那根主梁正以万钧之势砸下来,粗逾合抱,长逾三丈,若是被它压住,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要被碾成肉泥。 他以剑拄地,剑尖刺入地砖,剑身斜撑,硬生生在那根主梁与地面之间撑出了一个三角形的空隙。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已经贴上了一根承重柱——那是他前世在地震逃生知识中学到的,木质建筑的承重柱与横梁连接处,是整个结构最稳固的三角区。 主梁擦着他的后背砸下来,碎木屑像刀子一样割过他的脸颊。 灰尘像海啸般涌过来,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尹志平屏住呼吸,耳中满是木料断裂、瓦砾倾泻、地砖碎裂的声响。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震得他胸腔发麻。他的灵觉在这种环境下反而被逼到了极致——他能听见阿萨辛和宫本藏之介在爆炸前一瞬掠出大门的衣袂破空声,能听见国仙金思郧向侧方踏出一步的脚步声,能听见慕容麟后背贴上墙壁时金丝软甲与砖石摩擦的细微声响。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瓦砾碎裂的脆响,不是木料折断的嘎吱——是一种极低沉、极厚重的破风声。那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像整片天空忽然塌了一角。 尹志平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那是武者的本能在他意识之前做出的判断。 死物。巨物。避无可避。 此刻,假皇帝就躲在他身侧。 爆炸发生的瞬间,尹志平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为什么假皇帝方才还在兵器架之间穿来穿去,转眼间便到了他身边。他只知道,头顶那根最大的主梁,正朝着他们两人的方向兜头砸下。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是一整面挂满兵器的墙壁,那些沉重的铁戟、铜锤、钢鞭在剧烈的震动中纷纷从架上坠落,砸在地砖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身前是一根歪斜的木柱,柱身已经断裂,露出里面白森森的木茬,斜斜地挡住了向左的退路。 向右更不行——整座兵器库的屋顶正在从那个方向整体坍塌,瓦片、木梁、碎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将右侧三丈之内的一切都埋在了底下。他甚至连后退一步的空间都没有。 血饮剑撑出的那个三角空隙,不过两尺见方,他虽然有罗魔神功傍身,血肉可再,筋骨可续,但被这数千斤的主梁当头砸下,怕是不等再生,整个人便已成了肉泥。 他不敢赌。 他将周身真气尽数灌入血饮剑中,剑身骤然发出嗡鸣,暗红色的纹路亮如烙铁——不是要硬扛,是要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主梁的下坠之势带偏哪怕半尺。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假皇帝。 他站起来了,通天冠歪在耳侧,明黄龙袍上落满灰尘,像一个被孩童随手搁置的泥偶,下一秒就要被碾成齑粉。 然后他抬起右手,像抬手接一盏茶,接一碟点心,接一件随手递来的物什。 白白净净的手,修长的手指,虎口没有老茧,指腹没有硬皮——那是一只养在深宫、从未沾过阳春水的手。 那只手五指张开,迎向数千斤的死亡。 碰撞的瞬间,声音不是“砰”,是“轰”——像一口数千斤的铜钟从四丈高空砸在地上,声浪凝成实质的墙,撞在尹志平胸口,撞得他气血翻涌。 假皇帝脚下的地砖同时炸裂,碎石向四面八方迸射,打在墙上打出窟窿,打在柱子上嵌进去半寸。灰尘被震成环形向四面推开,露出他脚下塌陷下去的一个三尺浅坑。 他的膝盖弯了。只弯了一瞬。手臂在颤抖,肩膀在颤抖,明黄龙袍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可那只手没有沉。数千斤的主梁悬在他掌心上方,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托住了。 梁身上包着的铜皮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他掌心与木料接触的那一点上,铜皮正在凹陷,正在皱缩,正在被一股血肉之躯的力量压出五道指痕。 尹志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皇上!”他几乎是本能地吼出来,声音被灰尘呛得嘶哑,“你不是说你手无缚鸡之力吗!” 第902章 他是金无异! 假皇帝转过头。 灰尘扑了他满脸,通天冠歪到耳根,龙袍被碎木划出十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同样沾满灰的中衣。 他的样子狼狈得像刚从瓦窑里爬出来。可他的眼睛亮着,亮得不像是刚托住数千斤死物的人,亮得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顽童。 “对啊。”他的声音从主梁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辜,“这就是手无缚鸡之力嘛。”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自己托着的那根主梁,眨了眨眼。 “哎呀。” 这一声“哎呀”轻飘飘的,像是在御花园里看见一朵花谢了。 然后他往旁边一跳——动作轻快得像一只受惊的猫。数千斤的主梁从他掌中滑落,轰然砸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一个三尺深、五尺宽的坑,坑边的地砖呈环形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延伸到一丈开外。碎石溅起一丈多高,打在头顶残存的梁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假皇帝站在坑边,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低下头看了看那个坑,又抬起头看了看尹志平,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纯净极了,像一个刚把糖罐打翻却赖给猫的孩子。 尹志平信他才有鬼。 …… 校场之上,坍塌来得毫无征兆。 凌飞燕正端坐在蒲团上,王妍珠又递了一盏参茶过来,她正要开口婉拒——然后她听见了那声巨响。 紧接着是楼阁外墙向外鼓胀、瓦片冲天而起、整座屋顶向下塌陷。 那声音大得像是天塌了一个窟窿,震得校场上的五色旗帜同时一颤,震得几案上的茶盏跳了起来,震得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然后气浪来了。 那是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从楼阁的废墟中心向外扩散。 校场上的细沙被卷起一丈多高,五色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几面旗杆直接折断,旗面被风撕成碎片。 几案上的瓜果、点心、茶盏被吹得满地乱滚,冰镇酸梅汤的冰鉴翻倒在地,碎冰和汤汁洒了一地。 校场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呼罗珊使者面色煞白,米地亚使者的手按上了刀柄,素可泰使者的折扇掉在地上无人去捡。惊叫声、呼喊声、茶盏翻倒声混成一片。 凌飞燕的锦袍被气浪吹得紧贴在身上,发髻散落了几缕,碎发在风中狂舞。 可她既没有去拢,也没有眨眼,只是死死盯着那片废墟,袖中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刺进掌心。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废墟。 那里面埋着她的尹大哥。 昨晚他还在她身侧,呼吸交缠,肌肤相贴。 烛光下,他的胸肌微微隆起,随呼吸起伏时,阴影在肌肉的沟壑中流淌。 她的指尖曾顺着那弧度一路向下,划过块块分明的腹肌,感受到那底下蓄着的力道,像一头蛰伏的豹。 他的双腿同样有力得惊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剑,她被巨浪抛到了最高处,然后碎成千万片,又被他一点一点拼回来。 她才尝过一次,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还没来得及学会在那把剑下多撑一刻。 现在,他就被埋在那堆瓦砾底下。 凌飞燕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头,指甲刺进掌心,渗出血来。 上一次是终南山。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那种等待比任何酷刑都残忍,像是有人拿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剜她的心。 现在又是这样。 又是等。 她几乎要抛开“赵氏宗亲”这层身份,抛开所有的隐忍和伪装,扑到那片废墟上去,用手去扒开那些瓦砾,直到找到他为止。 反倒是曹玉堂,冲得比任何人都快。 “陛下!”他的声音尖得破了音,“陛下!快救陛下!快!” 禁卫军蜂拥而上,开始搬开瓦砾。 曹玉堂站在废墟边缘,双手不停地挥舞,嘴里不停地喊着“快”“快”“快”,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 他看起来真的在着急,真的在害怕,真的像一个忠臣在担忧他的君王。 可凌飞燕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如果是,你演得太像了。如果不是,那又是谁? 各国使者纷纷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惶。 呼罗珊使者用波斯语低声说了句什么,米地亚使者摇了摇头,塞尔柱使者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布里亚特使者的兽牙辫子在风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图瓦使者那张被密林阴影浸透的脸上满是凝重,雅库特部那个高挑的女子嘴唇紧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废墟。 校场上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曹玉堂尖锐的嗓音在废墟上空回荡,只有禁卫军搬开瓦砾的沉闷声响,只有风卷着灰尘从废墟上掠过。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将所有的慌乱、嘈杂、不知所措一并切开。 “都慌什么?” 焰无双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走到废墟前方,转过身,面向各国使者和惊惶失措的宫人内侍。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垂下了眼睛。 “禁卫军,继续挖。”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太医院,准备担架和药箱。内侍监,将所有使者请回原位,谁再乱跑乱叫,杖二十。” 禁卫军的动作立刻变得有条不紊起来。太医院的人抬着担架小跑过来,内侍们开始引导各国使者回到各自的座位。 曹玉堂猛地转过身来。 他脸上的惊恐还没有完全褪去,可已经有一半被另一种表情取代了——那是被冒犯了的恼怒。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嘴角那抹招牌式的笑容重新浮现出来,只不过这一次,笑容里带着刺。 “焰贵妃。”他对焰无双拱了拱手,姿态客气,语气却硬得像石头,“眼下陛下被埋在瓦砾之下,生死未卜。当务之急是将陛下救出来,而不是在这儿——越俎代庖。”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在咀嚼什么有滋有味的东西。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大宋的祖制。贵妃娘娘,您此刻发号施令,怕是不妥吧?”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的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几个内侍对视一眼,脚步便迟疑了。太医院的人抬着担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焰无双看着他。 像一潭死水,任你扔什么进去,都不起一丝涟漪。 “曹大人。陛下被埋,本宫比你急。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你方才像一只没头苍蝇似的乱窜,除了让所有人都跟着慌,还做了什么有用的事?” 曹玉堂的嘴角抽了一下。 “贵妃娘娘,臣——”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废墟底下,传来了一阵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极清晰——是瓦砾被从内部推开的摩擦声,是碎石滚落的碰撞声,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一寸一寸顶起来的闷响。 所有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废墟上。 瓦砾堆的最高处,一块厚重的石墙碎块忽然动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碎石从它边缘簌簌滚落,露出底下的空隙。 紧接着,那块石墙被从底下推开了。 不是撬开,不是搬开,是推开。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用一只手,将它从内部顶了起来。 石墙翻倒在瓦砾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灰尘冲天而起,在阳光下翻涌如浪。 灰尘落尽之后,几个人影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假皇帝。 他的明黄色龙袍已经被划得稀烂,露出底下瘦削的肩膀。他的通天冠不知掉到了哪里,头发散落着,沾满了灰尘和碎屑,像一蓬枯草。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泥土,左眼角有一道伤口,血顺着脸颊淌下来,在下颌处凝成一个暗红色的珠子。 他的身后,跟着阿萨辛和宫本藏之介。爆炸前一瞬,两人距门口最近,几乎是贴着气浪的边缘掠出去的。 人虽未被重物砸中,却被随后倾塌的书架与碎瓦埋了个严实。此刻从废墟中走出来,除了衣袍上沾满灰尘,周身竟无一处见血,仿佛方才那场天塌地陷只是一阵穿堂风。 再往后是国仙金思郧。他的月白色道袍已成了灰色,发髻散落,一道断木曾砸中他的左肩,左臂垂着,袖口有血缓缓渗出,指尖在微微颤抖。但他腰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依旧是那副超然物外的淡泊。 慕容麟跟在最后。金丝软甲上沾满灰尘,他走得很慢,左肋传来的剧痛让他不得不慢。一柄大刀斜砸在他身上,若非软甲护体,碎的便不止是一根肋骨。 这几个人,或多或少都沾了些运气。 最后走出来的是尹志平。 他的道袍被划破了十几道口子,肩头有一处擦伤,渗着血珠。 他的左手握着血饮剑,剑身上沾满了灰尘,可那暗红色的光芒依旧在灰尘下隐隐流转,像是活物在呼吸。 凌飞燕看见他的那一刻,胸口那口憋了不知多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她没有冲上去。她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眼睛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只一瞬——她的嘴唇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那是一个比拥抱更用力的克制,比哭喊更滚烫的无声。 假皇帝站在废墟的最高处,头发散乱如枯草,龙袍破烂如乞丐。 可他站着的姿态,却像是一个刚刚打赢了一场战争的将军。 他的右手缓缓举了起来。 五指并拢,高高举过头顶,直指天际。血从他的耳垂上滴下来,从他的指尖流下来,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朕——乃——天——子!”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生铁,却大得像是要把废墟上空的云都震散。 “天——命——所——归!” 风从废墟上空掠过,卷起灰尘和碎屑,在他身后翻涌如浪。 五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断裂的旗杆歪斜着,残破的旗面在风中飘舞,像是一面面战旗。 校场上骤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肃穆,不是敬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喉咙的、喘不过气来的窒息。 曹玉堂第一个跪了下去。“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万岁万岁万万岁!” 塞尔柱使者、古尔后裔、布里亚特、图瓦、雅库特、鲜卑女真、弘吉剌旁系——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方才那种礼节性的恭敬,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被震慑住了的神情。 他们亲眼看见了那座楼阁是如何在一瞬间化为废墟的,亲眼看见了那根主梁是如何砸下去的,亲眼看见了那片瓦砾堆得有多高、有多重。 在这种必死之局中,大宋的皇帝居然活了下来。 不只是活了下来,是从废墟中走了出来,站在最高处,举着拳头,吼出了“天命所归”。 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这是天意。 尹志平站在假皇帝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假皇帝的右手依旧高举着,五指并拢,直指天际。血从他的耳垂上滴下来,一滴,又一滴,落在他破烂的龙袍肩头,洇出暗红色的小点。 尹志平忽然想起了另一个画面。 那是在他前世,在电视屏幕上看到的。那个金发飘飞的男人,在宾夕法尼亚的集会上,枪声响起之后,被特勤局特工围在中间。 他的右耳在流血,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染红了他的衬衫领口。可他挣扎着从特勤局的人墙中探出头来,右拳高举,对着人群大喊——“Fight!Fight!Fight!” 一模一样的姿态。一模一样的时机。一模一样的——耳朵上的血。 那场刺杀之后,那张高举拳头、耳垂染血的照片传遍了全世界。那个男人凭借着那个画面,将一场险些要了他命的刺杀,变成了他竞选中最强大的武器。他大难不死,他天命所归,他最终走进了白宫。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用着那个男人说话的方式——“非常非常”“没有人比朕更懂”——用着那个男人的手势——五指张开,在空中划弧线,骤然攥拳——用着那个男人的逻辑——将荒谬包装成真理,将疯癫演绎成威仪。 甚至连耳朵受伤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当然,也有不同。 那个金发男人是真的不会武功。他的本事在别处——在煽动人心,在操纵媒体,在将一切危机都变成自己的舞台。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真本事? 而这个假皇帝,他也会煽动人心,也会操纵场面,也会将刺杀变成加冕礼。可他比那个金发男人多了一样东西——他的右手,刚刚托住了两千多斤的主梁。 扮猪吃虎。盖世神功。 他是金无异。 只能是金无异。 第903章 荒诞且有效 比武大会的最后一个环节终究没有展开。 兵器库的废墟还在冒烟,禁卫军将集芳园围了个水泄不通。所有参与大会的使者、随从、武士,一律不得离开。 没有人提出异议——大宋的皇帝在他们眼前险些被炸死,这件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谁都有嫌疑,谁都走不脱。 曹玉堂在废墟边上跪了整整一个时辰,额头上磕出的血结了痂,又被新的血冲开。 焰无双站在他身侧,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禁卫军将废墟中的火药残渣一点一点筛出来,堆成一小堆。 硫磺、硝石、木炭——配比精确,不是粗制滥造的土火药,是军器监的精制品。 谁能在集芳园中埋下这么多火药,而不被禁卫军察觉? 这个问题像一根鱼刺,卡在所有人的喉咙里。 尹志平和凌飞燕回到房中时,天色已经暗了。 凌飞燕将门闩上,转过身来。 尹志平坐在榻边,将血饮剑横在膝上。衣袍解开,露出肩头的擦伤。伤口不深,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血痂与灰尘混在一起,像一块脏了的锈斑。 “我来。” 凌飞燕走到他身前,从他手中接过白布。她的手指触到他的手背时,指尖是冰凉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用白布一点一点地清理他肩头的伤口。 灰尘被水洇开,变成灰黑色的泥水流下来,露出底下干净的皮肤。那道擦伤从肩峰一直延伸到锁骨,不深,但很长,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贴着脸颊擦过去的。 她的手很稳。白布在他肩头移动的力度恰到好处——不会轻到擦不干净,也不会重到牵动伤口。可她的小指在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无法用意志控制的颤抖,像是她将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后怕都压到了那一根手指上,压得它不住地颤。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赵公子。”王妍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依旧是那种软绵绵的、带着撒娇意味的腔调,“我妹妹带了金创药,是高丽最好的。公子开开门,让她帮甄大哥上药。” “长公主请回吧,小甄子只是皮外伤,不劳长公主挂念。” 门外沉默了一瞬。 王妍珠姐妹不甘的走了。 凌飞燕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眼睛直直地看着榻上的尹志平。 尹志平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看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的伤口,又抬起头来看她,“我说得没错吧。若不是你昨晚那样折腾,我在爆炸那一刻,身法至少能快上三分。那根主梁砸下来的时候,我也不至于被逼到墙角,连个闪避的空隙都找不到。” 凌飞燕愣了一下。 尹志平又补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缩在那个三角空隙里,满脑子想的都是——都怪飞燕,昨晚把我的腰都折腾软了。” 凌飞燕终于没忍住。 她笑了出来。笑的同时,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没有去擦,只是走到榻边,伸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腰——是没受伤的那一侧。手指拧住皮肉,用力一旋。 “到这个时候了,你还——” 她说不下去了。 尹志平握住她掐在自己腰上的手,“你要相信我。”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像是在说一件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事,“即便到了最危险的情况,我也不会死。” 凌飞燕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里还蓄着泪,可她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我信你。”她说,“我当然信你。可我不是迷信,尹大哥。那种情况下,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尹志平面色严肃起来。 他松开她的手,将血饮剑从膝上拿起,横在两人之间。暗红色的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剑鞘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震颤依旧在,像是什么东西在剑身深处缓慢地呼吸。 “我看见了一些东西。”他说。 他将兵器库坍塌时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凌飞燕。那根粗逾合抱、外包铜皮、重量至少两千多千斤的主梁。假皇帝抬起的右手。白白净净、手指修长、虎口没有老茧、指腹没有硬皮的手。主梁砸在掌心时的那声闷响。地砖碎裂、碎石迸射。假皇帝的膝盖只弯了一瞬,然后便稳稳地托住了。 两千多千斤。 凌飞燕听完,沉默了良久。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极浅极浅的竖纹——那是她在思考极复杂的问题时才会有的表情。 “金无异。”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只能是金无异。” 尹志平点了点头。“你也这样想。” “如果他只是金无异的替身,绝不会有这么大的自由。”凌飞燕的语速很快,像是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排了无数遍,只等一个说出来的机会,“替身是什么?替身是木偶,是影子,是主人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的东西。可这个假皇帝——他胡说八道,他信口开河,他把各国使者聚到一起,他给天下高手亲封‘六绝’,他要包围蒙古,他要开疆拓土。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一个替身敢做、能做、有权做的。” 她停顿了一下,烛火在她眼中又跳了一跳。 “这些事,是一个皇帝该做的事。至少,是一个有野心的皇帝该做的事。他的确在对付蒙古,的确在为大宋织一张网。只不过他的法子——” “太过荒诞。”尹志平接过话头。 “荒诞到了极致。”凌飞燕说,“可偏偏有效。”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 荒诞。 有效。 这就是金无异的法子。 “这场爆炸,你怎么看?”尹志平问道。 凌飞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太突然了。像是临时起意,又不像是临时起意。火药是军器监的精制品,埋设的位置恰好是八个承重节点。这不是一时冲动能做出的布置。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尹志平。“慕容麟是曹玉堂的侄子。亲侄子。” 尹志平明白她的意思。 那大刀砸在慕容麟身上,断了他几根肋骨。若非金丝软甲护体,碎的便不止是肋骨。如果这场爆炸是曹玉堂策划的,他难道连自己的亲侄子都要一起杀? “我一开始怀疑是曹玉堂做的。”凌飞燕说,“可慕容麟差点死在里面。虎毒不食子,更何况是亲侄子。曹玉堂这个人,贪权、好利、拍马屁拍得令人作呕——但他不是疯子。他杀自己的侄子,图什么?” 尹志平没有回答。 他又想起了焰无双。她只在第一天出现过,那时她站在假皇帝身侧,一言不发,像一尊精致的瓷器。今天她又突然冒出来,在废墟前发号施令,与曹玉堂针锋相对。 “焰无双也很可疑。”尹志平说,“在我们的情报里,金无异是自宫了的。一个自宫了的男人,焰无双对他能有几分真心?她今天站出来,到底是为了救皇帝,还是为了确认他死了没有?” 凌飞燕点了点头。“她想让他死。这不奇怪。奇怪的是她站出来的时机——太刻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这皇宫里的水,比他们想象的深得多。每一个人都有动机,每一个人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或许这场爆炸只是一张更大的网中,被他们恰好看见了一角。 尹志平的手指在血饮剑的剑鞘上轻轻收紧。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根主梁有两千多千斤。从四丈高的地方砸下来,有惯性。那一刻压在他手上的力量,恐怕不下三千斤。” 凌飞燕的眼神变了。 她是习武之人。她当然明白“三千斤”意味着什么。 “隋唐时,宇文成都和李元霸比扛狮子。”尹志平一字一顿,“宇文成都举起了一只铜狮,五千斤。李元霸举起了两只,一万斤。金无异接住那根主梁的时候,却只用了一只手,如果换成两只手,他至少能举起四千斤。他的战力,已经无限接近于宇文成都。” 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给凌飞燕消化的时间。 “当然,这只是力量。据隋唐演义所载,宇文成都的兵器重四百斤。我的血饮剑——只有七十三斤,都不一定比得上秦琼(秦琼双锏共一百三十斤)。而秦琼在宇文成都面前,只接了一招便败了。” “我自问以现在的功力,举起千斤重物并非难事。可一千斤和两千斤,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更何况是有惯性的三千斤,那还不是他的极限。” 尹志平带着一种极沉极沉的凝重,“我面对金无异,接不了几招。即便加上你,再加上月兰朵雅——三位五绝级别的高手联手,恐怕也只能多支撑片刻。” 他忽然想起了刘必成说:“你们毫无胜算”。 当时他以为刘必成是在夸大其词,现在他才明白,刘必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字面意思。 凌飞燕沉默了很久。 尹志平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忽然笑了。 凌飞燕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惩罚,又像是撒娇。 尹志平握住她的手,收起了笑容。 “他在兵器库里,是有意将每一个人都推到最在意的兵器前。”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阿萨辛的大食宝刀,金思郧的青冥剑,宫本的菊一文字,高升的铁笔春秋,慕容麟的金丝软甲。每一件,都与正主有千丝万缕的渊源。他不是随手给的,是提前想好的。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把控力极强。”凌飞燕说。 “极强。”尹志平重复了一遍,“可他如果不想让我发现他会武功,之前就不该在我面前单手拿起那么多重兵器。六十五斤的金锏,七十三斤的血饮剑,他拿起来轻飘飘的,像是拈一根绣花针。他不是不小心——他是故意的。” 凌飞燕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故意让你怀疑他?” “他在试探我。”尹志平说,“他已经对我起疑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柄血饮剑上。 “他为什么要把这柄剑给你?”凌飞燕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尹志平,又像是在问自己,“七十三斤的重剑,非内力深厚者不可使。他把它给你,是因为他看出了你的内力深厚。可这把剑——血饮,萧天楚的剑,面北而殁的剑——他给你这把剑,到底是什么意思?” 尹志平没有回答。 他握着血饮剑,感受着剑鞘中那股震颤。它像是一个活物,像是一个被封在钢铁中的魂魄,在等待什么东西——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个命令,等待一个能让它彻底苏醒的契机。 “他可能只是看出了你的武功高强。”凌飞燕说,“但并不确定你是来杀他的。毕竟‘天下六绝’之中,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明确来历的人。只有你——甄公公,一个太监,却有一身不俗的武功。他怀疑你,是正常的。” 尹志平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可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回想在兵器库里,假皇帝将血饮剑塞进他手里的那一刻。假皇帝的眼睛亮着,嘴角挂着那种孩子气的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收藏的玩具。可在那层得意底下,尹志平总觉得还有一层东西——一层更深、更暗、更看不透的东西。 “在那根主梁砸下来的时候。”尹志平自语道,“我如果用血饮剑刺出去,也许有机会杀他。他的右手托着主梁,左手垂在身侧,整个胸口都是空的。” 他停顿了一瞬。 “但我没有。不是不想,是来不及。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往旁边跳开了。” 凌飞燕握紧了他的手。“就算你来得及,你也不一定能杀他。他托着两千多斤的主梁,还有余力往旁边跳。你那一剑刺出去,他未必躲不开。”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头。 第904章 不眠夜 尹志平躺在床上,肩头的擦伤已被凌飞燕细细包扎妥当。 白布缠过肩峰,在腋下绕了两匝,打了一个利落的结。 伤处隐隐作痛,但那种痛对他来说,不过是蚊虫叮咬般的微末小事。 他的体内,二十五滴罗摩神功精血正缓缓流转。 那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蜿蜒而行,如同一群无声的蚂蚁,汇聚在肩头伤口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血肉正在被一种无形之力缝合、滋生、弥合——筋膜的断口重新对接,肌肉的撕裂处生出新的肉芽,皮肤的破损边缘向内收缩、聚拢、愈合。 可真正让他无法入眠的,不是这具躯壳上的伤。 是那个假皇帝。 不,应该叫他——金无异。 尹志平将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帐顶的流云纹。 那根主梁从四丈高空砸下来,带着惯性,带着整座楼阁坍塌的重量。 他的膝盖只弯了一瞬,然后便稳稳地托住了。 三千斤。 那还不是金无异的极限! 尹志平翻了一个身,肩头的伤口被压住,传来一阵钝痛。他没有理会,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株老桂树的影子。桂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月光从叶隙间筛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银屑。 那光影斑驳陆离,像一张破碎的棋盘。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刑事侦缉剧。那些警探在案情陷入僵局时,总会回到最初的起点,将所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一遍。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片段,每一句当时不曾在意的话——在复盘之中,往往会显露出全新的意义。 他需要复盘。从头开始,从踏入临安的第一天开始。 尹志平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将那些记忆一帧一帧地回放。 最先浮上来的是源家和平家。 源义弘说,龟血与蛇血融合,可令断肢重生。曹玉堂对此深信不疑,不惜与东瀛人暗中勾结,要将那龟蛇弄到手。 可这件事,曹玉堂知道,源义弘知道,平贞盛知道,焰无双知道,甚至连大理高氏和德里苏丹的人都或多或少嗅到了一些风声。 金无异会不知道吗? 龟血与蛇血,断肢重生。对于一个太监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重新成为一个完整的男人。 对于一个权势滔天的皇帝来说,这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传宗接代,意味着江山后继有人,意味着他可以将那把椅子传给自己的血脉,而不是便宜了哪个宗室子弟。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任何一个太监皇帝都不可能不动心。 可金无异为什么没有动手? 他不但没有动手,甚至似乎对这件事毫无兴趣。 源家和平家的人就在他眼皮底下,龟蛇的秘密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他只需要一句话,曹玉堂便得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可他没有。 尹志平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人对一件本该极度渴望的东西表现出漠不关心,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根本不需要。第二,他已经在别处得到了更好的。 龟蛇能让断肢重生,已经是天下一等一的奇物。比它更好的东西,尹志平想不出。 那就只剩下第一种可能——他根本不需要。 一个太监,不需要断肢重生?除非他本来就不是太监。可金无异自宫这件事,刘必成说得言之凿凿,不像是在说谎。 又或者……他已经断肢重生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尹志平的后背便微微沁出了一层冷汗。如果金无异早已得到了龟蛇,早已恢复了男儿身,那他现在的武功—— 不对。 尹志平猛然睁开眼睛。 如果金无异练的武功,本身就是一门太监才能练的绝学呢? 欲练神功,引刀自宫。自宫之后,阳脉尽断,阴脉独盛,内力便不再受阴阳平衡的桎梏,可以毫无顾忌地冲向一个寻常武人永远无法企及的境界。 可一旦断肢重生,阳脉复苏,那股纯粹到了极致的阴柔内力便会与新生出的阳气互相冲撞,轻则经脉受损、武功尽失,重则走火入魔、当场毙命。 如果金无异练的也是这样的武功,那他不对龟蛇动心,便完全说得通了。 尹志平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又想起了在兵器库里的那一幕。那根主梁砸下来的时候,金无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过来的。他的灵觉全开,却连一丝衣袂破空的声音都没有捕捉到。 那种身法,那种速度——像鬼魅,像轻烟,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 东方不败! 尹志平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如果金无异练的是葵花宝典,那他的身法便说得通了。可东方不败的葵花宝典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内力不足。 当然,这里的不足是相对于他的速度。 他以一根绣花针对战令狐冲、任我行、向问天三大高手,靠的是快,是诡异,是让对手根本看不清、防不住的速度。 可他的内力,并没有达到碾压的境界。否则他根本不需要游斗,一掌便能将三人同时震退。 那是因为东方不败练的葵花宝典,是两本残卷拼凑而成的,为了不影响速度,只能用针作为武器。 而金无异——他不但快,内力也强得可怕。 尹志平的心中骤然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金无异练的很可能才是完整的葵花宝典!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火燎原,再也压制不住。 东方不败练的不过是两本残卷,便逼得令狐冲、任我行、向问天三大高手险死还生。 令狐冲的独孤九剑号称破尽天下招式,可面对那鬼魅般的身法,连剑都递不出去。任我行的吸星大法吸人内力如长鲸饮水,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沾不到。 那一战,东方不败以一敌四,若非杨莲亭被擒令他心神大乱,四大高手皆要葬身黑木崖顶。 残卷尚且如此。 若金无异练的当真是完整的葵花宝典——既有东方不败的鬼魅身法,又有碾压五绝的雄浑内力——尹志平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尹志平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念头一转,却又生出另一层思量。 金无异此人,行事做派像极了那个金发飘飞、满嘴“没有人比我更懂”的异邦狂人。这类人最大的本事,便是将三分真七分假揉成一团,演得比真的还真。 白日里他单手托梁、面不改色,可谁又知道那云淡风轻之下,是不是五脏翻涌、经脉欲裂?他那只拍灰的手,那声轻飘飘的“哎呀”,那个纯净如稚童的笑容——越是举重若轻,越是刻意。刻意到让尹志平闻到了一丝欲盖弥彰的气息。 他在赌。赌所有人都被他那一手震住,赌没有人敢在今晚去试探一个“深不可测”的绝顶高手。 可这世上,从来不缺赌徒。 如果金无异在接住那根主梁时已经拼尽全力,甚至受了内伤——那么今晚,绝对会有事情发生。 一个受了内伤的绝顶高手,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静养,是疗伤,是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功力。 而一个皇帝,在遇刺之后,最应该去的地方是哪里? 是寝宫。 是最安全、最隐秘、防卫最森严的地方。 可金无异会去寝宫吗? 尹志平想了三息,便摇了摇头。 不会。 因为他是金无异,一个能把懂王那一套“没有人比我更懂”学得惟妙惟肖的人,绝不会按常理出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刺杀他的人一定在盯着寝宫。去寝宫,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明处。 他一定会去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尹志平站起身,看了一眼隔壁凌飞燕的房间。 房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她今日为自己担惊受怕了一整天,此刻大约是倦极了,睡得正沉。 尹志平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叫醒她。 这里必须留一个人,凌飞燕如今是赵氏宗亲,是假皇帝眼中的“知己”,是各方势力都在拉拢的对象。 她的身份太重要了,不能轻易暴露。万一他这一去出了什么意外,至少还有她能继续周旋下去。 尹志平轻轻推开房门,如同一片被夜风卷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掠过院墙,融入了月色之中。 集芳园在夜色中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月光将琉璃瓦照得泛着冷幽幽的蓝光,飞檐上的脊兽在黑暗中蹲伏着,像一头头收敛了爪牙的猛兽。 长廊下的宫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还亮着,将红色的光晕投在青石板上,明灭不定,如同鬼火。 尹志平对皇宫并不熟悉。这里太大了,大到让人迷失。亭台楼阁,回廊曲榭,假山池沼,花木扶疏——每一处都精致得如同画中,每一处都相似得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他知道一点:皇上住的地方,一定是风水最好的,他可以不奢华,但无论是地势还是朝向,都会与寻常宫殿截然不同。历朝历代的皇帝,在营造宫室时都遵循着同样的原则——坐北朝南,负阴抱阳,背山面水,藏风聚气。 他只要找到符合这些特征的地方,便八九不离十了。 尹志平如同一只夜行的猫,在屋脊与屋脊之间无声地穿行。 他的脚尖点在琉璃瓦上,瓦片纹丝不动;他的身形从飞檐下掠过,檐角的铜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寒焰真气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将他的气息压到了最低,整个人如同一片真正的落叶,随风飘动,落地无声。 他穿过一道垂花门,绕过一座太湖石堆成的假山,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坐落在集芳园的西南角。院子不大,只有三进,但地势明显比周围的建筑高出了一截。 院子背后是一座人工堆筑的土山,山上种满了青松翠柏,恰好挡住了西北来的寒风。院子前方是一方池塘,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如同一面巨大的银镜。 坐北朝南。背山面水。 他正要靠近,灵觉却骤然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气息。 他立刻将身形隐入一株古槐的阴影之中。 古槐的枝叶茂密如伞盖,月光从叶隙间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恰好将他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院墙的阴影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曹玉堂。依旧是那身内侍的袍服,面白无须,眼窝深陷,整个人如同一具被风干了的蜡像。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颧骨上的阴影拉得很长很长,像两道深深的刀疤。 另一个是慕容麟。他已经脱下了白日那件玄色劲装,换了一身深褐色的便袍。金丝软甲依旧穿在里面,领口处隐约可见乌金色的光泽。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姿势有些僵硬——白日里那柄大刀砸断了他几根肋骨,虽已用夹板固定、缠了厚厚的绷带,但动作依旧不便。 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烈。 “舅舅,你跟我说实话。”慕容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反复锻打过度的冷硬,“那火药,是不是你让人埋的?” 曹玉堂的脸色变了。那张蜡像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情绪——是恼怒,是委屈,还有一种被至亲之人怀疑之后的、深深的受伤。 “麟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只问你是不是。”慕容麟的声音依旧冷硬,没有丝毫退让。 “不是!”曹玉堂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度,随即又压了下去,变成了近乎嘶嘶的气声,“我疯了不成?你也在里面!你是我的亲外甥!我就算要害全天下的人,也不可能害你!” 慕容麟沉默了一瞬。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照得格外分明。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极其复杂——有怀疑,有审视,有挣扎,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被压了太久的痛苦。 “可那火药是军器监的精制品。”他一字一顿,“整个临安,能拿到这种火药的人,不超过五个。舅舅,你是其中之一。” 第905章 再见焰玲珑 曹玉堂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是。我能拿到。可拿到火药的人,不止我一个。”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慕容麟能听见,“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凭什么认定是我?” 慕容麟没有说话。 曹玉堂上前一步,右手抓住慕容麟的左臂——恰好是受伤的那一侧。慕容麟的眉头骤然皱紧,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挣开。 “麟儿,你看着我。”曹玉堂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你爹死得早,是我把你拉扯大的。我教你读书,教你习武,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了你。我这一辈子,无儿无女,你便是我的儿子。我曹玉堂就算被千刀万剐,也绝不会害你。你信不信我?” 慕容麟看着他。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将他们相似的眉眼照得纤毫毕现——同样微微上挑的眼尾,同样极薄的嘴唇,同样高耸的颧骨。 良久,慕容麟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我信。” 曹玉堂的手松开了。他的脸上浮起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眶却微微泛红了。 “好。好。你信我就好。” 他拍了拍慕容麟的肩膀,“你先回去歇着。伤还没好,别到处走动。这件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谁做的——不管是谁想害你——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慕容麟点了点头,转身朝院门外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左臂依旧垂在身侧,姿势僵硬。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一柄被折断了刀尖的剑。 曹玉堂目送他离开,直到那道影子彻底消失在垂花门外,才缓缓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方才那个眼眶泛红、声音颤抖的慈爱舅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硬如铁、毫无表情的脸。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微微下拉,然后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尹志平藏在古槐的阴影中,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之前便怀疑曹玉堂与这场爆炸有关。可方才那一幕,却让他有些拿不准了。 曹玉堂在慕容麟面前的表现,那些颤抖,那些泛红的眼眶,那些近乎哀求的话语——如果全是演的,那这个人的演技,简直到了炉火纯青、足以以假乱真的地步。 可他那张在慕容麟转身之后骤然冷下来的脸,又该怎么解释? 尹志平正想着,灵觉忽然又捕捉到了一丝极轻极轻的声响。 那声音从院墙的另一侧传来,轻得像是夜风吹落了一片树叶,又像是猫从墙头跳下来时脚掌与瓦片摩擦的细微声响。 尹志平将呼吸压得更低,整个人如同一截枯木,彻底融入了古槐的阴影之中。 一个身影从院墙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穿着一身夜行衣。 黑色的衣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肩窄,腰细,臀丰,双腿修长。 夜行衣的领口高高竖起,遮住了下颌;头上裹着黑色的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那双眼睛上,心中骤然涌起一种极强烈的熟悉感。 他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双眼睛。 不是匆匆一瞥的那种见过,是近距离、长时间、足以留下深刻印象的那种见过。 他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张又一张面孔。 然后定格了。 焰无双的女儿,焰玲珑。 那个曾经假扮风尘女子混在他们队伍中间、后来被赵志敬念念不忘的女子。 尹志平的疑惑只存在了一瞬,便被焰玲珑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她像一只夜行的猫,贴着院墙的阴影无声地移动。 她对这座院落的熟悉程度,远超尹志平的想象——每一处暗哨的位置,每一道巡逻禁卫军的换岗时间,每一扇门的开合规律,她都了然于胸。 她左拐右拐,很快便来到了一间偏僻的院落前。 那座院落极小,只有一明两暗三间房,院子里的青石板缝里长满了杂草,廊下的朱漆柱子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怎么看都不像是大人物住的地方。 可尹志平的灵觉却捕捉到了极其反常的一点。 这座看似破败的院落四周,埋伏着至少三十个禁卫军。 不是寻常的禁卫军。这些人藏身在院墙外的阴影中、屋脊上的瓦垄后、回廊的梁架之间,呼吸绵长得惊人,心跳缓慢而有力。 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每一个都至少有准一流以上的修为。 一座破败的偏院,需要三十个准一流高手守卫? 答案只有一个。 金无异就在这里。 焰玲珑显然也察觉到了那些暗哨的存在。 她在距离院落二十步的地方停住了,藏身在一株老梅树的阴影中。 月光从梅枝的缝隙间筛下来,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斑驳光影。 她的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三枚暗器。 那是三枚铜钱大小的飞镖,镖身极薄,边缘磨得锋利如刀。月光照在镖身上,泛起冷幽幽的蓝光——淬了毒。 她没有瞄准任何一个暗哨。而是将三枚飞镖同时甩了出去,力道极轻极轻,镖身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分别钉在了院墙、假山和老梅树对面的廊柱上。 “咄。咄。咄。” 三声极轻极轻的闷响。 那声音轻得像是风吹落了三片瓦。 可对于那些将警觉提到了极致的暗哨来说,这声音已经足够了。 “什么人!” 一声厉喝从院墙后响起。紧接着,十几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掠出,朝三枚飞镖落地的方向扑了过去。 焰玲珑却没有动。 她像一尊石雕,纹丝不动地贴在老梅树的阴影中,连呼吸都屏住了。 等到那些身影全部远去,她才从老梅树后闪出来,朝另一个方向掠去。 尹志平隐在暗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番操作,委实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她费尽心思找到金无异的藏身之处,又冒着被三十名准一流高手围杀的风险投出暗器,将人引开——然后呢? 她自己样走了。这算什么?声东击西?可“东”已经响了,“西”又在何处? 尹志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焰玲珑的轻功极高。 可尹志平的轻功比她更高。 他如同一片真正的落叶,飘在她身后二十步的位置,不近不远,恰好能看清她的一举一动,又不至于被她察觉。 焰玲珑左拐右拐,很快便来到了另一处院落前。 尹志平认得这里——这正是方才曹玉堂和慕容麟密谈的地方。 此刻,曹玉堂和慕容麟早已不在这里了。 焰玲珑却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穿过院子,从另一侧的角门走了出去。 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就像她曾经在这座皇宫里生活过很多年一样。 尹志平跟在后面,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是那些被引开的禁卫军。他们追了一阵,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便又折返回来。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面虬髯的汉子,腰间佩着一柄宽刃大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焰玲珑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会折返。她的脚步骤然加快,如同一只被惊动的燕子,从回廊下掠过。 那些禁卫军紧随其后,也追了进去。 尹志平没有跟进院子。他如同一只夜枭,无声地落在院墙外一株古槐的枝桠上,透过枝叶的缝隙,将院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焰玲珑冲进院子之后,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院子中央,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高挑纤瘦的身影勾勒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剑。她的目光扫过院中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她动了。 她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冲进了院子深处。那里面有一座小小的假山,假山后是一间不起眼的耳房。她的身形在假山后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禁卫军紧随其后,也冲了进去。 然后—— “啊!” 一声惨叫从耳房中传出。紧接着,一道人影从耳房的窗户中倒飞出来,重重摔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是那个领头的虬髯汉子,他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便软了下去。 慕容麟走了出来,看向焰玲珑。 “是你?” 焰玲珑没有答话。 身体如同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骤然弹射出去,从慕容麟身侧掠过,直奔院墙。 就在这时,院门被撞开了。 更多的禁卫军涌了进来。领头的是一个年约四旬、面容冷峻的禁卫军副统领。 他的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那个倒在青石板上、胸口凹陷、口吐鲜血的虬髯汉子; 副统领的脸色变了。 “慕容麟!”他的声音里满是惊怒,“你为何深夜不在自己住处,却出现在这里?” 慕容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方才在这里……散步,本打算回去,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便想出来看看,没想到被歹人攻击。” “歹人?你难道不认识他身上穿的官服吗?”副统领的嘴角微微下拉,他指着地上那个虬髯汉子。 慕容麟低下头,他发现自己解释不了。 舅舅约他来这里密谈,不能节外生枝,而那个蒙面女子也是他的熟人。 “拿下。” 副统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几个禁卫军立刻上前,将慕容麟围在中间。 慕容麟的目光在那些禁卫军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院门处。 曹玉堂站在那里。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蜡像般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愕、愤怒、痛心——所有的表情都恰到好处,所有的情绪都拿捏得精准到位。 “麟儿!”他的声音颤抖着,像是一个被至亲之人背叛了的老人在发出最后的质问,“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慕容麟看着他。 那一刻,尹志平在慕容麟眼中看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了然,有愤怒,有悲哀,还有一种被最亲近的人亲手推下悬崖之后才会有的、彻骨的绝望。 他的嘴唇翕动了数次,最终只是挤出三个字。 “不是我。” 曹玉堂却没有看他。他转向副统领,双手抱拳,姿态谦卑却暗藏锋芒。 “副统领大人,慕容麟虽是老夫的外甥,但国法大于亲情。他既然涉嫌与刺客勾结、刺杀陛下,老夫绝不敢徇私。请大人将他看押起来,严加审问。老夫——老夫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干预此事。” 他说得大义凛然,说得慷慨激昂,说得在场所有人都微微动容。 副统领对他抱了抱拳。“曹公公深明大义,下官佩服。” 他一挥手,几个禁卫军便上前,用麻绳将他双手反绑在身后。慕容麟没有反抗,任由那些禁卫军将他绑了,押着朝院门外走去。 经过曹玉堂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曹玉堂脸上。 曹玉堂依旧是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像是一个被外甥伤透了心的可怜老人。 慕容麟看着他,良久,转过头,挺直了脊背,大步朝院门外走去。月光照在他被反绑的双臂上,将麻绳勒出的红印照得格外刺目。 尹志平藏在古槐的枝桠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慕容麟刚刚似乎已经识破了对方的身份,但却没有出卖。 这样看,焰玲珑与曹玉堂并非一路人。 曹玉堂之所以亲手将外甥送入囚笼,更像是在向某人交出了投名状。 只是尹志平一时还看不清,焰玲珑背后那人,究竟是谁。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身体却早已从古槐上飘落,朝着焰玲珑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焰玲珑的方向极明确,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她脑中有一张皇宫的完整地图,每一处岗哨的位置、每一道巡逻的路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径直来到了波斯使者的住处。 那是一座独立的小院,比高丽使团下榻的地方略小一些,却更加精致。院子里种着一株石榴树,月光将石榴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如同一张破碎的蛛网。 焰玲珑在距离院子三十步的地方停住了。她从怀中取出一只拳头大小的球状物,在月光下晃了晃。 那是一颗迷雾弹,外壳是陶制的,里面装满了特制的药粉,一旦炸开,便会释放出浓密的白烟,遮蔽视线。 她没有将迷雾弹扔进院子。 而是将三颗迷雾弹同时扔向了院门、院墙和后窗三个方向。 第906章 罗网密布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浓密的白烟从三个方向同时涌起,瞬间便将整座小院笼罩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转身就跑。 阿萨辛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 白烟尚未散尽,一道黑色的身影便从烟雾中掠了出来。 阿萨辛依旧穿着那身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衣袍,腰间悬着那柄沉默之刃。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在焰玲珑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动了。 他的身法与焰玲珑截然不同。焰玲珑的身法是快,是轻,是像燕子一样在屋檐与回廊之间穿梭。 阿萨辛的身法也是快,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快——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地面上切了一刀,整个人如同一柄被掷出去的飞刀,笔直地刺向目标。 可焰玲珑早已料到了他会追出来。 她冲过月洞门之后,忽然一个急转,从一道极窄极窄的夹道中穿了进去。那夹道只有两尺宽,两侧是高墙,月光照不进来,里面一片漆黑。 阿萨辛追到夹道口,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夹道中扫过,眉头微微皱起。他是一个刺客,一个以刺杀为业的刺客。 他最擅长的,是在暗夜中夺人性命。可他也最清楚——一个真正的刺客,绝不会追进一条自己完全不熟悉的、狭窄到没有任何闪避空间的夹道。 那是一个陷阱。哪怕那陷阱里什么都没有,光是那条夹道本身,便已经是一个天然的牢笼。追进去,等于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 阿萨辛只犹豫了一息,便做出了决定。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回去。 他没有追。 尹志平在远处的屋脊上看着这一幕,她似乎对阿萨辛的性格、习惯、思维方式,都了如指掌。 可她为什么要引阿萨辛出来? 尹志平的疑惑很快便有了答案。 阿萨辛回到自己的住处时,院门外已经围了一圈禁卫军。领头的是一个年约三旬、面容精干的校尉。他的手中捧着一只粗陶罐子,罐子里装着半罐黑色的粉末。 火药。 “阿萨辛大人。”那校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这些东西,是在贵使院中的石榴树下挖出来的。敢问大人,你藏着火药是做什么?” 阿萨辛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校尉的嘴角微微下拉,“进皇宫时,所有使者的行李都经过了严格盘查。火药是违禁之物,任何人不得携带入宫。如今火药在贵使的院中被发现,大人却说不是你的?” 阿萨辛的目光落在那只粗陶罐子上。月光照在那些黑色的粉末上,泛着幽幽的暗光。硫磺、硝石、木炭——配比精确,不是粗制滥造的土火药,是军器监的精制品。 与白日炸塌兵器库的火药,一模一样。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火药是在他的院子里被挖出来的,众目睽睽,铁证如山。 局。 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慕容麟是第一个。他是第二个。 尹志平藏在屋脊的阴影中,看着阿萨辛被禁卫军带走,心中那团迷雾渐渐散开了一些。 焰无双。焰玲珑的母亲。黑风盟副盟主。金无异最信任的人之一。 白日里兵器库坍塌时,焰无双第一时间站出来发号施令,稳住了混乱的场面。 曹玉堂当时指责她“越俎代庖”,她却反唇相讥,将曹玉堂说得哑口无言。 而今晚,她的女儿焰玲珑,又亲手将曹玉堂的外甥慕容麟和波斯使者阿萨辛送进了禁卫军的牢房。 尹志平心中渐渐浮起一个轮廓,只是他还缺一个线头,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 尹志平正想着,灵觉忽然又捕捉到了一阵骚动。 那骚动从东南方向传来——是东瀛使团下榻的地方。 他犹豫了一瞬。今晚的皇宫,实在太过热闹了。先是慕容麟,然后是阿萨辛,现在又是东瀛人。 每一件事都像是独立的,可每一件事似乎又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东瀛使团下榻的院落比波斯使者那间大了不少。院子里种着几株罗汉松,月光将松枝的影子投在白墙上,如同一幅水墨画。院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尹志平还没等靠近,就在这时他捕捉到了一丝极轻极轻的声响。 那声音从院墙的另一侧传来——是衣袂破空的声音,是脚掌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是一个人在拼命奔跑时才会发出的、急促而又极力压制的喘息声。 尹志平立刻从假山后闪出来,朝那个方向掠去。 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回廊中拼命奔跑。那身影纤瘦,高挑,同样穿着一身夜行衣。可那双腿的比例,与焰玲珑截然不同——这个人的腿更长,比例更加惊人,跑起来却有些踉跄,像是受了伤。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那双腿上,这几天他可没少揣摩——王妍贞。 她怎么会来这里?与焰玲珑是一伙的? 尹志平的疑惑只存在了一瞬。因为他看见了王妍贞身后追来的那些人。 是禁卫军。至少十几个,从回廊的两端同时包抄过来。 王妍贞似乎受了伤,呼吸急促而紊乱,脚步也开始踉跄。 眼看快要被追上了。 尹志平没有犹豫。 他如同一道闪电,从回廊的阴影中掠出。 他的身形快到了极致,月光下只见一道残影划过,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王妍贞身侧。 王妍贞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要尖叫,可一股熟悉的气息涌进鼻腔,让她骤然僵住了。 那气息,她记得。 昨夜,在德里苏丹使团的院子里,当她被拉杰普特绑在榻上、最绝望的时候,也是这股气息忽然出现,将她从深渊中拉了回来。 甄大哥。 尹志平抱着她,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从回廊中冲天而起。 他的脚尖在廊柱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翻上了屋顶。 瓦片在他脚下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随即便恢复了寂静。 那些禁卫军追到回廊尽头,却只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消失在屋脊后。 “追!” 校尉厉声喝道。十几个禁卫军立刻分散开来,朝各个方向追去。 可尹志平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抱着王妍贞,在屋脊与屋脊之间无声地穿行。 他的呼吸绵长而平稳,心跳缓慢而有力,整个人如同一台被精确校准过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王妍贞缩在他怀里,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伤口传来的剧痛,又或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像是一面被缓缓敲响的战鼓。 那声音隔着衣料传过来,传进她的耳朵里,传进她的心里,将她那颗慌乱到了极点的心,一点一点地抚平。 她抬起头,看着尹志平的下颌——那是一个男人的下颌,线条分明,棱角锐利,带着一种久经风霜之后才会有的、沉甸甸的硬朗。 她忽然想起了昨夜。她被拉杰普特绑在榻上,最绝望的时候,他出现了。 他取出她口中的布团,割断她手腕上的麻绳。她蜷缩在榻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没有推开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让她攥着,让她哭。 那一刻,她便知道了。 她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人了。 尹志平抱着她,在皇宫中左拐右拐,避开了一处又一处岗哨,最终来到了一座荒废的偏院。 那院子极小,只有一间正房,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廊下的柱子已经腐朽,屋顶的瓦片也碎了大半。月光从破漏的屋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尹志平将王妍贞放在正房的门槛上,让她靠着门框坐下。然后他转过身,将耳朵贴在院门上,屏住呼吸,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那些禁卫军在附近搜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便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尹志平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王妍贞靠在门框上,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额头上沁出的汗珠越来越密。她的眼睛半开半阖,目光已经开始涣散。 尹志平的心骤然一沉。 他蹲下身,手指搭上她的腕脉。脉象紊乱至极,时而急促如鼓点,时而微弱如游丝。一股极其阴毒的力量正在她的经脉中四处流窜,所过之处,真气溃散,气血凝滞。 她中毒了。 而且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霸道的毒。 “王姑娘。”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你中了什么毒?是谁伤的你?” 王妍贞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甄……大哥……”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话没说完,头便歪向一侧,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尹志平怀里。 尹志平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股毒素正在她的经脉中疯狂蔓延,如果不尽快压制,她恐怕撑不过今夜。 他不能把她送回高丽使团。且不说此刻皇宫中到处都是禁卫军,他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根本走不远。 即便能送到,高丽使团那边也未必有能解这种毒的人。更何况,王妍贞深夜潜入东瀛使团这件事,本身就说不清楚。 而且今夜之事处处透着蹊跷,他也有许多疑问,恐怕只有等她醒来,亲口说清楚,才能拼出那张藏在暗处的、完整的图。 尹志平咬了咬牙,抱着王妍贞,绕过了所有明哨暗哨,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他与凌飞燕下榻的小院。 院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尹志平抱着王妍贞翻墙而入,落在院子里的老桂树下。 月光从桂树的枝叶间筛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走到凌飞燕的房门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门板。 “飞燕。是我。” 门内沉默了一瞬。然后是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门闩被拉开,门开了。 凌飞燕站在门内。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 月光从身后照进来,将她清俊的眉眼照得纤毫毕现。 她的目光落在尹志平怀中的王妍贞身上。 那一刻,尹志平清楚地看见,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俊淡泊的模样,可她的眼底,却掠过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惊讶,有担忧,有疑惑。 还有一丝——幽怨? 尹志平忽然想起了方才。王妍珠和王妍贞姐妹俩一起来送药,想要见他,被凌飞燕挡了回去。那时候凌飞燕说的是什么来着? “小甄子只是皮外伤,不劳长公主挂念。” 她把两个人都挡了回去。一个是对她纠缠不休的王妍珠,一个是对他暗生情愫的王妍贞。 可现在,他却把王妍贞抱了回来。 尹志平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凌飞燕已经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 凌飞燕伸出手,三根手指搭上了王妍贞的腕脉。指尖触到那截苍白如纸的腕子时,她的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脉象时如沸汤翻涌,时如游丝将断,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正在这女子的经脉中四处流窜,所过之处,气血凝滞,生机溃散。这不是寻常的毒,甚至不是中原任何一派的手段。 凌飞燕抬起头,目光与尹志平交汇了一瞬。 尹志平点了点头,将王妍贞平放在榻上,右掌抵住她后背,寒焰真气从掌心缓缓渡入。 冰蓝色的光芒刚刚触及她的经脉,那股毒素便如同受了惊的蛇,骤然收缩,向经脉更深处钻去,速度快得惊人。 尹志平连变三种运劲法门,每一次即将将其包裹时,它便从缝隙中滑走,仿佛活物一般,在不断适应他的真气。 尹志平的额头沁出了冷汗。他咬了咬牙,只得先以寒焰真气封住她心脉周遭的几处大穴,将毒素暂时困在丹田附近。 凌飞燕的面色也凝重起来。她行走江湖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毒。 第907章 浴桶驱毒 夜已深了。 集芳园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檐角几盏气死风灯还亮着,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廊下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拉杰普特睡不着。 他蜷在德里苏丹使团下榻的偏院耳房里,昨夜那一幕还在他眼前晃。 他明明已经把那个高丽女子绑在榻上了,明明已经摸到了她脸颊上那层水润光滑的皮肤,明明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他就能证明自己比师兄强,比师父强,比那些骑在他头上拉屎撒尿的婆罗门都强。 可那个阉人,像一片落叶似的从屋顶飘下来,一根手指头就把他钉在了原地。 师父哈桑花了好大一笔银子才把他保下来。那笔银子,够他们整个使团在临安吃喝三个月。 师父掏银子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在抖——不是心疼银子,是觉得丢人。 一个婆罗门,居然要替一个吠舍掏赎金,这比被阿萨辛抽耳光还让他难受。 可那个阉人,那个连男人都不是的东西,居然成了“天下六绝”。 拉杰普特的牙咬得咯吱作响。他亲眼看见的,在擂台上,那个阉人和师父缠斗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师父自己认了输。 可那算什么赢?师父白日里被阿萨辛抽了几十个耳光,脸肿得像猪头,胸口还挨了一掌,淤血都没化开。 那阉人不过是捡了个便宜,趁师父元气大伤的时候上去耗,耗到师父连站都站不稳了,才逼得师父认输。这算什么本事?这也配叫“天下六绝”? 更让他咽不下这口气的,是那面金牌。假皇帝亲手挂在那个阉人脖子上的金牌,正面錾着“天下六绝”四个大字,背面刻着“大宋皇帝御笔亲封”。 那面金牌,本该是属于他的。如果师父肯让他上场,如果那些婆罗门不是死死按着他的肩膀,他拉杰普特的蛇击式,未必就输给那个阉人。 可没有人让他上。因为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一个吠舍。吠舍不配上擂台,吠舍不配代表德里苏丹,吠舍只配缩在角落里,给婆罗门师兄端茶倒水、洗脚铺床。 拉杰普特猛地坐起来。他不想再躺着了。躺着也是睡不着,不如出去走走。 他披上外袍,推开耳房的门。院子里一片寂静,月光将老桂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像一张破碎的蛛网。 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夜风。夜风里带着桂花的香气,甜腻腻的,像那个高丽女子皮肤上的味道。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指腹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种水润光滑的触感。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那声音极轻极轻,轻得像夜风吹落了一片瓦,又像猫从墙头跳下来。但拉杰普特的耳朵竖了起来——他是吠舍,从小在街头摸爬滚打,听惯了各种声音。 他悄无声息地贴着墙壁,挪到院墙的阴影下。院墙有一处豁口,被一丛野草半遮半掩,是他白日里无意间发现的。他将眼睛凑到豁口处,向外望去。 月光下,一道黑影正从对面的屋脊上掠过。那身影纤瘦,高挑,穿着一身夜行衣,黑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女子凹凸有致的曲线。她的轻功极高,脚尖点在琉璃瓦上,瓦片纹丝不动,整个人如同一只夜行的猫,无声无息。 拉杰普特的目光落在那双腿上。那双腿极长,比例惊人,跑起来却有一种独特的韵律——不是中原女子的轻盈飘逸,也不是波斯女子的大开大合,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带着某种弹性的节奏。 就像……就像那个高丽女子在擂台上踢出的腿法。弹出去,收回来,中间没有丝毫力量的滞留。 高丽人。拉杰普特的心跳骤然快了起来。一个高丽女子,深更半夜,穿着夜行衣,在皇宫的屋脊上飞檐走壁——她想干什么? 他几乎没有犹豫,便翻过院墙,跟了上去。 拉杰普特的轻功不算高明。他的身法是在德里的街头练出来的——追逐,逃跑,闪避,从拥挤的集市中穿过而不撞到任何人。那是一种更实用、更野路子的身法,与中原武林讲究的轻灵飘逸截然不同。 但此刻,这种野路子的身法反而帮了他。他像一只在阴影中穿梭的老鼠,贴着墙壁,踩着杂草,从一处阴影窜到另一处阴影,竟然始终没有跟丢。 那黑衣女子似乎对皇宫极为熟悉。她左拐右拐,避开了一处又一处岗哨,最终在一座独立的院落前停了下来。拉杰普特认得那里——那是东瀛使团下榻的地方。 女子在院墙外停了一瞬,像是在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然后她动了,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翻过院墙,消失在了院子里。 拉杰普特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不敢跟进去。东瀛使团的院子里住着什么人,他清清楚楚——宫本藏之介,那个只用一刀便斩落大越高手的东瀛剑豪,也是“天下六绝”之一。他拉杰普特虽然自负,却还没蠢到去触那种人的霉头。 但他也没有离开。他藏在院墙外一株老槐树的阴影里,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起初什么声音都没有。那女子翻进去之后,像是被院子吞没了,连一丝衣袂破空的声音都听不见。拉杰普特几乎要以为她已经从另一侧翻走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响。那声音不是金铁交鸣,不是拳脚碰撞,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压抑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人用力按住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折断了。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被强行咽回去的痛呼。是那个女子的声音。 拉杰普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他看见了。那黑衣女子从院墙的另一侧翻了出来,动作比进去时慢了不止一倍。 她的右臂垂在身侧,姿势僵硬,袖口处有一片深色的濡湿——在月光下,那濡湿泛着暗红色的光。她受伤了。 女子的脚步有些踉跄,但她咬着牙,拼命朝远处掠去。 拉杰普特藏在槐树阴影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追兵的脚步声已从东瀛使团院门处传来,火把的光映亮了半条巷子。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又看见了那个身影,那个阉人。月光下,他一把将那女子搂入怀中,躲开了东瀛武士的追捕。 拉杰普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这一回,他不会再错过了。 拉杰普特几乎是跑着冲向禁卫军的驻地。 禁卫军今晚也不消停,此刻很多人都在忙碌,只剩下值夜的那间还亮着烛光。 拉杰普特冲进门的时候,值夜的校尉正靠在椅背上打盹,被他这一冲,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干什么干什么!”校尉姓孙,单名一个泰字,三十出头,面容精干,是临安本地人。他揉了揉眼睛,没好气地瞪着拉杰普特,“大半夜的,撞鬼了?” 拉杰普特的汉话说得磕磕绊绊,越急越说不利索:“有……有人!黑衣人!跑进……赵公子……院子!” 孙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拉杰普特一眼——这个德里苏丹的人,白日里在擂台上的丑态还历历在目。 师兄嚣张跋扈,师父被抽成猪头,这个二师兄更是因为企图非礼高丽王姑娘被当场抓获。 禁卫军的人私下里都在传,说德里苏丹使团就是一群没开化的蛮子,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你说有人进了赵公子的院子?”孙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什么人?你看清楚了?” “黑衣!女人!受伤!”拉杰普特急得额头冒汗,“甄……甄公公,抱着她!进去!” 孙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甄公公?那个被陛下亲封为“天下六绝”的太监?他抱着一个受伤的黑衣女人进了赵公子的院子?这话怎么听怎么离谱。 “你亲眼看见的?” “看见!亲眼!”拉杰普特用力点头,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我,这里,看见!” 孙泰沉默了一瞬。他本不想理会这个满嘴胡话的蛮子,但对方毕竟是外国使臣,又说得如此斩钉截铁,若真的置之不理,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也担待不起。 “行。”他站起身来,从墙上取下佩刀,“我跟你去看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赵公子是赵氏宗亲,陛下眼前的红人。你若是胡说八道,诬陷好人,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拉杰普特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却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他不怕孙泰不信,因为他真的看见了。那个阉人,那个抢了他女人的阉人,这一次终于被他抓住了把柄。 两人刚走出驻地,迎面便碰上了阿米尔汗。 阿米尔汗是半夜起来小解,听见动静出来查看,正好撞见拉杰普特带着孙泰往外走。他问了缘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哈桑也被惊动了,披着外袍走出来,脸上的淤肿还没完全消退,左眼依旧只能睁开一条缝,但那只勉强睁开的右眼里,也闪过了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们德里苏丹的人,这两日丢人丢到了家。被波斯人抽耳光,被灌牛尿,被取消比武资格,还输给了一个阉人。 如果能在临走之前,把那个阉人也拉下水,那便不算白来一遭。大家一起掉进泥潭,自己便显得不那么狼狈了。 “走!”阿米尔汗一把拉住孙泰的胳膊,“我们一起!作证!” 孙泰被这一群蛮子裹挟着,心中虽不情愿,却也不好推脱。他只得又唤了几个值夜的禁卫军,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赵公子下榻的院子走去。 与此同时,那座小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毒很霸道。”凌飞燕抬起头,目光与尹志平交汇了一瞬,“若不尽快拔除,她撑不过今夜。” 尹志平点了点头。“我用寒焰真气试过,能压制,但拔不干净。那股毒素像是活的,会躲避真气。” “活的?”凌飞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说,它会自己移动?” 尹志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我变了几种运劲法门,每一次即将将它包裹住时,它便会从缝隙中滑走。它像是在不断适应我的真气,变得越来越难捕捉。” 凌飞燕沉默了一瞬。她行走江湖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毒。毒是死物,就算再霸道,也有迹可循。可尹志平方才的描述,分明是在说——这毒,有灵性。 尹志平目光在房中一扫,忽然停在那只柏木浴桶上。 尹志平心中骤然一亮——单使“寒”字诀,毒素便如泥鳅般滑不留手;单使“焰”字诀,它又缩入经脉深处,烧之不及。可若以“冰”字诀将整桶水凝成寒窟,把毒素困在一隅,再以“焰”字诀贯入,冰火交加,令其上下无路、左右无门——那便不是追捕,是瓮中捉鳖。 尹志平三言两语将冰火同施的法子说了。 凌飞燕闻言,面色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古怪——可她只犹豫了一息,便转身去搬浴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多余的盘问。 尹志平将木桶注满清水,然后抱着王妍贞,将她轻轻放入桶中。王妍贞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曲线。她的眼睛半开半阖,目光涣散,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桶外,右掌抵住王妍贞的后背,左掌按在桶沿上。寒焰真气从丹田涌起,分作两股——一股冰寒,一股炽热。 冰寒之气从左掌灌入桶中,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从桶壁向中心蔓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炽热之气从右掌渡入王妍贞体内,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推进,将那股毒素一点一点地从经脉深处逼出来。 王妍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冰火交加,那股滋味绝不好受。但她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凌飞燕站在一旁,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尹志平的手。 那双手,一只按在王妍贞的后背上,一只撑在桶沿上。王妍贞的衣衫已经褪到了肩胛处,露出一片光洁如玉的脊背。 烛光下,那片脊背白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尹志平的右掌便贴在那片脊背的正中央,五指微张,掌心隐隐透出冰蓝色的光芒。 她信他。她当然信他。若不信他,她也不会在这深更半夜,看着他为一个年轻女子疗伤。 可信任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那女子的肌肤在月光下白得刺眼,而他的手便那样贴在上面,纹丝不动。 第908章 捉奸在床?! 尹志平当然察觉到了凌飞燕的目光,他虽然在运功驱毒,但灵觉全开,整个房间里的每一丝气息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心虚——他问心无愧,自然不觉得心虚。 但确实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就像……就像被原配夫人盯着,看自己与别的女子接触。 虽然这“接触”只是疗伤,虽然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光明磊落,可那种被审视的感觉,依旧让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同时,他又有些庆幸。庆幸凌飞燕在这里。将来回去,月兰朵雅问起今夜之事,他不必自己辩解,凌飞燕自会替他作证。 想到这里,他的心反而定了下来。他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股毒素上。 冰封已经完成了大半。木桶中的水从桶壁向中心凝结,此刻已经冻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坨,将王妍贞从脖颈以下牢牢封在其中。冰层透明如水晶,烛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微光。 王妍贞的呼吸变得极慢极慢,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但她的脸色反而比方才好了一些——那股毒素被冰寒之气压制,活动范围越来越小,已经无法再肆无忌惮地在她的经脉中流窜。 尹志平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冰焰同施,对真气的消耗极大。他体内的寒焰真气如同一条被分成两股的大河,一股冰寒,一股炽热,同时奔涌,却绝不能相混。 他的右掌贴在王妍贞的後背上,掌心的焰气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锥,一寸一寸地推进。那股毒素被冰寒之气逼到了丹田附近,缩成一小团,颜色从青黑渐渐变成了深紫,又从深紫变成了暗红。 它在挣扎,在扭曲,在拼命地想要从冰封的缝隙中钻出去。 尹志平的焰气终于触到了它。那是一种极奇异的触感——不是液体,不是气体,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粘稠如胶的东西。 焰气与它接触的瞬间,它骤然收缩,变得只有米粒大小,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淡紫。然后它猛地弹开,想要从焰气的缝隙中滑走。 但这一次,它滑不走了。冰封令它无处可逃,焰气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它牢牢裹住。它拼命挣扎,扭曲,变形,像一只被火烤的蚂蟥。 尹志平的额头青筋暴起,汗珠顺着眉骨滚落,滴在冰面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 此刻正是拔毒最吃紧的关头,焰气已将毒素裹住,如同火中取栗,稍一分神便是前功尽弃。 她得为尹志平争取时间。 凌飞燕深吸一口气,面上浮起那副清俊淡泊的神色,从容迎了上去。 门外站着一群人。 当先的是禁卫军校尉孙泰,手握刀柄,面色严肃。他的身后跟着拉杰普特、阿米尔汗和哈桑,再往后是几个举着火把的禁卫军。火把的光映在院墙上,将老桂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赵公子。”孙泰抱拳行礼,姿态客气,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深夜叨扰,实在抱歉。只是这位德里苏丹的使者说,亲眼看见贵仆甄公公抱着一个受伤的黑衣女子进了公子的院子。事关皇宫安危,下官不得不来查看一番。还请公子行个方便。” 凌飞燕的眉头微微皱起。她的目光越过孙泰,落在拉杰普特脸上。月光下,那个肤色黝黑、颧骨高耸的德里苏丹二师兄,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目光看着她。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鼻翼翕张,整个人像一只终于逮到猎物的豺狗。 “孙校尉。”凌飞燕的声音清冽如泉水击石,不高不低,恰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小甄子一直在房中休息,从未离开。这位拉杰普特使者,怕不是看花了眼?” “没有看花!”拉杰普特上前一步,指着自己的眼睛,“我,亲眼看见!甄公公,抱着黑衣女人,翻墙进去!就在这里!” 阿米尔汗也跟着起哄,用那种磕磕绊绊、尾音往上翘的腔调说道:“对对对!我们都看见了!黑衣女人,受伤,被甄公公抱着!你们中原人,不是最讲礼法吗?深更半夜,一个太监抱着一个女人,这算怎么回事?” 凌飞燕的目光在阿米尔汗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张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像是一个赌徒终于押中了一把,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筹码。 “阿米尔汗大人。”凌飞燕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客气得近乎疏离的腔调,“你说看见小甄子抱着一个黑衣女人。敢问,那女人是什么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穿的是什么样式的黑衣?受伤在何处?” 阿米尔汗张了张嘴,愣住了。他根本没有亲眼看见,只是听拉杰普特说了,便跟着来起哄。此刻被凌飞燕一问,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拉杰普特接过话头,语速极快,像是这些话已经在他心里排了无数遍:“高个子!很瘦!黑衣,紧身的!右臂受伤,流血!甄公公抱着她,从东瀛使团那边过来,翻墙进了你们的院子!” 此言一出,孙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东瀛使团?这蛮子方才可没提东瀛使团。他只是说看见黑衣人进了赵公子的院子。如果这黑衣人还牵扯到东瀛使团,那事情便更复杂了。 “拉杰普特。”孙泰的声音冷了几分,“你方才只说看见黑衣人进了赵公子的院子,可没提东瀛使团。到底是怎么回事?” 拉杰普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方才太急着抓那个阉人的把柄,反而忘了把话说圆。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我方才没说清楚。我先看见那个女人从东瀛使团出来,受了伤。然后甄公公抱着她,进了这里。我都看见了!全都看见了!” 凌飞燕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东瀛使团。”她将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然后转向孙泰,“孙校尉,既然拉杰普特大人提到了东瀛使团,那敢问——东瀛使团那边,可曾报过有人潜入?可曾丢过什么东西?可曾有人受伤?” 孙泰沉默了一瞬。他今夜值夜,各个使团下榻的院子都有人定时巡查。东瀛使团那边,今夜确实没有任何异常上报。 “没有。”他说,“东瀛使团一切如常。” 凌飞燕点了点头。“那就奇怪了。拉杰普特大人说看见一个黑衣女人从东瀛使团出来,受了伤。可东瀛使团那边却没有任何动静。难道那女人是东瀛使团自己的人?还是说——拉杰普特大人看错了?” 拉杰普特的脸涨成了紫红色。“没有看错!我绝对没有看错!你们不信,可以进去搜!那个黑衣女人,一定还在里面!” 孙泰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本就不信这个满嘴胡话的蛮子,但对方毕竟是外国使臣,又说得如此斩钉截铁。若真的置之不理,万一将来出了什么事,他也担待不起。更何况,阿米尔汗和哈桑也跟着来了,一副不搜到人不罢休的架势。 他咬了咬牙,对凌飞燕抱拳道:“赵公子,得罪了。下官职责所在,不得不进去查看一番。公子放心,若查无实据,下官自会给公子一个交代。” 凌飞燕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她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请。” 尹志平的房间在院子的东厢,是一明一暗两间。外间是书房,里间是卧室。孙泰带着人穿过院子,直奔东厢。 房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响。孙泰抬手敲了敲门,声音不高:“甄公公,请开门。” 门内沉默了一瞬。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匆忙穿衣。过了片刻,门闩被拉开,门开了。 尹志平站在门内。 他的领口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头发散落着,没有束冠,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 “孙校尉。”尹志平的声音沙哑,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这是做什么?” 孙泰对他抱了抱拳。“甄公公,有人看见你抱着一个受伤的黑衣女子进了这间屋子。下官职责所在,不得不查看一番。” 尹志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目光越过孙泰,落在拉杰普特脸上。 那一刻,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冷意——不是愤怒,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被蝼蚁反复骚扰之后才会有的、带着厌烦的冷。 拉杰普特指着里间的门帘,声音尖得破了音,“你敢让我们进去搜吗?”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请。” 孙泰掀开门帘,走进了里间。 里间不大,陈设简朴。一张木榻靠墙放着,榻上铺着素白的被褥。被褥隆起一个人形,显然有人在里面躺着。 木榻旁边是一扇屏风,屏风上搭着几件衣物——有外袍,有中衣,还有一件女子的亵衣。 孙泰的目光落在那件亵衣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拉杰普特也看见了。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几乎要跳起来。 “你看!你看!女人的衣服!我就说这里有女人!” 尹志平面不改色。他走到榻边,俯下身,对被褥里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被褥动了动,然后一个女子从被褥中缓缓坐了起来。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长发散落着,披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额角和脸颊上,被汗水濡湿,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的脸颊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亵衣的系带松着,露出半截光洁的锁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不是脂粉香,不是熏香,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暧昧的气息。 孙泰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脸上,整个人骤然僵住了。 他认得这张脸。白日里,在擂台上,这个女子用一记檀君蹬将德里苏丹的阿米尔汗踹下了擂台。昨夜,在德里苏丹使团的院子里,她险些被拉杰普特非礼,是甄公公出手救了她。她是高丽的二公主——王妍贞。 一个高丽的公主,虽然是庶出,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公主。此刻,她衣衫不整地躺在一个太监的床上,香汗淋漓,虚弱无力,这叫什么事啊? 孙泰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拉杰普特也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被褥里躺着的居然是这个女人——昨夜他亲手绑在榻上、只差一步便得手的女人。 此刻,她却躺在那个阉人的床上,衣衫凌乱,香汗淋漓。他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无数画面,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柄烧红的刀,狠狠刺进他的胸口。 “你……你们……”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指着尹志平和王妍贞,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你们……苟且!” 尹志平转过头,目光落在拉杰普特脸上。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拉杰普特只觉得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嫉妒、所有的不甘,全都被那股寒意冻成了冰碴子。 “拉杰普特大人。”尹志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说看见我抱着一个受伤的黑衣女子。现在你看见了——我房中的女子,是王姑娘。王姑娘是高丽使团的人,不是什么黑衣刺客。她今夜来我这里,是我们之间的私事。” 拉杰普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不愿意承认,可他确实知道——这深宫里,太监与宫女结对食、搭伙过日子的事,从来不是秘密。 眼前这副光景,哪里是什么刺客?分明是一对不要脸的“对食”鸳鸯。他满腔的愤恨堵在胸口,却连一个能理直气壮骂出口的字都找不到了。 第909章 被恶心到了 尹志平又转向孙泰,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却毫无卑微之态。“孙校尉,在下与王姑娘之事,确有私德不检之处。但在下自问,从未做过任何危害皇宫安危的事。今夜拉杰普特大人诬陷在下窝藏刺客,实在是无稽之谈。在下虽是一个阉人,却也知道礼义廉耻。王姑娘垂青于在下,是在下的福分。我们二人你情我愿,虽不合礼法,却也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他将“你情我愿”四个字咬得极轻极淡,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拉杰普特最敏感的神经里。昨夜他用麻绳绑着这个女子,想要强行占有她;今夜她却自愿躺在了那个阉人的床上。这比任何言语都更具羞辱的意味。 孙泰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看了看尹志平,又看了看王妍贞,最后看了看拉杰普特。事情的真相,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这个德里苏丹的蛮子,分明是觊觎高丽公主不成,反被甄公公截了胡,怀恨在心,便编造出“黑衣刺客”的谎话,想要借禁卫军的刀杀人。 这种事,他在临安城当了十几年的差,见得多了。争风吃醋,栽赃陷害,市井之中天天都在上演。只是他没想到,这些外国使臣,居然也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拉杰普特。”孙泰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有什么话说?” 拉杰普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脸上的表情从惨白变成了灰败。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阿米尔汗却还不死心。他上前一步,用那种磕磕绊绊的腔调说道:“就算……就算不是刺客,他们……他们半夜私会,也……也不合礼法!你们中原人,不是最讲礼法吗?公主和太监……这……这成何体统!” 孙泰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阿米尔汗大人,这里是临安,是大宋的皇宫。大宋的礼法,轮不到你来教。甄公公与王姑娘之事,是他们之间的私事。私德有亏,自有他们的主子去管教。但诬陷他人窝藏刺客,却是另外一回事。你确定要替拉杰普特担这个责任?” 阿米尔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缩回了脖子。 哈桑站在人群后面,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他看出来了,他的两个徒弟今晚又丢人了。但他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徒弟惹的祸,徒弟自己扛。他从来不会替徒弟背锅。 凌飞燕站在门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就知道,尹志平一定能将这场危机化解。只是她没想到,他化解的方式,居然如此……无赖。 是的,无赖。将一桩险些暴露身份的危机,硬生生扭转成了一桩私德有亏的风月案。 虽然名声不好听,但总比被当成刺客强。更何况,一个太监和一个公主私通,这种事说出去,丢人的是太监和公主,与“赵氏宗亲”赵公子毫无关系。这一手,玩得漂亮。 孙泰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今夜之事,到此为止。甄公公与王姑娘之事,下官会如实上报。但拉杰普特诬陷他人窝藏刺客,此事也绝不能就此揭过。” 他转向拉杰普特,声音冷得像刀子。“拉杰普特,你可知罪?” 拉杰普特的脸彻底灰了。他低下头,嘴唇翕动了数次,最终挤出了三个字:“我……知罪。” 孙泰点了点头。“念在你是外国使臣,本官不与你计较。但若再有下次,定严惩不贷。” 他挥了挥手,示意禁卫军收队。拉杰普特如蒙大赦,低着头便往外走。阿米尔汗和哈桑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尹志平忽然开口了。 “孙校尉。” 孙泰停下脚步,转过身。 “拉杰普特大人深夜闯入在下房中,诬陷在下窝藏刺客,此事虽已查明是子虚乌有,但在下心中终究不安。为证清白,在下斗胆,请孙校尉也去德里苏丹使团的院子搜查一番。万一他们那里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在下也好彻底洗脱嫌疑。” 拉杰普特的脚步骤然僵住了。他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灰败瞬间变成了愤怒。“你!你什么意思!” 尹志平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孙泰。 凌飞燕上前一步,声音清冽如泉水击石。“孙校尉,小甄子说得有理。既然要查,便该一视同仁。只查我们,不查他们,传出去只怕有人说孙校尉偏袒。” 孙泰的眉头皱了一瞬。他今夜被这几个蛮子折腾了大半夜,先是被拉杰普特从睡梦中叫醒,又在这院子里闹了一场,结果什么刺客也没查到,反而撞破了一桩太监与公主的风月案。 他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此刻被尹志平和凌飞燕这一唱一和,那股火便有了发泄的方向。 “也好。”他点了点头,“既然甄公公和赵公子都这么说,那便顺道去德里苏丹使团的院子看看。拉杰普特大人,你方才口口声声说要查个水落石出,想必不会介意吧?” 拉杰普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被哈桑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请便。”哈桑用那种磕磕绊绊的腔调说道,“我们德里苏丹,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德里苏丹使团下榻的院子走去。 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游荡的鬼魂。 德里苏丹使团的院子不大,与高丽使团比邻,格局也差不多。三间正房,一明两暗,院子里种着一株老桂树,月光将桂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 孙泰带人走进院子时,留守的几个德里苏丹武者正缩在廊下打盹,被火把的光一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自家师父和师兄带着一群禁卫军回来,顿时吓得睡意全无。 “搜。”孙泰一挥手。 禁卫军们举着火把,分头散开,将三间正房、耳房、厨房、柴房,甚至连院子里的桂树底下都翻了个遍。 火把的光在门窗间穿梭,惊起了檐下栖息的乌鸦,呱呱叫着飞向夜空。 拉杰普特站在廊下,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扬起。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问心无愧。他们德里苏丹的人,虽然嚣张了些,但从未做过任何危害皇宫的事。火药,刺客,黑衣人——这些都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他倒要看看,那个阉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孙泰站在院子中央,目光随着禁卫军的火把移动。一间房,两间房,三间房。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有。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的火气也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一个禁卫军从院子西北角的柴房后跑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极其古怪——像是想笑,又像是想骂人,又像是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孙校尉!”那禁卫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您……您最好亲自来看看。” 孙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大步朝柴房后走去。拉杰普特愣了一下,也连忙跟上。 柴房后是一小片空地,长满了杂草。月光照在杂草上,将那些草叶照得纤毫毕现。杂草丛中,散落着几坨黑褐色的东西。 孙泰走近了,低下头,借着火把的光仔细看了看,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在拉杰普特、阿米尔汗和哈桑脸上扫过。“这是怎么回事?” 阿米尔汗的额头沁出了冷汗。他张了张嘴,用那种磕磕绊绊的腔调说道:“这……这个……我们……” 孙泰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翻涌的怒火。“给我搜!把整个院子,每一寸地面,都给我搜一遍!” 禁卫军们举着火把,将整个院子从里到外搜了个底朝天。 结果让他们目瞪口呆——墙角,树根,假山后,廊柱下,甚至正房的窗台底下,都发现了同样的东西。有的已经干透了,像是几天前留下的;有的还泛着湿润的光泽,显然是今晚的新鲜货。 孙泰的脸黑得像锅底。他当了十几年的禁卫军,什么场面没见过——刺客,盗贼,走私,投毒,甚至宫女的私情,太监的勾当。 可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在皇宫里,在外国使臣下榻的院子里,踩到一泡屎。 而且不止一泡。是十几泡。 他方才在柴房后查看时,只顾着低头看,没注意脚下。此刻他才感觉到,右脚的靴底有一种异样的粘腻感。 孙泰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深深的恶心。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生铁,“你们德里苏丹的人,就是这样守规矩的?在皇宫里随地大小便?” 拉杰普特的脸彻底白了。 在德里苏丹,种姓制度森严,婆罗门用的茅房,吠舍和首陀罗不能用。他虽然是“二师兄”,但因为种姓低微,在使团中的地位连一个婆罗门的杂役都不如。 师父和师兄用的茅房,他不能进。他只能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溜到院子里,找个没人的角落解决。 这种事他已经干了好几天了,一直没人发现。他万万没想到,今夜会因为那个阉人的一句话,被禁卫军翻了个底朝天。 阿米尔汗的额头也沁出了冷汗。他的种姓比拉杰普特高,是刹帝利,可以用茅房。 但他这个人天生懒散,半夜起来小解,嫌茅房远,便也学着拉杰普特的样子,在墙角解决了事。这种事他也没少干。 哈桑的右眼中终于掠过了一丝真正的尴尬。他是婆罗门,他当然不会做这种事。但他知道自己的两个徒弟在做什么。他没有管。 不是因为纵容,是因为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在德里苏丹,低种姓的人随地大小便,本就是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可他忘了,这里不是德里苏丹。这里是临安,是大宋的皇宫。 “好。很好。”孙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锻打过度的铁钉,“你们德里苏丹的人,诬陷他人窝藏刺客,自己却在皇宫里随地大小便。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行得正,坐得直’?” 拉杰普特低下了头,阿米尔汗低下了头,连哈桑也不得不微微垂下了眼皮。 尹志平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他本以为,要求搜查德里苏丹的院子,最多也就是恶心他们一下,出口恶气。 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搜出了这种东西。 “孙校尉,此间事了,在下先行告退。”孙泰正铁青着脸,哪里还顾得上他,只摆了摆手。 尹志平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跨进自家小院时,凌飞燕正倚在廊下,月光将她清俊的眉眼映得如霜似雪。 她见他面色古怪,眉梢微微一挑:“怎么,莫非他们院子里当真干干净净,叫你白跑了一趟?” 尹志平苦笑,摇了摇头,却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尹志平回到房间时,王妍贞已经从榻上坐了起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看见尹志平进来,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低下了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指节微微泛白。 尹志平走到榻边,在椅子上坐下。“王姑娘,感觉如何?” “好多了。”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细若蚊蚋的腔调,尾音微微发颤,“多谢甄大哥……救命之恩。” 尹志平微微摇头。“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王妍贞抬起头,目光与他交汇了一瞬。那一瞬极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尹志平的灵觉捕捉到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羞涩,而是一种更深、更沉、更加难以言说的光芒。 “甄大哥。”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今夜之事……妍贞欠大哥一条命。大哥放心,妍贞绝不会将疗伤之事说出去。任何人问起,妍贞都只会说……只会说是妍贞自己来找大哥的。”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他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在替他遮掩。用“私通”的名义,替他遮掩“疗伤”的真相。一个未出阁的公主,自愿背上与太监私通的名声,只为了保护他。 第910章 欠下人情 王妍贞躺在榻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只不过她今夜失血不少,又经了这一番冰火交煎的折腾,元气损耗得厉害,脸上那层瓷器般温润的光泽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片苍白。 尹志平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腕塞回被中。 “甄大哥。”王妍贞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你不问我……为什么去东瀛使团?” 尹志平替她掖好被角。“你伤得不轻,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他站起身,将烛台挪远了些,让火光不再直直地照在她脸上,“今夜你就在此处歇着。” 王妍贞的睫毛颤了颤,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倦意已如潮水般涌上来,将她最后一丝清明也吞没了。她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变成一种绵长而均匀的韵律。 尹志平轻轻带上门,走到廊下。 三更天了,他心中翻来覆去的还是那个念头——焰玲珑今夜闹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金无异,那个扮猪吃虎的假皇帝,他对这一切又知道多少? 想不透。他揉了揉眉心,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清晨,尹志平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尹志平翻身坐起,外袍都没来得及披,便听见院门外传来王妍珠那高亢而尖细的嗓音,“赵公子!开门!我妹妹呢?把我妹妹交出来!” 尹志平心头一紧,快步走到隔壁房门前。凌飞燕已经从里面拉开了门,“她怎么来了?”尹志平压低声音。 “不知道。”凌飞燕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东厢的房门上,“贞姑娘还在睡?” “昨夜元气损耗太大,让她多歇一会儿。” 凌飞燕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面上浮起那副招牌式的清俊淡泊,朝院门走去。 院门一开,王妍珠便如同一阵靛蓝色的旋风般卷了进来。 高丽使团的正装,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缠枝纹,腰间丝绦坠着成色极好的白玉。 脸上薄施脂粉,颧骨处微微泛红,不是羞涩,是急火攻心的那种红。 身后跟着国仙金思郧。 还有那两个高丽年轻人,一左一右跟在王妍珠身后,依旧是那副鼻孔朝天的架势。 看到尹志平,白净的那个眼角便是一抽,精悍的那个嘴唇微动,显然是又在心里骂什么难听的话了。 “长公主。”凌飞燕微微抱拳,姿态客气却透着疏离,“大清早的,这是——” “妍贞呢?”王妍珠的目光越过凌飞燕的肩膀,直直地朝院子里扫去,语气又尖又急,“昨夜她一夜未归,使团上下都快把集芳园翻遍了!今早才有禁卫军传来消息,说她……她在赵公子的随从房里?” 凌飞燕沉默了一瞬。她知道瞒不住。昨夜孙泰带着禁卫军搜院子时,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这个消息早晚会传出去。只是她没想到,传得这么快。 “长公主请随我来。”凌飞燕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姑娘昨夜确实在此处。她受了些伤,小甄子正在为她诊治。” “受伤?”王妍珠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她怎么会受伤?” 凌飞燕没有回答,只是引着她朝东厢走去。金思郧跟在后面,步履从容,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在廊下那只翻倒的木桶上停留了一瞬。那两个高丽年轻人也跟了进来,一左一右站在门口,像是两尊门神。 房门推开,王妍贞已经从榻上坐了起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看见王妍珠走进来,眸中闪过极细微的一丝不安,但转瞬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垂下眼帘,双手交叠在膝上,声音细若蚊蚋:“姐姐。国仙大人。” 王妍珠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倒是长本事了。”王妍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反复打磨过的冷,“深更半夜跑出来,也不跟使团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昨夜禁卫军到处搜人?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一个人担得起吗?” 王妍贞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罢了。”王妍珠从袖中抽出一方锦帕,擦了擦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在是虚惊一场。既然人找到了,便跟我回去。” 她转过身,对凌飞燕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极标准的大礼。起身时,目光在凌飞燕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朝院门走去。 两个高丽年轻人一左一右跟了上去。金思郧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尹志平面前,依旧是那种字正腔圆、尾音微微上扬的腔调:“甄公子,多亏你照顾妍贞。贫道代高丽使团谢过。” 尹志平微微躬身。“国仙言重了。举手之劳。” 金思郧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凌飞燕走回尹志平身边,并肩站在廊下,目送那一行靛蓝色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晨光从老桂树的枝叶间筛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尹大哥。”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极认真的凝重,“我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尹志平微微点头。“我可能已经暴露了。” 他侧过头,目光与凌飞燕交汇,“即便金无异现在不确定我是谁,但肯定已经起了疑心。飞燕,我在临安的身份恐怕瞒不了太久了。如果可以,到时候你就说我是你请来的江湖朋友,与赵氏宗亲没有关系。你也不太清楚我的来历,只是临时雇来充场面。你一定要继续,不要受我的影响。你的身份太重要了——即便对方怀疑你,但他们拿不出证据。赵氏宗亲的印信是真的,文书也是真的,刘必成给你铺的路足够坚实,他们不可能轻易动你。” 凌飞燕却没有接这个话。她转过头,那双带着三分锋锐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尹志平,“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尹志平微微一怔。“那是什么?” 凌飞燕的目光越过月洞门,落在高丽使团消失的方向。“贞姑娘她——”她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似乎已经知道你不是太监了。” 尹志平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有些莫名。“你说什么?” “我说,王妍贞似乎知道你不是太监。”凌飞燕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双手抱臂,用一种审视案卷的眼神看着尹志平,“这些天她一直在偷偷看你。不是那种感激的看,也不是那种……动情的看。” 尹志平被她看得有些发毛。“那是什么看?” “就像是——”凌飞燕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 晨风从老桂树的枝叶间穿过,发出一阵簌簌的轻响,像是在替凌飞燕把没说出口的话补全。 尹志平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凌飞燕又开口了。“不止是她。方才金思郧与你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你脸上,没有任何游移,也没有任何东瀛使团或德里苏丹那些人看你时惯有的神色——那是一种对完全与自己平等的对手才会有的尊重。王妍珠也是。她方才从我身边走过时,对你说了一声‘甄公子’,那语气与之前完全不同。不是客气,不是敷衍,而是真心实意的郑重。可那几个高丽年轻人却还是那副嘴脸,把你当成一个不知羞耻的阉人,认为你与王妍贞的事是他们的耻辱。”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偏过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尹志平。“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在同一个使团里,身份最高的人和身份最低的人,对你的态度截然不同。而那个变化,恰好发生在昨夜之后。” 尹志平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回想方才金思郧说话时的神态,回想王妍珠走出院门时那微微侧头的一瞥,再回想那两个高丽年轻人满脸鄙夷的嘴脸——确实,太矛盾了。 “你的意思是,贞姑娘早已发现了什么,并且告诉了金思郧和王妍珠?” “未必是她主动说的。”凌飞燕的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组织语言,“金思郧是什么人?高丽国仙,练剑几十年,一双眼睛只怕比鹰还利。” 尹志平心头微微一沉。 凌飞燕说得不错——太监与真男人,终究是不同的。太监去势之后,阳脉尽断、而真男人——即便他再如何收敛气息,压低声音,举手投足之间那股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阳刚之气,是藏不住的。 平日里穿得严严实实,低着头躬着身,或许还能蒙混一时。可在擂台上,在生死相搏之间,在汗水浸透衣袍、肌肉贲张发力的那一刻,太监和真男人,根本就是两个物种。 尹志平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正色道:“不过你放心,昨夜疗伤的时候,我绝对没有——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事。冰火同施那法子你也看见了,浴桶里的水深得很,她整个人都泡在冰水里……” 凌飞燕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你想什么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又好气又好笑的意味,眼波在他脸上轻轻一荡,那眼神不像责备,倒更像是看着一个把简单事情想复杂了的孩子,“我还不知道你的为人吗?” 尹志平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凌飞燕收了笑意,正色道:“我的意思是,金思郧和王妍珠对你态度的转变,代表他们已经欠下了你一个人情。无论如何,这不是坏事。”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但愿这个人情,永远用不上。”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尖细的嗓音从院门外传进来——“陛下有旨,宣赵清赵公子、甄志丙甄公公即刻赴校场。今日比武,照常进行。” 尹志平与凌飞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字——快。太快了。金无异昨日才经历了一场刺杀,兵器库的废墟还没清理干净,禁卫军的搜查还没结束,慕容麟和阿萨辛还关在牢里。 可这个假皇帝,居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天一亮便兴致勃勃地要接着搞他的万邦会武。这份精力,这份没心没肺,这份——荒诞的从容,让尹志平心中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他忽然想起昨夜金无异站在废墟最高处,高举右拳,吼出“朕乃天子,天命所归”的那一刻。血从他的耳垂上淌下来,龙袍破烂如乞丐,可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团鬼火。 那时候尹志平以为那是一个枭雄在绝境中演的一场完美大戏。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也许不是演。 也许他是真的兴奋,刺杀、爆炸、险死还生,这些在旁人看来天塌地陷的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游戏。就像一只猫在逗弄一群老鼠,老鼠们以为自己在拼命逃生,猫却只是在玩。 校场上早已布置妥当。 五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新换的旗面比昨日更加鲜艳,金线银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丹陛下方新铺了猩红的地毡,从御阶一直铺到擂台边缘,将昨日留下的碎瓦和血迹盖得严严实实。擂台四角的细沙也已重新翻过、压实、刮平,白灰线重新勾画,仿佛昨天的爆炸与刺杀从未发生过。 各国使者也已陆续就座。大越、阿洪姆、吴哥、蒲甘,素可泰、阿瑜陀耶、孟人王朝、三屿、凌牙斯加。呼罗珊、米地亚、塞尔柱、古尔后裔。 大理高氏坐在青色与白色之间的深蓝旗下,高泰明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高升坐在他身侧,那对判官笔横在膝上。 布里亚特、图瓦、雅库特、鲜卑女真、弘吉剌旁系——这些极北之地的使者们比昨日更加沉默,他们的目光在校场上扫过时,带着一种审视与研判。 东瀛使团的席位空了两个。源义弘坐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模样,只是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柄太刀的刀柄上。平贞盛在他身后,姿态谦卑如旧,但他的嘴唇紧抿,时不时用眼角余光扫向校场入口。 高丽使团的席位在王妍珠姐妹落座后也终于坐满了。王妍贞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已能自己端端正正地坐着。 姐姐递来一盏参茶,她没有拒绝,双手接过来,低头小口小口地啜着,偶尔抬起头,目光越过擂台,落在校场另一侧的尹志平身上。 第911章 说你行,你就行 德里苏丹的席位换了地方。 昨日他们坐在红色旗帜下,与高丽、大理比邻,今日却被挪到了校场最边缘的角落。 原因也很简单,昨夜禁卫军在他们院子里搜出十几泡粪便的消息,不知被哪个嘴快的禁卫军传了出去,此刻校场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没人愿意和他们坐在一起。 德里苏丹的人从晨起便缩在那个角落里,哈桑的左眼淤肿尚未消尽,几人的脸都沉得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谁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狠狠剜向校场另一侧某个青衫身影。 若不是那个人,他们不至于在被禁卫军驱逐后,又被换到这个更加简陋的偏院,不过这茅房倒够用了——他们新换的偏院紧挨着皇宫西北角的司苑司,那地方专管全宫上下的恭桶清洗,一排敞轩下挖着数十丈长的粪池,终年臭气熏天,倒也不怕他们再随地大小便。 假皇帝銮驾到来时,校场上的气氛骤然一凝。他在内侍的簇拥下走上丹陛,步履从容,面色红润,在晨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 通天冠换了一顶新的,明黄龙袍也是新制的,袍上九条金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若非昨夜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这个一脸神采奕奕的男人,曾在数千斤的主梁下险些丧命。 曹玉堂跟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卑微谦恭的姿态。焰无双今日没有出现,假皇帝目光在校场上扫了一圈,嘴角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意,双手抬起,示意众人落座。 阿米尔汗忽然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陛下!”阿米尔汗的汉话依旧是那种磕磕绊绊、尾音往上翘的腔调,却又刻意拔高了音调,像是要让所有人都听见,“臣有一件事,不得不说!” 假皇帝的右手撑着下颌,眼皮微微耷拉着,“说。” “这个甄志丙——”阿米尔汗伸手指向尹志平,手指在空中颤了颤,“他昨夜他和高丽的二公主私会,被禁卫军当场抓获!这种人,不配站在擂台上!不配被陛下亲封‘天下六绝’!” 此言一出,校场上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尹志平身上。 高丽使团那边,王妍珠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王妍贞垂着眼帘,双手在膝上绞紧。 假皇帝的右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这件事,朕已经知道了。”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曹爱卿昨夜连夜禀报了朕——哎呀,朕太忙了,忘了告诉你们。” 曹玉堂立刻躬身上前,用那种尖细却不刺耳的腔调说道:“诸位有所不知,这位甄少侠实乃陛下暗中派遣、贴身保护赵公子的高手。赵公子乃赵氏宗亲,身份尊贵,陛下特命甄少侠以随从之名随行护卫,所谓阉人之身,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权宜之计罢了。” 阿米尔汗的嘴巴张得老大,下巴几乎要脱臼,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尹志平,嘴唇翕动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磕磕绊绊、尾音几乎劈叉的话:“你……你不是太监啊?你、你当真不是太监?” 他们昨夜反复推敲,认定了这是一桩太监与公主私通的丑闻,是足以将这阉人彻底踩死的铁证,谁料假皇帝轻飘飘一句话,非但将他们的指控尽数驳回,还反手给这阉人镀上了一层钦差护卫的金身。 拉杰普特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日清晨,他当着禁卫军的面逼对方脱裤子验身,那时他想得简单,只是要让这个阉人当众出丑,在所有人面前把脸丢尽。 他从未想过,对方竟然真的不是太监。那个他一心要羞辱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阉人,从头到尾,自己才是在所有人眼里出丑的那一个。 校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尹志平身上。 而此刻最震惊的人,莫过于尹志平自己。他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远比面上显露的要多出十倍。他与金无异素不相识,更无任何私下交易,一个是全真教的弟子,一个是黑风盟的盟主,本该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方才假皇帝说出那句“朕已经知道了”时,他心中已转过了七八套说辞——如何将身份遮掩过去,如何将凌飞燕撇清,可金无异接下来的话,却像一记闷棍,将他所有准备好的退路全部打乱了。 这假皇帝非但没有拆穿他,反而顺着他的谎言,替他编了一个更加天衣无缝的新身份——赵氏宗亲的护卫,皇帝亲派的高手。这份临机应变,这份翻云覆雨的权术手腕,让尹志平第一次对这个看似疯癫的假皇帝生出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假皇帝的目光移向高丽使团的方向。他的目光在王妍珠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王妍贞,最后落回王妍珠脸上。“高丽长公主,朕的这个护卫,虽然出身草莽,但武功高强,人品端正。朕看令妹与他情投意合,若是高丽愿意,朕可以亲自做媒,让他娶了二公主。男未婚女未嫁,何不就此喜结良缘?” 高丽使团那边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王妍珠猛地站了起来。她的嘴唇翕动了数次,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面对假皇帝那张笑吟吟的脸,她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只是用眼角余光狠狠剜了尹志平一眼。 王妍贞低着头,脸颊那片红更深了。国仙金思郧依旧是那副超然物外的淡泊,但他的目光在尹志平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果然,他早就知道了。 假皇帝的目光又转向尹志平,下巴微微扬起。“还有一件事。慕容麟昨夜受了伤,无法出战。朕决定,就由甄志丙代替他,代表大宋出战。” 此言一出,校场上骤然炸开了锅。 东瀛使团那边,宫本藏之介一直抱刀闭目养神,听到这话忽然睁开了眼睛,大理高氏那边,高升抬起头看向尹志平,呼罗珊使者用胳膊肘捅了捅米地亚使者,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中满是意味深长。 最激动的是德里苏丹那边。 阿米尔汗和拉杰普特几乎同时站起来,嘴巴张得老大,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哈桑那张淤青未消的脸涨成了紫黑色,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他本来就因为那日在擂台上被尹志平耗到虚脱、被迫认输而耿耿于怀,此刻又听说这“假太监”居然要取代慕容麟、代表大宋出战,那面本该属于慕容麟的金牌便要挂在甄志丙的脖子上——他心中的不平便如滚水般翻涌,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了起来。 “陛下!”哈桑用那种磕磕绊绊的腔调喊道,“那日在擂台之上,臣并不觉得自己真的输了!此人不过趁臣元气大伤时侥幸得胜。臣请求今日第一个挑战他!” 尹志平却没有看他。他上前一步,对丹陛之上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臣武功低微,不过是会几手粗浅把式,实在难当此大任。万邦会武乃天下盛会,胜败关乎大宋国体,臣不敢以微末之技,贸然应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推辞了封赏,又不落人口实。可假皇帝听了,却只是靠在龙椅上,右手撑着下颌,嘴角依旧是那种说不出是赏识还是戏弄的笑意。 “武功低微?”金无异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被刻意打磨过的惊讶,“爱卿,你太谦虚了。太谦虚,就是不够真诚。朕看人很准——没有人比朕更懂看人。你能跟哈桑打得有来有回,能在兵器库里临危不乱,能在朕遇刺的时候第一个反应过来——这叫什么?这叫人才。非常非常难得的人才。” 尹志平嘴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又躬了躬身:“陛下谬赞。臣不过是——” “朕说你行,你就行。”金无异打断了他,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用力一挥,像是要把所有的反对意见统统扫进垃圾桶,“朕登基以来,见过的高手,比别人吃过的盐还多。有的人武功高,但临阵慌乱,不行;有的人沉稳,但反应太慢,也不行;有的人又快又稳,但不会审时度势,还是不行。你——不一样。你既沉稳,又机变,该出手时绝不犹豫,该收敛时绝不张扬。朕的眼光,从来没有错过。没有人比朕更懂武功,更没有人比朕更懂你。” 尹志平被他这一连串“不行”、“不一样”、“最懂”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也只是在穿越前看过这样的人,何曾在现实中见过这般能将夸奖与施压揉成一团、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的人物? 假皇帝的目光转向尹志平,嘴角依旧是那种说不出是赏识还是戏弄的笑意。“爱卿,过来。” 尹志平走到丹陛下方。假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一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到丹陛侧面一株盛开的西府海棠下。 晨光穿过密密的花枝,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将假皇帝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金无异凑到尹志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爱卿,你也看到了,我这边比较缺人。给个面子,帮我打赢了这场。只要你赢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尹志平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一直与黑风盟作对,而这个假扮宋理宗的人,就是金无异,黑风盟的盟主。按照他的理解,两人之间应该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他想要除掉的人会揽着他的肩膀,像谈生意一样说“给我个面子”。 眼前的金无异就像一头猛虎温顺地趴在你脚边,用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拨弄你的衣角,说“陪我玩一会儿,我便不吃你”。 尹志平微微躬身,依旧是那副臣子之礼:“陛下,臣之前以太监身份行事,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陛下勿怪。” 金无异摆了摆手,面上的笑意更浓了。“什么苦衷不苦衷的,朕不计较这个。” 尹志平又道:“陛下抬爱,臣感激不尽。但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万邦会武乃天下盛会,胜败关乎大宋国体,臣不敢以微末之技贸然应战。” 金无异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松开揽在他肩头的手,声音渐渐低沉下去,那语气像是失望,又像是委屈,像一个孩子发现同伴不愿陪他玩自己最喜欢的游戏。“爱卿这是不给朕面子了。” 尹志平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臣不敢,臣只是——” “这样吧。”金无异打断了他,语气忽然一变,又将方才那副嬉笑收了,换上一种极严肃的口吻,“朕也知道你担心什么。这样——只要你打赢了,朕不但给你封官,还答应你一件事。” 他看着尹志平的眼睛,一字一顿,“朕可以答应你,在一年之内,让银珠粉从大宋境内慢慢消失。” 尹志平的瞳孔骤然收缩。海棠花影落在假皇帝的脸上,忽明忽暗。这话不像是大宋天子说的——没有施恩的姿态,没有恩威并施的手法,更像是一个商人,在与另一个商人讨价还价。 金无异似乎很满意尹志平此刻的反应,嘴角那抹笑意又浮了起来。他微微侧过头,像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在炫耀:“那些贪官朕已经差不多都攥在手心里了,想让他们怎么死他们就怎么死。朕现在需要的是别的,是能真正站在朕身边的人。你那个身份——你自己清楚,朕也清楚——但朕不在乎。朕只看本事。” 尹志平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是在说你“尹志平”的身份他知道,但他不在乎。他不在乎自己是重阳宫前与黑风盟拼死一战的尹志平,不在乎自己是杀了裂穹苍狼和残影的尹志平,不在乎自己是那个属于托雷一系的蒙古郡马。他像在说“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在乎,我只看你有没有用”。 这种姿态,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心悸。 第912章 血饮对迦梨 “朕向你保证,这绝对是双赢。”金无异又凑近了些,“到时候你做我的神威天将军,朕做朕的高乐高皇帝。咱们君臣同心,把蒙古人打得屁滚尿流。多好。” 尹志平强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神威天将军——这不是马超的封号吗。你怎么不封我为天可汗呢。 “陛下。”他深吸一口气,“若臣不答应呢。” 金无异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歪着头看着尹志平,良久,忽然眨了眨眼,用一种极轻极淡的语气说道:“那朕就把银珠粉散出去。不是给那些贪官——是给老百姓。临安城,泉州港,扬州的漕运码头,广州的十三行,所有你能想到的地方,朕都撒。让他们都尝尝飘飘欲仙的滋味。” 眼见尹志平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他顿了顿,将那根花枝轻轻放回原处,转过头来,依旧是那张纯净如稚童的笑脸。“爱卿,朕不逼你。朕只是给你提供一个,你非常非常难以拒绝的条件。” 海棠花的香气在晨风中氤氲不散。校场上所有人都在等着,所有人都看见假皇帝揽着那个“甄志丙”在海棠花下低声絮语,却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五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细沙被晨风吹起,打着旋儿掠过擂台。 尹志平沉默了很久。他从来不是一个甘愿受人胁迫的性子,哪怕明知对手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哪怕只有一丝以命换命的渺茫机会,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剑一战。 昨夜替王妍贞疗伤时,他反复催动体内那二十五滴罗摩精血,已经隐约触摸到一重极危险的关隘——若将那二十五滴精血在一瞬间同时引爆,或许能迸发出足以与对手同归于尽的毁灭之力。 可金无异偏偏不与他动武,偏要用银珠粉和满城百姓来做这盘棋的赌注。你不坐这个位子,他便让千万人陪葬。尹志平从未觉得手中的剑这般沉重过——他握得越紧,对面那只拈起棋子的手便越是轻描淡写。 金世隐是条毒蛇,你还能摸清他咬人的路数;金无异却是一阵妖风,说话做事全无套路,每一个字都像是现编的,偏偏每一个字都能精准地戳在你最软的肋骨上。 尹志平不知道他是真的疯,还是装得比谁都清醒——可正因看不透,他才不敢赌。 终于,他缓缓躬下身去,声音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沙哑而低沉:“苍生何辜,臣尽力而为便是。” 金无异脸上的笑容骤然绽开,像是孩子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玩具。他用力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好好好!朕就知道,爱卿不会让朕失望!” 金无异转过身,朝龙椅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尹志平挤了挤眼睛,像是在说——朕不会骗你的。 尹志平回到凌飞燕身边时,面上依旧是那副恭谨的神色,可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凌飞燕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问。 尹志平摇了摇头。“回去再说。” 丹陛之上,假皇帝已经重新落座。他靠在龙椅上,右手撑着下颌,“既然如此。”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在校场上空回荡,“今日比武,正式开始!” 哈桑早已按捺不住,率先大步走上了擂台,目光已落在尹志平身上。“甄志丙!那日你趁我元气大伤才侥幸取胜。今日,我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德里苏丹刀法!” 尹志平走上擂台,在哈桑对面站定。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细沙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右手握着血饮剑,剑尖朝下,剑身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截尚未冷却的铁。 白灰线在哈桑脚下微微凹陷,细沙被他的脚掌碾开,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远处的五色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宫檐下悬着的那口铜钟被风拨动,发出一声极沉极远的嗡鸣。 哈桑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了腰间弯刀的刀柄。 那柄弯刀薄如蝉翼,刀身泛着暗紫色的幽光,名唤“迦梨之舌”——毁灭女神迦梨的舌头。 相传此刀为笈多王朝一位婆罗门大祭司所铸,以恒河玄铁为骨,以六世祭祀之金为饰,铸成之日便以吠舍与首陀罗的鲜血开刃。 数百年来,这柄刀只在血祭时出鞘,割开贱民的喉管,让刀锋划过皮肤时发出最细微的声响——那是高种姓耳中最悦耳的音乐。四道血槽对应迦梨的四条手臂,而女神脚下踏着的,是低种姓永世不得翻身的躯骸。 而尹志平手中的血饮剑,却是另一个极端的象征。此剑长逾三尺七寸,比杨过的玄铁重剑足足长出一倍,剑身窄而厚,脊如枪杆,锋如薄冰,通体暗红如凝血。 玄铁重剑无锋无刃,纯以重量压人,讲究的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血饮剑却兼具剑的双刃与枪的浑厚,可劈可刺可砸可绞,非内力深厚者不可使。 它铸于黄巢起义的烽火之中,握在帐前先锋萧天楚手中,从长安一路斩到虎牢,专劈门阀世族的铁甲骏马。那暗红的色泽不是铁锈,是数百年来溅上去的阀阅之血,早已渗入剑骨。 若说迦梨之舌是压在低种姓头顶的神权枷锁,血饮剑便是那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咆哮——前者用薄刃维持千年秩序,后者用重剑将它劈得粉碎。 此刻,这两柄截然相反的兵器,在同一个擂台上相遇了。 只见那哈桑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犀牛,骤然扑了上来。 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刁钻的弧线,刀锋自下而上斜撩,刀尖在空气中发出极尖锐的嘶鸣——瑜伽术中的蛇击式被他化入了刀法,那弯刀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条从竹篓中弹射而出的毒蛇,刀尖便是蛇牙,每一次刺出都带着一股幽冷阴寒的劲风,刀身在轨迹中微微颤动,轨迹飘忽不定,让人分不清他从何处来、往何处去,正是德里苏丹独有的婆罗门秘刀——蛇咬。 尹志平没有退。血饮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极简极朴的弧线,剑身破开气流,带着一股浑厚沉雄的力道,迎向那柄薄如蝉翼的弯刀。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弯刀被震得向上弹起,哈桑整条右臂都在发麻,虎口传来一阵刺骨的酸麻,险些握不住刀柄。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这阉人的内力比他预想的深厚太多,不,比上次交手时强了不止一个层次,简直判若两人。 哈桑心中惊骇,但他毕竟是一国宗师,临敌经验极其丰富,当即变招。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毒蛇,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尹志平——蛇舞。 这一招是迦梨之舌刀法的精髓,每一次劈出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刀锋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蛇信吞吐,刀身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紫光,前两刀是打乱对方节奏的虚招,第三刀才是真正杀招,直取咽喉。 尹志平却依旧是不紧不慢地格挡。血饮剑在他手中如同活物,剑脊在晨光下划出暗红色的轨迹——他没有用任何精妙的剑招,只是靠着剑身的长度与重量,将那些虚实难辨的刀光一一荡开。 每一次弯刀与重剑相撞,哈桑的虎口便是一阵剧痛,整条手臂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那重剑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他的刀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打法,不讲招式,不讲变化,只是用分量压人,偏偏每一剑都精准地封住了他刀锋最薄弱的那一点,让他所有精妙的变招都无从施展。 尹志平确实没有用任何精妙的剑招。他甚至没有把这场比武当成一场真正的比武。他的手腕随着弯刀的来势自然而然地转动,血饮剑便恰好出现在刀锋必经之路上——这是呼延灼鞭法中的“缠”字诀,将重剑当作长鞭来使,剑身在空中划出的弧线与鞭法的轨迹如出一辙。 挡住一刀,他便顺势回一剑,剑尖直刺哈桑不得不守的要害,逼得对方撤招后退。这便是全真剑法的以守为攻、以正破奇。 哈桑的刀法走的是诡谲路子,招招刁钻,处处阴狠;全真剑法却是玄门正宗,每一剑都大开大合、光明磊落,偏偏因为剑身太长太重,那大开大合的剑势便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压迫感,像是用堂皇之师去碾碎宵小的伎俩。 他的剑法中甚至还夹杂着高丽腿法的影子——不是腿法本身,而是那种发力方式。腰胯先沉,尾闾垂直向下,命门微撑,然后大腿肌群瞬间绷紧,将力道像鞭梢一样甩出去。 他将这种发力方式用在了剑柄上:手腕放松,剑身便多了一份弹抖的灵性;肩膀下沉,剑势便多了一股自下而上的冲劲。这套内劲转外劲、外劲化内劲的功夫,以他五绝初期的修为使来,已经初具大家风范。 可他的心思,却只有一半在这擂台上。另一半还在那片海棠花下,还在那双纯净如稚童的眼睛里。神威天将军。高乐高皇帝。君臣同心。把蒙古人打得屁滚尿流。金无异说这些话时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场游戏。 可尹志平知道那不是游戏,那是一个疯子精心编织的网,每一根丝线都沾着银珠粉的余毒,每一道网眼都对准了无辜百姓的喉咙。他接下了这个封号,就等于把自己绑在了金无异的战车上。可不接又能如何? 金无异把银珠粉撒出去,临安城会变成什么样子?那些在街边摆摊的小贩,那些在码头上扛包的脚夫,那些在田里耕作了一辈子的农户——他们连银珠粉是什么都不知道,就会变成它的奴隶。 擂台下传来一阵哄笑。尹志平的思绪被那笑声拉了回来。他抬眼望去,只见哈桑已经退了七八步,弯刀横在胸前,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汗珠密布。 他的左袖不知何时被血饮剑的剑尖划开了一道尺许长的口子,露出底下一截黝黑多毛的手臂。那不是尹志平故意划的——只是方才格挡时,剑尖顺势一带,便划开了。 场下的笑声更大了。呼罗珊使者抱着双臂,用生硬的汉话大声说道:“哈桑大人!你的刀法怎么越来越慢了?是不是早上没吃饱?”米地亚使者接口道:“吃什么饭,他需要的是牛粪!牛粪管够!” 塞尔柱使者也跟着起哄:“实在不行,我们这儿还有牛尿!现接的,还热乎着呢!”呼罗珊使者哈哈大笑,转向身旁的米地亚使者,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阿米尔汗的脸涨得通红。他站在擂台边缘,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起。他受不了这个,他可以输,可以丢人,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师父被人当猴耍。 他忽然扯开嗓子,用那种磕磕绊绊、尾音往上翘的腔调喊道:“师父!加油!你一定能赢!你是天下第一!”拉杰普特也跟着喊:“师父!使绝招!使绝招啊!” 哈桑咬紧了牙关。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淌下来,滴进眼睛里,又顺着脸颊滚落,在下颌处凝成一个摇摇欲坠的水珠。 他的右臂已经麻木了,虎口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低头一看,虎口果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黏糊糊地涂在刀柄上。 他何尝不想赢。可他的修为顶天不过超一流,在德里苏丹已是横着走的人物,师父说他天赋异禀,师弟们把他捧得比恒河还高。他一直信了。 可此刻站在这个青衫人面前,他才第一次尝到一种滋味——那滋味不是败,是无力。像是面对一座山,你挥拳,山不动;你劈刀,山不裂;你耗尽所有力气,山依旧在那里,连一粒沙都没掉下来。 上次交手时尹志平收着力,这才让他以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只是元气未复、只是差了一点点。现在他忽然看懂了——不是差了一点点,是从头到尾都没够到过对方的底。他连对方的底都摸不到。 可偏偏,在方才那一瞬,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微妙的停滞。对面的眼神空了一瞬,不是倦,不是乏,是走神。在那个电光石火的刹那,这个青衫人的心思根本不在擂台上。哈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在乎他在想什么。他只知道,那一瞬的走神,是他唯一的机会。 第913章 班门弄斧 哈桑深吸一口气,将弯刀横在胸前。 虎口的血仍在渗,顺着刀柄滴落在细沙上,一滴,又一滴,洇出深色的斑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汗珠密布,右臂已肿胀发颤。 他知道自己已没有退路。两个徒弟在台下声嘶力竭地喊着“师父加油”、“师父使绝招”,高丽国仙与大理高升就坐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连那两个极北之地的使者都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他若输得太难看,德里苏丹的脸面便彻底葬送在这临安城了。 “甄志丙。”哈桑抬起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忽然燃起一簇冷厉的光,“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绝技。” 他将弯刀缓缓举过头顶,刀尖朝上,刀锋向外。 晨光落在那暗紫色的刀刃上,沿着四道血槽流淌而下,整柄刀仿佛被点燃了。 “此乃婆罗门三连斩。”哈桑一字一顿,每吐出一个字,气息便凝聚一分,“第一斩,斩身——第二斩,斩影——第三斩,斩魂。”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同一团被狂风卷起的沙尘,骤然消失在原地。弯刀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尚未消散,他的身影已欺近尹志平身前三尺。 第一斩斜劈而下,刀锋撕裂空气,发出极尖锐的嘶鸣——这一斩是实的,刀势沉猛,带着他全部体重与残余内力,劈向尹志平右肩。 按照他的算计,这一斩对方必挡,挡则露左肋空门,他便能以第二斩横削对方腰腹。他的刀法本就以诡谲着称,刀势虚实相生,令人防不胜防。 但他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个青衫人竟然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极复杂极微妙的表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趣事,又像是一个老练的猎手看见猎物无意间做出了自己烂熟于心的捕猎动作。 那表情里甚至带着一丝怀念,以及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怜悯。 尹志平确实差点没绷住。婆罗门三连斩——他第一眼就看穿了这套招数的底细。所谓“斩身”是实劈,“斩影”是虚削,“斩魂”是回身反撩,三招之间以瑜伽术的关节技串联,一口气呵成,确然精妙。 这与他曾见过的——不,应该说,与他自创的绯月七连斩,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他的绯月七连斩是七招连环,招招皆实,招招皆可虚实互化,现在他以寒焰真气的冰火二气为根基,每一招都蕴含阴阳生灭的至理。 而这婆罗门三连斩只有三招不说,前两招还得分出虚实,招式之间的衔接也颇为僵硬,相比绯月七连斩,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班门弄斧。 尹志平索性不闪不避,右足在细沙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被晨风卷起的落叶,向后飘退三尺。 哈桑的第二斩横削而来,刀锋擦着尹志平的衣襟掠过,只差半寸便能划开他的胸膛。 尹志平不待他第三斩使出,左掌轻飘飘地在他刀背上一拍。这一拍的力道极轻极柔,像是拂去花瓣上的露珠,可哈桑只觉得一股粘稠至极的力道从刀背上传来,将他整条右臂带得向侧方荡开。 他的第三斩还没来得及使出来,招式便被这一拍彻底打乱了节奏。 哈桑心中大骇,连忙变招,重新挥刀扑上。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擂台下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无论哈桑从哪个角度出刀,尹志平都不格挡——他只是用一种极诡异又极从容的身法,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微微侧身、微微偏头、微微后仰,那柄薄如蝉翼的弯刀便一次次擦着他的衣襟、鬓角、袖口掠过,却连他一根头发丝都削不下来。 擂台下,阿米尔汗渐渐变了脸色。拉杰普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虽然武功不如师父,但眼力尚在——这不是势均力敌的对决,这是戏耍。是狮搏狡兔,犹不尽全力;是猫戏瞎鼠,信步闲庭。 呼罗珊使者忽然用生硬的汉话大声喊道:“哈桑大人!这绝招可是你压箱底的玩意儿?怎么连人家衣角都碰不到?莫非是昨夜在院子里蹲得太久,腿蹲软了?” 他身侧,米地亚使者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促狭:“那叫‘排泄式刀法’——只蹲不砍。” 塞尔柱使者也跟着起哄:“瞎说,明明是‘酝酿式’——越酝酿越出不来。”呼罗珊使者与米地亚使者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场边那些被蒙古灭国的部族使者们也纷纷摇头失笑。雅库特部那个高挑的女子抱着双臂,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图瓦使者那张被密林阴影浸透的脸上,极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鲜卑女真的老者将手中的骨杖拄在地上,慢悠悠地说了句“这猴子耍得不错”,周围几人笑得更大声了。 校场另一侧,德里苏丹的席位上,阿米尔汗和拉杰普特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们看着擂台上师父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可他们不能退缩,也不能沉默。阿米尔汗咬了咬牙,扯开嗓子,用那磕磕绊绊、尾音往上翘的腔调喊道:“师父!稳住!他只是在消耗你的体力,你一定能赢!你是天下第一!” 这声音在哄笑声中显得格外突兀,不少使团的随从纷纷侧目,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德里苏丹的席位。 阿米尔汗浑然不觉,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不去察觉,继续喊道:“师父!你的绝招还没使完呢!第三斩呢?使出来啊!” 擂台上的哈桑前踏一步,右臂青筋暴起,弯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尖在晨光中划出一道紫线。 这是他第三斩的起手式——斩魂。此招原本该在第二斩虚削之后紧接着使出,趁对方心神松懈之际一击制胜。 可此刻他的节奏早已被尹志平之前的种种戏弄搅得七零八落,这一招使出来,声势虽然骇人,却早已没了应有的威力。 尹志平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他只是将血饮剑自下而上轻轻一挑,剑尖恰好点在弯刀刀脊最薄弱的那一点上。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弯刀被震得向上弹起,哈桑的虎口再次撕裂,鲜血飞溅在细沙上。 他踉跄着退了数步,勉强稳住身形,那张黝黑的脸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他的右臂剧烈颤抖着,刀柄上全是黏糊糊的血,几乎握不住了。 呼罗珊使者站了起来,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哈桑大人!这就是你的绝招吗?就这?就这?!”他的汉话虽然生硬,但这“就这”两个字却咬得字正腔圆,显然是临时学的。 哈桑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破风箱在嘶鸣。 可他不能认输,他只能咬牙举起刀,扑向尹志平,一刀接一刀地劈砍。每一刀都在空中划出暗紫色的弧线,快若闪电,毒如蛇信,可每一刀都被尹志平轻描淡写地挡开、拨偏、闪过。 场边,高丽使团的金思郧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看出来了——尹志平从头到尾都没用过任何真正的剑招。 他只是在格挡,在闪避,在见招拆招。他甚至没有主动进攻过一次。这不是势均力敌的对决,这是一个大人在陪一个小孩练拳,小孩使出了浑身解数,大人却连汗都没出。 其实论真实武功,金思郧和哈桑不分伯仲,当初交手也曾陷入焦灼。可尹志平的绯月七连斩本就是以快打快、以繁破繁的路子,比哈桑那套三连斩走得远太多。 哈桑每一招的变化、每一处发力的关节,全落在尹志平最熟悉的套路里,自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若换作金思郧上场,剑路截然不同,绝不至于如此狼狈。说到底,不是哈桑太弱,是对手太强,又恰好死死克住了他的路数。 现在尹志平的修为是五绝初期,可论战力已经堪比五绝中期,而哈桑虽然是准五绝,但远没有裂穹苍狼那样的杀伤力,毕竟对方拿的是百斤大刀。 尹志平之所以拖着,另有深意。一来,德里苏丹是佛法东传的源头,达摩祖师便是自天竺渡海而来。 哈桑人品虽不堪,刀法却颇有可取之处——尤其是那招绕头回旋的刀势,以身为轴画弧,角度刁钻狠辣,与中原武林的路数截然不同,隐约有几分血刀老祖的风范。 尹志平多看一刻,便多一分收获。 二来,丹陛之上那尊笑面佛还在看着。他不敢赢得太轻松——赢得越吃力,底牌便藏得越深。 擂台上,哈桑的左袖被血饮剑的剑尖削去了一大片,露出底下一截黝黑多毛的手臂。他的裤腿也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每走一步,破布便跟着摇摆。 他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汗水将发丝黏在额头上,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活像一只掉进水缸又被捞出来的猴子。 阿米尔汗和拉杰普特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不甘与绝望。可他们又不能跳上擂台去替师父打,他们只能站在场边,扯着嗓子,一声接一声地喊着。 “师父!他的破绽在左肩!攻他左肩!” “师父!你差一点就赢了!再来!再来!” “师父!他快没力气了!你看他剑都慢了!” 哈桑听着徒弟们的叫喊,心中只想骂娘。他们哪里看得出来,对方的剑根本就没快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节奏——不快,却恰到好处。 他拼尽全力挥出的每一刀,都像是砍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上。而对方的剑却重得像山,每次格挡都震得他虎口欲裂。 他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手臂越来越沉,刀刃上的紫芒也越来越黯淡。 半个时辰过去了。 哈桑的弯刀彻底失去了章法。他不再使用那些精妙的刀招,只是凭着一股不甘的蛮力,机械地挥刀、劈砍、上撩、横扫。 每一刀都被尹志平不紧不慢地格开,每一次格开都让他虎口剧痛。他的双腿像是灌满了铅,每踏一步都在细沙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膝盖弯曲时不住地颤抖。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是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叹息自己的无力。 他想缓一口气,哪怕只有片刻也好。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汗珠从额角滴滴答答地落在细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可就在他刚弯下腰的那一刻,阿米尔汗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师父!别歇!他也在喘了!你要趁热打铁!” 拉杰普特紧随其后:“对对对!师父!你是天下第一!你一定能赢!” 哈桑咬断了后槽牙,几乎要将牙冠咬碎。天下第一?他现在只想把这两个徒弟的嘴缝上。 可他不能。因为他们是自己的徒弟,他们是德里苏丹的人,他们还在喊“师父加油”。他不能在他们面前倒下。他重新直起腰,重新举起刀,重新扑向尹志平。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哈桑忽然站住了。他的身体晃了晃,双腿在剧烈颤抖,膝盖似乎随时都会弯下去。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过身,面向丹陛,高声喊道:“陛下!他的兵器占了太大的便宜!这不公平!我要求换兵器再战!或者——今日的不算!” 此言一出,校场上骤然静了一瞬。随即,呼罗珊使者第一个回过神来。他站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哈桑大人!你方才不是说要让他见识见识真正的德里苏丹刀法吗?现在又说兵器不公平?你是不是打不过又想不认输?没关系,你上次也认输了!”米地亚使者接口道,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塞尔柱使者跟着起哄,古尔后裔也站了起来,双手抱臂,用那种尾音往下沉的腔调说道:“哈桑大人,你们德里苏丹不是天下第一吗?怎么,天下第一就这?连个护卫都打不过,还说什么占领天下。” 假皇帝靠在龙椅上,眼皮微微耷拉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本就瞧不上德里苏丹这只纸老虎,更不屑于看哈桑这只跳梁小丑在擂台上蹦跶,只是权当看一场猴戏。 第914章 再战高丽 “哈桑大人。”金无异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打发一只聒噪的苍蝇,“你要么打,要么认输。朕的耐心是有限的。非常非常有限。” 哈桑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鲜血的手。虎口处的裂口更深了,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细沙上。他的弯刀刀身微微颤抖着,那暗紫色的光芒早已黯淡如死。 “我认输。”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转过身朝擂台下走去。阿米尔汗和拉杰普特张大了嘴,满脸难以置信,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认输——明明还能打,明明还有机会,明明还没倒下去。 可他们不敢问,只是上前想要搀扶师父。然而还没等他们伸出手,哈桑的腿便拐了一下,整个人险些栽倒在地。阿米尔汗和拉杰普特连忙冲上前去,一左一右将他架住,扶着他摇摇晃晃地走回了德里苏丹的席位。 擂台之上,尹志平独立于晨光之中。他的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面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色,仿佛方才那半个时辰的缠斗,对他来说不过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根本没有想过要给哈桑留脸面——让哈桑在台上蹦跶这么久,纯粹是因为他压根没把这人当回事。这就好比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你懒得抬手去拍,便由它嗡着,等它嗡累了,自己就掉下来了。 血饮剑斜指地面,剑身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剑尖纹丝不动。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细沙上,拉得很长很长。 擂台下的各国使者望向这抹青衫的目光,已与半个时辰前截然不同。捡漏的甄公公——那个被所有人以为只是趁哈桑元气大伤才侥幸得胜的太监护卫——此刻轻描淡写地将哈桑逼到虚脱,身上连一粒沙都没沾。 这绝对不是侥幸,这是碾压,彻彻底底的碾压。 而在众人眼中,接下来甄志丙将面对的是车轮战。 按规矩,胜者留在台上,其余高手依次挑战。 高丽国仙、大理高氏、东瀛宫本——这三人,每一个都是货真价实的顶尖高手,绝非哈桑之流可比。 金思郧站了起来,月白色道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如同神仙中人。 他朝丹陛之上拱了拱手,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陛下,贫道不才,愿以绵薄之力,与甄公子较量一二。”假皇帝靠在龙椅上,右手撑着下颌,“准。” 金思郧走上擂台,在尹志平对面站定,将手中的高丽直剑横在胸前。那柄剑比寻常高丽剑长出三分,剑身泛着极淡极淡的青光,如同冬日湖面上结的第一层冰。 “甄公子。”金思郧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极认真的郑重,“真人不露相,贫道行走江湖半生,见过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像公子这般深藏不露的人物。若非亲眼所见,贫道至今仍以为公子只是个普通的护卫。” 尹志平微微躬身。“国仙过誉了。昨夜之事,乃情非得已。甄某与贞姑娘之间清清白白,绝无逾矩之举,前辈切莫误会。” 金思郧却摆了摆手,那张超然物外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公子不必多虑。武学之道,达者为师。以公子今日在擂台上展现的武功,莫说是贞姑娘的私事,便是真要明媒正娶,贫道也觉得理所应当。” 尹志平闻言,嘴角微微一抽,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本就不善言辞,此刻被对方这一番话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国仙请。” 金思郧不再多言,他缓缓抽出那柄泛着淡青光芒的高丽直剑,剑身与剑鞘摩擦时发出极轻极柔的声响,如清泉流过石隙。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朝下,算是回礼。然后他手腕微旋,剑尖在身前虚虚点了一下,引而不发。 尹志平也不客气,血饮剑出鞘,暗红色的剑身在晨光下如同活物。两人便这样一左一右,剑尖互指,谁也没有先动。 场边的各国使者屏住了呼吸。哈桑的弟子们想喊加油,却被旁边的呼罗珊使者按住了——你们师父都认输了,你们还要替他打擂吗。 阿米尔汗张了张嘴,本想说几句狠话,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既盼着金思郧替师父出口恶气,又怕金思郧当真赢了——那岂不是摆明了高丽人比自己师父强?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他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偏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半晌,他咬了咬牙,低声骂了句:“高丽人,也不是好东西。” 忽然,金思郧动了。他的身形极轻极快,月白色道袍在晨光下划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剑锋已到了尹志平面前。 这一剑极快,快到擂台下大多数人的眼中只留下一道青色的光痕,快到连那剑锋破空的声音都还没来得及传进耳中。 高丽剑法本就以速度见长,讲究以快打慢、以轻制重。金思郧这一剑又是高丽剑法中最纯粹的一式——流星追月,单凭手腕的弹抖之力将剑身送出,追求极致的速度,不带任何变化。 可尹志平甚至没有闪避,血饮剑一横,剑脊恰好截在对方剑势的必经之路上。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金思郧的长剑被震得向侧方荡开。 但金思郧借着这一荡之力,身形轻转,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小的弧线,又刺了回来——月轮返照。去势未尽便能折返,这正是高丽剑法以轻灵变化见长的精髓。 内力不必强,借对方的力便能变招,如风拂柳,遇阻则回。 尹志平的血饮剑再次横截,依旧是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变化的格挡。 剑脊与剑锋相撞,又是一声脆响。金思郧的剑势如同骤雨打在芭蕉叶上,密密麻麻,连绵不绝,每一剑都快若奔雷,每一剑都精准无匹。 而尹志平的剑则像一面不可撼动的盾牌,任你风狂雨骤,我自岿然不动。 金思郧忽然收剑后撤,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凝重,“甄公子,你看好了。” 他微旋剑尖,剑身发出的不再是方才那种细密的青芒,而是一阵极低沉极浑厚的嗡鸣。 这嗡鸣像是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又像是千丈飞瀑撞碎在崖底的回响。 这嗡鸣声中,尹志平竟感觉到脚底的细沙在微微发颤,擂台边缘的白灰线上,几粒极小的石子正不由自主地滚落。 “此乃——天瀑碎岩斩。”金思郧开口时,声音依旧平淡,可尹志平却从那份平淡中听出了一丝极深的郑重。 尹志平心中一动。天瀑碎岩斩——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此剑一出便让他感到了如山如岳的压迫感,而能练出这种剑意,必定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功。 尹志平提起血饮剑,剑尖微微上挑,摆出一个全真剑法中最朴素的起手式——守拙。 他没有动用寒焰真气,也没有运转罗摩神功。对手以纯粹的剑术相邀,他便以纯粹的剑术相迎。 金思郧动了。他的身形如同一道月白色的惊雷从千丈飞瀑中劈落,长剑前刺的轨迹不再是方才那种极细极亮的青线,而是一道沉凝如山的剑影——那剑影层层叠叠,气势磅礴,仿佛不是一个人在挥剑,而是整座瀑布在倾泻。 这一剑既快且沉,快如奔雷贯耳,沉如山岳崩摧,势如天瀑倾泻,不可阻挡。 尹志平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清了这一剑的来势,也看清了这一剑的可怕。若单论纯粹的剑术力道,这一剑绝不逊色于全真剑法中的任何绝招。 他一步未退,深吸一口晨间清冽的空气,丹田中的真气自手三阴经灌入剑柄,血饮剑翻转横挡。 这一挡,用的是全真剑法中最基础的“横剑式”,每一名全真弟子入门第一个月便要学会。 全真弟子每日挥剑千次,练的便是这横剑式——将全身劲力凝聚于剑脊,以正破奇,以静制动。 “铛——!”双剑相交,金铁嗡鸣之声震得擂台边缘的细沙簌簌跳动。金思郧的剑势被这一挡硬生生截断,密不透风的剑光瞬间凝滞。 但他毕竟是浸淫剑道数十年的宗师,月白色道袍在劲风中猎猎翻卷,身形却稳如磐石。 他轻转手腕,长剑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重新指向尹志平——落瀑回澜,去势已尽,剑意未绝。 尹志平击破对方攻势后不退反进,血饮剑在手中轻旋半圈,暗红色的剑身由守转攻。 这一转看似寻常,却是全真剑法守拙式的精髓所在——守是蓄力,拙是藏锋,守到极处便是攻的起点。 他一步踏出,剑势如长江大河般展开,大开大合,光明磊落。每一剑都带着浑厚沉雄的力道,压得金思郧节节后退。他的每一剑都与金思郧的剑锋正面相撞,以力破巧,以实击虚。 金思郧越打越心惊。他的剑法以轻灵见长,追求的是以最小的力量撬动最大的变化。天瀑碎岩斩虽是极为刚猛的绝招,却也脱不开以巧取胜的根基。 可尹志平的剑法却完全不同——每一剑都实实在在,每一剑都倾尽全力,每一剑都是硬碰硬。这种打法本该极耗内力,极费体力,极容易被变化多端的剑招牵制。 可偏偏尹志平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他变招的路径,逼得他只能硬接。他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人,而是在面对一片山。 金思郧这天瀑碎岩斩,是拿着成百上千柄木剑对着山崖巨石反复劈砍,木剑断了便换,换了再断,硬生生将一块两人高的巨石劈成碎屑才凝成的剑意。 可此刻在尹志平面前,却像是浪花撞上了礁石,声势虽大,却撼不动对方分毫。 他忽然剑势一变,那柄泛着淡青光芒的长剑不再大开大阖地劈斩,而是化作一条灵蛇,贴着血饮剑的剑脊缠了上去——以柔克刚,以缠破力。 与此同时,他右脚脚尖猛地点地,整个人借势腾空而起,左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朝尹志平腰肋扫去。 这一招有个极雅的名字,唤作“鹤唳长空”,是将高丽剑法中缠丝劲的柔韧与腿法的凌厉糅合而成的杀招。 剑在上,如鹤翼展翅,封住对手上半身所有退路;腿在下,如鹤爪破云,直取对手最难防御的腰肋要害。一剑一腿,上下交攻,防不胜防。 台下的王妍贞忍不住低低地“啊”了一声。她是识货的——这一招“鹤唳长空”是国仙压箱底的绝技之一,当年在金刚山与密宗第一护教法王交手时,便是用这一招逼得对方弃刀认输。 然而尹志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左腿微抬,小腿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向外一拨——正是王妍贞教他的高丽腿法中最基础的“外摆拨挡”,动作不大,却恰到好处地点在了金思郧脚踝内侧的太溪穴上,将那一记凌厉的扫腿轻轻拨开。 金思郧只觉得脚踝一麻,整条腿的去势便被这股柔韧的力道带偏了三寸,擦着尹志平的腰肋掠过。 紧接着,尹志平左腿落地,右腿已如弹簧般弹出——翻云登月腿,力道凝而不散,速度快若奔雷。这一腿自下而上,在金思郧尚未落地的刹那,从侧后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他的后腰上。 金思郧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从后腰撞入,半边身子的气血都为之凝滞。那股劲力却只推不炸,将他整个人平平推出去,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若这一脚尹志平再多加三分力,他即便不死也得重伤,对方这一脚只用了推力,未用透劲,从始至终都在留手。 金思郧沉默了一瞬,将长剑缓缓收回鞘中,双手抱拳,对尹志平深深一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坦然与敬意。 第915章 技不如人 其实尹志平这一招赢得颇有些取巧——他本就会翻云登月腿,又向王妍贞学了高丽腿法的诀窍。 高丽腿法有个特点,踢腿时膝盖的朝向便提前暴露了落点,他正是凭此提前判断出金思郧左腿的来势,这才料敌机先。 而金思郧却对他的翻云登月腿一无所知,被一脚踢中后腰,全然输在了信息不对等上。若论剑法上的真实造诣,两人只怕还要再斗上百招才能分出高下。 金思郧却浑不在意。他本就是方外之人,胜负心极淡,此番交手只为印证剑道。如今见识了尹志平的武功,反倒生出一丝相见恨晚的感慨。 “甄公子武功远在贫道之上。”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擂台上下每一个人的耳中,“贫道认输。”他将高丽长剑收回鞘中,动作从容依旧,双手抱拳,对尹志平微微躬身。然后转过身,飘然走下擂台,步履轻缓如闲庭信步,脸上既无败者的颓丧,也无强撑的镇定,依旧是那副天人合一、超然物外的淡泊。 校场上骤然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不是喝倒彩,是真正的敬佩。 呼罗珊使者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好!这才是真正的武人!”米地亚使者也站了起来,连连点头。就连大理高氏的高升,也微微颔首。 唯独德里苏丹的席位上,气氛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过了好一会儿,阿米尔汗忍不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是不是傻?为什么不继续打?师父好歹打了半个时辰才认输,他这才一盏茶的工夫就投降了,简直没骨气……” 他声音虽小,却还是被不远处的呼罗珊使者听见了。呼罗珊使者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阿米尔汗:“人家这叫识时务。不像某些人,打了半个时辰还嘴硬说不算,结果一下台就摔了个狗吃屎。”阿米尔汗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雅库特部那个高挑的女子忽然开口了。她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弹舌音,却字字清晰:“德里苏丹的人就是这般——输了说兵器不公,横竖都是他们有理。” 图瓦使者那张被密林阴影浸透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少见的笑意,闷声补了一句:“这就叫——站着说话不腰疼,蹲着拉屎不腿麻。” 鲜卑女真的老者握着骨杖呵呵笑了两声,慢悠悠地说了句“此言大善”,周围几个使者跟着起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校场上热闹得像是过年集市,可擂台之上,尹志平的目光已经越过擂台边缘的白灰线,越过校场上密密匝匝的人头,落在了大理高氏的席位上。 高升站起身,一袭素白的布袍在风中轻轻飘动,大步走上擂台,在尹志平对面站定。 擂台下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了。 “大理,高升。”高升抱了抱拳,语气平静,“请甄兄赐教。”他没有用“甄公子”,没有用“甄护卫”,用的是“甄兄”。这是江湖人之间最寻常也最郑重的称呼,承认你与他平起平坐。 尹志平也抱了抱拳:“高兄请。”他认真打量眼前这个人。高升与他之前交手的两个对手完全不同——哈桑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金思郧是淡泊超然的剑客。 而眼前这个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半分高手的架子,倒像是个刚从田间归来的农夫。 但他知道,这个“农夫”祖上曾是大理国的实际统治者,一阳指在他们手中发扬光大,连一灯大师都曾是他们的盟友。 “甄兄内力浑厚,剑法精湛,高某佩服。”高升的声音不高,却能让人听出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不过,甄兄已连战两场,内力与体力都有损耗。高某不想占这个便宜。” 他顿了顿,“这样吧——三招之内,若高某胜不了甄兄,便算高某败了。甄兄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擂台下一片哗然。三招——面对一个连败两大高手、剑法精绝、内力深不可测的对手,高升居然只给自己留了三招的机会。 这是狂妄,还是自信? 尹志平看着高升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狂妄,也不是在自信。他是在坦荡。他不愿占人便宜,所以将胜负压在三招之内;他不屑于虚与委蛇,所以将话说在明处。 “高兄高义,甄某谢过。”尹志平缓缓点了下头,“不过,高兄确定要在三招之内决出胜负吗?” 高升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他动了。他退后三步,拉开与尹志平之间的距离,双臂自然垂在身侧。晨风从擂台上掠过,卷起他脚边的细沙,在晨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没有拔刀,没有拔剑,也没有任何起手式。他甚至没有摆出一阳指的起手式——那根本该点向尹志平的手指,此刻只是自然地垂在身侧。 但他的指尖,忽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极淡极淡的金色光芒,像是初升的朝阳透过薄雾,又像是夜空中第一颗亮起的星辰。 擂台上的空气骤然凝滞,细沙停止了滚动,白灰线不再延伸,连晨风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尹志平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绝不是一阳指,一阳指的指力是凝于指尖,透体而出,状如金色流星,直刺要害。 可高升指尖那团光芒不是在凝聚,而是在旋转,在震荡,在以一种极高频的韵律吞吐着周围的空气。 那光芒每旋转一圈,便有一道无形的气环向四周扩散,将更多的细沙碾碎,将更远的空气推开。光芒越来越亮,亮到刺目,亮到几乎要破空而出。 六脉神剑——尹志平几乎要脱口而出这四个字。 这门神功在天龙时期便已随段誉归隐而失传近百年,一灯大师穷尽一生也未能寻回剑谱。 可高家不同——高家世代把持大理朝政,连段氏皇帝都不得不仰其鼻息,所倚仗的绝非仅仅是朝堂权术。 他们有足够的人力、财力与物力,花上数代人的光阴,从故纸堆中、从深山古刹里,将失落的六脉神剑剑谱一页一页拼了回来。 不及细想,高升的手腕猛然向前一送,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诀。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气芒自他指尖破空而出,直取尹志平右肩。 那指力快得不可思议,仿佛不是从高升指尖射出的,而是凭空出现在尹志平身前,本就在那里。刺耳的破空声紧随其后,像是迟到的惊雷。 六脉神剑——少泽剑!出则必中,无有虚发! 千钧一发之际,尹志平的血饮剑已横在身前。他没有看到那指力,甚至没有感应到那指力,但他知道这一击一定会来,一定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射向最关键的位置。 所以在高升指尖亮起的同时,他已经将血饮剑竖在了右肩前方。这是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身体比意识更先知道危险来自何方。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道金色指力便撞在了血饮剑的剑脊上。轰然巨响中,指力炸开的劲气旋风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擂台上的细沙被层层掀起,露出底下夯实过的黄土。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劲气,如同被搅碎的金色琉璃。 一击爆响,尹志平退了三步——他本可以不退那么远、那么狼狈的,但不想让假皇帝看到自己真正的极限。然而即便是收着打的退让,整条右臂仍被震得发麻,臂骨深处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如同被钝器敲中骨髓。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血饮剑安然无恙,暗红的剑脊没有丝毫变形,只在撞击处留下一圈极淡的白印。 高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显然没有料到自己全力一击,对方竟真能硬生生接住。但他没有停顿,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内力。指尖的金芒再次亮起,但这一次,那光芒比方才暗淡了一丝。 高升没有犹豫,手腕前送,第二道指力激射而出。尹志平暴喝一声,血饮剑再次精准地迎上那道金芒。又是轰然巨响,又是劲气旋风,又是细沙飞扬。 尹志平退了五步,退得比方才更多,几乎要碰到白灰线的边缘,看似落了下风,心中却已如明镜般透彻。他在硬接第一记少泽剑的瞬间,便将前因后果想得清清楚楚。 六脉神剑并非无懈可击。当年天龙寺枯荣大师曾言,这门神功需要极强的内力为根基,除非达到超越五绝、半步破虚的境界,否则绝无可能六剑齐出。 高升的内力虽已臻至准五绝,但距那等境界尚有不小的差距,故而只能专修一剑。可问题是,六脉神剑的威力在于六剑连环、剑气如骤雨般倾泻,方能弥补每一剑之间重新凝聚内力所需的间隙。 若只练成一剑,每次出剑之后便需重新蓄力,这间隙虽然极短,却终究存在。而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这一丝间隙,便是胜负之分。 他方才连接两剑,便是故意让高升将这两剑之间的节奏打出来。连接两剑之后,高升的内力已消耗了不少,而尹志平却借着后退之势,将贯入剑身的指力尽数卸入脚下黄土,体内的寒焰真气与罗摩精血压根没有受到半分震荡。 他退,不是因为挡不住,而是为了看清对方的底牌,高升之所以说三招,是因为他最强的就是前三招。 此刻底牌已明,便无需再退。 高升正要催动第三指,却见尹志平忽然站住了。方才还被指力震得连退五步的青衫人,此刻足尖在黄土上重重一踏,整个人不退反进,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他猛扑过来。 这一步踏得极沉,夯实的黄土上留下一个深逾寸许的足印,裂痕呈环形向四面扩散。 高升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完全违背了武学常理。硬接两记六脉神剑,对方非但没有气血翻涌、内力凝滞,反而像是被那两指彻底点燃了一般,速度比之前更快,气势比之前更盛。 不及细想,高升手腕前送,第三道金色指力激射而出。这一指比前两指更快,因为尹志平已扑到他身前不足一丈,距离越近,留给他的反应时间便越短。 可尹志平根本没有闪避。他暴喝一声,血饮剑在手中翻转,以剑脊迎向那点金芒。这一次他没有后退,双手握剑,将全身之力贯于剑脊之上,硬生生扛着那道指力向前推进。 剑脊与指力相撞之处爆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暗红的剑身上,那圈白印又深了几分。可尹志平的脚步没有半分停滞,硬生生推着那道指力向前撞去,脚下黄土被他的靴底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高升终于变了脸色。他看见尹志平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疲惫,没有退意,甚至没有痛楚,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专注,像是在看穿了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缕真气、每一个念头。 他不像是在面对一个人,倒像是面对一柄被千锤百炼之后终于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不可阻挡。 高升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自己的底牌已被看穿。 若换作寻常高手,连接两剑之后早已气血翻涌、内力凝滞,只能被动挨打。可眼前这个青衫人的恢复速度完全不遵循常理——他根本没有给高升重新凝聚内力的时间。 高升的第三指刚射出去,第四指还来不及催发,尹志平便已欺近了他身前三尺。 高升已无暇再催六脉,只得仓促变招,食指疾点,使出一阳指。这一指虽凌厉,却被尹志平血饮剑脊斜斜一引,指力偏开尺许。尹志平更顺势翻腕,剑身在他小臂前轻轻一绕,逆血回冲,高升连退数步方才站稳。 高升心中一片明镜,此人的内力仿佛无穷无尽、生生不息,硬接三记少泽剑后非但没有丝毫凝滞,反而越战越勇。 这样的根基,恐怕只有一灯大师那等将一阳指练至化境的前辈方能与之抗衡,绝不是他单凭一剑六脉就能撼动的。加上事先约定的三招已过,他既占不了上风,便已算败了。 他站直了身子,压下翻涌的气血,脸上露出一丝既苦涩又坦然的微笑。 “三招已过,高某技不如人。” 第916章 出手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7章 六斩破东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8章 六丁六甲 这绯月七连斩本是他以双手兵器所创,第七斩最是决绝,须将兵器脱手飞掷,毕全力于一击。 但如今他内力已臻五绝,掌中血饮剑又是七十三斤的重器,剑身窄长如枪,单手握持便抵得上从前双鞭之力。 故而每一斩都不必再追求极致的快,而是借着剑身的重量与冰火二气,在击中对方兵刃的瞬间便已将他下一招的退路封死,一剑既出,必中无疑。因此速度虽不如前,压迫力却远胜当初。 若以这七连斩面对同境界的高手,即便是内力相若、剑法相当之人,也难以全身而退。更何况东瀛武学本就是从中原偷师而来,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宫本藏之介的“燕飞の太刀”虽快,终究是皮毛功夫。 尹志平仅用五斩便已将他逼到擂台边缘,太刀几欲脱手。第五斩崩天落下时,他更是故意收回三分力道,只以剑脊压住对方的刀刃,铁山般沉坠,森然如岳。 宫本藏之介连撤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右臂已颤抖不止。而第七斩蓄势待发,冰火二气在剑身上疯狂交织,正是逼对方使出那压箱底的暗器。 擂台下的阿米尔汗和拉杰普特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的师父哈桑也站了起来,那张淤青未消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们都以为尹志平和自家师父缠斗半个时辰,是因为实力不过如此。 可现在看着那道在擂台上如同战神般的身影,他们才明白——人家那是根本没把哈桑当回事,只是在逗着玩。这套绯月七连斩,以快破快、以繁制繁,每一招都比哈桑的婆罗门三连斩快上何止十倍。若尹志平一上来便使出这套连斩,哈桑连三招都撑不过去。 宫本藏之介在第五剑时已被逼到了擂台边缘。第六剑劈下来时,他心知正面格挡必会重伤。生死一线之际,他咬紧牙关,腰身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被绳子牵引的陀螺,向右后方急旋而出。 第六剑的剑锋擦着他的左肩掠过,素白道袍被剑风绞碎了一大片,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的脚步在擂台边缘的白灰线上连点了三步,勉强稳住身形,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滚落,滴在细沙上。 他握刀的右臂不住地颤抖——冰火二气在他经脉中反复冲撞,如同两柄烧红的刀与两柄凝霜的剑在他体内交锋。 擂台下的呼罗珊使者忽然站了起来,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好!好剑法!这才是真正的以快打快!”米地亚使者也站了起来,连连鼓掌。就连大理高氏的高升,也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激赏。 宫本藏之介看着对面的尹志平,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极复杂的情绪。他方才还在为自己的“燕飞の太刀”沾沾自喜,可此人却用同样的以快打快、以繁破繁的路子,将绯月七连斩使到了这般境界——比他的“燕飞の太刀”高明不止一个档次。唯一的破绽只在第七斩尚未使出,前后剑招衔接的间隙,冰火二气的流转会略微凝滞半瞬。 而此刻,尹志平正将绯月七连斩的第七斩凝而不发。那积蓄到一半的招式,冰火二气在剑身上疯狂交织,剑脊上的寒霜与炎光互相吞噬,发出极细微极尖锐的嘶鸣——这嘶鸣声中,他脚底的细沙竟被无形的劲气推开,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三尺的圆。 他周身仿佛笼罩在一层冰火交织的薄雾之中,雾气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每一明,便有一道寒意扩散;每一暗,便有一缕灼息升腾。 可就在这时,宫本藏之介的左手忽然动了。众人只听见一声极短极尖锐的破空之声划破擂台上的寂静——他的左手五指同时弹出,数十道细如牛毛的乌光从他袖口中激射而出,如同骤然炸开的暴雨,朝尹志平铺天盖地地笼罩过去。 无明针的歹毒之处,在于针身极细,细到射入皮肤时人几乎感觉不到痛楚;针尖淬的毒却极烈,见血封喉,中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会毙命。 更可怖的是它的手法——宫本藏之介穷尽半生钻研此道,以特殊内劲将三十六枚毒针同时激射而出,针与针之间碰撞、借力、转向,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 他每一次射出无明针,都要耗费大量内力,因为每一枚针的轨迹都需要他以指尖的微颤来遥控。这反作用力也是极大——三十六枚针向四面八方激射的瞬间,一股沛然的反推之力便从指尖倒灌而回,将他整个人向后平推出去。他本就站在擂台边缘,此刻借着这股力道顺势后跃,恰好落到了白灰线之外。 尹志平等的正是这一刻。但戏要做足——他故意打了个踉跄,右足在细沙上拖出一道歪歪斜斜的痕迹,左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仿佛险些摔倒。 血饮剑顺势在身前一挡,剑脊将两枚飞针磕飞,剑锋却“不慎”擦过自己的袖口,自己也飘飘荡荡地压在线外,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然而,剩余的飞针却直直地射向了丹陛之上。尹志平在闪躲之际,左手看似慌乱地在空中虚抓,实则暗中催动一股柔劲,将那几枚飞针的去势又推了一把。针更快了,快得连破空声都被甩在了后头。 曹玉堂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几乎是本能地从丹陛下方弹射起来,那尖细的嗓音已经完全破了音:“护——驾——!”可他的双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没人知道他是真的来不及动,还是不敢动。那些毒针太快,快到他还没迈出第一步,针尖距假皇帝的龙椅已不足三丈。他索性双手抱头,整个人蜷成一团,撅着屁股蹲在丹陛边缘,像一只受了惊的鸵鸟,仿佛只要把头埋得够低,毒针便扎不到他身上。 呼罗珊使者失声惊呼,米地亚使者猛地站起来撞翻了身后的锦垫,塞尔柱使者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却又不知道该砍向谁。 高丽使团那边,王妍珠的脸色瞬间煞白,王妍贞则双手紧紧攥住姐姐的衣袖。大理高氏的高泰明霍然起身,指尖已亮起了一阳指的金光,可那针太快,快到他的指力根本追不上。鲜卑女真的老者将骨杖重重一顿,弘吉剌旁系的中年人张大了嘴,雅库特部那个高挑的女子右手已探向腰间的短刀。 所有人都来不及。 假皇帝靠在龙椅上,右手撑着下颌,嘴角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笑意。他没有闪,没有躲,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仿佛那数十道毒针不是射向他,而是一阵无关紧要的穿堂风。 尹志平心中一凛——难道他当真是半步破虚第二层,能如扫地僧那般在周身凝聚三尺气墙,万法不侵? 就在那毒针距龙椅不足三尺的刹那,六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忽然出现。他们穿着极低调的深灰色衣袍,面覆黑纱,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多余的气焰,仿佛只是丹陛两侧最不起眼的洒扫杂役。 可就是这六道身影,毫无声息地落在了假皇帝身前,长剑齐出。没有人看清他们是怎么拔剑的——剑光如同六道匹练,在假皇帝身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那数十道细如牛毛、淬有剧毒的乌光撞入剑网之中,便如同飞蛾扑入蛛网,纷纷被绞落坠地。 从毒针射出到被截下,前后不过一息。 而在这三十六枚毒针被截下的同一刹那,六道身形已骤然分开。三柄长剑如同三道闪电般刺向宫本藏之介,另外三柄则直取尹志平。 剑锋未至,剑意已先发——一剑横削他咽喉,一剑斜挑他肋下,第三剑则自下而上撩起,封死了他后退之路。三柄剑的招式截然不同,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尹志平只觉三道凌厉无匹的剑意同时涌至:第一剑刚猛如锤,剑身破空时发出极低沉的嗡鸣;第二剑阴柔如蛇,剑尖在逼近时微微颤动,让人分不清刺向何处;第三剑则迅捷如电,剑锋距他右腕神门穴已不足三寸,意在逼他弃剑。 每一个人的修为都绝不弱于裂穹苍狼——那可是真正的准五绝,不是哈桑那种徒有其表的准五绝,而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实战派。 尹志平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一刻的凶险远超预料。避无可避,退路尽封。 千钧一发之际,血饮剑的优势便显现出来了。这柄剑长达三尺七寸,重达七十三斤,剑身窄而厚,脊如枪杆,锋如薄冰。面对围攻时,寻常短兵器只能护住身前数尺,而血饮剑只消一横一扫,剑锋笼罩的范围便覆盖了周身丈余。 尹志平暴喝一声,双手握剑,以腰为轴,整个人如同一根陀螺般原地急旋。 血饮剑在他身周划出一道浑圆的暗红弧光,剑锋同时迎向三柄长剑。“铛铛铛”三声金铁交鸣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开,那三人的长剑被血饮剑上的冰火二气硬生生震偏了三分——第一柄剑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剑风削断了他几根发丝;第二柄剑被剑脊上的寒气冻结了一瞬,擦着他的后腰滑开;第三柄剑则被剑脊上的灼热之气弹开了半寸,剑尖掠过他右臂袖口,青衫顿时碎成数片,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尹志平借势向后飘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细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足印,每一步都将贯入体内的残余劲力卸入脚下黄土。 凌飞燕的手已按在了刀柄上。她从尹志平踏上擂台的那一刻便一直盯着战场,总觉得尹大哥似乎想要做什么。 直到那三十六枚飞针射向假皇帝的那一刻,她才骤然明白——他是故意的。他在用宫本藏之介的暗器试探假皇帝的底细。 凌飞燕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是怒是疼的滋味——她气他瞒着自己以身试险,又疼他独自将所有刀刃都揽在肩上。 她五指收紧,正要拔刀冲上擂台,假皇帝的声音已从丹陛之上传来:“都住手。” 假皇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语气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腔调,像是在叫停一场无关紧要的嬉闹。凌飞燕拔刀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途。 那三个围攻尹志平的灰衣人同时收剑,身形一晃便退回了丹陛下方,动作整齐划一,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们垂手而立,长剑已不知何时归入鞘中,面纱下的眼睛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方才那凌厉无匹的合击从未发生过。 宫本藏之介那边的三个灰衣人也同时撤剑。宫本藏之介单膝跪地,太刀横在膝前,额头冷汗涔涔。他方才被那三人的合击逼得手忙脚乱——他本就理亏在先,暗器失手险些伤了皇帝,心中已是一片冰凉,面对这三人的围攻时下意识的反应便是挡而不是拼。 也就是这一刹那的犹豫,对方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剑锋冰凉,贴着他的颈侧,只消再进半寸,便能割开他的喉管。 尹志平拄剑而立,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翻涌起惊涛骇浪。这六人便是金无异的底牌吗,假皇帝若非在接那房梁时受了伤,绝不可能将这六人从暗处调到明处。 看来他确实没有达到宇文成都那般境界,否则何须如此倚仗护卫?只是这六人合击的威力实在太过惊人,若金无异伤势痊愈,再加上这六柄剑——自己与飞燕、月儿联手,恐怕也撑不过片刻。 正沉思间,假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随意地拍了拍手,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只是一折子看腻了的戏。 他转向各国使者,笑容满面地摆了摆手:“大家不要害怕啊,刚刚只是一个意外,这六位嘛,是朕的剑奴——六丁六甲。来来来,该吃吃,该喝喝,莫要因为这点小插曲扰了兴致。” 他又转向曹玉堂,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腔调:“对了,曹爱卿,这场比武是谁赢了?” 曹玉堂连忙躬身上前:“回陛下,双方皆出白灰线,然宫本藏之介先落地,甄少侠后出线。按规矩,此战胜者为甄志丙。” 假皇帝闻言大笑,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大拇指高高翘起:“好!朕早就知道你会赢。没有人比朕更懂这场比武。你们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我中原武术,博大精深,源远流长,非常非常厉害!” 第919章 没人告诉朕当皇上这么危险 万邦会武的尘埃落定之后,校场上的喧哗渐渐散入临安城午后的薄雾里。 各国使团依次退场,五色旗帜被人从旗杆上解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收入织造司的库房。 擂台上的细沙被几个杂役用扫帚拢成一小堆,露出底下夯实的黄土,黄土上深深浅浅的足印和剑痕交错纵横,如同大地的伤口。 丹陛两侧的锦垫被内侍们一一收起,那些方才还坐满了人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余温未散的蒲团。 凌飞燕站在校场边缘,月白色的锦袍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尹志平被那几个灰衣人引走的方向,右手按在刀柄上,指尖微微泛白。 方才那三柄长剑合击的凌厉剑意还残留在她的感知里——每一柄剑的力道、角度、速度,都是她生平仅见的杀招。 若非尹志平以血饮剑硬生生震开了那三剑,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我心里有数。”尹志平在她耳边留下的那句话还在回响。可她如何能放心?那六个剑奴的修为,每一个都不在准五绝之下。而他们的主人,那个坐在龙椅上、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的假皇帝,更是深不可测。 而假皇帝这一手,确确实实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呼罗珊使者走出校场时,脚步比来时沉了不知多少。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米地亚使者道:“那六个人,他随手一挥便召了出来——而且你听他方才说什么?‘六丁六甲’,这只是其中六个。若是十二个齐出呢?若是他还有别的底牌呢?”米地亚使者沉默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此人不可与之为敌。” 高丽使团那边,国仙金思郧一路无言。他想起方才那三柄长剑合击时的剑意——刚猛、阴柔、迅捷,三门截然不同的剑道被那三人练到了各自的极致,却又能在合击时天衣无缝地互补。 这样的剑奴,一个便足以在高丽武林中开宗立派,六个联手,便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而这只是那个假皇帝随手展露的冰山一角。 王妍珠走在他身侧,脸色犹自泛白,方才假皇帝撮合王妍贞与甄志丙时她只觉得荒诞,此刻回想起来,那荒诞之下藏着的,是一双将所有人都当作棋子随意拨弄的手。 宫本藏之介走在东瀛使团队伍的最末,素白道袍的右袖上还残留着被血饮剑划开的裂口。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被尹志平的绯月七连斩震的,是被那三个剑奴的剑意逼的。 他在东瀛纵横半生,从未见过那样的合击之术。而那六个人,在假皇帝面前连头都不曾抬过。 雅库特部那个高挑的女子将短刀插回腰间,对身旁的图瓦使者说了句什么。图瓦使者那张被密林阴影浸透的脸上满是凝重,缓缓点头。 鲜卑女真的老者拄着骨杖,对弘吉剌旁系的中年人慢悠悠地说了句:“这大宋的皇帝,看着像个唱戏的,手下却养着一群真阎王。” 弘吉剌旁系的中年人没有答话,只是将那片撕碎的羊皮纸从袖中又取出来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收好。 他忽然觉得,今日在这校场上撕碎蒙古可汗的诏书,是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 尹志平跟在那几个引路的灰衣人身后,穿过集芳园曲折的回廊。 回廊两侧的修竹在午后的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筛下来,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地细碎的金斑。 那几个灰衣人步履无声,呼吸绵长,身形在光影中忽隐忽现,如同一截被岁月风干的枯木。 尹志平一边走一边暗暗估量彼此的状态,剑鞘中的血饮身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绪,发出极轻极轻的嗡鸣。 不是恐惧,不是犹豫,是一种被磨砺了太久之后、终于直面强敌的沉凝。 他想起重阳宫前的十二星宿炼神大阵,想起黑水河上金世隐那艘满载火药的座船,想起镜湖中那头被两只小乌龟的血脉吓得退避三舍的鼍龙。他这一路走来,哪一次面对的敌人不是比自己强? 勇者无惧,不是不知畏惧,是明知畏惧却依然向前。 穿过数道回廊,绕过几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极其偏僻的偏殿,隐在皇宫西北角一片茂密的梧桐林中。 殿前悬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藏锋”二字,字体古朴凝重,却不是常见的颜柳风格——每一笔的起收都干净利落,锋芒毕露却不张扬,像是被刻意收敛了杀意的剑痕。 尹志平跨过门槛。殿内极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四壁空空荡荡,没有字画,没有匾额,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只有正中一张紫檀木案,案上搁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鞘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灰。 金无异已负手站在案前,背对着门口。那身明黄龙袍在昏暗的大殿中显得有些突兀,又有些孤独。 “都退下。”他抬了抬手。 两名灰衣剑奴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殿外。殿门缓缓合拢,将最后一道晨光也关在了外面。 尹志平的手按在血饮剑的剑柄上,指尖微微收紧。 他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方才在擂台上,他故意将宫本藏之介的毒针引向丹陛,那一手虽然做得隐蔽,但以金无异的眼力,绝不可能毫无察觉。 若对方要追究,此刻便是最佳时机——在这座偏僻的偏殿里,没有人会听见打斗的声音。 可金无异让他进来了,还将自己的贴身护卫屏退。这不像要问罪,倒像是要推心置腹。 尹志平越发看不透这个人了。难道自己看错了,他没有受伤? “爱卿。”金无异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可知,当皇帝是一个危险的职业?” 尹志平的手在剑柄上骤然收紧。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太直白,完全不像一个皇帝该说的话。 金无异缓缓转过身来。他脸上难得地没有了那种嬉笑怒骂、漫不经心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极淡的认真。 不是严肃,不是威压,只是一种在卸下了所有面具之后才会流露出的疲惫。 “朕看得出来,你有疑虑。”金无异走到案前,用手指轻轻抹去剑鞘上的灰,“你觉得朕是个疯子,对吧?” 尹志平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金无异却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比之前所有的笑容都真实。“朕其实一开始的爱好是习武,真没想过当皇帝。” 他顿了顿,手指在剑鞘上轻轻划过。“但有些事情,落在了朕的身上。朕就不得不做。不做,死的不止朕一个。做了,也会有人陆续牺牲。” 尹志平的目光微微一动。这话,不像是从一个窃国大盗口中说出来的。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金无异抬起头,那双雌雄莫辨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你觉得朕是金国余孽,窃取大宋江山,假扮宋理宗,还用银珠粉那种东西腐蚀朝堂。对吗?” 尹志平索性不再伪装,缓缓站直了身子。“既然陛下已将话说开,臣也不必再藏。陛下,不再假装手无缚鸡之力了吗?” 金无异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语地摇摇头。“你这小子,怎么总记得这一点?朕在兵器库里单手托梁的事,你记到现在?你今天对朕的试探,朕都没追究。你倒先翻起旧账来了。” 尹志平心中一震——果然,假皇帝已经看出了端倪。 “那陛下为何刚刚不点破?” “朕为什么要点破?”金无异反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尹志平手按剑柄,并不开口。 金无异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极轻极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你可能现在以为我们是敌人。但把眼光放长远,放到整个天下,你会觉得——”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们其实是朋友。” 尹志平摇了摇头。朋友。这两个字从金无异口中说出来,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他警惕。 金国覆灭后,这个窃国者将南宋的朝堂渗透到了骨子里,用银珠粉腐蚀官员,用织造司控制临安,用黑风盟搅动江湖。这样的人,凭什么自称朋友? 金无异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苦笑了一下。那苦笑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被误解了太久之后的麻木。“朕知道你瞧不上朕。你这种人才朕见得多了——胸中有正气,手中有利剑,便以为天下的事都可以用是非二字来断。可朕要告诉你,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环顾四周,缓缓踱步。“朕比谁都希望大宋强盛。只要大宋强,朕才能保护住自己的地位。你当朕是窃国贼,可朕若真要窃国,何必费尽心机把那些被蒙古灭国的部族召集起来?何必在兵器库里差点被炸死还要站上废墟喊‘天命所归’?何必——”他忽然停住,摇了摇头,“算了,说这些做什么。” 尹志平沉默了。他知道对方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金无异所做的一切——召集各国使者,编织包围蒙古的大网,用银珠粉控制贪官再反过来收拾他们——这些确实不是坐在龙椅上享乐的样子。 但说到底,这些剥削者心中所想,无外乎是换一种方式继续压榨罢了。 金无异忽然笑了,依旧是那种纯净如稚童的笑容,却多了一丝看透世情的苍凉。“甄爱卿,不要那么紧张嘛。皇上也是人。你看你刚刚在比武的时候都表现得非常轻松,怎么遇上朕就这样?不要有心理负担,也不要崇拜朕。” 尹志平的嘴角抽了抽。这里武功最高的就是你,我能放松才怪! “朕是真的想要有所作为。”金无异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那些清官,觉得朕昏庸。那些贪官,也被朕用银珠粉攥在手心里,他们恨朕入骨。所以朕现在三天两头遭遇刺杀。但这也说明一个问题——” 他转过头,看着尹志平的眼睛。“历来只有有作为的人,才会遭到刺杀。比如秦始皇。” 尹志平心中虽然依旧鄙夷——你凭什么拿自己和秦始皇比?人家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形成了大一统的格局,而且还修建长城、开凿灵渠,哪一样不是功在千秋?但转念一想,金无异用银珠粉做的这些事——将贪官的银子收上来充作军费,把被蒙古灭国的部族聚拢起来形成包围网,在万邦会武上亲封“天下六绝”——这些手段虽然阴损,杀伤力也的确很大。 他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陛下,你到底想怎么样?” “朕能怎么样?”金无异摊开双手,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你替朕打赢了这场万邦会武,朕自然要赏你。你不是推辞神威天将军的封号吗?朕偏要封,还要封你为天宝大将军。君无戏言,你让朕把说出去的话吞回来不成?” 尹志平愣住了。一会是神威天将军,一会是天宝大将军——这不是宇文成都的封号吗?神威天将军是马超,天宝大将军是宇文成都,这两个封号轮着往他头上砸,金无异到底是想暗示什么?难道他在暗示,自己已拥有了宇文成都那般实力? 不。尹志平在心中否定了这个念头。即便真的那样,自己也不能放过这绝佳的机会。金无异今日似乎格外坦诚,或许是因为受了伤,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但无论如何,这是他最接近金无异的时刻,也是他最能看清对方底细的时刻。 一股极淡极淡的杀气,无声无息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金无异感受到了。他上下打量了尹志平一番,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许。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欣赏:“果然是个硬骨头。朕就喜欢你这样的。” 第920章 志平亮剑 金无异退后一步,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外,摆出了一个极简单极朴素的起手式——没有招式,没有架势,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像是在邀请一位老友品茶。 “来吧。让朕看看,你的最强一招是什么样。”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一招之后,无论胜负,他与金无异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就会被彻底捅破。 但此刻已容不得他多想。血饮剑缓缓出鞘,暗红的剑身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剑脊上那排细密的花纹如同活了过来,在剑身上游走不定。 之前比武时,对方已经看到了他的绯月六连斩。那六斩虽凌厉,却终究是常规招式——第一斩斜劈,第二斩横削,第三斩上撩,第四斩直刺,第五斩倒卷,第六斩崩天。每一斩都足够快、足够狠、足够刁钻,但对于金无异这样的绝顶高手来说,看过一遍便已了然于胸。 再用,就是自取其辱。 但绯月连斩的真正精髓,从来不在前六斩。第七斩才是这套武功的终极杀招。之前他施展七连斩,必须先从第一斩开始,一剑接一剑,层层递进,将冰火二气逐步催发到极致,才能在第七斩时爆发出最强一击。 现在不同了。他的修为已臻五绝初期,体内的寒焰真气比当初雄厚了何止数倍。更关键的是,他将无影旋风的身法精髓化入了剑招之中——以腰胯为轴,以脊柱为杆,将全身之力凝聚于一点爆发。 尹志平没有自宫,但他以升级版回春功专修下三路,双腿筋膜气血凝实如筑堤坝,论短距爆发的根基,丝毫不逊于残影。 他将无影旋风的爆劲与自己的身法融为一体,便可以直接跳过前六斩的蓄力,将第七斩单独施展出来。 尹志平动了。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以一种极诡异极突然的方式消失在原地。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向后拽了一下,整个人便已融入了身后那片昏暗中。 血饮剑在黑暗中骤然亮了起来。冰火二气在剑身上疯狂交织——剑脊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寒霜,剑锋上却泛着若有若无的赤红炎光,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互相撕扯、互相吞噬,发出极细微极尖锐的嘶鸣,如同两条被囚禁了太久的蛟龙,终于等到了出渊的那一刻。 金无异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大殿内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他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紧接着又骤然上升,白雾尚未散尽便被蒸成一缕轻烟。 一冷一热之间,这片方寸之地仿佛脱离了四季的轮回,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完全由剑意主宰的世界。 金无异的眼神在左右快速移动。那双总是半开半阖、慵懒如猫的眼睛,此刻骤然锐利起来,瞳仁中倒映着大殿深处那片被冰火二气扭曲的黑暗。 他试图捕捉尹志平的轨迹——那残影在黑暗中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次闪现都在原地留下一团尚未散尽的冰霜雾气,七八团雾气同时悬在半空,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他的耳廓微微颤动,捕捉着空气中那极细微极尖锐的嘶鸣。 近了。更近了。那嘶鸣声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是无数柄剑在同时出鞘,又像是冰层碎裂时那一声极悠长极寒冽的脆响。 他脚底的地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震动越来越密,越来越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破土而出。 下一瞬,金无异猛地向左踏出一步,脚尖在地砖上急旋半圈,整个人腾空而起。明黄龙袍在空中翻卷如翼,正是飞龙在天——这一式讲究身如游龙,凌空折转,避敌锋芒于毫厘之间。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刁钻极诡异的弧线,不是直上直下,而是像一条真正的龙那样,在空中扭腰摆尾,硬生生横移了三尺。 几乎在同一刹那,一道暗红色的剑光便擦着他的靴底掠过。剑锋距他的脚踝只差不到一寸。 那剑风裹挟着冰火二气,他的靴底瞬间凝出一层白霜,紧接着又被灼热之气烤得冒起一缕青烟。霜与火在靴底同时存在,互不相让,发出极细微极刺耳的滋啦声。 金无异人在空中,一股远比那一剑更加恐怖的气息,已经从下方涌了上来。 如同龙卷风般从地底深处咆哮着冲天而起,裹挟着冰霜与烈焰,所过之处空气被撕成碎片,地砖被震得寸寸龟裂,整个大殿都在这股力量面前瑟瑟发抖。 他低头一看,尹志平的身影已经完全模糊,只剩下一团暗红色的光在疯狂旋转——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从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点膨胀成一个直径三尺的光球,光球的边缘是极寒的冰蓝,核心却是炽烈的赤红,两色交织缠绕,如同太极图中的阴阳鱼,生生不息。 金无异知道,他避不开了。 这一剑的精髓本就不是“刺”,是“卷”。以旋转之力将冰火二气压缩到极致,然后在一瞬间将所有的力量都释放出去。 他方才若是没有避开那一剑,这一剑或许还不会来得如此之快。可他避了——他人在空中,无处借力,正是对方蓄势已久的最佳时机。 金无异大喝一声,双手在胸前虚抱,十指微张,一股沛然莫御的真气从丹田深处咆哮而出! 剑至! 那团暗红色的旋转光球撞上淡金气墙的刹那,光芒如同烧红的刀扎进凝固的牛油——中心拳大的接触点骤然炸开一圈极刺目的光晕,金色与暗红交织,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光晕所过之处,大殿两侧的帷幕被整片整片地撕成碎片,紫檀木案上的铜炉被震得飞上半空,炉中残余的香灰泼洒出一道灰色的长虹,还未落地便被狂暴的气劲绞成齑粉。 尹志平以剑为轴,以身为陀螺,无影旋风的身法让他在极小的空间内保持着惊人的转速,每一转便将冰火二气再催发一重。 血饮剑的剑尖死死抵住气墙的凹陷处,剑身在高速旋转中发出极尖锐极刺耳的嘶鸣,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正在拼命钻穿一块铜壁。 罗摩精血化为炙热的洪流灌入四肢百骸,每一滴精血的释放都让他的剑速再快三分。 金无异眼睁睁看着那剑尖一点一点地朝自己胸口推进。气墙的凹陷越来越深,从三指深变成了五指深,又从五指深变成了半尺深。 金无异的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个棋手发现对手竟藏了一手妙招时才会流露出的欣赏与意外。 这年轻人的战斗意识,比他预想的要强太多。自己避开那一剑的身法已算应变神速,却不料正中对方下怀——人在空中无处借力,正是这一剑最理想的靶子。 终究还是轻敌了。 但金无异的底牌,从来不是这些。他甚至还没有动用自己真正的手段。 剑尖仍在寸寸逼近,他却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微妙的震颤——不是剑身的颤动,是握剑之手本身。那震颤极轻极细,轻到肉眼不可察,细到连尹志平自己都未必察觉。 那是力竭的前兆。 凹陷停止了。然后开始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外反弹。 尹志平感觉到自己的剑速在减慢。不是他不想再快,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罗摩精血的力量虽然浩瀚,可他的经脉终究不是铁打的。 四肢百骸如同被洪水肆虐过的河床,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疲惫,虎口的血已经顺着剑柄淌到了剑格上,黏糊糊的一片。 他咬牙,丹田中第十三滴精血轰然炸开,本就沸腾的血液如同被泼了一瓢滚油,骤然窜起一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穿的灼热。 双臂的肌肉猛地贲张,袖口的青衫被撑得鼓胀欲裂,血饮剑的速度再次暴涨,冰火二气在剑尖上疯狂交织,发出极尖锐极刺耳的嘶鸣。 他整个人已完全化为一团暗红色的旋风,看不清手足,看不清面目,只有那道剑光在疯狂旋转,将淡金气墙再次向内逼退了半指。 金无异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惊的不是这一剑的威力——他虽被逼退,却远未被逼到极限。他惊的是这一剑里蕴含的东西:不是内力,不是招式,是一种将所有筹码都押在这一剑上的决绝。 这个甄志丙,明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明明每一寸筋骨都在颤抖,却还要义无反顾,这人难道不知道“退”字怎么写? 他在这临安城当了十来年假皇帝,见过无数江湖豪杰——有慷慨激昂的,有老谋深算的,有见风使舵的,有宁折不弯的。 可从未见过这样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必败却还要再往前一步。这一剑里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机,都凝聚在剑尖那一点上,不成功,便成仁。 这让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还年轻,还不是皇帝,不是黑风盟盟主,不是任何人眼中的疯子或枭雄。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在皇宫深处偷偷练武的小太监,明知道太监练武走不上正途,明知道练得再好也不过是个武艺高强的奴才,可他还是练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对着那本从废纸堆里捡来的残破秘籍,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一招一式地磨。 那时候没有人相信他能练出什么名堂,就像此刻没有人相信这个甄志丙能接下自己一招。 可他还是练成了。 金无异忽然有些舍不得杀眼前这个人了。不是惜才——他手下人才多了去了,不缺这一个。 是惜这份“傻”。这世上聪明人太多,傻子太少。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懂得见风使舵,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傻子不懂这些,傻子只知道认准一件事便一头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可偏偏是这种傻子,才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双掌猛地向外一推。 掌心之间,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金光。那光芒仿佛一轮小太阳在大殿中骤然亮起,将整座大殿映得如同白昼明灭交替,金光所过之处,弥漫在殿中的残余冰火之气被一扫而空。 须弥壁骤然膨胀,彻底凝为一体——不再是淡金色的气墙,而是一面通体金灿、宛如实质的金壁。 壁面光润如镜,流转着淡淡的七彩光晕,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仿佛这座偏殿本身已经变成了一座佛堂,而他就是那尊端坐在莲台上的佛。 剑尖撞上了这面金壁。不是“砰”,不是“铛”,而是一声极闷极沉的“轰”——如同数千斤的巨锤砸在铜钟上,声浪凝成实质的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地砖碎裂,帷幕粉碎,铜鹤香炉被震得嗡嗡作响,香灰簌簌落下。 那声浪撞在殿墙上又反弹回来,将剩余的窗纸炸成了漫天雪花。 尹志平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从剑身上传来。不是推,不是震,是碾压,是一座山迎面撞了过来!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十三滴精血的爆发、以及那股不顾一切的意志,可在金无异这面金壁面前,就如同一只蝼蚁在撼动一棵参天古树。 树纹丝不动,蝼蚁自己却被震飞了。 他在空中无处借力,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血饮剑险些脱手——他死死握住剑柄,五指的骨节被震得咯吱作响,虎口的裂口又深了三分。 他强提真气想要稳住身形,可那股力道实在太大,裹挟着残余的金光与冰火星屑,将他平平推出。 他的足尖在地砖上连点了十七八下,每一脚都踩得地砖碎裂,青石碎片向四面迸射,留下一个个深逾寸许的足印。 足印的间距越来越小,从三步一印到两步一印,最后一步甚至将一整块地砖踩得四分五裂。 第921章 那是我的初吻 隋唐时,宇文成都只接了李元霸一招便落败,并非他不如裴元庆——裴元庆硬接李元霸三锤,有一腔血勇,也有武器的优势。 而宇文成都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不可战胜的怪物。 他那一击,是将毕生功力毫无保留地倾注于一招之中的决绝。一招之后,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此刻的尹志平便是如此。他已用尽所有,血饮剑倒插入地,剑刃在地砖上犁出一道四尺长的深沟,火星四溅,地砖碎片被掀得翻飞如乱蝶。 借着这股阻力,他终于在殿门前的台阶边缘堪堪稳住了身形。他的右臂在剧烈颤抖,虎口处黏糊糊的全是血,剑柄上的缠绳已被浸成暗红色。 他将那口几乎要喷出来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吞得极慢极慢,连喉结的滚动都刻意放缓,仿佛只是在咽一口唾沫。 衣袍被残余的气劲拂过,猎猎翻卷,面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色。 可他自己知道,这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纯属强撑。他体内的罗摩精血还剩一些,若再催一滴,倒是能恢复些战力。 可身体的承受力已经到了极限——经脉被霸道的精血冲击之后如同被洪水肆虐过的河床,隐隐作痛,微微发颤。四肢百骸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站都有些发飘。 此刻别说再催精血,便是提一口真气都费劲。他面上不露分毫,可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哪怕是德里苏丹那个大师兄阿米尔汗过来,估计都能将他击败。 就在他刚刚稳住身形的同时,那股被金无异推出的金光已从四分五裂到逐渐黯淡,殿中飘浮的尘灰缓缓归拢,天顶的铜铃余音袅袅,最后一声也止了。整座殿内忽然静了下来。 金无异站在一片狼藉的大殿中央。 看了看地砖上那些被尹志平的靴底踩出的裂痕和那道被血饮剑犁出的四尺长沟,歪了歪头。 “不错不错。”他的声音又恢复成了那口标志性的、尾音微微上扬的腔调,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朕的眼光果然独到。没有人比朕更懂武功——你这一剑,非常非常厉害,朕非常非常欣赏。” 他似乎察觉到自己又要说那句口头禅,忽然顿住了,自己先笑了起来。然后他大手一挥,像是要将方才那场生死相搏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爱卿啊,朕要送你一件礼物。”金无异眨了眨眼,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一种孩子藏了糖、迫不及待要看你发现时是什么表情的狡黠,“跟朕的人走,去华音阁等着。” 尹志平站在原地,血饮剑已斜指地面。他不知道金无异接下来要做什么。 方才还在以命相搏,转眼又要送他礼物——一会要打,一会要封官,一会又要送礼,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又像是在布一盘更大的棋。 但他没有选择,只是极力压制住身体的虚弱,将颤抖的右臂负在身后,左手握着血饮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对着假皇帝拱了拱手,姿态恭谨却毫无卑微之态,然后转身跟着那灰衣内侍走出了大殿。 他的脚步从容,脊背挺得像一杆枪。没人能看出来,他此刻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殿门重新合拢。 金无异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大殿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白净修长,虎口没有老茧,指腹没有硬皮,养在深宫十几年,倒是比许多大家闺秀的手还要细嫩。 此刻他伸出的右手,不经意地哆嗦了一下,五根手指在空中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像是在驱散什么不适,掰了掰指关节,啪啪啪几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这个家伙,还真往死里打我呀。”他说这话时的语气,不像是在抱怨一个刺客,倒像是在嘀咕一个下手没轻没重的玩伴。 …… 尹志平一边暗自调息,一边试图从那几近干涸的丹田中再压榨出一丝真气来。 然而他自己清楚,此刻莫说动手,便是脚下稍一踉跄,都会暴露他已是强弩之末的事实。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色,心中却已将最坏的打算翻来覆去盘算了数遍。 监牢、地牢、水牢,或是某处僻静院落里一杯毒酒——假皇帝行事荒诞莫测,谁又猜得到他的“礼物”究竟是赏赐还是催命符? 然而那灰衣内侍引着他左拐右拐,穿廊过榭,沿途的景致竟愈发精致起来。 白日天光正亮,斜斜地照在回廊两侧的雕花窗棂上,将镂空的梅兰竹菊纹样投在青石地板上,光影分明。 远处隐约有丝竹之声飘来,似是箜篌,又似是玉佩相击的琅琅清响,若有若无,带着几分慵懒的媚意。 空气中浮动着桂花的甜香,混着某种极淡的、说不上名字的花草清气,闻之令人心神微漾。 假山旁几丛湘妃竹在日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太湖石叠成的玲珑山峰间有活水潺潺流过,水面上浮着几片从别处移来点缀的桃花瓣——分明是刻意营造的景致。 尹志平越走越是疑惑,这哪里是押解要犯的路?倒像是被请去赴一场花间月下的私宴。 那内侍在一座独立的殿阁前停下脚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尖细的嗓音压得极低:“甄公子,到了。陛下吩咐,请您在华音阁稍候。” 尹志平抬头望去。 这殿阁不大,却极尽精巧——飞檐翘角下悬着铜铃,秋风过处叮咚作响;朱红廊柱上雕着缠枝牡丹,花瓣分明,栩栩如生;殿门虚掩,里面透出暖黄的烛光,窗纸上映着朦胧的纱影;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华音”二字,字迹柔媚入骨,像是女子手笔。 这分明是后宫嫔妃的居所,假皇帝把他一个外臣带到这里来,究竟是何用意? 他正思忖间,殿内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那步子不急不缓,像是踩在云端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不是武人那种蓄势待发的沉稳,却比任何武人的步法都更摄人心魄。 那韵律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落地的时机恰好踩在心尖微微一颤的节拍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听下去,想要看看走出这道门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殿门被从内推开。一个身着绛紫色宫装的女子站在门内,秋日午后的阳光从檐下斜斜洒落,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辉。 尹志平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认得这张脸。眉目如画,媚骨天成。 那双眼睛依旧是那种眼波流转间便足以颠倒众生的媚,但她此刻站在那里,周身却没有半分风尘之气。 绛紫色的宫装剪裁得极合身,领口严严实实,腰间束着墨绿色的丝绦,将本就纤细的腰肢勒得不盈一握,却偏偏不露半分肌肤。 长发挽成高髻,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凤口中衔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垂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方,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端庄,高贵,冷艳,与那副天然的媚骨形成了某种极矛盾又极和谐的风韵。 焰玲珑。 尹志平心中猛地一沉。他当然记得这个女人——黑风盟嵩山分舵舵主,代号“毒蛇”。她曾化名“苏青梅”潜伏在赵志敬身边,日间扮演柔弱温婉的青楼女子,夜里却由她的好姐妹张凝华顶替她与赵志敬同床共枕。 那一夜在船上,她亲口承认了一切,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跳水逃生,如同一尾滑不留手的游鱼,消失在了滚滚江涛之中。事后赵志敬失魂落魄了许久。 没想到她竟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以这般姿态——不是潜伏时的伪装,不是逃命时的狼狈,而是一个真正的、身份尊贵的宫中贵人。 尹志平在见到焰玲珑的那一刻,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事实上,他早就预料到了。焰无双是焰玲珑的母亲,而焰无双作为黑风盟副盟主,却能在金无异的宠妃之位上坐得稳稳当当。 焰玲珑在终南山逃脱之后,能去的地方屈指可数,回到这临安皇宫、躲在她母亲的羽翼之下,本就是最顺理成章的选择。 更何况昨夜他就见到了焰玲珑,所以那一瞬间的惊讶很快便被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所取代,甚至他对自己身份的暴露也早有预案——焰玲珑见过他失忆时的样子,见过他与李圣经、小龙女相处时那种浑然不在状态的模样,只要她将这一切告诉焰无双,以焰无双的心智,稍加推敲便能猜出大半,是以今天凌飞燕始终和他保持距离。 他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眼前这副场景。不是冷着脸的公堂对峙,不是暗藏杀机的鸿门宴,而是一个身着宫装、眉目间带着几分幽怨的女子,站在一座精致的殿阁门前,用一种说不清是嗔怪还是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焰玲珑将他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带着几分幽怨与自嘲的弧度。“怎么,不认识我这个老熟人了?尹道长——哦,不对,我现在该叫你甄志丙、甄公子、或是甄公公?”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吐出来,软绵绵的,却藏着针。 尹志平面色不变。他知道对方在调侃自己——假扮太监、化名潜入皇宫,桩桩件件都被她看在眼里。 他迎着焰玲珑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我叫尹志平,早已恢复了记忆。” 焰玲珑听到这句话,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随即又被更深的幽怨所取代。 她非常优雅地在殿中的锦墩上坐下,绛紫色的裙摆如水般铺展在脚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仿佛方才那句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质问根本不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原来你已经恢复了记忆,那真是太好了。”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眼波流转间,那抹幽怨忽然浓了几分。“那你应该还记得,你失去记忆的时候,在重阳宫对我做了什么吧?” 尹志平眉头微皱,在重阳宫?他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被李圣经灌输了一个“甄志丙”的身份,但并不模糊。重阳宫那一幕他记得——可具体对焰玲珑做了什么,他一时竟想不起来。 焰玲珑等了片刻,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有困惑和思索,却连一丝她期待中的心虚或愧疚都没有,心中那股被压了许久的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 她从小在金无异的注视下长大,被母亲当作最珍贵的棋子栽培,习武、学媚术、练心计,在男人面前从未落过下风。 唯一一次被人占了便宜还无法还手的,就是重阳宫那次。而这个占了便宜的人,此刻居然一脸茫然地站在她面前,连记都不记得了。 她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出口的恼意,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冷意:“重阳宫大殿之下,你吻了我。” 尹志平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是了,那时候裂穹苍狼咄咄逼人,他为了麻痹对方吻了焰玲珑,只是那一吻霸道而干脆,没有任何情意可言,纯粹是形势所迫的权宜之计。 吻完之后他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之后历经生死、恢复记忆、潜入临安,有太多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想,从未将那个吻放在心上。 焰玲珑看着他这副“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的表情,心中那股火几乎要压不住了。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虽然依旧是那种软绵绵的腔调,却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与倔强:“你可知道,那是我的初吻。” 尹志平心中微微一动。 这句话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说这话时的眼神——那双总是藏着七分算计、三分狡黠的眼睛里,此刻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慌乱,像是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这句话。 第922章 焰过留痕 古人论及男女之情,常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许多夫妻在洞房花烛之前素未谋面,于盖头掀开的那一刻方才初见彼此的容颜。 这习俗在今日看来固然是封建糟粕,然而若细究其根源,却另有一番道理。 在古代相对艰苦的环境下,人们的性命朝不保夕,对未来的不确定有着本能的恐惧,而当这种不确定被一纸婚约所确定,便无需再去独自思考、独自抉择。 既然无从选择,反倒省却了患得患失之苦。两性之间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吸引,也便在这“既然已是夫妻”的名义下,顺理成章地生根发芽。 这种心理机制在心理学上有一个名目,唤作“既定性依赖”。越是封闭的环境、越是严苛的礼教,越容易催生出这种对既定事实的无条件接纳。 南宋理学大家朱熹倡导:“存天理,灭人欲。”一时间,女子被男子看到了手臂便投缳自尽的事例在州县志书上屡见不鲜。 清白与名节,比性命更重;从一而终,便是天经地义。 然而,礼教可以约束人的行为,却无法约束人的本能。 男女之间那层最原始的、最不讲道理的吸引,从来不会因为礼教的压制而消失——它只会沉入水面之下,在暗流中涌动,在适当的时机以更猛烈的姿态浮上来。 哪怕是小龙女,自幼在古墓中长大,师父的教诲、古墓派的清规、以及她本性中那份清冷孤高,都让她对这世间的情爱之事既无兴趣,也无经验。 可当她被蒙住双眼,在终南山那夜的黑暗中,将那个与她肌肤相亲的人误认为是杨过时,她的心防亦全然敞开。 人常以为,这第一次,不过是肉体的一道屏障。却哪里知道,那不仅是身体的初次,也是灵魂的初次。 在那极致的愉悦之中,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神经末梢、每一缕呼吸的节奏,都在那一刻与另一个人的气息交缠、融合、刻入骨髓。 那是超越了理智的烙印,是刻在血脉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记忆。 所以小龙女后来得知,那夜之人并非杨过,而是尹志平时,她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她恨他,理所当然地恨他。然而恨的同时,她的身体却记得他。 那种被刻入血脉深处的记忆,那种在最私密、最脆弱、最毫无保留的时刻被另一个人占据的感觉,不是理智能够抹去的。 这就像世间许多初尝情事的青年男女——在尚未坦诚相见之前,彼此之间总有几分矜持、几分羞涩,连指尖的触碰都要脸红半晌;可一旦越过了那道界线,一旦在最私密的时刻毫无保留地交付了彼此,反而再无顾忌。 在他面前,她最羞耻的模样、最失控的姿态、最不加掩饰的喘息与颤栗,都已被他一览无余。既然最隐秘的角落都已袒露,那平日里那些小心翼翼的距离、刻意的回避,便都成了多余。 所以小龙女误以为是杨过的时候,倚在他怀中,浑身软绵绵的,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他们之间固然有感情基础,但那种慵懒与依赖,皆因她以为,这个人既然已经看到了自己最羞耻的那一面,那她在他面前,便再没有什么可遮掩的了。 那是一种坦然,一种“既然已经这样了”之后的放松。 直到真相揭开,她才知道自己这份毫无保留的交付,给错了人。 可交付本身已成既定事实,覆水难收,这才是最让她痛不欲生、却又无法挣脱的枷锁。 这便是两性之间最不讲道理的地方——你可以在理性上恨一个人恨到咬牙切齿,可你的身体、你的本能、你骨髓深处那被烙印过的记忆,却会在他出现时不由自主地战栗。 这种战栗,与爱恨无关,与是非无关,它只与“发生过”有关。 小龙女对此浑然不觉。她以为自己恨尹志平,以为那不过是失身之后的羞愤与屈辱。 她不知道,那恨意深处埋着的,是一颗无声无息生根发芽的种子——她并非自愿,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个让她第一次体验到极致愉悦的人,就是眼前这个让她恨之入骨的人。 这便是小龙女在终南山面对尹志平时的矛盾所在。 她若与杨过在一起,自己已失身于他人,这对杨过而言何其残忍?她若与尹志平在一起,仿佛又坐实了自己是个随便的女子。她被困在两难的夹缝中,进退维谷。 而穿越过来的尹志平,做了一件原着中的尹志平永远不会做的事。 他没有选择逃避,没有选择在黑暗中独自饮恨,更没有选择用死来赎罪。他选择了担当——他站出来,用自己的行动,一次一次地将小龙女从危难中救出来。 襄阳城外的地宫之中,他们并肩作战。密道幽深如巨兽的咽喉,石壁上渗出冰冷的湿气,每一步都踩在千百年来无人踏足的苔藓之上。机关重重,箭矢如蝗,尹志平在她身侧织成一片雪亮的剑网。 在小龙女昏迷的时候,他更是俯身将自己的嘴唇覆在她的唇上——不是轻薄,而是渡气。以唇为桥,以气为引,生生将她从窒息的边缘拉了回来。 小龙女在意识模糊之间,感受到的是那温暖的唇瓣,那沉稳的呼吸,那将她从死亡的黑暗中一寸一寸拽回来的力量。那一刻,她心中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悄然松动了一缕。 云安城中,二人再度阴差阳错,被疯魔散所困。那一夜,她再次体验到了那份让她羞耻到无地自容、却又让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的愉悦。 而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知道,眼前的人是尹志平。她想要抗拒,想要推开他,可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的意志——那是一种被无数次的黑暗与光明交替之后终于重见天日的、被唤醒的记忆。 那个第一次让她尝到极致的甜头的人,再一次证明了,他才是唯一能带她抵达那片云端的人。 而重温的那一刻,不仅没有冲淡那种记忆,反而将那种记忆加深了一万倍。如果说初次是烙印,那么第二次便是将烙铁重新烧红,沿着旧痕狠狠碾下,让它深得再也无法磨平。 小龙女终于在那一刻彻底明白了——无论她的理智如何抗拒,无论她的心中对杨过还残留着多少愧疚与回忆,这具身体、这具灵魂,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眼前这个男人彻底占据了。 而此刻,焰玲珑的处境,就与小龙女有着几分奇异的相似。 她天生媚骨,母亲焰无双便是倾国倾城的绝色,而她又在这绝世容颜之上多了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 她在黑风盟中长大,自小便被母亲当作最珍贵的棋子栽培——习武、学媚术、练心计。 她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貌和魅惑之术来达到目的。 那些男人在她面前,就像是被蛛网粘住的飞虫,任她摆布,任她戏弄,心甘情愿地将自己想要的一切都拱手奉上。 可她从未让任何男人真正碰过自己。 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珍视,而是因为她天生便知道,男人这种东西,越是得不到便越是心痒难耐。 她将这种若即若离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他们神魂颠倒却始终无法真正占有她。 这种把玩人心的游戏,让她在黑风盟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如鱼得水,也让她养成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这世上的男人,不过是她掌中的玩物罢了。 不可否认,焰玲珑在赵志敬这件事上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那人虽然油腻自大、一身毛病,但他对“苏青梅”的那份痴情,却是她见过的男人里最真切的。 可惜她自幼被母亲种下锁阴咒——一旦破身,与她交合的男子必死无疑,她自己也会死。是以她即便心动,也绝不会为赵志敬冒这个险。 可尹志平不同。那种心动不是权衡、不是感激,而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喜欢——如同野兽嗅到了同类,如同飞蛾看见了火。 直到那个吻。 重阳宫大殿之下,尹志平一把将她拉入怀中,霸道而干脆,没有任何征询,没有任何犹豫,就像一个将军攻下一座城池之后,将旗帜干脆利落地插上城头。 那一刻,她的脑中一片空白。什么算计、什么城府、什么把玩人心的游戏,全都被那个吻碾成了碎片。 小龙女的心是纯净的,如同一张从未被墨迹玷污的白宣;而焰玲珑的心,早已被黑风盟那些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肮脏事浸透了。 她见过太多男人——有贪花好色的,有薄情寡义的,有为了活命可以把妻女拱手送人的。她以为这世上的男人,剥去了那层人皮,底下都是一样的龌龊。 可尹志平不同。她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种她从未在任何男人眼中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坚定。 他看小龙女的眼神是那样,看李圣经与月兰朵雅的眼神是那样,甚至在生死关头看敌人的眼神也是那样。 这让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如同在泥沼中挣扎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了一眼清泉。 而那个吻,更是将她彻底击穿。她原以为接吻不过是嘴唇与嘴唇的触碰,不过是男女之间最浅薄的那层亲密。 可当尹志平的气息不由分说地灌入她口中时,她的颅腔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酥麻从舌尖直窜上头顶,沿着脊柱一路向下,将她每一寸筋骨都泡软了。 人们常说雁过留痕——你常年做什么,总会在身上留下痕迹。 焰玲珑鄙夷男子,却常年修炼媚术,对男女之事耳熟能详,潜意识深处反而比寻常女子埋藏了更深的渴望,如同一座被蓄满了却从未泄过的水库。 她只是从未遇到一个能打开那道闸门的人。尹志平却不由分说地撬开了。 当他的舌尖抵入她唇齿之间时,那股炽热的、纯粹的、霸道的气息如同一道惊雷,从她的舌尖炸开,沿着舌根直窜上颚顶,又从颚顶轰然灌入脊柱。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毛孔在一瞬间同时张开,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从头皮一路劈到尾椎骨。 那一刻她的脑中只有一片空白——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令她浑身战栗的征服。 她引以为傲的理性在他面前溃不成军。 她甚至开始幻想,若此生真要破那锁阴咒,那么这个男人,或许值得她用命去赌。所以这一次回到临安,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公然挑战了母亲的权威。 答案也颇让她满意——就连金无异也答应下来。所以今日她才能坐在这华音阁中,以这般姿态与他相见。 说起来,早在尹志平抵达临安之前,她便已通过那对子母感应珠得知他未死,心中始终兴奋雀跃着,如同一只被关了太久终于嗅到春天气息的燕子。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将尹志平的身份禀明。母亲焰无双听闻“甄志丙”便是尹志平时,那双冷艳的眸子里骤然迸出杀意——此人连斩黑风盟两大金刚,留之必成祸患。 可假皇上却歪着头,饶有兴致地说:“能杀朕的人还没生出来呢,让他来试试。”那语气,像是在期待一件极有趣的玩具。焰玲珑头一次对假皇上生出了一丝真切的好感。 所以她昨夜才会冒险栽赃慕容麟与阿萨辛——想让他成为这场万邦会武的第一,就不能让那两人挡了他的路。这二人本就是波斯明教安插在朝中的外来棋子,假皇上早有拔除之心;更兼他们武功极高,是这场比武中最可能威胁到尹志平的人。 一石二鸟,既能替陛下分忧,又能为他扫清障碍。只是她万万没有料到,他的武功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或许根本不需要她多此一举。可这份心意,这份付出,却是实实在在的。 第923章 华音阁中 尹志平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他体内那十三滴罗摩精血已在与金无异的对决中炸得干干净净,经脉如同被洪水肆虐过的河床,隐隐作痛,微微发颤。 四肢百骸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站都有些发飘。 此刻别说再催精血,便是提一口真气都费劲。 他面上不露分毫,脊背挺得像一杆枪,可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焰玲珑现在动手,他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幸好她没有动手。 而焰玲珑呢,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招牌式的微笑,但微笑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这些日子以来,她反复回想那个吻,反复揣摩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背后的含义,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将心事翻来覆去地咀嚼。 可他呢?他是真的忘了。不是假装忘了,是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在心上过。 她甚至有一瞬间想要直接将他赶出去,或者拔剑抵着他的喉咙逼他想起来。 但她终究没有那样做。她太了解尹志平的性子了——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若是拔剑抵着他的喉咙,他只会用比你更硬的骨头顶回来,哪怕那副骨头已经碎了一半。 与其逼他低头,不如让他自己想起来,哪怕想起之后依旧不会放在心上,至少比逼出一个更冷的背影要强。 所以她说完“这是我的初吻”便将目光移开了,转向窗棂间透进来的那束午后阳光,让那柔和的金辉落在自己微红的眼尾上,仿佛这样便能遮掩那份不该出现在她脸上的脆弱。 尹志平当然看得出来,这女子天生媚骨,又被她母亲一手栽培,武功、心计、媚术,样样都不简单。这样的女人若说她阅人无数、从不在男人面前吃亏,他信。可若说她守身如玉、连初吻都还留着,他确实有些拿不准了。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焰姑娘,那时情非得已——” 焰玲珑却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 “尹道长不必解释,我不过顺口一提罢了。”她站起身,绛紫色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整个人如同一朵缓缓绽放的花,端庄,冷艳,让人移不开目光。 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公事公办起来,“陛下让我在此处见你,只是想让我替他确认一件事。” 尹志平的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 “陛下想知道,你究竟是谁的人。” “我谁也不属于。”尹志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斩钉截铁。 这一路走来,他做了许多事,他无法保证每件事都正确。但他可以保证一件事——他从未出卖过任何人。这一点,无论谁来问,无论以何种方式问,答案都不会变。 焰玲珑闻言,忽然轻笑出声,“谁也不属于?那李圣经呢?月兰朵雅呢?小龙女呢?” 尹志平的瞳孔微微收缩。 焰玲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得意还是苦涩的复杂。“放心,陛下只让我来问你的态度。至于我问的这些——”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间,那抹幽怨忽然又浓了几分,“是我自己想问的。” 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秋日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斜斜照进来,在他们之间的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尹志平站在那里,看着焰玲珑那双曾经只在算计时才敢直视他的眼睛,发现里面藏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缓和了几分:“焰姑娘,你昨夜冒险去波斯使团,到底是为什么?” 焰玲珑的身形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你看到了?” “看到了。”尹志平道,“若我猜得不错,你之所以栽赃慕容麟,是因为某人不能明目张胆地动手。” 焰玲珑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猜到了这一步,我也不必再藏着。这慕容麟,自幼便与我相识。那时他还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整日跟在他舅舅曹玉堂身后,出入宫禁却从不与人多言。我只当他是寻常的官宦子弟,顶多是性子孤僻些,便也拿他当个普通朋友看待,偶尔遇见了,点个头,说几句闲话,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可随着年岁渐长,我渐渐发现此人的来历并不简单。他虽在临安长大,却时常收到从西域寄来的密信,信上的文字我起初以为是某种罕见的西域古篆,后来才辗转打探到那竟是波斯明教的暗语密文。我那时便开始留意——曹玉堂的织造司,已经掌控了几乎整个南宋的情报网,而他的亲外甥,却与西域的教门暗中往来。这两股势力若是合流,朝堂上还有谁能制得住他们?” 她抬起头,看着尹志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据母亲追查所得,北宋末年,慕容氏的旁支族人或死或散,在中原再无立足之地。有一支远走波斯,漂泊万里,形同乞丐。恰好遇到了山中老人霍山——也就是波斯明教的缔造者、依斯美良派暗杀组织的第一代宗师。霍山见他们身怀斗转星移这等精妙绝伦的武学,便将其收入麾下。从此慕容家族便在波斯扎下了根,数代繁衍,直到先帝在位时才随波斯使团重返中原。这位慕容麟,便是那一支的后人。他与阿萨辛,本就是同门。” 尹志平听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难怪焰玲珑要栽赃陷害——假皇上八成早已发现了这一层关联,却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动他们。毕竟慕容麟是曹玉堂的外甥,动了慕容麟,就等于提前捅了曹玉堂这个马蜂窝;而阿萨辛是波斯使团的领队,波斯明教虽是大宋的盟友,却终究是外来教门,若让他们在朝堂中占据了关键位置,后患无穷。假皇帝这是在用最阴柔的手法敲打——不打你,不杀你,只让你有嫌疑被软禁起来,既不彻底撕破脸,又把你们从比武大会中剔除出去。这一手,确实比直接动手要高明得多。 想到这里,尹志平的心中忽然浮起一段尘封的旧事。那是天龙八部的末尾——慕容复坐在一座荒坟上,头上戴着纸糊的王冠,口中念念有词,做着复国的痴梦。那些曾经被他用金银珠宝和花言巧语招揽来的江湖豪士早已散尽,他的燕子坞早已荒废,参合庄也化作一片焦土。陪在他身边的只有阿碧——那个出身卑微却情深义重的婢女,用一根细细的丝线牵着他,免得他走丢了,时不时递上一块干粮,哄他吃下。他疯了,可她还守着。 这份情深若是落在王语嫣眼中,王语嫣会作何感想? 许多网友都曾猜想王语嫣最终的归宿。她曾痴恋慕容复十余年,为他读尽天下武学秘籍,为他背下各门各派的招式路数,青春、才情、心血,全都倾注在了那个从未正眼瞧过她的表哥身上。 直到枯井之中,她将脸埋进段誉的怀抱,流着泪说“我以后便跟着你了”。可段誉真心待她,甚至为她放弃了皇位,她终究还是忘不了那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她会留在段誉身边当一个锦衣玉食的贵妃,享受着段誉无微不至的呵护,心中却永远藏着另一个男人的影子?还是会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终于看清自己的心意,毅然抛下大理皇宫的荣华富贵,回到那疯子身边,替他梳那早已无人打理的发髻? 尹志平之所以忽然想到王语嫣,是因为他脑中浮现了一个极关键的问题——慕容复已经疯了,霍山如何从一个疯子身上学到完整的斗转星移?但若王语嫣在他身边,一切便说得通了。那个将天下武学烂熟于心的女子,完全可以用她脑海中的武学宝藏作为交换筹码,替慕容复和阿碧在波斯明教换得一席立足之地。 细说起来,斗转星移与乾坤大挪移这两门武功,乍看之下确实同出一源。斗转星移讲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对方的力道与招式原封不动地奉还。其最大的关窍在于一个“借”字——借敌之力、借敌之势、借敌之招,自己不生力,全凭对方的力量反噬其主。 因此修炼斗转星移,对内力固然有要求,但更依赖的是悟性与临敌机变。慕容复当年内力未臻绝顶,却也能凭借此功与萧峰、段誉、丁春秋等绝顶高手周旋,靠的便是那种令人防不胜防的巧劲。 而乾坤大挪移虽然也有相似的挪移法门,其精进方式却截然不同。它一重比一重深,一重比一重难,每一重都是对前人的超越。第一重不过是皮毛,将力道引偏即可;第二重便能借力打力;到了第三重,便可以让两人对掌时,一方将另一方的掌力吸为己用,反打回去;第五重、第六重更是颠倒阴阳二气、挪移经脉穴道,近乎改天换地。 而要驾驭这等深层次的力量,需要的内力也是水涨船高——每一重都是一道天堑,没有足够的内力修为,便如同婴儿抡大锤,不但发挥不出威力,反而会遭到反噬。 最让人惊叹的是那第七重。据说山中老人霍山穷尽一生,也只练到了第六重。第七重是他凭空想象着推演出来的,可人力终究有限,霍山穷尽毕生心血也只能推演出一个模糊的方向,却无法真正抵达。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见了彼岸的风景,却造不出渡河的船。 倘若霍山没有遇到慕容家的人,他或许也能凭借波斯明教数百年的武学积累和他本人震古烁今的天赋,创出一套足以媲美中原任何绝学的武功。但要达到乾坤大挪移这种层层递进、每一重都如登天梯般精妙的程度,恐怕力有未逮。 倘若慕容麟真的身兼这两门绝学——既有斗转星移的巧劲与机变,又有乾坤大挪移层层递进的内力修为,他的实力恐怕还真不容小觑。 “陛下知道你与曹玉堂不是一路人,所以他没有点破你的身份。他要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眼光放长远些。放到整个天下。”焰玲珑一字一顿,像是在复述某个极为郑重的话,“你会觉得,我们其实是朋友。” 尹志平沉默了。 焰玲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挫败。从头到尾,他问的全是正事——陛下如何知道、陛下如何想、慕容麟与曹玉堂的关系和阴谋。 他对这些阴谋诡局了如指掌,分析得滴水不漏,却唯独对她方才那些幽怨的试探、那句“那是我的初吻”、那声“是我自己想问的”——置若罔闻。 这人是当真听不懂,还是压根就没把她的心思当回事? 她忽然有些羡慕小龙女了。她虽不了解那二人之间的种种,但从赵志敬的只言片语中,隐约能拼出一个轮廓——小龙女与尹志平的开始,恰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肌肤之亲,不需要漫长的试探,不需要小心翼翼的靠近,只需要一个不可挽回的既定事实,便能让所有矜持和顾忌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一旦身体已经交付,最羞耻的姿态已被看尽,反而再无隔阂,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而自己呢?小心翼翼地暗示,故作镇定地试探,到头来连一个记得都换不到。 罢了。她说得越多,只会显得自己越卑微。 焰玲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斜的日影。秋日天光已偏西,梧桐的落叶从枝头飘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用一种极淡极淡的语气说道:“天色不早了。尹道长请回吧。” 尹志平如释重负,对着焰玲珑的背影拱了拱手,转身朝殿外走去。脚步依旧从容,仿佛方才那场生死相搏、这番唇枪舌剑,都不过是寻常。 焰玲珑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殿外的回廊中,才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触了触自己的玉唇。 第924章 资本的终极野心 别看尹志平是个穿越者,可他在穿越之前便是个极古板的性子,同学们在酒桌上讲荤段子,他从不接茬;朋友们张罗着相亲,他去了一次便再不肯去,理由是“素不相识便坐下来谈婚论嫁,总觉得像在买卖”。 后来闲暇时便捧着本武侠小说反复地读。读到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锄强扶弱、兼济天下,便觉着这才是值得过的日子。倒不是他刻意去学那些古人,而是他天性如此。 所以来到这武侠世界之后,他简直如鱼得水。这里有他向往的侠义,有值得他守护的人,久而久之,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只当自己本就属于这片山河。 焰玲珑在华音阁里对他频频示好,又是幽怨,又是眼波流转地说“那是我的初吻”,说到动情处连耳根都红了。这些女儿家最隐秘的情意,落在尹志平眼中,却全被当成了美人计。 他认为焰玲珑此刻这般作态,无非是想用柔情来瓦解他的戒备。他可不会像赵志敬那样,被一个女人几句话便哄得晕头转向,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没错,他并非全然不懂对方的心思,只是把这当成了一场较量,一场心理上的博弈。美人计也好,真情流露也罢,他都不打算接招。 尹志平回到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如一抹被水洗淡的血痕挂在天边,将那几株高大梧桐的剪影映衬得格外落寞。 秋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在他的肩头,又无声滑落。 凌飞燕正抱着刀靠在门槛上,目光直直地望着他来的方向。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看到尹志平出现在回廊尽头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才像是从一张紧绷的弓上卸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也许从他被那几个灰衣人引走的那一刻便一直等了。看到他平安归来,她才觉着这一整个下午的煎熬终于熬到了头。 但当尹志平走近时,她已恢复如常。 尹志平将华音阁中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金无异的招揽之意,焰玲珑的那些试探,自己是如何回绝的——都说了。 末了,他道:“焰玲珑的出现本就在意料之中。她是焰无双的女儿,又是黑风盟嵩山分舵的舵主,终南山逃脱之后不回临安又能去哪里?她既已认出我的身份,你在外人面前便咬定甄志丙是你半路请来的江湖朋友便是。即便假皇帝心中仍有疑虑,也拿不到什么证据,不会影响你目前的身份。” 凌飞燕点了点头,也将自己这边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来。在余大人和刘必成的协助下,许多此前费解的事情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最要紧的一桩,便是曹玉堂——他很可能已经借助龟血与蛇血的融合之术恢复了男儿之身。 尹志平虽早有揣测,亲耳听凌飞燕说出来时仍不免心中一震。但仔细想想,曹玉堂那身糅杂诡异的武功——大力金刚掌的刚猛、鹰爪功的阴毒、还有几门连飞燕也辨不出来路的奇诡招式——招招转换之间总有那么一丝极细微的滞涩。 他原以为那是对方刻意为之的陷阱,现在想来,分明是恢复男儿身后,原本属于太监的阴柔内力与新生出的纯阳之气在体内互相冲撞,才导致了他那种诡异到极点的糅杂风格。 这倒也合理——他既然已是完整的男人,生出取而代之的野心便顺理成章。难怪他连亲外甥慕容麟都舍得豁出去,因为他押上的赌注,是那张龙椅本身。 “可这恰恰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凌飞燕压低了声音,“一个拥有完整身体、无孔不入的情报网、近半禁军的掌控权、以及南亚诸国暗中支持的权臣,就像一头喂不饱的饿虎。假皇帝现在还能用链子拴着他,可一旦那链子松了——饿虎出笼,所有人都会跟着一起倒霉,最惨的还是那些无辜的百姓。” 尹志平没有接话。他沉默着,手指在血饮剑的剑柄上轻轻摩挲。他在想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他来临安,本是为了快意恩仇,却发现这座城里没有单纯的恩仇。每一桩恩怨背后都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势力,每一场搏杀都只是更大的棋盘上一次小小的挪子。 刘必成那里也传来了新的消息,是宋理宗的口信。尹志平本以为这位被假皇帝偷走了江山的真命天子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可宋理宗传来的话却让他沉默了——现在不要急着除掉金无异。 眼下没有这个条件,即便有,也不能做。因为这十多年来,金无异早已将整个国家拧成了一台巨大的机器。这台机器的每一颗螺丝、每一根轴承、每一滴润滑油,都攥在他一个人手里。他死了,这台机器就停了。机器停了,不用蒙古人打过来,南宋自己就垮了。 尹志平其实也感觉到了。这个假皇帝做的许多事他都不认同——用银珠粉腐蚀朝堂、用织造司监视百官、用黑风盟搅动江湖。 但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金无异真的在对抗蒙古。他把那些被蒙古灭国的部族召集起来,编织了一张包围蒙古的大网;他用银珠粉将贪官的血吸干了再收拢起来充作军费;他在万邦会武上亲封高手的背后,是在向全天下展示大宋还有硬骨头。这些手段阴损至极,却也高效至极。 凌飞燕见尹志平沉默不语,便知道他心中的困惑与矛盾。她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等着,任由夜风穿过窗棂的缝隙在室内盘旋。 尹志平忽然想起前世读明史时的一段旧事。崇祯年间,财阀垄断了土地与商路,又养了一大群笔杆子替他们说话。 皇帝要加税充军费,那些文官便在朝堂上慷慨陈词,说天子与民争利、有违圣人之道。可私底下,他们的田产挂在家奴名下,税一分不用多交。 皇上想强征,这些资本却比泥鳅还滑——你今日派税吏上门,他们明日便命人关了街面上的粮铺布庄,门板一落,招牌一摘,整条街都买不到一粒米、一尺布。 百姓不明就里,只知官府一来便断了生路,街谈巷议间全是对朝廷的怨怼,反倒将那真正吸血的财阀撇得干干净净。 等到李自成兵临城下,崇祯号召百官捐银守城时,那些平日里满口忠君爱国的官员们一个个哭穷,说家中只有几两碎银。后来李自成攻入北京,拷打追赃,从这些人家里搜出了堆积如山的白银。 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本该是用来养兵、筑城、抗击外敌的,却被他们像耗子一样藏在地窖里。 所以许多人感叹,如果魏忠贤还活着,凭他那一套勒索贪官污吏的手段,或许还能从那些铁公鸡身上拔下几根毛来。 此刻的南宋,与崇祯年间何其相似。而金无异做的,正是比魏忠贤更加彻底、更加狠绝的事。 他用银珠粉攥住了贪官和财阀的命脉——你可以贪,可以黑,可以继续做你的铁公鸡,但银珠粉的供应掐在朕手里。你不交银子,便让你生不如死。 他们把那些贪官弄得如同狗一样,让他们跪在面前求着交出银子。虽然这些人肯定心怀怨恨,但国家不至于连军费都凑不出来。光从这一点上,宋理宗就望尘莫及。 所以宋理宗说,在他们有足够的实力接手这个烂摊子之前,不要轻易动手。 尹志平沉默了很久。行侠仗义,他可以快意恩仇,见不平便拔剑,遇奸恶便斩之。但这件事一旦涉及整个国家,便不能再凭一腔血勇行事。 资本的终极目的,他也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那还是在他穿越前,有一位颇负盛名的“学者”在公开场合抱怨,说如今的高铁开得太快,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便是模糊的色块,坐在车中什么都看不清,毫无旅行的美感可言,不如从前的马车,晃晃悠悠,沿途的山川河流都能细细品味。 这番话乍听之下颇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怀旧情调,可底下的留言区却翻了天——有知情者一语道破,说这位学者哪里是在怀念马车,他怀念的是只有少数人坐得起飞机、多数人挤在慢车里的旧时光。 从前他坐飞机俯瞰大地,芸芸众生都在他脚下;如今高铁又快又稳又便宜,连农民工返乡都能舒舒服服地坐在他旁边,这让他那股子“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无处安放,自然要跳出来挑刺。 类似的事还有不少,一个年轻女子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段视频,衣着光鲜,妆容精致,对着镜头以一种漫不经心却又刻意强调的语气说:“我们家族以前是本地的大地主,祖上出过好几个举人。”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仿佛那早已被历史车轮碾碎的“荣光”依旧是她头顶最耀眼的冠冕。 可留言里没有几个人羡慕她,反而有人问:你知道你祖上那些举人老爷,是踩着多少佃户的脊梁骨爬上去的吗?你炫耀的那些良田千亩,有多少是趁着灾年用几斗米就从农民手里强买来的?她不说话了,删了视频,可那股子“我祖上阔过”的酸腐气,却让尹志平记了很久。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一群自称“八旗后裔”的人。他们在网上大谈祖上的荣耀,说什么黄带子、红带子,说什么祖上是正黄旗、镶黄旗,言语之间满是高人一等的倨傲。 可他们忘了,那些所谓的“八旗子弟”,之所以能过上提笼架鸟、不事生产的日子,是因为他们趴在人民的身上吸血。 旗人一出生便有粮饷供养,不种地、不经商、不从工,全靠朝廷从百姓身上收来的赋税养着,而这份供养的代价,是无数汉人百姓在苛捐杂税下卖儿鬻女、饿殍遍野。那些八旗子弟的“体面”,每一分每一两,都是用别人的血汗与尸骨堆砌出来的。 这些现象看似零散,背后却有一个共同的内核。当钱赚到一定地步,他们要的已经不是继续赚钱了——钱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账面上增减的数字,多一个零少一个零,并不能让他们多吃一顿饭、多穿一件衣。 他们要的,是特权。是别人不能享受的,他们能享受;是别人不能拥有的,他们能拥有;是别人必须遵守的规则,他们可以不遵守。这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优越感,比任何金银都更让他们上瘾。 而为了将这种特权维持下去,他们便会把手伸向国家的高层,想要修改规则——让权力的铁幕永远笼罩在自己的家族之上,让子子孙孙都能继续踩在别人的头上。这便是资本的终极野心:不是赚钱,是世袭。如果你不收拾资本,资本就会将整个国家都卖掉。 在这一方面,金无异的手段虽狠,却也着实让他觉着痛快。那些鱼肉百姓、贪婪至极的财阀,在金无异手下被银珠粉攥住了命脉,像狗一样跪在地上,乞求赐药。这不是正道,是以暴制暴,是以毒攻毒,可那些被财阀压榨了太久的百姓若能看见这一幕,只怕要拍手叫好。 可眼下最让他为难的是——他们已经入局了。如今曹玉堂以太监之身恢复男儿,蠢蠢欲动;金无异虽掌控全局,却也不得不分心提防肘腋之变;而凌飞燕假扮赵氏宗亲,已经被各方势力盯上了。他们若就此抽身离开,之前的努力便付诸东流;可若继续留下,身份暴露的风险一日比一日大。 凌飞燕见他又陷入了沉思,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倒觉得,你可以走,我应该留。” 尹志平抬起头看着她。她继续道:“我的身份还能撑一阵子,但你已经暴露了,再留下去,莫说曹玉堂,便是焰无双那一关也过不去。不如你先离开临安,我在这里稳住局面,你再回来。” 尹志平断然道:“飞燕,我岂能将你一人置于虎口?” 凌飞燕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问道:“尹大哥,我是你的女人吗?” 尹志平一愣,不明白她为何忽然问这句话。但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当然是。” 第925章 神威天宝大将军 翌日清晨,尹志平从榻上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昨夜那场与金无异的对决几乎榨干了他体内每一丝真气,四肢百骸如同被碾碎了又重新拼起来一般。 可仅仅过了一夜,那种虚弱感便已消退了大半——经脉中那股熟悉的温热暖流重新开始缓缓流淌,如同春冰初融时山涧中重新响起的淙淙水声。 这便是罗摩神功的可怕之处。旁人受了这般消耗,少说也要卧床半月,而他只需一夜安眠,便能恢复如初。 相对于旁人,他近乎拥有一项完美的回血技能,就像随身带着一座永不枯竭的血库。 昨日他拼到力竭,体内十三滴罗摩精血在与金无异的对决中炸得干干净净。 但他如今体内一共凝聚了二十五滴精血,耗去十三滴,尚有十二滴完好无损地沉在丹田深处。 只要经脉得以恢复,这十二滴精血便可随时调用,这便是他敢与金无异正面硬撼的最大底气。 他盘膝而坐,默运玄功。 寒焰真气从丹田中缓缓升起,起初细若游丝,渐渐汇聚成一股冰蓝色的细流,沿着经脉蜿蜒而行。 真气所过之处,昨日被罗摩精血冲撞得隐隐作痛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被春雨浸润,那些细微的裂痕在真气的滋养下缓缓弥合。 他的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均匀。 窗外梧桐树上的麻雀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唤,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尹大哥,起了么?”门外传来凌飞燕的声音。 尹志平收功起身,推开门。 凌飞燕已换好了那身月白色的男装,长发高高束起,腰间悬着那柄重新拆分好的陌刀。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与昨日那副强弩之末的模样判若两人,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你这恢复力,当真是让人羡慕。”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骄傲,“换作是我,昨日那般拼命,今日怕是连刀都握不住。” 尹志平笑了笑,正要说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面白无须的内侍小跑着进了院子,尖细的嗓音在晨风中格外清晰:“陛下有旨,宣甄志丙甄公子即刻赴太和殿。今日所有参与万邦会武的使臣及天下六绝,皆要入宫觐见!” 尹志平与凌飞燕对视一眼。昨日假皇帝刚封了天下六绝,今日便又要召见,这架势不像要问罪,倒像是要论功行赏。 只是这行赏的方式,以金无异的性子,只怕又有什么出人意料的花样。 两人不再耽搁,随着那内侍穿过回廊,沿着昨日走过的路往太和殿方向行去。 一路上各国的使者也陆陆续续从各自的住处走出来,呼罗珊使者与米地亚使者低声交谈,高丽使团的金思郧走在最前,德里的阿米尔汗依旧抱着肩膀、下巴微扬。 阿萨辛走在波斯使团的队伍中,他依旧穿着那身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衣袍,腰间的沉默之刃安静地悬在那里,仿佛昨晚被关押了一夜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阿萨辛身后——慕容麟也出来了。他跟在阿萨辛身后,面色如常,他与阿萨辛之间隔了约莫一步的距离,不近不远,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一种“我们不太熟”的姿态。 尹志平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焰玲珑冒着风险栽赃,结果假皇帝隔了一夜便将人全放了出来。这朝堂上的诡谲,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他忽然想起凌飞燕转告的那句宋理宗的口信——在他们有足够的实力接手这个烂摊子之前,不要轻易动手。 眼下看来,宋理宗的判断是对的。 在这里,敌友之间的界线远比江湖上模糊得多。你以为的敌人,可能在某个时刻变成盟友;你以为的盟友,也可能在暗中磨刀。 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自己的底线。而他的底线很简单——不伤及无辜,不残害百姓,不让这片山河被蒙古的铁蹄踏碎。 至于其他的,他只能见招拆招。 太和殿比昨日比武的偏殿要恢弘得多。殿门大开,雕龙画凤的朱红立柱一字排开,殿内铺着墨绿色的金砖,光可鉴人。 丹陛之上,龙椅高悬,两侧的铜鹤香炉中吐出袅袅青烟,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檀香之中。 各国使者已按昨日的位置依次落座,天下六绝——阿萨辛、金思郧、宫本藏之介、高升、尹志平、慕容麟——被安排在丹陛下方最靠前的位置。 尹志平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扫过大殿,发现曹玉堂也在。他站在丹陛一侧,依旧是那副面白无须、眼窝深陷的模样,双手拢在袖中,微微躬着身,姿态谦卑得无可挑剔。 若不是凌飞燕已经查实他恢复了男儿之身,尹志平几乎要以为他还是那个谨小慎微的织造司总管。 金无异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袍上绣着九条五爪金龙,头戴通天冠,步伐轻快地走上丹陛,在龙椅上坐下。 他的目光在殿下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尹志平一看这个手势就知道,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了。 “诸位爱卿!诸位使者!今日朕非常非常高兴!”金无异的声音中气十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那种被反复训练过的、恰到好处的亲切,“万邦会武,圆满落幕!朕早就说过,这场盛会是天下第一的——没有人比朕更懂万邦会武。朕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整军经武。朕的将士,是大宋最锋利的剑。你们亲眼看见了——昨日那六位天下六绝,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还有谁能比他们更强?没有人!朕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如果没有亲眼见到那六丁六甲,殿中这些人或许还真会觉得自己有几分骄傲的资本——毕竟能在这万邦会武中脱颖而出,谁不是心高气傲之辈? 可昨日那六个灰衣剑奴的合击之术还烙在每个人的眼底,那根本不是比武,是碾压。就连德里的哈桑也收敛了平日里那副“我们才是天下第一”的倨傲,眼见身旁的大徒弟阿米尔汗居然还仰着下巴强撑场面,忍不住在袍子底下暗暗踹了他一脚。 阿米尔汗被踹得一个趔趄,回头委屈地看了师父一眼,见师父那只勉强能睁开的右眼里满是警告,这才讪讪地把下巴收了回去。 金无异顿了顿,右手猛地收拢,攥成一个拳头。“但是,光有武功还不够。朕需要的是能为大宋出力的人才。所以朕决定——”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尾音上扬到了极点,“给天下六绝封官!不是虚名,不是空衔,是实实在在的职位!朕要让天下人都看见,大宋的朝廷是惜才的,是有容乃大的!朕要让天下英雄都知道,只要你有真本事,大宋绝不会亏待你!”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各国使者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假皇帝会来这一手。天下六绝中有好几个根本就不是大宋的臣民——阿萨辛是波斯人,金思郧是高丽国仙,宫本藏之介是东瀛武士,高升是大理段氏的家臣。给他们封官,这算怎么回事? 尹志平心中却了然。金无异这是在收买人心。不——不止是收买,更是在向全天下宣告:你们这些人,不管来自哪里,不管曾经是谁的人,从今日起,都是朕的人。至少名义上是。 他封出去的官衔或许没有实权,但只要这些人接了,就等于在金无异面前低了头。而那些不接的人,便等于当着各国使者的面打了金无异的脸。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 金无异却浑然不觉台下的暗流涌动,他兴致勃勃地展开一卷明黄圣旨,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波斯使者阿萨辛,武功卓绝,沉默之刃,朕封你为——神武威远大将军!” 阿萨辛面无表情地单膝跪地,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了金无异一眼,沉声道:“谢陛下。”起身退回原位,仿佛刚才被念到的名字不是自己。 “大理高氏高升,一阳指举世无双,朕封你为——抚远安南大将军!” 高升抱拳躬身:“谢陛下。”尹志平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封号有些不以为然。安南——那是大越的地盘,金无异把“安南”二字封给大理段氏的家臣,这分明是在给大越使者的心里扎刺。 “东瀛宫本藏之介,剑法通神,藏剑于心,朕封你为——平波镇海大将军!”宫本藏之介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只是眼角的肌肉极轻微地跳了一跳。平波镇海——这是要让他在海上替大宋卖命的意思?他只是微微躬了躬身,没有多说什么。 “高丽国仙金思郧,道法自然,剑术超群,朕封你为——护国弘道大将军!”金思郧微微躬身,脸上依旧是那副超然物外的淡泊。“贫道谢过陛下。”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喜是怒。 尹志平听着这一连串的封号,心中那股荒诞感越来越强烈。这些封号听起来一个比一个响亮,可稍微琢磨一下便能发现,它们全是金无异东拼西凑出来的——有的像唐朝的十六卫大将军,有的像明朝的都督府都督,有的干脆就是从前朝某个冷门爵位里扒出来的。 比如金思郧的“护国弘道大将军”,这四个字拆开了看哪个都气派,合在一起却总透着一股山寨的味道。就像一个人穿着东周的龙袍、戴着唐朝的冕旒、踩着明朝的朝靴,单看哪一件都是好东西,可配在一起就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过他也知道,假皇上压根不在乎这些封号是否合乎礼制、是否有据可循。他只是要一个“我封过了”的事实,然后拿这个事实去换取他想换的东西。 终于,金无异念到了他的名字。“甄志丙!”尹志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金无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念前几个名字时亮了几分,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甄公公——哦不,甄爱卿,你昨日在擂台上的表现,朕都看在眼里。先是一招妙到毫巅的回马枪破了宫本藏之介的居合斩,又以绯月连斩技惊四座,最后更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替朕挡下了暗器。文武双全,忠勇可嘉!朕非常非常欣赏你。没有人比朕更懂甄志丙。” 他顿了顿,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猛地收拢,攥成一个拳头。“朕封你为——神威天宝大将军!” 大殿中骤然安静了一瞬。尹志平差点没绷住。前日是“神威天将军”,昨日是“天宝大将军”,如今居然将两者捏在一起——“神威天宝大将军”?这岂不就是把马超和宇文成都的封号硬生生拼在一起?这人起名字的风格,简直与那个金发飘飞、满嘴“没有人比我更懂”的异邦狂人如出一辙,都是大杂烩,都是信手拈来,都是一股子扑面而来的山寨气息。 可偏偏就是这个听起来如同东拼西凑的山寨货,却恰恰是这天下六绝之中唯一一个有实际品级的官职。金无异之前封阿萨辛是“神武威远大将军”、高升是“抚远安南大将军”,听起来一个比一个响亮,可实际上全是虚衔——没有具体品级,不说领军多少人,连俸禄多少都不曾提及。说白了就是一个好听的名头,你回去可以刻在匾额上挂在门口,但真要拿它来调兵遣将,鬼都不会理你。 而他这个“神威天宝大将军”,金无异在大殿上说得清清楚楚——正三品,开府建牙,可置亲兵三百。正三品是什么概念?在宋朝的武官体系中,正三品的武将已是禁军都指挥使、节度使的级别。 开府建牙更是意味着他有权在自己的驻地设立幕府,自行征辟僚属,不受吏部铨选的限制。亲兵三百虽然不多,但这是正规编制,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临安城里披甲执锐的三百人。 换句话说,他有了一个在体制内合法存在的身份、有了独立征辟属官的资格、有了可以名正言顺握在手里的兵权。这些虚虚实实的东西加起来,便是一枚可以在朝堂上撬动局势的筹码。 第926章 天香悟 思忖间,金无异已念到了最后一人。他展开圣旨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在慕容麟身上停了片刻,才用一种拖长了尾音的腔调念道:“慕容麟,慕容世家之后,朕封你为——” 他顿了顿,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猛地收拢。“冠军飞将大将军!” 尹志平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住。冠军侯是霍去病,飞将军是李广,把这两个封号拼在一起——这不是硬生生把霍去病的爵位和李广的名号捏成了一个吗?这名字起得,比“神威天宝”还要山寨,还要信手拈来。 然而慕容麟却只是单膝跪地,面上依旧是那副冷峻如刀的神情,沉声道:“谢陛下。”他起身退回原位,仿佛这封号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金无异却没有让他就这么下去。他放下圣旨,向前探了探身子,用一种“朕还有更大的恩典要给你”的语气说道:“慕容爱卿,朕想了好久,觉得光给你一个虚名太屈才了。这样吧——襄阳前线正缺得力干将,朕命你去襄阳,辅助吕文德吕将军,统领一军,镇守北线。” 慕容麟抱拳躬身:“臣遵旨。” 尹志平的目光微微一凝。 襄阳。这两个字在尹志平心中翻涌。那是郭靖黄蓉夫妇镇守了数十年的城池,是南宋北线最重要的屏障,也是蒙古铁蹄南下必须拔掉的第一颗钉子。 金无异把慕容麟派去襄阳,表面上是授予军权,实则是一石二鸟——既把曹玉堂的外甥从临安调走,削了曹玉堂一条臂膀;又把他塞进吕文德和郭靖的地盘,让他在那两头猛虎之间如坐针毡,稍有异动便会被察觉。 他貌似拿到了军权,可那军权是在别人的眼皮底下,在蒙古人的刀锋面前。这哪里是封赏,分明是一杯加了蜜的毒酒。 尹志平心中将金无异的用意飞快地盘算了一遍。 他忽然有些懂隋唐时的秦琼了。秦叔宝做靠山王杨林的第十三太保,明知道杨林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却依旧忍辱负重、韬光养晦,直到时机成熟才反出靠山王府。 他在杨林麾下领兵打仗的那些年月,每一次接令、每一次谢恩,心中是何等滋味?后来世人评说秦琼,没有谁说他是贰臣,没有谁说他认贼作父。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忍一时之辱是为了更大的图谋,暂时的低头是为了将来昂首挺胸地站起来。 尹志平想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 假皇上此刻的心情着实不错。封赏已毕,他靠在龙椅上,右手撑着下颌,目光在殿下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便有文官武将趁机出列,跪在丹陛之下,口中高呼“陛下圣明”、“万邦来朝乃千古未有之盛事”、“神威天宝大将军实至名归”。 金无异被夸得眉开眼笑,右手在空中挥来挥去,嘴里说着“言重了言重了”,可那表情分明在说再多来几句朕也爱听。 曹玉堂见状也弹了起来,他的双手高高举起,脸上的表情从谦卑瞬间切换成了狂热:“陛下雄才大略,慧眼识珠!今日所封六位大将军,皆是天下英才,陛下此举必将光耀史册、垂范千秋!” 有人谄媚,自然也有人不买账。余玠便从队列中走了出来,面色有些古怪。 他将近日地方上呈报的几件事一一奏明:赋税确实比往年收得更顺了,那些平日里推三阻四的豪绅大户今岁居然破天荒地主动交了粮,可与此同时江南几处州县,佃户的租子竟比去年翻了一倍,有些地方的农民交不起租,被逼得卖儿鬻女,甚至爆发了小规模起义。 虽然人数不多,很快便被镇压下去,但余玠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沉郁,像是一个医官在向病人家属禀报病情时努力维持着平静。 尹志平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银珠粉掐住了贪官和豪绅的命脉,他们不敢反抗假皇帝,便只能把那些被榨去的银子变本加厉地从更穷苦的人身上刮回来。这是一个恶性循环,饮鸩止渴。 假皇帝却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这些贱民不懂朕的苦心啊。朕其实是为了他们好。他们现在苦一点,等朕把蒙古人打跑了,天下太平了,他们的日子自然就好过了。这样吧——”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甄爱卿,朕的兵马大元帅,正好去替朕安抚安抚这些刁民。” 尹志平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敢让自己立马去办这件事。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既然没有实力将其击杀,也没有足够的底气接管这烂摊子,不妨先积攒自己的力量。 而昨夜凌飞燕的那番开导,也让他没了后顾之忧。他向凌飞燕的方向看了一眼,凌飞燕正站在人群边缘,对他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可以借此机会放心离开。 他抬起头,迎着金无异的目光,朗声道:“臣,领旨。” 早朝已毕,各国使者陆续退出太和殿。尹志平走出殿门时,秋日的阳光正从飞檐间斜斜洒下来,照在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明晃晃的一片。 他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正要往下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便自然而然地搭上了他的胳膊。 “恭喜甄公子,升职了。”凌飞燕的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个人听见,语气里带着三分揶揄、三分得意,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她依旧是那副月白色男装的打扮,眉眼清俊,风度翩翩,往那儿一站,比在场的许多男人都更像个少年俊杰。 王妍珠跟在她身后不远处,正被几个高丽随从簇拥着,目光却紧紧黏在凌飞燕身上。 尹志平苦笑一声:“神威天宝大将军——这名字怎么听都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你听听人家秦琼的封号多好听:护国并肩王、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多有气势?到我这儿就成了‘神威天宝’,四个字全是拼凑,一点底蕴都没有。” 凌飞燕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松开他的胳膊,退后一步,用一种严肃得近乎滑稽的语气说道:“此言差矣,神威天宝大将军此封号大气磅礴、气势恢宏,古往今来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实在是陛下眼光独到的体现。甄公子,你莫要不识抬举。” 说到最后“眼光独到”几个字时,她脸上的笑意终于藏之不住,从眼角溢了出来。 尹志平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王妍贞站在高丽使团队伍的末位,正朝这边望过来。 她的目光与他对上的一瞬间又飞快地移开了,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那一小片青石板。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淡的浅青色衣裙,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肩头,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像一株被风微微吹弯却始终不肯折断的芦苇。 尹志平想了想,还是朝她走了过去。 王妍珠也立凑到凌飞燕面前,语气依旧是那种刻意放软了的甜腻。“赵公子,妍珠昨日又熬了参茶,用的是百年的老参,加了红枣和枸杞,文火炖了整整两个时辰。公子今日气色甚好,想来是昨夜歇得安稳……” 凌飞燕面上依旧是那副清俊淡泊的神色,只是心中苦笑,觉得自己最近这挺直身子的架势,简直快要赶上军营里站桩的新兵了——再这么端下去,怕不是真要凭空长高半寸。 尹志平走到王妍贞面前,拱了拱手。“王姑娘。方才在大殿上站了一个时辰,闷得很。今儿个天气不错,不如在宫中散散步,透透气。” 王妍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化作了然的柔和。她微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跟在他身侧,沿着大殿侧面的回廊缓步走去。 两人并肩走在皇宫中的小径上,秋日的午后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梧桐叶便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枝头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又被风卷起,打着滚翻到墙根下。 尹志平忽然开口:“王姑娘,前天夜里,你去东瀛使团的住处,究竟是为什么?” 王妍贞的脚步骤然一顿,走了很长一段路,才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语调虽然是那种细若蚊蚋的腔调,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却都带着刀锋般的冷意。“二十年前,源氏的人来了高丽。他们要的不是贸易,不是结盟,是借道。东瀛想要渡海攻宋,必须先占高丽为桥头堡。源氏的使者说高丽与东瀛唇齿相依,若能联手则中原唾手可得。父王没有答应,王后也没有答应。”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极冷极冷,“源氏的使者拂袖而去。三个月后王后的膳房里少了一壶酒,酒里的毒是专为王后备的。可那天晚上王后没有喝那壶酒——王后有个习惯,用膳时一定要有一个人陪着说话。那天晚上陪王后说话的人,是我母亲。我母亲是王后的贴身侍女,那天晚上她替王后斟酒,斟得多了些,便也陪着喝了几杯。她喝的那壶酒,正是源氏的人放进膳房的那一壶。我母亲死在两天之后,五脏俱烂,七窍流血。那时候我刚出生不久,所以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王后怜我孤苦,便将我收在身边当作半个女儿抚养。” 她的声音始终很平,可她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已经无声地蓄满了泪水。“前天夜里我去东瀛使团的住处,是想替我母亲讨回那口在心里憋了十九年的气。只是没能得手——服部正成发现了我,我中了他的毒,逃出来时便遇见了你。” 尹志平听完沉默了很久。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对这女子的判断,实在是太过浅薄了。 “这东瀛自古以来便如此卑劣,亡我之心不死。”尹志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意,“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在这个时代就把东瀛给灭了。” 王妍贞抬起头看着他。她从未在任何人的口中听到过如此干脆、如此决绝的话。他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就像在说一件与吃饭喝水一样天经地义的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尹志平也察觉到气氛有些过于沉重,便换了个话题。他想起昨夜那个一直憋在心里的疑问,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王姑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最初是怎么知道我不是太监的?” 这话问得突然,但尹志平心中也疑惑了许久,王妍贞明显是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太监。 王妍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颊便微微泛红。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那一小块青石板,沉默了很长时间。尹志平见她好一会儿没说话,以为她不想答,正想说“不便说也无妨”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她却忽然开口了。 “是气味。”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细若蚊蚋的腔调,尾音微微发颤。 “气味?”尹志平愣了一下。 王妍贞点了点头,“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嗅觉就比旁人灵敏得多。在我们高丽,这种禀赋叫作‘天香悟’,传说只有被檀君选中的人才会拥有。我能闻出不同的人身上不同的气味——这些气味日积月累,会变成一个人的印记。太监身上的气味与寻常男子不同,因为他们体内少了一股阳气。而你——”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了,脸颊上那层淡粉骤然加深了几分,连忙将目光移开,又低下了头去。“你身上的阳气极浓,是我见过的人之中最浓的。所以你绝不可能是太监。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便知道了。” 尹志平倒是没想到还能这样。他原以为是自己哪里露了破绽——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腔调、或者是假扮太监时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却没想到,泄密的不是他的言行举止,而是他身上那股连他自己都闻不到的气息。 第927章 耐刺王 尹志平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既然王妍贞能凭气味分辨出一个人的性别,那么凌飞燕女扮男装这件事在她面前岂不是形同虚设? 她分明知道赵青是个女子,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姐姐每日往一个女扮男装的捕快身上贴——又是送参茶、又是送锦帕、又是当众撒娇,俨然一副“非赵公子不嫁”的模样。 王妍贞居然一个字都没透露。 她不说,自然不是为了替凌飞燕保守秘密。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想看姐姐的笑话;要么是对姐姐这些年的欺压终于等到了一次无声的反击。 无论哪一种,都指向一个事实——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高丽二公主,心中那杆秤比谁都拎得清。 她不声张,不点破,就这么静静地旁观,看着那个欺压了自己十几年的姐姐一步步陷进自己编织的幻梦里。 尹志平想到这里,看向王妍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审视。 下午的时候,一个面白无须的内侍又来了。这回他脸上的笑容比早上更加殷勤,尖细的嗓音在院子里回荡:“甄公子,赵公子,陛下有旨,今晚在集芳园设家宴,宴请各国使臣及天下六绝。陛下说了,今日封赏是国事,晚宴便是家事,不必穿朝服,不必行大礼,只当是朋友之间聚一聚,请二位务必赏光。” 尹志平与凌飞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家宴——无非是想在私下的场合继续拉拢人心。他与凌飞燕对此都并不意外,但让他们意外的是——这场家宴上的宾客名单。 傍晚时分,集芳园的偏殿中已是灯火通明。殿内没有摆放正式的宴席长案,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紫檀木的小圆桌,每桌只坐四五人,铺着素白的台布,上面摆着时令瓜果和各色点心。 宫女们在席间穿梭斟酒,丝竹声从殿角悠悠飘来,弹的是江南小调,绵软婉转,与这深秋的夜色融合在一起,倒真有几分家宴的温馨。 尹志平与凌飞燕同坐一席,高丽使团的金思郧、王妍珠、王妍贞坐在邻桌,慕容麟与阿萨辛共坐一席,宫本藏之介与平贞盛低声交谈,高升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酒。 曹玉堂坐在最靠近假皇帝的位置,依旧是那副谦卑恭谨的模样,时不时起身替金无异斟酒布菜,仿佛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人。但他的目光每隔片刻便会越过杯盏,落在角落里的慕容麟身上——不是漫不经心的扫视,而是一种极深沉极复杂的注视,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慕容麟却始终低着头,回避着那道目光。尹志平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这叔侄俩也生了嫌隙。假皇帝这一手玩得着实漂亮,不声不响便将曹玉堂最得力的臂膀从他身侧抽走,一场蓄势待发的反叛便这般消弭于无形。可尹志平却隐隐有些失望——他一直盼着他们内部先打起来,否则压根就没有机会。 就在这时,殿门处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喝声——“焰贵妃到!”尹志平抬起头,只见焰无双款步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宫装,比焰玲珑昨日穿的那件颜色更深、料子更贵,领口依旧严严实实,腰间束着墨绿色的丝绦,将本就纤细的腰肢勒得不盈一握。 长发挽成高髻,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凤口中衔着的鸽血红宝石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方轻轻晃动。 她的身后跟着焰玲珑。 焰无双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那双冷艳的眸子在大殿中缓缓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尹志平身上。 她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贴身侍女低声吩咐了一句。那侍女快步走到尹志平席前,福了一福,声音不高却极清晰:“甄公子,贵妃娘娘请您过去一叙。” 尹志平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看向凌飞燕,凌飞燕对他点了点头,那眼神里的意思是——去吧,她若想动你,不会在这种场合。 尹志平放下酒杯,整了整衣袍,跟着侍女走到了焰无双的席前。 焰无双正端着一盏茶,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她看着尹志平走过来,微微抬起下巴,那双与焰玲珑有五六分相似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审视的光芒。 她就那样打量着他——不是看敌人的眼神,不是看下属的眼神,而是一种长辈审视晚辈的、带着几分好奇与挑剔的眼神。 “你就是甄志丙?”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像是习惯了所有人都跪在她面前说话。 尹志平拱了拱手:“正是在下。” 焰无双微微颔首,示意他在对面的锦墩上坐下。尹志平依言落座,焰无双却似乎并不急着说话,只是端着茶盏,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他。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骨移到他的下颌,从他的肩膀移到他按在膝上的手背,像是在欣赏一件刚从窑里烧出来的瓷器,又像是在评估一把刚淬过火的刀。 若不是知道她的女儿都已这么大了,他怕也只会把她当作二十出头的女子。 从这点看,他二人倒是相似——尹志平是保养得宜、功力精深,又饮过不老泉酒,多重因由叠在一处,岁月便不曾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更何况他的灵魂本是穿越而来,心理年龄又比这副躯壳更沉了几分。 而焰无双只是看起来年轻罢了,举手投足间那份成熟女子的韵味,却是藏不住的——这大约是他们之间唯一一个细小的差距。 “玲珑说,你在终南山的时候救了她。”她的声音是那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腔调,但这个话题本身就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这个丫头素来爱闯祸,胆子又大,总是不知道什么该惹、什么不该惹。这一回若不是遇见你,怕是不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了。” 尹志平心中疑惑,他可从来没有救过焰玲珑,但面上依旧客气:“娘娘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焰姑娘自己也武功高强,即便在下不出手,她也未必真的会出事。” 焰无双看了他一眼,那双冷艳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感激,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仿佛她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端起茶盏,又用杯盖拨了拨茶叶,换了个话题:“听说你被封了神威天宝大将军,可喜可贺。陛下向来惜才,你能入他的眼,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在宫中住得还习惯么?我听说你平日里饮食清淡,特意吩咐御膳房备了几道素菜,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尹志平一一应着,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焰无双这番话听起来句句都是长辈的关心——感谢你照顾我女儿,问你对未来有何规划,关心你在宫中住得是否习惯。 可每一句的落脚点,都在试探他对金无异的态度。她说“陛下向来惜才”,是在提醒他这份封赏的恩主是谁;她说“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是在探他对未来的打算。 就在尹志平胡思乱想间,耳畔忽然炸开一声巨响。那声音大得像是平地滚了一道闷雷,又像是天穹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轰! 整座偏殿的窗棂同时向外鼓胀了一瞬,紧接着数扇窗户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气浪冲得粉碎,碎木与窗纸混在一起,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殿顶的琉璃瓦被震得哗啦啦响,几片瓦当从檐角坠落,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假皇帝明显愣了一下。他的右手还抬在半空,五指张开,保持着那个准备继续长篇大论的姿势。 可这愣怔只存在了不到一息——下一瞬,曹玉堂的反应比他快了何止一倍。这个方才还如同最恭顺的奴才般立在假皇帝身侧的老太监,此刻像一只被弹弓射出去的弹丸,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弹射而起。 他的脚踝几乎没有弯曲,膝盖也没有发力,整个人就像被一阵风“吹”离了原地,速度快得在半空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灰影。 他抱头弹射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离皇座最远的那根殿柱——那个位置恰好是整个偏殿中被炮弹覆盖的死角。他在逃命的同时还不忘扯着嗓子尖叫了一声:“有刺客!护驾——!” 尹志平看得分明。 而假皇帝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惊人。就在曹玉堂弹射出去的同一瞬间,假皇帝动了。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一种超越了五感所能捕捉的、近乎瞬移的速度。 尹志平的灵觉全开,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一道极淡极淡的金光——那金光从他眼前掠过时,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真的看到了什么,还是只是视网膜上残留的幻觉。 尹志平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见过残影的无影旋风——以自残肢体为代价换来的极速,快则快矣,却如暗夜中划过的流星,看得见轨迹,摸得着来路。 而眼前这个假皇帝,连一丝轨迹都不曾留下。 但此刻已经来不及多想了。炮弹落下的位置正是假皇帝方才站立的那片区域。每一枚都足有脑袋大小,从夜空中砸下来时带着尖锐的破空啸声,火焰从炮口喷涌而出,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数枚炮弹几乎同时落地——轰!青石地砖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与铁片呈扇形向外激射,最远的碎片飞到了殿顶上,将琉璃瓦砸出密密麻麻的窟窿。 冲击波将整个偏殿都撼得摇摇欲坠,头顶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灰尘和碎木屑从天花板的每一道缝隙中簌簌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硝石的辛辣气味,混合着浓烈的焦糊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爆炸激起的气浪将假皇帝之前所坐的龙椅掀翻在半空,龙椅上的锦垫被撕成碎片,明黄的绸缎燃烧着飘落在各处,点燃了地毯和帷幔。 尹志平整个人被那股气浪掀得向后倒飞出去,背心重重撞在墙壁上,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强提真气稳住身形,右臂下意识地护住面门,碎瓦片和铁弹片如同暴雨般砸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上。 他顾不上疼,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烟尘弥漫,什么也看不清。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凌飞燕呢? 他的目光在一片狼藉中疯狂搜索,终于看到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凌飞燕单手撑着柱子勉力站直,另一只手还握在那柄陌刀的刀柄上,脸侧被飞溅的碎木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正隔着烟雾寻找他。 两人目光撞上,她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意思是我没事。 她确实没事。但她身边的人有事——王妍珠在爆炸响起的一瞬间便如同一只受惊的猫般尖叫着扑向了她,此刻正整个人挂在凌飞燕的左臂上,双臂死死搂着那条胳膊,脸埋在凌飞燕的肩窝里,双腿微微发颤,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大约是“赵公子救命”、“有刺客”、“我好怕”。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嘴角的肌肉抽了抽,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很快,一切尘埃落定。爆炸激起的气浪渐渐散去,硝烟依旧刺鼻,但至少能看清东西了。 曹玉堂的声音从远处断断续续地传来。他缩在那根殿柱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尖细而急促,带着一种极力克制却怎么也克制不住的、似乎在期待某种结果的语调:“陛——陛下!陛下有没有事?禁卫军!护驾!快护驾!” 那副说话的语气,仿佛皇上如果死了,他就要名正言顺地转正似的。 慕容麟不知何时已从角落的席位上站了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从侍卫腰间拔出的长剑,整个人如同一柄被磨砺了太久的利刃,正要往爆炸中心冲去。 曹玉堂却低喝一声:“麟儿,退下!”慕容麟的脚步骤然一僵,回头看了舅舅一眼。 曹玉堂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盯着他。慕容麟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然而假皇上再一次大大地露了脸,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回来的——等众人的视线穿透硝烟重新聚焦时,他就已经站在那里了。 金无异指着闻讯赶来的禁卫军统领的鼻子暴跳如雷:“朕的皇宫是菜市场吗?!三天两头的有人来刺杀朕!上次是火药,这次是大炮,下次是不是要开着水师战舰来轰朕的殿顶?!你禁卫军是怎么干的?这大炮是怎么运进来的?什么人干的?查!给朕查!” 第928章 临时起意 统领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砖,大气也不敢出。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深色的湿迹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腰带。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悬在阎王殿的门槛上了——上次兵器库爆炸,禁卫军已经死了三个副统领;这次大炮都架到集芳园门口了,他这个正统领若是再拿不出交代,莫说官帽,脑袋都得搬家。 各国使者的反应各不相同,但那份藏在惊惶底下的复杂神色,却有着微妙的相似。 呼罗珊使者用波斯语低声对米地亚使者说了句什么,米地亚使者缓缓摇头,目光在金无异身上停留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此人……方才那是武功?” 他在西陲见过无数高手——波斯明教的圣火令、大食武士的弯刀、蒙古铁骑的弓马,可他从没见过一个人在炮弹落地的前一瞬凭空消失,又从硝烟散尽后凭空出现。这不是武功,这是鬼魅。 德里苏丹的哈桑缩在席位后面,那只勉强能睁开的右眼里满是后怕。他方才还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在大宋皇帝面前挽回德里苏丹的形象,此刻却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让所有人都忘记他的存在。 高丽使团那边,国仙金思郧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金无异。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他身旁的王妍珠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攥着凌飞燕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衣料里去。王妍贞却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睛在烟雾中显得格外清亮。 大越使者阮福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此番来临安,本是想借大宋的势来稳住国内的局面,可眼下看来,这大宋的朝堂比他们大越的陈朝内斗还要惊心动魄——在大越,争权夺利顶多是暗杀、下毒、兵变;在大宋,直接上大炮。 这份微妙的沉默如同瘟疫般在各国使者之间蔓延。没有人说出口,但每个人都在心里转着同一个念头:大宋的朝堂,似乎不是铁板一块。一个皇帝在自己家里三番两次地遭遇刺杀,这放在任何国家都是天大的笑话。而更大的是——这个皇帝本人的武功,远比他们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深不可测。 爆炸过后,殿中死伤不少。宫女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有的被弹片削去了半边头颅,有的被气浪震碎了内脏,口鼻中涌出的鲜血在青石地砖上蜿蜒流淌。几个内侍被压在翻倒的紫檀木圆桌下,断腿处露出白森森的骨茬,呻吟声越来越微弱。 各国使者也未能幸免。阿洪姆僧侣的右臂被飞溅的铁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赭红色的袈裟。吴哥使者的额角被碎瓦砸出一个血窟窿,正用斑斓的棉麻织锦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金无异的目光从那些尸体和伤员身上缓缓扫过,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他平日里嬉笑怒骂、疯疯癫癫,可在这一刻,那双雌雄莫辨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平日里的荒唐——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非常清楚,今日这场刺杀若不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明日大宋在天下人面前便再无威信可言。他必须镇住场子,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对朕动手,不管是死是活,都要付出代价。 他的右手猛地收拢,五指攥成一个拳头。“禁卫军统领何在?” “臣……臣在!”那统领连滚带爬地跪在他面前。 金无异的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朕知道,这件事你不是主谋。但你负责皇宫防务,大炮架到朕的家门口了你都不知道——那朕要你何用?” 统领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拖出去,斩了。”金无异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四个灰衣剑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统领身后,将他架起来便往外拖。 那统领惨叫一声,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阵含混不清的哀嚎。不过片刻,殿外传来一声闷响,那是兵刃切入脖颈后鲜血喷溅的声响。哀嚎声戛然而止。 殿中所有人都噤若寒蝉。金无异的目光又落在禁卫军副统领身上。那副统领浑身一颤,额头贴地,声音都在发抖:“陛……陛下,臣已查明,今日守宫门的几个禁卫昨夜被人灌了药酒,药酒中混了一种极烈的迷药,中了药的人浑身瘫软,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们并非故意放人进来,实在是……” “实在是无能。”金无异截断了他的话,右手在空中挥了一下,“昨夜下了药,今日午后方才醒——这大半个白昼里,这几尊大炮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摆在朕的后花园外,你们禁卫军竟然没有一个人巡逻时看见?来人,将昨日负责守护宫门的几人全部拿下,查明后即刻问斩!” 副统领如蒙大赦,连额头都不敢抬,只颤声道:“是!是!臣领旨!”他退后几步,转身小跑着出了殿门,额上的汗珠滚落了一路。 金无异环顾四周,右手又抬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诸位使者,今日之事,是朕失察了。朕在这里,给诸位赔个不是。” 他居然真的微微躬了躬身,“但诸位也都看见了,朕身边的人,朕自己会处理。从今日起,再有胆敢对大宋的客人不利者,无论是谁,朕绝不轻饶。朕今日便立个誓言——凡是敢对大宋的盟友下手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番话虽是对各国使者说的,却也是对自己说的。他必须让今日的脓疮尽快结痂,哪怕结得难看,也比脓血暴露在外示人以虚来得强。先杀人立威,再赔罪示柔。 呼罗珊使者眼中的惊惧果然消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打量与评估的审慎。高丽使团那边,金思郧缓缓松开了剑柄,王妍珠的脸色也稍稍恢复了些血色。唯有阿洪姆僧侣依旧捂着右臂的伤口,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诵经。 尹志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微点头。这假皇帝虽然平日里满嘴“朕最懂”、“赢麻了”,演起戏来比谁都能,可真正到了该狠的时候,他却比谁都要果断。 那统领未必该死,但他的死能让各国使者相信大宋还有规矩——也相信金无异还有掌控一切的底气。 焰玲珑跟在母亲身后,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尹志平的身影。从炮弹落下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不是担忧,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方才爆炸时,尹志平一直守在焰无双和她的席前,不曾离开半步。他右臂护着面门,碎瓦片和铁弹片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焰玲珑看得分明——他护着她们的时候,眼睛始终盯着那个叫赵青的年轻人。 不,不只是盯着。是那种只有在真正在乎一个人时才会有的、下意识的、反复确认的目光。尹志平自己大概没注意到,他在爆炸的间隙里朝赵青的方向看了七次。每一次都极短极快,每一次都在确认对方还在原位、没有受伤、没有倒下。这绝不是对一个“雇主”或“临时伙伴”的态度。 焰玲珑的目光移向那个叫赵青的年轻人。他站在一片狼藉中,月白色的锦袍上沾了几点血污,右颊被碎木划过一道浅浅的血痕,却没有丝毫狼狈之态。他往那儿一站,腰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扬起,整个人如同一柄被月光洗过的刀。 高丽长公主正挂在他胳膊上,整个人几乎要钻进他怀里,他却只是微微皱着眉,用一种极克制的姿态轻轻托着王妍珠的手肘,既不推拒也不靠近。 那动作分明是一个男人在面对一个他不感兴趣的漂亮女人时才会有的——客气、疏离、毫无欲念。焰玲珑自己就是女人,她太清楚男人看意中人的眼神是什么样子了。 可赵青是个男人,那么尹志平看的就必然是高丽长公,别人没发现,那是不了解尹志平的为人,可焰玲珑和他认识多久了?她太清楚这人的性子了——吃软不吃硬,对在意的人护得像老母鸡护崽。能让他在生死关头下意识关注这么多次的,绝不会是寻常人。 她将这个疑窦收在心里,打算回头让人查查这个高丽长公的来历。 另一边传来一阵极不协调的咀嚼声,在满殿的硝烟与血腥中显得格外刺耳。德里苏丹使团的席位靠在偏殿的角落里,方才那几枚炮弹离他们最远,除了被气浪掀翻了酒壶泼了一身,倒也没什么实际损伤。 可就在所有人都被血腥的处刑吓得面无人色的时候,阿米尔汗居然还有心思重新在桌边坐了下来,手里抓着一只烤得金黄油亮的羊腿,正啃得不亦乐乎,油脂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他那件绣满金线的墨绿色长袍上,也浑然不觉。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理直气壮到近乎天真的表情,仿佛这满殿的死人、满地的鲜血,都不过是背景,而他才是这场宴会唯一的主角。 他旁边的拉杰普特更加离谱。这个肤色黝黑、颧骨高耸的二师兄趁着方才混乱的间隙,居然把桌上那只雕刻着缠枝牡丹纹的银质酒壶悄悄塞进了自己的怀里。他以为没人看见,还用袖口遮了遮,可那银壶的壶嘴恰好从袖口露出一小截,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焰玲珑看在眼里,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充满鄙夷与讥诮的弧度。这些人,肯定没有问题。就是这种爱占小便宜的德性,黑风盟要是用这样的人,那才是自降身价。 处刑之后,调查的结果来得比众人预想的更快。禁卫军在宫墙外的一处废弃库房中抓住了几个还没来得及逃走的人。他们没有抵抗,也根本没有抵抗的力气——这些人在点燃引信时居然被回火点燃了旁边的炸药! 禁卫军将他们押到大殿中时,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这几个人根本连站都站不太稳。领头那个半边衣袖被烧得焦黑,右臂从手腕到手肘密密麻麻缠着几层浸血的粗布,布面上还洇出暗红色的血渍,每走一步都有血珠从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 最年轻的那个整张脸被硝烟熏得乌黑,左侧脸颊和脖颈连接处被火焰燎出一大片骇人的燎泡,有的已经破了,透明浆液混着血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们一看就是毫无经验的生手——引信剪得太短,火药配比也调得一塌糊涂,点燃时回火直接炸翻了旁边的药桶,连自己都被炸得遍体鳞伤。 禁卫军副统领上前禀报:“陛下,这几个是近日才净身入宫的新太监,在宫中的司苑局当差,负责打理集芳园的花木。昨日他们借口要修剪梧桐树的枯枝,将几尊铁炮拆成零件混在运送肥料的粪车中运了进来。昨夜他们用下了迷药的酒将看守宫门的禁卫药倒,又连夜将铁炮重新组装起来。” 金无异歪着头,打量着这几个年轻人,目光在那些被火药灼伤的焦黑指腹上停留了片刻。“你们几个,以前是做什么的?” 最前面那个年轻人抬起头,迎着金无异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嘲讽的弧度。“我们都是临安城的富商子弟。我是城东孙家当铺的孙季常,他是城南刘记粮行的刘思远,这个是钱记绸缎庄的钱子谦,最小的这个叫周子安,家里做的是茶盐生意。”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诮,“陛下大概没听说过我们。我们的家族在临安城里也算有些产业,可我们都不是嫡出,分不到家产,在族中不受待见。” 他顿了顿,那双被火药灼伤的眼睛里忽然迸出一股极深的恨意。“陛下用银珠粉把我们的父辈攥在了手里。他们为了保住银珠粉的供应,把能交的银子都交了出去。交不出的,就用人来抵。我们几个,就是被抵上来的——有的是被嫡母逼着净了身送进宫的,有的是被兄长用一纸假契骗进宫来的,还有的,是被亲生父亲用三包银珠粉换进来的。我们在宫外活不下去,在宫里也活不下去。既然早晚都是死,不如拉一个垫背的。” 第929章 一律抄家 金无异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很突然,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笑了几声,忽然收了笑容,用一种极其不屑的腔调说道:“就你们几个?业余,太业余了。朕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刺客,原来是一群连引信都不会点的菜鸟。你们的炮药配比乱七八糟,有的火药太潮烧不着,有的又太烈直接连炮筒都炸了。但凡你们当初多花点心思去工部偷本兵书琢磨琢磨,朕今天还说不定真会被你们弄死。” 那领头的年轻人脸上没有被羞辱的愤怒,反而浮起一个自嘲中带着几分癫狂的笑容:“业余又如何?我们的确什么都不懂,可就算是我们这样的门外汉,也能把大炮架到这皇宫里。陛下,你这皇宫的防御,又能高明到哪里去?今日死的是我们,明日还会有更多的人来——你攥着银珠粉的命脉,就是攥着整个临安城所有富商的命根。你断了他们的药,他们就会拼了命地咬回来。陛下防得了一次,防得了两次,防得了十次百次吗?” 金无异点了点头,语气里居然带上了一丝由衷的赞赏:“这话说得倒有几分道理。可惜,你们没机会看到下一拨人了。”他转过头,对身旁的曹玉堂道,“曹爱卿,查查他们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曹玉堂立刻躬身上前,依旧是那副谦卑恭谨的模样,可他抬起眼时,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在几个年轻人身上扫过,让尹志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毒蛇在审视猎物时的目光。“陛下,这是刺杀天子的大罪,按律当株连九族。” “株,都给朕株了。”金无异大手一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朕倒要看看,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为了几包银珠粉把自己家的子弟往宫里送,送完之后又不管——他们到底有多少颗脑袋够朕砍的。” 那几个年轻人闻言,脸上的平静终于碎裂了。最先崩不住的是年纪最小的周子安——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不要!陛下!不要动我娘!她什么都不知道!求您……”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两下便磕出了血印。 其余几个年轻人也纷纷跪倒,脸上那副视死如归的倔强瞬间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他们不怕死——他们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来做这件事的。可他们没想到,金无异不但要他们的命,还要他们全家的命。 金无异低下头,看着那几个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年轻人,忽然微微一笑。“你们倒是有趣。朕方才夸你们有几分胆色,转眼就哭了。你们以为株连九族很可怕?朕告诉你们,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 他故意顿了一顿,尾音拖得老长,看着那几个年轻人骤然亮起的眼睛,忽然话锋一转,“朕会让你们亲眼看着族人全部死光,哭着求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此言一出,那几个年轻人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不是因为他们怕死——他们本就抱着必死的心来的,被抓住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能活。可金无异说要株连九族时,他们确实怕了。他们恨那些把自己送进宫的族人,可他们的母亲、他们的姐妹、那些在家族中同样不受待见、同样身不由己的兄弟,却要被他们牵连致死。这种恐惧,比死亡本身更让他们无法承受。 曹玉堂的效率极快,不过半个时辰,那几个年轻人的族中长辈便被禁卫军从临安城的四面八方押到了殿中。有肥头大耳的当铺老板,有满脸精明的粮行掌柜,有穿着绸缎、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的绸缎庄东家,还有留着山羊胡、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的茶盐商贾。 他们的身上还带着被窝的余温,有几个甚至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齐整,便被禁卫军从榻上直接拖了起来。此刻跪在冰冷的大殿中,看着面前那几个面容苍白、双手焦黑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有惊恐,有愤怒,有嫌恶,有不敢置信,甚至有几个还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不耐烦。 那当铺老板孙老爷最先反应过来,跪在金无异面前,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又尖又急:“陛下明鉴!这孽障早就不算我孙家的人了!他不过是个庶出的杂种,从小便不学无术,品行卑劣,草民早就将他扫地出门了!他是如何混进宫里来的,草民实在不知啊!” 那粮行掌柜刘老爷连忙接话,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慨:“是啊陛下!刘思远这逆子自幼顽劣不堪,好事没他,坏事样样有份。草民原想着送他进宫,让他磨磨性子,学学规矩,将来也好有个出路。谁知这孽障竟然胆大包天,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他死不足惜,草民只恨自己管教无方,养出了这样一个祸害!” 那茶盐商贾周老爷更是干脆跪着往前爬了两步,涕泪横流,声音哽咽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陛下啊!周子安这逆子,从小便与他那贱婢娘亲串通一气,屡次三番偷草民的银子去外头吃喝嫖赌。草民念在父子一场,才没有报官,心想送去宫里,让公公们管教管教,或许还能改邪归正。谁知这孽障不但不思悔改,反而恩将仇报,做出这等万死难赎的勾当!陛下,此事全是这逆子一人所为,与草民一家绝无干系啊!” 尹志平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些锦衣华服、满脸油光的富商们争先恐后地撇清关系、将罪责推得一干二净。他们跪在那里,口中说着“孽子”、“孽障”、“杂种”,仿佛那几个年轻人从来不是他们的骨血,只是一个影响家族声誉的污点,如今这个污点终于要被擦去了,他们反倒松了一口气。 那绸缎庄的钱老爷更是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儿子钱子谦的衣领,抬手便是两记响亮的耳光。“孽畜!孽畜!你死不足惜,你死了不要紧,可你害得我们全家都要跟着遭殃!你爹我辛辛苦苦半辈子攒下的家业,就要被你这一时糊涂全赔进去!你若还有半分良心,就该一头撞死在这殿上,也省得连累你娘和你的妹妹们!”钱子谦被父亲扇得嘴角溢血,却只是麻木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凉的平静。 孙老爷见钱老爷出手教训儿子,立刻觉得这是个好法子。他也转过身,抬手就要扇自己儿子的耳光,可他的手举到一半,忽然僵在了空中——孙季正冷冷地看着他,那双被火药灼伤的手垂在身侧,指腹的焦黑已经渗进了指甲缝,可他的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容。他在笑——在笑自己的父亲,在这满殿的禁卫军和金瓜斧钺面前,打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儿子,来向杀他全家的刽子手表忠心,可笑,着实可笑! 金无异坐在龙椅上,一手撑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那些富商们争先恐后地表忠心、推责任、扇耳光、磕响头,像是在看一场毫无悬念的猴戏。等他们表演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诸位爱卿,你们说,这几个逆子与你们没有关系。可朕问你们——你们是怎么管教儿子的?” 那当铺孙老爷正要开口,金无异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拖长了尾音的、漫不经心的腔调,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进那些富商们的骨头缝里。“你们连自己家里的人都管不住,竟让他们跑到朕的宫里来架大炮。你们说,朕该怎么处置你们?你们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舍得送去净身,舍得让他们替你们还债,你们对朕的子民——那些给你们种地的佃农、给你们织布的工匠、给你们运货的脚夫——又会好到哪里去?”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五指猛地收拢,攥成了一个拳头。“抄家!今日在场的,凡是参与此事的家族,统统抄了!” 此言一出,那些富商们如遭雷击,面如土色,齐齐瘫软在地。那当铺老板孙老爷哭喊着要去抱金无异的脚,却被两个禁卫军架着胳膊拖了出去。那粮行掌柜刘老爷更是直接晕了过去,被禁卫军像拖麻袋一样拖出了殿门。那茶盐商贾周老爷倒是还清醒着,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金无异靠在龙椅上,嘴角挂着那种招牌式的、漫不经心的笑意。但他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半开半阖、慵懒如猫的眼睛,此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他在算计。在欣赏。在用那些富商家破人亡的惨状,向在场所有的人传递一个无声却震耳欲聋的信号——朕可以让你富,也可以让你死。朕可以让你靠银珠粉活得欲仙欲死,也可以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些跪在殿上磕头求饶的富商,就是所有还在觊觎着银珠粉暴利、还在暗中磨刀蠢蠢欲动的人的下场。 他打完一棒子,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宽厚起来:“不过,你们虽然犯了死罪,朕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的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五指张开,像是在撒一把看不见的糖,“你们的家产抄没充公,但朕不会像你们对待百姓那样,把银子锁进地窖里发霉。朕要把这些银子用在刀刃上——临安城外那些风餐露宿的流民,每户分良田五亩、宅屋一间。你们的田产、你们的宅院、你们囤积的粮米布匹,都分给他们。你们不是总说朕的赋税重吗?朕今天就告诉你们,这些你们拼了命也要藏起来的银子,朕不花,朕让那些流浪街头的人替你们花。把他们的名册呈上来——” 话音落下,几个内侍便将早已准备好的流民名册呈了上来,铺在金无异面前的案几上。金无异随手翻了翻,对那些负责抄家的禁卫军将领道:“抄家所得,每抄一户,便按名册依次分给最需要的人。朕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颠沛流离、无片瓦遮身的苦日子,是从谁手里被夺回来的。你们说,这算不算替天行道?这算不算大快人心?” 此言一出,殿中那些负责抄家的禁卫军将领齐刷刷跪倒一片,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真切的敬畏与拥戴。“陛下圣明!陛下此举乃是千古未有之仁政!从今往后,临安城外的流民,皆感念陛下恩德!”他们喊得情真意切,因为他们本就是武人,本就比文官更直来直去。金无异的这番话,在他们听来,不是虚伪,是实实在在的分地分房——明天那些流民就能真正住进去。 余玠站在清官的队伍中,眉头越皱越紧。他看见了殿外那些流民被召进宫中时的表情——起初是茫然,是不敢置信;当内侍们当众宣读了圣旨、将一叠叠地契宅契塞进他们手中时,那份茫然便在刹那间化作了狂喜。他们跪在地上,对着金无异磕头如捣蒜,口中高呼“万岁”,脸上的泪水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可余玠看得更远。他用银珠粉锁住富商的咽喉逼他们交出银子,又用抄家的刀把富商砍倒,把他们的血肉分给百姓。今日分了,百姓感激涕零;明日这些百姓若再被别的新兴豪强压榨,他又拿什么去砍? 尹志平心中也不禁暗暗摇头。假皇帝这一次杀了那几个人,正好震慑了所有的贪官集团,让他们不敢再继续肆意妄为,而他又把所查的金银财宝和大院分给了那些流浪的穷人,再一次收买了人心。那些穷人的家人早已死在乱世之中,他们身无长物,风餐露宿,如今忽然有了地、有了房,哪怕这地和房昨天还沾着别人的血,他们也会真心实意地感谢假皇上。可他转念一想,若是蒙古军队现在打过来,这些人也会是第一批拿起锄头替金无异守城的。不是因为多么忠君爱国,是因为他们舍不得这刚分到手的田和屋。从这点看,这假皇帝的手段虽狠辣粗鄙,却偏偏有效得很——比那些满口圣贤大道、一毛不拔的清官,有效了不知多少倍。 然而他心里也清楚,这法子无异于饮鸩止渴。今日他能从富商身上刮出银子来分给穷人,是因为他手里攥着银珠粉这个独一无二的筹码。可若是银珠粉的供应出了岔子,或是有另外的势力插手,打破了金无异对富商的垄断,那那些被榨干了骨血的富商反噬起来,他还能像今天这样从容地砍头分地吗?而且这还开了一个极坏的头——以后谁还敢安心经营产业?今日你有钱,便是罪;明日你落魄,反倒成了被分田的“好人”。长此以往,天下没有人再愿意积累财富,没有人再愿意开商铺、办作坊、雇工匠。这比贪腐更可怕——贪腐只是让财富流错了方向,而人人自危则是让财富干脆不再被创造。 第930章 我好想你 金无异现在显然顾不了这许多。 他已被这场刺杀激起了真怒——他原本想借着万邦会武的势头,将大宋包装成一个万众一心、铁板一块的强国,以震慑那些还在观望摇摆的外部势力。可如今人家大炮架到他眼皮子底下,那些富商和贪官已经把手伸到了朝堂上,甚至连皇宫里的安保都能被突破。这说明他的高压手段已经到了极限,那些人铤而走险,已然不管不顾了。 金无异靠在龙椅上,心里透亮:今日若是心慈手软,明日这龙椅便坐不稳当。非常时期没人跟你讲道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唯有铁腕干倒这批人,让他们一想到反扑便脊背发凉,他往后的日子才不至于日日防贼。 文官队列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御史颤巍巍地出列,跪在丹陛之下,叩首道:“陛下,臣有一言。今日之事,刺客已伏诛,首恶已正法,陛下圣明烛照,天下百姓无不额手称庆。然古人云‘罪人不孥’,一人犯罪,抄其家产以充国库,已是极刑。臣斗胆进言——此事到此为止,方显陛下宽仁之德。若再兴大狱,恐朝野震动,天下不安啊!”他说得言辞恳切,老泪纵横,仿佛真的是在为江山社稷的长治久安着想。 可他话音未落,队列中便窜出了另一个声音。说话的是个年约四旬、面皮白净、蓄着三缕短须的文官,正是户部侍郎赵汝谦。他出列时脚步轻快,跪在金无异面前,用一种阿谀中透着老练算计的腔调说道:“陛下!刘大人此言大谬!这些奸商胆敢刺杀天子,早已是万死难赎的逆贼。陛下只抄其家产、只株连九族,已是天大的仁慈!臣以为,此事不但不能止,还应当趁热打铁——陛下不是刚刚封了天下六绝吗?不妨将他们派往全国各地,明察暗访。凡是参与银珠粉走私的富商、凡是心怀不轨的贪官污吏,一经查实,该抄家的抄家,该杀头的杀头,绝不手软!”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炸开了锅。方才还是清官和贪官各自为战,此刻却罕见地达成了无声的默契——清官是真怕,怕这势头一开,天下秩序便不可收拾;贪官也是真怕,怕自己哪天也被赵汝谦这样的“同僚”给卖了,所以拼命表现自己的忠心,生怕皇上第一个拿自己开刀。 金无异靠在龙椅上,右手撑着下颌,眯着眼睛看着台下的争吵。他没有打断,也没有表态,只是静静地听着。等两边的声音吵到了最高点,他才忽然开口:“赵爱卿,你这个主意,朕觉得很好。”殿中骤然安静了下来。所有文官——不管是清官还是贪官——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赵汝谦。 赵汝谦自己也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连忙跪伏在地:“陛下圣明!臣愿为陛下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你不是说把他们都派出去吗?”金无异歪着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分配一桌酒菜,“那就都派出去。慕容麟去荆湖,高升去广西,阿萨辛去福州,宫本藏之介去两浙,金思郧去江南。至于甄志丙——”他转向尹志平,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去京西,和慕容麟也有一个照应。” 尹志平心中微微一动。京西那是大宋抗蒙的最前线,也是整个王朝最穷、最乱、最敏感的地区。把他派到那里去处理豪强,无异于将他同时架在了贪官和蒙古人的双面刀尖上。可他转念一想,这恰恰也是金无异对他的一次考验——你若是能在京西站稳脚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从那些盘踞数十年的地方豪强嘴里敲出银子来,那你便真正有资格成为朕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成,那朕之前封的神威天宝大将军,也不过是个虚名罢了。更何况,京西就在襄阳附近。襄阳有郭靖,有吕文德,金无异把他摆在那里,怕也不全是考验——总得有个人替他盯着慕容麟,免得那冠军飞将大将军一时糊涂,真把襄阳给飞了。 “怎么分呢?”金无异又开口了,他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身子向前探了探,用一种孩子藏了糖、迫不及待要看你发现时是什么表情的狡黠语气说道,“抄家所得,你们每人提一成。谁的差事办得好,银子收得利索,朕另有重赏。” 此言一出,莫说那几个外国的使者,便是阿萨辛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不禁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都是万里挑一的绝顶高手,在自己的国家中地位尊崇,名声显赫,可名声再响也不能当饭吃。可别小看这一成的提成,落在任何一人头上,都足以让他们富甲一方;落在外使头上,更是足以让他们在各自的国中一跃成为数一数二的富豪。 最先开口的是金思郧:“贫道愿为陛下效力。” 紧接着宫本藏之介也微微躬了躬身:“东瀛武士,愿为陛下效力。” 阿萨辛没有开口,只是单膝跪地,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高升看了高泰明一眼,高泰明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高升便也抱拳道:“唯陛下之命是从。” 那些没有获得名额的外国使者,此刻的表情便格外微妙了,尤其是德里苏丹的哈桑,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们眼睁睁看着阿萨辛和金思郧这些本就比他们强出一截的高手拿了大宋的官衔、拿了大宋的俸禄,如今还能从抄家款里抽成。这么大一块肥肉,就这么被六个人分了,他们却连一口汤都喝不上。 而大宋内部的文官集团,此刻却彻底落入下风。清官们面如死灰,他们苦心维持了一辈子的“祖制”、“法度”、“与民休息”,在金无异的银珠粉和抄家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余玠身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史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陛下!陛下此举无异于动摇国本!您封这些外邦人为将,让他们在大宋的国土上抄家、提成——这是将朝廷的脸面、将江山的根基,拱手让人啊!”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却无人响应。连他身边的清官同僚们都低下了头。 而贪官们此刻的心情却更加复杂。户部侍郎赵汝谦跪在金无异面前,用一种阿谀中透着庆幸的腔调说道:“陛下此举大快人心!那些奸商贪官,早该整治了!臣愿为陛下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他才是金无异最忠实的臣子。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今日若不表态,明日那六把刀恐怕就要架到自己脖子上了。 其他贪官也纷纷回过神来,急忙改换立场——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只要死死站在这位皇上身边,不但自家财产可保无虞,还能趁着抄别家的机会再捞一笔。贪官与清官最大的不同便在这里:破坏规则不仅不会让他们恐惧,反而总能让他们嗅到机遇。 其实假皇帝的手里还攥着另一张牌——武将集团的支持。那些在朝堂上被文官们压制了数十年的武将们,此刻一个个眼睛发亮,如同饿久了的狼终于看见了肉。他们对什么“祖制”、“法度”毫无兴趣,只知道一件事:假皇上要抄家,抄出来的银子要充作军费,而军费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南宋素来的格局是重文轻武——武将们在前线拼死拼活,打得头破血流,粮草还得靠文官拨付,饷银还得看文官的脸色。他们在朝堂上被压制了不知多少年,憋屈得几乎忘了被人撑腰是什么滋味。可此刻,金无异不但替他们撑腰,还要用抄家得来的银子发军饷——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禁军副统领、枢密院几个实权将领、甚至连那些平日里在武臣队列末尾缩着脖子不敢吱声的低品武官,此刻都纷纷出列,跪在金无异面前,声音洪亮,掷地有声:“陛下圣明!末将等愿追随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文官的笔杆子再厉害,也拗不过武人的刀把子。 金无异虽然头脑一热便敢做出许多令文官们跳脚的事,却还保持着最基本的清醒。他没有被武将们的欢呼冲昏头脑,也没有顺着户部侍郎的竿子往上爬——他只封了这六个人为将,而对那些没有捞到名额的外国使者,他又换了一副面孔。 他靠在龙椅上,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诸位不必失望。今日朕派这六位爱卿去处理大宋的事,是因为他们对大宋朝廷足够忠诚。等将来你们也与朕打了更久的交道,朕自然会给你们更多的机会。朕不是厚此薄彼的人。” 这两番话一软一硬,软给了没捞到好处的人,硬给了所有蠢蠢欲动的人。呼罗珊使者率先低下了头,德里苏丹的哈桑也不得不收敛起了脸上的不满。现在金无异给他们定了盘子,他们若是再闹,便是自绝于大宋的粮草与庇护。 尹志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昨夜他还和凌飞燕在梧桐树下讨论何时离开——可转眼之间,金无异一纸圣旨便将他捆在了这辆呼啸的战车上。这个假皇帝,手段狠辣,心思莫测,可他做的每一件事——无论多么荒唐、多么离谱——都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往同一个方向硬拽。那个方向,是抗蒙,是活下去。 朝会散后,尹志平和凌飞燕并肩走出太和殿,尹志平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像是在一场荒诞的梦里尚未醒来。他们本是来杀这个假皇帝的,怎么如今反倒成了替他打工的?凌飞燕其实也有些恍惚,但终究更清醒些:“实力不够,杀不了他;就算杀了,这烂摊子我们也接不住。只能先忍。当年刘邦不也在项羽手下蛰伏过么。” 二人一踏进余府的院门,尹志平便听见一阵清脆的鞭声从校场方向传来。那是月兰朵雅在教余如晦练鞭。不过短短几日,那少年的鞭法已褪去了初学时的生涩,虽然力道还差得远,但起手式的沉凝与收鞭的利落,已有几分呼延灼鞭法的神韵。 月兰朵雅正背对着院门,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余如晦的鞭梢,用一种草原上老嬷嬷训斥新兵的语气说道:“收鞭的时候手腕要松,不是使劲往回拽——你以为你是在拉牛呢?”余如晦被她训得缩了缩脖子,手上的鞭却分毫不差地收了回来,那动作果然比方才流畅了几分。 他还想再辩几句,忽然看见月兰朵雅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耳朵微微向后动了动——那是草原上的猎人听见远处最在意的马蹄声时才会有的反应。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夕阳照在她脸上,将她那双湛蓝的眸子映得如同两颗被阳光穿透的宝石。她看见了尹志平。明明才过去几天,可当她看见他从院门走进来的那一刻,却仿佛是隔了几年那么长。她那双湛蓝的眸子里的神采便骤然绽开了——不是惊喜,不是雀跃,而是一种被压在心底太久、终于决了堤的、滚烫的情绪。 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扑了上去。在几个女人里,月兰朵雅是身材最高的——她的身量本就比寻常女子高挑健美,到了他面前几乎可以平视。她平时在他身边,总是刻意收敛着自己的气场,努力扮演一个乖顺的妹妹。 可此刻她一激动,便将那点收敛全抛到了脑后——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让尹志平只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被勒得咯吱作响。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月兰朵雅已经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便亲了下去——不是那种羞怯的、蜻蜓点水的触碰,而是一种被思念和担忧压了太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滚烫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索取。亲完左脸又亲右脸,亲完嘴唇又亲额头,边亲边嘟囔:“哥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好想你。” 第931章 虚惊一场 月兰朵雅这一扑之下当真不轻,她如今是五绝中期的修为,虽身形苗条,可力道却着实惊人。 尹志平被她撞得胸口一阵发闷,脚下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廊下的立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凌飞燕站在院门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醋意,没有酸涩,只有一种淡淡的、发自心底的欣慰。 她看着尹志平被月兰朵雅扑得手忙脚乱的模样,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好笑——他在太和殿上面对金无异那等深不可测的高手时,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可此刻被月儿亲了几口,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终究还是习惯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和她在一起时全程都紧绷着,事无巨细都要反复推敲,生怕哪一步走错了便满盘皆输。只有和月儿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真正卸下那副铁打的铠甲,露出底下那层柔软的、会不知所措的内里。 她甚至有些后悔把他卷进临安这个漩涡里。朝堂上的事,远不如江湖上的事简单。江湖上若是有了仇怨,拔剑相向便是,胜负分明,恩仇两清。 可朝堂上不行——你看不惯的人不能杀,你想杀的人杀不了,杀得了的人也未必就该杀。有时候连是非对错都模糊得像一团被搅浑的泥水,你在里面扑腾得越用力,陷得越深。以她对尹志平的了解,他能忍到现在、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咬着牙让了不知多少步。 正这般想着,凌飞燕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微微晃了一下。那几株梧桐树的剪影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一圈极淡极淡的波纹。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扶住门框,可手指还没触到那粗糙的木纹,一股从未体验过的虚弱感便从四肢百骸的每一处关节中同时涌了上来。 那感觉不像是中毒——她做过捕快,亲自尝过数不清的迷药毒药,没有一种能这般无声无息地将她所有的力气在一瞬间抽得干干净净。 “飞燕姐!”月兰朵雅最先察觉到不对。她松开搂着尹志平的手,一步便抢到凌飞燕身侧,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尹志平脸色骤变,身形一晃便到了凌飞燕面前,伸手在她额上一探——不烫,甚至比寻常体温还要凉几分。 再搭上她的腕脉,脉象却乱得不成样子,时而快如骤雨,时而弱如游丝,中间还夹杂着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极其诡异的滞涩。 “飞燕!”他低唤了一声。凌飞燕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然后她的眼皮便缓缓合上了,整个人软软地倒在月兰朵雅的臂弯里。 尹志平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催动了丹田中的罗摩精血,要将那股温热的生机渡入她体内。 可他刚要运功,余玠便从正堂中快步走了出来,按住他的手腕,沉声道:“尹少侠,不可。她是骤然晕厥,原因不明,贸然以真气灌入,若方向不对,反而害了她。先将她安置在榻上,老夫即刻派人去请大夫。” 余玠做了几十年地方官,处理过无数次突发变故,此刻虽也面色凝重,却依旧是那副有条不紊的沉稳姿态。 他吩咐余如晦速去最近的医馆请大夫,又命府中仆役烧热水、备干净布巾。不过片刻,一个须发皆白、背着药箱的老大夫便被余如晦连拉带拽地请了进来。 老大夫在榻边坐下,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搭在凌飞燕的腕脉上。他闭着眼睛捻着须,眉头越皱越紧,搭了半晌又换了一只手,又搭了半晌。 尹志平站在一旁,月兰朵雅咬着下唇,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大夫的脸。余玠和余如晦也守在门外,大气不敢出。 凌飞燕是五绝初期的修为,脉象虽乱,却无中毒的迹象——这点他们方才便已确认过了。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揪心:不是毒,不是伤,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她的身体在短时间内被某种东西耗空了。 月兰朵雅忽然侧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哥哥,飞燕姐这样子不像是外来的伤病,你们重逢才几天,她也没动过手......”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耳根微微泛红,话锋一转,“我在混元宗时见过一个师姐,她怀了身孕之后也是这样,原本是准五绝的修为,头两个月连剑都提不起来。”尹志平的心猛地提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榻上那张苍白的脸。 他当然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可他如今身在刀光剑影之中,今日不知明日生死,又怎能让孩子跟着他颠沛流离?更何况,他与小龙女那个没能留住的孩子,始终是他心底一根拔不掉的刺——那时她以为是杨过的,后来才知是他的。 她在与杨过分离后独自修炼,因心绪不宁走火入魔,孩子在无声无息中便没了。是公孙止路过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她,也从此纠缠不休。这件事是他和小龙女之间从未愈合过的伤口,也是他们之间从不触碰的禁区——他不敢问,她也不敢提。 后来他与凌飞燕在一起,才知道在武侠世界中有一种极隐秘的法子——以真气刺按石门穴,便可暂时阻断受孕。起初还需点穴,后来随着修为渐深,男女双方皆可在功法运转间由内封住窍脉,不必再倚仗外力。 正因如此,他与凌飞燕、与月兰朵雅、与李圣经每一次亲热之时都从未疏忽过这道防范,就连后来与小龙女重归于好,情到浓时也始终守着这道底线。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与飞燕再次相见只是几天前的事,几天前才亲热过一次,这么快就会有反应吗?他看向月兰朵雅。倒是这丫头,和自己在黑水河上第一次巫山云雨的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了,要怀也该是她先怀。 月兰朵雅被他的目光看得莫名其妙。他的眼神实在是有些古怪——先是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平坦的腹部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琢磨什么极不寻常的事情。 她的脸颊被他看得微微发热,忍不住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让他回过神来:“哥哥!大夫出来了!” 尹志平霍然转身。老大夫正从榻边站起身,将搭在腕脉上的手指收回袖中。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表情极其古怪——不是沉重,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我这辈子见过不少疑难杂症但今日这件着实把我这把老骨头给考住了”的困惑。 “大夫,她怎么样?”尹志平上前一步。 老大夫摇了摇头,花白的胡须随着摇头的幅度轻轻晃动。“古怪,着实古怪。这位姑娘的脉象,老朽从医四十余年从未见过。” 他顿了顿,用手指点了点凌飞燕的腕脉方向,“她体内有一股极强的真气,这股真气在她昏迷前的一瞬间自行护住了她的心脉与五脏。若换作寻常人,只怕在方才那一瞬间便已油尽灯枯。可这位姑娘的武功着实深厚,那股怪病在发作时,竟被她自身的护体真气硬生生扛了过来。”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好在有惊无险。 老大夫继续道:“此病极为凶险,要么不发,一发便足以要人性命。这位姑娘年纪轻轻便能扛过来,全是仗着她那身深不可测的内功。她现在的症状,就像是生了一场极重的大病,刚刚退了热,浑身的力气都被耗尽了,自然会昏厥、虚弱。这倒不是坏事——病气发了出去,身子便慢慢养回来了。只是……” 他话锋一转,“老朽从她的脉象中,还摸出了一些别的东西。这些日子,这位姑娘怕是没怎么合过眼。她的精气神被长时间的焦虑、担忧、恐惧反复碾压,如同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勒得太久了。若没有最近这段时日的积压,这病就算潜伏在她体内,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发作。可这些天她显然是一刻也没有放松过,直到方才——” 他看了尹志平一眼,“直到方才,她似乎彻底放下了什么心事,那根勒在她心头的绳索忽然松了。病气便趁这一松之际,一举发作了出来。这便是老朽所说的古怪——寻常人若是积劳成疾,病气是慢慢渗出来的;可她这病,却像是等在她身子最放松的那一刻,猛地扑了出来。” 尹志平听完,沉默了。他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对老大夫拱了拱手,声音不高,却郑重得像是在行礼:“多谢老先生。” 他走到凌飞燕榻边,看着那张苍白而平静的睡颜。她睡着的时候,那副清俊淡泊的伪装便如一层薄壳般悄然褪去,露出底下真正的轮廓——散落的长发铺在枕上,几缕发丝贴着她的颈侧蜿蜒而下,没入微敞的领口。她的嘴唇失了往日的血色,却依旧微微抿着,唇峰与唇角之间那一道极淡的弧度,在昏黄烛火中显得格外柔软,像是在最深的梦里也不肯彻底放松。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被外的手背上。那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上满是握刀磨出的薄茧。他轻轻收拢手指,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低声道:“这些日子,是我让你操心了。我知道你替我分担了很多——你以为我已经死了,却还要强撑着,继续在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权势之间周旋,哪怕再次相见,你也一直担心我斗不过金无异,这些我都知道。” 月兰朵雅在门外静静地站了片刻,看着尹志平俯在榻边的背影,轻轻将门带上。 她走到廊下,拿起老大夫开的药方,正要吩咐余府的仆役去抓药,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步子极快极轻,落地几乎无声,显然是个练家子。她眉头微蹙,将药方收入袖中,转身迎了出去。 来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内侍,他见了月兰朵雅,先深深一揖,然后压低声音道:“月姑娘,贵妃娘娘有旨,请甄将军即刻进宫。” 月兰朵雅眉头微蹙,语气不冷不热:“哥哥今日受了伤,又忙了一整日的朝会,方才刚歇下。贵妃娘娘有什么要紧事,明日再传不行么?” 那内侍面露难色,又躬了躬身,声音压得更低了:“实在是事出突然——玲珑姑娘忽然病倒了,在宫里一直念着甄将军的名字。贵妃娘娘心急如焚,这才让老奴来请。月姑娘,您看……” 月兰朵雅的心微微动了一下。焰玲珑。那个在赵志敬身边扮作苏青梅的妖女。她对这个女人素来没有半分好感——先是假扮风尘女子骗取同情,后又与张凝华联手把赵志敬玩弄于股掌之间,心计、城府、手段,无一不是顶尖。 “她是什么症状?”月兰朵雅本只是随口一问,心底并未打算真的让尹志平在这个时候进宫。可那内侍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整个人骤然僵住了。 “回月姑娘,太医说是积劳成疾,再加上这些时日的反复奔波与担惊受怕,精气神到了今日忽然一松,便如同洪水决了堤,一下子全倒了出来。如今人已醒了,只是浑身发虚,一直在叫甄将军的名字。” 月兰朵雅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这症状,与方才老大夫对凌飞燕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她在草原长大,从小听萨满说过一个道理——最毒的花和最好的药,往往出自同一片土壤。两个人同时倒下、症状如此相近,若说其中没有某种她不知道的联系,她是不信的。 她沉默了一瞬,将那内侍留在院门处,转身推门走进了房间。尹志平正握着凌飞燕的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月兰朵雅将方才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末了又道:“她的症状和飞燕姐太像了,像是有人投了什么她们两个都接触过的毒。” 第932章 深宫问疾 凌飞燕已经从浅眠中悠悠转醒,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虚弱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尹志平的手背。 “去吧。这里有月儿。我这不过是病了一场,又不是上战场。你一个大男人,别总在我床头杵着。”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笑意,“顺便帮我查查,到底是什么东西作怪。” 尹志平被她这句话噎得苦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对月兰朵雅道:“你照顾飞燕。我去去便回。” 月兰朵雅点了点头,在榻边坐下,将凌飞燕的手握在自己掌中。 两个女人的手都不算柔软——一双是握刀磨出的茧,一双是握鞭磨出的茧。 可此刻交握在一处,却透着一股无声的安稳。 尹志平跟着那内侍出了余府。马车已在巷口等候,车厢不大却布置得极为讲究,紫檀木的窗棂上雕着缠枝牡丹,座垫是上好的苏绣绸面。 他坐在马车中,听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脑中飞快地分析着。 焰玲珑没有理由装病,她母亲是焰无双,父亲疑似是金无异,她想要什么,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要。 而且连太医都给她瞧过了,若真是装出来的,以宫中太医的眼力,断无看不出的道理。 可她和飞燕同时病倒、症状如此相似,这意味着什么?投毒?二人在万邦会武期间并未有过直接的接触,他作为与焰玲珑私交最深的人,也只在华音阁中见过她一面。 那场家宴上,凌飞燕跟着焰无双坐在假皇帝身侧,离他们那桌隔着好几丈远。 除非,这根本不是投毒。而是另一种他尚未察觉的东西。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那内侍引着他穿过数道回廊,沿着他前几日走过的那条路朝后宫方向行去。 焰玲珑的寝殿在华音阁不远处。 殿门半掩,里面透出暖黄的烛光,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焰无双正坐在榻边的锦墩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她今日没有穿贵妃的绛紫宫装,只披了一件素色的锦袍,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素面朝天的模样反倒比白日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更真实了几分。 她看见尹志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用那双与焰玲珑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冷冽的眸子示意他在对面的锦墩上坐下。 那架势,有点像丈母娘看女婿。 尹志平心里那股别扭感又涌了上来。他对焰玲珑当真没有那种想法——她毕竟是黑风盟的人,而他心里已经装了好几个再也放不下的女人,实在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而他与焰无双分明是同龄人,她女儿和自己却隔了整整一辈。偏生这位贵妃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每次用那种长辈打量晚辈的目光审视他时,他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摒去杂念,走到榻边。焰玲珑正半靠在枕上,长发散落下来,衬得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更是毫无血色。 她披了件素白的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被汗水浸得微潮的锁骨。 那双总是藏着七分精明三分狡黠的眸子里此刻竟真的有水光在晃动,不知是病中的虚弱所致,还是方才压抑了太久终于忍不住。 她看见尹志平走进来,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骤然亮了一下,随即又像是怕被他看穿自己的狼狈,侧过头去,再转回来时已勉强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微笑。 可那微笑在此刻这张苍白的脸上,却显得格外脆弱,像一个被摔出了裂纹的瓷娃娃,勉强粘好了,却依旧能看见那些细碎的伤痕。 “尹大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与倦意,但语气里却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毫不掩饰的撒娇意味,“我头好晕,你坐近些好不好?” 尹志平依言在榻边的锦墩上坐下。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把被角掖好,手伸到一半又觉得这个动作过于亲昵,便转而拿起旁边案几上的药碗。 焰玲珑看着他这副进退两难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声很轻很短,却比之前所有的笑都真实:“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连金无异都敢打,还怕我一个病人么?” 尹志平自然不怕她。可眼下她病成这副模样,他总不能像在擂台上那般冷着脸与她针锋相对,何况他已接了假皇帝的册封,名义上便是焰贵妃这一边的人,就算心里还揣着何时推倒这座摇摇欲坠的破殿的念头,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对一个病人甩脸子。 可若要他假装温柔体贴,他又实在做不来——他本就是个不会哄人的性子,握着那药碗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药凉了,要不要让人再热一热?” 焰玲珑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在他脸上,像是要从他那张古板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药太苦了,每次喝完都想吐。” 尹志平不知道该接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要多休息,不要乱想。”焰玲珑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病恹恹的软糯,可语气里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狡黠,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尹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忽然病倒么?刚刚我去求了陛下,让他允我随你一同去京西。我在殿外足足磨了半个时辰,陛下起初不肯,后来被我缠得烦了,居然真的答应了。” 她顿了顿,看着尹志平微微变化的脸色,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继续道:“你一个人去京西,人生地不熟,总要有个熟悉朝堂的人替你打点。我想着,我虽不算什么朝堂中人,但宫里的规矩、地方上的门道,总比你清楚些。陛下听了我这话,居然也点了点头,还说我‘倒是会替甄爱卿着想’。” 尹志平听到这里,心中已是雪亮。金无异这哪是被她缠得烦了才松的口,分明是借着焰玲珑的软磨硬泡,顺水推舟将她安插在自己身边。一来可以监视他在京西的一举一动;二来他和焰玲珑若能相处融洽,将来他便是金无异最得力的臂膀,而焰玲珑便是拴在他手腕上最牢靠的那根绳。 可他转念一想,如今焰玲珑病成这副模样,他自然是不能带着她一起走的。且不说太医放不放人,便是焰无双那一关也过不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焰姑娘,你发病时是在什么时候?” 焰玲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今夜从陛下那里回来之后,我高兴得睡不着,就在殿里收拾行装,想着再过几日便能和你一起出临安城了。然后忽然觉得眼前一花,便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时已经在榻上了,母亲说太医来看过,说是积劳成疾,加上这几日没怎么合眼,精气神一松便全倒了出来。” 尹志平的眉头越皱越紧。如释重负。这个词,方才余府的老大夫对凌飞燕的病症用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描述。 焰玲珑却忽然停住了。她发现尹志平的眉头越皱越紧,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思索,却连一丝她期待中的温情都没有。 他坐在那里,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整个人如同一柄被精炼过的刀,每一寸都是锋利的、冰冷的、不带丝毫多余的温度。 哪怕坐在最柔软的锦墩上、面对最柔弱无助的病人,他也不会让自己松懈半分。可此刻她忽然讨厌起这副永远挺直的脊背了——她想看他弯下腰来,想看他露出哪怕一丝不知所措的模样。 “尹大哥。”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再是那种刻意的撒娇,而是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你跟我说话的时候,除了正事,就不能聊点别的么?” 尹志平被她这句话说得微微一怔。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他可以分析局势,可以推演阴谋,可以在朝堂与江湖的夹缝中找到一条别人看不见的路,可偏偏在这种时候说不出哪怕一句熨帖的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焰姑娘,你的病要紧,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说。” “我不。”焰玲珑摇了摇头,声音已有些发飘,眼皮也渐渐沉了下来,“我现在就要说。你每次见了我,不是问陛下如何想、就是问曹玉堂如何动——可是尹大哥,我也是个人,我不是你棋盘上的……”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尾音拖到一半便断了,眼睛终于合上,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就在尹志平有些尴尬无措的时候,殿外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他耳力极好,灵觉全开,将那几句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高丽使团那边也传了消息来,他们的长公主王妍珠忽然晕厥,症状与此病高度相似:骤然脱力、面色苍白、脉象紊乱中带着一种极古怪的滞涩。臣已亲自去诊过脉,与玲珑公主今日的症状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一不同的是,那位妍珠姑娘的武功远不及玲珑公主深厚,发作时一度呼吸困难,高丽使团的人吓得不轻,国仙金思郧险些拔剑冲进太医院。好在现已稳住,只是尚在昏睡。贵妃娘娘,此事恐怕不是巧合。”焰无双的声音压得极低,尹志平听不出情绪,只捕捉到了几个字:“封锁消息”、“加派人手”、“查明病源”。 尹志平放下药碗,那几个名字在他脑中急速排列组合——凌飞燕、焰玲珑、王妍珠。这三个女子,身份截然不同:一个是假扮赵氏宗亲的捕快,一个是黑风盟副盟主的独女,一个是高丽长公主。她们的武功高低不同,饮食起居不同,这几日唯一有过交集的地方就是集芳园。 而那场家宴上,所有人用的都是同样的酒菜,有问题的菜不可能只毒倒她们三个而旁人毫发无损。可她们却几乎在同一时刻、以完全相同的症状骤然倒下。 若说是巧合,未免太过荒谬;若说是投毒,手法又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他脑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病毒。他对医术并不精通,但他是个穿越者。他在前世见过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瘟疫如何在短短数月之间席卷全球,见过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微小存在如何让整个文明陷入停摆。 那场瘟疫的症状与眼前这三个女子的病截然不同,但有一点极其相似——它也是无声无息地蔓延,也是专门针对特定人群下手,也是在所有人意识到之前便已潜伏在无数人体内。只是那场瘟疫的致死率远不及眼前这个——这三个女子都是习武之人,若换作不会武功的普通人,猝然发作之下,恐怕还没等到太医赶到便已一命呜呼。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寒意。假皇帝刚刚遇刺,皇宫防务还没整顿利索,在这么敏感的时间节点上,又冒出一桩横跨三个不同势力年轻女子的怪病,这绝对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焰无双正与那太医低声交谈,见他出来,那双冷艳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甄将军,你要走了?” 尹志平拱了拱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贵妃娘娘,我要见陛下。” “你要见陛下?”焰无双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审视与不解。 “此病绝非寻常。”尹志平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向那太医,声音压得更低了,“它发作的时间恰好卡在陛下遇刺之后,更像是有人刻意在这个时间点上投了什么我们尚未察觉的毒物。一旦这病在宫中、在临安城中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我知道娘娘或许不信任我,我也没有时间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我必须面见陛下,将此事说清楚。这件事,比我与陛下之间的恩怨更重。” 焰无双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随我来。” 第933章 做皇帝真累 尹志平跟着焰无双穿过数道灯火幽微的回廊,焰无双示意他在殿外稍候。 片刻之后,殿门被从内推开,两个值夜的宫女垂手退了出来,焰无双在门口对他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便转身朝华音阁方向去了——她还要回去照顾刚睡着的女儿。 尹志平跨进殿门时,不由得微微一愣。这寝殿比华音阁大了许多,却没什么多余的陈设,正中一张紫檀木的大案上堆满了奏章和卷宗,烛台上几支牛油蜡烛烧得只剩下小半截,烛泪在铜盘里凝成一圈又一圈。 而龙榻之上,金无异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歪着——两条腿一条搭在榻沿上,另一条曲着搁在锦枕上,脊背斜靠在雕龙床屏上,整个人半躺半坐,活脱脱一副“葛优躺”的模样。 他的通天冠不知扔到了哪里,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龙袍的领口松开了好几颗盘扣,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绵长而均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尹志平在距离龙榻约莫一丈的位置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正要开口。 可他的灵觉在这一刻骤然绷紧——金无异没有动。他的眼皮没有颤,手指没有弹,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尹志平分明感觉到,在自己踏入寝殿的那一刻,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气机已经无声无息地扫过了他的全身。 那不是杀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比灵觉还要敏锐的感知——就像一头沉睡的猛虎,在猎物踏入洞穴的那一瞬,它的耳朵已经微微转动了一下。 尹志平知道,假皇帝早就醒了。他甚至知道,从自己站在殿门外的那一刻起,金无异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到来。 “陛下。”尹志平拱手。 金无异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手揉了揉眼角,然后用那种拖长了尾音、尾音微微上扬的腔调说道:“甄爱卿啊,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朕这儿来做什么?莫不是朕封你的神威天宝大将军还不够威风,还想再讨个什么封号?” 尹志平没有接他的玩笑话。他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将思绪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前世见过那样的事——有些外国人在公交车上,从自己的唾沫往扶手和拉环上抹,专门挑人流量最大的线路下手。 还有的人明明知道自己已被病毒感染,却故意混进人群密集的地方,对着空气大声咳嗽,对着电梯按钮吐口水,恨不得把自己身上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的病原都播撒到每一个无辜者身上。 这些事被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可因为没有当场取证,对方抵死不认,最终也只是不了了之。 但这件事给了人们一个深刻的警醒——有些时候,病毒比刀剑更加可怕。刀剑你能看见,能格挡,能反击;可病毒看不见,它无声无息地潜入你的身体,在你最放松、最高兴、以为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而更可怕的是,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会主动将这种东西当作武器。就像埃博拉病毒——它的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哪怕是身经百战、体格强健的特种兵,一旦感染,也会在短短数日之内内脏溃烂、七窍流血而亡。 这种病毒之所以没有在全球范围内大爆发,不是因为它不够致命,恰恰是因为它太致命了——宿主还没来得及四处走动传播,自己先倒下了。 可若是有人刻意将这种病毒扩散呢?若是有人专门挑选那些身强体壮、又能接触到核心人物的对象下手,在她们最放松的时刻引爆疾病,那这便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他严重怀疑,这次的事情绝非巧合。那些外国使团里,要么有被幕后势力操控的傀儡,要么本身就藏着别有用心的奸细。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将这套现代医学的理论换成了这个时代的人能听懂的方式。 “陛下可曾听说过‘疫人’?” 金无异歪了歪头,显然对这个词毫无概念。 “有些人身上带着病,自己却不会发作。他们走到哪里,病便传到哪里。更有甚者,明知自己带着病,还故意往人多的地方凑,往别人身上蹭,往别人用的东西上抹自己的唾沫。这种人,臣称之为‘疫人’。” 尹志平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字字清晰,“他们不必用刀,不必用剑,只要在人群中走一圈,便能杀死比任何高手更多的无辜百姓。” 金无异终于出现了一丝罕见的凝重。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开口:“你是说,这次的事,是有人故意放的?” “臣不敢断言,但至少有三成的把握。臣之所以向陛下禀报此事,是因为若此事属实——此人能将疫病同时传给赵公子、玲珑公主和王姑娘,便极有可能也能传给朝堂上其他文武官员,传给禁卫军,乃至传给陛下身边的人。” 尹志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陛下刚刚遇刺,朝野震动,若是再让此人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金无异靠在龙榻上,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在锦被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很慢,慢到每一次落下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睁开眼,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朕已经派人将几个有嫌疑的送进去了隔离,太医也一并跟进去了。没人能靠近他们,他们也不能出来。” 尹志平闻言,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这人虽然满嘴跑火车,行事也荒诞不经,但在关键节点上倒是分得清轻重缓急。能把传染源先行隔离,至少能稳住局势不至于进一步恶化。 金无异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很轻,却带着一种尹志平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疲惫。 “做皇帝真他妈累。”他把手从锦被上抬起来,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挥了一下,“那些贪官骂朕,清官也骂朕,富商要朕的命,蒙古人也要朕的命。朕就睡个觉,还有人往朕的后宫里投毒。你说朕招谁惹谁了?”他忽然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奇怪的目光看着尹志平,“对了,你认识那个老赵吗?” 尹志平心中一凛。 他知道金无异指的是谁——宋理宗,真正的宋理宗赵昀,此刻正隐姓埋名藏在不知哪个角落积蓄力量的那个老人。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色,只是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金无异也不追问,只是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说不清是自嘲还是真心实意的无奈:“朕还寻思让他回来替朕呢。这么大个烂摊子,谁爱接谁接去。朕真不想干了。” 尹志平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假扮皇帝扮了十几年,把整个南宋朝堂渗透得千疮百孔,把天下财阀攥在手心里如同狗一样驱使,把各国使者聚拢到自己麾下编织包围蒙古的大网。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可能是演的,包括此刻这一声叹息。 “陛下,”尹志平将话题拉了回来,“眼下当务之急有两件事。其一,找到制住此病的法子。其二,找到幕后真凶。若是只治病不抓人,那人迟早还会再下手。” 金无异点了点头,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像是提起了某个他既依赖又不想在尹志平面前多提的人。 “治病的法子,朕已经派人去问了。金世隐——你应该知道他。他给我留下了一些东西,其中有一种是从烂橘子上提取的汁液,说是能治许多种发热的病,比太医院那些汤药好使得多。” 尹志平的瞳孔微微一缩。烂橘子上提取的汁液。别人听不懂,但他听得懂。那是青霉素。 金世隐,那个将银珠粉的技术带入这个世界的穿越者,不但像懂王那样打造了金无异这个“代理人”,甚至还把现代医学的一些基本手段也搬了过来。 只不过他显然没有掌握完整的提纯技术,只能从烂橘子上提取原始的青霉素汁液。但有这东西,至少能将感染压住,不至于在宫中造成大面积传染。 “既如此,此病应该能控制得住。只要染病的人不出宫,宫外的人暂时不再入宫,便不至于酿成大祸。” “那就好,那就好。”金无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又往龙榻里缩了缩,活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暖和地方的老猫。 “至于查案——”尹志平的话还没说完,金无异便挥了挥手。 “查案的事,你去办。朕现在能信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然后拱了拱手,沉声道:“臣遵旨。只是——”他抬起头,迎上金无异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此事非同小可,臣斗胆向陛下讨一道旨意——便宜行事之权。凡与此案有涉者,无论品级高低、无论所属何部,臣皆可自行查问,任何官员不得阻拦。” 金无异挑了挑眉。他上下打量了尹志平好几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也有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你倒是敢开口。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得罪人的活,你真要揽?” 尹志平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行行行,”金无异挥了挥手,从龙榻上坐直了身子,难得地露出几分正经的神色,从案上扯过一张空白的明黄绢帛,提起朱笔飞速写了几行字,又从腰间解下一枚螭虎钮的金印,在绢帛右下角重重一盖,“朕给你这道旨。你办事,朕放心。” 尹志平双手接过圣旨,感受到那绢帛上尚未干透的朱砂墨迹还带着微微的潮意。他对金无异深深一揖,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夜风裹着桂花香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一一压下。 其实早在入宫的路上,他便已将嫌疑人锁定在了几个方向。 敌人的目标选得太精准了——凌飞燕假扮的赵清,是宋理宗的亲信,也是假皇帝眼中未来南宋皇位的继承人之一;焰玲珑是焰无双的独女,金无异的掌上明珠;王妍珠是高丽长公主,代表着高丽国内亲近南宋的那一派势力。 三个女子,分属三个不同的阵营,却恰好都是抗蒙联盟中最核心的几枚棋子。敌人不是在漫无目的地撒网,而是在有计划地削弱。能同时精准打击这三个目标的,绝非寻常势力。单从这一点反推,便足以排除许多干扰项。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临安城的地图,在月光下展开:布里亚特、图瓦、雅库特。他们是被金无异请来共商抗蒙大计的,可这些人中难保没有蒙古的奸细混入。还有那个钦察人——金帐汗国的流亡者,他能从蒙古人的眼皮底下逃出来,本就不简单。 他的手指又移向西亚方向——呼罗珊、米地亚、塞尔柱、古尔后裔。这些人虽然被蒙古人占领了故土,但他们与蒙古人之间的勾结也从未彻底断绝。 禁卫军新任统领赵与谦和副统领周良臣站在殿外的回廊下,看着他手捧圣旨从寝殿中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极为古怪。 几天前,这位仁兄还叫“甄公公”,是假皇帝一时兴起从擂台上捡回来的外人,他们要负责监视其一举一动。 此刻却摇身一变,成了皇上亲封的神威天宝大将军,手握正三品实权,还领了查案的差事。 赵与谦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率先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赵与谦参见甄将军!禁卫军上下,悉听将军调遣!” 周良臣也连忙跟着跪下,额头紧贴着手背,手背上还残留着被冷汗浸透的黏腻触感。 尹志平对二人微微点头,将圣旨在掌心收拢,目光越过宫墙投向临安城沉沉的夜色。 不管怎样,这件事他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不是为了金无异,是为了那些被无辜牵连的人,也为了这座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还在拼尽最后一口气硬撑着的南宋江山。 第934章 阴霾初现 宫门在焰玲珑发病的当日便已全部封控,所有出入禁中的内侍、宫女、禁卫军,都要经过太医院派出的医官逐一查验——额上是否有热、脉象是否有滞涩、面色是否苍白。 那些有嫌疑的人被集中在偏殿中隔离观察,每人的饮食起居都有专人记录,每两个时辰便要向提点太医禀报一次。 尹志平之所以主动揽下这件事,不是因为他多么想替金无异分忧,而是他亲眼看见凌飞燕倒下时的模样。 连五绝初期的高手都扛不住这病的骤然发作,那这宫墙之内那些不会武功的普通宫女、年迈的老太监、年幼的杂役,一旦感染会是什么下场?他不敢想。 当他真正总揽全局后,得到的消息比他预想的更加触目惊心。今日宫内已经陆续有人悄无声息地死了——一个在司苑局当差的老太监半夜起身小解,走到廊下忽然一头栽倒,再没醒过来;一个御膳房的宫女清晨被同伴发现蜷缩在灶台边,身体早已凉透,脸上还挂着干活时的疲惫神情,像是睡着了便再没睁开眼。 这些人在古代没有那些精密的仪器,太医只能归咎于“劳累过度”、“心血骤竭”,但尹志平知道不是。 他们正是那些底层中最没有抵抗力的普通人,在病毒面前甚至连“如释重负”的触发条件都不需要——仅仅是日复一日的疲惫,便足以让潜伏在体内的病气趁虚而入。 好在他对这病毒并非一无所知。前世那些课本和纪录片里反复讲过一个道理——致死率越高的病毒,传播性往往越弱。埃博拉之所以没有肆虐全球,正因为它杀得太快,宿主还没来得及四处活动便已卧床不起。 而眼前这病有三名高手用自己的身体做了证明——即便被感染,只要内力深厚、及时救治,便能扛过去。 现在只是宫中出现了集中病例,尚在可控范围之内。但对那些已经出宫的人也必须严格审查,最好将他们全部召回集中观察,绝不能让他们把病气散到临安城的街巷中去。 这些事原本金无异都交给了曹玉堂,但如今假皇帝对曹玉堂并不完全信任——那老狐狸藏了太多的底牌,连自己亲外甥都能推出去做棋子,谁又知道他暗中还捏着什么后手。 正好尹志平愿意接这个烂摊子,金无异便顺水推舟,将查案的大权连同禁卫军的调度一并交到了他手上。 曹玉堂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只是用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看了尹志平一眼,嘴角挂着那种招牌式的谦卑微笑,拱了拱手便退到了一旁。 尹志平现在除了进行封控监管之外,最重要的便是查找病源。他命人将那几场宴席的菜单、茶单、酒单全部调了出来,连同每一次宴席的座次安排和各国使者进献的礼品清单一并摊开在余府的书案上。 假皇帝这几天没少大摆宴席,光是万邦会武前后的正式宴席便有三场,家宴一场,各国使团私下还有无数小型宴请。 他首先采用的是排除法——将所有没有发病的人列出清单。 德里苏丹赫然在列,尹志平只看了一眼便把他们排除了。这群人从小喝恒河水长大,上游的人在那儿排便沐浴,下游的人便舀起来烧茶做饭,肠胃里练出的抵抗力早已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令他意外的是,西亚和北亚那些使团——呼罗珊、米地亚、塞尔柱、布里亚特、图瓦、雅库特——居然也没有发病记录。 这不禁让他心中一动:难道这种病毒是从蒙古占领区带来的?金无异在这儿大张旗鼓地搞万邦会武,名义上是比武,实际上就是在拉拢所有被蒙古欺压的部族,编织一张包围蒙古的大网。 金帐汗国和察合台汗国不可能坐视不理,派几个奸细混进使团之中,在宴席上投下这无声无息的毒药,完全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 抱着这种念头,尹志平专门搜查了那些与蒙古接壤的部族使者。在钦察诸部的罗斯人那里,他还真翻出了一些东西——不过不是毒药,而是几包品相极差的银珠粉。 那些粉末颜色发灰,颗粒粗糙,里面还混着细碎的杂质,一看便知是粗制滥造的劣等货。 那几个罗斯人被禁卫军押到余府时还满脸不服气,用生硬的汉话嚷着说这是他们花了大价钱从一个叫汪国盈的官员手里买来的。 汪国盈。尹志平记得这个名字。在余玠给他的那份名单上,此人是清官,与黑风盟毫无瓜葛,向来以清廉自居,还曾因弹劾贪官被贬过两次。 可清官又怎能接触到银珠粉?他随口追问了几句,那几个罗斯人便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原来汪国盈不但卖,还区别对待。 卖给西亚诸国的是精品,粉细如尘,色泽莹白,入水即化;卖给他们的却是次品,掺了不知道什么杂质,烧起来刺鼻呛喉,完全没有那种飘飘欲仙的滋味。 尹志平听到这里只觉一阵无语。即便是在他穿越之前那个时代,网购平台上这种事也是屡见不鲜——同样一件商品,发到北上广深的都是质量过硬的优等品,发到偏远山区的却是另一个产业链的产品。 因为大城市的买家眼光刁,维权意识强,你卖给他们太次的东西一眼就会穿帮;而偏远山区的消费者大多不挑剔,即便不满意也很少主动维权。 于是商家便心安理得地玩起了这“看人下菜碟”的把戏,成本降了,利润高了,还能拿“亲,我们给你的是特价版哦”这种话术搪塞过去。 说的直白些就是有两条截然不同的产业链——发往北上广深的用足好料,成本八十卖你三百;偏远地区则另有一条成本仅需三十的供货渠道,也标价三百,利润却高出数倍。 许多商家本不愿做这勾当,可你不做,同行便做,等人家靠低价成本挤垮了你,连活路都没了。这便是资本的力量——它首先必须活着,至于消费者有没有被宰,那都是活着之后才顾得上的事。 尹志平万万没想到,在这数百年之前的南宋,在出售银珠粉这种事上,他居然也能撞见一模一样的套路。 那几个罗斯人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被副统领周良臣一挥手全带了下去。这两日查案,假清官倒是揪出来不少——那些在朝堂上满口仁义道德的,私底下卖起银珠粉来比谁都贪,有的甚至暗中勾结蒲甘的商队。 可真凶却始终没有浮出水面。尹志平将那几包劣质银珠粉丢回证物箱中,不再理会,转而从另一个方向入手。 他开始逐日比对出入宫禁的人员记录。从第一次火药爆炸、到第二次大炮轰击、再到凌飞燕和焰玲珑几乎同时发病,他将所有事件的时间线一一标注在地图上。 凌飞燕的发病时间是在他封将回府之后;焰玲珑是在求假皇帝获准后兴冲冲回殿时;高丽的王妍珠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也就是说,她们应该是第一批感染的人。 而现在陆续发病的则是第二批或第三批。这意味着那下毒之人动手的时间,就在最近这两次宴席的节点上。 三个人同时出现的地方只有一个——最后一次家宴。假皇帝被大炮轰击的那场夜宴。那场宴席菜肴还没有上全,只有简单的茶水点心和几样冷盘。 尹志平觉得茶水被投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给皇家供应的茶叶都会经过层层查验,从采摘、焙制到装罐、冲泡,每一道工序都有专人试毒。 但他知道,外国使者入宫觐见时常会带本国的茶叶进献,若那人本身就是传播源,而病毒又有潜伏期,寻常的验毒手段根本查不出来。 于是他顺着茶水的来源往下追,最终找到了一个人——专门负责登记和检验各国贡品的司礼监掌事杨星辰。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尹志平翻了三年的进贡档案才发现,此人居然连进贡的波斯红花都敢贪——每一批贡品入库时他都亲自经手,账面上记的是“足两足钱”,他做得极为高明,将贪污的份额化整为零,分散在数十批贡品之中,每批只贪一点点。 若非尹志平学过现代财务审计那套“进销存对账”的法子,将历年的入库台账与实际库存逐笔比对,根本发现不了其中的猫腻。 尹志平见到杨星辰的第一眼,就生出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此人身量极高,几乎与他平视,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锦袍,料子是上好的湖缎,腰间坠着一块成色相当不错的羊脂玉。 五官单看都不丑——鼻梁挺直,嘴角总是微微上翘,带着一股天然的亲和力。可这些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散发出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气息。 他往那儿一站,肩膀微微内扣,脖子向前探着,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殷勤得过了分,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又像是一只偷了鸡的黄鼠狼正在假装无辜。 他的颧骨略高,皮肤白得有些不自然,像是常年不见光,又像是擦了粉。 说话时眼睛不断地在尹志平脸上扫来扫去,声音亲切得像在叫自家亲哥:“大哥!甄大哥!您找我啊?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小弟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他越是这样叫,尹志平就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那种感觉毫无来由——对方明明毕恭毕敬,嘴甜得能淌出蜜来,每个字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尹志平偏偏就觉得不舒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心里轻轻拨着一根弦,告诉他这个人不对劲。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自嘲:难道是因为飞燕倒下自己心情不好,还是因为那假皇帝给的压力太大,让自己变得疑神疑鬼了? 可他又隐隐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他前世曾听过一种说法——人心隔肚皮,有时候一个人对你笑脸相迎,嘴里说着最甜的话,可骨子里藏着最深的恶意。 那种恶意不会写在脸上,不会落在言语之中,但会通过无数细微到极点的肢体动作、语气变化、眼神闪烁,构成一种无形的“能量场”。 你的意识或许察觉不到,可你的本能早已捕捉到了,所以你会莫名其妙地厌恶一个人,没有理由,但一定有原因。 他多留了个心眼,没有打草惊蛇,只是随意问了几句关于御茶供应的事便让他回去了。然后暗中派人去查了杨星辰的底细。 查回来的结果让他眉头紧锁。杨星辰的父亲杨殿武,是临安城里数得上号的茶商。此人早年靠贩卖茶叶起家,在临安城外有一大片茶园和一座制茶作坊,规模不小。 他和那些只做正经生意的茶商不同——他专门玩“看人下菜碟”的把戏。 发到临安城里达官贵人府上的茶叶,都是精挑细选的嫩芽,汤色碧绿,香气馥郁,每一罐都包得精致无比;发到偏远州县的,却是成色大打折扣的陈茶粗末,里面甚至混着茶梗和碎叶。 靠着这一手投机取巧的本事,他赚了个盆满钵满,如今临安城最繁华的朱雀街上有半条街的铺子都归他名下。 这种人说到底不过是个奸商——无商不奸,做生意的人难免会玩些以次充好的把戏。 可偏偏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他的儿子负责御茶的供应,这件事就不能不查了。 假皇帝之所以接连遇刺,正是因为他用银珠粉掐住了贪官和奸商的命脉,逼得他们铤而走险。 那些被抄了家、分了产的富商团伙不敢明着造反,用这种无声无息的方式在皇室的茶水里动手脚,简直是顺理成章。 然而之前尹志平提出要传唤杨星辰时,赵与谦和周良臣却拍着胸脯保证此人清白,说他不过是个管账的掌事,胆子小得连只鸡都不敢杀,更遑论投毒。 这两人是假皇帝派来的不假,忠诚也无可挑剔,可他们在禁卫军里当差当久了,与宫中的司礼监掌事不知吃了多少顿酒、赌了多少回钱。 他不怀疑他们的忠心,但他怀疑他们的分寸。若让他们去带人,搞不好在路上便会与对方通上气——他这边还没审,那边早把证据毁得干干净净。他决定亲自去一趟,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第935章 借刀惩贪 杨殿武的宅子坐落在朱雀街最繁华的地段,门面极大,朱漆大门上钉着黄铜的门钉,两个石狮子一左一右蹲在台阶下,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尹志平远远的抬头看了一眼,心中冷笑——一个卖茶的商贾,凭什么住进这等豪宅? 他并非没有提前做过功课。来之前他便让余玠调了杨家名下所有的田契、铺契和税账,粗略一算,杨家的茶产生意虽然进项颇丰,但绝无可能支撑两座这样的宅邸——仅眼前这座三进大院的市值,便抵得上杨家账面上所有合法收入的数倍。 这中间的差额要么是杨殿武盘剥茶农盘剥得比谁都狠,要么就是他儿子杨星辰在宫里贪得比账面上记录的更多。无论哪一种,都绝非正经做生意能攒下的财富。 尹志平最恨的就是贪官,因为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那些本该拨给百姓的抚恤银子、赈灾粮款、修桥铺路的公帑,被他们巧立名目一层层刮下来,刮到最底层时早已十不存一。 而那些茶农、脚夫、作坊里的工匠,天不亮便爬起来,拼死拼活干上一整天,熬得弯腰驼背、落下一身病根,到头来却连一家老小的温饱都勉强。 是他们不努力吗?不是。世道最不公平之处便在于此——该到他们手里的那几文钱,早在半道上被坐在高堂之上的人截走了。 所以哪怕杨星辰最终查出来与病毒无关,他也要借着这个机会办点私事,解解恨。反正假皇帝也说了,派他出去的目的就是治这些贪官和奸商,如今正好拿这杨家父子练练手。 尹志平来得突然,事先没有派人通报,也不曾给杨府留半分准备的时间。马车还在巷口没停稳,他便听见杨府门前传来一阵嘈杂。 几个穿着绸缎、大腹便便的老者围在门前的石狮子旁,每人手里提着一只雕花鸟笼,正争得面红耳赤。 “我这可是南洋运来的金丝燕,叫声又脆又亮,你这只灰不溜秋的斑鸠也配跟我比?”说话的老者穿着一身绣满铜钱纹的锦袍,手指上套着三个金戒指,下巴微微扬起,满脸不屑。 被奚落的那位老者不乐意了,将鸟笼往石狮子上一搁,叉着腰道:“你懂什么?养鸟养的是心性,不是比谁花银子多!我这只画眉虽然不贵,可叫起来比你的金丝燕好听百倍,不信你听——”说着便用手指轻轻叩了叩笼壁,那只画眉果然清脆地啼了几声。 几个老者围着鸟笼争论不休,忽然从人群里冒出一个声音:“一群乡下来的土包子,也配在杨老爷门前论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靛蓝色锦袍、腰间坠着羊脂玉的老者正从门内踱步出来。他手里提着一只紫檀木的鸟笼,笼中蹲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鹦鹉,鹦鹉的脚环是纯金打的,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你们这些人的鸟,也配叫鸟?”杨殿武将鸟笼往高处一举,那只白鹦鹉立刻张嘴叫道:“杨老爷万福!杨老爷万福!”声音又尖又脆,字正腔圆。 周围几个老者面面相觑。杨殿武越发得意了,下巴几乎扬到了天上:“告诉你们,这只白鹦鹉是波斯商人专门从西域带回来的,光是运费就花了二百两银子!你们那些乡下货色,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他这句话说得尖酸刻薄,尤其将“乡下”二字咬得极重,像是在嘴里嚼烂了才吐出来。 那个被奚落的画眉老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忍住:“杨老爷,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何必把话说得这般难听?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乡下人?”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老者纷纷点头附和。可杨殿武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冷笑了一声,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叹道:“唉,你们这些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你们往上数几代我不知道,可我杨家在临安经营了上百年,往上数三代——也是临安人!” 他将“临安人”三个字说得极重,带着一种土生土长的优越感,仿佛这三个字便足以将他与这群“外来户”彻底区分开来。 围观的老者们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那画眉老者指着杨殿武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杨殿武见他这副模样,非但不见好就收,反而更加来了劲。他向前迈了一步,将那画眉老者上下打量了一番,用一种极其不屑的、带着揶揄的腔调说道:“怎么,不服气?不服气你也别在这儿杵着啊,回你的乡下种地去。对了——” 他忽然话锋一转,指着那画眉老者鸟笼里的画眉,“你这只鸟,是不是从我家茶园的树上偷的?我记得去年有几个乡下人在茶园里偷鸟,被我家丁打断了腿,该不会就是你吧?”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中顿时炸开了锅。有人低声骂杨殿武欺人太甚,有人拉了拉同伴的衣袖示意不要惹事。 那画眉老者的同伴忍无可忍,冲上前去一把推开杨殿武,指着他的鼻子厉声道:“你别瞧不起农民!你现在吃的米面、穿的丝绸、喝的茶叶,哪一样不是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没有我们这些乡下人,你们这些城里人早就饿死了!” 这番话中气十足,掷地有声。周围看客纷纷叫好,有人鼓起掌来,几个原本散开的人又围拢回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杨殿武被推得一个踉跄,本想让家丁上前教训这群不知好歹的人,可眼下的场面已不是几个家丁能镇得住的。他虽然是个奸商,但并非全无脑子——那老者的话像楔子一样钉在那里,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若真动手打人,传到府尹耳朵里又是一桩麻烦。 他咬了咬牙,到底还是压下了火气,只是阴沉着脸瞪了那老者一眼,悻悻地甩了甩袖子。 那几个老者愤愤地提着鸟笼走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一个看热闹的卖糖葫芦的小贩收起了板凳,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大约是“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之类的话。 旁边一个买菜的老妪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杨家在这条街上横行霸道多少年了,谁敢惹啊?听说他家儿子在宫里当差,攀上了曹公公那条线,连府尹大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另一个扛着扁担的脚夫接了话,声音里满是无奈:“刚才那个卖糖葫芦的,他爷爷就是被杨殿武整得关了铺子,一家老小流落街头,到现在连口饱饭都混不上。你当他心里没恨?只是不敢说罢了。” 杨殿武转过头正要回府,眼皮一抬,恰好对上了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一个身穿青衫、气宇轩昂的年轻人正站在台阶下,双手负在身后,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此人身侧还站着几个身穿禁卫军服色的精悍武士。杨殿武虽只是个商贾,却也懂得看人——那站姿,那眼神,还有身后那几个禁卫军小心翼翼地护在他左右的模样,绝非寻常人物。 他立刻对身旁的家丁耳语了几句,那家丁快步下了台阶,到尹志平面前躬身一揖,压低声音问道:“敢问这位爷,尊姓大名?” 尹志平没有看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在那家丁眼前亮了亮——螭虎钮,正三品。“神威天宝大将军,甄志丙。” 那家丁脸色骤变,转身便往杨殿武那边跑。杨殿武听见“神威天宝大将军”几个字,整个人如同被冷水泼了一身,脸上那副不可一世的傲慢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弯腰作揖,额头几乎要贴到膝盖上,声音要多恭敬有多恭敬:“甄将军大驾光临!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实在是罪该万死——将军里面请!快里面请!” 尹志平没有搭理他,径直跨过门槛走了进去。他在这宅子里四处走了一圈,目光从那些名贵的紫檀木家具、墙上的名家字画、博古架上的玉器古玩上缓缓扫过,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杨殿武跟在后面,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补着话头,问他是否要喝茶,是否要用膳,是否要歇歇脚。尹志平一律不答,只是一间房一间房地看过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不找,只是要让这个奸商多站一会儿、多怕一会儿。 他忽然有些理解朱元璋了。 那个从乞丐一路爬到龙椅上的人,带着淮西子弟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江山,九死一生,尸山血海。 他见过元朝那些贪官污吏是如何把百姓的骨髓都榨出来的,他自己就是被那套吃人的规矩逼得家破人亡、不得不出家当和尚、讨饭度日的。 所以当他终于坐上了那个位置,回头看见沈万三这样的巨富站在他面前,穿着绫罗绸缎,住着雕梁画栋,手里攥着半个江南的财富时,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沈万三当然有钱。他的钱有一部分是自己挣来的,可也有一部分是从那些活不下去的农民手里夺来的。 他囤积居奇,低买高卖,趁着朱元璋在前方打仗、后方粮价飞涨的时候大发国难财。他不是元凶,可他也绝不是无辜。 更让朱元璋忍无可忍的是,这个人居然还嫌不够——他主动提出要替朱元璋犒赏三军,用自己的私财替天子养兵。 这在朱元璋眼里,已经不是炫富了,是僭越。一个商人,想替皇帝犒赏军队,你想干什么?你想让三军将士念你的好,认你做衣食父母? 所以朱元璋要杀沈万三,不是嫉妒他有钱,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皇权的威胁。可即便朱元璋想杀,也不能无缘无故地杀——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罪名。 于是便有了“谋逆”。沈万三被安上与蓝玉有牵连的罪名,说他暗中资助叛党,图谋不轨。这个罪名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够重,够让天下人信服,够让沈万三的人头落地而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尹志平此刻看着杨殿武,心中的念头与朱元璋如出一辙。 杨殿武能混到如今这个地步,别的本事不说,察言观色的功夫绝对是一等一的。一看尹志平那张脸就知道这人绝不是来喝茶叙旧的,这分明是来找麻烦的。 他跟在后面弯着腰走了半圈,趁尹志平停在一幅字画前时,悄悄对身旁的家丁使了个眼色,右手小指极轻极轻地向后门方向勾了一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那家丁立刻会意——老爷让他赶紧去找少爷。家丁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退了出去。 尹志平把对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却没有拦阻。他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仿佛对此毫不知情。 找杨星辰?正好。他之所以没有直接传唤杨星辰而是亲自登门,就是想看看这对父子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反应。人在慌忙之中最容易露出马脚,现在他只需要等。 他在正堂的太师椅上坐下,没有接杨殿武亲手捧上来的茶,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叠账册,不紧不慢地翻了起来。这些是余玠从司农寺和临安茶马司调来的杨家历年税账和茶引记录。 “杨老爷子,你这茶庄去年的茶引只申领了三千斤,可你向各州县发出去的茶叶,光是有据可查的便不下八千斤。这多出来的五千斤,从哪来的?还有,你前年向临安府报的茶庄收成是两千八百斤,可你名下五间茶铺那一年的总销量是一万两千斤。中间的差额,是你自己种的,还是从别的茶农手里收的?如果是从茶农手里收的,为何不见你向茶马司缴纳一分一厘的过税?” 杨殿武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原以为这位甄将军不过是个会打架的莽夫,哪里想到对方居然能把这陈年烂账翻得如此明白。他连忙堆起笑脸,用那种商人特有的含糊其辞搪塞了几句,什么“年成有丰歉”、“账目是账房先生在管”、“草民记不太清了”。 可尹志平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前世学过的那套“进销存对账”早就在脑中过了不知多少遍,每一笔进货的茶引数、每一笔出货的过税单、每一间铺面的库存记录全都对应得严丝合缝。 他一条一条地问,一条一条地纠,杨殿武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最后干脆闭口不言,只是一个劲地用袖口擦额头上的汗。 第936章 男盗女娼 杨殿武终于还是撑不住了,他弯着腰凑到尹志平面前,在袖子里塞了一张银票,用一种极低极低的、亲热得近乎谄媚的声音说道:“甄将军,您初来乍到,在临安也没置办什么产业,这点银子是老朽的一点心意,给您在城里赁个住处,日后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 尹志平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将那张银票从袖中抽出来,展开看了看——票面上是五万两。他将银票搁在桌上,抬眼看向杨殿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杨老爷子,你公然向本将军行贿,是想让本将军徇私枉法?” 杨殿武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额头贴着地面,双手死死攥着尹志平的靴尖,声音都在打颤:“将军饶命!草民不敢!草民只是一时糊涂,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尹志平低头看着脚边这个匍匐在地、浑身发抖的老者,忽然觉得有些荒诞。就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前,这个人还站在门前的石狮子旁,下巴扬到天上,对着那几个乡下来的老茶商用鼻孔看人,说什么“你们这些泥腿子”、“往上数三代我也是临安人”。 此刻他却跪在这里,连头都不敢抬。他鄙视农民,可他自己的银子,每一两都是从农民身上刮下来的。这个人的脊梁骨,恐怕早就被银子泡软了。 可是——抄家?仅凭行贿这一条,还不足以将杨家连根拔起。行贿是有罪,但皇上最需要的借口是能让天下人相信杨家犯的是滔天大罪——倒卖银珠粉,或者意图弑君。这两样只要沾上一样,抄家便是名正言顺。 杨星辰跌跌撞撞地从内堂奔了出来,扑通一跪便滑到了尹志平脚边,仰起脸来,一口一个“大哥”叫得亲热无比:“大哥!您消消气!我爹他老糊涂了,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只要大哥开口,银子我们认多少是多少!您能在皇上跟前替小弟美言几句,小弟下辈子给您当牛做马都乐意!” 尹志平看着这张堆满笑容的脸,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他从前对付保龙一族时,刀光剑影,快意恩仇,对方是江湖人,手底下都有功夫,输了便是技不如人。 可眼前这对父子手无缚鸡之力,只会磕头、塞银子、堆笑脸。他若拔剑,便是以强凌弱;他若抄家,又需有铁证如山的名目。不是他心软,是他如今身上穿的不是江湖人的布衣,而是朝廷的官袍。坐在这个位置上,每一刀都得有理有据,否则他与那些滥杀无辜的贪官又有何异。 杨星辰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那撅着屁股磕头的姿势比方才他爹还要谦卑三分,每一次额头都实实在在触到了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杨殿武也在他的督促下,哆哆嗦嗦地在认罪书上签了字,又画了押,承诺在三个月内补齐历年偷逃的全部税款,便被两个家丁架着胳膊搀了下去,双腿软得像两摊稀泥,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尹志平看着脚下这个匍匐在地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荒诞至极的感觉。即便他作为穿越者,也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东瀛人的卑微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世世代代被岛国贫瘠和等级森严驯化出来的;可眼前这人的卑微却是精明的、算计的、收放自如的。 那副嘴脸比平贞盛匍匐在源义弘脚边时还要令人作呕——至少东瀛人磕头时还带着几分武士的硬气,磕完了便退到一旁,不会再多说一句。可杨星辰磕完了头还能仰起脸来对你笑,那笑容里的殷勤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每一寸都恰到好处,每一寸都在提醒你:我已经跪过你了,你总不好意思再打了吧。 然而尹志平也不得不承认,杨星辰还有一样让他更为叹服的本事。他懂得一个最朴素的道理:犯了多大的事,就得花多大的银子去买命。 偷税漏税是死罪,行贿也是死罪,但他把两样都做得恰到好处——认罪认得快,银子交得多,摆出一副诚心悔过、破财消灾的姿态,让尹志平想抄家都找不到足够的由头。 杨星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袍角的灰,脸上又堆起了那种殷勤到骨子里的笑容,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大哥,公事办完了,总该赏小弟一个面子——厨房都备好了,您无论如何得吃了这顿饭再走。”语气亲热得仿佛刚才那场抄家之祸从未发生过,仿佛他只是和这位“甄大哥”久别重逢,非要尽一尽地主之谊不可。 尹志平看着这张笑脸,心中竟生出几分佩服。不是佩服别的,是佩服这张脸的厚度。自己刚刚扇了他们父子两记响亮的耳光——一记扇在账本上,一记扇在银票上——可这人转眼就能笑得如此真诚,语气如此恳切。 尹志平不得不承认,光凭这份唾面自干的本事,杨星辰在官场上就比他那吓得差点尿裤子的爹活得滋润得多。 尹志平正想拒绝,余光却扫见身后那几个随行的护卫——跟了他一整天,从清晨到日暮连口水都没好好喝,此刻一个个虽然站得笔直,肚子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痛快——罚了贪官的银子,还要吃贪官家的饭,这简直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可他欺负的是贪官,是这些吸饱了民脂民膏的坏人,那便不是欺负,是替天行道。他压下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对杨星辰微微点头:“不必铺张,家常便饭即可。” 杨星辰闻言大喜,连声吩咐下人速去准备,又亲自引着尹志平进了正堂上座,倒了茶,双手捧着递过来。不多时饭菜便摆上了桌,果然没有太过铺张——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一碗红烧肉,一条清蒸鱼,还有一壶烫得滚热的黄酒。 杨星辰在旁陪坐着,殷勤地替他斟酒布菜,嘴里不停地夸着“将军英明”、“将军辛苦了”、“大宋有将军这样的栋梁之才,何愁蒙古不灭”。 尹志平正夹了一筷子鱼肉,忽然听见一阵裙摆曳地的细碎声响。他抬起头,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正从内堂款步走出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褙子,生得极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小巧挺直,唇瓣饱满如樱。最特别的是她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三分似醉非醉的迷离,仿佛随时都在向人诉说什么隐秘的心事。 杨星辰连忙起身,用一种极自豪的语气介绍道:“大哥,这是小弟的愚妻陈氏,名叫碧儿。碧儿,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甄大哥,如今是皇上亲封的神威天宝大将军,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那碧儿便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来,对尹志平福了一福,声音软糯得像三月里的春风:“妾身见过甄将军。将军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妾身斗胆替夫君敬将军一杯。” 说罢便端起桌上的酒壶,替尹志平斟了满满一杯,双手捧着递了过来。她的手在递酒时“不经意”地碰了碰尹志平的手指,那双迷离的眼睛里波光流转,仿佛能勾出人的魂魄来。 尹志平接过酒杯,端在唇边却不喝,只是抬眼看着杨星辰。此人站在一旁,脸上挂着那种殷勤的笑,眼中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像是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 尹志平见过很多男人——有人贪财,有人好色,有人争强斗狠,有人阴险狡诈。可他生平头一回见到有丈夫主动把妻子推出来勾引别的男人的。这已经不是什么“会来事”的问题了,这是对廉耻二字的彻底践踏。他那点对食物的欲望被这股恶心劲儿一冲便散了——杨家的饭,还是别吃为妙。 杨星辰却会错了意。他见尹志平端杯不饮,只当是这位甄将军在人前放不开手脚,便嘿嘿一笑,站起身来,用一种过来人似的、心照不宣的语气说道:“大哥慢用,小弟去隔壁照看几位差爷,免得他们喝多了耍酒疯。您放心,这院子里没有旁人,谁也扰不了您的清静。”说罢也不等尹志平回应,便转身出了门,临走时还极体贴地将门帘放下,顺手把门也虚掩上了。 尹志平看着桌上那几碟菜和那一壶酒,心里却半点食欲也无。他生平最恨的就是铺张浪费——什么山珍海味,摆了一桌子,吃再多也只管一顿饱。 他见过太多人,在酒楼里点一桌菜吃不了两口便扔了,而街头那些乞丐连一口残羹都抢得头破血流。可处在这个位置上,他又不得不应酬这些场面。 方才杨星辰问他要不要加几道大菜,他只说“家常便饭”,便是这个意思。那几个护卫跟着他跑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好好喝,他便把杨家原本端上来的几样山珍海味都让他们端到隔壁去了。 此刻屋内只有二人,碧儿身姿极软,腰肢摆动时如同一枝被春风拂过的柳条,那件浅碧色的褙子本就裁得轻薄,领口的盘扣只松松地挂了一颗。 她双手捧着酒杯递过来,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另一只空杯,酒液泼在桌面上,她“呀”了一声,连忙告罪,手忙脚乱地拿帕子去擦。 就在她俯身擦拭的那一瞬,那颗本就松垮的盘扣悄然滑脱,褙子的领口顺势往下坠了几分,露出一大片被烛光映得温润如羊脂般的肌肤,锁骨之下沟壑隐现。 她似乎浑然不觉,擦了几下才抬起头,正对上尹志平面无表情的脸,那双天生带着三分醉意的眼睛里波光流转,声音软得像能滴出蜜来,却分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将军一个人喝酒多闷呀,妾身陪将军饮几杯可好?”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酒杯上,眼神却没有任何温度。他见识过焰玲珑的魅术,也拥有真心相待的女人,知道真正的情动是什么模样——眼前这女子举手投足虽风情万种,却毫无真实情感,绝非寻常娼妓,更像一个被训练来执行任务的工具。 此刻尹志平的目光不像在看一个女人,倒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飞进屋里来的苍蝇。太冷了,冷得碧儿的手指在酒杯上顿了顿,脸上那副职业性的媚笑也微微一僵。 但她只顿了那一瞬。她见过太多装模作样的男人——起初都端着架子,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可到头来哪个不是被她的裙带一勾便原形毕露?这位甄将军不过是比旁人更能装些罢了。 她心中冷笑,索性站起身来,将那件本就松垮的褙子往下一拉,露出浑圆的肩头和藕色亵衣的细带。亵衣的料子薄如蝉翼,烛光透过去,底下起伏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又往前凑了几分,几乎要将整个胸脯贴到尹志平的手臂上,用一种极低极软、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的语气说道:“将军不必装了,妾身的身子好得很,经得起折腾。您若是喜欢野的,妾身还会好些花样——用鞭子,或者用绳子,将军想怎样都行。我夫君最是体贴人,从不过问的。” 尹志平端坐如松,周身气息却在这一刹那骤然冷了下去。不是寒焰真气运转时那种冰封三尺的寒意,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厌恶。 这一瞬间,他几乎将“甄志丙”这个身份抛到了脑后,只想以江湖人的方式快意恩仇,一掌把这对寡廉鲜耻的男女就地毙了。他见过不要脸的,可他生平头一回见到有丈夫主动把自己的妻子推出来伺候别的男人,更头一回见到有妻子在丈夫的屋檐下,用最温柔的语气列举自己最下贱的“本事”,仿佛那些龌龊事不过是家常便饭,甚至引以为傲。 最让他忍无可忍的是,她竟把自己当作需要靠女色贿赂的人。 他缓缓放下酒杯,转过头,正眼看向碧儿。那是他今晚上第一次正面与她对视。没有威压,没有杀气,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这种目光碧儿只见过一次——在她还是个小姑娘时,家里养了一条毒蛇,她爹徒手掐住那条蛇的七寸,蛇在他手里拼命扭动,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那种极沉极冷的眼神看着它,然后一刀把它的头剁了下来! 第937章 玉碎 碧儿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把领口往回拢了拢,手在微微发抖,却依旧强撑着没有退开。 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女人,什么达官贵人没伺候过?什么场面没应付过?眼前这位甄将军虽然油盐不进,但她不相信这世上真有对女人不动心的男人,只当是自己方才还不够放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挂上了那副柔媚入骨的笑容,伸手解开颈间的衣领盘扣,从贴肉的里衣中取出一块用红绳系着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莹白,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暖光,形如一滴将坠未坠的泪珠,雕工极为精巧——外层是一层透明的玉壳,里面隐隐透出墨绿色的玉心,竟是一块极其罕见的玉中玉。 她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神情忽然变得郑重起来,仿佛方才那个搔首弄姿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将军,这块玉是妾身从小就贴身温养的,妾身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这一块玉还算拿得出手。今日见了将军,也算是缘分。妾身斗胆将它献给将军,就当是方才失礼的赔罪吧。”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是那种刻意撩拨的娇媚,而是带上一丝说不清是虚伪还是真诚的恳切。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这一刹那,他全身的汗毛毫无征兆地根根竖起,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电流从头皮一路劈到尾椎骨。 紫府先天功自行运转,一股极寒极锐的警兆从丹田深处猛地窜起,沿着脊柱直冲后脑。 那不是杀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比任何杀意都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是死亡本身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那玉佩里的墨绿玉心在烛光下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极其阴冷的波动,那波动仿佛活物,正在玉佩的玉壳中缓缓蠕动,等待着一个触碰它的猎物。 他几乎是在本能驱动下抓住了碧儿的手腕。五指如同铁钳般收紧,力道之大让碧儿发出一声痛呼,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碎裂了。 他没有理她,另一只手已将那块玉佩从她掌心夺过,运足寒焰真气向院墙外的空地上狠狠甩去。 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极淡的白光,越过院墙,落在了数十丈外的青石地面上——“砰”的一声脆响,玉壳碎裂,一团墨绿色的雾气从那碎壳中喷涌而出,如同一只被囚禁了千年的毒龙终于破笼而出。 雾气所过之处,青石地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细孔,边缘焦黑卷曲,发出极细微极刺耳的嗤嗤声。 尹志平已拽着碧儿夺门而出,将她整个人甩在院中冰凉的石板上,自己的身形则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倒射而出,在半空中转身,右脚在廊柱上急点两下,整个人便已稳稳落在院墙之上。 碧儿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灰色——那是初步中毒的征兆。 方才那玉佩在她怀中温养了不知多少时日,玉壳虽未碎裂,可那毒气早已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她的肌肤,日复一日,一点一滴地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只是还没有发作罢了。或许她丈夫从未告诉过她,这块玉戴在身上,本身就是催命符。 这毒乃是从一种西域奇石中提炼的浓缩氰化物,平日封在玉壳中尚算安稳,可一旦玉壳碎裂、受潮催化,便会化作见血封喉的剧毒氰化氢——皮肤沾之即渗,呼吸入之即毙,神仙难救。 尹志平半蹲在墙头上,目光冷冷地扫过院中。他不需要问什么了。他已经猜到这玉佩是谁给她的。 这个女子或许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可能真的以为那只是一块普通的传家宝。 可杨星辰知道;他知道那玉壳一旦碎裂,里面的毒雾足以将整个正堂里的人全部杀死;他知道这块玉只要戴在尹志平身上,哪怕不碎,也会日复一日地渗透毒气,让佩戴者在不知不觉中慢性中毒而死。 这手段极为阴毒,也极为隐蔽——即便事后有人追查,也只能查到这块玉是妻子送给客人的定情信物,与他杨星辰毫无干系。 可他不但要杀甄志丙,连自己的妻子也一并算计进去了。她戴着这块玉这么久,怕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活多久。 正思忖间,院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杨星辰带着十几个身穿劲装、手持兵刃的汉子从院门处涌了进来。 那些人服色各异,有的穿着短打的武师装束,有的披着半旧的皮甲,显然不是同一路人——大约是杨星辰花了大价钱从临安城的各个角落里临时招募来的亡命之徒。 杨星辰站在那群武人身后,指着墙头上的尹志平,声音尖利得破了音:“杀了他!每人一万两!白莲教的诸位义士,此人就是皇帝的走狗!今日若不除掉他,等那昏君腾出手来,便是将你们一网打尽之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几个武人原本还有些犹豫——毕竟要杀的人是皇上钦点的神威天宝大将军。 可一听杨星辰提到“白莲教”三个字,那几个身穿白衣的武人眼神骤然变了,浮现出一种尹志平曾在孟海眼中见过的、近乎癫狂的虔诚。对他们而言,杀一个朝廷命官根本不是什么值得犹豫的事——这是替天行道。 尹志平的目光在那几个白莲教武人的皮肤上扫过,瞳孔骤然收缩。他们的皮肤下隐隐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青黑色在缓缓流动,那颜色与方才玉佩中喷出的毒雾如出一辙——不,比那玉佩中的毒更加浓烈,更加霸道。 即便尹志平有寒焰真气护体,本身便有驱毒之效,可面对这沾肤即渗、渗之即毙的剧毒,他也不敢赌。 他将罗摩精血催动到极致,周身真气鼓荡如沸,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鬼魅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 他并不与这些亡命之徒硬撼——他们身上的每一滴血、每一寸皮肤都是致命的武器,沾上一丝便是万劫不复。 他以无影旋风之身法游走周旋,足尖只在青石板与廊柱上轻轻一点便已掠出数丈,每一次都堪堪避开那泼墨般洒来的毒血,同时寒冰掌与烈阳掌左右开弓,以隔空掌力将扑上来的武人一一震飞,绝不让他们近身三尺之内。 他能感觉到那毒液在那些人皮肤下缓缓流动,仿佛每一滴都带着足以致命的剧毒,只要沾上一滴,便足以让一个五绝级别的高手也吃尽苦头。这些人是带着毒来拼命的——他们的身体本身就是武器。 之前老顽童周伯通在嵩山的时候,身中化骨粉后以深厚内力强行逼毒,在月兰朵雅的千蛛万毒手的辅助下方得脱险,化骨粉之毒已是世所罕见的霸道,而眼前这些武人身上的毒,虽然不及化骨粉那般刁钻诡异,却更加直接,更加不惜代价。化骨粉是暗算用的,而这些人身上的毒,是搏命用的——他们压根没打算活着回去。 杨星辰看过比武大会。他见过尹志平在擂台上如何以血饮剑连败哈桑与国仙,知道这个人的剑法已臻化境。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与尹志平正面交锋——他先用妻子的美色试探,再用玉佩的毒气暗算,最后才用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死士来收网。 这个人的心思之缜密、手段之歹毒,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曹玉堂第二。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那玉佩里的毒气没来得及放出来便已被他识破,杨星辰这蓄谋已久的连环计便在第一环上崩了盘。更何况他还漏算了一件事——尹志平不只会用剑。 杨星辰忽然振臂高呼:“白莲降临,万邪辟易!”那几人听了这八个字,如同被闪电劈中一般,浑身一震,眼中那抹癫狂的虔诚骤然浓烈了数倍。 他们忽然齐刷刷地从怀中拔出一柄匕首。刀刃极短,不过三寸,通体乌黑,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尹志平以为他们要掷暗器,左掌已蓄好了烈阳掌的掌风,准备将匕首在半空中震飞。可他们没有掷。 他们握着匕首,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猛地刺了进去。 刀刃入肉的声音极闷极沉,像是熟透的西瓜被一拳砸裂。 十几柄匕首同时刺入十几具胸膛,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犹豫。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来,染红了那些白色的衣袍,可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极乐的狂热。 他们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疯狂。 紧接着,他们的气息变了。尹志平的灵觉捕捉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那些人的皮肤在匕首刺入之后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铜色,不是金钟罩那种由内而外将真气凝聚而成的淡金色,而是一种更加邪异的、仿佛从尸水中捞出来的暗铜色。 他们皮肤下的青黑毒液不再流动,而是凝固了一般,与那层暗铜色的皮肤融为一体。 他们的速度没有变快,招式也没有变精妙,甚至因为胸口插着匕首,动作还有些僵硬。 可他们再挨上尹志平的掌风时,不再是倒飞出去,而是只退了数步便稳住了身形。烈阳掌的掌风拍在其中一人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打得连退七八步,后背撞在院墙上,青砖碎裂了一片。 他却只是晃了晃脑袋,便又直起身子,迈着僵硬而坚定的步伐朝尹志平走来。胸口还插着那柄匕首,刀柄随着他的步伐一颤一颤,伤口处渗出的血早已不是鲜红色,而是一种浓稠如浆的墨绿色液体。 尹志平见过哈桑的金刚身——瑜伽术修炼到极高深境界时,皮肤下泛起淡金色的光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那是将身体与真气修炼到极致之后才有的护体神功。可眼前这些人不是哈桑。他们是用匕首刺入自己身体之后才忽然有了这层防护,而且那层铜色远比哈桑的金刚身更加邪异,更加不讲道理。这不是护体神功,这是邪术。 他以前常与人说不要小看任何人。赵志敬被杨过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他这样说,保龙一族的虞世卿死在赵志敬剑下的时候他也这样说。 那时候他是旁观者,是冷静地分析局势的人。此刻他才真正尝到了这句话的滋味。 这些人单打独斗没有一个是他一合之将,可他们用最野蛮、最邪异的方式,将十几条命绑在一起,硬生生堆出了一股足以让他手忙脚乱的蛮力。 他此刻只恨自己出门未带血饮——若是那柄暗红色的长剑此刻在手,这些人纵然浑身是铜,也不过是一剑一个。 没有兵器便只能硬扛。尹志平被逼退到了院子中央,四面八方都是那些浑身泛着暗铜色的武人。 他们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直接用胸膛去撞,用肩膀去顶,用手臂去夹,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完全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尹志平的双掌翻飞如轮,寒冰掌将冲到面前的人冻住,烈阳掌将随后扑来的人震飞,可冻住的人还能动弹,震飞的人还能爬起来继续冲,他便只能再冻,再震,再退,直退到廊檐下,脚后跟已磕上了石阶的边沿。再退便是死角。 他的目光急扫,落在廊檐下那只半人高的水缸上。缸中蓄满了昨夜的雨水,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微光。 他几乎没有犹豫,一把扯下自己身上早已被汗水浸透的青色外袍,运足寒焰真气,将那团衣袍猛地浸入水缸之中,然后随手一卷。 那湿透的衣袍在寒焰真气的灌注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硬化,在极昼的寒冰真气催动下凝成一根坚如铁石、表面却依旧湿润光滑的冰棍。 尹志平握棍在手,整个人气势骤变。他本就擅长呼延灼鞭法,那套鞭法是从苦度禅师处学来,讲究沉、稳、准,招招皆是沙场搏杀的路数。 此刻手中虽是一根冰棍而非玄铁鞭,但运劲法门并无二致。冰棍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弧线,棍梢精准地砸在最前面那武人的膝盖上。 “咔嚓”,那人的腿骨应声而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下半身的支柱般向前倾倒,脸朝下砸在青石板上,牙齿崩飞了数颗,可他依旧用双手在地上拼命地爬,一点一点地朝尹志平挪过来。 第938章 憋不住了?! 尹志平也发了狠。 到了这种地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再留手便是和自己的命过不去。 他手中冰棍在寒焰真气的灌注下通体泛起一层冰蓝色的寒芒,棍梢扫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尹志平将呼延灼鞭法中最刚猛的路数尽数施展开来。那根冰棍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一条真正的冰龙,每一次落下都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千钧之力。 一个武人咆哮着扑上来,双臂张开,想要用胸膛硬接尹志平的棍梢,再以双手将他连人带棍锁死。 冰棍砸在他胸口,暗铜色的皮肤凹陷下去,肋骨断裂的脆响如同竹筒被踩碎。 他却借着这股力道双手死死攥住了棍身,墨绿色的血液从指尖渗出,顺着冰棍往下淌。 他咧嘴笑了,那笑容狰狞而癫狂。可尹志平没有抽棍,反而将一股烈阳真气沿着棍身猛灌过去。 冰棍表面遇热骤融,瞬间在暗铜色的掌心与光滑的冰面之间化出一层极薄极滑的水膜。 那人只觉得掌心一滑,十指的摩擦力便被这层水膜卸得干干净净。 尹志平趁势将冰棍猛地抽出,紧接着一脚蹬在他胸口,将他连人带匕首踹得倒飞出去。 又一人从侧翼扑来,这人比方才那个矮了整整一头,却更加凶悍——他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刀尖上沾着墨绿色的毒液,直刺尹志平腰肋。 尹志平侧身避开刀锋,冰棍从下往上一撩,棍梢精准地击中他的手腕。那柄短刀脱手飞出,他的腕骨也在这一击之下碎成了数块。 他却连看都没看自己废掉的手腕,直接张开双臂朝尹志平扑来,尹志平冷哼一声,冰棍在手中急旋半圈,棍梢快如闪电般点在他的肩井穴上。 这一棍用的是寒冰掌的阴寒之力,透体而入的瞬间便在他体内炸开。 他半边身子骤然僵硬,皮肤下的暗铜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惨白的霜冻。 紧接着他的皮肤开始寸寸龟裂,从肩井穴开始,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裂口处渗出的不是血,而是已经被冻成冰碴的墨绿色浆液。 这场战斗只能用血腥来形容。尹志平本不是冷酷嗜杀之人,即便生死相搏也极少留下过于惨烈的场面。 可眼前这群人让他别无选择——他们不惧疼痛,不知退缩。 有人的膝盖被冰棍生生击碎,腿骨从侧面刺穿皮肉露出白森森的骨茬,整条小腿以一个违背常理的弧度向外翻折,人却还在用双手扒着地拼命往前爬,脸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墨绿色的血痕。 有人的脊柱被一棍抽断,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上半身却还在拼命地扭动,用还能动的双臂撑起胸膛,如同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蜗牛,一寸一寸地朝他挪过来。 尹志平看得头皮发麻,手下的棍却不敢停歇。他必须竭尽全力将这群人彻底击溃,因为哪怕只是留下一口气,他们都会用自己这具残破的身体作为最后的武器,将那致命的毒血泼到他身上。 他的手臂已在不住地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每一次出棍都用足了十成力道。 杨星辰见状,腿肚子早已抖得站都站不稳,嘴里含混不清地咒骂着什么,转身就跑。 尹志平眼观六路,怎会让他走脱,一脚将地上一块碎石踢飞出去。 噗嗤一声,碎石正中杨星辰的膝盖骨,杨星辰惨叫着瘫软在地,回头对上尹志平那双正从尸堆中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吓得魂飞魄散,居然用另一条还能动的腿蹬着地,一拱一拱地继续往门外爬。 尹志平正欲追上去,那几个本该已经“死透”的武人却忽然挣扎着扬起了残存的手臂。 一个断掉半截胳膊的武人将残臂对准他就是狠狠一甩,断口处残余的墨绿毒血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朝尹志平泼来。 尹志平足尖急点向后飘退,那毒血擦着他的衣襟落在青石板上,嗤嗤声中腐蚀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细孔。 就这片刻的阻拦,又有两个被震碎了胸骨的武人拖着残破的身躯朝他扑来。 尹志平咬紧牙关,冰棍在月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接连两棍将他们的脑袋拍碎——碎裂的颅骨中喷溅出墨绿色的浆液,无头的尸体晃了两晃终于栽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尹志平站在满地尸骸之中,手中的冰棍还在往下淌着水珠,衣袍上被溅了几滴墨绿色的毒血,好在寒焰真气及时将这些毒血冻结在衣料表面,没有渗入皮肤。 他拄棍而立,望着院门方向,眼神阴沉如水——杨星辰还是跑了,趁他方才被那几个武人用自残式的扑击缠住的间隙,拖着那条被石块击碎了膝盖骨的腿,硬生生撑着爬过门槛跑了。 赵与谦和周良臣带着禁卫军冲进院子时,看到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饶是二人久经沙场,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那些武人死状极其惨烈——有人腿骨折断成数截,白森森的骨茬刺穿皮肉;有人脊柱被生生打碎,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还有两具无头尸体歪在廊檐下,颈口处还残留着被冻结的墨绿色浆液。 光是看着这修罗场般的景象便已觉头皮发麻,更何况亲手将这些怪物一一格杀的尹志平。 赵与谦和周良臣的目光,从初调来时单纯的奉命行事,渐渐变成了此刻站在尸堆中望向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时,发自心底的敬畏。 而当他们发现自己之前带来的那几个禁卫军士兵已横七竖八地倒在偏厅桌旁,脸上还凝固着药酒发作时的惊愕与痛苦,赵与谦和周良臣的眼眶都红了——这些人里有两个是和他们一起从禁军大营摸爬滚打上来的老弟兄,一个家里还有个刚满三岁的儿子,另一个上个月才娶了媳妇。 他们咬牙切齿地就要派人去追,可杨星辰早有准备,在请尹志平吃饭之前便已将家中的细软金银装了车,连同他那吓得半死的老爹一并从后门送了出去。 禁卫军搜遍了整座杨府,只找到几间空荡荡的库房和一堆烧焦的文书,连个人影都没摸着。 现在唯一还活着的反而是碧儿。她瘫坐在廊檐下,面色青灰,嘴唇发紫,显然毒素已深入五脏六腑,只是仗着年轻体质比寻常人强些,才勉强吊住一口气没有立刻毙命。 她看见禁卫军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便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逃,索性闭上了眼睛,靠在廊柱上,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周良臣踏上两步,厉声道:“你那丈夫跑哪儿去了?还有那个白莲教——他们藏在哪里?你要是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要是不说,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碧儿却只是闭着眼,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嘲讽的弧度,一个字也不肯吐露。 赵与谦见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心头火起,呛啷一声拔出腰刀就要上前。 尹志平伸手将他拦住,沉声道:“她还有用。现在唯一的活口就是她,若是把她也杀了,我们便彻底断了线索。” 他走到碧儿面前蹲下身,语气放缓了几分:“他们藏在哪里?你告诉我,我可以试着帮你解毒。” 碧儿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风情万种的眸子此刻浑浊得像两潭死水。解毒这两个字,让她枯井般的眼底漾起了一丝极微弱的涟漪。 可当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那片仍在缓缓蔓延的青灰色,嘴角又软软地塌了下去一—她亲眼看见过被这种毒杀死的人是什么下场,浑身溃烂,七窍流血,死得比最卑贱的乞丐还要难看。 她不信这世上有人能解得了。她闭上眼,摇了摇头,不肯再开口。 尹志平不再废话。他命人取来几口大水缸,在屋内一字排开,缸中灌满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冰凉的清水。 然后他不由分说地将碧儿拦腰抱起,大步走进屋里,反手将门砰地关上。 尹志平可没时间怜香惜玉。他伸手一扯,碧儿那件早已被汗水和毒气浸透的褙子便嗤啦一声撕裂了大半,露出里面青灰交加的肌肤。 碧儿尖叫一声,本能地抬手想遮,可她那点仅存的力气在尹志平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她虽早已习惯了在权贵的床榻上承欢,但那毕竟是在私下里,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半辈子的荒唐,到头来竟还要在死前被人这般羞辱。 可尹志平根本不容她多想,指尖已精准地点在她颈侧穴道上,她浑身一麻,整个人便软软地瘫在他臂弯中,再也无力挣扎,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浸入那口冰凉刺骨的水缸中。 屋外,周良臣听到里面传来的水花声和女子低低的惊呼,脸上的表情从气愤变成了古怪,又从古怪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他偷眼看了看赵与谦,见赵与谦也是眉头紧锁、神色不定,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量说道:“老赵,你说甄将军这是几个意思?这光天化日的,把门一关,把人家老婆往屋里带——这是要问供还是要干嘛?” 赵与谦瞪了他一眼,同样压低声音:“别胡说。将军自有分寸。” 周良臣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了:“分寸?你看刚才他那架势,二话不说抱着就往里走,那叫分寸?再说了,他以前不是假扮过太监吗,估计憋了这么些年,突然看见个长得不错的女的,憋不住了也不奇怪——只不过这节骨眼上,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赵与谦到底上了几岁年纪,阅历比周良臣深些,只是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没过多久,屋里便传来了碧儿的呻吟声。那声音起初极低极压抑,像是咬着嘴唇拼命不肯出声,后来渐渐控制不住,时而急促如抽泣,时而绵长如叹息,中间还夹杂着几丝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的呢喃。 周良臣和赵与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尴尬。 周良臣干咳了一声,将那些探头探脑的禁卫军轰到院门外去守着,自己却忍不住又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然后面色古怪地低声道:“这都快一个时辰了。老赵,你说实话,咱们顶多也就半个时辰顶天了——这个也太生猛了吧?” 赵与谦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指按在自己的腰刀上,默默数着刀鞘上的铜钉,表面上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心里却在暗暗盘算:方才听那女子咳嗽时喉咙粗得像砂纸刮过铁皮,分明已是半死不活,竟还能折腾这许久,甄将军这份本事,够他在临安城里吹一辈子的。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房门才从里面推开。尹志平当先走了出来,他的青色衣袍被水浸湿了大半,肩头上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面色虽有些疲惫,眼神却依旧沉稳锐利。 碧儿跟在他身后,已换了一身崭新的素白衣裙,头发重新梳过,面色虽然依旧苍白,可嘴唇上那层青灰色已褪得干干净净。只是她整个人虚软得几乎站不住,每走一步都要扶着门框,双腿不住地打颤——那是毒素被强行从骨髓中拔出后、全身筋骨都如同散了架般的虚脱。 周良臣此刻对尹志平已佩服得五体投地,眼中的敬畏几乎要溢出来,心里想的是:将军不愧是将军,这份本事,莫说是我,便是皇上的禁卫军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尹志平当然不是在做什么坏事。他不过是用当初救治高丽二公主王妍贞的法子,以寒焰真气配合冰水浴,将碧儿体内的毒素一丝丝逼出来罢了。 这女子虽然可恨,却是眼下唯一可能知道杨星辰下落与白莲教底细的活口,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另一方面,他也存了一层试探的心思——他想看看自己的寒焰真气对这种连五绝高手都要退避三舍的剧毒究竟能克制到何种程度。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能克制,但代价也极为沉重。他足足消耗了五滴罗摩精血才将碧儿从鬼门关拉回来,而若当时是他自己中了这毒,又在与那群悍不畏死的武人缠斗,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沦为鱼肉任人宰割。 这毒的强悍,远比他之前预估的更加可怕。 第939章 无心插柳 碧儿原本以为自己必死。 她见过太多被这种毒杀死的人——浑身溃烂,七窍流血,死得比最卑贱的乞丐还要难看。 可此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片青灰色已褪得干干净净,皮肤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枯槁。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呼吸还在,这具被丈夫当作诱饵、被毒药侵蚀了不知多少时日的身体,居然真的被眼前这个男人从鬼门关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皮:“将军,我说。我什么都说。” 尹志平没有扶她,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碧儿抬起头,那双曾经风情万种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空洞与决绝。 她知道自己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而那个把她当成弃子的男人,不值得她再守任何秘密。 “杨星辰早就入了白莲教。不是这几年的事——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就跟着他爹去白莲教的分坛听讲经,后来便拜了那时的香主做师傅。我们成亲后他从不避着我,甚至还让我帮他送过几回信。我身上戴的那块玉,就是白阳护法亲自给他的。说是‘圣物’,戴在身上能祛病消灾,今天也是他要我把这圣物送给您,说可以讨您欢心,没想到这个畜生早就对我有了杀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院中那几具死状惨烈的尸体上,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些匕首也是白阳护法给的。他说那匕首上淬的是一种专门用来在最后关头激活体内的毒。匕首刺入身体之后那毒便会彻底爆发,让人在极短的时间里变得力大无穷、不知疼痛,皮肤也会泛起暗铜色的光。但只能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全身精血被毒素彻底烧干,神仙难救。” 尹志平听到这里,心中默然。果然如此。那些武人身上的异状根本不是什么金钟罩铁布衫,而是被催化后的毒素在极短时间里榨干了他们所有的生命潜能,换来了那层刀枪不入的暗铜色皮肤和悍不畏死的疯狂。这确实是邪术,是不把人命当命的邪术。 “那宫中人中毒之事,可与杨星辰有关?”尹志平直截了当地问道。 碧儿茫然地抬起头,显然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尹志平便将宫中近日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凌飞燕、焰玲珑、王妍珠几乎同时发病,症状诡异,查不出病源。 碧儿听完依旧一脸困惑,摇了摇头道:“将军,宫里的那种毒和我们用的这种完全不同。您说的那个——潜伏数日,发作时骤然脱力,却不致命——我们白莲教从来不用这种东西。这法子太麻烦了,还要让人在宫里待那么久,万一中途被查出来怎么办?我们白莲教做事,讲究的是干脆利落,哪会这般拖泥带水?” 尹志平没有再追问,心中却已雪亮。宫里投毒的人不是白莲教。那人要的不是干脆利落,是滴水不漏——病毒潜伏期长,发作时症状又与普通疾病无异,即便事后追查,也极难溯源到具体的人身上。 这分明是经过精心算计的布局,只是金无异的反应太快,太医院提前干预,才将病原体隔绝在了宫墙之内。 他辛辛苦苦查了一圈,打掉一个邪教分舵,端掉一个贪官窝点,结果全是瞎忙。平白折损了五个禁卫军的好手,还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对方之所以如此不计后果、大动干戈,根本与宫中的病毒案毫无关系——纯粹是做贼心虚,见人就当讨债鬼,尹志平气势汹汹往门口一站,便当是冲他们来的,直接先动了手。 碧儿似乎也觉得光给这些信息还不够分量,咬了咬嘴唇,忽然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极隐秘的秘密:“将军,还有一个人,您可以去查一查。汪国盈——您应该知道他。他是杨星辰的亲生父亲。” 尹志平的眉梢微微挑起。亲生父亲?杨星辰的父亲是杨殿武,那个吓得差点尿裤子的茶商,怎么又冒出个汪国盈来? 碧儿见他面有疑色,便解释道:“杨星辰的母亲是汪国盈的表妹,自幼便养在汪家。两人年少时便已有了私情,只是汪国盈后来要娶大户人家的千金,嫌弃她身份低微,便寻了个由头将她嫁给了杨殿武。杨殿武那时候刚发迹,巴不得攀上汪国盈这棵大树,哪里敢计较新娘子的过往?可成亲当晚他便发现自己娶了个二手货——新娘子根本没有落红。他碍于汪国盈的权势不敢发作,心里却存了一根刺。”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杨星辰出生,越长越像汪国盈——眉眼、鼻梁、连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都一模一样,反而跟杨殿武毫无相似之处。杨殿武越看越犯嘀咕,却又拿不出证据。倒是府里的老仆人在私下嚼舌根,说女人跟第一个男人睡过,哪怕没怀上他的种,那男人的精气也会留在她身子里,以后不管跟谁生下的孩子,都会带着第一个男人的影子。这本是无稽之谈,可架不住杨星辰实在太像汪国盈了,连杨星辰自己都信了。后来汪国盈还主动认了他做干儿子,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提携他——旁人认干儿子不过是送几两银子、过年过节走动走动,汪国盈却连宫里当差的路都替他铺好了。杨星辰私下便常对人说,他有两个爹,一个是出钱的,一个是出命的。” 尹志平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无语。这不就是那个流传了不知多少年的荒谬理论——先父遗传吗?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就曾在《动物志》中一本正经地声称,一个女子若与某个男子有过肌肤之亲,即便并未怀上那男子的孩子,将来嫁给别的男子后生下的后代,也会带着第一个男子的某些特征。后来叔本华也信以为真,还振振有词地说什么“每一个孩子的相貌都有一部分来自母亲曾经爱过的第一个男人”。这一套毫无科学根据的谬论在古代东西方都颇有市场,竟让杨殿武甚至杨星辰自己都信了。 这种事情当然并非古人专利,便是数百年后,仍有不少人对此深信不疑。金世隐便是其中之一——尹志平至今记得,他得知月兰朵雅已失身于自己时那副兴致全无的模样,还有梁红英失却贞洁之后,他便再未多看过她一眼,仿佛沾染了什么洗不净的污秽似的。他向来只碰处子之身,失了贞洁的女子在他眼中便已不值得多看一眼。 碧儿低声道:“其实我也是这样。我年少无知的时候被我表哥骗了身子,后来嫁给杨星辰,他便从来不肯拿我当正经妻子看待。他说我这种女人,生下的孩子也会带着我表哥的影子。他嫌脏,成亲后不久便给我灌了一碗药——他说是补药,我喝了之后连着腹痛了好几日,后来才知道那是绝子汤。他怕我怀上别人的种,又舍不得我这张脸,索性把我当成笼络权贵的工具。将军,您说我可笑不可笑?我替他做了那么多脏事,到头来连一个干净的身份都换不到。我曾经也恨过,恨我表哥,恨杨星辰,恨这世上的男人为什么都这般无耻。可是后来我也麻木了——他让我陪那些权贵喝酒,我便喝;他让我在床榻上讨好那些人,我便讨好。起初只是奉命行事,到后来我竟开始从中寻找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快感。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只有在那片刻的放纵里,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还能感受到除了疼痛之外的东西。” 尹志平没有接她的话。他只是点了点头,道:“汪国盈——你确定他会收留杨星辰?” 碧儿抬起眼,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说道:“杨星辰犯下这么大的事,临安城里还敢收留他的人,只有汪国盈。因为他是汪国盈的亲儿子。况且汪国盈是御史中丞,位高权重,若当真想藏一个人,寻常的搜查根本奈何不了他。” 尹志平不打算再耽搁。他命赵与谦带上一队禁卫军,备了快马,便率人直扑汪国盈的府邸。 汪国盈的宅子坐落在临安城北。与杨殿武那座暴发户式的豪宅不同,这座宅子的门面不大,朱漆大门上的铜钉也稀疏寻常,门外甚至没有石狮子。 走进去却别有洞天:庭院是枯山水,白砂铺得整整齐齐,几块太湖石错落有致,角落里种着一株老梅,枝干虬曲,显然是请了高明的园艺匠人精心打理过的。 书房里的字画挂满了整面墙,尹志平一眼扫过去便认出其中一幅是米芾的真迹。那些字画下方搁着一只博古架,架上的玉器古玩每一件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这个人的品味,比杨殿武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杨殿武只会把好东西一股脑堆在显眼处炫富,而汪国盈却把好东西藏在不起眼处,既享受了,又不露痕迹。 汪国盈正在书房里整理文书,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刀剑碰撞声,抬头从窗口望出去,便看见一群禁卫军气势汹汹地涌进院子。 当先一人青衫染血,面色冷峻,正是皇上新封的神威天宝大将军甄志丙。他的脸色便先白了几分,放下手中的笔,整理了一下衣冠,从书房中踱步出来,站在台阶上,用一种不卑不亢的语调问道:“甄将军深夜带兵闯入本官府邸,不知有何公干?” 尹志平没有与他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道:“汪大人,你可知道你的干儿子杨星辰今晚做了什么?” 汪国盈皱了皱眉,摇头道:“星辰?他怎么了?本官已有数日不曾见他。” 尹志平也不再多说,挥手示意禁卫军散开搜查。 汪国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甄将军,本官身为御史中丞,依大宋律制,若无圣旨手谕,任何人不得擅闯本官府邸。将军虽贵为神威天宝大将军,可是不是也该——” “汪大人。”尹志平打断了他,声音不高,语气也看不出喜怒,可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退让,“本将军今天带了五个禁卫军的弟兄出来办事。现在他们都死了——他们不是被高手杀死的,是被一个贪官的药酒麻翻之后,在睡梦中断了气。而那个幕后主使,就是你的干儿子杨星辰!” 汪国盈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尹志平便不再管他,只是站在院中,看着那些禁卫军翻箱倒柜地搜查。 这群士兵今天憋了一肚子的火与屈辱——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兄死在偏厅里,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抓到。此刻得了搜查令,便如同出笼的猛虎,恨不得把这座看似清雅的宅子翻个底朝天。 赵与谦带着几个人钻进了后堂的暗室,周良臣则领着人在书房里逐寸敲击墙壁。没过多久,周良臣忽然从书房里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将军!有发现!这面墙后面是空的!” 尹志平快步走进书房,只见博古架已被挪开了一人宽的缝隙,架后的墙壁上嵌着一扇与墙体同色的暗门。暗门的合页极为精巧,若不是周良臣刚才用刀柄一寸一寸地敲过去,单凭肉眼根本发现不了。 “撞开。”尹志平道。 几个禁卫军用刀鞘合力砸了几下,暗门应声而开。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密道,不知通往何处。 尹志平一马当先走进了那条密道,沿着狭窄的石阶往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地下密室,四面墙壁上挂着几盏长明灯,灯光昏黄,将整间密室映得如同暗夜中的墓穴。 密室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堆满了文书与账册。靠墙的书架上排着一卷卷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旧卷宗。 而让尹志平脚步一滞的,是密室角落里蜷缩着的一个人。 一个女子,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口中塞着布团。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来——那张脸苍白得几乎透明,细长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与不敢置信,当那对眼瞳终于聚焦在尹志平身上时,里面所有的恐惧便在刹那间化作了滚烫的、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狂喜与委屈。 正是高丽二公主,王妍贞。 第940章 密道惊变 密道中的灯火昏黄如豆,尹志平的目光落在角落那蜷缩的身影上,整个人却如坠冰窟。 王妍贞。 她怎么会在这里? 尹志平的脑海中在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贞姑娘明明应该在宫中,与她的姐姐一起在集芳园隔离,她为何会出现在汪国盈府邸的密室里?是有人把她掳来,还是她自己跑出来? 若是前者,此人不但手眼通天,连宫中的禁卫调度都摸得一清二楚;若是后者—— 他想起方才在地下密室门口撞见的那一幕。汪国盈正坐在紫檀木案后,面前摊着一叠文书,手边搁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参茶。那张清癯儒雅的脸上写满了从容,仿佛只是一个深夜批阅公文的勤勉大臣。 这人藏得太深了。尹志平在今日之前甚至从未怀疑过他——清官,御史中丞,多次因弹劾贪官被贬,这些标签堆叠在一起,便镀了一层足以骗过余玠的金身。 可他来不及细想。王妍贞的嘴唇已泛起了青紫色,那是毒气入体的征兆。 尹志平快步上前,右手食指疾点她颈侧、胸口、小腹三处大穴,以冰寒之气暂时封住毒素扩散的通路。 王妍贞的口中布团被取出时,已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从喉间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甄大哥……他们……在宫里……” 尹志平将她拦腰抱起,转身对赵与谦厉声道:“汪国盈人呢?” 赵与谦的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方才还在这里,一转眼就——” “搜!”尹志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把这座宅子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赵与谦和周良臣带着禁卫军蜂拥而出。尹志平抱着王妍贞正要迈步跟上,忽然——脚下那块青砖微微往下一沉。 那沉陷的幅度极小,小到如同踩死了一只蚂蚁,若非尹志平的灵觉全开,根本不可能察觉到砖缝间那一声极细极轻的“咔嗒”。 他的瞳孔在刹那间收缩到了极致。 那声“小心”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头顶便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密室入口上方的石壁骤然裂开一道横贯丈余的缝隙,缝隙中,一块厚达三尺、宽逾两丈的断龙石如同被无形的巨掌推了一把,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砸下。 尹志平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他的脚尖在青石地面上连点,整个人如同一道被狂风吹卷的青影,抱着王妍贞向后飘出三丈有余。 那几个走在最后的禁卫军士兵却没有这般幸运。他们只听见头顶那声异响,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断龙石便将他们笼罩在了死亡的黑影之中。 轰!!! 石头与血肉碰撞的闷响在密室中炸开,震得尹志平耳膜嗡嗡作响,将底下所有的活物都碾成了齑粉。 鲜血从断龙石与地面的缝隙中缓缓渗出,像一条殷红的小蛇,沿着青石板的纹理蜿蜒流淌。 灰尘像海啸般从密室入口涌进来,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打在尹志平的肩膀和发间,又弹落在地,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响。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尹志平自己的呼吸声,和他怀中王妍贞压抑不住的颤抖。 灰尘缓缓落定。尹志平抬起头,密室入口已被那块断龙石封得严严实实。三尺厚的花岗岩,少说也有六七千斤。 四周是同样厚度的石壁,头顶是穹顶般的岩层,脚底是夯实的青石地砖。 他和王妍贞被彻底困在了这个地下囚笼里,没有出口,没有退路,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只有那盏尚未熄灭的油灯还在角落的案几上摇曳着昏黄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长忽短,如同两只被囚禁的困兽。 “汪国盈。”尹志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终于全明白了。这个人之前被控制时的错愕、反驳时的从容,全是装的。 王妍贞在他怀中剧烈地发抖。她的脸埋在尹志平的胸口,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方才那断龙石砸下来的轰鸣还回荡在她的耳中,那摊从石板下渗出的鲜血还灼着她的眼。 她本就中了毒,真气涣散,浑身虚软,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吓得心神俱裂,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暴风雨打湿了翅膀的雏鸟,蜷缩在他怀里,拼命地想要汲取哪怕一丝温暖。 “甄大哥……”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细若蚊蚋,却在颤抖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信赖,“谢谢你……你又救了我。” 尹志平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废话。只是用左手将她往怀里揽了揽,用肩膀替她挡住了从头顶簌簌落下的碎石。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般扫过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妍贞深吸了几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比方才清晰了许多。 “是服部正成。甄大哥,你还记得服部正成吗?他与源义弘不同——源义弘只想用贸易换取大宋的庇护,但服部正成是宫本藏之介的人,他们这一支在东瀛世代为忍,与宫本家是主从关系,此番来临安,明面上是护卫,暗中却在替东瀛测绘地形、搜集军情。我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昨日夜里我在驿馆外看见服部正成鬼鬼祟祟地离开,便跟了上去。他东拐西绕,最终进了这座宅子的后门。我见他进去了许久未出,便壮着胆子翻墙进来,想要看个究竟。谁知汪国盈那狗贼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他一掌拍在我后心,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已在这密室中,他们把我绑在这里,大约是想用我来要挟高丽使团,或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压抑着极深的屈辱与愤怒,“或是将我作为与东瀛交易的筹码。” 尹志平听完,沉默了一瞬。他与王妍贞不过是偶然相识,救她不过是出于本能的侠义之心。可此刻听她说起这些,他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这女子从出生起便没了母亲,在长公主的欺压下战战兢兢地活了十九年,却从未放弃过替母亲复仇的念头。 这份孤勇,很让人佩服。 但他此刻没有时间想这些。断龙石外隐约传来金铁交鸣的声音,赵与谦和周良臣显然正在外面拼命地想办法。 但他也不能完全指望外面,他将王妍贞轻轻放在墙角的案几旁,让她靠着桌腿坐下。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那块断龙石前,寻找出路。 然而就在这时,密室两侧的石壁忽然传来一阵极低极沉的轰鸣。 那声音起初极轻极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深处缓慢地移动。 渐渐地,轰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整个密室都开始随之震动——案几上的油灯火苗剧烈地摇晃,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扯得忽长忽短;墙角的灰尘簌簌落下,在昏黄的光线中翻飞如雾;尹志平脚底的青石砖也开始微微发颤,砖缝间的沙土被震得跳跃不止。 然后,两侧的石壁开始向中间缓缓挤压过来。 不是错觉。那石壁真的在动。两堵厚达数尺、高逾丈余的巨大石墙,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速度,从密室的左右两侧同时向中央推进。 每推进一寸,脚下的青石砖便被碾碎一截,碎砖被挤压得从地面上翘起来,发出尖锐刺耳的嘎吱声,随即被石壁无情地吞没、碾成齑粉。 尹志平快步走到左侧石壁前,双手运足寒焰真气,猛地推了上去。 冰火二气在他掌中同时迸发——冰寒之气将石壁表面冻出一层薄霜,灼热之气又将那层薄霜瞬间蒸成白雾,冰火交煎之下,石壁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细碎的石屑从他掌缘簌簌落下。 可那石壁的速度只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瞬,便又重新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压了过来。 他又试了右侧。同样的结果。他的内力再深厚,也不可能同时对抗两面由机关驱动的数万斤石墙。人力有时而穷,而机关没有。 石壁仍在缓缓推进。密室的宽度从三丈变成了两丈五,又从两丈五变成了两丈。两侧的石壁如同两只无情的巨掌,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合拢,将他和王妍贞一点一点地推向死亡的深渊。 王妍贞坐在墙角,看着那两面越逼越近的石壁,看着尹志平被石壁反震回来时肩头微微的颤抖,忽然开口了。 “甄大哥,”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再颤抖,“你说,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烛火在她眼睛里跳动,那双细长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没有滴下来。 她看着他,就像看着这世上唯一还亮着的灯火。她知道他会说“不会”,就像前两次那样——在德里苏丹的院子里,他说“别怕”;在东瀛使团的回廊里,他说“别说话”;每一次他都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现,每一次都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将她从深渊中拽了出来。 尹志平转过身,目光在密室中急速扫过。两侧石壁仍在缓缓推进,速度不快,但每推进一寸,便将他的生存空间压缩一寸。石缝间的灰尘簌簌而下,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紧握着血饮剑的手背上。 他必须承认,在这一刻,他的心慌了。那种慌不是恐惧——他见过比这更可怕的阵仗,重阳宫前的十二星宿炼神大阵、黑水河上金世隐的火药座船、镜湖底那头被血脉冲得发狂的鼍龙。 每一次都是刀尖上跳舞,每一次他都不曾后退半步。 可那些终究是与人斗、与兽斗、与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斗。而此刻,他要与之搏命的,是两堵没有生命、没有破绽、不可谈判的石墙。 它们不会累,不会怕,不会被他眼中的杀意震慑半分。它们只管推进,一寸一寸,缓慢而不可抗拒,像命运本身。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惊慌压了下去。 恐惧是本能,慌乱是选择——而尹志平从不选择后者。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从那两面越逼越近的石壁上移开目光,将注意力沉入脑海深处。 这种机关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必须有两处对称的支点才能保持两侧石壁同步推进。如果其中一侧的受力被打破,整个机关便会因为受力不均而自行崩坏。 他的目光落在了血饮剑上。 之前在与杨星辰手下那些白莲教死士搏杀时,没有带剑,以至于险些吃了大亏,而现在这把剑或许会成为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尹志平抄起血饮剑,快步走到左侧石壁前。他沿着石壁与地面的缝隙快速摸索,指尖在冰冷的石面上划过一寸又一寸——终于,在靠近墙角的位置,他的手指触到了一道极细极窄的缝隙。 那缝隙只有半分宽,被灰尘和碎石掩埋着,若非他的灵觉全开根本发现不了。透过缝隙,他能隐约感觉到底下有一根极粗极大的铁轴正在缓缓转动——那便是驱动石壁的杠杆支点。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血饮剑的剑柄,将剑尖对准那道缝隙,猛地刺了下去。 七十三斤的重剑挟着寒焰真气刺入石缝之中,发出“嗤”的一声刺耳锐鸣。 冰火二气在剑身上骤然爆发——冰寒之气将剑身周围的碎石冻结成冰,灼热之气又将那些冰瞬间蒸成白雾,冰火交煎之下,石缝边缘的青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开来。 尹志平将全身之力压在剑柄上,臂上青筋如虬龙暴起,肩背的肌肉绷得如同铁铸。 寒焰真气从丹田狂涌而出,沿着剑身灌入石缝深处,冰火交煎之下,剑身被震得嗡嗡哀鸣,剑脊上的暗红花纹却纹丝不裂。 若非血饮剑是七十三斤的重器、剑脊厚达三分,若非他体内十二滴罗摩精血同时迸发,这一压便不是卡偏石壁,而是剑折人亡。 他咬紧牙关,双臂的骨骼被巨力压得咯吱作响,却硬生生将那半寸偏差死死钉在原地——左侧石壁被迫绕着剑身微微偏转,精密咬合的机关在这一瞬间被撬开了致命的缺口! 第941章 亡我之心不死 王妍贞在墙角看得分明——汗水顺着尹志平的眉骨淌进眼中,那柄剑在石缝中每哀鸣一声,她的心便跟着颤一下,仿佛下一瞬剑就会断,人就会垮,整座密室就会将他们碾成齑粉。 她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屏住了,只用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那个用一身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住了整座石壁的男人。 在她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两侧石壁的推进开始失去同步。左侧石壁因为被剑身卡住而慢了半拍,右侧石壁却依旧以原来的速度向前推进。 整个密室的受力结构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打破——石壁内部的杠杆、滑轮、铁索同时受到了不均匀的拉力,发出刺耳至极的金铁摩擦声,那声音如同数十只巨大的铁爪同时在铁板上刮过,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然后,咔嚓。 一声极清脆极响亮的断裂声从左侧石壁深处传来。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极粗极大的东西被硬生生崩断了——紧接着,左侧石壁内部传来一连串密集的崩裂声——那是铁索被拉断、滑轮被打碎、齿轮被崩飞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地底深处点燃了一串鞭炮,每一声都震得整个密室簌簌颤抖。 左侧石壁忽然停住了。它停得极突兀极生硬,仿佛一头正狂奔的巨兽被绊住了脚,猛地踉跄了一下。 然后,右侧的石壁也停住了。机关是联动的——左侧的杠杆断了,右侧便也失去了动力。两堵石壁就这样僵在了原地,距离尹志平和王妍贞只有不到三尺。 尹志平没有片刻犹豫。他快步走到断龙石前,再次运足内力猛地一推——断龙石依旧纹丝不动。三尺厚的花岗岩,数千斤的重量,没有杠杆、没有支点,光凭掌力根本无法撼动。 但他没有气馁。他拔出血饮剑,沿着断龙石与石框的缝隙细细搜寻。 方才那些禁卫军被砸成肉泥的血泊已经凝固了,被石壁挤碎的青石砖散落一地,碎石和尘土混在一起,将石框的缝隙填得严严实实。 他用剑尖一点一点地撬开那些碎石,一寸一寸地摸索着石框的边缘——终于,在断龙石左下方与石框交接处,他发现那里的石框似乎有些松动。 不是石头本身松了,是石框与地基之间的铆合似乎因为方才石壁机关的崩坏而出现了极细微的错位。 那些原本严丝合缝的榫卯在剧烈的震动中被震松了半分,露出了一道极窄极窄的缝隙,深不见底。 尹志平将血饮剑的剑尖对准那道缝隙,猛地刺了进去。剑尖刺入约莫半尺便触了底——是铁质的榫头,已经被震得歪了半分。他用尽全身之力,以剑身为杠杆,拼命一撬。 嘎吱——! 石框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裂响。那道缝隙在他的全力撬动下又扩大了几分,碎石簌簌地从缝隙中落下,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 尹志平咬紧牙关,体内的罗摩精血再次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浑身的肌肉都在这一瞬间鼓胀到了极限。 一撬。两撬。三撬。石框的裂缝从半指宽变成了一寸宽,又从一寸宽变成了一尺宽。 断龙石与石框之间的铆合在他的疯狂撬动下终于开始松动——那声音起初是细密的碎裂声,渐渐变成沉闷的崩断声,最后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头顶传来一声极沉闷极遥远的轰鸣。 不是石壁的轰鸣,不是机关的脆裂——是整座密室穹顶在发出最后的呻吟。 那些被机关崩坏震松了的石砖在头顶发出细密的摩擦声,灰尘从砖缝中簌簌落下,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尹志平抬起头,看见穹顶正中央那块最粗最大的主梁石正在缓缓下沉,石面上裂开了数十道密密麻麻的裂纹。 他来不及想,一把捞起王妍贞,将她紧紧揽在怀中,右脚在断龙石底部的碎石堆上猛地一蹬——碎石哗啦啦地塌陷下去,他的身形却借着这一蹬之力腾空而起。 他如同一条在激流中穿梭的游鱼,侧着身子硬生生挤进了那道被撬开的石框缝隙。 身后,穹顶轰然坍塌了。 整块主梁石以万钧之势砸了下来,将密室中所有的案几、文书、那盏还在摇曳的油灯,连同两侧残破的石壁机关全部碾成了齑粉。 气浪从身后涌来,将他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抛出了密室的入口通道。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石阶上,沿着台阶向上翻滚了七八级,才勉强稳住身形。 怀中的王妍贞被他护得严严实实,只被气浪震得闷哼了一声。 尹志平拄着血饮剑站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密室的入口通道已彻底坍塌了,整条石阶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断龙石依旧矗立在那里,但石框已被他撬开了一道参差不齐的缺口,缺口边缘还挂着他衣袍的碎布,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残破的旗帜。 他们出来了。 王妍贞从他怀中抬起头,看着身后那片废墟,又看了看尹志平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新伤。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哭了出来。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几下,却越擦越多,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尘淌下来,将她本就苍白的脸冲出了两道浅浅的沟壑。 “甄大哥……”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们……活着……我们还活着……” 然而尹志平胸腔里那颗刚刚落回原位的心,又在看清院中景象的瞬间骤然沉到了谷底。 方才在密室中只顾着撬石逃生,耳中充斥的全是金铁崩裂、穹顶坍塌的轰鸣,竟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何时变了。 此刻站在废墟边缘环顾四周,只见院墙上插满了东瀛忍者惯用的苦无,青石板上横七竖八地倒着禁卫军的尸体,血泊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冷光。 赵与谦被两个黑衣武士反剪着双臂按在廊柱下,额角被刀背砸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糊了半张脸,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 周良臣更惨,整个人被麻绳捆成了粽子扔在假山旁,左腿上中了一枚手里剑,四角星状的刃片深深嵌进腿骨,血从刃口边缘不住地往外渗,裤腿已被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带来的三十来个禁卫军,此刻还能站着的不过七八人,且个个带伤,被十几柄明晃晃的太刀逼着,挤在院墙一隅,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 而汪国盈就站在那群东瀛武士的正前方。他换了一身衣服——靛蓝锦袍已被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灰色的短打劲装,腰间束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绦,丝绦上坠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铜铃上刻着一朵绽开的菊花。 他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已与方才在书房中那个文质彬彬的御史中丞判若两人。 那张清癯儒雅的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微笑,只是那微笑里的东西已全然变了——不再是文官的谦和与克制,而是一头潜伏了数十年终于亮出獠牙的老狼,在撕下羊皮之后露出本色时才会有的、赤裸裸的得意与残忍。 他见尹志平从废墟中走出来,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那挑动极轻极轻,轻到几乎不可察觉,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分明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惊讶——不是惊恐,不是恼怒,而是一个猎手发现猎物竟从自己精心设置的陷阱中逃出生天时,不由自主生出的赞叹与重新审视。 “神威天宝大将军。”汪国盈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卑不亢的腔调,仿佛只是在品评一幅字画,“这名号虽起得有些儿戏,但你倒真有几分本事。那断龙石是仿照五代时石敬瑭墓中的机关,精铁为轴、青石为壁,几十年了不知压死过多少英雄豪杰。你竟能从中活着走出来——老夫倒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尹志平目光凝重:“汪国盈。你是大宋的御史中丞,吃了几十年的宋俸,为何要替东瀛人卖命?” 汪国盈闻言,嘴角那抹微笑忽然僵了一瞬。随即,那僵住的笑意缓缓融化,化成了一种更加坦然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宋俸?”他将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品尝什么极为久远的滋味,“甄将军,你可知老夫的曾祖父,是什么人?” 尹志平没有接话。 “老夫的曾祖父,不姓汪,姓大江。大江广元——你若是没听过这个名字,也不奇怪。那是百年前的事了。” 汪国盈缓缓踱了两步,腰间那枚菊花铜铃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极轻极轻的叮当声,“那一年,宋室南渡,金人的铁骑追到了长江边上。韩世忠在黄天荡挡了一阵,岳飞在郾城打了几场胜仗,可说到底,那时候的南宋不过是风中残烛。金国派了使者渡海去东瀛,想与东瀛联手,海陆夹击,将南宋彻底瓜分。东瀛朝廷里吵成了一锅粥——有人说南宋若亡了,金人迟早会渡海东来;也有人说隔着海打不过来,不如趁机捞一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极远极远,仿佛穿透了百年光阴,看见了那片他从未真正踏上过的故土。 “老夫的曾祖父,便是那时被派来大宋的。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潜伏下来,混入南宋的官场,将朝堂的动向、军队的部署、州县的虚实,一一传回东瀛。他渡海时不过二十出头,在临安城隐姓埋名,从县衙的书吏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他娶了宋人的女子,生了孩子,他的儿子又娶了宋人的女子,又生了孩子。三代人,上百年的光阴——我们从大江变成了汪,从倭人变成了宋人。可那份最初的使命,从未断过。” 他转过身,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幽的暗光。“老夫这一代,本已打算收手了。金国灭了,蒙古来了。东瀛那边又派了使者来,两派再度争得不可开交,老夫在两派之间周旋了半辈子,既要替宫本传递情报,又要防着服部的人把我卖了。甄将军,你说,这样的日子,累不累?” 尹志平终于全明白了。汪国盈骂贪官,是因为贪官挡了他获取情报的路;汪国盈弹劾权奸,是因为权奸占据了他需要的职位。他每一次被贬,每一次被打压,都让他有机会接触到地方上的山川地形、军事布防。 那些清官们替他摇旗呐喊,那些百姓们替他鸣冤叫屈,可没有人知道,这个一生“清廉刚正”的御史中丞,从头到尾都是一条潜伏在梁柱间的白蚁,蛀了上百年,蛀得最隐蔽、最深、最致命。 “甄将军,你是个难得的人才。说实话,我还有点不舍得杀你。但无奈你发现我的秘密,我便不能留你。”他的语气里竟真有几分惋惜,像是在凭吊一件即将被打碎的珍品瓷器。 尹志平眼见剑拔弩张,心中却还有最后一个疑团未解。他压低了声音问道:“宫里的瘟疫,是不是你放的?” 汪国盈闻言微怔,随即缓缓摇头,“老夫若要杀人,用的是匕首与毒刃,不会用那种畏畏缩缩的法子。” 尹志平又问:“那白莲教呢?杨星辰是你义子,他与白莲教勾结你岂会不知?” 汪国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鄙夷,“白莲教那群装神弄鬼的疯子?老夫潜伏大宋近七十年,为的是家国大业,岂会与那等邪教同流合污?” 尹志平听完,心中那股荒诞感愈发浓烈。方才在密室里与断龙石搏命时他还在想,这汪国盈便是病毒案的真凶,今夜便可将两桩大案一并了结。 结果对方干脆利落地全否了,而且那语气、那神态,确实不像是在说谎——一个已经亮出全部底牌、准备取你性命的人,还有什么必要对你撒谎? 他忽然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他不过是顺着杨星辰这条线摸过来,本想揪出一只蛀虫,结果蛀虫底下还有蛀虫,案中套案,每一层揭开都是一个新坑。 他不由得想起金无异靠在龙椅上那声长叹——做皇帝真他妈累。此刻他才真正尝到了这话里的滋味。不只是皇帝累,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卧底也累,累到互相猜忌、互相内卷,累到百年经营也未必能换回故国一个正眼。 而他更没想到的是自己——分明只是查一桩案子,却像一头扎进了无底洞,越陷越深,越捞越沉。 第942章 专为碾碎阴谋而生 汪国盈既已将百年潜伏的秘密和盘托出,便绝无可能再让这院中任何一个活口站着离开。 他那张清癯儒雅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只是那笑意里已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在看几具已经入了殓的尸体。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手。 那声音并不响,却在这死寂的院落中格外清晰,像是有人用指节叩了叩棺材板。 院墙上、屋脊后、回廊的阴影中,十几道黑影同时站起,手中硬弩早已拉满,弩槽中压着的箭矢密密麻麻,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芒——淬了毒。 王妍贞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小心”二字,那些弩机便同时发出了催命的绷响。 “嘣——!” 十几张硬弩同时激发,弓弦震颤的嗡鸣汇成一片,如同一群毒蜂振翅的声音。 数十支弩箭撕裂夜空,箭杆在空中急速旋转,带着尖锐的破空啸声,如同一场倒卷的暴雨,从四面八方朝尹志平倾泻而来。 尹志平左手揽紧王妍贞的腰,右手血饮剑已在刹那间出鞘。暗红色的剑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光,那弧光并不华丽,却精准得可怕——剑尖每一次点出,都恰好击在弩箭的箭杆中段,将那些高速旋转的箭矢打得横飞出去。 铁质的箭杆与剑尖碰撞时炸开一簇簇细碎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如同夏夜的萤火。 王妍贞被他紧紧揽在怀中,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耳中满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如同战鼓。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不是冷,是方才密室坍塌时残留在骨髓里的恐惧还未散尽。可当她抬起头,看见尹志平的下颌,看见他挥剑时那专注而沉稳的侧脸时,心中那股翻涌的恐惧竟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的手臂很稳。稳到她在怀中几乎感觉不到震动,只有那柄暗红色的重剑在不断划出弧线,将一波又一波的箭雨格挡在外。 他的呼吸很沉,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积蓄力量,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剑锋的嗡鸣。他的眼神很冷,不是愤怒的冷,是一种将所有杂念都摒除之后、只剩下纯粹专注的冷——像是在看棋盘的棋手,像是在瞄准猎物的猎鹰。 王妍贞忽然想起阿米尔汗在擂台上挑衅他时,他也是这副神情——平静、从容、游刃有余。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因为阿米尔汗太弱,不值得他认真。可现在她才知道,即便是面对数十张硬弩的围杀,即便是刚从坍塌的密室中死里逃生、浑身上下还带着伤,他依旧是这副神情。 这个男人,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慌乱。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方才在密室中她还在想,若是就这样死在这里,死在他怀里,倒也不算太坏。 可现在她不想死了。她想活着,想活着看他打完这场仗,想活着看他走出这座院子,想活着看他以后还会做出什么让她瞠目结舌的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一阵刺鼻的气味打断了。 那些弩箭被血饮剑击飞之后,箭杆撞在院墙、廊柱、青石板上,箭尾上绑着的一个个小布包纷纷炸开。 布包中包裹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形成一团团淡绿色的烟雾,那烟雾带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像是烧焦的硫磺混合了腐烂的草药,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尹志平的眉头猛地皱紧,毒粉! 他体内的寒焰真气立时自行运转,寒焰真气本就有驱毒之效,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那毒雾都在往他的口鼻中钻,寒焰真气虽能将其化解,却也需要消耗内力。 而此刻他正在高强度地战斗,每一分内力都弥足珍贵。 他不可能一直这样耗下去。 尹志平的目光越过层层箭雨,落在了汪国盈身上。那老狐狸站在东瀛武士身后,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的嘴唇在翕动,似乎在对身旁那几个东瀛武士吩咐什么——大约是“再加一把劲”、“他已经快撑不住了”之类的话。 他确实觉得自己快赢了。 这个甄志丙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在护着一个人的情况下,同时应对箭雨、毒雾和东瀛武士的围攻。 他只需要等,等对方的真气耗尽,等对方的动作变慢,等那柄暗红色的重剑终于慢下半拍——然后一支箭便会穿过他的防御,钉进他的胸膛。 汪国盈算得很准。 他什么都算到了。 他只是没算到一个细节。 尹志平从来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 他动了。 不是在原地格挡,不是向后撤退——是向前。他如同一颗被火药炸飞的炮弹,迎着那漫天箭雨直直冲了过去! 王妍贞在他怀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便咬紧了下唇,强迫自己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丝多余的声音都会分散他的注意力,而在这箭雨毒雾之中,分散注意力的代价就是死。 她只是用力攥紧了他腰间的衣袍,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尽可能不拖累他的动作。 尹志平的身形在箭雨中穿梭。无影旋风的身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他的脚尖在青石板上急点,每一步都踩在箭矢之间的空隙里;他的身体在毒雾中急旋,如同一道青色的旋风,所过之处毒雾被气浪卷得向两侧翻涌,硬生生在弥漫的绿雾中撕开了一条通道。 箭矢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带走几缕发丝;箭矢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在青衫上割开一道口子;箭矢擦着他的肋下掠过,他甚至能感觉到箭杆上那幽蓝的毒液在月光下闪烁的冷光。 但他没有停。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弩手们开始慌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在数十张硬弩的齐射之下,不但不退,反而迎着箭雨冲过来。 而且他冲得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快得让他们的瞄准根本跟不上他的身影。 “快射!快射!”汪国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急促。 弩手们手忙脚乱地重新装填——可尹志平已经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了。他的身形在箭雨中骤然加速,二十步的距离被他一步踏穿,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般撞入了弩手阵列之中。 当先一个东瀛武士还在低头拉弦,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便是一道暗红色的剑光从视野的左下角划到右上角。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便看见自己握着弩机的手臂连同那张硬弩一起飞上了半空——手臂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手指还在微微抽搐,弩机的弦还在兀自颤动。 然后痛楚才如同潮水般涌上来,他惨叫着向后倒去,断臂处鲜血喷涌如泉。 尹志平没有给他惨叫第二声的机会。血饮剑顺势一横,剑脊拍在他的太阳穴上,将他整个人打得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两个弩手。 周围几个东瀛武士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弃弩拔刀——太刀在月光下划出数道寒光,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劈向尹志平。 尹志平左臂紧紧揽着王妍贞,右手中的血饮剑已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匹练,自左向右横扫而出。七十余斤的重剑挟着寒焰真气的冰火之力,剑锋未至,那股沛然莫御的压迫感便已将那几个武士逼得呼吸一滞。 三柄太刀同时撞上血饮剑的剑锋。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院中炸开。那三柄太刀的刀身上同时出现了裂纹,裂纹从刀刃一直延伸到刀背,下一瞬便齐齐崩断,碎铁片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打在院墙和廊柱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而那三个武士的虎口已被震得鲜血淋漓,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惨叫着向后踉跄。但他们还没来得及退出第二步,血饮剑的第二剑已经到了——自上而下,一剑竖劈,剑锋将一个武士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 另外两个武士见状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跑。尹志平也不追击,足尖轻踢,两块碎砖应声飞起,劲风破空,精准无比地击中二人膝弯,只听“咔嚓”两声脆响,两个武士惨叫着单膝跪地,膝盖骨已被击得粉碎。紧接着血饮剑破风而至,一剑穿心,将他们串成一串,牢牢钉死在青石板上。 他随手拔剑,血槽中残血甩出一道弧线,溅在院墙上,触目惊心。不过短短数息,院中弩手已死伤大半,剩下几人握着太刀,双腿发颤,刀尖在月光下不住抖动,却再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半步。 尹志平从钉在地上的尸体中拔出剑,剑身上的血槽还在往下淌着血。他转过身,面向汪国盈。 那老狐狸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手中握着一柄刚刚从侍从腰间拔出的太刀,刀身细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起手式——刀尖微微上挑,刀身横在身前,左足前踏,右足后蹬,重心下沉,比他那干儿子杨星辰还标准几分,一看便知是经过了多年的勤修苦练,绝非花架子。 但他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尹志平方才那几剑展现出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看过万邦会武,知道甄志丙的武功很高——单挑哈桑、硬撼宫本藏之介、连败金思郧与高升。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密室与毒粉,武功再高,也斗不过阴谋诡计。 他却不知,世间有一种力量,专为碾碎阴谋而生。 尹志平没有给他第二个念头的时间。血饮剑已当头劈下——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没有任何诱敌的虚招,只是纯粹到极致的一剑直劈。 七十三斤的重剑在寒焰真气的灌注下,剑身发出了暗红色的光,剑锋撕裂空气时甚至带起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 汪国盈咬紧牙关,横刀格挡。他这一挡,用的是东瀛剑道中最标准的横剑式——力沉下盘,刀脊迎剑,以巧破力。标准得如同教科书上的图解。 然而下一瞬,他听见了“噗”的一声。那不是剑锋斩断骨头的声音,比那更轻,更脆,更干涩——像是一根被掰断的枯枝,又像是一截被撕开的布帛。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然后他看见了。他的右臂从手肘处齐根而断,连同那柄太刀一起飞了出去。手臂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手指还在兀自抽搐,手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金光。 那截断臂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断口处的鲜血过了片刻才开始喷射——猩红的血雾在月光下喷溅开来,染红了他半边衣袍,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也染红了他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啊——!!!” 汪国盈的惨叫声终于在剧痛追上意识的那一刻撕裂了夜空。 他整个人如同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栽倒,断臂处的鲜血随着他倒地的动作泼洒了一地。 他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捂住断臂的伤口,可鲜血依旧从指缝间汩汩涌出,他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白色。 尹志平这一剑,着实把那些剩下的东瀛武士吓破了胆。他们见过杀人,见过断肢,见过在战场上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可他们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在抱着另一个人的情况下,在数十张硬弩的齐射中毫发无伤地冲出来,然后一剑将他们的头儿连臂带刀劈成两截。 这根本不是人。这是鬼。是阎罗殿里爬出来的恶鬼。 当先一个武士怪叫一声,扔了太刀转身就跑。他的同伴们也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们将手中最后几枚手里剑胡乱掷向尹志平,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院门外狂奔。 有一个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连爬都顾不得便手脚并用地往外窜。 尹志平压根没有去追。他只是随手挥了两剑,将那几枚暗器拨开,然后便将目光投向了汪国盈。这老狐狸此刻已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断臂处的鲜血还在往外淌,将他身下的青石板染成了一片暗红。 第943章 暗影惊鸿 尹志平将昏迷的王妍贞轻轻放在廊柱旁,让她背靠朱漆柱子,确认她呼吸平稳、毒气未再扩散,这才直起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院中那些被麻绳捆绑的禁卫军——有的还在无力地挣扎,有的已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尹志平快步走向最近的赵与谦,伸手去解他腕上的麻绳。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涌来。 那不是杀意。 杀意是锋利的、尖锐的、像刀尖抵在咽喉上让人本能地想要格挡或闪避。 可这股气息不同——它无声无息,无形无质,却如同一只从黑暗深处伸出的鬼手,无声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尹志平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竖起,后颈的皮肤像是被无数根冰针同时刺入,一股极阴极寒的凉意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直冲后脑。 他的紫府先天功在这一刹那自行运转到了极致,丹田中的寒焰真气如同被惊扰的毒蛇般骤然昂首。 无影旋风的身法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他的腰胯如同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骤然弹开,脊柱在瞬间完成了一个近乎违背人体常理的扭转,整个人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向左侧硬生生横移了三尺。 几乎是同一刹那,一柄剑从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刺过。 尹志平甚至能看见那剑尖在月光下泛起的冷光,看见剑身上细密如发丝的锻造纹路,看见剑尖刺破空气时激起的那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可那一剑偏偏给他一种避无可避的感觉。 不是因为它快——残影的无影旋风比它快得多,金无异的鬼魅身法比它快得多。可残影的快和金无异的快,都是你可以理解的快。你快,我比你更快,或者我以静制动、后发先至。那是武学范畴内的较量,是招式与内力的博弈。 眼前这一剑不是。 它不与你较量。它只是在那里。你感觉不到它的速度,感觉不到它的力道,感觉不到它任何可以被称为“招式”的东西。 它就像月光本身——你明明看得见,却永远抓不住;你明明知道它在那里,却不知道该往何处闪避。 因为它没有轨迹。 你的闪避、你的格挡、你的所有反应,在这一剑面前都像是一个早就被写好的剧本——你以为自己在躲,其实你只是在按照它预设的方向移动。 尹志平的心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就像日落之后必然是黑夜,春花谢后必然是秋实,这一剑刺出之后,必然要刺入你的身体。这是一种超越了武学常理的“势”,一种将剑道修炼到了某种极致之后才会产生的、近乎天道的“必然”。 然而尹志平也不是寻常武人。 他有一个绝大多数高手都不具备的习惯——他从一开始就是双手用剑。 全真剑法讲究中正平和,以右手为攻、左手为辅,剑走龙蛇,掌运阴阳,双手皆可攻守转换。 后来他从呼延灼鞭法中悟出“缠”字诀,从高丽腿法中悟出“弹抖”之劲,从无影旋风中悟出“爆旋”之力,这些驳杂的武功路数被他硬生生捏合在一起,靠的正是他双手皆可持剑、左右随心互换的根基。 方才那一剑直刺他后心,他以无影旋风向左侧横移三尺,右手血饮剑顺势交到左手——这个动作他在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中练过千百遍,早已刻入了骨髓深处,根本不需经过大脑思考。 左手握剑的瞬间,剑身已在掌中急旋半圈,从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反撩而上。 这一剑的角度刁钻到了极点——正常人右手持剑,剑势走的是从左下到右上的弧线;他左手持剑,剑势却是从右下到左上,恰好封死了对方追击的路线。 而且他的左臂比右臂更加灵活——这得益于他练习呼延灼鞭法,鞭法中许多招式本就要求左右手交替使力。 只听“叮”的一声极轻极轻的脆响。 血饮剑的剑尖与那柄追魂夺命的剑锋在空中碰撞在了一起。 碰撞的瞬间,尹志平只觉一股极其诡异、极其阴柔的力道从剑身上传来——仿佛要将他的剑锋吸入漩涡般的粘稠吸力。 他心中一惊,手腕急震,寒焰真气顺着剑身猛灌过去。冰火二气在剑尖炸开,将那股吸力硬生生震散,他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退三步,终于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全身笼罩在漆黑如墨的紧身衣袍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有一种极深极沉的东西在里面,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像是看透了太多生死之后只剩下一片空无。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瘦削。夜行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背和细长的四肢,如同一截被风干的枯木。 但他手中那柄剑,让尹志平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柄极普通的剑。剑身细长,剑脊单薄,剑柄上缠着的麻绳已被磨得发亮,剑鞘是素白的,没有任何装饰。 可就是这样一柄普通的剑,在他手中却像有了生命——剑尖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微极轻盈的嗡鸣,如同蜂鸟悬停在花蕊前扇动的翅膀。 那人一剑不中,身形已在半空中折转,单手抓住汪国盈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汪国盈在他手中轻飘飘的,如同一捆干柴。 尹志平脚下发力,正要追击,却见那人提着汪国盈,身形如同一缕青烟般掠上院墙。 他的轻功快到匪夷所思——尹志平的无影旋风已算当世一流,可此人抱着一个断臂的成人,速度竟丝毫不减,几个起落便已在数十丈外。 尹志平追出几步,忽然停住了。他盯着那抹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黑影,瞳孔微微收缩——此人的身法虽然快极,但快之中有一丝极细微的滞涩。那种滞涩,与凌飞燕之前交过手的某人如出一辙。 凌飞燕曾说过,曹玉堂的内力深厚至极,招式糅杂诡异——大力金刚掌的刚猛、鹰爪功的阴毒、还有几门连她也辨不出来路的奇诡招式,明明彼此毫不相干,却被他硬生生捏合在一起。只是招与招之间总有一丝极细微的滞涩——那滞涩不是刻意为之的陷阱,更像是内力运转到了某个关窍时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那时凌飞燕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后来她查到了龟血与蛇血的事,才恍然大悟——曹玉堂以龟血与蛇血融合之术恢复了男儿之身,原本属于太监的阴柔内力与新生出的纯阳之气在体内互相冲撞,才导致了他那种诡异到极点的糅杂风格。 恢复男儿之身,让他的武功有了更大的可能性——他不再局限于太监的阴柔路数,可以修炼更多刚猛正大的功夫。可同时也让他的内力不再纯粹,招与招之间的衔接便出现了那丝滞涩。 而方才那黑衣人刺出的那一剑——诡异、阴柔、却又隐隐透着一种刚猛的变化。只是那变化只露了半面便收了回去,像是刚要发力便被人从后面拽住了手腕。 那种感觉,与凌飞燕描述的曹玉堂如出一辙。 尹志平缓缓将血饮剑收回鞘中。 那黑衣人从出剑到退走,前后不过数息,可就是这数息之间,尹志平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色,唯有握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方才那一剑的凶险,只有他自己知道。 若非他的紫府先天功在危急关头自行运转,若非无影旋风的身法被他练到了骨髓深处、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做出反应,此刻他已是一具倒在青石板上的尸体。 只是对方也没料到他不但避开了,还能在避开的瞬间剑交左手、反撩一击,将那一剑的后续变化尽数封死。更没料到的是,他那一记反撩中蕴含的寒焰真气浑厚如渊——冰火二气在剑尖炸开时,那股反震之力也让对方握剑的手腕都为之一麻。 那一刻,黑衣人便知道,眼前这个神威天宝大将军的内力,比擂台上展露的更加深厚,他也藏了拙。 而远处,禁卫军的脚步声已隐约可闻——那是尹志平来之前便调动的援兵,此刻正朝这座宅子合围而来。 所以他退了,退得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尹志平望着那抹黑影消失的方向,眼底波澜不起。此人的轻功远在他之上,更何况,今夜所有看似不相干的线索已隐约串联成一幅完整的图景。追已无意义——他要做的,是回去将这幅图景拼好。 禁卫军赶到时,院中的战斗早已结束。赵与谦额上缠着从衣摆撕下的布条,血渍已凝成暗褐,却仍强撑着指挥兵士清点伤亡、收押俘虏。 周良臣左腿嵌着的那枚手里剑被随军医官小心翼翼地剜出,他咬着木棍一声不吭,额上青筋暴跳,待医官敷上金疮药,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尹志平将王妍贞从廊柱旁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她体内的毒气比碧儿中得更深——碧儿是日积月累的慢性渗透,王妍贞却是被汪国盈一掌拍在后心时,毒劲顺着掌力直透脏腑。 他运起寒焰真气,右掌抵住她后心,冰火二气交织着灌入她经脉之中,一点一点将那些盘踞在丹田附近的毒素逼出来。足足耗了半个时辰,王妍贞的脸色才从青灰转为苍白,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靠在他肩头沉沉睡去。 清点的结果很快报了上来。禁卫军折了八人,伤者十余,大多是方才被断龙石砸死或是弩箭所伤。 汪国盈那座密室中抄出的财物却堆了满满三只大木箱——地契、金条、珠宝、字画,光是现银便有二十余万两,比杨星辰府中搜出的多了整整两倍。 赵与谦捧着清单念给尹志平听时,声音都在发颤——他做了十几年禁卫军,从未见过一个御史中丞能贪到这个地步。 尹志平却没有半分喜色。他站在院中,月光照在那三口沉甸甸的木箱上,金银珠宝在箱盖缝隙间泛着幽幽的光。 他忽然觉得很荒谬——他明明是来查瘟疫的,却抄了两座贪官的宅子,端了一个白莲教的分舵,一个东瀛人的据点,而瘟疫的真凶,至今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那人确是曹玉堂。可就算他认定了,又能如何?曹玉堂没有留下任何证据——那一剑干净得没有任何可供追溯的印记。况且退一步说,曹玉堂的势力盘根错节,动他便等于动摇半个朝堂,假皇帝还需要他。 自己起到的作用,恐怕最大的就是——打压。 这个词一旦浮上心头,便像一根鱼刺般卡在喉咙里,两桩案子,表面上看与瘟疫毫无干系。可往深了想——汪国盈是曹玉堂的人,已经毋庸置疑。 而杨星辰呢?他管着司礼监的贡品账目,做任何事都需要银子。曹玉堂之前一直在谋划篡夺皇位,夺位需要银子,需要情报,需要死士。 杨星辰替他管钱,汪国盈替他搜集情报,白莲教替他豢养死士。这些人,恰是曹玉堂棋盘上的棋子。 如果事情当真如此,那这盘棋便比他之前所想的更加复杂。曹玉堂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及六部,禁军中也有他的眼线。 尹志平这两日所斩获的,不过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角。而那些潜藏在水面之下、尚未被发现的暗棋,还不知有多少。 尹志平从袖中取出那张圣旨,展开来又看了一遍。假皇帝的字迹龙飞凤舞,墨迹早已干透,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乌光。 正思忖间,却见赵与谦与周良臣在不远处推推搡搡,面色古怪。尹志平走过去一问,才知清点财物时有几个兵士趁乱往怀里塞了几锭银子,被周良臣当场揪住,正不知该如何发落。 尹志平看着那几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兵士,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把缴获的银两再分出一批,给阵亡的弟兄每人双倍抚恤,受伤的多分一份养伤银子。剩下的,今晚出力的兄弟们平分。”那几个兵士愣在当场,随即伏地痛哭,磕头如捣蒜。 第944章 机关算尽 马车穿过御街,窗外华灯如昼,笙歌笑语隔帘飘来,整座临安城依旧沉浸在不夜的繁华里。 尹志平靠在车厢壁上,闭目调息,那喧嚣与他不过隔了一层车帘,却像是隔了整座江湖。 他在想。 想他从踏入临安城的第一天起,发生的每一件事。想那个坐在龙椅上、满嘴疯话、却能单手托起数千斤主梁的假皇帝。 想他说的每一句话、封的每一个官、下的每一道旨。想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派去查瘟疫——明明太医院有那么多御医,明明禁卫军有那么多校尉,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一个从擂台上捡来的“神威天宝大将军”?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假皇帝在海棠花下说的那句话。 “朕其实一开始真没想过当皇帝。但有些事情,落在了朕的身上。朕就不得不做。不做,死的不止朕一个。做了,也会有人陆续牺牲。” 那时候他以为这是推心置腹。现在他才明白,那是在给他打预防针——是在告诉他,你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让你很难受,但你必须做,因为不做的话,死的人会更多。 他还想起了假皇帝的另一句话。 “那些贪官,朕早就想收拾他们了。可他们贪的钱,藏在哪儿,朕不知道;他们贪了多少,朕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派人去抄家,抄出来的银子,层层盘剥,真正进国库的,十成里能剩下三成就不错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有了尹志平。有了一个武功高强、嫉恶如仇、又与曹玉堂没有半点利益纠葛的神威天宝大将军,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查那些贪官污吏——不,不是查,是打。是用最直接、最不留余地的方式,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抄干净。 马车在余府门前停稳时,王妍贞已悠悠转醒。她靠在尹志平肩头,一双细长的眸子半开半阖,眼波里漾着几分迷离的水光,身子却纹丝不动,似乎这一程路便是她此生最安稳的所在,再不肯挪动分毫。 尹志平唤了两声,她只装作没听见,手指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袖。他无奈,索性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跨下马车。 王妍贞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了一声,苍白的脸颊上霎时飞起两朵极淡的红云,直从耳根漫到了脖颈。 尹志平却恍若未见,转头对赵与谦道:“另备一辆车,多垫两层软褥,送王姑娘回高丽驿馆。” 尹志平又叮嘱了几个太医照看的事项,这才转身走进了余府的大门。 穿过那几竿修竹掩映的庭院,他远远便听见了一阵清脆的笑声。那笑声极轻极轻,却在这深夜的寂静中格外分明——是月兰朵雅的笑声。 尹志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推开正屋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头微微暖了一下。凌飞燕已从榻上坐了起来,正靠在床头,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比昨日好了太多。 她换了件素白的寝衣,长发散落在肩头,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正在听月兰朵雅说什么。 月兰朵雅坐在床边的锦墩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大约是在讲她当初在草原上驯服烈马的故事。 她讲得眉飞色舞,那双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时而模仿烈马扬蹄的姿势,时而模仿自己甩出绳套的动作,讲到自己被马甩飞了三次还不肯服输时,她自己先笑出了声。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裙,长发挽成简单的髻,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正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搅着散热。 她的面容姣好,眉眼间虽还残留着几分病后的憔悴,但已比昨夜那副濒死的模样好了太多。 正是碧儿。 碧儿见尹志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连忙放下手中的药碗,屈膝跪了下去。她这一跪,额头触地,双肩微微颤抖,声音却比昨夜那濒死的沙哑多了几分真切。 “甄将军,月儿姑娘,碧儿知道自己从前做了许多腌臜事,帮着杨星辰那狗贼害过不少人。他将我当作笼络权贵的物件,用完了便弃如敝履,若非将军不计前嫌出手相救,月儿姑娘又以神功替我拔尽余毒,碧儿早已是一具烂在乱葬岗上的尸骨。碧儿从前以为这世上的人心都是黑的,可将军和月儿姑娘让碧儿知道,这世上还有干净的人。碧儿无处可去,也不敢再回那腌臜地方,只求留在这里,为奴为婢,报答二位再生之恩。” 月兰朵雅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语气依旧是那种草原儿女特有的爽利:“起来吧,不用跪来跪去的。你以前做过什么,是你自己的事。以后跟着我,好好做人便是。”碧儿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他原本并未打算将这女子留在身边,只是当时情况紧急,自己顾不上为她彻底拔毒,才将她带回余府交给月兰朵雅。却没想到短短一日,这碧儿竟已得了月兰朵雅与凌飞燕二人的认可,甘愿留下。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月兰朵雅与凌飞燕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一个清亮含笑,一个湛蓝澄澈,都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尹志平被这两双眼睛盯得有些招架不住,摸了摸鼻子,将到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既然月儿和飞燕都点了头,你便留下吧。”碧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那张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劫后余生般的笑,连忙又跪下磕了个头,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谢将军!谢二位夫人!” 碧儿极擅察言观色,见尹志平眉间似有心事,当即便无声地福了一福,悄步退出房去,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月兰朵雅与凌飞燕对视一眼,都收了笑意。月兰朵雅走到尹志平面前,仰脸看着他,直截了当地问道:“哥哥,你遇到什么事了?” 尹志平在床边的锦墩上坐下,将今天发生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从杨府中杨星辰如何先用美色后施毒计,到白莲教死士如何用匕首自残激发体内的毒功,再到汪国盈府中如何被断龙石困于密室、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撬开石框逃出生天,最后到那个黑衣人的出现——那一剑的诡异、身法的莫测、以及他在追击过程中忽然想通的那些事。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包括那黑衣人的剑给他的感觉,那种“看得见却摸不着”的诡异身法,以及他最终确认对方的身份——曹玉堂。 凌飞燕听完,沉默了良久。她与曹玉堂交过手,知道那人的武功有多高。她的天蚕功已臻化境,内力之绵长韧性当世罕有,可那一夜在曹玉堂的私宅中,她只接了几招便知道自己打不过——不是败在招式上,是败在那种“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招会用什么”的诡异上。 “你说那人只出了一剑?”她忽然问道。 “一剑。”尹志平点头,“一剑不中,便不再纠缠,捞起汪国盈就走。” “那一剑的力道如何?” “阴柔为主,但剑势中隐隐藏着一股刚猛的变化。只是那变化刚露了半面便收了回去,像是刚要发力便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凌飞燕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尹大哥,你遇到的,确实是曹玉堂。”她的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他是用龟血与蛇血融合才恢复了男儿身。这本是天大的机缘,可任何机缘都有代价——他的武功根基是太监时打下的,走的是至阴至柔的路子。恢复男儿身后,体内阳脉复苏,阴阳二气互相冲撞,功力不但没有精进,反而出现了滞涩。他的速度依然很快,招式依然诡异,却不再是浑然一体,所以只出了一剑便走——那一剑既是救人,也是试探。” 月兰朵雅听到这里,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惊诧:“哥哥,他是不是打不过你?” “不是打不过我。”尹志平摇了摇头,“是怕我拖住他。他现在不敢冒任何风险——因为他的全盘计划都建立在‘活着’这两个字上。死了,什么都白费了。” 月兰朵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尹志平话锋一转:“可他之所以走到这一步,也暴露出了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在凌飞燕和月兰朵雅脸上缓缓扫过。“你们想想,以曹玉堂如今的身份和势力,他为什么要亲自出手救一个断了臂的汪国盈?” 凌飞燕的眉头皱了起来,月兰朵雅也眨了眨眼,等着他的答案。 尹志平继续道:“答案很简单——他现在无人可用了。这几天我查案,抄了杨殿武的家,端了白莲教的一个分舵,又抄了汪国盈的府邸。这些人,全是他曹玉堂的势力。杨殿武替他洗钱,汪国盈替他刺探情报,白莲教替他豢养死士。可如今这些人死的死、逃的逃,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网络,被我一刀一刀砍得七零八落。最后逼得他这个幕后主使,不得不亲自跳出来捞人。” 他停了停,一字一顿地道:“可是这些线索,没有一个是我自己查出来的。全都是皇上给我的。” 此言一出,月兰朵雅那双湛蓝的眸子骤然瞪得溜圆,嘴唇翕动了数次,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哥哥,你是说……那个假皇上,他在利用你?” “何止是利用。”尹志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苦涩,“是借刀杀人。借我这把刀,替他除掉曹玉堂的势力。” 月兰朵雅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可是那个瘟疫呢?他不是派你去查瘟疫吗?你这么一说,瘟疫反倒成了幌子?” “瘟疫是真的。”尹志平道,“有人确实中了毒,飞燕、焰玲珑、高丽长公主,她们的症状太医都验过,做不得假。但是——” 他话锋一转,“我只查到了有人中毒,却始终没有查到毒源。每一次我顺着线索摸下去,摸到的都不是投毒的人,而是贪官。杨殿武、汪国盈、白莲教的分舵,哪一个与瘟疫有关?一个都没有。他们与瘟疫毫无关系,却恰好都是曹玉堂的人。” 凌飞燕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尹大哥,你的意思是——皇上给你假情报?” 尹志平缓缓点头:“他引导我去查御茶的来源,御茶的供应确实有问题;他让我去查各国使者的贡品,贡品中确实有猫腻;他让我去查禁卫军的出入记录,记录中确实有漏洞。”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极深极深。“可这些‘真情报’,每一条都恰好指向曹玉堂的人。而真正与瘟疫有关的线索——毒源是什么、传播途径是什么、潜伏期多长——这些真正关键的信息,我一无所知,他为什么要怎么做?” 凌飞燕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月兰朵雅却忽然皱紧了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不合理的事:“不对啊,听你们的说法,似乎是假皇上自己散播的瘟疫——可我还有一件事想不通。他为什么连自己人也要害?” 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着数:“飞燕姐现在假扮赵氏宗亲,是他名义上最信任的人;焰玲珑从小在他身边长大,名义上是他的女儿;还有高丽的那个长公主,也算是他拉拢的盟友。他这么做,图什么?” “他对我下手,是因为需要尹大哥。尹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他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若是以权势压他,他宁折不弯;可若是他在意的人出了事,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接下任何担子。那假皇帝必然已猜到我是尹大哥的人,对我下手,尹大哥便主动要求查案。” 凌飞燕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促狭,“至于高丽那个长公主,她天天往我身上贴,假皇帝自然也看在眼里。对她下手,便制造了一种‘有人在对皇帝身边所有人无差别报复’的假象,让任何人——包括尹大哥——都不会第一时间怀疑到他身上。” 第945章 朕待你不薄 月兰朵雅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那焰玲珑呢?她就算不是金无异的亲生女儿,也是他养了十几年的孩子。虎毒尚不食子,他怎么能——” 凌飞燕轻轻摇了摇头,“焰玲珑的母亲是焰无双。焰无双是谁?黑风盟副盟主,金无异最倚重的女人。焰玲珑从小是被焰无双抚养长大的,与金无异的关系不过是名义上的父女。更重要的是——”她转头看了尹志平一眼,“我昨日听尹大哥说,焰玲珑向金无异求了旨,要随尹大哥一同去京西。” 月兰朵雅点了点头:“是有这回事。金无异一开始不答应,后来被焰玲珑缠得烦了才松的口。” “这就是了。”凌飞燕的目光变得极深极沉,“如果焰玲珑忽然病倒了,她还能跟着尹大哥去吗?不能。金无异既没有食言,又达到了目的——让焰玲珑继续留在临安,留在他眼皮底下。而焰玲珑自己还以为是她身子不争气,怪不得任何人。况且,他既然有办法散播这种毒,自然也有解药。”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寒意,“如果我猜测不错,焰无双也是知情的,她默许了这件事,因为她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跟着尹大哥一起去京西冒险。” 月兰朵雅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这个假皇上,好深的心计。他做每一件事,看似疯疯癫癫,实则都在算计。算计曹玉堂,算计尹大哥,算计焰玲珑,算计所有人。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自己躲在棋盘外面,看着棋子们厮杀,他坐收渔翁之利。” 尹志平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一次,他确实中了金无异的圈套。他杀的每一个贪官,抄的每一座宅子,都是在金无异的计划之中进行的。他做得越多,金无异便越高兴。 金无异当初以银珠粉控制贪官,本意也是想将这些蛀虫连根拔起,然而手段过于酷烈,贪官们人人自危,反倒让曹玉堂趁虚而入,将那些对皇帝心存怨怼的势力尽数收拢到自己麾下,一时间竟有了与皇权分庭抗礼之势。 金无异不能再自己动手了——再动,便是逼所有人站到曹玉堂那边。他需要一把刀,一把不属于朝堂、不怕得罪人、又能打硬仗的刀。而尹志平,恰好从擂台上掉进了这个位置。他是外人,是江湖人出身的“神威天宝大将军”,与朝堂上任何一个派系都没有瓜葛。他抄家,他杀人,他得罪人——所有的恶名,都由他来背。 而金无异只需要坐在龙椅上,像一个真正的仁君那样,将尹志平抄来的银子分给百姓,将尹志平抄来的土地分给流民。百姓感激的是皇上,贪官和那些财阀憎恨的却是尹志平。这借刀杀人之计,用得不可谓不毒。 而他做得越多,曹玉堂的势力便越被削弱。原本曹玉堂可以稳坐钓鱼台,慢慢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事实也的确如曹玉堂所料——他甚至不必亲自出手,那些对皇帝敢怒不敢言的门阀子弟便已暗中串联,才有了火药炸殿、土炮轰台的接连刺杀。 金无异何等精明,连续两次遇刺便知不能再按常理行事。所以更早之前,他便走了一步暗棋——将那场原本只是例行朝拜的万邦来朝,忽然改成比武大会,当着各国使者的面将曹玉堂暗中拉拢的高手一一压服,令那些原本有心投靠曹玉堂的外邦使臣心生忌惮,反倒觉得这位大宋天子更加可靠。 等到尹志平一刀一刀砍下去,曹玉堂苦心经营多年的羽翼已被剪除大半,逼得他不得不亲自出手救一个断了臂的汪国盈。这一步棋走出来,曹玉堂之前的全盘计划便彻底破产了。 一个被迫亲自下场的棋手,还能算是棋手吗?他现在只求自保,压根不敢继续谋夺皇位。金无异这一手,一石二鸟,干净利落。 屋内陷入了一片极深极沉的沉默。 烛火在灯台上轻轻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衬得这沉默愈发沉重。 月兰朵雅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走到尹志平面前:“哥哥,既然我们已经看透了那个假皇帝的算盘,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他现在是利用你对付曹玉堂,等曹玉堂倒了,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 尹志平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床边的锦墩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着。月兰朵雅的话他何尝不懂?可懂是一回事,能不能走又是另一回事。 凌飞燕靠在床头,素白的寝衣衬得她的脸色愈发清冷。她看了尹志平一眼,忽然开口道:“月儿说得对。尹大哥,你应该走。趁金无异还没对你起杀心,入局未深。带着月儿离开临安,去京西也好,回终南山也好,去哪里都行。”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留下来。赵氏宗亲的身份还能撑一阵子,余大人和刘必成那边也需要有人照应。金无异就算起疑,也拿不出证据,他不敢轻易动我。” “不行。”尹志平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凌飞燕,“飞燕,我绝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凌飞燕迎着他的目光,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月兰朵雅看看尹志平,又看看凌飞燕,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拽住尹志平的袖子,将他拉到房间角落里,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哥哥,我有个主意。飞燕姐现在身子虚弱,武功也没恢复,咱们不如直接把她强行带走。你抱着她,我来断后。以咱们俩的轻功,临安城没人追得上。等出了城,她就算生气也来不及了,到时候我再好好哄她——” 尹志平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声音道:“月儿,你还不了解飞燕吗。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若是强行带她走,她会记一辈子。况且——” 他回头看了凌飞燕一眼,她正靠在床头,目光静静地望着他们这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什么。 尹志平叹了口气,继续道,“况且她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赵氏宗亲的身份是刘必成好不容易铺好的,若就这么弃了,确实可惜。而且余大人还在临安,宋理宗也还在等消息,这些事都不能半途而废。” 月兰朵雅急了:“那你的命就不要了吗?那个假皇帝现在已经把你当成了最趁手的刀,今天让你去查杨星辰,明天让你去查汪国盈,后天还不知道要让你去查谁。你做得越多,得罪的人便越多,等到有一天他不需要你这把刀了,那些被你得罪过的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所以,不能继续让他牵着鼻子走。但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临安这盘棋太大了,大到任何人都无法独自左右。可正因为大,每一个棋子的位置都至关重要。飞燕说得对,这里需要有人。而我要走,也一定要带着飞燕一起走。” 他转头看向凌飞燕,目光沉静而坚定。 翌日清晨,集芳园偏殿。 尹志平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在殿外候了片刻,便有内侍尖细的嗓音传来——“宣,神威天宝大将军甄志丙觐见!” 他整了整衣袍,跨进殿门。金无异今日没有歪在龙榻上,而是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右手撑着下颌,眉头微皱,看那表情似乎正在为某件头疼的政务发愁。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立刻浮起笑意。 “甄爱卿!”他将朱笔往笔架上一搁,身子向后一靠,“朕听说你昨夜又干了件大事——把御史中丞汪国盈的宅子给抄了?据说密室里的金银珠宝堆了满满三只大木箱?啧啧啧,朕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抄过的家也不少,还从没见过一个御史中丞能贪到这个地步。爱卿果然有实力,没有人比朕更懂你。” 尹志平单膝跪地,姿态恭谨:“陛下,臣有负圣恩。瘟疫一案,臣查了数日,虽端掉几处贪官窝点,却始终未能查到毒源所在。臣才疏学浅,实在愧对陛下信任。” 金无异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毫不在意的腔调:“毒源没查到就没查到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太医院那边已经有了对症的法子,太医院说宫里已经没有新的病例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再说了——”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你虽然没查到毒源,可你抄回来的那些银子,朕都已经分下去了。临安城外的流民现在人人有田种、有房住,他们都夸朕是仁君。还有禁卫军那边,朕用你抄回来的军饷发了双倍粮饷,将士们也都念着朕的好。所以你看,你虽然没有完成朕交给你的任务,但朕还是赢了。这叫双赢。没有人比朕更懂双赢。” 尹志平压下心头的厌恶,面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色,沉声道:“陛下,如今临安城内贪官的势力已被打压大半,短期内难有作为。臣斗胆,请陛下允臣即刻赴京西赴任。京西乃抗蒙前线,军情紧急,臣不敢久留。” 金无异歪着头看着他,那双雌雄莫辨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一丝极淡极淡的锐利。那锐利一闪而逝,快得让尹志平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去京西嘛,当然可以。朕答应过的事,从来不反悔。”金无异靠在龙椅上,右手撑着下颌,目光在尹志平脸上缓缓扫过,“不过呢,朕还有一件事想跟爱卿商量商量。赵青赵公子——就是那个天天跟在你身后的赵氏宗亲——朕觉得他留在临安挺好的。你看,朕没有儿子,将来这皇位嘛,总得在宗室里挑个合适的人。赵青仪表堂堂、文武双全,朕瞧着顺眼,想把他留在身边多培养培养。你觉得呢?” 尹志平的心骤然一沉。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地道:“陛下有所不知,赵公子虽出身宗室,却自幼习武,读的是兵书战策,对朝堂政务并不精通。陛下若真想培养他,何不放他去前线历练一番?京西与襄阳毗邻,正是磨砺人才的好地方。有了军功傍身,将来陛下若真有心栽培,他在宗室中也更有底气,旁人也不会说三道四。” 金无异眯起了眼睛。他把玩着手中的朱笔,沉默了很长时间。殿中安静得只剩下铜鹤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腾的声音。 “甄爱卿。”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意味,“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不是觉得,朕在利用你?” 尹志平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金无异忽然笑了。那笑容与之前的嬉笑怒骂截然不同——是一种被戳穿了心事之后,反而懒得再装了的、坦然的笑容。 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尹志平身边,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这个动作他曾在海棠花下做过一次,那时候尹志平只觉得荒诞。此刻他再做这个动作,尹志平只觉得脊背发凉。 “爱卿啊,咱们可不要离心离德。”金无异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要理解朕的难处。朕坐在这个位子上,每天要应付多少明枪暗箭,你大概也看到了。火药炸殿,土炮轰台,那些人恨不得把朕挫骨扬灰。朕不找把趁手的刀,怎么活得到今天?”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说什么极有趣的事,“再说了,你也不是没拿朕的好处。神威天宝大将军——这封号虽然随意了点,可正三品的实权、开府建牙的资格、三百亲兵的编制,朕可是一分没少给你。还有你腰间那柄血饮剑,那是唐末萧天楚的佩剑,放在朕的兵器库里落了几十年的灰,朕眼都不眨就赏你了。你说说,朕对你怎么样?”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陛下对臣,确实不薄。” 第946章 春水归舟 凌飞燕的体质一向极好,她自幼习武,得到天蚕功后更是如鱼得水,与家传的阴阳倒乱功结合,内力绵长,筋骨坚韧,这些年走南闯北、追捕要犯,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负伤挂彩也不过是寻常事。 像此番这般卧床数日、浑身虚软的大病,在她的记忆中是头一遭。 人一旦被迫躺下,脑子反而比平日转得更快。她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棂外那几竿被月光染成银白的修竹上,心中翻来覆去的却是这些时日在临安城中经历的种种。 金无异这个人,她最初只觉得是个满嘴疯话的昏君,后来渐渐发现那些疯话底下藏着刀刃,如今再看,那刀刃之下还有一层更深的、连她也未必完全看透的算计。 他能在宋理宗的眼皮底下潜伏,能不动声色地将黑风盟的触角伸进朝堂的每一道缝隙,能将曹玉堂那样的人精压得不敢妄动,这份心智和手腕,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撼动他,谈何容易。 关键的是他与曹玉堂相斗的局面并未如她所料的那般发生——曹玉堂眼见羽翼被剪、大势已去,竟干脆利落地收了手;而金无异也没有对他赶尽杀绝,因为他还需要这条老狗替他打理织造司和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烂摊子。 人们都骂权臣,可真到了用人之时,权臣却是最能办事的。在这一层上,假皇帝表现出了令人脊背发凉的克制。 也正因如此,凌飞燕越发觉得尹志平的处境凶险。他替金无异抄家杀人,明面上得罪的是贪官,可清官也会忌惮他这把不分青红皂白的刀;暗地里那些财阀地主更将他视作眼中钉。 连金无异那般深不可测的武功都被人用火药炸得灰头土脸,尹大哥若是稍有疏忽,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她自己并未直接参与抄家拿人,赵氏宗亲的身份反而因此保住了几分清白。此番事了,金无异在朝堂上又收拢了一批原本摇摆不定的臣子,声势反倒更盛,宋理宗若要重夺皇位,已是难上加难。 也正因如此,她不能走。赵氏宗亲的身份是刘必成花了极大代价才铺好的路,如今假皇帝对她起了疑,但终究没有证据。 只要她留在这里一天,那些忠于宋理宗的旧臣便还有一面旗帜可以仰望,余玠和刘必成在朝堂上便不至于孤立无援。可若是她跟着尹大哥一走了之,这面旗帜便倒了。 到那时候,金无异会做出什么事来?她不敢赌。 可另一方面,她又何尝不想走?尹大哥那句“我绝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他说得那么斩钉截铁,不容半分商量。 她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个男人,明明自己已是满身麻烦,却还一门心思惦记着她的安危。 而她偏偏也是这样的人——越是在意一个人,便越不愿成为他的拖累。 就这样,两个都在为对方着想的人,反而陷入了僵局。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沉入了西山。 凌飞燕正靠在床头想着这些心事,忽然听见院中传来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尹志平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青衫,但眉宇间那股沉郁之气并未散去。凌飞燕只看他一眼便知道,他今日去见了金无异。 尹志平没有立刻走到她床边,而是先朝月兰朵雅和碧儿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月兰朵雅点了点头,拉着碧儿的手便往外走。碧儿何等机灵,眼珠一转便明白了大半,只是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偷偷看了凌飞燕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促狭,几分了然,还有几分真心实意的羡慕。 凌飞燕被这丫头看得有些不自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泊的模样。待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他们二人时,她才将目光移向尹志平。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将那双沉静的眼睛映得明灭不定。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可凌飞燕看得出他肩上压着的东西有多沉。 “飞燕。”尹志平开口了,字字清晰,“我明日便要出发去京西了。” 凌飞燕心中莫名一酸。果然,他已经向金无异辞行了。他支开月儿和碧儿,是来向自己道别的。 她垂下眼帘,不肯让他看见自己眼底那一瞬间的黯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金无异肯放你走?” “他不肯也得肯。”尹志平在床边坐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替他做了那么多事,抄了那么多银子,他现在正忙着数钱,顾不上我。” 凌飞燕想说“那便好”,想说“你放心去,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想说“等这边局势稳定了,我再去找你”。 这些话她早在心里翻来覆去排了无数遍,可此刻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那些都是假话。她放心不下他,他也放心不下她,他们都知道。 尹志平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帘,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黯然,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被外的手背上。 这只手从前是温热的,可自从这场大病之后,便总是冰凉的了。他将那只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将它捂暖。 凌飞燕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烛火下,尹志平的目光有些闪烁,有些灼热,还有些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贪婪的眷恋。 他侧过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然后沿着指节一寸一寸向上,吻过她微凉的指尖,吻过她骨节分明的手背,吻过她腕间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她初次独自行走江湖时,被一个采花贼的暗器划伤的。 她还记得当时血流如注,她咬着牙自己包扎,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此刻他的唇覆在那道旧疤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她忽然觉得那道疤有些发烫,烫得她指尖微微一颤。 “尹大哥……”她的声音有些发哑,想要将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尹志平没有给她退缩的余地。 他的吻从她的腕间一路向上,隔着素白寝衣薄薄的衣料,落在她的小臂上,落在她的手肘内侧,落在那层被布料遮住的、线条流畅的香肩。 她擅使陌刀,臂力惊人,这条手臂看似纤细,实则柔韧有力,可此刻被他这样一寸一寸地吻着,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酥麻却像是将所有的力气都抽走了,整条手臂软得像一截被春水泡透的柳枝。 凌飞燕的心跳骤然快了起来。她已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当然知道尹志平接下来要做什么。 可她大病初愈,体力尚未恢复,按理说不该在这种时候——她刚想说“尹大哥,等等”,可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尹志平已经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烧着她从未见过的火。不是欲望——或者说,不只是欲望。 那里面有这些时日压抑了太久的担忧,有白日里在金无异面前强撑的疲惫,有马上就要与她分别的不舍,还有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拒绝的占有。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便在那块黑色的瞳仁里酿成了一场沉默的风暴。 凌飞燕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软。她想起明日他就要走了,此去京西千里迢迢,路上不知还有多少凶险在等着他。 此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她咬着下唇,将那只想要推开他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尹志平读懂了她的默许。他俯下身,轻轻吻住了她的唇。极轻极柔的触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只漾开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 凌飞燕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感受着他的温度,感受着他的气息——在凌飞燕的印象中,尹志平从未对她如此迫切过。 说来倒是她先动的心。年余相伴,他待她极好,像一个最妥帖的兄长,把所有的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偏偏是这份恰到好处,让她心里总悬着一根刺。她不止一次地想,他对自己,大约是感激多于心动,习惯了她的存在,便顺理成章地接纳了。 若换作是小龙女,他还会这般从容克制么?她不愿去比,可那份不甘便如暗流,在心底最深处无声涌动。 直到此刻。他的呼吸是乱的,吻是乱的,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睛里烧着她从未见过的火。 不是温柔,不是克制,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滚烫。 他吻她的力道、以及那双始终注视着她的、明亮而不肯熄灭的眼睛——全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 她要的答案,从来不在言语里,在这一刻他每一寸滚烫的沉默中。 然后那个吻渐渐深了。他的手从她的肩头滑下,隔着那层薄薄的寝衣覆在她纤细却柔韧的腰侧,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来,那一小片皮肤便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热意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 凌飞燕从未见过这样的尹志平。 他平日里是沉稳的、克制的、甚至有些古板的。床笫之间她往往更主动,甚至戏称他“腰太金贵”。 可今夜他像变了个人——他的手不再规矩地停留在她的腰侧,而是沿着她的脊背一寸一寸向上,指尖划过她脊柱上那道浅浅的沟壑,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带着电流,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栗。 他的吻也不再温柔克制,而是变得霸道而炽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反复确认——确认她还在,确认她是真的。 凌飞燕的心骤然疼了一下。轻轻抚上他的后颈,指尖穿过他浓密的发间,无声地安抚着他。然后她微微仰起头,主动迎上了他的吻。 衣衫不知何时已悄然褪尽。烛火下,她的肌肤泛着瓷器般温润的光泽。她的锁骨平直而精致,肩头浑圆,往下是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肢——那里没有一丝赘肉,却也不是瘦骨嶙峋的单薄,而是常年习武打磨出的、如同猎豹般的流畅线条。 她平日的英姿飒爽在此刻褪去了锋芒,剩下的只有属于女人的、柔韧而丰盈的美。 尹志平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流淌,像是在端详一件久别重逢的珍宝。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锁骨下方那一小块被病气耗得微微凹陷的皮肤,那里比从前清减了几分。他俯下身,嘴唇落在那一小片凹陷处,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 凌飞燕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的唇是热的,她的心也是热的。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担忧、焦虑、思念、不舍,全都在这一瞬间化为最原始的冲动。 凌飞燕浑身一颤,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低的闷哼。 这一声闷哼像是一根引线,点燃了他所有的克制。他俯下身,将她整个人拢在怀中,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滚烫的、毫无保留的亲近。 他们早已是彼此最熟悉的人。他知道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让她微微蹙眉或轻轻叹息的角落。 她也知道他的——看似清瘦,衣袍下的肌肉却结实得像被反复锻打过度的精铁,胸腹间的线条块块分明,每一道沟壑都蓄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 她知道他平日里沉稳内敛,可情到浓时呼吸会变得粗重而滚烫,吻她的力道会不自觉地加深,像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在她身上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无需言语,他早已熟悉她每一寸细微的起伏,如同舟子熟悉归航的河道。他找到了那处最隐秘的港湾,凌飞燕仰起头,后脑陷入柔软的枕中,青丝散落如墨色溪流,喉间溢出的叹息化作一缕极轻极轻的气息——那是漂泊的舟终于靠了岸,是飞倦的鸟终于归了巢。 她的呼吸随着他的节奏一起一伏,像是沉浸在一场不愿醒来的旧梦中,连魂魄都要被这极轻柔的波浪荡出躯壳,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第947章 这个混蛋 烛火在灯台上轻轻摇曳,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素白的帐幔上,忽长忽短,如一幅被春风拂乱的水墨。 案头的更漏早已不知响过了几回。窗外偶尔有夜风拂过竹叶,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与屋内那似有若无的叹息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风在动,还是人在动。 起初是极静谧的。像山涧最深处那一潭被古木遮掩了太久的碧水,连涟漪都舍不得漾开一圈。 她的手指轻轻蜷在他的后颈,指尖微凉,掌心却蓄着滚烫的温度。他的呼吸落在她锁骨之间,每一次都像是在白雪上呵出一小片温热——那片雪便在这反复的暖意中,缓缓融化成一汪春水。 后来风渐渐大了。不再是竹林间那若有若无的穿拂,而是从远山之外翻涌而来的风,裹挟着山花的甜香与松涛的低吟,一阵一阵地拍打着窗棂。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系在岸边太久太久的缆绳终于被解开,正顺着水流缓缓漂向湖心。水波温柔地托着她,将她托起来,再轻轻放下;潮水退去,又涌上来,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近一寸,更暖一分。 她睁着眼,目光越过他起伏的肩头,落在帐顶那幅被烛火映得明灭不定的流云纹上。那些云纹像是活了过来——时而聚拢成山,时而舒展如翼。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独自站在峨眉山巅,看脚下云海翻涌。那时她觉得,这世间最壮阔的景象不过如此了。 可此刻才知道,还有一种风景比云海更深、更浓、更让人甘愿沉溺其中,不愿重返人间。 风越来越急了。窗棂被吹得轻轻作响,案上的烛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将两道影子的纠缠映在墙壁上,像两株被狂风裹挟的藤蔓,缠绕、攀附、分不清彼此。 她的后背离开了榻面,长发散落在锦枕上,如水草般随着某种看不见的暗流轻轻摇曳。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深沉,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颤音,像是在呼唤什么极遥远的东西,又像是在回答什么近在咫尺的回应。 也许是湖心深处忽然涌起的一道暗涌,也许是天际之外骤然炸开的一声惊雷。总之那浪来了——铺天盖地,不可阻挡。它将她整个人托起来,托得很高很高,高到能触碰到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辰。 她的手指痉挛般地攥住他的手臂,指甲在他结实的肌理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红痕。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一道滚烫的闪电劈中了,从脊柱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条经脉都在颤栗,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 那是一种超越了语言的极致。不是痛苦,不是快乐,而是一种两者同时存在、互相吞噬、最终融为一体的混沌。 她忽然想起少女时在长江边看过的那场冬汛——冰块在激流中相互撞击,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整条大江都在这不可抗拒的力量下颤抖、咆哮、奔腾。她便是那条江。而他,是推动她奔涌向前的源头。 不知过了多久,浪渐渐平息了。不是骤然退去的,而是像潮汐一般,缓缓地、温柔地、一层一层地褪回大海深处。 那些奔腾的激流化作涓涓细流,那些翻涌的巨浪变成微波荡漾,最后只剩下极轻极轻的涟漪,一圈一圈,在她的经脉中缓缓扩散开去。 她躺在榻上,浑身酥软,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躯壳,飘在半空中,俯瞰着那对相拥的身影。 她能感觉到他在轻吻她的额头,吻去那些细密的汗珠,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只剩下极轻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温柔乡”。那不是靡靡之音,不是锦被罗帐,不是所有可以被触摸、被看见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填满之后不再有任何奢求的安宁——就像旅人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土,就像江河终于汇入了大海,就像花落了,果实便自然而然地结了出来。 可她还没来得及将这份安宁收拢入怀,风又起了。 她微微一怔,睁开眼。他还没有停。他的吻重新落下来,落在她的眼睑上,落在她的鼻尖,落在她的唇角。 他的呼吸依旧是滚烫的,他的心跳依旧是急促的,他那双注视着剑痕的、明亮而不肯熄灭的眼睛里依旧烧着火。 她想说“尹大哥,等等”,可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他的唇堵了回去。他的舌尖重新探入她口中,比方才更加霸道,也更加温柔——那是一种在确认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笃定,像是在说:我知道你还想要,虽然你自己未必知道。 这一次她没有跟上他的节奏。她的身体太软了,软得像一团被揉散了架的棉絮。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每一次抚触,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躯壳中剥离出去。 她的眼前不再是帐顶的流云纹,而是一片朦胧的、泛着金色光晕的白——那种白不是刺目的白,是极柔极暖极包容的白,像是冬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窗纸洒在雪地上,又像是胎儿蜷缩在母体深处时周围包裹着的那层温暖的羊水。 她忽然觉得自己变小了。不是身体变小了,是心里的什么东西变小了。那些压在心头太久太久的担子——宋理宗的嘱托、刘必成的期望、余玠的信任、对金无异步步为营的戒备——全都在这片白色的光晕中悄然融化。 她不再是那个肩扛重任的凌飞燕,不再是那个必须比所有人都更冷静更坚强的女捕快。她只是一个人——一个被自己最心爱的男子紧紧拥抱着的人。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不是痛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之后的、纯粹的释放。他看见了,低下头,轻轻吻去了那滴泪。他的唇带着她熟悉的温度,和一丝她从未尝过的咸涩。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它们连成了一片,像是一串被丝线穿起来的珍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每一颗都泛着属于他的光泽。 她的手无力地搭在他肩头,随着他的节奏轻轻晃动,像坐在一艘在微风轻浪中缓缓摇晃的乌篷船上。船下的水面越来越开阔,越来越平静,最后竟像是在镜面上滑行一般,连一丝颠簸都感觉不到了。 她的意识飘得很远、很高。她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冰原上,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夜空中极淡极亮的银河。 冰下的水在缓缓流动,发出极轻极轻的叮咚声,像是有人在极遥远的地方弹着箜篌。她赤着脚踩在冰面上,却不觉得冷——因为他的温度正从身后包裹着她,将她整个人拢在一片融融的暖意之中。 她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她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忘了。她只知道他叫尹志平,只知道那个正拥抱着自己的人是这辈子最在意的人。 她的眼前不再是冰原,而是一片极深极广的虚空——虚空中有无数细碎的星光在缓缓旋转,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将她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她没有抗拒。因为那漩涡的中央,站着他。 到最后,只剩下了融为一体的安宁。她已没有力气再去分辨什么——哪里是巅峰,哪里是云端,哪里是他,哪里是自己。这些界限在这一刻全都融化了。 她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是一种极纯粹、极通透、毫无保留的满足。那不仅仅是身体的满足,是某种更深的、更久的东西——像是跋涉了太久终于抵达了终点,像是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了回应,像是被囚禁了太久的鸟儿终于被放回了天空。 她的灵魂在空中轻轻飘荡,俯瞰着那对相拥的身影。她看见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什么。她听不清那些话,但能感受到那些话落进她心底时漾开的涟漪。 然后他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他小腹上块块分明的肌肉在烛火下泛着极淡的光泽,随呼吸起伏,犹如蛰伏的猎豹。 她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任由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沉入那片最深的、最安全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息下来。烛台上的蜡烛早已燃到了尽头,最后一滴烛泪在铜盘中凝成了一朵暗红的花。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间悄悄溜进来,拂动帐幔,拂动她散落在枕上的长发,也拂动那两根被遗落在榻角的白玉簪——它们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两尾被潮水冲上岸的小鱼,相依相偎,安静地搁浅在那一小片被体温烘暖的锦褥上。 凌飞燕的灵魂仿佛还在空中飘荡,从未睡得如此深沉、如此舒坦。 她不再做那些刀光剑影的梦了。她梦见了自己小时候,在后院里赤着脚追蜻蜓。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筛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地细碎的金斑,她追着那只红翅膀的蜻蜓跑啊跑,怎么也追不上,却一点也不着急,只觉得风从耳边呼呼吹过,自由得像一只鸟。 那种无忧无虑、浑身轻松的滋味,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到过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 她的意识在深沉的睡眠中浮浮沉沉,偶尔浮上来时能隐约感觉到周围有些动静——似乎有人在轻轻托着她的后脑,喂她喝了几口水;似乎有人用温热的布巾替她擦拭额头和脖颈上的汗水。 但那些都像是隔着一层极厚极厚的水幕,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只有那双手的温度是真实的——干燥、温热、小心翼翼,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便在这样温暖的包裹中,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她是被一阵极轻微的颠簸唤醒的。 起初她以为是梦。她在自家的后院里追蜻蜓,脚下忽然踩了个空,整个人便往下坠。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昏暗。不是余府那间熟悉的卧房,而是一个狭窄的、微微晃动的空间。 她的后脑枕着柔软的锦垫,身上盖着一层薄毯,毯子的料子极好,是上等的苏绣绸面。 耳畔传来粼粼的车轮声,以及马蹄踏在泥土上时发出的沉闷节拍。碧儿正跪坐在她身旁,见她悠悠转醒,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飞燕姐,你醒了?” 凌飞燕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不是病后的虚弱——那场病早就好了大半。 是另一种更深层的、更彻底的疲惫,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将她所有的力气都抽得干干净净。 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被揉散了架的棉絮,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软,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泡在了醋里。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她终于看清了——碧儿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男装,长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肩头,腰带束得紧紧的,正用一块浸了凉水的帕子轻轻擦拭着她的额头。 而透过碧儿肩头的缝隙,她看见了马车前方那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 一个身形挺拔如松,青衫磊落,一手握着缰绳,一手随意地搭在膝上,正是尹志平。 另一个身形高挑健美,长发编成数十条细辫,每条辫梢都缀着一颗小小的银铃,随着马车的颠簸发出极轻极轻的叮当声。 她正偏着头低声和尹志平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便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笑容明媚张扬,正是月兰朵雅。 凌飞燕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前因后果串联了起来。 昨夜。不对,也许是前天夜里,尹志平忽然变得那般热烈。他不是在道别,那分明是蓄谋已久——先用最温柔也最霸道的方式将她所有的体力榨干,让她陷入最深最沉的昏睡,然后趁她人事不省的时候把她从余府里抱出来、塞进马车,一路驶出城门。 等她终于从那一场太过漫长的温柔梦里苏醒时,马车早已出了临安城的范围,正行驶在不知哪条官道上。 这个混蛋!! 第948章 绝情问心 凌飞燕躺在那里,只觉得胸口翻涌着一股极复杂极激烈的情绪。 说恨他吧——不,她恨不起来。她知道尹志平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舍不得把她一个人留在临安,舍不得让她在金无异的眼皮底下继续周旋。 他这个人,认准了一件事便闷头往前冲,谁也拉不住。当初在终南山是这样,如今在临安也是这样。他宁可自己背上“卑鄙”的骂名,也不肯冒一丝一毫可能会失去她的风险。 可说她不恨他吧,凌飞燕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向来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当初独立追查黑风盟便是主动请缨,女扮男装入宫也毫不犹豫。 她习惯了自己做决定,习惯了自己扛事,习惯了将所有刀刃都挡在身前。 可昨夜,她的所有决定、所有意志、所有抵抗,全都被这个男人用一种近乎不讲理的方式给瓦解了。 他甚至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他只是在榻上征服了她,然后在她沉沉睡去的时候,就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 这简直是在欺负人。 可他偏偏是她的男人。 是这个世上最能打也最不会哄人的男人。 是那个说“我绝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男人。 是她心甘情愿将这辈子都交给他的男人。 凌飞燕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罢了。事已至此,难道还能跳下马车自己走回临安去不成。 更何况她现在这副模样,浑身酸软,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弹,也根本走不回去。 尹志平以前说过,男女之欢是一种足以让人上瘾的东西,在某种程度上仅次于银珠粉。 她觉得这话有夸张的成分——不过是身体上的愉悦罢了,怎会像毒药一般让人沉溺? 可现在她躺在马车的软垫上,感受着自己浑身上下只剩下舒坦的那种疲惫,才终于明白,这种极致的、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快乐,真的足以让任何人上瘾。 不只是男人,女人也一样。尤其是当那个给予你这一切的人,恰好是你最心爱的男子时,你便连最后一丝抵抗力都没有了。 车行数里,凌飞燕终于重新阖上眼,再次沉沉睡去。这一次再醒来,已是正午。 碧儿已为她梳洗完毕,又取出一套月白色的男装替她换上。她的长发被高高束起,额前不留一丝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发际。 那身锦袍剪裁得体,料子极好,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柄刚刚淬过火的刀——清俊,凌厉,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 她走下马车时步履从容,白玉簪重新束好了发,月白锦袍在晨风中翻卷如翼。 月兰朵雅见凌飞燕走出来,眼睛骤然一亮:“飞燕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饿不饿?碧儿,快把干粮和水拿来——” 凌飞燕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抬起眼,目光越过月兰朵雅的肩头,落在那个正背对着她、假装低头整理马具的青衫男人身上。 尹志平其实早就听见了她下车的脚步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时带来的那种微妙的刺痛感。 他没有回头,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腰间那块皮肉开始隐隐发疼——不是真的疼,是一种经验丰富的预感。 果然。 凌飞燕走到他身侧,不动声色地伸出手,三根纤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他腰间最软的那块皮肉,然后用力拧了一百八十度。 尹志平硬生生将这口猝不及防的剧痛吞了回去,只是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转过头,对上了凌飞燕那双清亮的眸子——那里面没有真正的怒火,只有一种极复杂极微妙的神色:有无奈,有嗔怪,有心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被强行带走之后反而如释重负的释然。 “飞燕,”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知理亏的小心,以及一种明知理亏却还是会这么做的固执,“我——” “你什么你。”凌飞燕收回手,下巴微微扬起,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泊的模样,可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意:“你倒是长本事了。先斩后奏也就罢了,居然还用那种……那种法子。你知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有多狼狈?浑身上下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脑子昏昏沉沉的,还以为自己又被什么人下了药。直到看见碧儿那丫头在一旁偷笑,我才知道是你在捣鬼。” 尹志平自知理亏,垂着眼帘,像个做错了事被抓了现行的少年,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悔意,只有一种明知理亏却还会这么做的固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凌飞燕抬手止住了。 “行了,不必解释。”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沙沙的、清冽的质感,可说到后半句时,语调却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像是刀刃上掠过的一抹月光,冷冽里藏着极淡极淡的温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你欺负了。” 尹志平听到这一句,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了下来。他知道她不生气了——或者说,她知道她的气从来就不是真生气,更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独行,却被一双手从背后揽住了腰,整个人被拖离了危险,既恼这双手不问她的意思,又舍不得挣脱这双手的温暖。 凌飞燕何等聪明,知道轻重缓急。她收了那副难得流露的小儿女情态,正色走到他身侧,并肩站在马车旁,目光却落在远处天际那一抹将散未散的晨雾上,不紧不慢地问道。 “说吧。我现在这个身份——赵氏宗亲赵青,还能不能用了?” 尹志平知道她迟早会问。他也不打算瞒她,便一五一十将昨日与金无异的最终交锋说了出来。他说,与金无异最终达成的协议是:他可以带赵青走,但赵青并非以随从身份离开,而是以赵氏宗亲的身份,以朝廷的名义与他一同赴任京西。同时,他必须承诺,在抵达京西之后,继续替朝廷惩治地方上的贪官污吏,将抄家所得尽数上缴国库——金无异给他定了一个数目:白银一百万两。 凌飞燕听到这个数字,眉头骤然蹙起。她做了多年捕快,对各地的赋税田亩了如指掌。大宋一年的财政总收入以贯石匹两混合计算,折合下来不过两千余万贯上下,而其中真正以白银形式直接收上来的,每年只有区区数十万两。 这倒不是天下没有银子——银子有,且很多,只是大多被那些门阀地主、豪商巨贾锁进了地窖,铸成了银锭,藏进了夹墙。在他们眼中,铜钱会贬值,粮帛会霉烂,唯有真金白银才是万世不移的硬通货。 于是朝廷收不上银子,民间又极度缺银子流通,这便是大宋朝堂上持续了百余年的“钱荒”痼疾。金无异开口就是一百万两,这根本不是抄一两个贪官就能凑齐的数目,这是要他去掀那些盘踞地方数十年的豪强大族的根基。 月兰朵雅在一旁听着,那双湛蓝的眸子转了几转,忽然插口道:“哥哥,你何必跟他较真?咱们已经出了临安城,天高皇帝远,他还能追过来不成?大不了咱们一走了之,哪里不比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强?” 尹志平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定:“月儿,你不了解金无异。他这次没有用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也没有拿飞燕的性命来要挟——他用的是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在凌飞燕和月兰朵雅脸上缓缓扫过,“你们想想,金无异此人,藏了十几年的深宫隐忍,能单手托起三千斤的主梁,心计和武功都不可测。他若要对付我,根本不需要用这种弯弯绕绕的法子。可他偏偏没有——他告诉我,眼下最大的敌人是蒙古那边的混元真人,以及其背后保龙一族的‘壹家’。我替他对付那些蛀虫,他便可以用我清回来的银子整顿军备、安抚流民、加强边防,继续与蒙古周旋。这不算为他卖命,而是为大宋续命。” 他转过头,看着凌飞燕,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而且他也开了价码。你的身份——赵氏宗亲赵青——他会继续替你维持。不但维持,还会给你一个正式的官职。你随我去京西,便是以朝廷的名义赴任历练,将来有了军功政绩傍身,在宗室中便更有分量。这对日后……那位真正的天子想要回来,也是一条路。” 凌飞燕听到这里,沉默了很长时间。马车旁的风将她月白色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把方才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咀嚼。良久,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神色复杂——有几分不甘,有几分无奈,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被人在意之后才有的释然。 “一百万两白银。”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带着几分苦涩的弧度,“金无异这个人,算盘打得倒是比谁都精。既让你替他清蛀虫,又不让你彻底脱了缰,还要我把赵青这个身份继续当下去。”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尹志平,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爽利,“不过至少,你也没有把我的事情全搅黄了。赵青这个身份还在,官职也在,那便不算白费了刘必成那番苦心。” 尹志平听她这般说,心头压着的那块大石终于松了几分。凌飞燕不再多言,只是抬头望了望天色。碧儿已将干粮和水备好,月兰朵雅也已利落地跃上了车辕,回头朝他们扬了扬下巴,细辫上的银铃在晨风中叮咚作响。 马车并未径直向西,而是折向北行。凌飞燕靠在小窗边,望着官道两旁渐渐稀疏的村落与愈发荒芜的田野,心中便已有了计较——这条路她走过。 当年母亲公孙梦便是沿着这条路逃出绝情谷,带着满身伤痕与一颗冷透的心,在荆湖北路的一片野林子里遇见了她父亲。 她对这一带的山川地势、风土人情都熟稔于心,因为母亲临终前曾拉着她的手,将绝情谷的每一处入口、每一道暗哨都画在了那张泛黄的羊皮上。而如今马车正在驶向那张羊皮上最显眼的标记。 月兰朵雅策马跟在车旁,那双湛蓝的眸子在前方荒凉的风景与尹志平沉静的侧脸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终于忍不住催马靠近凌飞燕的车窗,压低声音问道:“飞燕姐,哥哥到底要去哪里?不是说去京西吗,这条路怎么越走越偏?” 凌飞燕垂眸片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但也只是微微摇头。 月兰朵雅也知道尹志平与小龙女之间的纠葛,但毕竟年纪轻,不知道那份爱里掺杂了多少愧疚、多少执念、多少他不肯对任何人说的沉重。 在凌飞燕看来,尹志平这辈子最大的心结,不是黑风盟,不是金无异,甚至不是蒙古铁蹄下的天下苍生——而是他自己。 他始终无法原谅自己曾经用一个最不堪的方式玷污了小龙女的清白。即使后来小龙女原谅了他,甚至在那阴差阳错的纠葛中对他生了情意,他依旧觉得自己亏欠了她。 那种亏欠感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深深嵌在他骨髓里,日日夜夜都在烫着他。 他要证明自己配得上她,不是靠她的原谅,而是靠他自己的一片赤诚。 这些事尹志平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但凌飞燕看得出来。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每一个沉默背后的千言万语,了解他每一次看似理智的抉择底下压着的、不为人知的冲动。 她甚至隐隐猜到他手中一定掌握了某种关于小龙女下落的情报,否则不会走得如此笃定。但她没有问,也没有追上去点破,只是默默将搁在膝上的那捆青布长包裹取出来,一寸一寸地解开布结。 绝情谷,公孙止。 她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第949章 风火焚秋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0章 溪畔遇疯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1章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 尹志平的血饮剑就在一旁,对方赤手空拳,他便也赤手空拳——这不是托大,是规矩。 江湖上真正的武者相遇,兵器对兵器,拳脚对拳脚,若是对方空手而你仗剑相向,便是赢了也面上无光。 他尹志平不是这样的人。 那矮瘦僧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被更浓烈的战意所吞没。 他的铁掌掌力在暴怒中层层递进,每一掌都比前一掌更沉、更猛、更不留余地,可尹志平看得分明——这看似疯狂的猛攻,每一掌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在旧力未尽之时便已生出了新力,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这种打法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快,不在于猛,而在于节奏。 他每一掌的落点都恰好封死了你最顺手的反击路线,逼得你不得不与他硬碰硬——你想绕到他侧面,他的左掌已经等在那里;你想后撤拉开距离,他的右掌已经追到胸前;你想以柔克刚、借力打力,他的掌力却在你刚要借力的瞬间骤然变向,让你借无可借。 这便是铁掌功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掌风有多沉、有多猛,而是每一掌都让你没有选择。 尹志平很少遇到这种硬碰硬的打法。这非常对他的胃口。他不需要花哨的招式,不需要虚虚实实的试探,对方要硬碰硬,他便奉陪到底。 溪滩上掌风呼啸,两道身影在燃烧的山林背景下交错碰撞。 矮瘦僧人一掌拍来,尹志平不闪不避,右掌寒冰诀正面迎上。这一掌凝聚了他十成内力,掌缘周遭的空气被寒气凝成细碎的冰晶,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寒芒。 两股掌力在半空中碰撞之处炸开一圈环形气浪,将溪滩上的鹅卵石震得簌簌跳动,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块直接被劲风掀飞,砸进溪水中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那矮瘦僧人被震得后退一步,脚下的一块鹅卵石被他踩得粉碎。他的右臂袖口上结了一层薄霜,那是寒冰掌的寒气顺着他掌力反灌回去留下的痕迹。 可他只是抖了抖手腕,那层薄霜便簌簌落下,随即又是一掌拍来——这一掌比方才更沉,掌风过处,溪水的水面被压得凹下去一道半月形的弧坑,水花尚未溅起便被劲风绞成了白雾。 尹志平同样不退。他左掌烈阳诀翻起,掌心赤红如火,迎上对方的铁掌。 这一冷一热交替之下,矮瘦僧人手臂上那层尚未散尽的薄霜骤然化水又骤然蒸干,冷热急剧交替之下,他的皮肤被激得一阵刺痛,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但他依旧没有退——他的下一掌已经穿过了尹志平的防御空档,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拍向他的左肩。 这一掌的角度实在太过精妙。尹志平方才用烈阳掌与他对轰,右手的寒冰掌还在蓄力,左肩空门大开。 这一掌便恰好落在这个空门最深处——不是尹志平反应慢了,而是对方的掌法早在三招之前便已算好了这一刻。你挡他第一掌,便不得不露出第二掌的空档;你化解第二掌,第三掌已在半途。环环相扣,步步紧逼,每一掌都让你没有选择。 尹志平只能硬接。他将尚未蓄满的寒冰掌仓促拍出,两掌相交的瞬间,他只觉得一股霸道无匹的内力从对方掌心撞过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他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一株碗口粗的青冈树。 矮瘦僧人得势不饶人,铁掌如影随形地追了上来。尹志平侧身闪过,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 只听“咔嚓”一声闷响,碗口粗的青冈树被这一掌拦腰拍断,断口处参差不齐的木茬炸裂开来,树冠带着燃烧的枝叶轰然倒下,砸在溪滩上溅起漫天火星。 尹志平借着这一掌落空的间隙,脚下步法急转,将无影旋风的身法催动到极致。他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绕到了矮瘦僧人右侧,左掌烈阳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拍向对方肋下。 这一掌若是换了寻常高手,必然要侧身闪避或是撤掌回防。可那矮瘦僧人根本不闪不避——他的右掌还嵌在刚刚拍断的树干里,左掌却已反手拍出,掌心精准地对上了尹志平的掌锋。又是一记硬碰硬。劲风四散,两人各自后退了数步。 尹志平越打越心惊。这份心惊不是因为对方的掌力有多沉、招式有多狠——这些他早已领教过了。 他心惊的是老人的筋骨。这老僧看上去年事已高,矮小干瘦得如同一截被风干的枯木,可他的内力浑厚得惊人,掌力中蕴含着一股极其刚猛之气,一掌拍出便如铁锤砸在钢板上。 可你若以为这是纯粹的刚猛,便大错特错了——他的掌法中自有精巧,刚中带柔,柔中蕴刚,每一招都经过了成百上千次搏杀的淬炼。 就在这时,山坡上传来一阵被烟火熏得沙哑的喊声:“慈恩大师——快走!——火已经烧到对岸来啦!——”那声音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却偏偏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就想翻白眼的、天然的赖皮劲儿。 那矮瘦僧人听到这声音,脸色骤然大变,扯着嗓子朝山坡上吼道:“别过来!这边还有贼人!赶紧带着师父——老子在这里挡着他们!”他心中一急,手上便露出了一个极细微的破绽——右掌劈出时力道过猛,收势慢了一瞬。 尹志平等的便是这一刻。左手烈阳掌将对方的右掌震偏半寸,右掌寒冰掌已趁虚而入,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对方的左肩之上。 寒焰真气透体而入,矮瘦僧人只觉得左半边身子骤然一麻,一股极阴极寒的劲力沿着经脉窜向四肢百骸,整条左臂都失去了知觉。 他踉跄着退了四五步,后背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冠上的枯叶簌簌落下,落在他光秃秃的头顶上,落在他烧得焦黑的僧袍上。 他还想再战,可那股寒气已侵入了他的肺腑,每次提气都如同针扎,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没有倒下,但那口气却怎么也喘不上来了。对方已手下留情——那一掌若再往前递三寸,便不是拍在肩上,而是拍在他心口了。 他败了。他又败了。败给杨过那个独臂小子,败给小龙女那个看似柔弱却轻功绝世的女子,如今又败给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深不可测的青衫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他这一生杀了太多人,造了太多孽,以为皈依佛门便能将那些血债一笔勾销,可到头来,连一个后生晚辈都打不过。 就在这时,山坡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几个人。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家丁短打,脸上光溜溜的没有一根胡子,背上背着一个高大却虚弱的老僧,跑得气喘如牛,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我的亲娘哎,我要不行了——慈恩大师你跑得也太快了——我这背上还背着人呢——”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身穿道姑装束的年轻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虽也狼狈不堪,跑起来却比那中年男子利落得多。 尹志平顺着声音望去。然后他整个人便僵住了。 那中年男子光溜溜的下巴在火光映照下泛着青白色的光,整张脸因为没了胡子显得格外——怪异。 那不是寻常人剃了胡子之后的不习惯,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只觉得浑身别扭的违和感。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张脸尹志平太熟悉了——他曾与这张脸的主人并肩作战,也曾对这张脸的主人避之不及。 赵志敬。 这个在原着中与尹志平恩怨纠葛了大半辈子的同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死在废墟之下的道士——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剃光了那把曾经视若珍宝的美髯,穿着脏兮兮的家丁短打,背上驮着一个白眉老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都是被烟火熏出来的黑灰。 尹志平的心情一时复杂到了极点。他刚穿越过来时,对赵志敬这人并无好感——狭隘、嫉妒心重、行事不择手段,这些标签贴在原着中的赵志敬身上,一个都不冤枉。 可赵志敬又实实在在地帮过他不少忙,当然,很多事情并非出自他本心。 只是尹志平万万没想到,这位师兄不但没死,还把胡子给剃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赵志敬圆滑世故,但在这方面向来极为讲究。 他那把长髯,可是打从尹志平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便精心保养着,梳得一丝不苟,飘飘然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派头。 如今剃了个精光,露出底下青白色的下巴,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倒让人一时之间有些不敢认。 “尹师弟!”赵志敬看到尹志平后,顿时心中大喜。 不等尹志平将这满腹疑惑问出口,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他嗓子里全是烟灰,声音沙哑得像一面破锣,却中气十足,半分生疏也无:“快过来帮忙!我实在是跑不动了!这位是一灯大师——就是大理那位一灯大师,你肯定听说过!还有这位,这位是慈恩大师,以前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哎呀这说来话长,反正都是自己人!你快帮我把大师接过去,我这老腰都快断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踉踉跄跄地涉水过溪,同时对凌飞燕和月兰朵雅扬了扬下巴,扯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两位弟妹也在啊!真是太好了!我可想死你们了!” 他目光扫过碧儿,发现是个自己不认识的年轻女子,只当是尹志平新收的女人,也没有在意,只是冲她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 月兰朵雅被他这一声“弟妹”叫得嘴角微微一抿,凌飞燕则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光溜溜的下巴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赵志敬剃了胡子这件事,对任何认识他的人来说都是视觉上的巨大冲击——就像看惯了孔雀开屏的人,突然看见一只拔光了尾巴毛的秃孔雀,那违和感不是一星半点的。 慈恩在短暂的惊愕后已回过神来,他方才被寒冰掌拍中左肩,那股寒气尚未完全驱散,半边身子还有些发麻。 但他的目光在尹志平与赵志敬之间飞快地扫了,又落在月兰朵雅和凌飞燕身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审视,更多的则是一种被挫败感反复碾压后的麻木。 尹志平无暇多言,他大步上前,从赵志敬背上接过那位高大的白眉老僧。老僧须眉皆白,面容清癯,神色萎靡,不能开口说话,但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睛里依旧保持着清醒,甚至在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极轻极轻地颔了颔首。 尹志平心中了然——当真啦是那位名震天下的南帝,一灯大师。他提一口真气,将一灯大师稳稳扶上自己的马背,动作干脆利落。 月兰朵雅已翻身跃上枣红马,顺势将洪凌波一把拽上了马背。洪凌波还没反应过来便已坐在了月兰朵雅身后,连忙抱紧她的腰,嘴张了张,大约是想说声谢,却被月兰朵雅一句“抓紧了”给堵了回去。 尹志平将一灯大师稳稳扶在鞍前,双腿一夹马腹,黄骠马便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慈恩沉默地看了尹志平的背影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深吸一口气,大袖一拂,身形便如一只灰扑扑的大鸟般掠出,竟不落于奔马之后。 赵志敬顿时傻了眼——尹志平马上驮着一灯大师,月兰朵雅载着洪凌波,凌飞燕与碧儿同乘一骑,就连慈恩也大袖飘飘不落于奔马之后。 独他一个被撂在原地,两条腿对四条腿,好不凄凉。 他正要破口大骂,身后一股灼浪已舔上后颈,浓烟裹着火星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他魂飞魄散,什么遁地术、什么全真轻功全都忘了,只凭着两条腿没命地往前窜,边跑边嚎:“等等我——你们这群没良心的——!” 第952章 前尘往事 溪水虽将火势阻隔在对岸,但风却不肯停歇。 火星被狂风裹挟着不断越过水面,落在鹅卵石滩上,落在众人的肩头发间,落在几匹不安地刨着蹄子的马背上。 尹志平当机立断,带着众人沿溪流向下游疾驰——月兰朵雅告诉尹志平,这片山谷的低洼处必有一大片湖泊,只要到了那里,便有了真正的屏障。 马蹄踏着碎石与泥浆,在浓烟的缝隙间穿梭。 赵志敬跑在最后,鞋早就甩丢了一只,光着的那只脚板踩在滚烫的石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也顾不上停。 两条腿甩得像风车,嘴角已挂起了白沫,却还在拼尽最后的力气骂骂咧咧,只是那声音被风声与火焰的咆哮撕得断断续续,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好在这一次路程不长——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山谷豁然开朗,一片足有数十亩开阔的湖面出现在众人眼前。湖面呈不规则的月牙形,四周全是光秃秃的石滩。 此处恰好处于逆风地带,湖面上方的空气清冷湿润,与身后那片火海的灼热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到了!”月兰朵雅率先勒住马,翻身跃下,那双湛蓝的眸子在湖面上扫了一圈,“这里是逆风口,火绝对烧不过来——周围的草木也稀疏,就算有火星飘过来也引不燃什么。” 众人纷纷下马,将缰绳系在湖边几株未被烧到的老柳树上。尹志平将一灯大师从马背上轻轻抱下来。 老僧面色依旧萎靡,但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睛里已比方才多了几分神采,显然这段路程的颠簸并未让他的伤势恶化。 慈恩从尹志平怀中接过师父,动作极轻极缓,他将一灯大师安顿好,又将自己的僧袍外袍脱下来叠了几叠垫在老僧背后,这才直起身来。 他的左臂还残留着寒冰掌的余寒,五指微微发僵,但他的目光越过肩头,落在尹志平身上时,那眼神中已不再是方才的敌意与杀意,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言说的东西。 方才赵志敬那一声“尹师弟”,他听得清清楚楚。这人当真是全真教的三代弟子,是王重阳的徒孙。 他想起自己当年纵横湘西时,王重阳曾写书信邀他赴华山论剑。那时他心高气傲,自觉与王重阳是平起平坐的人物,虽因故未能成行,却一直将这份邀请视为毕生最大的荣耀。 如今数十年过去,他败给了杨过,败给了小龙女,如今又败给了王重阳的徒孙——一个齿序尚在赵志敬之下的年轻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身铁掌功像是白练了,仿佛这几十年的修行都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洪凌波从月兰朵雅的马背上滑下来,整了整被烟火熏得灰扑扑的道袍,快步走到一灯大师身边蹲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暗红色的药丸喂进老僧口中。 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显然这一路上已侍奉惯了。 “这药只能暂时护住心脉,解不了冰魄银针的毒。” 洪凌波抬起头,对上尹志平询问的目光,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愧色:“一灯大师替慈恩大师解毒时正值紧要关头,我师父——李莫愁——忽然杀了出来。大师被她扰了真气,毒素逆冲反噬,可即便如此,他老人家还是强撑着替慈恩大师拔尽了余毒。慈恩大师保住了,他自己却……”她垂下眼帘,没有再说下去。 毕竟李莫愁是她的师父,她自幼被师父抚养长大,虽是打骂多于恩慈,却终究有养育之恩。如今师父造下的孽,她这个做徒弟的看在眼里,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尹志平听完,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一灯大师的武功早已臻至化境,慈恩更是与自己不相上下的五绝高手——这老僧当年便是准五绝的修为,经过这许多年佛法熏陶,内力愈发精纯,早已稳稳踏入五绝之境。两位五绝,再加上赵志敬与洪凌波,以四敌一,怎会被李莫愁一人逼到如此地步? 洪凌波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咬了咬下唇,面上浮起一层极淡极淡的尴尬与窘迫,低声道:“尹……尹道长,这事说来话长。您还是问老赵吧。”她用下巴朝来路方向努了努嘴,“他知道得比我清楚。” 话音刚落,众人便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男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与含混不清的咒骂。 只见赵志敬从山路拐角处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他那件本就破烂的家丁短打此刻已被火星烧得千疮百孔,下摆缺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同样被熏得乌黑的中衣。 他脚下一双破布鞋又跑丢了一只,光着一双脚踩在滚烫的碎石上,每踩一步便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头发被烧焦了好几撮,光溜溜的下巴上沾满了黑灰与汗渍,整张脸花得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 “你们……你们这群……”他踉踉跄跄地跑到湖边,一把搭在洪凌波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气息又热又浊,喷在洪凌波的脸上,将她额前的碎发都吹得飘了起来。 洪凌波皱了皱眉,伸手将他推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嫌弃:“一身烟味,离我远些。” 赵志敬被她这一推,本就站不稳的身子晃了两晃,一屁股坐在了石滩上,后背撞在一块大卵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洪凌波见他摔得狼狈,又忍不住蹲下身来,从腰间解下水囊,先倒了些水在他脸上胡乱擦了几把,又帮他扑灭了衣袍上还在冒烟的几处火星。 她的动作虽粗鲁,眼神里却分明藏着几分心疼,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叫你逞能!方才让你先跑你不跑,非要跟慈恩大师逞英雄——现在逞成狗熊了吧!” 赵志敬被她这般又骂又疼地摆弄着,也不恼,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只手颤巍巍地指着尹志平,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尹……尹师弟……你、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铁锈,可那语气里的庆幸却是实实在在的,半分作伪也无。 尹志平走上前去,将手中的水囊递给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真诚:“师兄,别来无恙。我也没想到你还活着。” 赵志敬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溪水顺着干哑的嗓子淌下去,才终于让他缓过了一口气。 他用袖口胡乱抹了抹嘴,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几分厚颜无耻的得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咱们全真双杰,哪能那么容易就死了?” 赵志敬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那遁地术可不是白练的。这回不但救了我自己,还顺带救了凌波——” 他转头去看洪凌波,却见洪凌波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瞪着他。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羞赧与恼怒。 慈恩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姓赵的,这人当真是你的师弟?”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极明显的怀疑——不是怀疑这话的真假,而是怀疑赵志敬这样的人,怎配与那个青衫人为同门。 赵志敬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挺起胸膛,用一种极其炫耀的口吻说道:“那还有假?如假包换!全真双杰——他就是尹志平,我就是他师兄赵志敬。我们俩从小一块长大,一块练功,一块挨师父的板子。江湖上都管我们叫全真双杰,那可是响当当的名号!” 尹志平听在耳中,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赵志敬这话说得,就好像他和科比联手砍了八十三分——科比独得八十一分,他得了两分,然后逢人便拍着胸脯说“我们合砍了八十三分”。 偏生他说得理直气壮、眉飞色舞,那份与有荣焉的骄傲劲儿,仿佛全真双杰这面金字招牌是他一手擦亮的,而他尹志平不过是沾了师兄的光。 可慈恩听着,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足以让赵志敬的话头戛然而止。 赵志敬在所有人面前都能厚着脸皮继续吹,唯独面对这个一路上把自己当成累赘、又亲眼见过自己遁地逃命的狼狈模样、还险些为了救自己而送命的矮瘦老僧,他实在没有底气继续逞口舌之快。 慈恩没有再看赵志敬,而是转向尹志平,双手合十,躬身行了一礼。 这个礼行得极郑重,与他方才那副拼命的架势判若两人。“尹少侠。”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才会有的平和,“方才多有得罪,是贫僧鲁莽了。说来惭愧,贫僧修了这么多年的佛,到头来还是被心魔所困,一见火光便以为是仇家追杀,险些误伤了恩人。多谢你救了师父。” 尹志平连忙回礼:“大师言重了。方才晚辈也有失礼之处,那一掌本可以收三分力道,是晚辈一时好胜,没收住手。”他顿了顿,将话头引向正题,“不过大师,你们为何会被困在这场山火之中?李莫愁又是怎么回事?” 慈恩那张被烟火熏得乌黑的脸上,表情变得极其复杂。他看了一眼洪凌波,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假装喝水的赵志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慈恩继续说了下去。原来他与一灯大师离开大理后,在半路上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师徒二人在风雪中寻到一间茅草屋躲避,推门进去时,却发现屋中早已有人在——杨过、小龙女。 小龙女怀中还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那女婴裹在一件半旧的襁褓中,睡得正沉,丝毫不知屋外的风雪有多大。这女婴便是郭靖与黄蓉的幼女,郭襄。 尹志平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这段情节他太熟悉了——原着中,杨过与小龙女在风雪中偶遇一灯大师与慈恩,那是整部《神雕侠侣》中极关键的转折。 可他此刻听慈恩亲口讲述,却有一种时空错位的荒诞感。那些他曾以为注定会发生的命运,如今在这老僧平淡的叙述中,不过是昨日之事。 慈恩继续说道,那场风雪尚未停歇,茅屋外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丐帮的彭长老与一个叫蚩千毒的苗疆高手。 那彭长老本就是个阴险狡诈之徒,他一眼便认出了慈恩的身份,竟妄图用摄魂术来控制他。 他哪里知道,慈恩心中那层佛法的薄冰之下压着的是何等汹涌的心魔。摄魂术一触及他的神智,那些被压抑了数十年的杀意便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轰然涌出——他失控了。彭长老当场毙命,蚩千毒也死在铁掌之下。 听到这里,尹志平与赵志敬不由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极复杂的怪异神色。彭长老与那蚩千毒,当初可是将他们折腾得不轻——赵志敬更是被二人联手控制,当众舔了贾似道的鞋底,那份屈辱他至今想起来都恨得牙根痒痒。 没想到这两个人竟被慈恩的铁掌硬生生给毙了。赵志敬张了张嘴,喃喃道:“死了?真的死了?”语气里满是一种积压许久骤然释然的痛快,又夹杂着几分没能亲手报仇的遗憾。 慈恩的处境便远没有这般痛快了。他几十年苦苦压抑的心魔本就靠佛法勉强镇着,此番大开杀戒,那层薄冰一旦破裂,底下汹涌的杀意便再也封不住了,一灯大师为了阻止他继续杀人,挡在那些无辜之人面前,甘愿被他打得吐血。 后来杨过出手了。慈恩说,那独臂青年使一柄玄铁重剑,剑法大开大阖,力道沉猛如山。两人在雪地上斗了数百招,打得积雪纷飞,茅屋都险些被震塌。 尹志平听到这里,心中暗自点头,这一段他再熟悉不过,那日风雪极大,玄铁重剑每一次挥动都卷起漫天雪雾,慈恩的铁掌再精妙,终究是肉掌对铁器,又要分神应付扑面而来的雪雾,视线一模糊,掌法便失了准头。最终杨过以一记重剑横拍将慈恩击倒,这才堪堪胜了半招。 第953章 尹师弟,你也干过 “贫僧不是输在武功上。”慈恩说完这句话,忽然转头看了尹志平一眼。那一眼里有不甘,有自嘲,更多的却是一种释然之后才有的坦荡,“就如同方才贫僧也未必是输给你的掌法——你那师兄忽然喊了一声,贫僧一时分神,左肩便中了你的寒冰掌。这或许便是佛祖的意思:贫僧这一生造孽太多,每遇关键时刻,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来提醒贫僧——你输了,不是因为你不够强,是因为你的债还没有还完。” 他说完这话,嘴角竟然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苦涩,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被岁月熬炼了太久之后终于酿出的、淡淡的释然。 这番话若从德里苏丹那帮人口中说出来,尹志平只会觉得是嘴硬狡辩——输了便怪天怪地怪运气,横竖不是自己的问题。但从慈恩口中说出,却让他生不出半分轻视。这老僧一生大起大落,从湘西大豪到佛门弟子,从杀人如麻到甘愿被师父以血肉之躯挡下铁掌,他早已不屑于用借口来粉饰失败。他说是运气,便是真的觉得自己沾了运气的光;他说是佛祖的意思,便是真的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随即对慈恩微微躬身,什么也没有说。他知道慈恩不需要安慰,也不屑于安慰。这个老僧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又用数十年的苦修将那头嗜血的猛虎关进了佛法的牢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斤两。 凌飞燕与月兰朵雅听到杨过和小龙女的名字,对视了一眼,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落在尹志平身上。 但她们都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倒是赵志敬,刚从地上爬起来便竖着耳朵听了半晌,听到杨过在雪地里用玄铁重剑卷雪蒙蔽慈恩视线那一段,忍不住插嘴嘀咕了一句:“这小子倒是一肚子鬼主意,跟他爹一个样。”被洪凌波在胳膊上掐了一把,才讪讪地闭上了嘴。 慈恩继续说了下去。他说杨过和小龙女都中了毒,此番来绝情谷,本是为了求解药。而绝情谷正是他妹妹裘千尺的家——裘千尺一见他便冷嘲热讽,字字诛心,句句戳在他最痛的旧伤上。 他被妹妹的言语相激,险些再度失控。幸而这时黄蓉装疯,模仿起当年瑛姑失去孩子时的癫狂模样——那一幕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他从心魔的边缘生生拽了回来。他望着黄蓉那双与瑛姑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忽然间便什么都放下了。 “那是佛祖在点化贫僧。”慈恩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贫僧独自离开绝情谷,在山中走了许久,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贫僧这一生,杀人如麻,罪孽深重。这些罪不会因为皈依佛门便一笔勾销,也不会因为被谁原谅便不复存在。可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句话贫僧读了几十年都不曾真正参透,那时却忽然懂了。放下,不是赎清了再去放,是放下了,才赎得清。” 他说话时目光转向不远处靠在柳树下闭目调息的一灯大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深极深的愧疚。 后来发生的事与原着中相差不远:小龙女忽然消失,杨过痛不欲生,黄蓉便编了南海神尼的谎话,说神尼每隔十六年便来中土收徒,必是带小龙女去南海疗毒了。一灯大师当时便看破了这谎话,却只是微微垂眸,没有说破——他知道,这个谎话是杨过活下去的唯一一根浮木。 一灯大师以先天功配合一阳指封住杨过的心脉,又让杨过吞服断肠草——那断肠草本就是情花的克星,以毒攻毒,终于将杨过体内沉积的情花之毒中和殆尽。 一灯大师做完这一切后便带着众人离开了绝情谷,与慈恩汇合。不久后他们便遇到了被李莫愁一路追杀的赵志敬和洪凌波。 李莫愁为何要追杀赵志敬,赵志敬一路上支支吾吾不肯细说,只从他与洪凌波拌嘴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大概——那桩事说到底是他自己造的孽,慈恩是出家人,不愿多嘴,只摇了摇头。 尹志平听完这段,只是淡淡地看了赵志敬一眼,什么也没有问,而是将话题重新拉回了杨过和小龙女身上。慈恩便将他看到的、听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在慈恩看来,杨过和小龙女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小龙女虽与杨过情意深厚,却并未成为夫妻,反倒有些推拒之意。 她似乎一心想让杨过忘掉自己,另寻一个合心的伴侣,可杨过那性子又岂是会轻易改变的?两人之间便这般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 尹志平又问了些细节。慈恩便将自己所知的尽数道来:小龙女为了给杨过拿到那半枚绝情丹的解药,曾与公孙止大打出手。 她本就重伤未愈,却硬撑着与那老贼周旋,最终拼着同归于尽的打法才将绝情丹夺回。可杨过却不愿独活——他将那枚小龙女拼了命才拿回来的绝情丹扔进了绝情谷底万丈深渊,断了自己的退路。 后来慈恩从一灯大师口中才慢慢得知全貌。重阳宫之战后,小龙女与杨过在古墓中以逆转经脉之法疗伤,恰逢李莫愁闯入。杨过急中生智,借李莫愁的五毒神掌之力助小龙女打通淤塞的经脉,伤势虽好了大半,小龙女却也中了五毒神掌之毒。 两人正逆转内力驱毒时,郭芙寻上门来。她见墓中有一口石棺,只当李莫愁藏在里面,拔剑便去撬那棺盖。棺盖刚启一道缝隙,里面便嗖地射出两枚冰魄银针——小龙女哪里躲得开? 毒气顿时浸入丹田与五脏六腑,神仙难救。众人初时只道寻来冰魄银针的解药便能救命,直到最后黄蓉才得知女儿干的好事,可那时小龙女早已消失在断肠崖上,追悔莫及。 那崖上刻着的字,也与尹志平前世书中读到的微有不同。原书中是十六个字——“十六年后,在此重会,夫妻情深,勿失信约”。可慈恩转述的版本里,小龙女刻的却是:“十六年后,在此重会。江湖路远,各自珍重。”没有“夫妻情深”,没有“勿失信约”,只有一句极克制、极淡泊的“各自珍重”,像是老友道别,又像是此生再不相欠。 这两句话的差别,旁人听来或许只觉得是小龙女更豁达、更体贴了,可尹志平听在耳中,却如同被针扎了一下。他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更清楚小龙女的性子——她不擅言辞,从不轻易表露心意,但做每一件事、说每一句话,背后都藏着极深极沉的思量。 慈恩的转述中,杨过与小龙女的关系颇为微妙——二人并未以夫妻相称,小龙女甚至隐隐有推拒之意。杨过只当她自知必死,不愿拖累自己,可尹志平却从这推拒中品出了另一层滋味。 小龙女推开杨过,固然是不忍他为自己守身如玉、孤独终老,可是否也有那么一分——她心中还装着另一个人,所以不愿以“夫妻”之名与杨过定约? 这个念头一旦浮起便如野草般疯长。尹志平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去想——因为正是这一丝缥缈的可能性,让他有了纵身一跃的勇气。 月兰朵雅与凌飞燕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句话——又来了。每次尹志平露出这种沉静中隐隐发烫的神色,便是一头倔驴认准了悬崖,十匹马也拽不回来。 除此之外,还有几处细节与尹志平记忆中的原着微有不同。比如一灯大师那位精通药理的师弟天竺僧,在原着中本应死于李莫愁之手,葬身绝情谷中。 可慈恩却说,天竺僧并未死,正是他直接指出可以用断肠草帮助杨过解毒,省去了众人猜测的那个步骤——李莫愁放的那把大火只是将众人冲散,天竺僧与朱子柳等人被烟火逼得逃入了谷中深处,至今不知所踪。 这个消息让尹志平心中微微一震。虽然在原着中,天竺僧的生死似乎并未影响整个剧情的走向——他即便活着,也不过是印证了断肠草可解情花毒这一结论,而这一结论即便没有他,黄蓉也能推断出来。 可此刻尹志平却敏锐地察觉到,天竺僧活着这件事本身,便是一个极关键的信号。这个世界的剧情已经越发偏离他所熟悉的原着——人物依旧沿着各自的轨迹前行,却在无数个岔路口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天竺僧活下来了,意味着绝情谷中少了一桩命案,所以一灯大师和慈恩等人对李莫愁并没有多少防备之心。而小龙女刻下的字从“夫妻情深”变成了“各自珍重”——这些看似微小的偏差,每一个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命运并非不可更改。 而李莫愁在绝情谷的遭遇,也与原着大相径庭。慈恩说到这一段时,一直沉默的洪凌波忽然站了起来,撇下还在灌水的赵志敬,抱着膝盖坐在离湖最近的一块卵石上。夕阳洒在她年轻而倔强的面庞上,让人看不清她眼眶是否红了。 原着中那一段是极残忍的——李莫愁被情花包围,以洪凌波的身体作垫脚石想要脱困,洪凌波在剧痛中抱住了李莫愁的腿,师徒俩一同坠入情花丛中,各自中毒。 可慈恩转述的版本却全然不同——洪凌波是主动跳进情花丛里的。她想帮自己的师父出来。可她刚跳下去,身后便飞来数枚暗器——是大小武,那两个曾被李莫愁害得家破人亡的兄弟,他们躲在暗处,将满腔的仇恨化作了淬了毒的袖箭,朝洪凌波的后背射去。 李莫愁本是冷血的,是杀人不眨眼的赤练仙子,可在那一刻,她竟然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洪凌波身前。那些淬了情花剧毒的袖箭便尽数钉在了她身上。 与此同时洪凌波脚下的地面忽然塌陷出一个大坑——那是赵志敬用遁地术挖出来的——她整个人掉了下去,消失在了地底深处。等众人回过神来,只看到情花丛中浑身是血的李莫愁,而她的徒弟早已不知所踪。 后来李莫愁被众人合力制住,大小武还想当众羞辱她,逼她向那些被她害死的人磕头谢罪。李莫愁宁死不屈,正僵持间,裘千尺突然放了一把火,点燃了公孙止的府邸。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李莫愁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声凄厉而愈发癫狂,将所有人都震住了。然后她纵身跃入了火海。原来那情花毒已在她的经脉中发作,她口中喊着陆展元的名字,仿佛是终于找到了解脱。火焰吞没了她的身影,众人只看到那片火海中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在扭曲、挣扎,最终彻底消融在烈焰深处。 众人都以为她已葬身火海。直到后来一灯大师与慈恩会合,遇到了被追杀的赵志敬和洪凌波,才得知真相——赵志敬在最后关头利用遁地术从火海之下将李莫愁也救了出来。 至于他为何能精准地找到李莫愁的位置,又为何在救了人之后反被追杀,赵志敬一路上支支吾吾,从不肯多说半个字。 说到这里,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赵志敬。慈恩虽未明言,但尹志平从他微垂的眼帘与紧抿的唇角便看得出来——这位老僧分明知道内情,只是那内情实在有碍清规,他身为出家人难以启齿。 可这事若不解释清楚,便实在太不合常理:李莫愁虽喜怒无常、心狠手辣,却绝不是恩怨不分之人,赵志敬冒死将她从火海中救出,她即便不感激涕零,也断不会反手追杀;更何况洪凌波为了救师父连命都豁出去了,如今却也跟着赵志敬一起被追杀,这简直匪夷所思。唯一的解释便出在赵志敬自己身上。 赵志敬被众人看得浑身发毛,洪凌波更是红了脸偏过头去。他支吾半晌,终于把心一横:“尹师弟——你也干过!” 第954章 你叫赵日天? 赵志敬话一出口,月兰朵雅和凌飞燕的脸色同时变了。她们虽不完全明白其中关节,但“你也干过”这四个字从赵志敬嘴里蹦出来,配上他那副“我不是一个人”的心虚表情,指向什么不言而喻。 月兰朵雅下意识便要开口截住话头,却被凌飞燕轻轻按住了手腕——因为她看见尹志平的神色坦然如常,没有丝毫被戳中痛处的窘迫,便知道这事在他心里早已过去了。 尹志平确实坦然。他前世极爱看篮球赛,自然知道那个着名的事件——科比在科罗拉多州鹰郡被告上法庭时,奥尼尔没有站出来替他说半句话,而年轻的科比在面对讯问时脱口而出“沙克也干过”,将奥尼尔一并拖下了水,从此oK组合恩断义绝。 此刻赵志敬说这话时那副理直气壮又心虚气短的姿态,与当年的科比如出一辙——无非是觉得自己犯的错并非独一份,拉一个垫背的,心里便好过些。 “你说吧。”尹志平淡淡道,语气里没有恼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事已至此你爱怎么说怎么说”的平静。 赵志敬得了这句话,如蒙大赦,一口气便将事情的原委从头至尾抖了出来。原来他从终南山逃出之后,便想着换个身份——他这张脸在江湖上认得的人太多,全真教三代弟子之首赵志敬的名号虽不算响亮,可那把招牌式的长髯实在太扎眼。 他一咬牙,索性把胡子剃了个精光。从前总有女子说他蓄须显老,焰玲珑说过,洪凌波说过,连保龙一族的若梦姑娘都说过。如今剃了,虽有些别扭,对着水潭一照,倒确实年轻了几岁。 他原本想去临安,可转念一想,那里毕竟是假皇上的地盘,自己孤身一人,又没有尹师弟那身本事,去了也是拖累,便改了主意——先去找洪凌波。 洪凌波曾给他留过记号,那些弯弯绕绕的暗号只有他们两人看得懂。他一路循着记号追到了绝情谷,恰好撞见洪凌波被困在情花丛里,大小武还在暗处放冷箭。 “我那遁地术,”赵志敬说到这里,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正经,“挖洞救人还行,打架是真不行。绝情谷里全是高手——公孙止、裘千尺、还有后来的杨过和小龙女——哪一个拎出来都能把我揍得满地找牙。我没办法,只能先把人从地底下拽走。” 救完洪凌波之后,洪凌波又求他救李莫愁。赵志敬起初是拒绝的——他跟李莫愁无亲无故,犯不着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冒险。可架不住洪凌波再三恳求,又哭又闹又拿当年的事翻来覆去地说,他终究还是心软了。于是他又钻了回去,在火海之下挖了一条地道,把浑身是血的李莫愁也拖了出来。 到这里为止,赵志敬说得还算坦荡。可接下来他说到替师徒二人解毒时,舌头的转速便明显慢了下来。 “那个,尹师弟你也知道,”他干咳两声,“我学过一门内功,叫大无相功。这门功夫有个独到之处——所有打在我身上的攻击,只要没把我当场打死,都能被我化为己用,甚至慢慢生出免疫力。我之前能学会摄魂术、遁地术、控蛊术,全是靠着这个底子。情花毒虽霸烈,终究也是一种侵害,我想着反正已经碰了,不如碰到底——就把凌波身上的毒全引到了我自己身上,让大无相功慢慢化解。” 这话倒是不假。大无相功是小无相功的源头,尹志平清楚地记得西夏圣女李圣经说过这门武功的独特之处——赵志敬能冒险将洪凌波的情花毒转引到自己身上,确实有他的底气。 “可是,”赵志敬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目光开始四处乱飘,“那情花毒有个副……副作用,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毒解了之后,人会不受控制地想要……想要那个。” 洪凌波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道袍的下摆,一个字也不肯说。 赵志敬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不过洪凌波解了毒之后,并没有马上对他动手动脚,短时间内还能克制,所以赵志敬也没有在意。 把她安置在一旁,转头又去给李莫愁解毒。 李莫愁的情况更棘手。她之前被众人联手制住,点了穴道封住内力,此刻穴道未解,情花毒又已发作,整个人神智不清,口中断断续续喊的全是“陆展元”三个字。 赵志敬费了好大功夫才将毒素从她经脉中拔除,正要松一口气,身后的洪凌波却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本就是赵志敬的女人,两人早有肌肤之亲,此刻情花毒的副作用在她体内烧得最烈,整个人如同被火烤般滚烫,她踉跄着扑到赵志敬背上,双手从他腋下穿过,胡乱地扯开他的衣襟,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后颈,嘴唇便印了上去。 赵志敬浑身一僵,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李莫愁忽然睁开了眼——不是清醒的睁眼,而是被她徒弟的喘息声与这满室旖旎气息唤醒了体内蛰伏的情花毒副作用、理智全失的睁眼。 她那双冰冷了数十年的丹凤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迷离的水光,直直地望着赵志敬,喉间溢出一声沙哑的、不知是恨还是渴的呻吟。 “她口中喊着陆展元,就开始拽我的腰带。”赵志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你们说说,我赵志敬这辈子虽然不算什么正人君子,可也从来没有趁人之危。但那情况——你们是不知道,李莫愁虽是个女魔头,可她本就生得极美,常年练功让她的皮骨比寻常女子不知柔韧了多少。我虽不是她的对手,可她要拽我腰带,我要挣脱也不是挣不开。但我脑子一热,就想起了尹师弟和小龙女的事——尹师弟能行,我赵志敬凭什么就不行?反正也是她先动的手——” 月兰朵雅听到这里,一双湛蓝的眸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来,凌飞燕则是默默地别过了脸去,肩膀极轻极轻地抖了一下。 慈恩在一旁听着,早已怔住了。他怔住不是因为赵志敬——这姓赵的做出什么事来他都不会意外——而是因为尹志平。 他看尹志平神色坦然,没有丝毫要辩解的意思,便知赵志敬所言非虚。可这年轻人毫不遮不掩,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慈恩忽然觉得,这份敢于直面旧日污点的坦荡,比任何高深佛法都更像一场修行——他修了大半辈子,始终放不下自己的罪孽,而眼前这个人,却早已学会了与自己的过去握手言和。 赵志敬话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不留神又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月兰朵雅和凌飞燕同时瞪了他一眼,赵志敬索性把心一横,嘟囔道:“我就是想跟尹师弟比一比,怎么就不行了?那李莫愁长得又不比小龙女差,武功还高,虽说是凶了些,可——我寻思着,小龙女最开始不也恨尹师弟恨得要死,后来还不是慢慢转过来了?万一李莫愁也能……” 说到这里,最先受不了的反而是洪凌波。她猛地站起身来,抬手便甩了赵志敬一个清脆的耳光,声音在湖面上回荡了好一阵。然后她捂着脸转身便跑,赵志敬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张口结舌道:“我、我又没说错——”话未说完便自知理亏,讪讪住了嘴。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一个人,同时与师徒二人发生了关系。一个是他名正言顺的女人,另一个是被情花毒逼至疯癫的女魔头。事后李莫愁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不但被一个男人破了守了几十年的处子之身,那男人居然还是这个剃了胡子的猥琐道士赵志敬,而且是与她的徒弟一起——这种羞辱比杀了她更让她发狂。 于是李莫愁开始追杀赵志敬。赵志敬本以为躲进一灯大师和慈恩的庇护便安全了,可李莫愁不是傻子——她之前被黄蓉算计,反过来又用同样的法子对付慈恩。 她在衣袍内藏了几枚冰魄银针,故意被慈恩一掌拍中,倒在地上气息奄奄,慈恩上前查看时,伸手便碰到了那些银针,紧接着又是一记五毒神掌——这两招下去,慈恩当场毒发。 一灯大师不得不以先天功配合一阳指替慈恩逼毒,就在这时李莫愁趁机放火,将众人冲散。朱子柳和天竺僧不知所踪,一灯大师剧毒反噬,慈恩强撑着带众人逃出火场,一路逃到了这片溪谷。 赵志敬说完了,垂着头不再开口。众人都没有说话。尹志平看着他,目光里没有鄙夷,也没有同情,只有一个成年人对另一个成年人轻叹般的了然——这个师兄,一辈子都在“不甘心”这三个字上栽跟头,这次栽得最荒唐,也栽得最彻底。 事已至此,同门一场,终究还得他来兜底。 月兰朵雅走到一灯大师身旁,盘膝坐下,右手轻轻搭在老僧腕脉上,片刻后微微皱眉,旋即松开。 她师承混元真人,内功底子是逍遥派一脉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又炼化了冰蚕与朱蛤两大奇毒至宝,更兼修千蛛万毒手,单论驱毒解毒的手段,确实还在尹志平的寒焰真气之上。 之前在嵩山时,她曾助老顽童周伯通化解过化骨粉之毒,此番面对冰魄银针的余毒,虽棘手,倒也并非无计可施。 慈恩站在一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月兰朵雅的每一个动作。他虽已出家,但骨子里那股傲气并未完全消散——他自己败在尹志平掌下也就罢了,毕竟那是王重阳的徒孙,全真教玄门正宗的传人。 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还带着几分异族血统,当真能解师父身上的毒? 月兰朵雅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她左手按在一灯大师后背灵台穴上,冰火长春罡缓缓渡入老僧体内。 那股罡气至阴至柔,却又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温热,在大师经脉中缓缓推进,将沉积的冰魄银针毒素一点一点地裹住、拔除。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神色从容,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灯大师的面色便从青灰转为苍白,又从苍白渐渐透出一丝血色。 慈恩看得目瞪口呆。他方才还在心里嘀咕这女子会不会半途出差错,此刻亲眼见师父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那股怀疑便化作了更深层次的震惊。 他修行数十年,自认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个女子的内力之精纯、手法之娴熟、对毒性的驾驭之精妙,竟似乎还在自己之上——不,应该说远在自己之上。 这个念头让他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他最近已经被打击了太多次——败给尹志平,败给杨过,败给小龙女,如今又亲眼看到一个年轻女子在武学造诣上稳稳压过自己一头。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块被锤子敲了无数次的铁,起初还会痛,后来便只剩下麻木了。他甚至生出了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这年头五绝级别的武功是不是已经满大街都是了?怎么随便从灌木丛里钻出个人都能把他揍一顿?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喝呐喊,在这片空旷的湖面上空回荡不绝。 尹志平眉头微皱,赵志敬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惨白。慈恩则是双手合十,低低叹了一口气,那张被烟火熏得乌黑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又来了”的无奈表情。 “怎么回事?”尹志平转向慈恩。 慈恩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反复折腾了许久之后才会有的疲惫:“那李莫愁不知从何处纠集了一大群三教九流的亡命之徒——附近几个山寨的土匪头子,荆湖北路几个被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甚至还有从襄阳前线流窜过来的逃兵。”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对外扬言,谁要是能砍下赵日天的人头,她便——她便嫁给谁。”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愣。赵日天?这名字起得,比金无异的“神威天宝大将军”还要嚣张三分。 尹志平的目光缓缓转向赵志敬,眉梢微微挑了起来。赵志敬干咳两声,指着自己的鼻子,用一种既心虚又理直气壮的语调说道:“我就是赵日天!” 第955章 山隘起风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6章 横刀镇群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7章 难以置信 另一边,李莫愁早已悄无声息地潜至湖畔。她伏于一处被山火烧得焦黑的乱石坡后,杏黄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拂尘握于手中,那双丹凤眼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冷光。 她望见老柳树下闭目调息的一灯大师,亦望见盘膝坐于其身后的三人。月兰朵雅左手按在一灯大师后背灵台穴上,周身隐隐有冰蓝色罡气流转,面色凝重。 洪凌波坐于月兰朵雅身后,双掌抵其后心,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去,额角已沁出细密汗珠。 赵志敬则在最后,双掌抵着洪凌波后背,那张剃光了胡须的面孔上冷汗涔涔,顺着光溜溜的下颌滴落在破烂衣襟上,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李莫愁并不认得此刻的月兰朵雅。昔年初见时,月兰朵雅受困于同心蛊,还小女孩的模样,如今早已出落成身量高挑、曲线玲珑的成年女子,容貌身形气质皆与往昔判若两人。 至于凌飞燕,方才于山谷口对峙之际距离太远,她的注意力全在慈恩身上,并未认出那是曾与自己并肩作战对付金世隐的女捕头。 她只是依据眼前情状暗暗揣度:慈恩已被外面那群亡命之徒缠住,若退,也只能向湖边退,届时那群人便会如附骨之蛆般黏上来——此正是她动手的最佳时机。 她的目光落在赵志敬那张大汗淋漓的脸上,心中涌起一股极复杂的情绪。恨,自然是恨的,恨不能将这猥琐道士千刀万剐。然这恨里,又掺杂了些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她想起了杨过。那年古墓之中,她亲眼见杨过甘愿舍命替小龙女挡下自己的致命一击,心中那根早已被陆展元斩断的弦,竟悄然松动了几分。 后来她抢了郭襄,与杨过一同哺育那嗷嗷待哺的婴孩——那些日子,她恍惚觉得自己不再是赤练仙子,只是一个寻常妇人,守着一个沉默的男子和一个爱哭的婴孩。 她甚至想,若能这般过下去,便是弃了这满身杀孽也值得。 只是妾有情,郎无意。后来生死相搏之际,那少年对她下手毫不容情,内心深处的每一记钝痛都在提醒她——你这一生,注定与情字无缘。 然对小师妹龙儿,她却始终留着一线余地——毕竟是一同长大的,虽说这些年互相追杀惯了,终究有一丝同门之情在。 她只是想压龙儿一头,事事都要比师妹强上半分。这份执念落在情爱之上,便成了一桩解不开的心结。 她有时也分不清,自己看杨过时那怦然心动,究竟是为了那少年本身,还是因为他是龙儿选中的人。 龙儿拥有的,她便也想要——不是嫉妒,是羡慕到了极处,便成了连自己都骗过去的喜欢。仿佛只要能将杨过夺过来,便能证明自己这一生并非处处不如师妹。 可到头来,她被大武小武当众羞辱,被众人团团围困,情花毒发作时浑身经脉如被烈焰烧穿,连最后一丝逃生的气力都被抽干了。 她望着头顶那片被火光照得通红的夜空,只觉这一生便是一场笑话——爱错了陆展元,恨错了命,到头来连死都要被两个毛头小子折辱。 是以当裘千尺放火引燃公孙止的府邸时,她便不再闪避。对杨过的那份心动,说到底不过是陆展元的影子——杨过倔强、深情、为所爱之人奋不顾身,桩桩件件都像极了当年的陆郎。 她以为自己又爱上了谁,其实不过是把同一场梦重做了一遍。 可陆展元只有一个,那个在终南山下为她绾过青丝的陆郎,早已娶了旁人,死在了许多年前。如今连他的影子也要舍她而去了。 火焰吞没她衣袍的那一刻,她口中唤的仍是“陆郎”,眼角却淌下了此生最后一滴泪。是为自己,也是为她这辈子唯一真心爱过、也唯一真心恨过的男人。 可她没料到自己竟活了下来。更没料到的是,救她之人竟是赵志敬。 这倒罢了。 真正令她难以启齿的是,赵志敬替她拔毒之际,那情花毒残留的副作用竟如烈火般在她体内轰然炸开。 她的神智被那股比五毒神掌更霸道、比冰魄银针更刻骨的情潮彻底吞噬。 她如坠洪炉,遍体如焚,仿佛被一团无形烈焰裹住,烧得她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那灼热自丹田深处燃起,沿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软了,化了,化作一汪春水,只想寻一个出口。她扑上去的时候,以为抓住的是这世间最后一个值得她去爱的男子。 她扯开他的衣襟,指尖在他结实的脊背上划出一道道红痕。 她的身子从未如此滚烫,亦从未如此柔软,像是要将这数十年来压抑的所有渴望都倾泻于这一次本能的释放之中。 恍恍惚惚间,她觉得那人是陆展元,是她在十九岁时倾心相许的第一个男子,是她此生唯一真心以待之人。 她抱得那般紧,紧到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恨是爱,是复仇还是献祭。 她只觉自己被一道滚烫的闪电劈中了。那股酥麻自脊柱末端炸开,沿后脊直贯颅顶,四肢百骸的每一处关节都被这股电流击穿。 她活了这许多年,从未尝过这般滋味——仿佛有人将她周身的毛孔尽数打开,将积攒了三十余载的寂寞、怨恨、不甘统统一扫而空,只留下纯粹的、铺天盖地的、毫无保留的快乐。 原来做一个女人是这样的。 原来不是她冷,是陆展元从未替她暖过。 她忽然想哭——为自己虚掷的这许多年,为那个负心的男人,为此刻这既甜且苦的极乐。 她攀上云端的那一刻,口中喊出的仍是“陆郎”——那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从极深极深的深渊里挣扎着爬出来的孤魂。 然后她醒了。她发现自己浑身赤裸地躺在地道之中,身下垫着赵志敬那件破烂道袍,身上盖着洪凌波的外衣。 而那个剃了胡子的男人正打着呼噜睡在她身侧,一条腿还压在她的小腿上。 更令她眼前一黑的是——洪凌波便躺在他另一边,却已睡熟了,嘴角甚至微微翘着,似在做什么极甜的梦。 她竟与自己的徒弟一同伺候了这个男人。李莫愁何等要强,此刻却只觉天旋地转。 她强撑着酥软的身子爬起来,捡起破道袍裹住自己,踉踉跄跄地冲出地道,在寒风中奔了许久方停住脚步。 她蹲在溪边拼命往脸上泼水,想要洗去那残留的气息与温度。 水花溅在脸上,凉意透骨,反而让她更清醒了——那个男人,那个乘人之危的混账,居然心满意足地左拥右抱呼呼大睡,那鼾声里分明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满足。 她羞愤欲绝,本打算头也不回地一走了之,可跑出几步便猛地站住了。 不对。她凭什么走?她李莫愁从来不怕人。该逃的是他赵志敬才对。于是她从腰间鹿皮囊中取出拂尘,转身便往回走。 赵志敬此刻也醒了,正手忙脚乱地系着腰带。 见李莫愁面色铁青地走回来,吓得腿肚子直打颤,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李道长!这、这当真不能尽数赖在我头上——大无相功可以吸收情花毒副作用,我只能转嫁到自己身上,然谁知你们师徒俩竟……再说也是你们先对我动手的呀!” 他将事情原委从头至尾说了一遍,振振有词地强调自己是“为了救人”才“不得已而为之”,又搬出尹志平和小龙女之事来佐证——“你看,我那尹师弟和小龙女不也是这样走到一处的?感情这种事嘛,处一处便有了。” 他越说越觉自己有理,最后竟大着胆子道:“再说了,那时你一个劲儿往我怀里钻,我、我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如何忍得住?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李莫愁那张绝美的面孔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最后化作一道杏黄身影扑上来,拂尘挟着内力直取赵志敬咽喉。 若非洪凌波及时扑上来抱住她的腿,那一拂尘便能将这赵日天的喉咙绞成血窟窿。 于是追杀便开始了。 只是李莫愁不想让他死得太痛快。 她要让赵志敬日日夜夜活在恐惧之中,让他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让他逃,逃到筋疲力尽;让他躲,躲到无路可退。待他彻底崩溃了,她再亲手取他性命,那才算解了心头之恨。 是以她放出话来,说谁能砍下赵日天的人头,她李莫愁便嫁给他。这本是一记驱狼吞虎的妙招——她不必亲自出手,只需坐在山头上看着,看赵志敬被那些亡命之徒追得像丧家之犬,让他在无尽的恐惧中消磨至崩溃。 然她未料到,赵志敬竟遇上了一灯大师与慈恩。这两个老僧一个比一个厉害,三番五次阻挠她的计划,便有了先前那一幕。 而今,一灯大师剧毒缠身动弹不得,慈恩在外头被众人缠住,赵志敬正运功替一灯大师续命,浑身大汗如雨。 李莫愁的目光在赵志敬脸上停驻了许久。他剃了胡须之后确然年轻了几分,却依旧算不上俊朗。 然此刻他满头大汗、青筋暴起地硬撑着将所余无几的内力渡给洪凌波,那张向来写满算计的面孔上,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执拗——不是被逼至绝境不得不拼命的执拗,而是一种“我自知跑不掉却也不能看着你们死”的、不带半分算计的决绝。 李莫愁心中那根弦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随即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换作了更强硬的杀意。 千载难逢的良机便在眼前。 一灯大师的性命便等于捏在她手心里——这老僧乃是昔年五绝之一,若能在今日死在自己手中,即便杀了赵志敬不够解恨,亦能在天下英雄面前扬名立万,也算从心头上稍稍弥补了几分。 她缓缓自乱石坡后走了出来,杏黄道袍在夜风中猎猎翻卷。 正在运功的几人浑然未觉。 月兰朵雅的冰火长春罡正运转至最要紧的关头,一股极寒极热交织的气劲在一灯大师经脉中缓缓推进;洪凌波闭目凝神,将赵志敬渡来的内力尽数转化;赵志敬更是嘴唇发白、面颊肌肉不住抽搐,显是已至强弩之末。 李莫愁在距他们十步之遥处停住了脚步。她抬起拂尘,正欲出手——一股极阴极寒的危险气息毫无征兆地自侧翼袭来。 她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朝后急掠,足尖在卵石上疾点三下,整个人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杏黄落叶,试图拉开距离。 然那股剑意已如影随形地笼罩过来——不是追杀,是封锁;不是刺击,是笼罩。四面八方皆是剑影,暗红色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光,将她的前路、退路、侧路尽数封死。 李莫愁的拂尘向来以柔克刚,尘丝缠绕。每一根丝线皆淬了剧毒,缠上便脱身不得。 然眼前这柄剑根本不给她施展的余地——那暗红色剑身重逾山岳,带着万钧之势,拂尘的尘丝与剑锋相触不过一瞬,便被一股至刚至猛的力道绞得寸寸断裂,幽蓝的毒丝纷纷扬扬散落在夜风之中。 她变招极快,左手五毒神掌挟着腥风拍出,掌心隐隐透出墨绿色毒气,正是她赖以成名的杀招。 这一掌结结实实拍在对方迎上来的左掌之上。两掌相交的刹那,她只觉一股冰寒彻骨的劲力自掌心穴道直透而入,寒气所过之处,五毒掌的毒性竟被冻得凝滞在经脉之中,连运转都变得艰难。 她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连退数步,脚下卵石哗啦啦滚入湖中,胸口气血翻涌如沸,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血落在鹅卵石上,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红。 她抬起头,这才看清了那柄暗红色长剑的主人。 尹志平。 他立于她方才想要偷袭的位置,青衫被夜风拂动,血饮剑斜指地面,剑尖的暗红光晕尚未完全消散。 他面色平静,不辨喜怒,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甚至没有丝毫杀意——可正是这份平静,让李莫愁心头骤然涌起一股极为荒诞的难以置信。 第958章 赤练缚心 要知道就在半年前,李莫愁还曾与尹志平、赵志敬并肩作战过。 彼时尹志平的武功尚在她之下,赵志敬更是不值一提,全靠她赤练仙子的拂尘与五毒神掌才杀出一条血路。 可这才过了多久?短短半年,尹志平的武功竟已精进至此。 方才那一剑一掌,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那柄暗红色长剑便已封死了她所有退路,那只左掌便已将她赖以为傲的五毒神掌震得毒气凝滞。 她自负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可在这尹志平面前,她竟连三招都走不过。 这份滋味,与慈恩败在尹志平掌下时如出一辙:不是恨,不是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尤其想到杨过与小龙女——那二人年纪更轻,武功却也已远胜于她,而她呢?她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对着一个死了的男人念念不忘,杀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泄愤,到头来连自己徒弟的男人都来欺负自己。 尹志平没有看她脸上那复杂的神色。他收了血饮剑,上前一步,右手食指疾点,封住了她肩井、曲池、环跳三处大穴。 这一手点穴功夫使得干净利落,指尖落处不轻不重,恰好封住她的内力流转,又不至于伤及经脉。 李莫愁只觉浑身一麻,四肢便再也动弹不得,只能僵在原地,连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尹志平直起身来,转头看向老柳树下那几个“运功传功”的人。 赵志敬第一个从地上弹起来,洪凌波也睁开眼睛,唯有月兰朵雅依旧气定神闲,对她来说,替一灯大师驱毒不过是举手之劳,压根不需要赵志敬和洪凌波“辅佐”,方才那副阵仗纯粹是演给李莫愁看的。 赵志敬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那汗倒是真的——他这一路上又是背着人跑,又是被火烤,又是被李莫愁撵得跟丧家之犬似的,方才更是提心吊胆到了极点。 他不怕别的,就怕李莫愁二话不说先给他来一记冰魄银针。那玩意儿细如牛毛,防不胜防,以他的轻功和反应,根本躲不开。 他方才一边假装运功,一边拿眼角余光死死盯着乱石坡的方向,心里把漫天神佛求了个遍:观音菩萨如来佛祖玉皇大帝,千万保佑尹师弟赶在李莫愁动手之前出手,千万别让那娘们的银针先飞过来。 好在李莫愁没有用冰魄银针。她大约是想亲手了结他,或者是想先控制住月兰朵雅和洪凌波,再慢慢折磨他。总之,她没有一上来就放暗器,而是选择了近身——这便给了尹志平足够的时间拦下她。 赵志敬想到这里,心有余悸地又擦了把汗,整了整那件被烧得千疮百孔的家丁短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然后他走到李莫愁面前,双手叉腰,下巴微微一扬,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腔调开口了。 “我说李道长,你也有今天啊?”赵志敬绕着李莫愁踱了半圈,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得意,“追了我这么久,又是放火又是喊人的,把方圆百里的大盗都招来了,结果呢?还不是被我师弟两招拿下。你说你图个什么?” 李莫愁动弹不得,只能用一双丹凤眼死死瞪着他。那眼神里的怒火若是能化作实质,赵志敬此刻早已被烧成灰烬。 赵志敬被她瞪得心里有些发毛,但面上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他干咳两声,正想再说几句风凉话,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朝月兰朵雅和洪凌波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兰朵雅正盘膝坐在一灯大师身后,继续替他梳理残余的经脉淤滞,根本没往这边看。 洪凌波倒是看着他,眼神里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还有一丝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恼怒。 赵志敬被她这一看,到嘴边的风凉话便咽了回去,讪讪地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 尹志平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浮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滋味。 赵志敬与李莫愁之间的纠葛,乍看之下与他自己和小龙女的情况确有几分相似——都是在特殊情形下发生了肌肤之亲,都是女方最初恨不得杀了男方,都是男方想要负责却不知从何做起。 可细想之下,这二者之间的差别便如同泾渭之水,清浊分明。 尹志平对小龙女,是从最初的真心仰慕,到后来的自责愧疚,再到如今的牵肠挂肚。 他是真真切切地想要与她共度此生,哪怕她恨他、怨他、不肯原谅他,他也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弥补那道最初的裂痕。 可赵志敬呢?他对李莫愁有过半分真心吗? 尹志平太了解这个师兄了。赵志敬这个人,看似圆滑世故,实则骨子里自私透顶。他替洪凌波吸毒,是因为洪凌波本就是他的女人;他替李莫愁吸毒,是因为洪凌波再三恳求,他架不住那份哭闹,又存了几分“连尹师弟都能做到,我凭什么不行”的好胜心。 至于事后该如何面对李莫愁,他压根没想过——或者说,他想了,但想的是“反正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哪怕她看不上我,也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这种心态,说好听些叫随遇而安,说难听些便是毫无担当。 尹志平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警醒。他与小龙女的这段纠葛,绝不能被旁人当作什么“正面教材”来效仿。 他之所以还能站在小龙女面前,不是因为他当初做的事有任何可取之处,而是因为他用了无数次的生死相搏、无数次的不离不弃,才一点一点地将那道裂痕填补起来。 可赵志敬不会这样做,这世上绝大多数男人也不会这样做——他们只会看到“反正最后也能成”,便心安理得地去占那个便宜,却绝不肯付出那份代价。 就在他思忖间,赵志敬忽然转过头来,用一种商量事情的口吻对洪凌波说道:“凌波,你说……要不咱们干脆把你师父的武功给废了吧?” 此言一出,湖边的空气骤然凝固了。洪凌波猛地抬起头,那双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她的嘴唇翕动了数次,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质问:“你……你说什么?” 赵志敬似乎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兀自摊了摊手,用一种自以为很讲道理的语气继续道:“你师父的武功太高了,脾气又太烈。你也看到了,她追了我这么久,铁了心要我的命。我当然不能把她杀了——她好歹也是我的女人,我赵日天再不是东西,也不至于杀自己的女人。可我也不能让她一直这么追杀下去吧?那就只能把她武功废了。你放心,我有分寸,只废她内力,不伤她筋骨,以后她安安分分待着,咱们好吃好喝供着她,总比现在这样强。”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赵志敬的话。洪凌波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打得赵志敬整个人都偏了过去,光溜溜的下巴上霎时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却在发抖——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愤怒:“赵志敬!你还是不是人!我师父虽然对我打骂多于恩慈,可她终究是我师父!她把我从小养大,教我武功,护我周全!没有她,我早就饿死在乱葬岗上了!你、你居然要废她武功?” 赵志敬捂着火辣辣的左脸,有些委屈地嘟囔道:“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她一直追杀我,总不能让我一辈子躲着她吧?” “那也不能废她武功!”洪凌波的声音骤然拔高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你若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洪凌波今日便与你恩断义绝!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无半分瓜葛!” 赵志敬被她这般决绝的语气震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洪凌波的眼眶里已蓄满了泪水,那泪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他心头一软,那股子“赵日天”的嚣张气焰便泄了大半,挠了挠后脑勺,讪讪道:“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急什么。不废就不废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洪凌波别过脸去,不看他。赵志敬自讨没趣,转头看向尹志平,想从师弟那里寻些认同。却见尹志平面色沉凝,正用一种极严肃的目光看着他。 “师兄。”尹志平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已占了人家天大的便宜,还要废人家武功。这种事,你扪心自问,当真做得出来?” 赵志敬被他这一问,脸上的无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讪然。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沾着烟灰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挤出一句:“那你说怎么办?她的武功那么高,又铁了心要杀我。我不废她武功,难道等着她哪天趁我不备捅我一刀?” 尹志平闻言,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公孙止。绝情谷谷主,那个将自己的发妻裘千尺推下鳄鱼潭、挑断她手筋脚筋的男人。 公孙止对裘千尺下此毒手,是因为他对她已无半分感情,只将她视作威胁,便用最残酷的方式将她变成废人,圈禁在地牢之中,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刻赵志敬想要废掉李莫愁的武功,其本质与公孙止所为又有何异?都是因为“她没有用了,却还很危险”,便想用最省事的方式解决掉。这不叫无奈,这叫冷酷。 “你若当真待她有一分真心,便不会说出这般话。”尹志平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调子,可赵志敬听得出,那平稳底下压着一层极深的失望,“你扪心自问,你对她,到底有没有半分情意?” 赵志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李莫愁——月光下,那张绝美的面孔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缕未干的血痕,杏黄道袍的下摆被火烧焦了好几处,整个人狼狈不堪。 可即便落到这般田地,她那双丹凤眼里依旧闪着不肯屈服的光,如同被猎人套住的母豹,虽已无力挣扎,却绝不摇尾乞怜。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句话确实有些不地道。这女人虽然凶悍,虽然屡次想要他的命,可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归根结底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若不是他替她吸毒,便不会有后来的事;若不是他被情花毒副作用冲昏了头脑,便不会趁人之危;若不是他占了她的身子,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恨他入骨。 可这能全怪他吗?他也是受害者啊!那情花毒又不是他下的,他替她吸毒本就是冒着生命危险,至于后来的事——那种情况下,哪个男人能忍住?更何况是她先扑上来的! 想到这里,赵志敬心里那点愧疚便又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直气壮的无辜。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意思了——换作旁人,被一个女人追杀这么久,早就想办法先下手为强了。他非但没有杀她,还想着好吃好喝供着她,这还不够? 洪凌波忽然开口了:“赵志敬,你要是真敢废我师父的武功,我就把你剃了胡子的脑袋也拧下来。” 赵志敬缩了缩脖子,这回是真不敢再说话了。他太了解洪凌波的性子——这女人说到做到,从不打诳语。之前她为了救师父,能毫不犹豫地跳进情花丛;如今为了护师父,也绝对能毫不犹豫地拧断他的脖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天底下最冤的大冤种。明明是人家的徒弟和师父联手先对他动手动脚,到头来他反倒成了要被打要被杀的那个。这叫什么事?可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半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瘫坐在地上的李莫愁,将这一切尽收耳中。她没有开口,只是嘴角的肌肉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仿佛她早就看透了这群人的虚伪,无论他们做出什么事来,她都不会觉得意外。 第959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尹志平觉得李莫愁这个人,远比她表面上看起来更加复杂。 她不是什么好人——她杀人如麻,手段狠辣,她方才放的山火烧毁了一大片山林,不知又有多少无辜的人因她葬身火海。 但就事论事,赵志敬做的更加不厚道。至少李莫愁坏得光明磊落,从不掩饰自己的恶;而赵志敬却是一边占着便宜,一边标榜自己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要摆出一副“我都是为了你们好”的姿态。这种虚伪,比李莫愁的狠辣更让人不齿。 当然,洪凌波的情绪更加极端。在这一点,她倒还能够压得住赵志敬。 湖边的风渐渐大了,吹得老柳树的枝条簌簌作响,也将远处的喊杀声送了过来。 那些被李莫愁聚拢来的亡命之徒还在与凌飞燕等人纠缠,但从那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来看,战局显然是一边倒的。 尹志平对凌飞燕是很有信心的,他走到一灯大师身前,月兰朵雅已收功而起,正盘膝调息,冰火长春罡的余韵在她周身若有若无地流转。 一灯大师的面色已从方才的青灰恢复了几分红润,虽仍虚弱不堪,但那双被岁月洗练得失了尘浊的眸子里已有了几分神采。 月兰朵雅不但以一己之力替他逼出了冰魄银针的余毒,更用千蛛万毒手将那毒素尽数吸入自己体内,转化为毒功的养分。 这份手段,比单纯驱毒不知高明了多少倍——寻常医者解毒,不过是将毒素逼出体外,自身还要耗费大量内力;而月兰朵雅反其道而行,非但不耗损,反而将毒转为己用,千蛛万毒手的功力又精进了一层。 一灯大师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奇人异士,却从未见过如此神妙的功法。 方才他虽然动弹不得,口不能言,但周围发生的一切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听见了尹志平与赵志敬的对话,听见了洪凌波那番决绝的维护,也听见了李莫愁那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这些年轻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比任何佛经都更加复杂难解。 “阿弥陀佛。”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低低宣了一声佛号。 “贫僧此番能捡回一条性命,全仗各位施主鼎力相救。这份恩情,贫僧铭记于心。”他微微欠身,朝众人各施一礼。 “大师言重了。”尹志平连忙回礼,“晚辈不过略尽绵薄之力。大师伤势未愈,还请先歇息片刻。” 一灯大师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他的视线在尹志平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瘫坐在地的李莫愁,最后落回尹志平脸上。 “尹少侠,贫僧方才虽口不能言,却也将这湖畔之事尽收耳中。你问这位赵施主,该如何处置李道长——贫僧倒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尹志平心中微动。一灯大师是方外之人,佛法精深,又曾是大理国的南帝,阅历之丰富当世罕有。 他既肯开口,必是看出了什么。当下微微躬身,语气郑重:“大师请讲。” 一灯大师将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山火烧得焦黑的山林,“昔日贫僧尚在大理为帝时,曾听一位天竺高僧说过一个故事。那故事说,有一只野狼误入峡谷,被猎人设下的铁夹夹住了后腿。它挣扎了许久,非但没能挣脱,反而让铁夹越扣越紧,最后连骨头都勒断了。后来猎人来了,却没有杀它,而是替它解开铁夹,用草药替它敷了伤,将它放归山林。弟子问那猎人为何要救一只咬死了他好几只羊的狼。猎人说,我放了它,它若再来,我再捉便是;可我若趁它受伤杀了它,那便是我欺负它了,算什么本事?”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目光重新落回众人脸上。“诸位施主,你们以为那猎人说得对么?” 洪凌波沉默了一瞬,低声道:“那猎人……心肠真好。” 一灯大师却轻轻摇了摇头:“猎人慈悲,放狼归山,是种善因。然狼终是狼,伤愈之后循着旧路回来,这一回咬死的不是羊,是他的独子。贫僧讲这个故事,并非要替尹少侠拿主意,只是想告诉诸位施主:你若想以德报怨,便要先修成‘割肉饲鹰’的心——担得起那狼回头反噬的果。” 他的目光落在李莫愁身上,只有一种极深极沉的悲悯。 “李道长这一生,爱错了人,恨错了命。她的杀孽太重,心魔太深,非一朝一夕能化解。若要杀她,此刻便是最佳时机——她内力被封,毫无还手之力,只需一剑便可了结。可若真要杀她,尹少侠方才便已拔剑了,何必等到现在?” 一灯大师目光掠过赵志敬,终是落在尹志平身上。 尹志平忽然明白——他才是那道锁的源头,赵志敬不过是有样学样。昔年大师以“鸡生蛋、蛋生鸡”问小龙女,她给出了答案;如今轮到他自己来答。答案或许不成,但必须抛却一切去试。 赵志敬难就难在此处——他贪美色、图便宜,可真要豁出自身时,他便缩了。 归根结底是因为尹志平开了那个头。师兄有样学样,却只学了皮毛,没学到骨子里的担当。自己若不能堂堂正正地面对小龙女、解开那道心锁,赵志敬便永远有借口躲在“尹师弟也干了”的盾牌后面,不肯迈出那一步。 就在这时,湖对岸传来一阵喧嚷。凌飞燕、慈恩、碧儿三人从山谷口的方向走了回来。 凌飞燕走在最前,月白锦袍的下摆沾了几点暗色的血渍,陌刀已拆卸开来用青布重新裹好背在身后,步伐轻快,神色如常,看上去不太像是刚从一场以一敌众的混战中杀出来的模样。 碧儿跟在她身后,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意犹未尽的兴奋。 她一走到湖滩上便再也憋不住了,没等旁人开口便抢先说道:“你们是没瞧见!飞燕姐一个人打六个,那六个人一起围上来,刀啊枪啊锤啊镖啊齐刷刷往上招呼,我还以为要出事呢,结果飞燕姐把陌刀一转,那几个人便像是被风卷起来的落叶一般,东倒西歪,稀里哗啦——挨个被她用刀背敲在膝盖上,跪了一排,磕头如捣蒜!” 慈恩走在最后,脸上被山火熏得发黑,看不出太多表情,但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他深知这几人的路数——先遣子侄辈上前试探,待车轮战耗去对手气力,觉着单打独斗讨不到便宜,便会撕下脸皮一拥而上。 他早已将内力提到极致,随时准备拼着这副老骨头冲上去,拖住那几个老家伙,好让凌飞燕全身而退。 可接下来的一切,让他那些担忧显得可笑至极。 屠万钧、阴不悔、殷莫愁、于鹤年——这四人哪一个不是名震一方的狠角色? 此刻却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从四个方向同时扑上。月牙铲拦腰横扫,鬼手利爪欺近肋下,软鞭如毒蛇缠向左腕,铁扇中一百零八枚毒针封死退路。风声、刃光、毒雾,四面八方压下来,密不透风。 慈恩正要拔地而起,却见凌飞燕不退反进,抢先一步踏了出去。 她手中陌刀斜指地面,刀身未出鞘,周身气息却在这一步之间骤然沉凝。 屠万钧的月牙铲率先劈到,铲刃上碧磷毒拖出一道幽蓝尾焰,势大力沉。 凌飞燕看也不看,陌刀自下而上斜斜一引,刀鞘顶端搭上铲杆,天蚕劲透鞘而出,柔韧如千丝万缕的蛛网,将那开碑裂石的一铲牢牢粘住。 她手腕轻转,陌刀划出半个圆弧,屠万钧连人带铲被她拖得重心尽失,踉跄着朝侧旁撞去。 那方向正是阴不悔扑来的位置。 阴不悔十根淬毒利爪已递到半途,猛见屠万钧山一般朝自己压来,慌忙收爪后撤,却已慢了半拍——铲杆横扫,正中他肩头,将他整个人砸得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刚冲上来的阴虎阴豹,三人滚作一团。 殷莫愁的软鞭趁隙缠至,鞭梢毒针距凌飞燕后颈不过三尺。 她头也不回,陌刀反手一撩,刀鞘末端的铜箍不偏不倚撞上鞭身中段,天蚕劲的粘劲再度吐出。 那条软鞭被这股柔劲一带,竟如活蛇般在半空中掉了个头,鞭梢毒针噗地钉进殷莫愁自己的袖口。她尖叫一声,连撤数步,面色惨白。 于鹤年的一百零八枚钢针恰在此时如蝗雨般激射而至。凌飞燕身形微旋,陌刀在身前划出一道浑圆弧光,天蚕劲的真气随刀势铺展开来,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片钢针尽数兜住。 她刀势再转,那片钢针被她引着在半空中齐齐调头,朝于鹤年父子激射而回。于鹤年大惊失色,连翻带滚方才躲过,那柄精钢折扇却被钉成了刺猬,废得不能再废。 殷莫愁刚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凌飞燕已到了她面前。陌刀一翻,刀背结结实实拍在她后臀上,将她整个人拍飞出去,一头栽进溪滩边的淤泥里,骂声戛然而止。 阴不悔挣扎着还要起身,凌飞燕隔空一掌拍出,天蚕劲的柔波将他抛起数丈,后背撞上一棵烧焦的树干,焦木拦腰折断,人摔在碎石堆里半晌爬不起来。 屠万钧见状,扔了月牙铲转身便跑,其他人也一哄而散。 慈恩站在原地,竟忘了自己方才已提足内力准备出手。 从头到尾,那柄陌刀连鞘都未出,只凭天蚕劲的粘、引、缠、甩,便将这群老江湖打得溃不成军。 他自问若换作自己,凭一双铁掌也能胜,可那必是硬桥硬马的苦战,绝不至于如此干脆利落。他头一回生出这样的念头——自己或许真不如这个年轻女子。 慈恩尚未从那干脆利落的战局中回过神来,却见碧儿凑到凌飞燕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她眼波流转,唇角噙着笑,语调又轻又软,偏生每个字都落进了慈恩那深厚的耳力中——“飞燕姐,改日我教你一招掌上乾坤,配合天蚕功,保准能让尹大哥甘拜下风。” 凌飞燕耳根倏地一红,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推拒,只低声啐了句“胡说八道”,脚步骤然快了半步。 慈恩怔在原地,满心惊疑——掌上乾坤?甘拜下风?这碧儿能教凌飞燕武功去打败尹志平,那岂不是说她已胜过尹志平? 可他左看右看,这女子分明周身毫无内力,连下盘都虚浮不定,哪里像个习武之人?一时间,他脸上那副被烟火熏得发黑的面孔,浮现出一种极其荒诞的困惑。 一行人走回来后,碧儿便将方才山谷口的战况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说到凌飞燕如何以天蚕功接住铁佛的月牙铲并甩飞出去砸翻一片人时,她的眼睛都在发光,说到铁佛扔了兵器掉头就跑的怂样,她更是模仿得惟妙惟肖,惹得湖边的气氛一时之间竟有了几分欢快。 月兰朵雅坐在老柳树下听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是草原上长大的人,最欣赏的就是这种干净利落的打法——以少胜多,以柔克刚,不拖泥带水。凌飞燕这一手天蚕功借力打力的火候,已臻化境,便是她亲自下场也未必能做得更漂亮。 一灯大师听着这些转述,目光在凌飞燕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月兰朵雅,最后落在慈恩身上。 佛说万法皆空,他修了这许多年的佛,却始终放不下那颗争强好胜的心。如今被这些年轻人一个接一个地打败,反倒有了一种释然——他终于不用再做那个“铁掌水上飘”了。他只是慈恩,一个还在修行路上蹒跚前行的老僧,仅此而已。 一灯大师将慈恩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弟子放下了,他比谁都欣慰。他双手合十,声音已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诸位施主,贫僧与慈恩此番出行,本是为化解一段陈年恩怨,不想却连累各位卷入这场风波,实在惭愧。如今贫僧伤势已稳,不便再多叨扰,这便与慈恩告辞了。” 尹志平连忙起身,躬身道:“大师言重了。能得大师指点,是晚辈的福分。大师伤势未愈,何不多留几日?” 第960章 公孙止未死! 尹志平是真想留一灯大师,他看事情总能一语中的,且不偏不倚,公正得让人无从反驳。 一灯大师微微摇头。“贫僧与慈恩尚有未了之事。走与不走,皆是缘法。” 他已将众人的恩情记在心里,但眼下并非报恩的时机。 这些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路要走,他这把老骨头留在旁边,反倒碍手碍脚。 至于解那些恩怨,更是这些年轻人的缘分,他一个方外之人,不便多言。 慈恩扶着师父站起身来。 “尹少侠。贫僧与你虽是初识,却也看得出你心中执念颇深。这世间最磨人的,从来不是刀剑,是遗憾。旁人欠你的,你可一笑了之;你欠旁人的,你得亲自去还。”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他知道一灯大师这番话不单是说给他,也是说给赵志敬。 只是赵志敬此刻正蹲在湖边用冷水搓着脸上的烟灰,似乎全然没有听见,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尹志平对一灯大师深深一揖,什么也没有说。有些话说出来了,旁人听不听得进去,是旁人的缘法。 一灯大师又转向月兰朵雅,微微欠身,目光在她周身尚未完全收敛的冰蓝色罡气上停留了一瞬。“方才贫僧虽口不能言,却也知施主以自身功力替贫僧逼毒。这份恩情,贫僧无以为报。” 月兰朵雅连忙回礼,脸上的神色难得地带上几分郑重。“大师折煞晚辈了。” 一灯大师微微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月兰朵雅一眼,眼底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惋惜——这样的奇才,若是早生数十年,华山论剑的座次怕是要重新排过了。 碧儿见一灯大师走近,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大师慢走。婢子虽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也知道大师是好人。好人有好报,您身子一定会好起来的。”一灯大师对她笑了笑,又向众人合十道别。 赵志敬蹲在湖边的身影微微一僵,后颈像是被极细的针扎了一下。他知道一灯大师没有看自己,可方才那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剥他的皮。 大师和慈恩是被他连累的——若不是李莫愁为了追杀他放火烧山,这两位高僧怎会险些葬身火海?更何况自己干的那些事着实不堪,光是在心里过一遍都觉得无地自容。 他哪里还有脸面凑上去送行,只是将湿漉漉的手在破烂衣袍上搓了又搓,始终没有回头。最后还是洪凌波和凌飞燕并肩将两位高僧送到路口。 李莫愁忽然开口了。 “尹志平,你当真对我师妹,做出了那等龌龊之事?” 此言一出,湖边的空气骤然凝滞。 老柳树的枝条正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此刻却仿佛也屏住了呼吸。 凌飞燕正与月兰朵雅并肩站在湖边,闻言脚下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碧儿正端着一碗水走过来,还没弄清状况,便被凌飞燕一把拽住了胳膊。“走,去那边看看马。” 凌飞燕的声音清冷如常,手上的力道却不容拒绝,碧儿踉踉跄跄地被她拖着往林子里去了,满脑子都是问号,却一个字也不敢多问。 湖畔便只剩下了四个人。 尹志平站在李莫愁面前,月光的冷辉落在他肩头,将他那件被山火烧得满是焦痕的青衫照得格外素净。 他没有回避,没有迟疑,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只是静静地迎着李莫愁那冰冷中带着几分讥诮的目光,坦然地开了口:“李道长说得不错,我的确做了那件事。” 李莫愁虽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可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的情绪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锋利。 她冷笑一声,“呵,这就是男人。” 她的目光从尹志平脸上缓缓移向洪凌波,又移向赵志敬,眼中的鄙夷几乎要凝成实质,“一旦发起情来,恐怕连一头母猪都不会放过吧?” 这话说得极重,重到足以让任何男人当场翻脸。 然而尹志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反倒是赵志敬那张刮光了胡须的脸上写满了愤愤不平,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李莫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要不是看在凌波的份上,我犯得着冒着被火烧死的危险去救你?你以为你那条命是谁捡回来的?是我!是我赵日天!你现在倒好,连我师弟一块儿骂,你还有没有良心!” 李莫愁原本不想理会他。她太清楚这个人了——在英雄大会上,他便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口无遮拦,什么腌臜话都敢往外倒,那副全然不知脸面为何物的姿态,根本就不知道羞耻为何物。 可赵志敬见李莫愁偏过头去,那股子“赵日天”的劲头便窜了上来,双手叉腰,脖子一梗,声音又拔高了三分:“你别以为光是我占了便宜!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当时在地道里,是谁先扑上来的?是谁搂着我的脖子不撒手?是谁嘴里喊着陆展元,手上却一个劲儿扯我的腰带?你那时候那副欲仙欲死的模样——啧啧,你敢说你当时就没享到半点快活?你若真不情愿,身子怎会那般诚实!” 这话如同一根烧红的铁签,直直地捅进了李莫愁最不愿触碰的伤口。 她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孔骤然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发颤,仿佛下一瞬便要冲破被封的穴道扑上去将赵志敬撕成碎片。 可她偏偏动弹不得,那股怒火便在她体内疯狂冲撞,撞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她的嘴唇翕动了数次,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正因为是真的,才让她无从反驳,无从辩白,只能任由那股羞愤与屈辱在胸腔中炸开,将她最后一丝尊严也炸得粉碎。 尹志平眉头一皱,上前一步,伸手便将赵志敬往后拽。“师兄,够了。你先去那边待着。” 赵志敬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还兀自不服气地嚷嚷:“我又没说假话!我说的句句属实!她要是不信,你让洪凌波来作证——”话音未落,一只纤秀的手已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揪住了他的耳朵,用力一拧。 “哎呀疼疼疼疼疼——凌波你轻点儿!”赵志敬整个人被洪凌波揪着耳朵往湖边拖去,一边缩着脖子一边龇牙咧嘴地求饶。 洪凌波面无表情,手上力道却丝毫不减,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给我闭嘴。”赵志敬还想说什么,被她又一拧,便只剩下哎哟哎哟的份了。 湖畔重新安静下来。 李莫愁胸口剧烈起伏,面色涨红,眼角甚至隐隐泛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湿意——不是哭,是硬生生被气出来的。 她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将那股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怒火强压下去。 她不能骂,不能闹,因为此刻越是歇斯底里,便越是显得自己不堪。 她是李莫愁,是赤练仙子,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她可以狠,可以毒,可以冷,唯独不能让人觉得她可怜。 尹志平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李道长,你说得没错。我欠龙儿的,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还。至于我师兄——他的事,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但说到底,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没有资格替他做什么决定。” 李莫愁闻言,嘴角那抹冷笑愈发尖刻。她斜睨着尹志平,眼中满是不屑:“还?你们男人口口声声说负责,说到底不过是将我们女子当作私有的物件,占了便占了,回头再假惺惺地贴上‘负责’的封条,便以为能将那卑劣之举洗得一干二净。更何况现在你身边明明已有了两个红颜知己,却还惦记着我师妹,你倒是好大的胃口——简直是恬不知耻!” 她这番话骂得极重,字字如刀。若是换作从前,尹志平或许早已面红耳赤,或恼羞成怒,或拂袖而去。 但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终于能够直面自己当年犯下的不堪,不再逃避,不再辩解,也不再奢求任何人的原谅。 李莫愁骂完之后,见他竟不恼不怒,只是微微垂着眼帘,仿佛她方才那些尖刺般的话语都落进了棉花里,心中反倒生出了一丝不自在。 她一生阅人无数,哪个男人不是被她骂得跳脚?唯独眼前这个,既不辩驳也不动怒,这副气度倒让她有些看不透了。 李莫愁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声,忽然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尹志平微微一愣,随即如实答道:“绝情谷。” 李莫愁的嘴角,在那一瞬间极其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尹志平的灵觉何等敏锐,他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异样。 只不过在尹志平看来,李莫愁大约是从那些三教九流的亡命之徒口中,得知了小龙女身中剧毒、无药可解又突然失踪的消息,认为自己去那也是白忙一场。 以她对师妹性子的了解,多半是寻了一处无人之地,自行了断。如此,杨过便能好好活下去;而尹志平,这辈子也休想再找到她赎罪。 殊不知,就在数天前,当李莫愁第一次踏入绝情谷时,曾与公孙止有过一番不为外人所知的对话。 那个瞎了一只眼、被妻子赶出家门的老谷主,在见到她的第一面时便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垂涎之色。 他为了拉拢她,不单许诺替她取来情花的解药,还告诉她这绝情谷深处有一片天然形成的地下药池,只要在那池中浸浴三日,辅以独门心法,药力便能透入骨髓,武功大进。 更有一处秘密的藏宝之地,乃是公孙家历代积攒下来的财宝与秘籍,只是他那位死鬼老爹临终前没来得及告诉他具体位置,他这些年一直在派人暗中搜寻。 李莫愁当时权当是这老色鬼画的大饼,用来骗她上钩的把戏罢了。 她面上敷衍了几句,心中却嗤之以鼻——公孙止那副尊容,瞎了一只眼,被裘千尺整治得人不人鬼不鬼,也配在她面前充什么世外高人? 后来她又从那些追随她的三教九流口中陆陆续续打听到了一些绝情谷的消息。 裘千尺与公孙止同归于尽,杨过烧光了所有的情花,绝情谷的弟子们树倒猢狲散,各自逃命去了。 李莫愁听完只冷笑一声,那老色鬼死便死了,横竖与她无关。 可就在今日——就在她指挥那群亡命之徒放火烧山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从浓烟中窜了出来。 李莫愁一眼便认出他身上的服色——那是公孙止的心腹弟子,之前在绝情谷中曾替公孙止传过话,如今却忽然出现在这深山老林之中,还带着一封书信。 她拆开信,只扫了一眼,瞳孔便微微收缩。 上面说他与裘千尺一同坠入地洞并未死去,反而因祸得福,找到了公孙家世代苦寻不得的藏宝密室,内有武学秘籍与奇珍异宝,他的武功已远非昔比,正在着手对付杨过,信末又言辞殷殷地提到,他对李道长一见倾心,若能得她相助,共掌绝情谷,必以重宝相酬。 李莫愁当时正全副心神都在追杀赵志敬上,哪有心思理会这老色鬼的花言巧语?她随手将信揉成一团塞进袖中,对那弟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先滚回去复命。可此刻被尹志平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她忽然想起那封信来。 公孙止不单活着,他还找到了什么藏宝密室,武功大进。而那绝情谷中,杨过正守着那片焦土,还有陆无双与程英那两个小丫头。 公孙止既放出话来要对付他们,以那老狐狸的手段,绝不会空口白话。他到底得手了没有?若是杨过已经遭了暗算,那绝情谷此刻便是一座张开了嘴的坟墓,等着尹志平这群人自己走进去。 李莫愁想到这里,心中那股被压制了许久的杀意又重新翻涌起来。她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可绝情谷那边却有一盘棋正在悄悄布下。 她只需要等——等尹志平这群人踏入公孙止的陷阱,等到他们两败俱伤,便有的是机会脱身,甚至反杀。 第961章 未竟之义 绝情谷的气候与别处截然不同,在山外,秋风已裹着肃杀之气将层林染得一片枯黄,落叶如刀般割过行人的面颊; 可一踏入这片幽谷,扑面而来的竟是融融暖意,夹杂着不知名的花香,仿佛一步之间便跨过了深秋的门槛,闯入了被时光遗落的春日。 杨过站在这片繁花似锦的谷底,独臂负于身后,玄铁重剑斜斜插在身侧的泥土中,剑身映着透过花枝洒落的日光,泛着沉沉的乌芒。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被烧成焦土的情花丛——那些曾经妖艳如火的花朵如今已化为灰烬,只余下几根焦黑的茎秆在微风中瑟瑟发抖——落在远处嶙峋的山壁上,眉宇间却无半分欣赏美景的闲情。 陆无双正蹲在那片焦土边缘,手中握着一柄小巧的铲子,仔仔细细地翻着泥土。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袖口紧束,长发用一根银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整个人显得既干练又倔强。 她翻了一阵,忽然“咦”了一声,从土中拣出一粒指甲盖大小、通体碧绿的种子。 “杨大哥,这里还有一粒。”她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邀功般的得意,“这已经是我今天找到的第七粒了。你说这些情花的种子怎的这般顽固?明明连根都烧了,它们倒好,躲在土里一声不吭,非要我一块一块地翻过去才肯现形。” 杨过转过头,看着陆无双蹲在地上专心致志翻土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正要开口,却见程英从另一侧的花径中缓步走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绿纱衣,手中提着一只竹篮,篮中装着刚摘的几株药草。 她走路的姿态依旧是那般从容娴静,仿佛这世间的纷扰都与她无关,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藏着一丝只有杨过才能读懂的淡淡忧郁。 “无双,别只顾着翻土。”程英走到陆无双身边,弯下腰,从篮中取出一株碧绿的草药递给她,“这谷中虽暖和,可泥土里的寒气却重得很,你蹲了这许久,先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喝口热茶。剩下的我来翻。” 陆无双接过草药,却不急着起身,只是仰头看着程英,咧嘴一笑:“表姐,你这般贤惠,将来谁娶了你,那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促狭。 程英被她这般直白的话说得耳根微微一红,伸手便在陆无双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嗔道:“胡说什么。你自己才是,成天舞刀弄枪的,也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陆无双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泥土,得意道:“嫁不出去便嫁不出去,我有杨大哥和表姐就够了。再说了,我现在跟杨大哥学古墓派的武功,学得可认真了,将来闯荡江湖,凭自己本事吃饭,才不要嫁人受那份闲气。” 杨过听着这二人的拌嘴,心中却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他转过身,不再看她们,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远处那片连绵不绝的花海。 绝情谷的花,开得太盛了。盛得让人几乎忘记,就在这片花海之下,埋着多少枯骨。公孙止、裘千尺、还有那些被情花毒折磨至死的绝情谷弟子——他们都曾在这片花海中走过,如今却已化为尘土。 他忽然想起小龙女。想起她在绝情谷中独自面对公孙止时的决绝,想起她为了替他夺回那半枚绝情丹,拼着同归于尽的打法将公孙止逼退,想起她在断肠崖上刻下那行字时的神情——他没有亲眼看见,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一种极冷极淡的平静。 “十六年后,在此重会。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她只是让他珍重。杨过闭上眼,独臂在袖中攥成了拳头。 这些日子以来,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毁去情花和习武之中,试图用无尽的忙碌来压住心底那个不断扩大的空洞。 白天尚可——他要教导陆无双武功,要帮程英采药,要一遍遍地翻查那片焦土,确保没有一粒情花种子残留; 可每到夜深人静时,那双清冷如月的眸子便会浮现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陆无双和程英对他的情意,他不是不知道。陆无双虽然嘴上大大咧咧,动不动便说什么“嫁不出去便不嫁”,可她每次看他的眼神,那份掩都掩不住的欢喜与依赖,便是瞎子也看得出来。 程英更是如此——她从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替他整理衣衫,默默地在他习武时递上一碗温热的药茶,默默地将所有的心事都藏在那一双清澈的眸子深处。 可正是这份不言不语的守候,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心如刀割。 他给不了她们想要的。不是不想给,是心里那个位置,早已被另一个人占满了。 那个人也许再也不会回来,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用陆无双和程英的深情来填补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样太自私了,比公孙止还要自私。 杨过睁开眼,转过身,看着那两个仍在拌嘴的女子,忽然开口了。 “无双,程英。我有话对你们说。” 他极少用这般郑重的语气说话。陆无双和程英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望向他。 杨过走到她们面前,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些时日,你们陪在杨某身边,照看这片焦土,照看杨某这副残躯,杨某心中感激不尽。无双,你性子磊落,习武虽起步晚,可肯下苦功,将来必有所成。程英,你蕙质兰心,医术精湛,又通音律,世事变幻,你能守住本心,比许多须眉男儿都强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在二女脸上缓缓扫过,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你们的情意,杨某不是不懂。可我心中,只容得下龙儿一人。她如今身在何处,是生是死,我皆不知。但我既许了她这一辈子,便不能再容旁人。” 这话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陆无双愣住了,她张着嘴,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程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轻轻攥紧。 陆无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短极促,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杨大哥,你说什么呢。我跟表姐,谁要你喜欢了?我们就是……就是闲得没事干,在这儿陪你解解闷罢了。你现在倒好,还说这些肉麻的话,也不嫌臊得慌。”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声音里那丝颤抖,便是聋子也听得出来。 程英轻轻拉了拉陆无双的衣袖,对她微微摇头。 然后转向杨过,依旧是那般从容娴静的语气,只是比往日轻了几分:“杨大哥,你不用说这些。我们都懂的。” 杨过看着这二女,心中的愧疚愈发深沉。他知道自己的决定有多残忍——她们为他付出了那么多,而他却只能用一句“对不住”来回报。 他忽然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独臂一挥,指向旁边那块较为平整的空地:“既然话已至此,杨某倒有一事,想与二位相商。今日这谷中花开正好,不如我们三人,便在此处结为异性兄妹。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杨过的义妹。这世间风雨再大,我杨过便是只剩一条手臂,也护你们周全。” 陆无双和程英同时怔住了。 结拜。 他要与她们结拜。这便是他给她们的答案了——不是拒绝,是另一种接纳。不是男女之情,是兄妹之义。 残忍,却分明是他能给出的最不残忍的答案了。 如果换成旁人,此举定会被人当作惺惺作态——明明可以尽收囊中,却偏要结什么兄妹,岂不是既辜负美人恩义,又显得自己虚伪至极? 可偏偏他是杨过。是那个自幼孤苦无依、被全真教弟子当狗一样欺负的杨过;是那个倔到骨髓里、宁折不弯的西狂;是那个认准了一个人便甘愿用一生去等的痴情种。 他经历过这世间最深的恶意,便格外珍视每一份真心——正因珍视,才不肯糟蹋。 他若想享齐人之福,以他的武功与容貌,天下哪个女子不愿倾心?可他从头到尾只认龙儿一人。 这份决绝,于陆无双和程英而言,是残忍,却也是最大的尊重。后世常言“一见杨过误终身”,误的何止是她们,更是他自己——他误了她们的青春,可他也将自己的退路一并斩断,从此除了小龙女,再无旁人。 陆无双站在那儿,看着杨过那只独臂和那张写满了决绝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咽回去的泪水又要涌上来。 她咬了咬下唇,硬生生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然后扬起下巴,用一种极其豪迈的语气说道:“好!结拜便结拜!从今往后你可就是我陆无双的大哥了,你要是再敢说什么‘对不住’,我便——我便让你尝尝我新学会的那招‘玉女投梭’!” 程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没有陆无双那般强撑的豪迈,可她的平静,比陆无双的豪迈更让人心疼。 杨过将玄铁重剑从泥土中拔出,斜斜插在一旁,然后走到那片空地中央。 陆无双和程英分列左右,三人面朝绝情谷的繁花似锦,背对着那片被烧得焦黑的情花丛。 杨过正要开口,远处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密极杂,不像是一两个人,倒像是一大群人正在朝这边赶来。 杨过的眉头骤然皱紧,独臂已本能地按上了玄铁重剑的剑柄。 陆无双和程英也同时警觉起来,各自按住了腰间的兵刃。 花丛尽头,一抹抹深绿的服色正从花海中穿行而来。 那是绝情谷弟子独有的服色——杨过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些人,明明已被他遣散了,为何又回来了?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人群分列两侧,一个身穿墨绿色锦袍的中年男人从花丛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材高大,面容原本该算得上有几分俊朗,却被那只瞎了的左眼和眼角一道狰狞的疤痕彻底毁了那份周正。 他走路的姿态有些微跛,可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脚底生根。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神情——那是一种扭曲到近乎狰狞的得意,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之后终于找到了复仇的对象。 公孙止。 他居然没有死! 杨过的手已紧紧握住了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日裘千尺点燃了绝情谷的大殿,大火吞没了一切,公孙止与裘千尺双双坠入地洞,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同归于尽了。 可眼前这个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人,分明就是公孙止。 “杨过小贼,好久不见。”公孙止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快意,“怎么,见到故人也不打声招呼,你娘没教过你什么叫礼数吗?” 杨过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出极轻极轻的咯吱声。母亲——他自幼丧母,这是扎在他心底最深处的一根刺,从不愿在任何人面前提起。 公孙止偏偏就挑这个地方戳了进去,戳得又准又狠。 陆无双却不等杨过开口,抢先一步踏了出去。 她从程英身后绕出,柳叶刀呛啷一声出鞘,刀尖直指公孙止面门,厉声道:“老贼!你怎么还没死!” 公孙止不怒反笑。那笑声在寂静的谷中回荡,惊起花丛中几只不知名的飞鸟,扑棱棱地窜向天际。 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用那只仅存的右眼上下打量着陆无双,目光从她修长的脖颈一路滑到纤细的腰肢,又落到她微微跛着的左腿上,眼中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垂涎:“陆姑娘,你还是这般泼辣。本谷主就喜欢你这样的——够劲,够味,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丫头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顿了顿,目光又移向陆无双身后的程英。程英今日穿了一身淡绿的纱衣,腰间束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绦,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株临风的修竹。 她冷冷地看着公孙止,一言不发,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已覆上了一层薄冰。 第962章 卷土重来 公孙止的目光在程英身上流连了好一阵,忽然长长叹了口气,用一种极其惋惜的口吻说道:“杨过啊杨过,你瞧瞧你,不过是个残废——可你身边这两位姑娘,却都死心塌地地跟着你,真是暴殄天物。” 他又转向陆无双,那只独眼中淫光闪烁:“陆姑娘,你这条腿虽然有点不便,可本谷主不嫌弃。你看看本谷主,” 他拍了拍自己被裘千尺击伤后微跛的右腿,“这条腿也是跛的。你我二人站在一起,岂不是天生一对?这绝情谷中有一片天然药池,池水终年温热,最能舒筋活络。你若肯留下来,本谷主亲自伺候你泡上三日,保你腿脚灵便,身段比现在还要玲珑。” 陆无双被他这淫邪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啐了一口,刀尖又往前递了三分:“放你娘的狗屁!老娘就是腿断了,也轮不到你这老贼来操心!” 公孙止也不恼。他甚至没有理会陆无双的柳叶刀,目光已越过她,落在程英身上。 他端详着程英那张沉静如水的面孔,眼中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男人对女人最高规格的赞赏:“至于程姑娘——杨过,本谷主得替你说一句公道话。你姑姑小龙女虽生得美,可性子太冷,不食人间烟火,哪像程姑娘这般贤良淑德?你看看人家这气质,这仪态,婉约如水,温润如玉。若她肯留下来做我续弦,本谷主情愿将整个绝情谷都交给她打理。” 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来,程英或许会觉得是赞誉。可从公孙止嘴里吐出来,每一个字都透着粘腻的垂涎与下作的觊觎,让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冷冷地看着公孙止:“谷主抬举了。程英不才,但也知道脸面二字怎么写。谷主若是还认得这两个字,便请离开。” 程英与陆无双毕竟阅历尚浅,只当这老贼是侥幸逃生后色心不死,想要将他赶走了事。 可杨过与公孙止交过手,深知此人心机深沉、睚眦必报——他既敢卷土重来,必有万全的准备,绝非几句言语调戏那般简单。 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用最冰冷的语气一字一顿道:“公孙谷主,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嫉妒。你嫉妒我没了右臂,还有她们真心待我;你呢?你四肢俱全,可有一个真心待你的人?你老婆反你,你女儿恨你,你的弟子怕你却不敬你。你就是把全天下的女人都抢来,也换不到半分真情。我真替你可怜。” 公孙止脸上的淫笑一点一点地凝固了。他最恨别人说他可怜——他这辈子,从来都是让别人可怜的份,何时轮到别人来可怜他? 他独眼中那抹垂涎瞬间被怨毒吞没,整个人便如同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阴冷的气息从周身每一个毛孔中丝丝渗了出来。 杨过见他变了脸色,索性将话头挑明,冷冷道:“我倒是好奇,你是如何侥幸活下来的?既然捡回一条命,不找个地洞藏起来苟延残喘,还敢大摇大摆地回来——公孙谷主,你是嫌命太长,还是真当我杀不了你?” 公孙止闻言,不怒反笑。那笑声极短极促,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 他用那只独眼上下打量着杨过,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仿佛是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 “活下来?”他将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忽然伸手抚了抚那只被枣核钉打瞎的左眼,眼罩下的疤痕在日光下泛着狰狞的暗红,“老夫不但活下来了,还活得比从前更好。说起来,这倒要多谢我那发妻了。” 他嘴角的笑意愈发阴冷,像是在回味什么极痛快的往事,“那疯婆子将我骗下地洞,满心以为自己终于报了仇。可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老夫在坠落时以绳子套住了她,并用她的身子撞了几下石壁——她练了一辈子的铁掌,筋骨倒是硬朗,撞碎了七八处岩壁,等砸到洞底时只剩一口气了,像条离了水的鱼,嘴一张一合,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描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趣事。陆无双听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抓紧了程英的手臂。 程英也是一惊,她也曾听杨过说起那位被丈夫挑断手筋脚筋、在鳄鱼潭底苦撑十余年的可怜妇人。 如今听公孙止用这般轻佻的语气说起她的死状,饶是她性子沉静,也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 杨过面色不变,只是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在暮色中泛出青白。 “那条地洞,想必你也知道。”公孙止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意,踱了两步,靴底碾过一株焦黑的情花残枝,“便是当年我囚禁裘千尺的那处鳄鱼潭。以前我只当那是一处天然的溶洞,用来杀人不留痕迹倒也方便。可那日我真正落到洞底,那些畜生闻到血腥味便围了上来——” 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极有趣的经历,“说起来倒要多谢那疯婆子,她身上血多,那些鳄鱼一拥而上全冲她去了。老夫趁这间隙,才发现石壁上竟有一道被震裂的缝隙。” “那缝隙后面,竟藏着我公孙家历代先祖留下的密室。里面有武学秘籍,有奇珍异宝,有公孙家数百年积攒下来的家底。杨过,老夫这些年一直在寻这处密室,却不知道它就在老夫的眼皮底下。而那疯婆子在这里被囚了十几年,靠着那几棵枣树苟延残喘,却不知道她日日夜夜面对的,正是我公孙家最大的秘密。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扭曲的畅快。他追杀了杨过、小龙女多次,却屡屡吃亏——先是闭穴功被破,再是左眼被裘千尺击瞎,最后更是在那场大火中险些丧命。如今他非但未死,反而因祸得福,武功精进到了一个自己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境界。这份从地狱里爬回来之后终于能向昔日仇敌讨还血债的快意,已让他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隐忍与城府。 “当然,”公孙止止住了笑,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阴冷,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光是金银珠宝,倒也不算什么。真正让老夫脱胎换骨的,是那间密室里的一门神功——玄黄化极功。” 杨过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虽师承多家,却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公孙止却没有继续解释下去,只是不紧不慢地踱着步,那只仅存的右眼始终没有离开杨过手中的玄铁重剑。他踱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得意的事,伸手抚了抚眼罩下的疤痕。 “你们大约都以为,那疯婆子摔下去之后便被鳄鱼啃了个干净。”公孙止忽然又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其实不然。那些鳄鱼只啃掉了她两条腿——齐膝而断,骨头倒是啃得干干净净。她居然还没死,昏过去又醒过来,醒过来又昏过去,硬是吊着那口气不肯咽。” 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极有趣的情景:“老夫把她拖进那道石缝,倒不是心善——只是想着,就这么让她死了,实在太便宜她了。好歹夫妻一场,若不让她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岂非辜负了这番重逢?说来也是天意,老夫当时只顾着安顿那疯婆子,倒没留意密室角落里那卷竹简。等老夫照着竹简上的心法将‘玄黄化极功’练成,那疯婆子居然也缓过一口气,能开口说话了——可惜她浑身动弹不得,枣核钉也早吐光了,能做的只剩下骂。从早骂到晚,骂老夫断子绝孙,骂老夫不得好死,那嗓子又尖又哑,活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乌鸦。老夫也不恼,就让她骂。等她骂累了,骂不动了,老夫便当着她的面,将那股新练成的玄黄真气从她百会穴灌入,将她苦修了一辈子的铁掌内力,连同那口硬撑了十几年的生机,一丝一缕地从她经脉中抽出来。她那张脸——啧啧,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想必至死也不愿相信,自己用铁掌功一天一天熬出来的那点家底,到头来全给老夫做了嫁衣。” 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极醇厚的美酒,“老夫吸干她之后,又在她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我说,多谢夫人,你这条命,老夫收下了。她那张脸——啧啧,青筋暴起,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忽然张嘴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混着一团血沫朝我脸上啐过来。可惜她内力已尽,这团血肉连我的衣角都没沾到便落在了地上。她就那样直挺挺地倒下去,双眼兀自瞪着洞顶,死不瞑目。” 谷中骤然安静了下来。花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几只不知名的彩蝶翩翩飞过,在众人之间划出几道轻灵的弧线,随即又没入花海深处。 那蝶翼上的金粉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美得不似凡间,却与公孙止口中那幅地狱般的景象形成了最诡异的对照。 陆无双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忍不住朝杨过身边靠了靠,声音有些发紧:“杨大哥,这老贼疯了。”程英虽面无表情,可她的手也在袖中轻轻攥紧了。她是黄药师的关门弟子,见识过东邪的手段,可即便是黄药师,也绝不会用这般手段对待自己的仇人,更何况是结发妻子。这不是报仇,这是纯粹的、毫无底线的恶。 杨过冷冷道:“公孙谷主今日来,不是为了给杨某讲故事的。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公孙止抚掌道:“痛快!杨过小贼果然是个痛快人。那老夫便直说了——老夫此番前来,是来找你算一笔旧账。当初在绝情谷中承蒙贤伉俪关照,老夫这只瞎眼,还有这条瘸腿,都是拜贤伉俪所赐。这笔账,老夫在洞底便盘算过不知多少遍了,今日也该连本带利地收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杨过,落在陆无双和程英身上,嘴角浮起一丝不加掩饰的贪婪,“当然,贤侄的这两位红颜知己,老夫也一并收下了。老夫新练的玄黄化极功,炉火纯青,正缺几个炉鼎来试功。看她们的根骨,倒是上佳之选。” 炉鼎。这两个字从公孙止口中吐出来时,轻描淡写得如同在谈论几件器物。可落在杨过耳中,却比任何污言秽语都更让他怒火中烧。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玄铁重剑在鞘中嗡嗡作响,剑鸣低沉,如同被锁链拴住的猛兽在喉间滚动着咆哮。 公孙止显然也听到了那声剑鸣。他偏过头,用那只仅存的右眼斜睨着杨过握剑的手,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极阴冷的玩味:“杨过小贼,不必心急。你放心,老夫不会杀你——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了。你让老夫丢了左眼,老夫便先卸了你这条左臂,再用玄黄化极功将你这一身内力吸得干干净净,让你变成一个连剑都握不住的废人。到那时,你两臂尽失,内力全无,只能任人宰割。” 他向前踱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极黏腻的腔调继续说道:“到那时,老夫便将你锁在这绝情谷的九龙凳上,让你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老夫如何与这两位姑娘颠鸾倒凤,如何让她们夜夜承欢,如何让她们在你面前欲仙欲死。你瞧她们现在一个清丽一个温婉,可等脱光了衣裳,不过就是两具白花花的皮肉罢了——到那时,老夫倒要看看你杨过还怎么神气得起来。” 陆无双再也按捺不住,怒斥道:“公孙止!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做梦!”她骂得虽凶,可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程英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往后带了半步,低声道:“别冲动。”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静,可握着青竹箫的那只手,指节已微微泛白。 第963章 血牙索 杨过没有再与公孙止做口舌之争。 他的目光已如鹰隼般扫过那十三名绿衣弟子,将他们每人所站的方位、手中兵器的形状、以及彼此之间的间距牢牢记在心底。 重阳宫那一战,他亲眼见过虞正南如何用十二星宿炼神大阵将数位五绝级别的高手困得举步维艰,从那以后他便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武功高出你多少的对手,而是那些你从未见过的、专门为你量身定做的杀阵。 眼前这十三人,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不过二流身手,可他们的呼吸几乎同步,脚步移动时彼此间的空隙始终保持在一丈三尺左右,不多不少——这分明是经过了千百次演练才磨出来的默契。 更让杨过警惕的是他们手中的兵器。那是一柄三尺来长的精铁短矛,矛尖呈三棱锥形,锋芒毕露,矛杆末端连着一根极细的银链,银链另一端系在弟子的右腕之上,银链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寒光,如同蛛丝般纤细,却让人望之生寒。 杨过从未见过这种兵器,但他知道,越是古怪的兵器,越是藏着歹毒的后手。 “无双,程英。”杨过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待会动起手来,你们往后退,找机会脱身。他们的目标是我,未必会追你们。” 陆无双闻言,柳叶刀在手中一紧,脱口道:“我不走!” 程英没有说话,只是将青竹箫横在身前,用行动回答了他——若是要走,她从一开始便不会留在绝情谷。 公孙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浓了几分。 他将裘千尺吸干之后,便在地底密室中潜心参悟。 这门心法脱胎于春秋战国时阴阳家,比北冥神功更加霸道——北冥神功只吸内力,玄黄化极功却连内力带生命力一并吞噬,中者顷刻间生机枯竭,形同朽木。 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是,闭穴功在这股玄黄真气的灌注之下,竟自行修复——周身穴道重新凝实如钢,开阖自如,昔日他面对高手时最忌惮的点穴功夫,如今再也奈何不了他分毫。 有了这门神功傍身,他的修为虽只踏入五绝中期,战力却稳稳压过五绝巅峰——他之所以还敢回来,凭的正是这份从地狱里带回来的底气。 其实当年公孙家的先祖之所以将玄黄化极功封存于密室,并非藏私,而是这门功法太过伤天和——吸人内力已属霸道,连生命力一并吞噬,与邪魔何异? 先祖立下遗训,后世子孙不得修习此功,没有此功辅助,闭穴功亦须忌荤腥,以这两道枷锁来约束公孙家的杀心,也算是积一份阴德。 可讽刺的是,荤腥忌了,杀心却半分未减——公孙止为了夺位,亲手弑兄逼弟;为了私欲,将发妻挑断筋脉囚于地牢十余年。 忌了口腹之欲,却喂大了心中的恶魔。可见这世上最毒的从来不是荤腥,是人心。 公孙止将目光从杨过身上缓缓移开,落在身后那十三名绿衣弟子手中泛着幽光的银链上。 他今日并不打算亲自出手,因为他带了一件当代人从未见过的狰狞兵器,名唤“血牙索”。 唐玄宗年间,西域诸国的重甲猛将身披百斤铁铠,力大无穷,寻常刀剑近不了身,弩箭也难透重甲。 彼时唐军中虽有秦琼那般的盖世猛将,可这等人物毕竟可遇不可求,死一个便少一个。 于是安西都护府的巧匠便造出了这血牙索——索身以西域精铁与百年寒蚕丝合炼而成,坚韧如钢却柔软如绸,索头嵌着一只三棱血牙钩。 十余名力士分持索尾,四面八方一拥而上,血牙钩从各个方向牢牢扣住猛将的重甲缝隙与关节处,任你膂力再强、兵器再沉,被这十余股力道纵横交错地锁住,便如同巨蛛网中的飞蛾,越挣越紧,直至力竭被擒。 公孙止在地底密室中发现这匣血牙索时,如获至宝。他试过——以他五绝中期的内力,同时挣开七条索链已是极限,而杨过内力再强,一条独臂,又如何挣脱十三条? 他淡淡地挥了挥袖,口中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拿下。”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十三名绿衣弟子同时扬手。 十三只血牙钩从十三个截然不同的角度破空而出,钩尖在暮色下泛着幽蓝寒芒,银链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弧线,彼此交错却不缠绕——那轨迹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每一只钩子的落点都恰好封死了杨过一个可能的闪避方向。 杨过几乎是本能地拔剑横扫。玄铁重剑在他独臂中划出一道乌沉沉的弧光,剑脊撞上当先三只血牙钩,将它们震得向上弹飞。 可诡异的事发生了——那三只钩子被震飞之后并未落地,而是在半空中被银链一抖,竟如同活物般重新调整了方向,钩尖从杨过身后再次袭来。 与此同时另外十只血牙钩已从四面八方罩下,银链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银色蛛网,将他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杨过独臂狂舞,玄铁重剑搅起一片乌光,将周身防得泼水不进。可那血牙钩实在太过诡异——不是硬碰硬,是缠。 这种打法与绝情谷的渔网阵如出一辙:那渔网阵以柔克刚,网身由金丝银线织就,刀砍不断、剑劈不裂,只消将人罩住,四面弟子便收拢网口,越收越紧,直到将猎物裹成一团动弹不得。 老顽童周伯通那般武功,一着不慎被渔网罩住,也只能瞪着两眼干着急。杨过仗着玄铁重剑无坚不摧,方才破去了渔网阵——可眼前这血牙索,比渔网阵歹毒十倍。 渔网只是裹,血牙索却是缠与扣——每一只钩子被剑风荡开之后,转瞬便借着银链的抖动重新调整角度,从更加刁钻的死角再次袭来。 它不与你正面较力,而是像一条条活蛇般绕着你的兵器、你的四肢、你的躯干打转,找到空隙便猛地一扣,三棱钩尖深深嵌进皮肉,倒钩锁住筋骨,随即银链绷紧,将你整个人往十几个方向同时拉扯。 你越是发力挣扎,钩子便嵌得越深,银链便缠得越紧——渔网是裹住了再收,血牙索却是边缠边扣、边扣边收,让你的力道根本无处倾泻。 杨过虽早已凝神戒备,可这阵法专为克制他的玄铁重剑而来——一沾即走,一走即回,如同活兽张开的巨口,正在一寸一寸地合拢。 表面上这种打法看似并不剧烈,甚至有些波澜不惊,实则每一息都在生死边缘——每一次挥剑都要比上一次多费三分力道,而你甚至不知道下一只钩子会从哪个方向冒出来。 那份凶险,只有被缠在阵心的人才尝得到。 杨过只觉右腿小腿骤然一痛,一只血牙钩已从下三路死角扣入,三棱钩尖刺穿了裤腿,深深嵌进腓肠肌中。 他闷哼一声,重剑反手削断那根银链,断掉的链头尚未落地,又是两只钩子一左一右扣住了他的左肩胛——钩尖穿透皮肉,倒钩死死咬住肩胛骨边缘的筋膜,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跳。 这血牙索最歹毒之处便在于此——你只要被它伤到一次,动作便会迟缓半分;动作一缓,第二只、第三只钩子便接踵而至。 这就如同陷入泥沼——你越是挣扎,陷得越深;你越是挥剑,嵌进身体的钩子便越多。 十三名弟子每人腰间备有两条备用索链,他们不急于一口气将杨过擒下,而是极有耐心地一层一层地缠,一道一道地锁。 杨过的玄铁重剑虽利,却必须在对方银链绷紧的刹那才能发力斩断——可那绷紧的瞬间,恰恰也是钩子嵌入皮肉最深的一刻。 斩断一条链,便是以挨一钩为代价。十三条索链,若一条条斩断,便是三十九次皮开肉绽。三十九次——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要被这钝刀割肉的法子活活磨死。 原本玄铁重剑是杨过唯一还能动的依仗,可此刻剑身上也缠满了银链——三条链子分别扣住剑格与剑脊,死死拽向三个不同的方向,他每挥出一剑都要比平时多耗十倍的气力。 转瞬之间,又有三只血牙钩从三个方向同时扣住了玄铁重剑的剑身——一只扣在剑格,两只缠住剑脊中段。 银链同时绷紧,杨过的玄铁重剑虽沉,可终究只有一条手臂。 在那数股力道纵横交错的缠绞之下,他的重剑终于被扯得剑势一滞,整个人被拉着踉跄了两步,膝盖重重磕在焦黑的土地上,溅起一片灰烬。 他浑身是血,青衫已被钩尖撕开了十余道口子,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 左肩胛处的那只血牙钩嵌得最深,钩尖在骨缝里磨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动一下便有一缕鲜血顺着银链淌下,将银白的链身染成暗红。 右前臂的钩子贯穿了肌肉,将他的独臂牢牢锁在身侧,连挥剑的余地都被压缩到了极限。 可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倒下,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公孙止,目光中的杀意几乎要将这片焦土点燃。 公孙止站在战圈外围,看着杨过被十三条银链死死缠住的模样,忽然扬声笑了起来:“杨过小贼,你这剑法确实不错,这把剑也是把好剑。可惜——你这剑法还没到绝顶,对付不了我这十三血牙索。你瞧,老夫甚至不用亲自出手,你便被勾得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他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踱着步,语气愈发得意,独眼中淫光闪烁,“说起来,老夫倒想起一桩旧事。当初在绝情谷中,老夫与你姑姑比武,你这小贼躲在旁边不住地喊什么‘左边有鬼’,‘右边有鬼’,害得老夫心神不宁,这才着了小龙女的道。今日,老夫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猜猜,老夫要去做什么?”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一晃,已如鬼魅般朝陆无双与程英欺身而上。 陆无双早有戒备,柳叶刀挽出一个刀花,横削公孙止咽喉。刀风凌厉,极快。 可公孙止更快——他竟不闪不避,任由陆无双的刀锋结结实实地劈中他的左肩。只听“铛”的一声,那刀锋如同砍上了一块花岗岩,刀身反震,陆无双虎口剧痛,险些握不住刀柄。 闭穴功! 公孙止哼都没哼一声,右掌已翻出,五指如钩,一把扣住陆无双握刀的手腕,轻轻一扭。陆无双痛呼一声,柳叶刀脱手落地。与此同时他左脚横扫,正中程英持箫的手腕,将青竹箫踢上半空,左手顺势一探,已如铁钳般卡住了程英的咽喉。 兔起鹘落之间,两个女子已双双落入公孙止掌中。他一手一个,将陆无双与程英揽在怀中,低下头,先在陆无双左边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又转向右边,在程英脸颊上如法炮制。 陆无双拼命扭动挣扎,却被他铁钳般的臂弯箍得动弹不得;程英闭着眼,浑身僵硬,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公孙止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扭曲的畅快。他用那只仅存的右眼斜睨着被血牙索困在焦土上的杨过,舔了舔嘴唇,用一种极黏腻极下作的腔调说道:“杨过小贼,你看见没有?你的这两个红颜知己,老夫想亲便亲,想抱便抱!你刚才不是嘴硬得很吗?不是说我可怜吗?现在呢?你倒是再用你那柄破剑来砍老夫啊!” 他低下头,在陆无双耳边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恰好让杨过听得清清楚楚:“陆姑娘,你身上可真香。比那些庸脂俗粉强了不知多少。等老夫料理了杨过,便带你去那药池子里好好泡一泡,让你见识见识老夫的手段。” 陆无双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公孙止非但不恼,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笑得愈发狰狞。 杨过被十三条银链死死缠住,眼睁睁看着公孙止轻薄二女,却动弹不得。他浑身是血,玄铁重剑被血牙钩牢牢锁在半空,独臂青筋暴起,虎口已崩裂出血。 “公孙止——!!!” 第964章 不愧是杨过 杨过不愧是杨过。 越是在危急关头,他骨子里那股宁死不屈的狠劲便越是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轰然爆发。 那十三只血牙钩嵌在他的皮肉筋骨之间,每一只都带着倒刺,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痛得他浑身痉挛。 冷汗与鲜血混在一起,将他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青衫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底下那道道狰狞的伤口。 可他硬是咬紧了牙关,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不是不怕痛,是痛到了极点,反而将所有的痛都化作了力量。 他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受伤孤狼般的嘶吼。 那吼声嘶哑而低沉,却在这死寂的山谷中炸开,震得花枝簌簌发抖。 独臂上的肌肉块块贲起,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暴跳。 只听“嗤啦”几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那些嵌在他左肩胛、右前臂、腰肋间的血牙钩,竟被他用纯粹的蛮力硬生生从皮肉中扯了出来! 钩尖上的倒刺带出碎肉与血珠,在空中划出几道暗红的弧线,随即被绷紧的银链弹得嗡嗡作响。 那种痛楚,便是铁打的汉子也要惨呼出声,可杨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死死咬着牙,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手中那柄玄铁重剑之上。 因为杨过深知,此刻若不能破阵,自己便会死在这里——而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姑姑还在等着他,十六年的约定还没有兑现,他绝不能倒在这片焦土上。 那柄剑此刻仍被三根银链死死缠住,剑格、剑脊中段、剑尖处各有一只血牙钩牢牢锁扣。 三名弟子同时发力,将银链绷得如同钢索般笔直。 杨过独臂握剑,臂骨被这三股力道扯得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活活撕裂。 这种被四面八方同时拉扯的滋味,比任何一种酷刑都更加残忍——你的身体变成了拔河的那根绳索,三股力量在你身上拉锯,骨头在呻吟,关节在错位,肌肉被一寸一寸地撕开。 杨过深知自己不能挣扎。越挣扎,钩子嵌得越深,银链缠得越紧。 他强忍着剧痛,非但没有挣扎后退,反而顺着那股拉扯之力猛地向前踏了半步。 这一步看似自投罗网,实则暗藏玄机——三根银链因为他的让步而出现了短暂的松弛。 就是在这一刹那,杨过手腕急转,玄铁重剑在他掌中凌空旋转起来!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他虽只剩独臂,却将独孤求败的剑意悟得比任何双手俱全的剑客都更深——真正的剑,不以招式取胜,而以意念为锋。 这一转,乃是杨过在生死一线间悟出的全新剑招。 他将全身残余的内力尽数灌注于剑柄,让重剑以剑柄为轴心急速旋转,如同一只巨大的陀螺。 剑身旋转时带起的劲风凌厉如刀,那三根银链被这股旋转之力一带,顿时失去了控制,链身叮叮当当地碰撞在一起,缠绞成一团乱麻。 三名弟子同时色变。他们想要收回银链,可那三条链子此刻已全部卷在了玄铁重剑之上。 杨过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独臂猛地向前一送。 这一送看似简单,实则凝聚了他毕生的内力与剑意——玄铁重剑搅动着那三根银链,如同一头挣脱牢笼的乌黑蛟龙,直接卷向其余十根尚未收拢的银链! 银链与银链碰撞的尖锐声响彻山谷。 杨过这一卷之力,乃是借力打力——他将十三根银链尽数卷在剑身之上,随即以剑身为杠杆,将那十三股同时拉扯的力量巧妙地聚拢到一处。 内力在玄铁重剑上不断积蓄,如同洪水蓄满了堤坝,剑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颤鸣。 那颤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仿佛下一瞬便会连人带剑一同炸开。 公孙止站在战圈外围,脸色头一回变了。他与杨过交手多次,深知这小子的悟性惊世骇俗。 最初在绝情谷中,杨过还被他一掌便拍得口吐鲜血;可这才过了多久,这小子便已能与绝顶高手分庭抗礼,公孙止从地底密室中出来时,本以为自己已脱胎换骨,区区杨过不过是手到擒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等绝境之中,杨过居然还能凭空创出剑招。 那十三名弟子也察觉到了不对。银链越缠越紧,越挣越乱,如同十三条被蛛网缠住的蛇。 他们拼命想要收回银链,可每收一分,剑身上的内力便积蓄一分;每挣一次,手腕上的酸麻便加重一分。 他们与杨过之间那十三条绷得笔直的银链,此刻已不再是猎人的武器,更像是猎物反噬猎人的绳索。 杨过那只独臂在剧烈颤抖。臂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折断;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将他的手掌与剑柄黏成了一片暗红。 可他的眼神却亮得骇人——那是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这一剑上的决绝,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不肯熄灭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最后一股内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那股内力虽已近乎枯竭,却如同一瓢滚油泼在了将熄的炭火上,轰然炸开。 玄铁重剑的剑身在那一瞬间迸发出乌沉沉的光,如同沉睡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睛。杨过猛地将剑向上一挑! 只听“铮”的一声震天价响,如同巨钟被重锤撞碎。 那十三根银链在剑身上同时崩断!断裂的链头如同十三条被斩首的银蛇,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在暮色中划出凌乱的弧光。 十三名弟子握链的手腕同时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击中——虎口崩裂,腕骨欲折,那股力道顺着他们的手臂一路上窜,直透肩胛,将他们整个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拍中胸口,齐齐惨叫着向外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焦土之上,口喷鲜血,半晌爬不起来。 银链的碎屑如雪般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杨过满是血污的肩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落在公孙止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上。 杨过单膝跪地,玄铁重剑拄在身侧,剑身深深插入焦土之中,撑着他那副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浑身上下几十道伤口同时往外渗血,将他身下的焦土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可他硬是没有倒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公孙止,目光中的杀意半分未减。 重阳宫那一战,尹志平被虞正南打得浑身是血,经脉寸断,却硬是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用身体替小龙女挡下致命一击。 那时候他在旁边看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个疯子。 可此刻轮到自己,他忽然有些懂了——在潜意识深处,他也在和尹志平较着劲。 姑姑可能早已爱上尹志平,她刻下“各自珍重”,其实是在躲他。 所以今日他绝不能倒下,他的骨头必须比尹志平更硬,他的血必须比那人流得更值。 公孙止沉默了良久。山谷中一时只剩下夜风穿过花丛的簌簌声,和那些受伤弟子此起彼伏的呻吟。 他忽然抬起双手,不紧不慢地拍了几下。那掌声在这死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刺耳。 “杨过小贼,老夫倒是小瞧你了。”公孙止那只仅存的右眼微微眯起,眼角的疤痕在暮色中泛着狰狞的暗红,“能在绝境中凭空悟出这般剑招,单论这份悟性,便是老夫也不得不佩服。可你这一剑——”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赞赏骤然转为不屑,如同翻书一般干脆利落,“太粗糙了。十三个人的力道被你硬生生绑在一起,然后靠蛮力扯断——这算什么?剑法?称不上。运气?也不全是。顶多算是困兽犹斗,临死前的一口气罢了。你再看看你这副模样——浑身是伤,内力耗尽,连站都站不稳了。老夫若猜得不错,你现在便是想再挥一剑,怕也是有心无力了吧?” 杨过没有回答。 他现在单膝跪在地上,全靠玄铁重剑撑着才没有扑倒,耳中嗡嗡作响,眼前的公孙止已开始出现了重影。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躯壳中剥离——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可他还是没有倒下,只是用一种极慢极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抬起头,将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公孙止那只仅存的右眼。 “你试试看。”杨过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铁锈,却字字清晰,“看我是否还能打。” 公孙止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凝固了。他最看不得的,就是杨过这种眼神——明明已经输了,明明已经趴在地上了,却还是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没有恐惧,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说:你赢了,可我还是瞧不起你。 这种眼神让公孙止想起了一个人——小龙女。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在被他逼到绝境时,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不是恨,是轻蔑。 仿佛他公孙止无论练成多高的武功、拥有多大的权势,在她眼中永远都只是一个可怜虫。他恨透了这种眼神。 公孙止将手中被点了穴道的陆无双和程英随手扔在一旁。 动作轻蔑得如同丢弃两件不值钱的物什,然后从腰间缓缓拔出了两柄兵刃。 一柄白如霜雪,剑身狭长,剑刃上隐隐有寒气流转——这便是他仗以成名的白剑,据说是以西域寒铁铸成,削铁如泥。 另一柄黑如墨玉,刀身厚重,刀背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冷光——这便是黑刀,与白剑同为公孙家祖传的神兵。 双刃在暮色中一左一右,一阴一阳,正是公孙家阴阳倒乱功的看家兵器。他虽练成了玄黄化极功,可最拿手的,依旧是这对黑白刀剑。 陆无双被摔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是拼命用眼神示意杨过快走。程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蓄满了泪水,可她同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孙止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在他看来,这两个女子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什么时候享用,全看他心情。 杨过挣扎着站起身来。他每动一下,伤口便涌出一股鲜血,痛得他浑身发抖。 可他硬是咬着牙,一寸一寸地直起腰,一步一步地从焦土中拔出玄铁重剑,横在身前。 那动作极慢极沉,如同一个将死之人在为自己掘墓,可他还是站起来了。 整个人如同一面残破却依旧矗立的战旗,在暮色中猎猎飞扬。 他甚至笑了一声——那笑声极低极沙哑,却依旧是杨过独有的、那种连死都不放在眼里的桀骜。 “公孙谷主,”杨过将玄铁重剑横在身前,剑尖遥遥指向公孙止的咽喉,“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害怕。可我杨过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死。” 公孙止不再废话。他动了。与方才站在战圈外袖手旁观时的从容截然不同——面对那十三名弟子时,他是游刃有余的棋手;此刻面对杨过,他却是亲自下场的赌徒。 因为杨过方才那一剑已让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小子的上限绝不是准五绝。他在绝境中的爆发力,足以撕裂任何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陷阱。 白剑先至。剑尖轻颤,虚虚实实,如同白蛇吐信,让人分不清是攻是守。黑刀紧随其后,刀锋横扫,力沉千钧,如同一头从暗处扑出的黑豹。 阴阳双刃在他手中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剑攻上盘,一刀扫下路;一剑虚晃,一刀实劈;一剑如春风拂面,一刀如雷霆万钧。这便是公孙家阴阳倒乱功的真正精髓:阴中有阳,阳中有阴,虚实互换,刚柔并济。 杨过挥剑格挡。他虽只剩独臂,内力又已见底,可他毕竟是与慈恩那样的绝顶高手交过手的人。 公孙止的刀剑虽快,落在他眼中却并非无迹可寻。玄铁重剑横跨,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同时封住了白剑与黑刀的进路。 刀剑相交的瞬间,杨过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没有预料中那股金铁交鸣的脆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粘腻的闷响,如同他的剑砍在了一大块湿透了的棉花上。 第965章 鬼门十三针 要知道杨过最大的底气,便是玄铁重剑无坚不摧、无刃不折的霸道分量。 寻常刀剑与它一碰便碎,便是金轮法王,在原着中他的五轮也曾被他劈得缺口纵横。 可公孙止根本不与他玩那一套——白剑贴上剑脊的瞬间便以柔劲黏住,如同湿透的绸布裹住铁锤,将重剑的千钧之力尽数卸入泥沼;黑刀则从侧面缠上剑格,刀锋不砍不劈,只以刀背贴着剑身来回拖拽,每一拖都让杨过的剑势偏离三分。 他不与重剑正面较力,只用玄黄化极功的柔劲将剑身上的力道一丝一丝地吸走,让杨过每一剑都如同砍进了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重剑的优势在这种打法下荡然无存——它不是被击败的,是被活活缠死的。 更令杨过惊讶的是,一股柔韧至极的吸力从公孙止的刀剑上传来,玄黄化极功的柔劲透过兵器相触之处,正在一丝一丝地将他残余的内力吸走。 杨过连忙抽剑后撤,可公孙止的刀剑如同附骨之蛆。白剑黏住剑脊,黑刀缠住剑格,一左一右,一推一拉,死死锁住他的重剑,让他每一次抽剑都要比平时多耗数倍的气力。 杨过只觉丹田中那股本就所剩无几的内力如同被扎了无数小孔的水囊,任他如何拼命地想要留住,还是不可遏止地向外泄去。 更可怕的是,被吸走的不仅仅是内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精力、甚至生命力,都在顺着那股诡异的吸力一点一点地流逝。 这便是玄黄化极功的可怕之处。不需肢体接触,只凭兵器相交也能吸取对手的内力与生命力。 杨过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功法,心中暗惊,知道再这样拖下去,不等公孙止下杀手,自己先会被吸成一具枯骨。 偏偏公孙止还有闭穴功傍身——方才陆无双一刀劈在他肩上,刀锋反震,连他的皮都没蹭破。 杨过唯一的胜算便是手中的玄铁重剑。只有凭借重剑无锋、无坚不摧的霸道分量,才有可能在正面硬撼中破开公孙止的闭穴功。 可公孙止何等狡猾。他深知杨过眼下已是强弩之末,便打定了主意不与他正面硬撼。 阴阳双刃如游鱼般在重剑的剑风中穿梭,只缠不攻,只黏不走,将玄黄化极功的柔劲发挥到了极致,一点一点地消耗着杨过本已所剩无几的体力。 杨过几次故技重施,将重剑旋转化作陀螺想要搅住对方的兵刃,公孙止却每次都提前飘退,绝不给他正面碰撞的机会。 杨过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玄铁重剑在他手中已重逾千钧,每挥一剑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轰鸣不止,浑身上下的伤口在剧烈的拼斗中再次崩裂,鲜血顺着裤腿淌下来,在焦土上拖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不是技不如人,是力不如人。公孙止的玄黄化极功已将他最后一丝内力也吸得差不多了,他现在每一剑挥出,靠的都不是内力,而是纯粹的意志。 可他不能倒下。他若倒下,陆无双和程英便会落入公孙止手中。他杨过便是死,也要死在她们前面——这不是情,是义。是结拜前便已许下的承诺,是宁死也不能辜负的担当。 杨过心中一横,忽然脚下故意一个踉跄。他整个人如同终于被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单膝跪地,玄铁重剑斜斜拄在身前,剑尖无力地垂向地面。 他的头低着,肩膀塌着,仿佛终于油尽灯枯,再也无力支撑那副残破不堪的躯壳。 他在等。等公孙止以为他力竭不支,上前来给最后一击。只要公孙止走近三尺之内,他便将毕身残余的内力全部灌入剑身,用同归于尽的打法将重剑送入他的咽喉。 这一剑,他没有半分把握——公孙止的闭穴功刀枪不入,玄铁重剑虽利,却也未必能破。可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赌赢了,同归于尽;赌输了,也不过是死。对此刻的杨过来说,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不值。 公孙止停下了脚步。白剑在他手中轻轻转了个圈,剑尖上的寒芒在暮色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他用那只仅存的右眼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单膝跪地的杨过,看了很久很久。黑刀斜斜垂在身侧,刀身上的符文在微风中明灭不定,仿佛在诵读什么古老的咒语。 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嘲弄,如同老猫看着一只装死的老鼠,既不急于扑上去,也不打算放过它。 杨过这个小贼,花样实在太多了。他眼珠子一转,公孙止便知道他肚子里在打什么算盘。 “杨过小贼,你以为老夫还会上你的当吗?”公孙止将白剑缓缓收回鞘中,右手伸入怀中,摸出了一把细如牛毛的钢针。 那些钢针长约三寸,针身极细,在暮色中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针尾各连着一根极细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系在公孙止右手的五根手指上。 那丝线比蛛丝还要纤细,却泛着幽幽的冷光,让人望之生寒。 他将钢针一根根拈在指间,姿态悠闲得如同琴师在调弦,口中淡淡道:“老夫这手‘鬼门十三针’,本是留着对付你姑姑的。可惜她不在,那便只好先拿你试试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的钢针洒出!十三根钢针划出十三道冷芒,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地上那十三名弟子的后背穴道之中。 那些弟子被钢针刺入的瞬间浑身剧震。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变得狂热而空洞——那种空洞不是昏迷,不是失神,而是一种灵魂被抽离之后只剩下躯壳的恐怖。 他们的四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从地上爬了起来,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体内强行操控着那具已经不属于他们的身体。 他们的意识似乎还在。有一个弟子低头看见自己折断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嘴张了张想喊什么。 可那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便接管了他的身体。他的眼神在恐惧与空洞之间反复切换,如同两个灵魂在争夺同一具躯壳,最终那空洞彻底吞没了恐惧。 十三名弟子齐刷刷转向杨过,步伐整齐得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麻木与疯狂。 杨过心中一惊——那些人竟从腰间皮囊中各取出一条备用的银链,链头血牙钩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原来每个弟子身上都备了不止一条,方才被他崩断的不过是第一轮。 不等他喘息,十三人手腕齐振,十三只新的血牙钩已如毒蛇般从四面八方再次罩下,银链破空,钩尖嘶鸣,将他重新拖入那张越收越紧的死亡之网。 杨过玄铁重剑再次旋转化作陀螺,想要故技重施将他们震飞。 可这一次,那十三名弟子被震退之后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又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弟子被杨过的剑风削断了半条小腿,胫骨白森森地刺穿皮肉露了出来,整个人摔倒在地,脸埋在焦土里。 可他竟用双手扒着焦土,拖着那半条断腿一点一点地朝杨过爬过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另一个弟子的左臂已被杨过齐肩削断,断口处鲜血喷涌如注,可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用仅存的右臂抡起血牙钩,从侧面扑向杨过。 杨过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打法。这些人已不再是人了——他们是公孙止手中的提线木偶,是鬼门十三针下没有痛觉的傀儡。 他们的生命早已不属于自己,只是公孙止用来消耗他体力的工具。 “公孙止!”杨过嘶声怒吼,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这些人好歹也是你的弟子,为你卖命多年,你竟连他们的性命都不在乎吗!” 公孙止负手而立,站在战圈外围,月光从云隙间洒下来,照在他那张半边毁容的脸上。白剑已归鞘,黑刀垂在身侧,十三根丝线在他指尖轻轻颤动,如同在弹奏一曲无声的葬歌。 他看着那些被他亲手变成傀儡的弟子一个个倒在杨过剑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戏。 他淡淡道:“在乎?我有银子,还怕招不到人?这些人的命,本就是我用银子买来的。今日能替老夫拖住你,也算是物尽其用,死得其所了。再说了,做老夫的弟子,这条命早就不是他们自己的了——老夫什么时候取,全看心情。”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仿佛那些被杨过砍倒又爬起来、爬起来又被砍倒的年轻人,不是曾经在他门下习武、替他看守绝情谷的心腹弟子,只是一堆不值钱的器物。用坏了,换一批便是。 杨过心头一阵发寒。他这辈子见过许多恶人——李莫愁的狠辣,金轮法王的阴沉,霍都的狡诈,可他们再恶,对自己的手下总还有几分情义。 而公孙止,他是真的不在乎。在他眼中,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所有人的命都不过是工具。有用时留着,没用了便扔,需要时便拿来用,连死了都要被他用钢针控制着继续替他卖命。 那些弟子一波接一波地扑上来,被杨过砍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被砍倒,如此反复。 杨过的玄铁重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雨,可那些弟子仿佛永远杀不完似的,直到四肢尽断、内脏破裂,才终于彻底倒下。 每一个弟子的倒下,都耗去了杨过本已所剩无几的力气。 他身上又添了七八道新伤——虽不及方才被血牙钩嵌进筋骨那般狰狞,但每一道都渗着血,肩胛处被钩尖划开的皮肉翻卷如唇,腰肋间又被蹭出数道深可见肉的血槽。可比起这些皮肉之苦,更致命的是体力的消耗。 他的独臂已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更慢半分,丹田中空空如也,连提一口真气都变得艰难无比。 当最后一个弟子终于趴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时,杨过的玄铁重剑已沉重得几乎举不起来了。他双手撑着剑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一片模糊,耳中只剩下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呼吸声。 公孙止终于动了。他缓步走向杨过,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靴底碾过焦土,发出沙沙的声响。 阴阳双刃在手中轻轻转了个圈,随即白剑猛地一挑。杨过想要挥剑格挡,可他的手臂已再也跟不上意识的速度。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芒在自己眼前划过,随即虎口一麻——只听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玄铁重剑被白剑硬生生挑飞,在空中打着旋儿飞出数丈,重重插在焦土之中,剑身兀自嗡嗡颤动。 杨过仰面朝天倒在血泊中。玄铁重剑被挑飞了,左掌被公孙止一脚踩住,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那种痛如同有人用锤子在一根一根地敲碎他的指骨。 浑身上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丹田中空空如也,再无半分内力可用。 仰望着头顶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红的天穹,这片天空与他第一次踏入绝情谷时看到的一模一样——那时姑姑还在他身边,白衣如雪,清冷如月。 如今姑姑不在了,他也要死了。可惜,真的好可惜。十六年之约还没兑现,他多想再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公孙止低头俯视着他。独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快意,嘴角挂着一种复仇得逞之后才会有的、扭曲的笑。 他将那只踩着杨过手掌的脚用力碾了碾,骨节在他鞋底发出噼啪的脆响,让杨过闷哼了一声。 “杨过小贼。你的武功撑死了不过准五绝。你以为你凭什么能与老夫周旋这许久?” 第966章 三叔 公孙止用脚尖挑起杨过的下巴,逼他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说,“就凭这把剑吗?可没有这把剑,你杨过是什么?你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一只被拔光了毛的凤凰——不,” 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的残忍比方才所有的话加起来都更让人发冷,“你连凤凰都不配。你只是一只被扒光了皮的野鸡,连飞到枝头都不会,只能趴在地上等死!” 杨过仰面朝天躺在血泊中,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只被踩碎的左掌传来的剧痛,如同有人用烙铁在烫他的骨髓。 可他没有怒,也没有吼。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极轻,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却让公孙止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 “你练了这么多神功,机关算尽,吸干了老婆,害死了弟子,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可到头来,你身边还剩什么?我的姑姑虽然走了,但我至少还有一个期待,而你连死了都不会有人想念!” 他说这话时,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刀光剑影,不是江湖恩怨,而是小龙女那张清冷如月的脸。 他想起她在古墓中第一次对他笑,想起她在绝情谷中拼死替他夺回绝情丹,想起她在断肠崖上刻下那行字时,一定是咬着唇,一个字一个字地刻了很久很久。 她让他珍重,可他做不到。他做不到在没有她的世界里独活。十六年太长了,他不想等了,他只想去找她。这般想着,他的嘴角那抹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公孙止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他不再多言,阴阳双刃在手中一转,对准了杨过的双腿。 “老夫改主意了。老夫先挑断你两条腿的筋,让你也尝尝裘千尺那疯婆子当年的滋味——趴在洞底,连爬都爬不动,只能仰着脖子等天上掉枣子。等你两条腿都废了,老夫再慢慢吸干你这一身内力,让陆姑娘和程姑娘亲眼看着——她们的大哥,是怎么变成一条连狗都不如的废物的。” 他说着,刀锋已抵上了杨过小腿的后筋。那处筋脉在皮肤下微微隆起,只需轻轻一挑,杨过这辈子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杨过拼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挣扎,却被他用踩住,整个人被钉死在焦土上,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刀锋冰冷,正在缓缓切入皮肤。杨过能感觉到那锋利的刀刃在一寸一寸地切开他的皮肉,温热的鲜血顺着小腿淌下来,浸湿了他的裤腿。 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刃触到了那条筋脉的边缘——再过一瞬,他便会和裘千尺一样,成为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也就是在这一刻,远处绝情谷谷口的方向,忽然炸开一声如同惊雷般的大喝。 “住手——!” 那喝声尚在山谷中回荡,一道暗红色的剑光已如流星般撕裂了暮色。 血饮剑的剑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冷的光,剑锋破空,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轨迹。 剑未至,那股凛冽的杀意已如冰水般泼到了公孙止的后颈。 公孙止的瞳孔骤然收缩,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那是武者的本能在警告他,这一剑若不挡,自己必死无疑。 他几乎是本能地收刀、回身、格挡——三个动作一气呵成,阴阳双刃在身前交叉成一个十字。 只听“铛”的一声震天价的金铁交鸣,阴阳双刃与血饮剑硬撼一记。 公孙止只觉得一股浑厚无匹的内力从剑身上传来,如同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颤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了七八步,脚下焦土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方才勉强站稳。 杨过腿上的刀锋便在这一退之间,险之又险地被他收了回去。那条腿,总算保住了。 公孙止站稳身形,抬起头。暮色已沉,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如同凝固的血,将整座绝情谷染成一片暗红。 远处谷口方向,几道人影正如飞鸟般从花海中疾掠而来。当先一人青衫磊落,有几分眼熟。 他的身后跟着一名身量高挑的异族女子,一双湛蓝的眸子在暮色中亮得如同两团鬼火。 她身旁还有一名身形修长的女子,手持一柄七尺陌刀,刀锋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尹志平在凌飞燕的带领下,毫无阻碍地进入了绝情谷。 这一路上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杨过或许已经离开了,毕竟小龙女已经不在,情花也已经烧尽,公孙止也死了,杨过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以杨过的性子,大约会带着玄铁重剑浪迹天涯,去寻找那个十六年之约的渺茫希望。 若真是如此,那他便径直去断肠崖,下到谷底,把小龙女救上来。 这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不知多久,如同悬在心头的一盏灯,支撑着他走过临安的风雨、京西的迢迢路途。 可他没料到,还没走到断肠崖前,便看见了这一幕。一片焦土之上,杨过浑身浴血地倒在血泊之中,一个独眼跛脚的男人正踩着他的左臂,用刀尖抵着他的腿,要挑断他的筋。 杨过的那只独臂垂在身侧,手指扭曲得变了形,鲜血从碎裂的指甲缝里渗出来,将他身下的焦土染成了一片暗红。 那一刻尹志平什么都没想。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公孙止为什么还活着、武功为什么变得这般诡异——他只是看到了一个将死之人,而他恰好有一把剑。 可等他一剑将公孙止震退,真正看清楚那个将死之人的模样时,心头还是忍不住微微一震。 杨过浑身是伤,左肩胛处皮肉翻卷,钩尖撕开的伤口深可见骨,隐约能看见底下白森森的骨膜;腰肋间数道血槽从肋下斜斜划至腰侧,最深的一道隐约可见内脏的轮廓,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伤口渗出;那条唯一的手臂被血牙钩贯穿了肌肉,臂骨上嵌着几枚断裂的倒钩,臂弯处肿得发紫发亮。 他倒在那里,浑身血污,如同一面被万箭穿过的残旗,可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公孙止的方向,目光中的杀意与不屈半分未减。 尹志平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杨过,心中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与杨过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是简单的敌友之分——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无法绕过的纠葛,小龙女便是那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可此刻,当他亲眼看见杨过这副模样时,那些纠葛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甚至有些佩服杨过。在终南山重阳宫前,他之所以能一次次从地上爬起来,用身体替小龙女挡下虞正南的致命一击,是因为他体内有罗摩神功凝聚的滴精血在源源不断地修复着他的经脉、补充着他的内力。 那是一种近乎作弊的恢复力——旁人受了那般重伤,少说也要卧床数月,而他只需一夜安眠便能恢复如初。可杨过没有罗摩神功,没有精血傍身,他只有一条独臂、一柄重剑,和一颗宁死不屈的心。 就是靠着这些,他与公孙止周旋了这么久,这份意志,比他的剑法更让人动容。 杨过也听见了那声大喝,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青衫磊落,血饮横斜。 杨过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比浑身上下的伤口加起来还要复杂,比方才面对公孙止时所有的愤怒、不屈、轻蔑加起来还要深沉。 是尹志平。 如果没有这个人,姑姑会毫不犹豫地和他在一起。 他杨过可以不在乎尹志平占有了小龙女的身子——那是意外,是阴差阳错,是欧阳锋乱点穴道、尹志平鬼迷心窍的罪孽。 他在乎的是,姑姑的心也被这个人分走了。她的心里已不再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那份毫无保留的深情。 这才是让杨过最痛的地方——他输给的,不是尹志平的武功,也不是尹志平的担当,而是姑姑那颗不知不觉间已经偏向别人的心。 可最让他受不了的是,救他的人,偏偏还是这个尹志平。他宁可是任何一个路人甲仗义出手,宁可自己就这么死在公孙止的刀下——至少那样,他还保留着最后一丝尊严。 可命运偏偏不肯遂他的意。上一次在终南山也是这样——他和小龙女被困在十二星宿炼神大阵中,眼看就要双双殒命,是尹志平用身体替小龙女挡下致命一击。 而这一次,当他被公孙止踩住手掌、刀锋抵住腿筋时,又是尹志平从谷口一剑劈来,将他从彻底残废的边缘拽了回来。 杨过那只被踩碎的手掌传来钻心的剧痛,可这痛楚远不及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他盯着尹志平那张被暮色映得明暗分明的脸,嘴唇翕动了数次,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尹志平上一次潜入绝情谷时,公孙止还有闭穴功傍身——那门功法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周身穴道凝实如钢,点穴功夫对他毫无用处。 他那时不敢正面硬撼,只能蒙了面,与凌飞燕一前一后,专门挑公孙止的弱点下手。若非公孙止被药物乱了心智,绝不会出现破绽。 而此刻他虽不知对方已恢复了闭穴功,但他能击败杨过,周身那股玄黄化极功的真气波动阴冷而霸道,不用动手都能感受到压力。 而尹志平方才能够以一剑震退公孙止,其实是占了兵器的便宜——血饮剑重达七十三斤,剑身窄长如枪,而杨过的玄铁重剑重八十一斤,在重量上并未差多少。 理论上有足够的力量便能破开闭穴功,但公孙止绝不会站在那里让你打。 他方才那一剑是从谷口疾掠而来,借助冲势与公孙止回身格挡时重心未稳的间隙,方才勉强将他震退,已是极限。 公孙止站稳身形,将阴阳双刃在手中轻轻转了个圈,目光落在尹志平那柄斜插在焦土中的血饮剑上。 剑身暗红,剑脊厚达三分,剑尖兀自微微颤动。又是一柄重剑。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方才那一剑的冲势之猛、力道之沉,让他本能地将这个青衫人列为了比杨过更棘手的对手。 他虽狂妄,却绝不愚蠢。杨过已是强弩之末,可这个新来的年轻人却正值巅峰,手中那柄血饮剑的分量绝不比玄铁重剑轻多少,且此人方才那一剑展现出的内力浑厚程度,竟隐隐还在杨过之上。 不过,当公孙止的目光掠过尹志平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两名女子身上时,那只仅存的右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那个蓝眼睛的异族女子,身形高挑健美,长发编成数十条细辫,辫梢的银铃在夜风中叮咚作响,腰间一对玄铁金刚鞭,整个人如同一头从草原上驰骋而来的母豹,充满了野性的力与美。 她身旁那个手持七尺陌刀的女子更是让公孙止的呼吸微微一滞——月白锦袍,冷冽如霜,那柄陌刀在暮色中泛着寒芒,握刀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显然是个用刀的高手。 公孙止舔了舔嘴唇。他这辈子最大的嗜好,一是武功,二是美色。如今武功已臻化境,美色便成了他唯一的执念。 方才那两个丫头被点了穴道扔在一旁,只能干瞪眼;可眼前这两个女子——一个野性难驯,一个冷冽如霜,无论是容貌、身段还是武功,都远胜陆无双与程英。 若能一并收入囊中,那这绝情谷,便真成了他的极乐之地了。他坚信以自己现在的武功,便是眼前这个青衫人也绝非自己的对手。 然而就在公孙止心念电转之际,一个清冽如泉水击石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三叔。” 那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山谷中格外清晰。公孙止愣了一下,顺着声音望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手持七尺陌刀的女子。 她已将陌刀拄在身侧,左手按在刀柄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正直直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半分温度。 第967章 自叹弗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8章 年轻人不讲武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9章 最不愿看到的人 公孙止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对手脸上见过如此统一、如此坚决的进攻方向。这三个年轻人,竟然都盯上了同一个地方! 他急忙将双腿夹紧,一边狼狈后退,一边以阴阳双刃拼命格挡那暴雨般倾泻而来的剑、刀、鞭。 白剑横削,将尹志平的血饮剑引偏三寸;黑刀侧扫,将凌飞燕的陌刀震开半尺;可月兰朵雅的左鞭已趁隙而入,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后背上。 鞭身重二十六斤,加上月兰朵雅的冰火长春罡,那一鞭抽下去,虽未破开闭穴功,却依旧让公孙止闷哼一声,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心中暗骂自己方才嘴贱——若不是自己得意忘形说那些话,这三个年轻人怎会忽然变得如此无耻。 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三人围攻,所有招式都往他最脆弱的地方招呼,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防守。 然而人手终究有限,阴阳双刃总共只有两柄,月兰朵雅的铁鞭再次趁他防备不及,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腰侧。 又是二十七斤的分量加上冰火长春罡的加持,这一鞭打得他浑身一震,腰侧虽未破皮,里头的筋骨却被震得隐隐作痛,半边腰子都在那一鞭之下微微发麻。 他心头一沉——闭穴功不是万能的。它能挡住利刃,却挡不住钝器的震击;它能护住皮肉,却护不住皮肉之下被反复捶打时逐渐累积的暗伤。 这两个女子手中的兵器虽不及尹志平的血饮剑那般沉重——凌飞燕的陌刀不过三十余斤,月兰朵雅的双鞭加起来也不过五十三斤——但对于闭穴功这种专防利刃的护体神功来说,钝器的震击反而更加致命。 它不破皮,不流血,却能将力道透过防护层结结实实地贯入体内,一寸一寸地震伤你的筋骨、你的脏腑、你的气血。 而其余拿着血牙索的绿衣弟子尚未赶到,公孙止在三人围攻之下左支右绌,从方才的旗鼓相当渐渐落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他越打越憋屈,越打越心惊——他已记不清自己与这三人斗了多少招,粗略估算怕是有近三百招了。 他的内力虽深厚,却也架不住这般车轮战般的消耗;而这三个年轻人却像是永不知疲倦的机械,攻势一波比一波猛烈。 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完。 他忽然怪叫一声,阴阳双刃在身前划出一黑一白两道交错的弧光,将凌飞燕与月兰朵雅逼退了半步。 随即身形骤然拔高,如同一只被惊动的秃鹫般朝山谷深处急掠而去。 他跑得极快,阴阳双刃在夜风中拖出两道幽冷的残光,几个起落便已掠出数十丈。 他跑的时候甚至头也不回,只是将毕生轻功催动到了极致,脚尖在花丛间急点,衣袂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玄黄化极功和闭穴功都在,只要给他时间养好伤,迟早能将今日的场子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可尹志平岂会让他走脱。几乎在公孙止转身的同一刹那,尹志平已如同离弦之箭般追了出去。 无影旋风的身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足尖在焦土与花丛间交替急点,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死死咬住公孙止的背影不放。 月兰朵雅与凌飞燕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尽数封死。 公孙止暗暗叫苦,脚下却丝毫不敢停歇。他跑得虽快,可身后的追兵更快——那个青衫人的身法简直如同鬼魅,任凭他如何急转急停、如何利用地形掩护,始终甩不掉。 杨过挣扎着便要跟上去,陆无双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杨大哥!你伤得太重了,不能动!” 程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心疼与不忍,可她知道此刻说什么“留得青山在”都是废话——杨过根本不吃这套。她只是将手轻轻覆在杨过握着剑柄的那只手上:“杨大哥,你现在上去,不是帮忙,是拖累。” 这话说得极直白,直白到近乎残忍。 杨过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方才被公孙止耗去了大半内力,又挨了无数记血牙钩,浑身上下几十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这副残躯,莫说是与公孙止交手,便是多走几步都费劲。可他杨过这辈子最恨的,便是无能为力。 就在三人僵持之际,程英忽然脸色一变,霍然转头。花丛深处,传来一阵极其熟悉、极其刺耳的脚步声。 夜色中,又有一队身穿绿衣的绝情谷弟子正从花丛深处冲出来,足足有十五六人!他们每人腰间都缠着数条银链,手中握着那种狰狞的血牙钩,钩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芒。 那些绿衣弟子显然没有得到公孙止的最新指令——他们的师父此刻正自顾不暇地逃命,哪有功夫管他们。 可他们远远看见杨过一行人,便知道这些人是敌非友,发一声喊,齐刷刷朝这边扑了过来。 陆无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将杨过往身后一挡,柳叶刀已握在手中,可那只握刀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她不是怕死,她是怕护不住杨过。 方才在谷中,她亲眼见过这血牙索的可怕——杨过那般武功,一只独臂被十三条索链死死缠住,连玄铁重剑都被锁得动弹不得。 如今杨过重伤,只剩她和程英两个人,便是拼了命也挡不住这十几条索链。 程英的青竹箫已横在身前,箫身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青光。 她很清楚,自己的武功虽精妙,却终究不是正面硬撼的武功。以柔克刚,以巧破力——可眼前这血牙索本身就是以柔克刚的极致,她的武功在它面前,只怕连一合都撑不住。 当先几名绿衣弟子已冲到了近前,手腕齐振,数道银链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罩了下来! 钩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银链在月光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 程英一把将陆无双和杨过往身后推去,青竹箫在手中急旋,挽出无数道凌厉的箫影,试图将那片银链格开。 可她只挡了三四招,箫身便被一道银链缠住,一股巨力传来,她整个人被拖得向前一栽,脚下踉跄了好几步。 陆无双的柳叶刀紧随其后,一刀劈向那条银链,想要替程英解围。 可刀锋砍在银链上,只溅起一溜火星,那链身竟纹丝不动——又一道银链如同活物般从侧面袭来,缠住了陆无双手中的柳叶刀,用力一扯,陆无双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柳叶刀险些脱手飞出。 她死死握住刀柄不肯松开,整个人却被那股力道拖得向前扑倒,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鲜血顺着小腿淌了下来。 杨过怒吼一声,玄铁重剑猛地挥出,将缠住程英与陆无双的两道银链同时震开。 可这一剑挥出去,他左掌的碎骨便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跳,眼前阵阵发黑。 他咬牙稳住身形,将二女护在身后,重剑横在身前,剑身在暮色中泛着乌沉沉的寒芒。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将死之人最后的决绝:“无双,程英,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陆无双的眼眶瞬间便红了。她知道杨过这句话不是在逞强——他是真的打算用自己的命,换她们两个人的命。 她咬着下唇,将滑落的柳叶刀重新握紧,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倔强得不肯让眼泪掉下来:“我不走!我陆无双的命是杨大哥救的,今日便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冲在最前面的那名绿衣弟子忽然“哎呀”一声怪叫,整个人如同踩进了陷阱般猛地向下一沉,齐腰没入了焦土之中! 他惊恐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下半截身子已完全陷进了土里,那感觉就像是脚下的地面忽然变成了一滩沼泽,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将他吞没。 他本能地拼命挣扎,手臂乱挥,血牙钩叮叮当当地砸在地面上,却什么也抓不住。 可他越挣扎陷得越快,转瞬间便连胸口都没入了土中,只剩下两条手臂还露在地面上胡乱抓挠,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惨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地底活活拽了下去。 周围的绿衣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两人同时惨叫出声! 一人只觉得脚踝忽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那力道大得惊人,如同铁箍般死死扣住他的踝骨,猛地向下一拖——他整个人便如同一截被砍倒的木桩般直挺挺地栽进土里,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只剩下一蓬飞溅的泥土还在半空中打转。 另一人更惨,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连人带钩坠入一个刚挖好的深坑之中,摔得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头顶的泥土便哗啦啦地塌了下来,将他埋了个严严实实。 剩下的绿衣弟子顿时乱作一团。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打法——没有刀光,没有剑影,没有暗器破空的风声,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轨迹。 他们的对手根本不在地面上,而是在地下!那地下仿佛藏着一头看不见的怪物,正用它那无形的手爪将他们一个一个地拖进地狱。 “是鬼!是绝情谷的厉鬼!”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恐惧便如同瘟疫般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有人拼命跺脚,手中的血牙钩胡乱朝地面猛刺猛钩,可那钩尖刺入泥土之中不过三尺深浅,便如同刺进了深不可测的深渊,连一丝阻力都感觉不到。 还有人拔腿就跑,可刚跑出几步,脚踝又是一紧,整个人便直挺挺地扑倒在地,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被拖了回去,在地上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土痕。 杨过、陆无双和程英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都陷入了短暂的惊愕。陆无双的下巴几乎要掉下来——她方才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万没料到这几十个足以将杨过连同自己一块儿绞杀的绿衣弟子,竟在一瞬间被搅成了这副狼狈模样。程英虽面色不变,可握箫的手也微微松了几分。 忽然,地下钻出一个脑袋来。那脑袋上沾满了泥土与碎草屑,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哪个坟头里爬出来的。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泥土簌簌地往下掉,然后抬起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将脸上的泥擦去了大半。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没有胡须的脸——光溜溜的下巴,青白色的皮肤,还有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的、带着几分猥琐与得意的眼睛。 虽然胡子被剃掉了,可杨过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般认出了他。 赵志敬!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起一股极其复杂、极其汹涌的情绪——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本能的厌恶与愤怒。 那是一种被强压了太久、在最不该被唤醒的时刻忽然被人从地底连根拔起之后才会有的、彻底的失控。 若让杨过把这世上最恨的人排一个名次,公孙止无疑是第一的——他逼着小龙女嫁给他,又两次击败自己并用血牙索将他逼至绝境;其次是尹志平,他占有了小龙女的身子,又几乎得到了她的心,杨过对他的恨意甚至隐约超过公孙止。 而对于赵志敬,这个道貌岸然、卑鄙无耻的男人,杨过的恨意反而是最纯粹的,因为他并不喜欢小龙女,但他言而无信,用最下作的手段将小龙女和自己练功的事情公之于众。 也是同一个男人,在当年摆出一副“师父”的嘴脸,处处刁难,处处打压。他今日之所以恨赵志敬入骨,一半是因为小龙女,另一半便是因为那段在全真教中受尽欺辱的岁月。 所以在英雄大会上,他当着天下群雄的面让赵志敬下不来台,也算是报了全真教中那些年被欺辱的旧仇。可今日,救他性命的偏偏就是这个人。 他连尹志平的援手都觉得是耻辱,更何况是赵志敬?他宁死也不要欠赵志敬半分人情。 虽然这人情已经欠下了,但他还可以躲——他转过头,对陆无双和程英说出的那句“赶紧带我走”,声音沙哑而低沉,那是他放下所有高傲,近乎卑微的乞求。 第970章 咫尺天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1章 千机绝杀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2章 一剑摧双刃 月兰朵雅与凌飞燕几乎在同一瞬间从两侧掠入战圈。 她们的反应快到了极致——月兰朵雅人在半空,左手玄铁金刚鞭已抡成一道乌光,在尹志平身前织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鞭影。 凌飞燕的陌刀则是另一种路数,一刀横扫,便有七八根钢丝被她的刀风裹挟着撞向彼此,叮叮当当地缠成一团乱麻,坠落在石台上。 三人背靠背站成一个三角,尹志平居中,凌飞燕在左,月兰朵雅在右。 血饮剑、陌刀、双鞭在三人身周织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防御网,将那片铺天盖地的钢丝暴雨死死挡在圈外。 可即便如此,那些钢丝的数量依旧多得让人头皮发麻——每一息都有数十根从新的孔洞中弹射而出,击打在兵器上的声音如同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铁砧,密集而沉闷,震得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脚下、头顶、前后左右,每一个方向都有钢丝袭来,角度刁钻狠辣,仿佛整座断肠崖都化成了一只巨大的刺猬,正将它身上所有的尖刺同时射向这三个闯入者。 公孙止退到了石台的最边缘,背靠着那面刻着字的石壁,喘着粗气。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战圈中的三人,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原以为这一波钢丝便足以将三人切成碎块——他亲眼见过这些钢丝的威力。 当初他在密室中试射时,曾用一根钢丝将一尊铜台拦腰抽断,断口平整如镜。 寻常血肉之躯,便是有金钟罩铁布衫护体,也绝不可能在这般密集的钢丝网中存活。 可这三个年轻人,居然硬生生撑住了。 他看见月兰朵雅的双鞭如同两条黑龙,每一次挥出都将七八根钢丝齐齐砸断;他看见凌飞燕的陌刀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刀锋过处钢丝纷飞如乱蝶;他更看见尹志平那柄暗红色的长剑如何在最危急的关头一次次划出不可思议的弧线。 公孙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忽然猛地一脚踹在身旁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岩石被他踹得向侧旁滑开了足足两尺,底下的机簧发出一声极沉闷极古老的轰鸣,如同什么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巨兽忽然被唤醒了。 那轰鸣声从石台下方一路蔓延到两侧的峭壁,又从峭壁顶端滚滚而下,整座断肠崖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两侧峭壁上那些看似天然的裂缝忽然同时炸开。每一道裂缝中都弹射出数十面巨大的金网——不,不止是裂缝,连峭壁顶端那些被藤蔓遮掩的岩洞中也同时射出无数金网。 这些网的尺寸比方才的钢丝大了何止十倍,每一面都足有五六丈见方,边缘缀满了拇指粗细的精铁倒钩,网身由极细的金丝编成,网眼只有拳头大小,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数百面网同时展开,如同数百只巨大的金翼蝙蝠从岩壁中破茧而出,铺天盖地,遮天蔽月,整个崖顶在一瞬间便被这片金色的死亡天幕彻底笼罩。 这便是千机绝杀阵的终极杀招——“天罗地网”。 公孙家的先祖在设计此阵时便已算准了:若钢丝阵无法将敌人尽数绞杀,那便用这数百面金网将整座崖顶彻底封死。 网身以金丝编成,寻常刀剑根本劈不断;边缘的倒钩一旦钩住石缝与岩壁,便会将整面网牢牢固定在原地。 数百面网从四面八方同时罩落,一层叠一层,越叠越密,越收越紧,直到将网中的一切活物都勒成碎片。 尹志平三人瞬间便被这片金色的洪流淹没了。 血饮剑在尹志平掌中疯狂劈砍,每一剑都能将罩落的金网撕开一道数尺长的裂口;可裂口刚出现,便有新的网从头顶罩下来,将那道裂口重新封死。 月兰朵雅的双鞭砸在金网上,发出沉闷至极的巨响,鞭梢的倒刺钩住网眼,她奋力一扯便能将整面网撕成两半;可撕开一面,便有三面从侧翼罩过来,将她刚撕开的缺口重新堵死。 凌飞燕的陌刀更是每一刀都能将数面网同时劈穿,天蚕劲透过刀身灌入网中,将金丝震得寸寸断裂;可她劈穿一层,头顶便落下五层,劈穿五层,头顶便落下十层。 三人拼命想要冲到那面刻着字的石壁前——那里是唯一没有机关的安全区域。 可那些金网实在太密、太多、太沉了。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每劈开一层网便有更多的网从四面八方涌来。 三人渐渐被那片金网吞没了身形。尹志平的双臂被七八层网同时缠住,血饮剑虽利,剑身却被金丝缠得如同裹了一层密不透风的茧,每挥一剑都要比平时多耗十倍的气力,臂骨在巨大的阻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月兰朵雅的铁鞭几乎被缠成两团金色的巨球,鞭梢的金丝越缠越多、越收越紧,将她那双力道千钧的手臂勒得青筋暴跳,手腕处的衣料已被金丝割碎,露出底下一道道渗血的勒痕。 凌飞燕的陌刀虽还在勉力支撑,可刀身也被数十层金丝缠得越来越沉,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刀锋与金丝碰撞之处火星四溅,映得她那张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更多的网还在从四面八方罩下来——头顶、脚下、前后左右,一层接一层,无穷无尽。 三人如同被无数条金色巨蟒同时缠住的猎物,越挣扎便被缠得越紧,越反抗便被裹得越密。 公孙止看着三人被金网越缠越紧,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崖顶反复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层层叠叠,如同无数只恶鬼在同时嚎叫。 那不是得意的笑,不是胜利的笑,而是一个人将猎物逼入绝境之后,即将亲手欣赏它们垂死挣扎时才会有的、扭曲的、发自骨髓的兴奋。 他缓步走到那堆被金网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形茧前,歪着头,用玩味中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腔调说道:“小子,你刚才不是挺狂吗?不是说要一个人干掉老夫吗?现在呢?你倒是再挥一剑给老夫看看。” 尹志平没有回答。他正全力与缠在身上的金网抗争,臂上的肌肉块块贲起,额上青筋暴跳,肩胛处的金丝已勒进了皮肉,鲜血顺着网眼往下淌,滴在脚下的石台上,发出极轻极轻的滴答声。 公孙止咂了咂嘴,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逡巡,如同在欣赏自己亲手完成的一件艺术品。 然后他蹲下身,将脸凑到尹志平面前:“知道吗,老夫最喜欢看人从高处掉下去。以前那个疯婆子——就是我那发妻——老夫把她挑断了手筋脚筋之后,就是在这样的悬崖边上,一脚把她踹下鳄鱼潭,让她日日夜夜承受折磨,却逃不出去。” 月兰朵雅的金网里传来一声极怒极冷的低骂:“卑鄙!” 公孙止的笑声骤然一收。他低下头,看着月兰朵雅那双在网眼中依旧亮得惊人的湛蓝眸子,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卑鄙?你们三个打一个,那才叫卑鄙。老夫这叫——”他顿了顿,“智谋。再说了,兵不厌诈,成王败寇。你们死了,老夫活着,这便是道理。” 凌飞燕冰冷的声音从另一团金网中传出:“你这样的人,也配谈道理?” 公孙止斜睨了她一眼,独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垂涎与残忍:“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等老夫把这两张网收紧了,再慢慢跟你讲道理——我的好侄女。” 他将“侄女”二字咬得极重,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骨头。然后他从腰间拔出黑刀,刀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芒,对准了尹志平那团金网最密集的地方,缓缓举了起来。 公孙止的独眼在尹志平身上来回扫了两遍。这小子被数十层金网裹得如同蚕茧,双臂被勒得青筋暴跳,肩胛处的金丝已嵌进肉里,鲜血顺着网眼往下淌。 可他那双眼睛——那双从金网缝隙中露出来的眼睛,依旧沉静得像两潭死水,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不对。 公孙止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浓。他见过太多人在绝境中的模样——有哭喊求饶的,有破口大骂的,有面如死灰的。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明明已被缠得动弹不得,却像是在等什么。等什么呢? 他不能再等了。公孙止将黑刀高高举起,刀尖对准了尹志平咽喉——先杀了这个最棘手的,剩下两个女人,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消磨。 刀锋破空,直刺而下。 然而就在刀尖距尹志平咽喉不足三寸的刹那,一股极其狂暴、极其炽烈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金网深处轰然爆发。 公孙止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那些勒进尹志平皮肉的金丝竟被一股由内而外的巨力硬生生撑开了! 每一根金丝都在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嘶鸣,网眼被撑得寸寸扩张,勒出的血珠在半空中炸成猩红的雾。 网中之人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这一瞬间贲张到了极限,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暴跳,仿佛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凶兽终于撕碎了牢笼。 紧接着,血饮剑在他掌中急速旋转起来。那旋转不是剑招,不是鞭法,而是将体内十滴罗摩精血同时引爆之后,以剑身为轴心的纯粹爆发——剑锋搅动着缠在身上的数十层金网,金丝在高速旋转中被剑身裹挟着绞成一股金色的洪流,剑尖迸发出冰火交织的暗红厉芒,将整片崖顶映得忽明忽暗。 绯月七连斩——最后一斩,裂天! 这一招他只在金无异面前用过一次。那时他被迫将所有筹码都押在这一剑上,险些油尽灯枯。 此刻他将力量收敛了几分,只引爆了十滴精血,威力虽不及那时,但用来破这数十层金网、击杀一个公孙止,足够了。 他方才一直在等——等公孙止靠近,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因为这一剑一旦出手,他便会力竭。 公孙止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退得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将毕生轻功催动到了极致,足尖在石台上急点,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从察觉到不对到抽身后撤,不过刹那之间。 可那一剑来得更快。剑锋裹挟着数十层金网的碎片,如同一颗暗红色的陨石,以摧枯拉朽之势朝他心口直捣而来。 公孙止人在半空,独眼中刚映出那道暗红厉芒,剑锋已撕开夜幕,撞上了他交叉格挡的黑白双刃。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有一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轰鸣——如同万斤巨锤砸碎铜钟,碎铁片被炸裂的气劲裹挟着向四面八方激射,噗噗噗钉入两侧岩壁,深达数寸,尾端兀自颤动不休。 公孙止虎口同时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整条手臂都在那股摧枯拉朽的巨力下剧烈颤抖。 他几乎是本能地弃刀变招。双掌在胸前交叠成浑圆弧线,玄黄化极功的柔劲催到极限,掌心向外,想要以柔克刚将那万钧之力引偏。 与此同时他拼命侧身,闭穴功的真气在周身凝出一层淡金色的屏障——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出的本能,不需要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 剑尖撞上掌风,冰蓝与赤红两色光芒在碰撞点炸开一道刺目的环形光晕,玄黄化极功的柔劲在寒焰真气面前层层碎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力被那股冰火交织的劲力一寸一寸地撕裂、吞噬、碾碎。 生死关头,公孙止也爆发了潜能,身体硬生生的偏了数寸,剑尖擦着心口掠过,只差毫厘便是穿心之祸。 但那一剑还是刺入了他的左肩。剑尖从肩胛骨下方贯入,从肩后透出,带起一蓬猩红的血雨。 从断刀到中剑,前后不过瞬息。 公孙止惨叫一声,只觉得一股极寒极热的力量同时涌入体内——左半边身子如同被万载玄冰裹住,血液几乎在血管中凝滞;右半边身子却如同被烧红的烙铁贯穿,五脏六腑都在疯狂抽搐。 他的脸上半边惨白如纸,半边赤红如血,喉头一甜,大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人在半空便绽开一团猩红的血雾。 第973章 血痕犹烫 公孙止整个人被这一剑的余力撞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那面刻着字的石壁上,震得石屑簌簌落下。 他顺着石壁滑落在地,口喷鲜血,左肩的伤口血流如注,整条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再也抬不起来。 尹志平拄剑而立,胸膛剧烈起伏,额上汗珠滚落。方才那一剑耗尽了他大半内力,此刻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但他还能再出一剑——他刻意留了几分余力,便是为了补上致命一击。他提起血饮剑,剑尖拖在地上,一步一步朝公孙止走去。 公孙止却忽然按住了身旁石壁上的一块凸起,厉声喝道:“站住!你再往前一步,老夫便启动琉璃盏!” 尹志平的脚步微微一顿。 公孙止喘着粗气,那只独眼中满是疯狂与决绝,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锈:“这琉璃盏是此阵最后一环——石壁中贮满了西域火油,只要老夫按下机关,整座断肠崖便会化为火海。你那两个女人还被金网裹着,根本逃不掉。你要杀老夫,她们便给老夫陪葬!” 凌飞燕的声音从金网中传来,依旧是那种冷冽如霜的调子,却比平日急促了几分:“尹大哥,别管我们——杀了他!” 月兰朵雅几乎同时喊道:“哥哥!他在说谎!这老贼根本没有琉璃盏的机关!” 公孙止狞笑一声,按在石壁上的右手又紧了几分:“说谎?你们大可赌一赌。拿你们两个女人的命,赌老夫手里有没有这张底牌。” 公孙止所言并非空话,“围师必阙”——公孙家先祖深谙此道。千机绝杀阵分三层:第一层钢丝阵是为“杀”,以锋刃绞碎来犯之敌;第二层金网是为“困”,令漏网者动弹不得;第三层琉璃盏则是为“焚”——当敌人以为已破阵时,整座崖顶化为火海,玉石俱焚。 三百年不曾启用,今日却被这个最不成器的子孙按下了机关。 尹志平握剑的手缓缓收紧,他看得出来——公孙止没有说谎。那张被金网割得满是血痕的脸上,那种穷途末路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疯狂,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能装出来的。 “你待如何?” 公孙止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他看着尹志平那张依旧沉静的脸,忽然觉得一股扭曲的快意从胸口涌上来——你方才不是很能打吗?不是差一点就杀了我吗?现在呢?你的剑再快,快得过我这一按吗? 他忽然缩了缩脖子,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畏惧表情,声音里满是阴阳怪气的讥诮:“哎呀,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我好怕,我真的好怕你呀。你那一剑差一点就把老夫捅了个对穿,到现在我这左肩还在往外飙血呢。你这么能打,我不过是一个瞎了眼、瘸了腿的老废物,我怕死你了。” 他歪着头,用一种玩味中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腔调说道,语气轻描淡写得如同在谈论今晚吃什么:“这样吧,你先砍了右手。你没了右手,我便不用怕你了——咱们再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谈条件。你放心,老夫说话算话,你砍了右手,我便放了这两个女人。你要是不砍——他拖长了尾音,按在石壁上的右手微微收紧,那我就只能按下去,大家一块儿死。你掂量着办。” 月兰朵雅嘶声喊道:“哥哥不要——!” 凌飞燕的声音也在颤抖:“尹大哥!他就是个骗子,你砍了他也不会放过我们!” 公孙止看着尹志平那只握剑的手缓缓收紧,他心头那股扭曲的快意便更浓了几分。他太了解这种人了:重情义,便是最大的软肋。 可他也知道,不能逼得太急——逼急了,这种人什么都干得出来,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所以他不逼他自杀,他要先让对方残废。一步一步来,慢慢玩。 “你瞧,老夫很讲道理的。”公孙止的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晚辈,可他按在石壁上的那只手却丝毫没有放松,“我不要你的命——你的命太硬,老夫怕烫手。我只要你一只右手。一只右手换两条命,这买卖天底下哪找去?你出去打听打听,我公孙止做生意什么时候这般厚道过?” 他歪着头,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语气愈发阴阳怪气起来:“怎么,舍不得?你刚才不是挺有骨气的吗?现在让你砍只手便婆婆妈妈的——你该不会是怕疼吧?” 月兰朵雅的嘶喊声从金网中迸出来:“哥哥不要信他!这老贼从来说话都是放屁!” 凌飞燕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尹大哥!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公孙止的目光死死钉在尹志平脸上,按在石壁上的右手微微收紧,嘴角那抹笑意却愈发狰狞。 他不能给这小子思考的时间,他要趁他犹豫的时候,一刀一刀地把他逼到绝路。 “砍啊!”公孙止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鞭子抽在石板上,带着一种不容喘息的逼迫,“你不是在意她们吗?磨蹭什么?砍啊!你每磨蹭一息,老夫的手指便离机关近一厘——你猜我什么时候会按下去?” 他向前凑了凑,那只独眼中满是扭曲的急迫与兴奋:“怎么,下不去手了?要不要老夫替你数——一!二——”他将每一个数字都咬得极重,语速越来越快,根本不给人思考的间隙,仿佛催命的鼓点在三人的心跳上反复敲击。 尹志平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右手,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将血饮剑交到左手,右手平伸,剑锋抵住了右腕。月兰朵雅和凌飞燕几乎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惊呼——“不要——!” 公孙止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看见了——尹志平的剑锋已抵住了自己的右腕,只差毫厘便要切下去。 这小子终究还是屈服了。重情义的人便是这般,明知是火坑也要往里跳。 他甚至不自觉地松了松按在机关上的那只手——没必要一直绷着,胜负已定,剩下的不过是慢慢欣赏。 然而尹志平的剑锋在触及腕部皮肤的刹那,忽然微微一旋。不是切,是拍。 剑背轻描淡写地拍在右手腕上,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脆响。 公孙止还未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尹志平的左手已骤然收紧,他的左手本就比右手劲大,右手更灵巧——此刻右手以巧劲卸去剑身的重量,左手以千钧之力将整柄剑抡了起来。 腰胯如同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然弹开,脊柱在瞬间完成了一个近乎违背人体常理的扭转,七十三斤的血饮剑在他掌中化作一道暗红的雷霆,脱手飞出! 这才是绯月七连斩真正的最后一斩——撒手锏!将全身之力与最后一滴罗摩精血的爆发尽数灌注于剑身,以左手蛮力配合右手巧劲,让剑在空中高速旋转,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鬼哭。 公孙止的独眼在那一瞬间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他看见那道暗红的流星直奔自己面门而来,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他本能地将头向左侧拼命偏去,整个身体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般朝侧旁弹开。剑锋擦着他的右耳掠过,削飞了他半只耳朵,血珠在半空中炸开,随即“铛”地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的石壁,剑柄兀自颤动不休。 他的手终于离开了机关! 公孙止惊魂未定,右耳断口处鲜血淋漓,顺着脖颈往下淌。他顾不上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按下机关。 他的右手猛地朝石壁上的凸起拍去! 然而一道黑影已如同炮弹般弹射到他身前。公孙止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尹志平方才脱手飞剑之后分明已力竭拄剑,怎可能还有余力暴起? 这便是曹玉堂的弹射起跳之劲。当日在临安宫中,火药炸殿、铁炮轰台,曹玉堂便是用这一招从丹陛之上弹射出去,抱头缩在殿柱之后,逃过了杀身之祸。 尹志平与曹玉堂交过手,深知此人的武功诡谲莫测、犹在自己之上,可他却从那一战中悟出了另一层道理——逃命的功夫,也可以用来拼命。 此刻他体内已引爆了十一滴罗摩精血,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四肢百骸如同被洪水肆虐过的河床。 他还能再战,但公孙止的手始终不离那处机关,他不敢赌——不能给对方任何按下的余地。 升级版回春功早已将他下盘之力锤炼得远超常人,飞剑脱手的同一刹那,他双足已如炮弹般弹射而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进公孙止怀中。 公孙止的手刚抬到半空,尹志平的双臂已死死抱住了他的腰,那股冲力撞得他后背重重砸在石壁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间不容发之际,尹志平的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下面是寒潭。 小龙女便是跳入了那里,十六年后才与杨过重逢。这一跃,于公孙止是葬身深渊,于他却是死中求活。 公孙止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将自己整个人从石壁上拽离,两个人抱成一团朝悬崖边缘滚了过去。 他疯狂地挣扎,右拳如雨般砸在尹志平的背心,可那双抱着他腰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纹丝不动。 然后,他们坠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崖顶的风呼啸而过,将两个女子的嘶喊声一并吞没。 断肠崖的月光冷冷地洒在那面刻着字的石壁上,照着那行娟秀的字迹,也照着石台上一道道被拖得长长的血痕。 月兰朵雅眼睁睁看着那道青影抱着公孙止冲出了悬崖边缘,月光下金网的残片还在他肩头微微反光,随即便被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无声地吞没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胸腔里掏空了,连呼吸都忘了。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喊——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出来的,倒像是从骨髓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 她开始拼命地挣扎。那些缠在身上的金网原本已被她挣松了几分,此刻在她不要命的发力下,金丝一根根崩断,倒钩从皮肉里硬生生扯出来,带起的血珠在半空中乱溅。 玄铁金刚鞭在她掌中抡成两道乌光,左右开弓,将罩在头顶的残余金网砸得七零八落。 她身上那件湛蓝的劲装已被割得不成样子,手臂上、肩头上、腰侧上到处都是被金丝勒出的血痕,可她浑然不觉,只是咬着牙,一鞭接一鞭地劈,一面网接一面网地撕。 凌飞燕比她稍慢了一瞬。不是因为她不急——她的心比月兰朵雅更沉,因为她比月兰朵雅更清楚尹志平方才那一跃意味着什么。 可她毕竟是做捕快出身的人,越是危急关头,反而越能强逼着自己冷静。 她的陌刀比月兰朵雅的双鞭更长,也更适合切割网身,天蚕劲透过刀锋灌入金丝之中,每一刀都能将七八层网同时震裂。 碎金四溅、残网纷飞,两个女子如同两头被困了太久终于冲出牢笼的母豹,在短短片刻之间便从数百面金网的残骸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月兰朵雅第一个冲到崖边。她趴在悬崖边缘,半个身子几乎要探出去,湛蓝的眸子死死盯着底下那片漆黑的深渊,口中不停喊着“哥哥”,声音已沙哑得不成调。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崖边摸索,想要找一处可以攀下去的岩缝,那架势分明是要徒手爬下去。 凌飞燕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月兰朵雅猛地回头,眼中满是血丝与不肯熄灭的执拗,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被凌飞燕抢先开了口:“月儿,你听我说。尹大哥曾告诉我一定要相信他——无论何时,他都不会死。在终南山我以为他已经死了,可他没有;黑水河上他漂了那么久,他还是活过来了,他说过的话,从来没有食言过。” 第974章 失忆天使 断肠崖的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如同万鬼齐嚎。 尹志平紧紧抱着公孙止,两个人如同两颗被抛入深渊的石子,在无边的黑暗中急速下坠。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耳畔的风声已从呼啸变成了尖锐的嘶鸣,如同刀子般割过面颊。 月光早已被头顶的崖壁遮断,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公孙止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不是放弃,是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空白。 是一个人被硬生生拖入必死之局后,意识深处本能的宕机。 他甚至忘了继续挥拳,只是瞪着那只独眼,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尹志平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小子的眼睛依旧睁着。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仿佛他不是在坠入万丈深渊,而是在赴一场早已约定的约会。 公孙止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想骂,想吼,想质问你为什么不怕死——可风声太大,他的声音刚出口便被撕成了碎片。 然后尹志平在黑暗中猛地一拧腰。 这一拧的时机拿捏得精准到了毫厘——他将公孙止的身体硬生生翻到了自己下方,双臂依旧死死锁着对方的腰,整个人压在公孙止身上,将他当作垫背。 公孙止的独眼在那一瞬间骤然瞪圆。 他终于明白了——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同归于尽。 他是要用自己当肉垫!他想吼,想挣,想反手将尹志平也拖下去当垫背,可尹志平的双腿已从下方缠住了他的膝盖,将他整个人锁得动弹不得。 两个人如同连体婴儿般在空中翻滚着,以公孙止在下的姿势朝那片未知的黑暗猛坠而去。 然后水面到了。 那撞击的力道远超任何人的想象。从数百丈悬崖坠入水中,即便是习武之人有内力护体,也如同摔在水泥地面上一般。 公孙止率先撞上水面——那一瞬间的冲击力让他的四肢百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掌从四面八方同时猛拍,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被震得移了位,气血逆行,眼前炸开一片惨白的光芒。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皮肉在那一瞬间被水面拍得失去了知觉,紧接着整个人便如同一颗炮弹般狠狠砸入水中。 尹志平将公孙止压在身下,借着对方的身体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可即便如此,入水的瞬间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依旧将他震得七荤八素。 冰凉刺骨的潭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他的口鼻,灌入他的耳中,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他死死咬着牙,双臂依旧没有松开——因为落水那一刻的巨大冲击已将他的双臂震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十根手指只是凭着本能死死扣在对方的腰上。 两个人的重量叠加在一起,下沉的速度比一个人快了不知多少。 水压越来越大,压得尹志平的耳膜嗡嗡作响,压得他的胸腔如同被一块巨石碾过。 他模糊的视线中看见公孙止的嘴大张着,气泡从口鼻中疯狂涌出,手脚在水中拼命地扑腾,如同一只被掐住了七寸的蛇。 然后水流忽然变了,是一股从侧面涌来的、极其强劲的暗流。 那暗流如同一条在水底沉睡的巨龙,在此刻骤然苏醒,裹挟着二人朝不知名的方向猛冲而去。 尹志平只觉得身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一拽,整个人便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在水中翻滚着向前冲去。 他早有准备——在坠崖之前他便知道下面是寒潭,入水前便已深吸了一口气,此刻那一口气还憋在胸中。 可公孙止没有,在落水的那一刻便呛了一大口水,此刻被暗流裹挟着翻滚,口鼻中又是泥沙又是碎冰,整个人已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死死抓住尹志平的衣袍,十指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不肯松开。 反倒是尹志平想要推开他,可在水中根本无法发力。暗流的力道大得惊人,卷着二人撞过嶙峋的礁石,撞断腐朽的树干,撞碎漂浮的冰块。 每一次撞击都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伤口,冰凉的潭水灌入伤口中,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剧痛。 他不知道这条暗流会将他冲向何处,但他知道——这谷底一定有人活着。小龙女便是在这里度过了十六年。 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尹志平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意识如同从深水底缓缓浮上来的气泡,一点一点地重新充盈了他的躯壳。 他最先感觉到的是冷,他的衣袍浸透了冰水,紧紧贴在身上,将那股寒意一点一点地往他骨头缝里钻。 然后感觉到的是痛,肩胛处被金网勒出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后背被公孙止砸出的淤伤在冰冷的水中泡了不知多久之后已肿胀得发硬,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的软组织,带来一阵阵钝痛。 此刻丹田近乎枯竭,虽余十四滴罗摩精血如,但经脉寸寸欲裂,每一息都在煎熬。 他咬着牙,将那股崩裂般的痛楚强压下去,从虚弱的骨缝里榨出一丝站起来的力气。 头顶不是天空,是一片嶙峋的石壁。 石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偶尔有一滴落下来,砸在他额头上,冰凉刺骨。 天色似乎已经亮了,但谷底的光线极暗——他知道这是绝情谷山峦深处的一处封闭空间,四面都是高耸入云的绝壁,只有正午时分才会有一缕阳光从崖顶的缝隙间直射下来。 此刻他无从判断具体时辰,只能从石壁缝隙间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弱的白光中判断,大约是清晨或黄昏。 他撑着身下的碎石缓缓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牵扯了身上十几处伤口,痛得他额上青筋暴跳。 他必须尽快找到公孙止——那老贼虽然被他当了垫背,可毕竟有闭穴功的底子在,未必就死透了。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尽快找到小龙女,原着中她从断肠崖跳下,被寒潭所救,在谷底独自生活了十六年,靠着玉蜂浆和寒潭白鱼为生。 若让公孙止先遇到她,后果不堪设想。 谷底不过数百丈方圆,四面绝壁如铁桶般森然合围,壁上藤蔓与苍苔交错攀附,将天光切割成零碎的寒芒。 那汪寒潭便沉在谷心,水色幽深如墨,正连通着将他冲至此地的那条暗河,潭边几株矮松虬枝盘曲,松针上的露珠在微光中泛着冷冽的碎芒。 只是此处怪石嶙峋,视线被乱石与矮松层层遮蔽,不能一眼望到头。 但谷底毕竟只有巴掌大小,他咬着牙绕过几块拦路的巨石,心中那根弦已绷到了极限——他怕。怕这谷底空空荡荡,怕那茅草屋不过是原着中的文字,怕她根本没有来过这里,怕自己从断肠崖上一跃而下,到头来连她一面都见不着。 然后他看见了。那座茅草屋就静静地立在谷中最平整的一块空地上,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墙壁以碎石垒成,门口悬着一挂素白的纱帘,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了——它真的在。她真的在。他扶着石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狂喜与后怕一并压了下去。 这幅画面与尹志平记忆中的描述丝毫不差——原着中杨过跳下断肠崖,便是在这样一座茅草屋中找到了小龙女。 只不过那时是杨过,此刻是他。 他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踉跄。 血饮剑在坠崖前插在了小龙女留字的石壁上,此刻他手中空空如也,浑身上下只剩下这一身破烂的青衫和一双还算能迈得动的腿。 他一步一步朝那座茅草屋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谷底显得格外清晰。 他还没走到门口,屋内便有了动静——极轻极轻,却极其敏锐,如同山涧中的白鹿察觉到了猎人的靠近。 然后一道白绸从纱帘后骤然射出,快如闪电,柔若游丝,在尹志平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便缠住了他的腰。 他只觉一股柔韧至极的力道从白绸上传来,将他整个人凌空提起,随即天旋地转,后背已重重撞在屋前的青石上,撞得他眼前金星乱冒。 然后他看见了。 纱帘被一只纤秀素白的手轻轻拨开,那手的肌肤在微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极净,没有涂蔻丹,亦无需任何粉黛修饰。 帘开处,一道白色身影从屋内缓步走了出来。 天地万物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 她赤着双足,踩在微凉的石板上,从纱帘后迈出的第一步便让尹志平的呼吸为之一滞。 那只玉足玲珑纤细,足踝浑圆如玉,足弓弯出的弧线优雅而匀称,足趾如初生的百合花瓣般微微并拢,踏在青石上的姿态轻盈得仿佛不曾沾地。 她身量高挑,腰肢纤细如初春的柳枝,那件素白的长裙衣料极薄极轻,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如流水,如月光,勾勒出修长窈窕的身形,恍若踏月而来的云中仙子。 乌黑的长发没有绾髻,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几乎垂至腰际,每一缕都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如同最上等的墨玉在微光下流转。 她只静静立在那里,便似一抹月光落在苍苔上,清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却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张脸清丽绝俗,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凝波,琼鼻樱唇,肤若凝脂,颌线柔和,颈项修长,周身无一寸不似被月光雕琢,惊为天人。 那双眼睛——那双让尹志平魂牵梦萦了无数个日夜的眼睛,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清澈,干净,如同一潭被古木遮掩了太久的深水,倒映着天光云影,却看不出任何属于人间的情绪。 可此刻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时,里面没有重逢的惊喜,没有久别的哀愁,甚至没有恨意。只有一片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审视与困惑。 尹志平被摔在青石上,却感觉不到痛。他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被那双眼睛填满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小龙女站在屋前,低头看着这个满身是伤、浑身湿透的男子,柳眉极轻极轻地蹙了一下。 她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那不是寻常人见到她时的惊艳与贪婪,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那种东西她看不懂,也不想懂。 “你是谁?”她的声音不高,却清冷如冰泉击石,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却没有任何温度。 尹志平愣住了。 龙儿不认得自己了?他脑中飞快地闪过无数念头——是自己在做梦?还是她故意装作不认识? 不,不对。当初在绝情谷中,小龙女假扮柳姑娘与公孙止成亲,杨过来寻她时,她也是这般冷漠疏远,假装不认识杨过。难道她又在故技重施? 他咬紧牙关,挣扎着从青石上爬起来,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小龙女的脸,嘶声道:“龙儿,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 小龙女听到这话脚步微微一顿,那双清澈的眸子在尹志平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心的蹙痕又深了几分。 “我不认识你。”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冰冷淡漠的调子,没有任何情感的起伏,却偏偏因为这份淡漠,反而显得格外笃定。 她不是在说谎——她真的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尹志平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踉跄着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她,想要看清楚她的眼睛,想要从那双眼睛里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 可还没等他迈出第二步,小龙女的白绸已再次出手,裹挟着一股柔韧的劲风朝他的腿扫来。尹志平根本无力闪躲,被她一绸抽在膝弯上,整个人便扑倒在地,半边身子都麻了。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出手。 她站在那里,白衣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赤足踏着微凉的石板,如同从壁画中走出的仙子,静默无声,却给人一种不容靠近的疏离感。 她看着尹志平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并未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犹疑,却最终归于从容。 这人称自己为“龙儿”,那语气中的亲昵与急切,不像是在说谎。可她确实不认识他。 她醒来时便在这片谷中,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的,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更不记得自己曾见过眼前这个人。 第975章 重返十八岁 那一夜小龙女自断肠崖纵身而下,于寒潭中捡回一命,记忆却被剧烈的撞击撕成了碎片。 她如水如月的身影在谷底重新苏醒时,光阴已倒卷回数年前——伤痕留在最深处,唯独十八岁的那个生辰,仍清晰地刻在心头。 现在的小龙女只记得十八岁生辰那日,师姐李莫愁散出谣言,引得一群江湖浪客涌入古墓求亲,扰得她不胜其烦。 她闭了墓门,回寒玉床打坐,醒来却已身在此处——莫不是师姐在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她自幼幽居古墓,心如止水,此处虽与墓中不同,却一样的与世隔绝,清静自在,倒也无甚分别。 她本就无甚牵挂,更无谓适应,便这般住了下来。 但今天不知怎的,突然有外人闯入。 她在水边发现了一个受伤的男子,便将他救了回来,安置在屋内。 她本想等他醒来后问个究竟,可那人刚醒便咳血不止,话都说不利索,她便打算先让他将养几日再作打算。 还未等她等来结果,屋外便又来了一个。 这人不但满身是伤,浑身湿透,一看见自己便露出那般灼热的眼神,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下去似的。 她从小到大从未有男子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古墓中只有师父和孙婆婆,师父去后便只剩孙婆婆与她相依为命。 男子的世界对她而言,完全是白纸一张。 所以她看不懂尹志平眼中的光意味着什么,只觉得那目光太过炽烈。 可她毕竟是古墓派掌门。玉女心经讲究十二少——少思、少念、少欲、少事、少语、少笑、少愁、少乐、少喜、少怒、少好、少恶。 她自幼便修炼此功,心如止水,古井无波。 即便此刻面对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满眼灼热地盯着自己看的陌生男子,她依旧能保持那份冰封般的冷静。 这人认识自己,那便不能让他死了。 等他伤好了,或许能从他的口中问出些什么。这般想着,小龙女收起白绸,转身走回屋中。 屋内极其简陋。一张以碎石垒成的石榻,铺着干草,此刻上面已躺了一个人。 那人面色青白,左肩的伤口虽已被她用草药敷上,却依旧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 他的右耳缺了半截,断口处已被她仔细包扎过,但血水依旧洇透了布条。 这人便是她在水潭边发现的——当时他面朝下漂在水面上,她还以为是个死人,将他拖上岸方才发现还有一口气,便将他拖了回来。 这人伤得极重,浑身上下如同被什么东西反复捶打过一般,左肩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 她虽不通医术,但在古墓中随师父学过些粗浅的疗伤之法,又在这谷中寻到一些止血的草药,勉强替他稳住了伤势。 他断断续续咳了一整夜,直到天明方才安稳了些。 小龙女走到石榻边,低头看了公孙止一眼。 他的呼吸已比昨日平稳了许多,胸口的起伏也渐渐有力起来。 她伸出手指在他额上轻轻探了探——还有些烫,但已不是昨日那种濒死的冰冷了。 她将刚采回来的草药捣碎,重新敷在公孙止左肩的伤口上,动作轻柔而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却也透不出任何关切。 她做这些事,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该做的事,一如在古墓中擦拭石棺、修剪梅花。 然后她走到屋外,将趴在青石上动弹不得的尹志平拖进屋内。 是的,用拖的。一手抓住他湿透的后领,将他整个人如同拖麻袋般拖过门槛,再将他翻上另一张石榻。 那动作说不上粗暴,却也称不上温柔——只是干脆利落,绝不多费半分力气。 尹志平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小龙女的纤指已在他胸前、肩头、腰侧连点三下。 他只觉半边身子骤然一麻,整个人便僵在了榻上,连一根小指都动不了了。 她将他翻过去,撕开他背后破烂的青衫,皱了皱眉。 那些伤口纵横交错,有金网勒出的深可见骨的裂口,有被水底礁石撞出的淤伤,旧伤未愈,新伤又添,血迹与水渍混在一起,将那片皮肤染得狼藉一片。 她没有药了——方才那一剂已尽数敷在了公孙止身上。好在这谷中草药并不难寻,再去采些便是。 她转过身,白衣在石榻边缘掠过一道轻柔的弧线,脚步声便渐渐远了。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尹志平躺在石榻上,浑身僵硬,只有眼睛还能动。 他转动眼珠,朝右侧瞥去——然后满腔的血便在这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公孙止。那老贼就躺在他身旁不足三尺的另一张石榻上,浑身是伤,面色灰败,可胸膛还在起伏,还在呼吸。这老东西居然还活着。 尹志平咬紧牙关,拼命运转体内的罗摩神功。丹田中那十四滴残余的精血如同十四颗微弱的星辰,在黑暗的经脉中缓缓旋转。 他将意念沉入丹田,引导着那股温润醇厚的生机沿着经脉缓缓流转,一寸一寸地冲击着被小龙女封住的穴道。 每冲击一次,被封的穴道便松动一分,但真气的消耗也加重一分。 然而就在这时对面的石榻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先是极轻极轻的咳嗽声,如同破风箱在漏气;然后是布料摩擦草梗的窸窣声;然后一只布满伤疤与老茧的手,颤巍巍地抓住了石榻边缘。 公孙止坐了起来。那张半边毁容的脸上血色全无,独眼深陷在眼窝里,眼白中布满了暗红的血丝。 左肩的伤口已不再渗血,但整条左臂依旧软软地垂在身侧,右手撑着榻板,整个人如同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昨天那一摔,着实将他摔得狠了。 他修炼闭穴功数十载,周身穴道凝如精钢,刀剑难伤,可尹志平那小子偏偏以冰火交织的寒焰真气硬生生破了他的功。 若闭穴功尚在,从百丈高处坠入寒潭,顶多震得他气血翻涌,绝不至于像此刻这般——后背的皮肉肿得发硬,脊椎骨如同被铁锤一节一节敲过,左肩那道贯穿伤虽已被敷了药,却仍在往外渗着暗红的血。 最要命的是头部。他坠崖时虽是后背先触水,可那股沛然莫御的冲击力依旧透过脊柱直贯颅脑,耳中至今还在嗡嗡作响,如同千百只铜铃同时在他脑壳里摇晃。 其实他本已必死。坠水的那一刻,他几乎失去了意识,四肢百骸如同被拆散了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可就在他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水潭边。他模糊的视线中,那抹白色如同月光般清冷而柔和,一只纤秀的手抓住了他的后领,将他从水中拖了上来。 他那时已说不出话,只记得自己仰面倒在碎石滩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天,那张清丽绝俗的面孔便倒映在他那只独眼中。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在做一场将死之人的美梦。然后他便昏了过去。 等到醒来,他躺在石榻上,用了许久才将散裂的记忆重新拼凑起来。他的独眼在昏暗的屋中缓缓扫过,然后便看见了她。 小龙女正从屋外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只竹篮,篮中盛满了刚采回来的草药。她赤着足,踩在微凉的石板上,步履轻盈得如同踏在云端。 那件素白的长裙衣料极薄极轻,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如流水,如月光,勾勒出修长窈窕的身形。 她的腰肢纤细得让他喉头发紧,双腿修长笔直,赤足踏过石板的姿态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 乌黑的长发没有绾髻,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被她随手别到耳后。 那一个动作漫不经心,却让他那只独眼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双纤秀的手指穿过发丝时的触感。 她的面容依旧是记忆中那般——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凝波,琼鼻樱唇,颌线柔和如画,颈项修长如鹤。周身不沾一丝尘埃,如同从月宫中走出的仙子。 可她的眼神却比记忆中更加清澈,清澈到近乎空灵——里面没有任何属于人间的欲望与杂质,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戒备。 那双眼看他的时候,就如同在看一块石头、一株矮松、一片从崖顶飘落的枯叶。 公孙止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骤然停滞。他见过的女子不计其数,有妖娆妩媚的,有清丽脱俗的,有热情如火的,有冷若冰霜的。 可他从未如此刻这般,对一个女子生出如此强烈的、纯粹的、几乎要将胸腔撑裂的占有欲。 她不是美,是超脱了美这个字本身。她站在那里,不施粉黛,不佩珠玉,只一袭素白长裙,便足以让世间所有的浓妆艳抹都沦为庸脂俗粉。 那双眼睛——那双清澈如水、冰冷如霜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属于人间的欲望与杂质,只有一片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平静。 那不是高傲,不是冷漠,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浑然天成的疏离,仿佛她与这尘世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看得见,却永远触碰不到。 可正是这种疏离,让他越想撕开那层薄纱,越想看看她冰冷外壳之下,到底藏着什么。 他记得她。第一次在绝情谷中见到她时,她便是这般模样——白衣如雪,清冷如月。那时她受了伤,被他救回谷中,他第一眼便惊为天人,费尽心机将她留在谷中,甚至不惜放下谷主的架子亲自伺候。 可她心里只有杨过,后来她走了,他也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被裘千尺整治得人不人鬼不鬼。可他心底最深处,依旧藏着那抹白色的身影——那是一种执念,一种不甘,一种“明明是我先发现她”的扭曲怨恨。 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救了他的人,正是她。 公孙止的嘴唇微微发颤。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什么闭穴功被破,什么绝情谷被毁,什么尹志平的剑差点捅穿他的心窝,都不重要了。 她还活着,她就在他面前,近得伸手可及。他甚至不敢开口叫她的名字,怕一开口便发现这只是一场梦,一场他做了无数遍、醒来后便只剩下空荡荡石壁的梦。 小龙女没有看他。她走到石榻边,将竹篮放下,从中取出几株刚采的草药,放在一只粗陶碗中细细捣碎。她做这些事时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与她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谷底独自度过的每一天并无不同。 公孙止侧着头,用那只独眼贪婪地注视着她的侧脸。从她的眉骨到下颌,从她的脖颈到肩头,每一寸轮廓都在他眼中燃起一簇暗火。 他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波动——一丝关切,一丝温柔,甚至一丝怜悯。可除了那片冰封般的平静,他什么也找不到。 她看他的眼神,与看一块石头并无区别。这让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极其微妙的滋味——既有被忽视的恼怒,又有一种更加炽烈的征服欲。 在他印象中,小龙女虽然清冷,却也是有情绪的。她会为杨过蹙眉,会为杨过担忧,甚至会在绝情谷中以命相搏替他夺取绝情丹。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子,眼中没有任何沉淀,没有任何阴影,只有一片纯粹的、未经任何沾染的空明。 她的冷不是经历过风霜之后的疏离,而是从未被风吹过的湖面——干净到了极致,也空白到了极致。 那不是二十三岁的小龙女,那是十八岁的小龙女。一个还没有遇见杨过、还没有被那段刻骨铭心的情缘触动过心弦的古墓少女。 可公孙止并不知道她已经失去了记忆。他只是隐约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比他记忆中的小龙女更加纯粹、更加干净。 她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寒玉,通体莹润,却尚未被任何刀锋刻下痕迹。 这份空白,反而比任何诱惑都更让人心痒难耐——因为空白意味着无限可能,意味着他可以成为第一个在她心中留下痕迹的男人。 第976章 柳妹,你害得我好苦! 公孙止从前骂小龙女,还说李莫愁、程英、陆无双各有各的好,他公孙止不缺女人。可那些话,都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此刻小龙女就站在他面前,只一袭素白长裙,便将世间所有女子都比了下去——什么赤练仙子,什么程英无双,在她面前全成了庸脂俗粉。 公孙止忽然觉得老天爷终究还是待他不薄,让他在这绝情谷的谷底重新遇到了她。 这一次没有了杨过,只有他和小龙女两个人。他可以慢慢来,先养好伤,再一点一点地靠近她。她虽然冷,却终究是个女子。只要他待她足够好,她总会感动的。 他这般想着,那张半边毁容的脸上竟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狰狞,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近乎病态的沉醉。 公孙止那只独眼扫过屋内,素白的纱帘,简陋的石壁,然后落在三尺外另一张石榻上——他看见了尹志平。 那张青白的脸上瞬间炸开狰狞,有愤怒,有惊惧,更有纯粹的杀意。 可这小子既没跳起来拼命,也没开口叫骂,只躺在那里瞪着眼盯着自己,脸色白得像死人,浑身僵硬,连根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公孙止心中一动——伤得比自己还重?动弹不得?他试着撑起身体,可浑身被摔得如同散了架,后背的皮肉还在火辣辣地疼,每动一寸都有针扎般的撕裂感。 也就是在这时,纱帘被拨开,小龙女走了进来。她看见公孙止那张狰狞的面孔,眉头微微一蹙。 “你认识这个人吗?” 公孙止心头一凛。他虽不知小龙女为何对二人都是这副陌生模样,但他反应极快——不能让她知道自己与这小子有仇。 他摇摇头,将脸上的狰狞压了下去:“不认识。” 小龙女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公孙止心底微微发毛。 她虽失了记忆,却并不傻,方才他脸上那股杀气做不得假。但她也没有追问,只是从竹篮中取出刚采的草药,走到公孙止榻前,示意他躺下。 公孙止乖乖躺好,任她将草药敷上伤口。 他心里盘算着——等她上完药便会离开,届时尹志平动弹不得,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 然而就在小龙女将药草捣碎敷在他肩头时,一股极淡极淡的草腥气钻入鼻腔,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是寒潭碧! 他精通药草——一方面是公孙家祖传的医理,另一方面则是年轻时曾因这寒潭碧险些丧命。 此草性极寒凉,常人用它凉血止血是良药,可他偏偏体质异于常人,只要沾上一星半点,浑身便如万蚁噬心,先是肌肉抽搐痉挛,继而瘙痒钻心入骨,再严重些便是口吐白沫、两眼翻白。 他的身体已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肩头的肌肉抽搐着将刚敷上去的药草抖落了几分。 小龙女察觉不对,停下手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公孙止咬着牙,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痉挛硬生生压了下去,额上青筋暴跳,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没什么,只是伤口有些疼。姑娘不必在意。”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继续将药草敷完。 然后她站起身,却没有像公孙止期待的那样离开,而是走到尹志平榻前,开始替他换药。公孙止的心骤然一沉。 尹志平躺在榻上,拼命朝小龙女眨眼,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他想告诉她,旁边这老贼要杀自己,他想喊,想吼,想让她解开自己的穴道。 可他连嘴唇都动不了,只能不停地眨,不停地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小龙女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双疯狂眨动的眼睛。她微微皱眉:“你想让我解开你的穴道?” 尹志平拼命眨眼。 “你这人不太老实,先好好躺着吧。” 公孙止在隔壁榻上听到这话,耳朵微微一动。原来这小子只是被点了穴道——他的伤甚至可能比自己还轻! 这念头一冒出来,公孙止后颈的汗毛便根根竖起。他必须趁这小子还不能动的时候将他除掉。 若是等他穴道解开,以他那身诡异的武功,自己这副残躯根本不是对手。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那冷芒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刀刃上凝结的寒霜。 好不容易等到小龙女替尹志平处理完伤口,公孙止便颤颤巍巍地撑起身体。 他的动作极轻极慢,如同一只从冬眠中醒来的蛇,小龙女的白衣刚消失在纱帘外,他便将那只独眼转向隔壁榻上的尹志平,那张半边毁容的脸上再次浮起杀意。 尹志平也察觉到了那股凛冽的杀意。他无法开口,无法动弹,只能暗中将丹田中残余的罗摩精血尽数催动,一股脑地冲击右手穴道——哪怕只能恢复一只手,至少也要有还手之力。 “小子。”公孙止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生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血沫子,“你命真大。这么高摔下来,你他妈居然还没死。”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从石榻上滑下来。双腿着地时身体明显晃了一下,膝盖几乎要弯下去,可他硬是咬着牙站稳了。 然后他一步,一步,朝尹志平的榻边挪了过来。左臂依旧垂在身侧,右手撑着沿途能摸到的一切——石榻边缘、粗糙的土墙、冰冷的石地。 他低头俯视着这个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的青衫人,他那张毁容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其残忍、极其得意的笑容。 “你方才不是挺能打吗?”公孙止伸出右手,五指收拢,掐住了尹志平的脖颈。 那手指如同枯枝般坚硬冰冷,力道却在一点一点地收紧,“不是一剑就差点挑了老夫的心窝吗?现在呢?你小子再给老夫耍一招剑看看。耍啊。” 尹志平只觉得脖颈间骤然一紧,一股窒息感从喉头蔓延至整个胸腔。公孙止手上的力道并不大——他也受了重伤,内力十去七八——可对付一个连动都动不了的人,这点力道便足够了。 尹志平死死咬着牙,将脖子上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喉结在公孙止的虎口间上下滚动。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脖子上,如同铁索般硬生生扛着那股越收越紧的力道。 他的额上青筋暴跳,脸色从青白转为暗红。 公孙止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兴奋。他不急着杀——他要让这小子一点一点地窒息,一点一点地感受死亡的滋味。 可就在他掐得正欢时,手指忽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抽搐极轻极轻,轻到他自己都没留意。 可紧接着又是一下,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整条右臂都开始微微发颤,虎口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他只觉得一股莫名其妙的瘙痒从手臂蔓延到胸口,又从胸口蔓延到后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行,密密麻麻,钻心刺骨。 尹志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手上力道的减弱。也就是在这一刹那,他的右手猛地弹了起来。五指蜷曲如钩,一把掐住了公孙止的脖颈。 这一掐的力道并不大——右手虽勉强冲开了穴道,却只余一丝残余的气力,连握拳都费劲。 可他的手臂比公孙止长了足足一大截,这一下又是从下方骤然弹起,公孙止根本没料到这小子居然还能动,整个人被他推得向后一仰,掐在尹志平脖子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滑开了几分。 公孙止的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这错愕只存在了极短极短的一瞬,随即便被更浓烈的杀意所取代——他的右手重新发力,想要压回去。 可就在他用力的一刹那,一股比方才更加猛烈的瘙痒从肩头炸开,沿着脖颈一路窜上头皮,又顺着脊柱直冲而下,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种痒不是皮肉之痒,而是骨子里的痒,是骨髓深处的痒,如同有一万只蚂蚁在他浑身上下每一寸筋脉中同时爬行噬咬。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虎口的力道在这一抖之下又泄了几分。 尹志平的手臂便趁着这股力道将他又推开了数寸。 两个人便这样僵持在石榻之上——一个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凭一只勉强恢复力气的右手死死撑着;另一个虽然能动,却被那越来越烈的过敏反应折磨得肌肉抽搐,五指渐渐失力,两条手臂在那方寸之间微微发颤,竟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公孙止的脑海中忽然炸开一段极久远极模糊的记忆。 那是他还是少年时,父亲第一次让他辨识百草,他摸到了寒潭碧。 起初只是掌心微痒,他没在意,还逞强地将整株草药握在手心,然后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浑身抽搐着栽倒在地,口吐白沫,两眼翻白,裤裆湿了一片。 父亲失望地拂袖而去,兄长们围在廊下窃窃私语,师兄弟们躲闪的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那件事如同烙印般刻在他骨髓深处,是他这辈子最不愿触及的记忆,是他对“丢脸”二字最早的启蒙。 而此刻那股熟悉的、铺天盖地的瘙痒再度席卷而来,将他整个人裹挟着拖向同一个深渊。 他的手指越来越不受控制,虎口的力道如同沙漏中的沙粒般飞速流逝。 尹志平咬着牙,将那只唯一能动的手死死撑在公孙止的喉结下方,臂骨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尹志平的嘴角浮起一丝极冷极淡的弧度,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刀锋般的挑衅:“老贼……你倒是再用力啊。我一只手……便能打趴你!” 公孙止那只独眼骤然瞪圆,眼中血丝根根暴起。 他咬紧牙关想要将全身之力都压在右手上——可越是用力,血液流速便越快,那股瘙痒便越发猛烈。 他的右臂开始剧烈抽搐,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尹志平的脖颈,转而朝自己身上疯狂抓挠。 指甲划破本就破烂的衣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挠,拼命地抓,仿佛要将那层爬满了蚂蚁的皮整个剥下来。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手指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整个人便从石榻边缘滑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后脑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蜷缩在地,浑身剧烈抽搐,口中涌出白沫,顺着嘴角淌下来。 尹志平躺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只右手垂在榻边,五指还在微微发颤,再也抬不起来了。 纱帘被猛地掀开,小龙女快步走了进来。 她只扫了一眼便明白了大半——公孙止瘫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脖颈上还有几道他自己抓出的血痕;尹志平躺在榻上喘息不止,脖颈上五道暗红的指痕触目惊心。 她走到公孙止身前,眉头微微蹙起,伸手探了探他的脉象,又低头嗅了嗅他身上那股极淡极淡的草腥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将公孙止从地上扶起来重新放上石榻。可公孙止浑身瘙痒难耐,双手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去抓挠,肩头的伤口在剧烈的扭动下崩裂开来,鲜血洇透了纱布。 小龙女皱了皱眉,伸指在他胸前、肩头连点几处穴道。公孙止的身体骤然一僵,四肢被制住,再也动弹不得。她并没有点他的哑穴——可这反而比点了更难受。 公孙止躺在榻上,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却偏偏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奇痒在他体内疯狂蔓延。 他的独眼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痒……挠……给我挠……”他的声音嘶哑而扭曲,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 可小龙女只是看了他一眼,让自己给他挠痒痒?开什么玩笑。 小龙女转身掀起纱帘便走了出去——她得去寻能解这过敏之症的草药。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公孙止躺在榻上,浑身僵硬,奇痒钻心,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那只独眼瞪着粗糙的石壁,瞪了很久很久。 然后那眼眶里便缓缓蓄满了浑浊的泪水——太他妈痒了。 第977章 病榻生死局 随着时间推移,那股钻心蚀骨的奇痒渐渐平息下去,被点住的穴道封住了他抓挠的冲动,新敷的药草清凉如水,将他从地狱边缘一寸一寸地拽了回来。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剩公孙止粗重的喘息与尹志平压抑的呼吸在昏暗中此起彼伏。 那面素白的纱帘被谷底的微风吹得轻轻晃动,帘角拂过石地,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 公孙止侧着头,用那只独眼死死盯着纱帘外小龙女消失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方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可此刻心中翻涌的却不是后怕,而是一种更加炽烈、更加扭曲的庆幸——她还活着,她就在他面前,而且她似乎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火星落进干枯的荒草,在他胸腔中轰然燃起一片燎原大火。 他虽然不知道小龙女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但他活了半辈子,阅人无数,从她那双清澈到近乎空灵的眼睛里便足以断定——她没有说谎。 她真的不认识自己,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她曾经与杨过共度的岁月、那些她曾经对别的男人产生的复杂情愫、那些他看不懂也插不进去的纠葛——全都归零了。 她如同一张被洗去了所有墨迹的白宣,干干净净,等待第一个落笔的人。 公孙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是谁?他是公孙止,是绝情谷主,风流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 他太了解人性了,太清楚怎么在一个人心中种下第一颗种子。 那些江湖上的年轻人,一个个自诩侠义,却不知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不是剑,是话。 一句恰到好处的话,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能杀人诛心——也能俘获人心。 纱帘再次被掀开,小龙女走了进来。 她的长发还微微泛着潮气,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张清丽绝俗的面孔愈发我见犹怜。 她方才去寒潭边采了些新药,又将旧的药渣清理干净,此刻手中捧着一只粗陶碗,碗中新捣的药草泛着碧绿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极淡极淡的清凉气息。 这是她刚寻到的另一种草药,专门用来替代寒潭碧,免得那人再犯那古怪的毛病。 她走到公孙止榻前,将药碗放下,纤秀的手指拈起一撮药泥,动作依旧是那种干脆利落的冷漠。 公孙止躺着,那只独眼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她的脸。 他忽然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尹志平那小子还被点着穴道,开不了口,此刻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能与她说话。 他必须抓住这个间隙,在她心中种下第一颗种子。 “姑娘,”公孙止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虚弱,既不显得做作,又能让人听出他此刻的“坦诚”与“脆弱”,“多谢你两次救命之恩。老夫活了半辈子,从不欠人人情,可今日却欠了姑娘两条命。这份恩情,老夫记下了。” 小龙女没有抬头,只是将药泥细细敷在他肩头的伤口上,淡淡道:“不必。举手之劳。” 公孙止等的便是这句话。他太清楚了——越是冷淡的人,越是对旁人的热情无动于衷,便越是要用“真诚”去打动。 你不能急着套近乎,不能急着献殷勤,那只会让她更加疏远。 你要先让她觉得你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一个“坦诚”的人,一个与那些满口花言巧语的江湖浪客截然不同的人。 “姑娘,”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仿佛在回忆什么的沧桑,“你当真不记得老夫了吗?” 小龙女的手指微微一顿,轻到几乎不可察觉,却让公孙止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落在公孙止脸上,看了片刻,然后微微地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你。” 公孙止心中那团火轰地烧得更旺了。他确定了——她真的不记得了。 可他面上却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那只独眼中甚至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水光,嘴角微微下拉,整个人的姿态从方才的“感激”瞬间切换成了“落寞”,仿佛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被遗忘之后,强撑着不让自己失态。 “也难怪。”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一段尘封的往事告别,“当年在绝情谷中,姑娘身负重伤,老夫虽竭尽全力替姑娘疗伤,却终究未能让姑娘痊愈。后来姑娘不辞而别,老夫寻遍了整个谷底也不见姑娘踪影,只道是姑娘嫌老夫招待不周,心中一直耿耿于怀。今日能在此处与姑娘重逢,老夫这颗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他的确替她疗过伤,却是为了留她在谷中;他的确寻过她,却是为了将她据为己有;他心中的确耿耿于怀,却是恨她选了杨过。 可此刻他将这一切用最真诚、最克制的语气说出来,便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 他甚至没有问她的名字,没有急着套近乎,只是像一个偶遇故人的老者,平静地叙旧,平静地感慨,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在那副历经沧桑的躯壳之下。 小龙女忽然抬起眸子,直视公孙止,声音清冷如冰泉:“你认识李莫愁么?” 公孙止心头猛地一凛——她怎会忽然提起那女魔头? 他不单认识,还曾与她暗中勾结,可此刻小龙女为何忽然提起李莫愁?她是在试探自己,还是真的想知道什么? 他看见小龙女的眉头蹙了一下,那是耐心正在消磨的征兆。 他不敢迟疑,面上却不动声色:“自然认识。” 小龙女沉默了一瞬,垂下眼帘,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师姐在我十八岁生辰时,暗中下毒。自我醒来便在此处,许多事都记不得了。” 尹志平躺在榻上,瞳孔骤然一缩。李莫愁下毒?这话倒是不错。小龙女身上的毒,的确是李莫愁的冰魄银针,可时间线对不上,她说的是十八岁生辰,结合小龙女还说“许多事都记不得了”。 尹志平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古墓,停留在那个被李莫愁引来的江湖浪客骚扰的十八岁!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曾下山,曾遇见杨过,曾与他经历了那么多生死与纠葛。 在她有限的记忆里,唯一算得上“厌恶”的,便只有那位屡次欺上门来的师姐。 此番莫名坠谷、记忆损缺,她自然将这一切都算在了李莫愁头上。 公孙止已顺着竿子往上爬,冷哼一声道:“李莫愁那女魔头,心狠手辣,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 话未说完,他便敏锐地捕捉到小龙女眉间一蹙。 她虽与李莫愁不和,可那人终究是自己的师姐。从小师父便教导她,古墓派的事,关起门来自家解决。 旁人若当着她的面辱骂李莫愁,那便是辱骂古墓派。 公孙止何等精明,立刻将话锋一转,语调温软了几分:“不过老夫也只是听旁人说起,并未亲见。姑娘若想查明真相,老夫定当尽力相助。” 小龙女虽未开口,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却仿佛已洞悉了一切。 公孙止被她看得心头一虚,方才那点趁热打铁的底气竟荡然无存。 有李莫愁的前车之鉴,再往尹志平身上泼脏水,只怕适得其反——他只能将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纱帘却忽然被一阵谷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风从崖顶灌下来,裹挟着寒潭的水汽,将屋内本就微弱的烛火吹得摇摇欲灭。 小龙女站起身,走到纱帘边,将帘角重新压好。 她的动作依旧是那种从容不迫的冷漠,仿佛方才公孙止那番话不过是穿堂风过耳,掀不起她心湖中一丝涟漪。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越过公孙止的榻,落在对面榻上那个瞪着眼睛、浑身僵硬的青衫人身上。 尹志平一直在听。他将公孙止每一个字都听在耳中,将那份伪装的真诚、那份精心算计的克制、那份藏在沧桑底下的试探,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比公孙止更了解小龙女。十八岁的小龙女如同一张未曾被任何墨迹沾染的白宣,干净得让人不忍触碰,却也因此更容易被谎言玷污。 可古墓派的玉女心经将她的心性淬炼得澄澈通明,谎言或许能蒙蔽她的耳目于一时,却终究骗不过她那颗近乎于道的本心。 小龙女走到尹志平榻前,低头看着他。四目相对的刹那,尹志平忽然用力眨了一下眼。 不是方才那种疯狂而急迫的眨眼,而是一种平静的、克制的、近乎郑重的眨眼。 那眼神里没有哀求,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坦然的、不加掩饰的请求。 小龙女微微歪头,看了他片刻。然后她伸出手指,在他喉间轻轻一拂。 尹志平只觉喉头一松,被封了许久的哑穴终于解开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喉咙一路灌入肺腑,带着谷底特有的清冷与湿润。 他侧过头,与隔壁榻上的公孙止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没有言语,却已将彼此的杀意看得清清楚楚。 “多谢龙姑娘。”尹志平没有叫她“龙儿”,而是用了最得体的“龙姑娘”。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小龙女不是他记忆中那个与他生死相依的女子,而是一个只保留了十八岁记忆的古墓少女。 在她面前,任何亲昵的称呼都是冒犯,任何急切的靠近都是唐突。 他必须从头开始,用她能够接受的方式,一点一点地重新走进她的世界。 小龙女听到这个称呼,眉心的蹙痕微微舒展了几分。 这人方才在屋外时还满口“龙儿”地叫,此刻倒是规矩了许多。她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在下尹志平,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他的语气平静而坦然,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丝毫炫耀,“古墓派与全真教比邻而居,渊源颇深。龙姑娘虽不认识在下,但在下对古墓派一向敬重。令师祖林朝英女侠与重阳祖师之间的往事,在下也略知一二。” 提到林朝英与王重阳,小龙女的面色虽然依旧清冷,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波动。 全真教与古墓派之间的纠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祖师婆婆与王重阳之间的恩怨,两派之间数十年的比邻与疏远,都是她师父一遍遍讲给她听的。 公孙止在隔壁榻上听到“全真教”三个字,独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冷芒。 他忽然意识到,这小子要开始反击了。于是冷笑一声,截住了尹志平的话头:“龙姑娘,莫要信他。此人满口谎言,绝非善类。” 小龙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依旧是那种毫无温度的审视,却让公孙止心头微微一凛。 他没有退缩,而是用一种极其诚恳、极其郑重的语气继续说道:“姑娘有所不知。此人与老夫一同坠崖之前,正在绝情谷中大开杀戒,他杀老夫的弟子,毁老夫的基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尹志平躺在榻上,听着公孙止这番半真半假的指控,心中却是一片平静。因为他知道小龙女的性子——她对旁人的争执毫无兴趣,对是非对错的判断也从不依赖他人的说辞。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那颗被玉女心经淬炼得澄澈通明的心。 果然,小龙女只是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在否定公孙止的话,还是在表示自己对此毫无兴趣。 她重新转向尹志平:“你说你是全真教的弟子。全真教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尹志平不想骗她。可真相太重,会压垮她此刻的空白。他只能从她记忆里尚存的碎片中,寻一截她能握住的桥。 “龙姑娘,若在下记得不错,龙姑娘的十八岁生辰那日,古墓外曾聚集了一群江湖浪客,扰得龙姑娘不胜其烦。那日全真教也派了弟子守在古墓附近,替姑娘挡下了不少骚扰之人。此事,龙姑娘可还记得?” 第978章 话里藏刀 小龙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日她闭了墓门,隔着厚重的石门都能听见外面那些人的喧哗与叫嚣。 她自幼清静惯了,何曾受过这等滋扰? 后来她催动玉蜂将那群人尽数驱散,又隔着石门以琴音致谢,彼时尹志平便站在丘处机身侧。 “确有此事。”她的语气已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度。 可这份确认,落在公孙止耳中,却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了他的胸口。 公孙止那只独眼在尹志平脸上盯了一瞬,专往最软的地方捅:“龙姑娘,老夫活了半辈子,见过太多嘴上说着侠义的年轻人。全真教的人守在古墓外,到底是为阻骚扰,还是自己也存了那份心思——这种事,恐怕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话一出,尹志平的神色陡然僵了一僵。他想反驳,想说自己当初守在古墓外时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从后来的结果看,自己的确占了小龙女的便宜。这是铁打的事实,他无法否认,更不愿在她面前撒谎。 公孙止何等眼力,立刻捕捉到了尹志平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从容:“怎么,被老夫说中了?你们全真教的人,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却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嘴上说着替人解围,心里想的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龙姑娘,你可要当心,别被这些伪君子的表面功夫骗了。” 他说这番话时原本也只是抱着试探的心思。可他不知道的是,小龙女自幼在古墓中长大,师父一遍遍讲述祖师婆婆与王重阳之间的恩怨,她对全真教的敌意便仅止于此——王重阳辜负了祖师婆婆,这是全真教欠古墓派的债。 可除此之外,全真教是玄门正宗,门规森严,那些道士或许固执迂腐,却绝非奸邪之徒。师父临终前也曾说过,全真教的人在大是大非上还算拎得清。 此刻公孙止滔滔不绝地往全真教身上泼脏水,小龙女的面色便渐渐冷了下来。她虽不谙世事,却绝不愚钝。 “你方才说,你只是听旁人说起李莫愁。”小龙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寒潭水滴落在青石上,“可你此刻说起全真教,却像是亲眼所见。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公孙止的话头戛然而止。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方才为了打压尹志平,用力过猛,前后矛盾了。他干咳一声,正想补救,却见小龙女已移开了目光,不再看他。 她转向尹志平,看着他略显僵硬的神色。这人自称全真教弟子,方才公孙止指着鼻子骂全真教时,他却连一句反驳都没有,倒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 一个有话不说,一个满口胡言。这两人似乎都藏着什么不愿让她知道的事。她忽然觉得有些倦了。这些男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她既不关心,也不想参与。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小龙女的眉头猛地一蹙。一阵剧烈的眩晕从她脑际深处炸开,带着翻涌的灼痛沿着经脉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近乎透明,身子晃了一晃,扶住石榻边缘才勉强稳住。那毒又发作了。 师姐的毒,已深入丹田脏腑,每次发作都如同五脏被烈焰反复灼烧。前次发作是靠着寒潭刺骨的冰水才勉强压下去,此刻又来了。 “龙姑娘!”尹志平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龙姑娘!你怎么了?”公孙止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小龙女只是摆了摆手,素白的衣袖在空中划过一道极轻极淡的弧线。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咬着下唇,将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剧痛硬生生压下去。 然后她踉跄着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纱帘外走去。 她的脚步虚浮而急促,白衣在昏暗的谷底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转瞬便消失在了纱帘之后。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尹志平躺在榻上,那只唯一能动的右手死死攥着石榻边缘,他知道她去了哪里——寒潭。 那刺骨的冰水是她唯一能暂时镇住毒素的法子。 原着中说她是靠着寒潭白鱼和玉蜂浆才慢慢解了毒,可那说法太过缥缈,他不信,更不敢拿她的命去赌。他必须去看着她,必须守在她身边。 另一张榻上,公孙止也咬紧了牙关。 他方才说了那么多,却在她毒发的那一刻全都化为乌有。他必须趁她回来之前,先解决了尹志平。若让这小子继续留在小龙女身边,以他那套滴水不漏的说话方式,迟早会将她的信任彻底夺走。 几乎在同一刹那,两个人都闭上了眼睛。不是休息,不是养神,而是将全部意念沉入丹田,开始拼命冲击被封的穴道。 屋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纱帘被谷风吹动时发出的极轻极轻的沙沙声,以及两个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崖顶偶尔落下的水滴都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 尹志平的罗摩神功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那股温润醇厚的生机如同一缕春水,沿着他被封的穴道一寸一寸地渗透、冲击。 他学过九阴真经和九阳真经,对解穴之法烂熟于心。可之前过量催动罗摩精血,经脉如同被洪水肆虐过的河床,每冲击一次穴道,那股反噬的剧痛便从丹田深处炸开,沿着脊柱一路窜上后脑,疼得他额上青筋暴跳。 公孙止残底犹存,冲穴之势本快于尹志平。可他伤势实在太重,左肩那道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坠崖时残留的内震让真气每催一分眼前便阵阵发黑。更要命的是——玄黄化极功须在自身无漏、气穴完足之下方能运转,他左肩气穴被尹志平一剑捅穿,真气循行至此便溃散外泄,任他如何咬牙强催,终究有所拖累。 汗水从两个人的额头上滚落,滴在石榻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然后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个人身体猛地一震,双双被冲开的穴道弹得坐了起来。他们气喘吁吁地坐在各自的榻上,隔着三尺过道,死死盯着对方。 公孙止的独眼中凶光毕露,右手已按在石榻边缘,尹志平的双拳也已握紧,臂上的肌肉微微绷起,随时准备迎击。 可他们都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尹志平发现自己虽解开了穴道,可四肢百骸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连提起拳头都费劲。 公孙止也发现自己每动一寸都有针扎般的撕裂感,方才那一番冲穴已将所剩无几的内力耗得七七八八,再加上之前的过敏反应余波未消,手臂还在微微发颤。 “小子。”公孙止率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刀锋般的冷,“你方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哑巴了?” 尹志平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老贼,你方才掐我脖子的时候不是挺有劲的吗?现在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哼,老夫手抖?你那条胳膊方才推了老夫半天,连老夫的脖子都掐不住。” “我一只手便够了。倒是公孙兄,你该减减肥了。” “减什么肥!老夫这叫富态。” 公孙止将那只独眼一瞪,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囊般垮下肩,叹了口气,“我也就是这阵子才胖起来的。你是不知道,那疯婆子一把火把老夫半辈子的家业烧了个精光,老夫独自在外头飘了这些时日,吃没好吃睡没好睡——人一落魄,喝水都长膘。唉,着实不容易。”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里竟少了几分方才的冷意,多了几分由衷的感慨:“公孙兄着实辛苦了。” 这话一落,两个人便都不再言语。 良久,公孙止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极长极缓,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与无可奈何的疲惫,让尹志平不由一愣。 “尹兄弟,”公孙止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我之间,其实并无深仇大恨。之前那些事,不过是为了几个女人。这天下女人多了去了,何必为了她们拼得你死我活?” 尹志平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公孙止,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公孙兄此言差矣。女人归女人,恩怨归恩怨。不过——公孙兄说得也不无道理。你我之间并无深仇大恨,如今落在这谷底,连能不能出去都不知道,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公孙止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冷芒。他知道这小子在演戏,可此刻他也确实需要时间恢复。 于是哈哈一笑,点了点头:“痛快!尹兄弟果然是个明白人。既然如此,咱们便暂且放下成见,先在这谷底活下来再说!” “那便仰仗公孙兄了。”尹志平也笑了,面上满是诚恳的感激,“在下这条命是公孙兄一路垫下来的,往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公孙兄尽管开口。” 两个人面上挂着亲切的笑意,嘴上说着推心置腹的话,心里却都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 他们都知道,这所谓的“和平”不过是下一场生死相搏的序幕。只等谁先恢复那一击必杀之力。 纱帘微动,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寒潭边缓缓走回。小龙女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水珠沿着发梢无声滑落,将那件素白的衣裙洇出深深浅浅的水痕。 她的唇上几乎没有血色,眉间残留着一丝刚被压下去的痛楚,却依旧是那副冰封般的面容,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掀帘而入,脚步却在门槛处顿了一顿。屋内那两个男人正隔着一道三尺过道,一个靠在石壁上,一个倚在榻边,正低声说着什么。 之前那剑拔弩张、互掐脖子的架势已荡然无存,倒像是两个同病相怜的老友在闲聊。 公孙止见她进来,那张毁容的脸上立刻堆满了殷勤的笑;尹志平也抬起头,朝她微微颔首,神色坦然。 小龙女只扫了他们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她走到屋中央,将手中两条还在甩尾的白鱼随手往地上一扔。那两条鱼在石板上噼里啪啦地蹦跶,溅起几点水珠。 “自己去烤。”她丢下这四个字,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白衣在昏暗的屋内划过一道弧线,纱帘落下便将一切隔绝在外。 公孙止和尹志平同时低头看向地上那两条活蹦乱跳的白鱼。鱼鳞在微弱的烛火下泛着银光,鱼尾啪啪拍着石板,水珠溅到二人的裤腿上。 公孙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活了半辈子,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什么时候轮到他亲自动手烤鱼?更何况此刻他浑身如同散了架,连下榻都费劲。 尹志平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之前冲击穴道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此刻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拆散了重新拼凑起来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尴尬与无奈。小龙女撂挑子撂得太干脆了,干脆到让他们连开口求她帮忙的机会都没有。 公孙止率先撑着石榻往下挪,每动一寸都疼得龇牙咧嘴,“尹兄弟,”公孙止将那条鱼捡起来,甩了甩,鱼尾在空中扑腾着,“你可会烤鱼?老夫在绝情谷中锦衣玉食,这等粗活——还真没干过。” 尹志平也将另一条鱼捡了起来,淡淡道:“在下倒是烤过,不过都是山野求生时胡乱烤的,比不得公孙兄当年的山珍海味。公孙兄若信得过,这两条便由在下来烤。” 公孙止撑着石壁站起身,腿肚子一阵发软,却硬生生绷直了膝盖,笑道:“那便有劳尹兄弟了。” 尹志平的下盘比他稳得多——升级版回春功专修下三路,双腿筋膜气血凝实如筑堤坝。可他不敢走在公孙止前面,只是与他并肩而行。 第979章 金髓琉璃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0章 消失的守宫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1章 龙有逆鳞 小龙女走到潭边,用冰凉的潭水洗了把脸。 阳光洒在水面上,将她那张艳极无双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她看着水中的倒影,依旧清纯,可那消失的守宫砂又该作何解释? 她缓缓起身,朝尹志平走去。 尹志平正蹲在潭边收拾那些灌了麻药的白鱼,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从小龙女眼中看到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冷漠,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极力掩饰的、近乎脆弱的迷茫。 “龙姑娘?”他站起身,将手上的水渍在衣襟上擦了擦。 小龙女站在他面前,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问道:“你知道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对吗?” 尹志平握着鱼篓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龙姑娘,你当真只记得十八岁之前的事吗?” 小龙女淡淡道:“是。” 尹志平点了点头:“龙姑娘,你可曾觉得——自己的武功比从前精进了许多?玉女心经是否已突破了第八层?是否还会一些从前从未学过的东西?” 小龙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这人知道她的武功进境——可他凭什么知道?除非他见过她出手,见过她使那些连她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招式。 “你为何知道这些?”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尹志平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便是将一柄剑悬在了自己头顶。 可他看着小龙女那双眼睛——那双清澈如水、却被迷雾困住了太久的眼睛,他便知道,自己不能骗她。 “龙姑娘,”尹志平字字清晰,如同刀锋刻在石碑上,“如果我说,你现在不是十八岁,而是二十三岁——你信不信?” 小龙女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昏迷了十几天,甚至一个月,却从未想过已经过了整整五年。 五年——这五年里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什么会坠崖? 为什么她的身体里有这么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她抬起眼,看着尹志平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这人明明是个道士,却没有梳道士的发髻。 他看她的眼神是炽热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让她本能想要闪躲的情感。 那种眼神她并不陌生——十八岁生辰那日,那些围在古墓外的江湖浪客也是用同样的眼神看她的。 可他的眼神又与那些人不同。那里面没有贪婪,没有轻薄,只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东西。 “五年。”她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她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已恢复了平静。“等咱们把那药草摘下来,你再详细与我说。现在,我不想因此分心。” 尹志平点了点头。 三人伏在崖壁的阴影中,将身形藏在一块凸出的巨石之后。 公孙止将最后一条灌了麻药的白鱼从竹篓中取出来,放在火上烤得焦香四溢。 那火麒麟的鼻孔剧烈地翕张了几下,硕大的头颅从洞口中探出来,那双浑浊的小眼睛虽看不清东西,却准确无误地锁定了香味的来源。 它从岩壁上缓缓爬下来,动作比昨日更加迟缓,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压。那条粗壮的尾巴在崖壁上拖过,刮下一片碎石,簌簌地落入潭中。 它走到三人先前布下的鱼堆前,低下头,暗紫色的舌头卷起一条白鱼,嚼也没嚼便吞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这怪物的食量惊人,不过片刻便将二十来条白鱼吃得干干净净。 三人屏息凝神,等着那醉龙藤的药性发作。 可那火麒麟吃完了鱼,却只是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响鼻,竟又缓缓转过身,朝那岩洞爬了回去。 公孙止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焦灼,压低声音道:“怎会没用?这醉龙藤的药性,便是十头牛也放倒了!” 尹志平按住他的手臂,目光紧盯着那火麒麟的背影。 只见它爬了不过十余步,动作便渐渐慢了下来。 那条尾巴不再左右摆动,而是软塌塌地拖在身后;四只粗壮的爪子也不再有力地扣住岩缝,而是有些发飘地东踩一下西踩一下,如同喝醉了酒一般。 它爬了不过七八步,爪子便在那陡峭的岩壁上连连打滑,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般轰然滑落,瘫在崖底便再不动了,喉咙里滚出一声极长极缓的呼噜。 “成了。”公孙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独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撑着石壁便要站起来,却被小龙女冷冷地横了一眼。 “我与他去。”小龙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厉。 她的目光在公孙止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一切虚伪,“你留在这里,接应。” 公孙止的面色极快地变了一变,随即堆起了满脸诚恳的笑:“龙姑娘说得是。老夫这腿脚不利索,上去了也是拖累。你们放心去,老夫在下面守着,若有变故便以啸声为号。”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为真挚,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甘当后援的老者。 可尹志平的目光却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这老贼自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怎会如此放心地将摘果子的机会拱手让人?莫非他另有打算? 可此刻已容不得他细想,小龙女已站起身来,白衣在崖风中轻轻飘动。 “走。”小龙女只说了这一个字,便率先朝崖壁上攀去。 她的身形在陡峭的岩壁上轻盈如燕,双足在石缝间轻点,整个人便如同一道白色的轻烟般向上飘升。 尹志平紧随其后,他内力虽未复,下盘却稳得惊人——每一步踏在岩缝中都如同生根,碎石簌簌而落,他的身形却纹丝不动。 二人行至一处十余丈缺口,崖壁光滑如镜,连一条可借力的石缝都没有。 小龙女微微蹙眉,正暗自掂量这一跃的把握,尹志平已将目光从对崖收回,转向她:“龙姑娘,借你白绸一用。” 小龙女立时明白了,他要以白绸为索,借她掌力送他过去,独自冒这个险。 她只犹豫了一瞬便伸出手,连她自己都未料到,竟信他信得这般干脆。 二人掌心相抵,内力一送一收,真气隔着薄薄的肌肤无声交汇。 那一瞬间的感觉与公孙止截然不同——公孙止碰到她时,指尖带着刻意的试探与贪婪,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可此人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力道沉稳,没有半分多余的纠缠,只是单纯地与她合力完成这一跃。 尹志平借着这股力道身形如箭般掠过缺口,稳稳落在对崖。 他落地后即刻转身,将白绸在臂上缠了两圈,猛地向后一拽,白绸那端的小龙女便如同一片被春风托起的白羽,轻飘飘地越过十余丈的深渊,落在他身侧不足三尺处。 他们终于攀到了那棵金髓琉璃树旁。那八枚半透明的淡金色果子静静挂在墨绿的枝叶间,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华。 离得近了,那股异香便愈发浓郁,每吸一口都觉丹田中隐隐发热,四肢百骸仿佛被一缕极温润的泉水缓缓浸润。 尹志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五枚果子。那果皮入手温润,果肉在掌心中微微颤动,仿佛里面封着什么活物。 “为何不全摘?”小龙女问道。 尹志平将五枚果子用布包好:“那火麒麟守着这棵树不知多少年,若将果子摘光了,它怕是会发狂。留几枚给它,它便不会追我们。” 小龙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人不但不贪,还替那怪物留了后路,这让她想起师父曾说过的话:对生灵存一份敬畏,便是对自己存一份善念。 两人沿原路下到崖底时,那头火麒麟依旧趴在树根旁一动不动。它那硕大的身躯蜷成一团,呼噜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尹志平正要松一口气,忽然目光一凝——那火麒麟的左侧脖颈处,竟有一片鳞甲不见了。 那片区域原本覆盖着比别处更加细密、颜色也更加深沉的暗红鳞片,此刻却只剩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正从伤口中汩汩涌出,顺着鳞甲的缝隙淌下来,在石地上汇成一小滩。 公孙止站在那火麒麟身侧,手中握着一片巴掌大的鳞甲。那鳞甲呈暗紫色,边缘锋利如刀,背面还粘连着一小块血肉。 鲜血顺着公孙止的嘴角淌下来,染红了他那件破烂的衣襟,也染红了他那张半边毁容的脸。 仿佛一头饿了太久的狼,终于撕下了披在身上的羊皮。 “龙有逆鳞,触之则死,狼生暗刺,窥之则杀。” 公孙止将那片鳞甲随手一扔,用袖口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这赤焰玄甲兽,脖颈后三寸之处,生着一片倒生的鳞片。那片鳞比其余鳞甲脆弱百倍,只需轻轻一揭——便能直通它全身气血汇聚之处。老夫在这绝情谷中住了大半辈子,先祖的竹简上记载得明明白白,却从未想到真有一日能亲手验证。”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掌,缓缓攥紧又缓缓松开。那张毁容的脸上浮起一种极其复杂、极其诡异的笑容——有难以置信,有得意忘形,更多的却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肆意释放的疯狂。 “你们以为那树上的果子是宝物?”他忽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谷底反复回荡,撞上崖壁又弹回来,层层叠叠,如同无数只恶鬼在同时嚎叫,“那不过是这麒麟血滴落石缝中,催生出的凡木罢了!真正的神物是这血——这赤焰玄甲兽的精血,是它数百年吞吐地脉灵气凝成的精华!一杯下肚,老夫便觉丹田中如烈火燎原,浑身经脉都在重塑!你可知老夫现在是什么感觉?老夫感觉自己年轻了二十岁——不,三十岁!那些旧伤,那些暗疾,全都在这一杯血中化为乌有!就连这只瞎了的眼睛——” 他猛地抬手捂住左眼,那张毁容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仿佛正在承受什么极痛苦的蜕变。 然后他缓缓松开手,那只原本浑浊凹陷的左眼竟隐隐透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虽然远未复明,却已不再是完全的枯槁。 尹志平的瞳孔骤然收缩,公孙止周身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那是一种极霸道、极蛮横的力量,与玄黄化极功的阴柔截然不同,却更加直接、更加狂烈。 那老贼原本佝偻的脊背正在一寸一寸地挺直,手臂上的肌肉块块贲起,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暴跳。 公孙止转过身,那只独眼在小龙女身上缓缓逡巡。从她修长的颈项滑到纤细的腰肢,从腰肢滑到白裙下若隐若现的腿线,最后停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贪婪——如同一个饿了太久的饕客,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摆在面前的美味。 小龙女被他看得浑身发冷,虽不懂那目光中蕴含的意味,却本能地退后半步,蹙眉问道:“你想做什么?” 公孙止舔了舔嘴唇,还未开口,尹志平已横身挡在小龙女身前:“龙姑娘还看不出来吗?此人居心险恶,如今得了麒麟血,早已按捺不住要对你我痛下杀手。” 公孙止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激赏,抚掌笑道:“尹兄弟,说实话,你智勇双全,若不是立场不同,我倒真想交你这个朋友。” 他话锋一转,阴恻恻道:“不如你以后就跟着老夫,只要你肯低头,老夫未尝不可让你也尝尝龙姑娘的滋味。”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忽然道:“好啊——那我想第一个先上,公孙兄能否答应?” 公孙止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小龙女心头一寒,以为看错了此人——念头未落,尹志平已一掌劈出,寒冰掌风直取公孙止面门,而她手中的白绸几乎在同一瞬间应声而出! 第982章 双剑战贪狼 小龙女的白绸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缠向公孙止的脚踝。 先前她以此绸卷过山石、拽过尹志平,力道收发自如,可此刻白绸刚触及公孙止脚踝,他便重重一踏,整个人如同生了根般钉在原地。 小龙女连催三次内力,绸身绷得笔直如弦,却撼不动他分毫。 与此同时,尹志平的寒冰掌已挟着凛冽霜气拍到,可公孙止只是随意抬起左掌,五指微张,一股沛然莫御的玄黄真气便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 那团冰蓝色的掌风撞上这股真气,连一息都未撑住便被碾得粉碎,化作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在日光中闪了一瞬便被谷风吹散。 烈阳掌紧随其后,灼热的劲风如同烧红的烙铁封死了公孙止所有退路。 公孙止不退反进,右掌一翻,掌心那股阴柔的吸力便将烈阳掌的赤红气劲尽数裹住,五指一收——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股足以焚石煮海的灼热竟在他掌中化为一缕白烟,消散于无形。 尹志平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迎面撞来,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了七八步,后背重重撞在崖壁之上。 他之前与公孙止交手时,寒焰真气的冰火双劲总能将对方的玄黄化极功搅得经脉错乱。 可此刻他拼尽全力催动的寒冰掌,却如同撞上了一面铜墙铁壁——对方的真气比之前浑厚了何止一倍,那股阴柔的吸力已化作纯粹的碾压。 麒麟血的加持之下,这老贼的修为已悍然踏入了五绝巅峰的门槛,内力之深,已远非他此时所能撼动。 紧接着公孙止浑身一震,一股霸道无匹的劲力沿着绸身反震而回。 那白绸本是古墓派以特殊蚕丝织就,坚韧异常,此刻却被这股巨力震得寸寸断裂,碎屑在空中纷飞如雪。 小龙女只觉虎口一麻,整个人便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得向后飘退了数丈,足尖在崖壁上连点数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柳妹,”公孙止忽然换了一副温柔的腔调,那只独眼在小龙女身上流连,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你还没看出来么?老夫只是想杀掉这个碍事的小子。杀了他,这谷底便只剩下你我二人。咱们可以在这里过神仙般的日子——老夫会待你好的,比杨过待你更好,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好。”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极为真挚,仿佛真的只是在与心上人商量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小龙女听在耳中,却只觉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从心底涌上来。她虽不通世故,却绝非愚钝之人。 公孙止说的或许是真的——可代价是将她当作禁脔囚禁一辈子。那种“好”,比杀了她更让她无法忍受。她宁愿死,也不要被这样一个男人碰一根手指。 “龙姑娘,”尹志平挣扎着从崖壁边站直身子,“咱们不能与他硬拼。你可有兵刃?”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向寒潭边一处不起眼的乱石堆。 她的确藏了兵刃——这谷底忽然冒出两个男人,她虽失了记忆,却从不曾失了警惕。 公孙止步步紧逼,那只独眼中的贪婪与残忍交织成一团暗火。 他对小龙女还留着几分耐心,出掌时总是刻意避开要害;可对尹志平却是招招致命,每一掌都带着要将对方碎尸万段的狠厉。 两人且战且退,渐渐被逼到了那片乱石堆前。 就在公孙止对尹志平穷追猛打之际,小龙女的身形如同一道白色闪电般掠过石堆。 她的足尖在碎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已飘到了石堆后方。那只纤秀素白的手探入石缝之中,再出来时,已握住了两柄剑。 一柄色作淡青,剑身修长,剑刃上隐隐有光华流转;另一柄色作粉白,剑身略短,剑锋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 正是君子剑与淑女剑,这两柄剑原是杨过与小龙女在绝情谷中与公孙止一战时所得,小龙女落水后,一直藏在此处,却没想到会在今日派上用场。 眼见公孙止的掌风已压至尹志平顶门三尺,小龙女几乎是本能地扣住君子剑,化作一道淡青厉芒直贯公孙止面门。这一掷毫无保留,剑尖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竟是后发先至,硬生生逼得公孙止收掌侧身,掌风擦着尹志平鬓角掠过,相差不过毫厘。 与此同时尹志平已借着这个间隙从石堆上翻身而起,右手一探,竟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突然的手法,将小龙女掷出的君子剑稳稳接在掌中。 这一手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只有身兼全真剑法与玉女心经之人,才能在剑身离手的瞬间以气机牵引,将其纳入掌中。 小龙女看在眼里,那双清澈的眸子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人不但通晓全真剑法,连玉女心经的运气法门也烂熟于心——他究竟是什么人? 公孙止看到这两柄剑,那只独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烙铁烫过之后才会有的、深入骨髓的忌惮。 那日在绝情谷中,杨过与小龙女便是以这两柄剑施展双剑合璧,将他逼得手忙脚乱。若非小龙女与杨过情花毒发作,那一战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后来小龙女更是一个人独使双剑,以左右互搏之术将双剑合璧的威力发挥到极致——那一战,公孙止败得彻底。 此刻他看到君子剑落入尹志平手中,而淑女剑还在小龙女掌中,心头那股久违的不安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不能让他们联手,必须先杀那个握剑的小子。 公孙止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鬼魅般欺近尹志平。可尹志平握剑之后整个人的气势已与方才空手时截然不同。 他的剑法本就以快着称,此刻虽内力未复,但君子剑在手,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种极简极朴的凌厉——不是古墓派剑法的轻灵飘逸,而是全真剑法的中正平实。 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的弧线,每一剑都精准地封住了公孙止进攻的路线。 就在这时,尹志平忽然开口喊出了一串口诀。那口诀极短极快,只有寥寥数字,却让小龙女浑身一震——“浪迹天涯,花前月下,清饮小酌,抚琴按箫,扫雪烹茶,松下对弈,池边调鹤。” 这是玉女素心剑法的口诀!是古墓派最核心的剑法心诀。此人怎会知道?可她已来不及细想。 那口诀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动了她的身体——君子剑与淑女剑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起来。 尹志平使全真剑法,大开大阖,光明磊落;小龙女使古墓派剑法,轻灵飘逸,变幻莫测。 两柄剑在空中划出截然不同却又默契无比的弧线,一刚一柔,一正一奇,如同阴阳两极,相生相克,相辅相成。 这便是双剑合璧!公孙止的独眼在那一瞬间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记得这套剑法——这是杨过和小龙女在这绝情谷中险些将他逼入绝境的剑法。可此刻握剑的男人不是杨过,而是尹志平! 他的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是嫉妒还是愤怒的狂潮。凭什么?凭什么这小子也能与她双剑合璧?凭什么她能与任何一个男人都配合得如此默契? 他暴喝一声,双掌齐出,想要以绝对的内力碾压这对男女。 然而双剑合璧的精髓本就不在于内力深浅。当年杨过与小龙女初试此剑法时,二人内力不过一流境界,却能凭借心意相通的奇术与金轮法王那等五绝高手周旋。 此刻尹志平虽伤势未愈,但有罗摩神功加持,而小龙女的玉女心经已臻第八层,内力之精纯远胜当年。两人双剑合璧之下,竟与五绝巅峰的公孙止斗得旗鼓相当。 剑光交错间,尹志平与小龙女的身影在崖壁的阴影中忽隐忽现。他们时而背靠着背,剑尖同时指向公孙止的咽喉与丹田;时而错身而过,一左一右封死他所有的退路。 每一次剑锋相交,都伴随着二人身体的短暂接触——尹志平的手臂不经意间揽过小龙女的腰肢,将她从公孙止的掌风中带离;小龙女的指尖极轻极轻地按在尹志平的肩头,借力在空中完成一个近乎违背常理的折转。 那种接触极轻极短,却每一次都让小龙女的心跳乱了一拍。在小龙女的记忆中,她自幼幽居古墓,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 可此刻在生死相搏之间,这些触碰却仿佛自然而然——不是为了亲近,而是为了保护。 她甚至能感觉到尹志平每一次揽住她时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将她推开时指尖的克制。 这与公孙止那带着试探与贪婪的触碰截然不同——这人碰她,只是为了护她周全,多一寸都不肯逾越。 她的剑法在这份默契中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凌厉。 可她的心却越来越乱。 那些她从未体验过的、连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情绪如同暗流般在心底涌动,让她在每一次与尹志平四目相对时都不由自主地想要闪躲,却又莫名地想要停留。 公孙止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他的修为明明已臻五绝巅峰,比二人加起来还要高出不止一筹,可在这套双剑合璧面前,他的每一掌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是被卸去力道,就是被引偏方向。 更让他懊悔的是,麒麟血在经脉中奔涌如沸,正一寸寸弥合闭穴功的裂痕。只消隐忍半日——周身穴道便可凝如精钢,玄黄化极功也将臻至“无漏”之境。届时他非但刀枪不入,更能以掌贴肉、贴身缠斗,将对手的真气与生命力一并吸干。 可他偏偏连这半日都等不得。那股刚饮下麒麟血时涌上喉头的灼热,如同烈酒般烧穿了他最后一丝隐忍。他要赢,而且要赢得痛快——要让小龙女亲眼看着,他是如何将这个胆敢挡在他面前的人一个一个碾碎。 贪一字,焚尽千里之堤。 他甚至刻意对小龙女留了三分掌力,生怕打坏了他觊觎已久的这副躯体;却将十成杀招尽数倾泻向尹志平——偏偏尹志平身负罗摩神功,愈挫愈韧,硬生生用一身伤拖到了兵刃在手的那一刻。 等他回过神来,双剑合璧已如蛛网般将他死死缠住。这便是一个“贪”字——贪美色,便舍不得伤小龙女;贪炫耀,便过早亮出了全部底牌。到头来,亲手将胜局葬送。 其实尹志平于这双剑合璧的造诣,丝毫不逊于杨过。早在穿越之初,他便将玉女心经上的剑诀烂熟于心,后来在终南山重阳宫前,更是与小龙女、杨过一同施展过三剑合璧——那一战,他以全真剑法为骨、玉女剑法为翼,与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硬生生将借阵强入半步破虚的虞正南逼至绝境。 此刻重拾君子剑,剑招如行云流水,每一个变招都与小龙女的淑女剑呼应得分毫不差。 公孙止越打越不是滋味,那只独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阴冷的狡光,猛地拔高嗓门:“柳妹,你这双剑合璧,莫非是跟每个男人都能使得这般熟稔?杨过使得,这小子使得——你老实告诉老夫,是不是只要是个男人,你便能与他眉来眼去、搂搂抱抱?这哪是什么剑法,分明就是你勾引男人的把戏!” 小龙女只有十八岁的记忆,十八岁的她连男子都不曾正眼看过几回,何曾听过这般污秽不堪的话?那句“眉来眼去、搂搂抱抱”如同一柄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确实在与尹志平双剑合璧时触碰了他的肩膀、被他揽过腰肢——可那是为了从公孙止的掌风中脱身,是为了护他周全。 她从未往那些污浊的地方想过,可此刻被公孙止这样一说,那些原本自然而然的触碰便在瞬间变得滚烫而羞耻起来。 第983章 阿嚏! 公孙止何等眼力,立刻捕捉到了这一丝破绽。 他不再与小龙女纠缠,而是将所有的攻势都集中在尹志平身上。 一掌接一掌,每一掌都用足了十成力道。 尹志平在剑光中左支右绌,伤口崩裂处鲜血已将半边青衫染成暗红。 小龙女看在眼里,剑势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想要替他分担压力。可她的心越急,剑法便越乱。 那些不该在此刻涌上心头的情绪——困惑、慌乱、以及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全都化作了剑招中那一丝极细微的滞涩。 公孙止等的便是这一刻。他猛地暴喝一声,双掌齐出,左手以玄黄化极功的柔劲将小龙女的君子剑引偏,右手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尹志平胸口。 尹志平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小龙女也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连退了七八步,后背撞上一块凸出的岩石,喉头一甜,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 公孙止仰天长笑,笑声在空旷的谷底反复回荡,撞上崖壁又弹回来,层层叠叠,如同群鬼齐嚎:“好一个双剑合璧!老夫瞧着心痒,也想与你合璧一回。只不过咱们不在剑上合,在榻上合。柳妹,你那套玉女剑法不是讲究‘花前月下’么?待老夫宰了这碍事的小子,便与你好好演练演练!” 小龙女捂着胸口:“你为何——总唤我柳妹?” 公孙止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头一回来绝情谷,便自称姓柳。怎地,连这也忘了?” 小龙女垂下眼帘,又抬起,仿佛在咀嚼一个极陌生的名字:“那杨过……究竟是谁?” “你管他是谁!”公孙止的声音骤然拔高,随即又压了下来,换上那副温柔的腔调,“柳妹,你只需记得一件事——你的男人是我。从前是,往后也是。至于那些不相干的人,忘了便忘了。” 小龙女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她虽不通世故,却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极关键的破绽——他说“你的男人是我”,而她臂上的守宫砂确实没了——难道自己当真失身于这个独眼瘸腿、半边毁容的糟老头子? 这念头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她连握剑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龙姑娘!”尹志平的声音骤然响起,沙哑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莫要信他。此人满口胡言,不过是想用这些话逼你乱了方寸。” 公孙止的独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恼怒,随即被更浓的冷笑所取代。 小龙女抬起头,正对上尹志平那双坦然而郑重的眼睛。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信他。 不为别的,只因此人虽有所隐瞒,却从不曾对她说过半句假话。那只握剑的手重新稳了下来,剑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再次指向了公孙止的咽喉。 尹志平挣扎着从崖壁上撑起身子,用君子剑拄地,一步一顿地挡在小龙女身前。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厉:“公孙止,你这样的人也配谈双剑合璧?你不过是个趁人之危的下三滥罢了。你老婆反你,你女儿恨你,你的弟子怕你却不敬你。你就是把全天下的女人都抢来,也换不到半分真情。” 公孙止的笑容骤然凝固了。那张毁容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独眼中的光芒从狰狞变成了怨毒——他最恨别人说他可怜,说他没人爱。 他一步步朝尹志平走去,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阴柔:“老夫突然不想杀你了,老夫要你活着——活着看我和柳妹在这谷底翻云覆雨,活着看她如何在我身下婉转承欢。” 他话音未落,右手食指与中指已并拢如剑,指尖泛起一层幽暗的紫芒,直取尹志平面门。 小龙女瞳孔骤缩,身影已如一道白虹般扑出,硬生生挡在尹志平身前。 公孙止那一指本贯足全力,却在触及她肩头的刹那硬生生收了大半力道。饶是如此,指风过处,小龙女肩头衣衫尽碎,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却咬紧牙关,一字不吭。 小龙女不知自己为何要这般,只是身体先于意识扑了出去。 公孙止也不想伤她——至少现在还不想,他要留着这副完好无损的身子慢慢享用。 但尹志平就不同了,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丝毫不弱于杨过! 所以公孙止霍然转身,右掌再次挟着腥风拍向尹志平——可就是这一刹那的分神,尹志平的无影旋风身法已借势急转,险险从他掌风边缘擦了过去。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公孙止忽然感觉到一阵极细极微的粉末扑面而来。 他连忙闭气后撤,可那粉末已沾染到了他的面颊、脖颈和手臂上。他低头一看,那些粉末呈淡淡的黄褐色,带着一股极轻微极熟悉的草腥气。 寒潭碧。他这辈子最怕的东西。 尹志平撑着君子剑,从地上缓缓站直了身子。他的青衫已被鲜血浸透了大半,脸上却浮起一丝冷笑:“老贼,你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 原来尹志平早在配那掩盖气味的药草时,便多留了一个心眼——他悄悄将几株寒潭碧揉碎晒干,磨成细粉,藏入怀中。 这本是为防公孙止趁他与小龙女摘果子时暗中偷袭而备下的后手,却没想到这老贼竟饮了麒麟血,功力暴涨,之前的战斗中他根本找不到机会近身。 直到小龙女挡下杀招的那一瞬,他方才寻到破绽将这捧药粉迎面洒出。 公孙止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就凭你这点把戏?你以为老夫会上当?这寒潭碧虽能让老夫过敏,可老夫方才已饮了麒麟血,这点粉末——” 话未说完,他的手指忽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抽搐极轻,一开始他自己都没留意。可紧接着又是一下,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整条右臂都开始微微发颤,一股熟悉的、铺天盖地的瘙痒从手臂蔓延到胸口,又从胸口蔓延到后背,如同有一万只蚂蚁在他浑身上下每一寸筋脉中同时爬行噬咬。 这过敏之症从来不因武功高低而有所收敛——你内力再深,也挡不住那股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奇痒。 更何况麒麟血本就是以催发气血为能,此刻他体内血液流速比寻常快了数倍,那寒潭碧的药性便如同被狂风裹挟的野火,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已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过敏反应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猛烈、更加霸道。 公孙止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那张毁容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他明明饮了麒麟血,明明已脱胎换骨,这过敏反应怎会来得如此猛烈? 可那股瘙痒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他的双手已不受控制地朝自己身上抓去,指甲划破本就破烂的衣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忽然转身,拼命朝寒潭的方向冲去。只要跳进潭水里,用刺骨的冰水冲洗掉这些该死的粉末,过敏便会缓解——他还有机会。 可他的身形刚动,尹志平已暴喝一声:“龙姑娘!” 小龙女几乎在同一瞬间从崖壁的阴影中掠出,淑女剑在她掌中划出一道淡青色的弧光,直取公孙止的脚踝。 公孙止不得不回身格挡,可他的手臂刚抬起来便是一阵剧烈的抽搐,那股瘙痒已蔓延到了肩胛,连掌力都失了准头。 他一掌拍偏了小龙女的剑锋,自己的右腿却被尹志平的君子剑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狂涌。 公孙止嘶吼着转身反击,掌风依旧凌厉得可怕。可就在他一掌即将拍中尹志平胸口时,喉咙深处忽然涌起一阵奇痒——他猛吸一口气想要压下去,那喷嚏却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般轰然炸出,“阿嚏”一声震得他自己耳膜都嗡嗡作响。 原来尹志平为了增强药效,还投入了一定比例的山花椒,唯恐不能将公孙止置于死地。 这一瞬间的僵滞让尹志平的君子剑已刺入了他的左肩,淑女剑也同时从小龙女手中递出,划过了他的腰侧。 这两剑虽未致命,却让公孙止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他不再管那些瘙痒,不再管那些喷嚏,只是一掌接一掌地疯狂拍出,每一掌都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千钧之力。 可那过敏反应却如同附骨之蛆般死死缠着他——那喷嚏根本不听使唤,起初还是一下一下地打,后来竟连成了串,“阿嚏阿嚏阿嚏”三声连发,将他刚蓄足的一掌内力震得散了大半。 好不容易逼退了小龙女,他拧腰回身,膝盖微曲便要腾空而起——可就在他将跃未跃的刹那,一股奇痒从鼻根直冲颅顶,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弓下腰去,“阿嚏——嚏——嚏——”又是连打三个喷嚏,腰弯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那蓄满内力的一跃便这般硬生生憋了回去,鞋底在石地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擦痕。 他每打一个喷嚏,眼中便涌出一股泪水,视线被糊成一片模糊。那张本就毁了一半的脸此刻涕泪横流,脖颈上被自己指甲抓出的血痕纵横交错,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每打一个喷嚏便有血沫从嘴角喷出,活像一头被马蜂蛰了满脸的癞皮狗。 尹志平和小龙女经历了最初的磨合与心绪起伏,此刻反而越发放开了手脚——他将全真剑法的稳重端凝发挥到极致,她将古墓剑法的轻灵飘逸使到了毫巅。 两柄剑一刚一柔,每一招递出都已无需言语呼应,剑光交错间,双剑合璧的威力在生死的磨砺中愈发凌厉。 公孙止越打越狼狈——小龙女的淑女剑已在他身上划出七八道伤口,左肩、右肋、大腿,剑剑见血。她身法轻盈如鬼魅,公孙止的攻击绝大部分被尹志平挡下。 可那喷嚏实在太过腌臜,唾沫星子混着涕泪四下飞溅,小龙女每次出剑都不由自主偏开半寸,剑尖只划破皮肉,未能深入要害。 眼见小龙女再次被逼退,只剩尹志平一人横剑挡在前方。 公孙止刚要一掌劈出,鼻头猛地一皱,那股奇痒从鼻根直窜而上,整张脸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阿、阿、阿——嚏!!!” 这一个喷嚏打得他整个人朝后一仰,鼻涕眼泪齐飞,脸皱成一团,两条腿还被自己震得绊了一跤,踉跄着连退三步才站稳。 紧接着又是“阿嚏!阿嚏!阿嚏!”三连发,每打一个身子便弓成虾米弹一下,像是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反复戳腰眼。 由于最后一个喷嚏力度太猛,直接把包着左眼的布条喷飞出去,仅存的右眼糊成一片,满世界都是朦胧的水光。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尹志平的君子剑猛地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撩而上。公孙止本能地偏头闪避,可他的脖颈刚偏了半寸,一个喷嚏便从喉咙深处炸了出来。 那一瞬间的滞涩,让他的闪避慢了半拍。君子剑的剑锋擦着他的左眼眶掠过——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只原本已隐隐有恢复迹象的左眼被剑锋横切而过,眼球在眼眶中炸成一团暗红的浆液,鲜血与眼液混在一起喷溅出来,染红了他的半边面孔。 公孙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掌疯狂地向四周乱拍乱打。小龙女的淑女剑趁隙而入,一剑刺入了他的右胸;尹志平的君子剑紧随其后,深深扎进了他的腰肋。 可公孙止竟不管不顾,将毕身功力尽数灌注于双臂,猛地向外一震。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将尹志平和小龙女双双震飞出去,公孙止则如同一头发了狂的野兽般嘶吼着冲向寒潭,一头扎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水花溅起数丈之高,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碎芒,他的身体在潭水中翻滚挣扎,将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水面搅得一片混沌。 第984章 危崖一线 尹志平靠在崖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的伤口。 他没有运功,而是从怀中摸出那个染血的布包,露出里面两枚半透明的淡金色果子。 那果子在微弱的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华,果皮下的汁液仍在缓缓流动,仿佛封着什么活物。 他将其中一枚朝小龙女掷去。 那枚果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极淡极淡的金线,小龙女抬手接住,入手温润,果肉在掌心中微微颤动。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没有说话——方才那场并肩血战已将许多话都说尽了。 她看他的眼神已不再是初时那种纯粹的审视与困惑,而是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信赖;他看她的目光依旧是那种坦然的郑重,只是眼底深处那一丝灼热被伤势压得淡了几分。 “先服下。”尹志平率先将那枚果子送入口中,果皮咬破的刹那,一股清甜至极的汁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那汁液并不像麒麟血那般霸道灼热,而是一股极温和极醇厚的暖流,如同春日初融的雪水,无声地浸润着他干涸的经脉。 那些被公孙止掌力震裂的经络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缓缓弥合,四肢百骸的酸痛在一息一息地减轻。 小龙女也将自己那枚果子服下。她能感觉到那股温和的药力正在她体内蔓延——不是在丹田中炸开,而是如同细密的春雨般渗透进每一寸筋骨。 这果子虽不如麒麟血那般能令人脱胎换骨,却胜在中正平和,不伤经脉,不扰气血,只是将天地灵气以最温柔的方式注入服食者体内。 她抬起头,正对上尹志平投来的目光,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邀功,没有炫耀,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理所当然的关切。 “龙姑娘,”尹志平走到她面前,伸出手。那手背上还残留着方才被公孙止震裂虎口的血迹,指尖却稳得出奇,“他很快就会回来。咱们不能在这里等他。” 小龙女没有犹豫,将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经历了方才那场以命相托的并肩血战,这一搭已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陌生男女之间的犹疑试探,而是同袍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直直看着他:“我们该怎么做?” 尹志平的大脑早已在飞速运转。公孙止饮了麒麟血,恢复力远超常人,此刻他们二人皆是强弩之末,若在平地与之硬撼,不出三十招必败无疑。 唯一的活路便是回到之前那块突出的石台——那里地势险要,方圆不过数丈,却恰好卡在崖壁最陡之处,下临数十余丈深渊,上接火麒麟洞穴。 公孙止若要上来,只能从那唯一的一处岩缝借力,而他们居高临下,只需两柄剑便可将那道岩缝封得滴水不漏。 “回石台。”他压低声音,将这番计较简略说了。 小龙女只听了前几句便已会意。 方才第一次攀这崖壁时,尹志平虽内力未复,下盘之力尚在,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此刻他肋间与胸口的伤口在金髓琉璃果的药力下虽已开始愈合,可每攀一步依旧牵扯着刚刚弥合的裂口,疼得他额上冷汗涔涔。 攀到中途一处只容半足的岩缝时,尹志平的右腿忽然一阵剧痛——那是被公孙止掌风扫中的旧伤,此刻骤然发作,整条腿便失了力道。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朝崖下仰去。小龙女几乎是本能地反手一探,五指扣住了他后领的衣襟,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这一拽之力极大,两人撞在一处,她的后背重重撞在崖壁上,他的胸膛则紧贴着她的肩胛,隔着那层素白的衣裙,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剧烈跳动。她的心跳也在那一瞬间乱了一拍,耳根处悄然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她自幼幽居古墓,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可此刻生死一线,这些触碰却已不再让她想要闪躲。 她没有松手,只是将他重新扶稳,低声道:“踩我手。” 她将双手交叠在膝上,让尹志平踩着她的掌心借力攀上更高处的岩架。尹志平犹豫了一瞬,便被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瞪了回去。他踩了上去——她的手臂微微一沉,却稳如磐石。 玉女心经的内力在她体内流转不息,那股柔韧的劲力透过掌心传入他的足底,将他托上了那处岩架。 当他们终于翻身躺上那片平整的岩石时,两人都已气喘吁吁。 然而他们的休整并未持续太久。寒潭的水面忽然炸开,一道浑身湿透的身影从中冲天而起。 公孙止落在岸边,他的左眼已用从衣襟上撕下的布条草草包扎,胸口和腰侧的剑伤也只做了最简单的止血处理。 那只仅存的右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怨毒——他恨尹志平弄瞎了他即将恢复的左眼,恨自己明明已饮了麒麟血却被区区过敏药粉搞得如此狼狈,更恨那两个明明已是强弩之末的人,居然还敢在他眼皮底下布阵相候。 他仰起头,隔着数十丈的深渊,死死盯着石台上那两道身影,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肆意释放的疯狂:“柳妹,你可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这才多大会工夫,你们俩便已搂搂抱抱、耳鬓厮磨,连老夫看着都替你们脸红。你这双剑合璧,看来不单在剑上使得,在旁的事上也使得——杨过走了才多久,你便换了个新欢。照这个换法,一年换一个,你这身子怕是早就被十个八个男人尝过了吧?” 小龙女的面色纹丝不动,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方才那场并肩血战已将她的心淬炼得坚硬了几分,而这些污言秽语翻来覆去不过是同一个套路,听多了便也不觉得刺耳了。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公孙止一眼,只是将淑女剑横在膝上,静静地望着前方的崖壁,如同在看一块石头。 公孙止骂了一阵,见她毫无反应,那只独眼中的怨毒便愈发浓烈。 他忽然换了一副腔调,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笃定:“柳妹,你可知老夫为何说你是个破鞋?因为老夫第一眼见你时,你手臂上那守宫砂便已没了!你不是想知道那五年发生了什么吗?让老夫告诉你——你不但失了身,还怀过孩子!只是那孩子命薄,还没出世便流掉了。” 小龙女原本不信——这等荒谬之言,定是公孙止编来乱她心神的。可她无意间瞥见尹志平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她的心便猛地一突。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上被人刻满了陌生的伤痕,却连这些伤痕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小龙女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喉头涌上一股极浓极烈的酸涩,她想抓住尹志平的肩膀问个清楚,可她硬是咬着下唇,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冲动生生咽了回去。 公孙止就在下面看着,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内讧。她的唇瓣被咬得发白,那双蓄满泪水的眸子却倔强地没有落下一滴,只是将淑女剑握得更紧。 公孙止骂了半晌,见小龙女既不搭理也不崩溃,那只独眼中的怨毒便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趣所取代。 他咬了咬牙,忽然暴喝一声,身形如同一只被弹弓射出的秃鹫般冲天而起,足尖在崖壁那道唯一的岩缝上重重一踏,整个人便朝石台扑了上来。 尹志平与小龙女几乎在同一瞬间挥剑。两柄剑在石台边缘交叉成一道剑网,剑尖斜指下方,恰好封死了公孙止所有可能的落点。 公孙止人在半空,见那剑网织得密不透风,只得伸掌在崖壁上一拍,借力折返,他仰头瞪着石台上那两道身影,独眼中凶光闪烁——他若硬冲,对方居高临下,只需将剑尖往他落足处一递,他便得避;他若跃得更高,石台上方是光溜溜的绝壁,无处借力,只能落回原处。 公孙止仰头瞪着石台上那两道交叉的剑光,独眼中凶芒闪烁,心知硬闯绝非良策——这石台地势太过险要,他每跃起一次便损耗一分内力,而上面那两人只需以逸待劳,两柄剑封住唯一落足之处,他便是有万钧掌力也无从施展。 他咬了咬牙,忽然换了一副腔调,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医者般的悲悯与笃定:“柳妹,你可知道,你身上那毒——光靠这果子是解不了的。这金髓琉璃果虽是大补之物,可你丹田中的冰魄银针之毒积郁已久,早已深入骨髓。你贸然服下这等大补之物,药性与毒性相冲,非但不能解毒,反倒会激得那毒发作得更猛。就像老夫方才——那麒麟血虽是神物,可沾了区区过敏之物,便险些要了老夫的命。你此刻可觉得丹田中隐隐发烫?那便是毒性被激化的征兆!” 小龙女尚未答话,尹志平的面色已骤然变了。公孙止这番话未必是真,可他作为一个穿越者,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更清楚“麒麟血”二字的凶险。 他前世读过的那些武侠故事里,麒麟血从来就不是什么温和无害的补品——《风云》之中,聂人王饮了麒麟血,功力暴涨却也因此发狂,终至疯癫;聂风承其血脉,亦终生受那疯血之困。 那果子虽与麒麟血不同,却是从那火麒麟守护的金髓琉璃树上结出来的,谁能保证它不会像麒麟血一样,对小龙女体内本就盘踞的冰魄银针之毒产生催化? 他猛地转向小龙女,脱口问道:“龙姑娘,你丹田可有异样?”小龙女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满是焦灼的眼睛。那是一个男人担心到了极致之后才会有的、不加掩饰的慌乱。 也就是这一刹那,公孙止的身形已如同一道鬼魅般冲天而起。他等的便是这一刻——等尹志平分神,等小龙女心绪不宁。 可他的足尖刚点上那道岩缝,小龙女已霍然转身,淑女剑化作一道清冷的弧光,直朝他面门劈下。 公孙止大惊,伸掌在崖壁上一拍,借力急退——与此同时尹志平的君子剑也已从另一侧刺至,两柄剑几乎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公孙止重新落回崖底,仰头怒视石台。 尹志平收回君子剑,怒视着石台下那张满是怨毒的脸:“公孙止,你当真是无耻至极。” 公孙止却只是抹了抹嘴角的血沫,嘿嘿冷笑:“无耻?老夫说的句句是实话。你小子急成那样,怕不是也想到了什么?你们就在上面耗着吧。” 尹志平正欲开口,目光却越过公孙止的肩头,落在了他身后的崖壁阴影中。 那阴影原本是火麒麟趴着的地方,此刻却空空如也。 他心头一凛,目光在崖底快速扫了一圈——然后他看见了。那火麒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爬到了公孙止身后不足三丈的位置。 那硕大的头颅微微低垂,鼻孔剧烈地翕张着,那双浑浊的小眼睛虽看不清具体目标,却已牢牢锁定了面前这人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气。 那是它的血,被这人偷走的血。 尹志平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石台下方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公孙止,你说我们耗不了多久,我看先死的那个——未必是我们。” 公孙止仰头嗤笑一声,独眼中满是轻蔑:“死到临头还嘴硬,就凭你们俩这副残躯——” 话未说完,他后颈的汗毛忽然根根竖起。一股极浓极烈的腥风自身后无声涌来,裹挟着沉重的、低沉的呼吸声。他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尹志平将君子剑往石台上一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冷笑:“怎么,继续说啊。” 公孙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后颈的汗毛已根根竖起。 他甚至没有回头——那声低吼已让他将一切算计抛诸脑后,几乎是本能地朝侧旁急闪,足尖在地面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寒潭的方向弹射而去! 第985章 疑是负心人 公孙止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甚至没有回头。那股腥风扑至后颈的刹那,他足尖已在地面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寒潭弹射而去。 这一跃毫无保留,将麒麟血赋予他的爆发力催到了极致,竟抢在那巨尾扫落之前掠出了数丈。 火麒麟一尾扫空,那粗逾水桶的尾身重重抽在崖壁上,震得整面石壁都簌簌发抖,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尹志平与小龙女脚下的石台都跟着晃了一晃,石屑从岩缝间簌簌落下,两人不得不扶着彼此才勉强稳住身形。 火麒麟借着这一扫的反震之力,庞大的身躯竟也弹射而起,如同一颗暗红色的陨石般朝公孙止的背影追去。 公孙止人在半空,只觉身后风声骤紧,想要拧腰变向,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火麒麟那布满倒刺的巨口已追至他小腿不足三尺之处。“咔嚓”一声脆响,那两排匕首般的利齿不偏不倚,正咬在他右腿腿弯处。 那一瞬,连尹志平都看得分明——那正是公孙止被裘千尺打瘸的地方。 饮下麒麟血,他自以为已脱胎换骨——那条被裘千尺打瘸的腿不再跛了,那只被枣核钉射瞎的眼也隐隐透了光。 可那道堪堪透入微光的眼,被尹志平一剑劈回了永夜;这条刚刚不再跛的腿,又被火麒麟的利齿咬断在旧疤处。 仿佛他偷来的每一分造化,都要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公孙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被火麒麟拽着朝下坠去。 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冲天而起,一人一兽双双扎入了寒潭之中。 水面翻涌如沸,那火麒麟在水中如同鳄鱼般疯狂翻滚撕扯,暗红的血水从水底涌上来,将整片潭面染得触目惊心。 小龙女下意识地握紧了淑女剑,指尖微微发颤,想要下去回到木屋中暂避。 尹志平却按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道:“不能下去。那畜生已被彻底激怒,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彻底暴走。咱们进洞——这等穴居巨兽,洞穴深处必有通往外界的出口。” 他虽不懂此兽习性,却看过很多纪录片——这等巨型蝾螈穴居地下溶洞,洞穴深处必有多个通风口与暗河相连。 小龙女望着那片被血水染红的潭面,又回头看了一眼谷底那座住了许久的茅草屋。 说实话,她有些不想离开——这片谷底虽与世隔绝,却是她失忆后唯一熟悉的地方。 可没等她多想,寒潭水面便哗啦一声炸开,火麒麟那颗硕大的头颅已破水而出,暗红的鳞甲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寒芒。再想跳下去回屋,已绝无可能。 “走。”小龙女不再犹豫,转身跟上了尹志平。 两人沿着石台边缘钻进火麒麟的洞穴。洞中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兽类气息,却并不腥臭,反而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药香——那是金髓琉璃树的花粉与果实被火麒麟的体温烘烤之后,混合了它常年吞食的苔藓与药草,在洞壁上日积月累凝成的独特气息。 洞壁两侧嵌着不少荧石,那些石头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蓝绿色光芒,勉强照亮了前方的路。 小龙女自幼在古墓中长大,双眼早已适应了黑暗,此刻她走在前面,步履轻盈而笃定。 她捡起一块巴掌大的荧石,举在身前,那幽幽的绿光便如同鬼火般照亮了蜿蜒的洞道。 两人借着这微弱的光朝深处走去。越往里走,那洞道便越窄,空气中的湿度也越来越大,洞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偶尔有水滴从洞顶落下,砸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隐约传来流水声——那是另一条暗河,比洞外的寒潭更深、更暗、也更汹涌。越往深处,那压抑的气氛便越浓——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只有手中那点荧石的光在微微跳动,如同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烛火。 小龙女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她虽不惧黑暗,却本能地抵触这种被封闭在地底深处的窒息感。就在这时,洞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喘息与嘶吼,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是火麒麟,它已从寒潭中爬了出来,正循着气味追进洞来。 两人拼命向前跑,拐过一道急弯,眼前竟出现了两条岔道。左侧那条洞道极宽敞,几乎能容火麒麟自由出入,洞壁被摩擦得光滑发亮,空气中那股兽类气息浓得呛人,深处隐隐有微弱的荧光闪烁,不知通往何处;右侧那条却极窄极矮,洞口不过半人高,石壁上覆满了锋利的钟乳石茬,往里看漆黑一片,只容人弯腰钻入。 小龙女本能地朝左侧迈了半步——那毕竟是敞亮的生路。可尹志平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道:“不能走那边。那火麒麟体型庞大,能自由进出的洞穴必然是它的巢穴,钻进去便是死路一条。这窄洞它钻不进来,才是活路。” 小龙女望着那条窄洞,眉头极轻极轻地蹙了一下。那洞口实在太小了,比她方才攀过的任何一道岩缝都要逼仄,光是看着便让她胸口发闷。可她只犹豫了这一瞬,便不再迟疑,弯腰便钻了进去。 尹志平紧随其后。两人刚缩进窄洞,火麒麟便已扑到了岔口,尹志平甚至能感觉到那火麒麟呼出的灼热气息扑在自己后背上,带着浓烈的腥膻与甲烷的刺鼻气味,能听见那巨齿咬合时发出的咔嚓声。 他猛地向前一扑——那火麒麟的巨口已咬了下来,却在距他小腿不足三寸的地方被石缝卡住了。 那石缝太窄了,火麒麟庞大的身躯无法通过,只能将那颗硕大的头颅拼命往里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涎水从齿缝间淌下来,滴在尹志平脚后跟的石地上。 尹志平只觉鞋底被什么东西狠狠刮了一下,原来那火麒麟最后一合咬空,却用带着倒钩的舌尖黏住了他的鞋底,将整只鞋从脚上扯脱,连同脚后跟的一块皮肉一并撕了下来。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脚底传来,可他顾不上疼,只是护着小龙女继续拼命往里挤。 可挤着挤着,前面的小龙女忽然停住了。他以为她是力竭了,低声催促道:“快,再往前半尺便宽敞了。”小龙女没有答话,只是又奋力往前挣了一下,肩头过去了,可身子依旧卡在原处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一次——深吸一口气,将胸口拼命压扁,整个人几乎要嵌进石缝里。还是过不去。 洞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尹志平忽然明白了什么,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这石缝是上下扁、左右窄,男子的胸膛是扁平的,侧身一挤便过去了;可女子天生胸廓丰隆,任她如何吸气收缩,那处柔软也绝无可能压成一块平板。 小龙女的耳根已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她咬着下唇,一个字也不肯说。 身后火麒麟那颗硕大的头颅虽被石缝卡住,却并未放弃——它疯狂地甩动脑袋,用牙齿啃咬着石缝边缘的岩壁,碎石簌簌落下,那石缝竟在它的蛮力下一点一点地扩大。 尹志平蜷着双腿,将身体拼命缩进石缝最深处,可那火麒麟带着倒钩的舌尖依旧舔到了他的鞋底,每一次都险险从脚后跟擦过,留下黏腻腥臭的涎水。 “龙姑娘!”尹志平忽然开口,语速极快,“我传你一段口诀——你且听着:气沉丹田,意守脊骨,节节松开,如珠串联。吸气时肋骨内收,吐气时脊柱拉长,将全身筋骨以气驭之,缩骨如婴。” 小龙女一愣——他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居然想让自己现学现卖。可此刻已容不得她细想,身后那火麒麟已将石缝啃得又宽了半寸,尹志平另一只脚的脚底已被那舌头舔去了第二块皮肉。 她咬紧牙关,闭上眼,将那口诀在心中飞速过了一遍。她的武学天赋本就极高,玉女心经又已臻第八层,内力之精纯远胜当年,这段口诀虽从未听过,可其中关窍与她自幼修习的吐纳之法竟隐隐相通。 第一次尝试——她的肩膀过去了,胸口依旧卡着。 身后碎石崩裂的声音越来越响,火麒麟的嘶吼已变成了兴奋的低鸣,它嗅到了猎物近在咫尺的血腥气。尹志平将身体蜷得更紧,给小龙女腾出最后一丝空隙。 第二次尝试——她将内力沿脊柱一路灌下,肋骨在吐气的瞬间向内收拢了半寸,胸口终于从石缝中滑了过去。她整个人朝前一扑,跌进了石缝后那片稍显宽敞的空间。 她顾不上喘息,立刻转身抓住尹志平的手腕,将他拼命往里拽。 尹志平借着她的拉力,将缩骨功的口诀在自己身上也使了一遍——他的筋骨虽不如小龙女那般柔韧,但胜在男子骨架本就扁平,双腿一缩,整个人便如游鱼般滑过了石缝。 也就是在他脚后跟刚脱离石缝的那一刹那,火麒麟最后一次猛撞终于将石缝边缘的岩壁撞塌了一大块。 然而碎石也轰然落下,将那道窄缝堵得严严实实。 火麒麟的嘶吼声从石堆后传来,它终究没能挤过来。而那坍塌的碎石,也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尹志平长长地松了口气,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将那只被火麒麟舌头舔得血肉模糊的脚勉强抬起来,撕下衣袍下摆,草草裹了几层。布条刚缠上伤口便被血水洇透,他咬着牙将布条勒紧,额上冷汗涔涔。 然后一股冰凉的触感便贴上了他的脖颈。 尹志平的动作骤然僵住了。他缓缓抬起眼——小龙女正站在他面前,淑女剑的剑尖抵在他喉间,剑身在荧石的幽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那张清丽绝俗的脸此刻如同被冰封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唯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燃着一簇他从未见过的、极冷极烈的火。 “龙姑娘?”他压低声音,喉结在剑尖下微微滚动。 “你怎么会玉女心经?”小龙女的声音如同寒潭水滴落在青石上,“方才你传我的那段口诀——那是第九层。” 尹志平的瞳孔极轻极轻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想到小龙女竟能认出来。按理说,她只记得十八岁之前的事,十八岁的她应该只看过玉女心经的前七层,怎么会知道那段口诀是第九层? “你不必奇怪我为何知道。”小龙女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第九层的心法口诀,我从未见过,但我已经练到第八层,你刚刚教我的与玉女心经第八层的内息运转严丝合缝。而你——一个全真教的弟子,怎会知道我古墓派最高心法的最后一层?” 尹志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还有,”小龙女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却更加锋利,“玉女心经须得二人赤裸相对、以内力互相引导方能修炼。你既会第九层,那你我之间——” 她没有说下去。可这话里的意思已再明白不过。尹志平会玉女心经第九层,那便意味着他们曾赤裸相对。他曾以内力引导她冲破关窍,引导她在经脉中游走。 这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过小龙女的脑海,将那些散落的碎片瞬间串联起来——他第一次见自己便脱口喊出“龙儿”,他在公孙止触碰自己时眼中闪过的冷厉,他在自己面前从不撒谎却始终有所隐瞒,他在公孙止说出“你怀过孩子”时脸色惨白如纸。 她忽然全都明白了。 “你就是那个负心汉!”小龙女美目圆睁,淑女剑已化作一道清冷的寒芒直刺而来。尹志平连忙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龙儿,你听我说!”他又恢复了这个称呼。小龙女身形一顿,握剑的手僵在半空——这个称呼,与方才那句“龙姑娘”截然不同,却仿佛说过无数遍。 “我承认,”尹志平直视她的双眼,喉结在剑尖下微微滚动,“我们早有肌肤之亲。”他顿了顿,“可你凭什么认定我就是负心汉?” 第986章 以身证情 小龙女的剑尖抵在尹志平喉间,那双清澈的眸子在荧石的幽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她原本只是想试探——她将剑架在他脖子上,料定他会辩解、会否认、会像公孙止那样编出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 可他偏偏没有。 他说的是——“我们早有肌肤之亲。” 那一刻小龙女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从胸口直冲颅顶,整张脸都被烧得发麻。 她自幼幽居古墓,师父教导她守身如玉,玉女心经讲究十二少——少思、少念、少欲、少事、少语、少笑、少愁、少乐、少喜、少怒、少好、少恶。 她将这十二少修炼到了极致,心如止水,古井无波。 可此刻这潭死水被人用一块巨石砸了个粉碎——她不但失了身,失身的对象居然还是全真教的道士。 古墓派与全真教比邻而居却老死不相往来,祖师婆婆林朝英被王重阳辜负了一辈子,师父每提起此事便恨得咬牙切齿。 全真教欠古墓派的债,那是一笔刻在石碑上、传了几代人的债。而她——古墓派第三代掌门,竟与一个全真教弟子有了肌肤之亲。 这算什么?欺师灭祖?自甘堕落?她握剑的手在微微发颤,剑尖却纹丝不动。 她想问清楚——他是如何做到的,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用了什么手段。 可她说不出口。 那些字眼太过污秽,光是想想便让她觉得浑身都被什么东西爬满了。 尹志平看着小龙女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中也是叫苦不迭,原着中写得很清楚——她跳下断肠崖,在谷底独自生活了十六年。 此刻她的记忆虽然被洗成了一张白宣,可这与原着并不相悖——只要再过些年月,白鱼与玉蜂浆自会将毒拔尽,届时她依旧是那个记得杨过的小龙女。 但这一切都因为他的出现,发生了改变。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小龙女,不是那个与他并肩作战、对他敞开心扉的小龙女。是十八岁的小龙女。是那个刚从古墓中醒来、连杨过都不认识的小龙女。 她的世界只有古墓那片方寸之地,只有师父临终前的遗训,只有玉女心经的十二少。 在这个时期的小龙女心中,世间万物非黑即白——全真教是欠了古墓派债的仇人,肌肤之亲更是只有夫妻才能做的事。 她不会权衡利弊,不会考虑前因后果,只会凭本能做出最直接的判断。 就像原着中杨过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一样的冰冷、一样的疏离、一样的不通人情世故。连杨过都在心中暗想——姑姑当真是一个冰美人,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事触动。 后来练玉女心经被自己和赵志敬打扰,身受重伤,自忖必死,便提剑走到杨过跟前,要将他一并带走——她答应过孙婆婆要照顾他,若自己死了,便无人再护他周全。 杨过被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盯着,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看他与看一块石头并无分别——那是真想杀他,哪怕他是杨过,也无法幸免。 正因如此,尹志平方才说“我们早有肌肤之亲”时,她的反应才会这般激烈。因为在她心中,甚至都没想过男女之事。 所以在她看来,这个全真教的道士必定是用什么卑劣手段骗了她。 事实上,小龙女并没有猜错。 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的确始于一场并不光彩的阴差阳错,可后来他们经历了太多:襄阳城外联手抗敌,嵩山少林并肩作战,重阳宫前他以命相护。 她从恨他到接纳他,这些记忆如今都被封存在脑海最深处,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眼见小龙女神色不善,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尹志平可不打算引颈就戮,君子剑斜挑,硬生生将第一剑格开。 小龙女没想到他居然敢还手,神色更冷,第二剑已如影随形追至。 淑女剑化作三道清冷的寒芒,直取尹志平咽喉、心口、丹田。 尹志平不敢怠慢,君子剑在掌中急旋,以全真剑法的“横剑式”格开第一剑,脚下步法连错,险险避过第二剑,第三剑已追至胸前——他只得拧腰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将青衫割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 全真剑法本被玉女剑法克制,当年林朝英创此剑法,为的就是压王重阳一头。此刻小龙女又将玉女剑法使到了极致,每一招都直指全真剑法的破绽所在。 可她越打越觉得不对,他的剑法比她预想的要高得多,每一剑格挡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她的攻势,却从不肯多进一寸。 他明明可以反击的。他的剑招里藏着好几次足以将她逼退的杀招,可每次剑尖到了她身前三寸便硬生生收了回去。他在退让,在容忍,在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证明他不想伤她。 这种退让反而让小龙女更加恼怒。她不需要他的怜悯,更不需要他的容忍。 尹志平被逼到了石壁尽头,身后便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地下裂缝。 他之所以能僵持这许久,全因他早已将九阴真经上的武学要旨烂熟于心,小龙女的玉女剑法虽招招克制全真剑,他却总能以九阴真经中的变化从容化解。 可他绝不愿与她死拼到底,因为他已从她的剑势中察觉到——她的杀意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困惑。这是一个机会。 他忽然收剑,将整个胸膛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面前——他赌她下不了手。若赌输了,他也认。 小龙女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她这一剑本是含怒而发,料定他必会格挡,可他竟收了剑。她想要收手,可剑势已老,剑尖已刺入了他的胸口。 只进去了一寸。剑锋刺破青衫,刺破皮肤,刺入胸肌的边缘。温热的鲜血顺着剑身淌下来,滴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小龙女握剑的手僵在半空。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头一回出现了困惑——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不解。 虽然在原着中她曾想过若自己死了便杀了杨过,免得他留在世上受苦,可杨过真要逃时,她却终究不忍下手。 这份不忍,并非后天习得,而是她天性中本就埋着一粒极微弱的火种——只是古墓派的武功将“少思少念少欲”炼到了极致,将那粒火种压在了万载寒冰之下。 可当一个人将性命赤裸裸地交到她剑下,那份真诚便如一柄重锤,无声地砸在她冰封了十八年的心壁上。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心底却有一粒极微弱极陌生的火种,悄然裂开了第一道细纹。 她的声音清冷淡漠,却多了一丝极细微极压抑的颤抖:“你为何不躲?” 尹志平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刺入自己胸口的淑女剑,抬起头,目光坦然:“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杀我。龙姑娘,你若要杀我,方才便不会手下留情。” “你以为我不敢?”小龙女的剑尖重新抵在他胸口的上,只要再往前递一寸,便是心脏。 “你敢。”尹志平的声音字字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骨髓深处掏出来的,“但我还是要告诉你,龙姑娘,我爱你!这句话,我从前说过,现在我再说一遍——我愿意为你而死!” 小龙女的面色如冰封般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握剑的手却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想起了师父临终前告诉她的话——古墓派有一条誓言,若有一个男子愿意为古墓派女子而死,便可托付终身。 但现在看到尹志平这番举动,让她顿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矛盾。 这个人,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尹志平的目光越过小龙女的肩头,瞳孔骤然收缩。 在小龙女身后那片荧石的幽光映照下,一道庞大的暗影正从洞道深处无声地爬出来。 赫然是另一头火麒麟,它的鼻孔剧烈地翕张着,那双浑浊的小眼睛虽看不清具体目标,却已牢牢锁定了两人身上的血腥气。 小龙女背对着它,浑然不觉。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尹志平,盯着他那双坦然的、不加掩饰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破绽。 她没有找到。她只看见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看见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看见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然后他整个人便如同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般弹了出去。 “小心——!” 小龙女以为他要偷袭,几乎是本能地回身一剑——可那一剑只刺到一半便被她硬生生收了回来。 因为她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偷袭的狡诈,没有反击的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焦急。 他根本没有看她手中的剑,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死死盯着她身后的黑暗。 然后他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侧旁猛地扑了出去。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另一头火麒麟庞大的身躯已从洞道中弹射而出,巨爪轰然砸在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碎石四溅,石地被砸出一个磨盘大的坑,裂纹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巨爪落下的瞬间,整个洞道都跟着震了一震,头顶的钟乳石簌簌落下,砸在石地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尹志平抱着小龙女在地上连翻了几滚才勉强稳住身形,后背上被激射的碎石砸得生疼。 两人靠在一根粗大的钟乳石柱后,胸口剧烈起伏。 小龙女抬起头,正好看见那头火麒麟从黑暗中完全爬了出来。 它的体型虽然比之前那头略小了一圈,却更加精悍——那覆盖着暗红鳞甲的四肢粗壮如柱,每一片鳞甲都大如海碗,边缘微微卷起,如同千百面被反复锻打过度的精铁盾牌。 它的脖颈上光洁无伤,那片倒生的暗刺完好无损——那是它全身气血汇聚之处,也是它最致命的武器。 尹志平也是大意了——这等穴居巨兽,习性本就成群而居,这地下溶洞四通八达,恐怕正是火麒麟的巢穴。 果然,还未等他喘匀这口气,身侧那片漆黑的岩壁上忽然亮起两团浑浊的琥珀光,又一头火麒麟正从石缝中缓缓挤出那覆盖着暗红鳞甲的硕大身躯。 它的鼻孔剧烈翕张,宽扁的胸腔一鼓一缩,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如同风箱抽拉的闷响——那是在鼓气,在将体内积蓄的甲烷压缩到极致。 尹志平的后颈汗毛根根竖起,他想起了小龙女说过的话:这畜生,会喷火。“快走——!” 他几乎是本能地拽起小龙女,朝洞道深处狂奔而去。身后,一团幽蓝的火光已自黑暗中骤然亮起。 他们之前能从那头火麒麟口中逃出生天,全凭公孙止掰开了它的逆鳞取血,脖颈上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若它敢强喷,火焰会先把自己的血肉烧穿,这才给了他们喘息之机。 可眼前这两头脖颈光洁无损,暗刺倒竖如戟,每一次鼓气都将胸腔中的甲烷压缩到极致,喷出的火焰幽蓝中泛着惨白,连洞壁上的钟乳石都被烧得噼啪炸裂,碎屑如雨般簌簌而下。 小龙女只觉手腕一阵剧痛——尹志平的五指如同铁钳般死死箍着她,拽着她朝洞道深处狂奔。 身后火焰追着他后背的青衫舔舐而来,她的发梢已被灼得卷曲焦枯,几缕碎发在热浪中化为了灰烬。 她能感觉到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掌在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他将后背完全暴露在火焰之前,用自己那副早已伤痕累累的脊梁替她挡下了最灼热的火舌。 她的心尖在那一瞬间极轻极轻地揪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前方乱石堆下传来隐隐的水声,正是方才那头麒麟撞塌的碎石将暗河压出了一道裂缝,底下黑沉沉地泛着波光。 尹志平甚至来不及细看便已回臂将小龙女整个人紧紧箍入怀中,一手护住她的后脑,一手揽紧她的腰,用自己的后背朝向那片未知的黑暗,纵身一跃。 第987章 暗河同命 尹志平坠落时脊背撞上了凸出的钟乳石茬,锋利的石锋犁过他的肩胛骨,撕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咬着牙一声未吭,只是将小龙女护得更紧。 扑通一声,两人坠入了冰冷刺骨的暗河之中。水花尚未落尽,尹志平便觉头顶传来两声沉闷的入水巨响——那两头火麒麟也紧跟着跳了下来。 暗河的水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身后两团庞大的暗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那火麒麟在水下比在陆地上更加灵活,粗壮的四肢紧贴着躯干,那条覆盖着暗红鳞甲的巨尾左右摆动,每一次摆动都推动着那庞大的身躯向前猛窜数丈。 它的鼻孔在水中翕张着,喷出一串串气泡,那双浑浊的小眼睛虽看不清具体目标,却已牢牢锁定了前方两团正在拼命游动的活物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 好在暗河水势湍急,裹挟着二人直冲而下,那火麒麟虽猛,倒也被激流拖得慢了一瞬。 尹志平将小龙女往怀中一护,脊背接连撞上嶙峋礁石与倒悬的钟乳,每一记闷响都震得他喉头微甜,却始终不曾松臂分毫。 他借水流之势左冲右突,前方忽然出现一道狭窄的石缝。那石缝宽不过三尺,两侧的岩壁布满了锋利的钟乳石茬。尹志平几乎是本能地将小龙女往石缝里一推,自己紧随其后。 那火麒麟收势不及,庞大的身躯重重撞在石缝上,震得整片岩壁都簌簌发抖。它那硕大的头颅卡在石缝外,牙齿疯狂地啃咬着石壁边缘,碎石簌簌落下,却始终无法挤进来。 另一头火麒麟从侧面绕了过来,同样被石缝挡在了外面,两头巨兽在石缝外疯狂地撞击、啃咬、嘶吼,将那片水域搅得如同沸腾一般。 尹志平顾不上喘息,拽着小龙女继续朝石缝深处游去。石缝越来越窄,越来越暗,水压也越来越大。 他忽然摸到了一处向上延伸的岩壁,几乎是凭着本能蹬水而上——哗啦一声,他破水而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头顶依旧是那片熟悉的萤石幽光,却比之前更加微弱。他发现自己身处一处极狭小的溶洞之中,一半是水,一半是潮湿的空气,洞壁两侧的萤石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勉强能照亮方圆数尺的范围。 小龙女也从水中探出头来,湿透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刚想开口询问他有没有事,尹志平已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又指了指水下。 小龙女低头看去,只见水下那两团庞大的暗影仍在石缝外徘徊,偶尔传来一阵低沉的、被水流压得发闷的嘶吼。它们进不来,但他们也出不去了。 尹志平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它们暂时进不来,但保不齐会找到别的路绕过来。咱们往深处走,这等穴居巨兽的巢穴必定四通八达,肯定有别的出口。” 小龙女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她注意到他握着她的手腕还没有松开,他的五指紧紧箍在她的腕骨上,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发疼。 方才在水下,有好几次她几乎被激流卷走,都是这只手将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此刻这只手还在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方才那一路狂奔时用力过猛,肌肉还未从极限状态中恢复。 她动了一下手腕,想要告诉他可以松开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还攥着她。她便也不再提醒,任由他牵着,踩着湿滑的岩石,朝溶洞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那洞道便越窄,空气中的湿度也越来越大。 洞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偶尔有水滴从洞顶落下,砸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萤石的光芒越来越微弱,到了后来,几乎只能勉强照亮眼前三尺的范围。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只有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死寂的洞道中回荡。 小龙女自幼在古墓中长大,双眼早已适应了黑暗,可此刻连她都觉得有些发怵——不是怕黑,是怕这洞道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尹志平走在前面,右手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腕。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一下前方的地面,确认没有裂缝和暗坑才踏实。 “前面有道石缝,小心脚下。”“这块石头松了,踩左边。”“再往前几步应该就宽敞了。” 这些话平平无奇,却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如同一根极细极韧的丝线,将她与他之间那点微弱的联系牢牢牵住。 小龙女忽然发现,自己已不再像最初那般厌恶这个人了。 不是因为他救了她,而是因为他从头到尾都不曾放开过她的手。 哪怕是在最危险的时候——水下的暗流险些将他们冲散,他宁可被礁石撞得脊背开裂也不肯松开;哪怕是在最绝望的时候——前方的洞道越来越窄,水位越来越深,出口遥遥无期,他也没有松开。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明明应该恨他的。他毁了她的清白,偷学了古墓派的武功,还是全真教的道士。 可此刻他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发疼,她却一点都不想挣开。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武功盖世,不是权势滔天,是一个人在最危难的时候,还记着护你周全。”她那时不懂这句话的分量,此刻却似乎懂了一些。 前方的洞道忽然收窄,水位开始迅速上升。尹志平停下脚步,将手探入水中探了探,面色凝重了几分。 水是活的,在缓缓流动,说明前方必有出口。可问题是,这条水道有多长?需要憋多久的气?他回过头,借着最后一点萤石的微光,看着小龙女那双清澈的眸子,将情况简略说了。 小龙女也知道此刻唯有一搏——身后的火麒麟随时可能绕过来,退路已绝,只能向前。 两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同时潜入水中。 水下的世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线。尹志平只能凭着水流的触感和岩壁的走向来判断方向。 他一手紧紧攥着小龙女的手腕,一手在身前摸索着探路。 好几次他的手指撞上了锋利的钟乳石茬,指甲被劈裂,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渗,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这水道比他们预想的要长得多,而且岔路极多,好几次他顺着水流游过去,却发现前方是死胡同,不得不折返重新找路。 每折返一次,便多耗一分氧气;每多耗一分氧气,小龙女能撑的时间便少一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肺叶已开始隐隐发胀,胸口如同被一块巨石碾过。这是氧气即将耗尽的征兆。 他有罗摩神功傍身,体内那十四滴精血正在缓缓流转,将那股温润醇厚的生机注入经脉,尚能再撑片刻。 可小龙女没有这门神功。他能感觉到她那只被他攥着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力气,原本还能配合他划水的身体越来越沉。他在一次折返时忽然发现——她的手滑脱了。 那一瞬间尹志平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疯了一般在黑暗中摸索,双手在水中拼命地挥,终于——他的指尖触到了一缕飘散的长发。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拽回怀中。 她的身体已经软了,脉搏微弱得几乎探不到。他咬紧牙关,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拖着她继续向前游。 胸口越来越闷,肺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可他不敢停,不能停,停了她就真的死了。 黑暗中,小龙女最后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她能感觉到那只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腕,她能感觉到那具温热的躯壳还在拖着她向前。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石缝外,他说的话——“我愿意为你而死。”那时她以为他在撒谎,此刻才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个人,是真的愿意为她而死! 她忽然有一丝释怀——也许,也许自己当初是自愿与他在一起的。 然后她的意识便沉入了更深处,沉入了一片混沌的、朦胧的、介于昏迷与沉睡之间的幽暗。 恍惚中,她忽然看见了一片水。那不是暗河的黑水,而是一种更加浑浊、更加汹涌的水,泛着地宫特有的陈腐气息。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碎砖与朽木,激流中还有机关被触发后残留的铁链在哗啦啦地碰撞。 她看见自己面色苍白如纸,正被激流卷得东倒西歪,显然是在破机关时耗尽了内力,又被水呛得呼吸不畅。 然后她看见一道青色的身影从浑浊的水中破浪而来,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一把将她从水中捞起,紧紧箍在怀中。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到他抱着她拼命向上游,那胸膛宽阔而温热,心跳沉稳有力,每一次搏动都透过湿透的衣料传进她的耳中,如同战鼓。 哗啦一声,他抱着她破水而出。她听见他在拼命呼喊她的名字——那声音嘶哑而急促,尾音在空旷的地宫中反复回荡。 然后他将她平放在冰冷的石地上,双手交叠在她的胸口,开始按压,一下接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她的意识太模糊了,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只听见他在嘶声唤她。 他将她的下颌轻轻抬起,俯下身,将气一次次渡入她的口中,温热而急切,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笃定——他笃定她不能死,笃定她不会死。 这正是襄阳城外暗河地宫的情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笃定,同样的不顾一切。 画面忽然旋转、模糊、重组。水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静极静的黑暗。那是深夜,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极轻极轻的呼吸声。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身下是带着露水的青草,头顶是被枝叶筛碎的月光。她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穴道被封了。 恐惧如同一根极细极冷的针,无声地扎进她的心底。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那脚步极轻极轻,带着剧烈的、压抑不住的颤抖,正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近。 一块手帕,轻轻地蒙上了她的眼睛。她闻到了一股极淡极淡的、混合了青草与泥土与年轻男子体息的味道。她想要喊,想要挣,可穴道被封得死死的,连嘴唇都动不了。 然后她感觉到那个人蹲了下来,近在咫尺。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做什么极艰难的决定。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起初是小心翼翼的。他的手指如同触碰什么一碰即碎的珍宝,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指尖微凉,却在触到她皮肤的瞬间骤然滚烫。 然后那触碰渐渐变得大胆了。他的手掌覆上了她的颈侧,指腹在她的锁骨上极轻极缓地划过,如同在描摹什么极珍贵极易碎的轮廓。 她的衣襟被极轻极轻地解开,夜风拂过裸露的肌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他的唇——滚烫的、颤抖的,落在她的眉心,落在她的眼睑,落在她的唇角。 那吻起初是克制的,是小心翼翼的,仿佛怕惊醒了她,又仿佛怕惊醒了自己。可渐渐地,那吻便不再克制了。他吻她的颈侧,吻她的锁骨,吻她衣襟下那片从未被任何男子触碰过的肌肤。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手指越来越用力。 她想推开他,可触到那光洁的面孔,便如同解开了什么咒缚。 她的抗拒在那一瞬无声地溃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座封冻了千年的冰川,在最深最暗的谷底骤然崩裂——那裂缝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每裂开一寸便有滚烫的春水从冰层深处涌出来,将她从骨髓到肌肤一寸一寸地浸透。 那潮涌一轮接一轮,将她托得越来越高,高到能触碰到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辰。 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紧闭的双眼上,她看见一片白——不是雪的白,不是冰的白,而是一种极柔极暖极包容的白,如同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穿透混沌,将她整个人都融了进去。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花,在无边的光海中旋转、飘荡、升腾,直到触碰到那片光的最深处——然后那白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芒,每一粒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洒满了她整个意识。 她的指尖痉挛般地蜷起,足尖绷成一道极优美的弧线,随即整个人便软成了一汪被月光浸透的春水,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很久很久都不曾平息。 第988章 奋不顾身 也就在那白光炸开的同一刹那,小龙女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眉骨如削,下颌线条硬朗如刀刻。 他的眼睛紧闭着,睫毛在微微发颤,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那张脸年轻而英俊,带着一种与全真教道士全然不符的、炽烈到近乎灼人的深情。那张脸,是尹志平。 恍惚中,小龙女忽然明白了——她方才在昏迷中回溯的,不是一场梦,而是她失去的那五年中最深刻、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两段记忆。 这两件事,一件发生在他们初见之后,一件发生在他们重逢之前;一件是他用命救她,一件是他用命爱她。 而她,是自愿与他在一起的。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小龙女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的是尹志平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与梦中一模一样的棱角分明,一模一样的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一模一样的睫毛在微微发颤。 他的双手还叠在她胸口,正在给她做心肺复苏。 他的上身已经没了衣服,精壮结实的胸膛上纵横交错着数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肩胛处那道被钟乳石茬犁开的裂口最深,皮肉翻卷如唇,暗红的血顺着肌理的沟壑往下淌,将他的裤腰染得一片濡湿。 他俯下身,正要再一次将气渡入她口中。 小龙女猛地抬手,一把将他推开。 那一推软绵绵的,只将他推得微微后仰,却让他眼中的狂喜在那一瞬间骤然亮起——他看见她醒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耳根在一瞬间红透了。 之前被火麒麟的火焰燎过,又被暗河的激流反复冲刷,她那件素白的长裙早已碎裂不堪,此刻只剩一件藕色的肚兜,堪堪遮住胸口,锁骨以下大片肌肤裸露在外,腰腹那截纤细白腻的曲线一览无余,两条修长的玉腿也大半露在外面,只余一条束裤勉强蔽体。 尹志平比她更加不堪——他的上衣已在坠落时被钟乳石茬撕得粉碎,此刻赤裸着上身,精壮的胸膛和腹肌一览无遗,下身只有一条湿透的长裤紧紧贴在腿上。 “你——”小龙女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极细微极压抑的羞恼,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目光无处安放。 看他也不是——那赤裸的上身太过扎眼;低头也不是——她自己这副模样比他也好不到哪去。 她索性别过脸去,咬着下唇,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颈侧。 尹志平却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小龙女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看着她又羞又恼却偏生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的模样,心中那股方才几乎将他压垮的恐惧与焦急终于一点一点地散去。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扯过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青衫,极轻极轻地披在她肩上,声音沙哑却平稳:“没事就好。” 这四个字如同一缕温热的泉水流进小龙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是“我救了你”,不是“你欠我一条命”,而是“没事就好”——仿佛他方才所有的拼命、所有的焦急、所有不顾一切的付出,都只是为了这四个字。 小龙女裹着那件破烂的青衫,低着头,不敢看他。她的脑海中还在翻涌着方才昏迷时浮现的那些画面——襄阳地宫的水下,他抱着她破水而出;古墓外的月下,他在黑暗中蒙住了她的眼。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甚至能回忆起他指尖的温度。 此刻她已经确信,这两件事都是真的——她的清白,确实是这个人夺走的。 可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竟已不那么恨他了。不是因为他救了她,而是因为那些画面中的自己,分明是自愿的。 地宫水下,她被他从激流中捞起时,心中只有安心;古墓外月下,她被他蒙住双眼时,起初是恐惧,可当她的脸颊触到他那张光洁的面孔时,那份恐惧便在那一瞬无声地溃散了。 她甚至能回忆起自己当时的心跳——不是恨,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悸动。 若是他当真用强,她绝不会是那样的反应。所以结论只有一个:她与这个人之间的肌肤之亲,或许并非他单方面的强迫,而是她自己也默许了,甚至——心甘情愿。 她只有十八岁的记忆,十八岁的她尚未遇见欧阳锋,更不知那一夜他蒙住她的眼,她触到他光洁的面孔时,心中浮现的竟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她只记得自己动弹不得,只记得他靠近时她心跳如鼓,只记得自己最终心甘情愿地沉溺了进去——她便将这一切都算在了他头上,认定是他点了她的穴道,又用那种霸道而炽烈的方式,夺走了她的心。 这个结论让她既松了口气,又更加不知所措。在她的记忆里,离开古墓前连男子的手都不曾碰过,却忽然得知自己已与一个全真教的道士有了夫妻之实。 那些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男子的体温、男子的气息、男子的触碰——此刻全都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让她连抬起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她那件素白的长裙早已碎裂不堪,尹志平披在她肩上的青衫虽能遮住大半,却终究太过单薄,肩头一动便会滑落,露出底下藕色的肚兜和一大片白得刺目的肌肤。 她只能用双手紧紧攥着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可更让她难堪的是她的心跳。 方才在昏迷中,她重温了那个夜晚的每一寸触感——他的唇落在她的眉心、眼睑、唇角,落在她衣襟下那片从未被任何男子触碰过的肌肤。那些画面太过鲜活,鲜活到此刻她光是回想便觉浑身发烫。 而他就坐在她对面,赤裸着上身。 他的肩膀宽阔而结实,锁骨下方是块块分明的胸肌,每一道肌理的沟壑都在萤石的幽光下泛着淡淡的阴影。 他的腹肌紧致如铁,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道从胸口蔓延至小腹的肌肉线条如同被匠人精心雕琢过的石像。 他的肩胛处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非但没有破坏这份美感,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历经生死之后的、粗粝而野性的力量感。 她虽只看了一眼便连忙别过脸去,可那一幕已深深烙进了她的脑海。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不受控制地加速,一股陌生的燥热从胸口蔓延至耳根。 她咬着下唇,将脸埋得更低。她忽然有些怕他——不是怕他伤害自己,是怕他此刻若真的像记忆中那样靠近自己,她会没有力气推开。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一阵剧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从她脑际深处炸开。 那眩晕来得极猛极快,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从她后脑贯穿而入,沿着脊柱一路劈下,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搅得天翻地覆。 小龙女闷哼一声,双手猛地抱住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不是冷,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冰寒,仿佛她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在不住地颤。 “龙姑娘!”尹志平扑到她身前,伸手探向她额头——触手处一片冰凉,他连忙扣住她的腕脉,三根手指搭上去的瞬间,面色骤然大变。 她的脉象紊乱至极——时而如沸汤翻涌,时而如游丝将断,丹田中那股冰魄银针的毒正在疯狂地反噬,而那枚金髓琉璃果的药力非但没有压制住毒性,反而如同火上浇油般将毒性催发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 公孙止那老贼虽满口谎言,这番话却歪打正着。那金髓琉璃果本是集天地灵气而生的疗伤圣品,药性醇厚却极为霸道,寻常人服下,需得按部就班地将药力化入周身经脉,再以时日慢慢温养,方能尽收其效。 可小龙女在服果之前便已毒入脏腑、经脉受损,加上接连剧斗、坠崖、溺水,此刻这果子的药力在她丹田中炸开,如同一瓢滚油泼进了即将熄灭的炭火——火是燃起来了,可那炭也几乎要被烧穿了。 这本是虚不受补之象,落在她的经脉之中,那冰魄银针的毒素非但未被驱散,反被这骤然涌入的磅礴药力激得疯狂反噬,顺着她的气血逆冲而上,直逼心脉。 小龙女只觉丹田中如同被一柄烧红的刀反复绞割,她想蜷得更紧些,却发现连蜷缩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的嘴唇已失了最后一丝血色,额上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冰冷的卵石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方才还在胡思乱想那些羞于启齿的念头——他会不会靠近自己,他会不会像记忆中那样吻自己。 此刻那些念头都被这股冰寒碾得粉碎。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资格去想那些? 她抬起头,看着尹志平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正全神贯注地替她把脉,眉头紧锁,额上那道还没干透的冷汗又渗了出来。 她的脑海中忽又浮现出一段极模糊的影子——古墓中,一口冰冷的石棺,她以为自己快死了,让一个人抱住了她。 那人的面容已记不清了,可那份渴望被抱住的温暖却烙在了骨髓深处。此刻同样的寒意袭来,她本能地望向眼前这个人。 她忘了从前的人,却重复了从前的心——仿佛她的灵魂在生死的边缘,只会做这一件事:向那个愿为她死的人,讨一个怀抱。 她的手指轻轻抬起,触上了尹志平的脸颊,如同羽毛落在水面上,只漾开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 尹志平浑身一震,低头看着她——她的嘴唇在翕动,声音细若游丝,断断续续,如同从极遥远极遥远的地方飘来:“你能不能……抱抱我……” 尹志平愣住了。他低头看着小龙女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忽然明白了她此刻的心思。 她不是真的想要他做什么,她是以为自己活不成了,便将心底最深处那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说了出来。 可她不能死。他绝不允许她死在这里。他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将她的手腕轻轻放下,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的丹田中,那十四滴罗摩精血正在缓缓流转。他忽然想起赵志敬在绝情谷中替李莫愁解毒的法子——以自身为引,将毒素从对方体内吸入自己经脉之中。 赵志敬能做到,他也能。因为他的体内有罗摩神功,有远超常人的恢复力。这毒在他体内或许会翻江倒海,却绝对要不了他的命。 他睁开眼,将小龙女扶正,双掌抵住她后心灵台穴,寒焰真气缓缓渡入。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那股冰火交织的真气,如同用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去牵引她丹田中那股翻涌的毒素。 一丝,两丝,三丝。毒素顺着他的真气逆行而上,灌入他的经脉之中。 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寒刺骨的毒力在自己体内疯狂冲撞,五脏六腑如同被万载玄冰裹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的软组织,带来一阵阵钝痛。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额上青筋暴跳,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鬓角滚落。 可他咬着牙,继续吸。第四丝,第五丝,第六丝。 小龙女能感觉到丹田中那股几乎要将她撕碎的剧痛正在一点一点地减轻,那股将她拖向深渊的冰寒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声如同小兽般的呜咽。那不是痛,是一种被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拽回来之后才会有的、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感激。 当年杨过在古墓中割开腕脉,以自身鲜血替小龙女续命,那是少年人孤注一掷的血勇;此刻尹志平双掌抵住她后心,将毒素一缕一缕吸入自己经脉之中,一个以血换命,一个以身承毒——截然不同的法子,却是同样的奋不顾身。 第989章 萤光对坐 小龙女缓缓睁开眼睛,萤石的幽光从洞壁两侧洒下来,将这片狭小的卵石滩映得忽明忽暗。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还算平整的石台上,身下垫着那件破烂的青衫,显然是有人刻意而为。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卵石和那件青衫粗糙的布料。 身上的疼痛已比昏迷前减轻了许多——丹田中那股几乎要将她撕碎的剧痛已消退了大半,那股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的冰寒也被一股温润的暖流所取代。 她的呼吸依旧有些急促,胸口依旧隐隐发闷,但与之前那种随时可能被冻僵的濒死感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她知道是谁做的。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黑暗里,除了他,还能有谁?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溶洞中急切地搜寻,心脏在那一瞬间跳得快了几分。 这片溶洞太黑了,黑得让人发怵。 洞顶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巨兽利齿,在萤石的幽光下投下嶙峋的阴影;远处的暗河还在奔腾咆哮,那声音被洞壁反复折射,变成一种极低沉极压抑的嗡鸣。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岩石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让人觉得自己正被这片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 小龙女自幼在古墓中长大,对黑暗并不陌生。 可古墓的黑暗是熟悉的、安静的、有边界的——她知道那尽头是石壁,是石棺,是寒玉床,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方寸之地。 而这片溶洞的黑暗是陌生的、未知的、无边无际的。她不知道它有多大,不知道它通向何方,不知道里面还藏着多少头火麒麟,更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在这种极致的黑暗与压抑之中,人的心会不由自主地收缩,会本能地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 就如同溺水之人拼命想要抓住一根浮木——不是因为那浮木有多结实,而是因为不抓住它,便会被这片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身影。 尹志平就靠在她身侧不足三尺的一块巨石上,歪着头,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的上身依旧赤裸着,肩胛处那道被钟乳石茬犁开的伤口已不再渗血,可边缘翻卷的皮肉依旧触目惊心,在萤石的幽光下泛着暗红的色泽。 脊背上纵横交错着七八道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微微渗着血丝。 他的胸膛不再剧烈起伏,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血色全无,嘴唇干裂发白,额上的汗珠早已被洞中的寒气凝成一层极淡极薄的白霜。 他死了。 这两个字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了小龙女的心底。 她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胸腔中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碎了——不是痛,是一种比痛更深、更冷、更无法承受的虚空。 她挣扎着爬到他身边,双手颤巍巍地捧起他的脸。 那张脸冰凉如石,眉骨上那道被碎石划破的伤口还在,睫毛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忽然想起了师父离世时的模样——也是这样安静,也是这样冰冷,也是这样任由她如何呼唤都不再回应。 “你醒醒。”她的声音低哑而急促,尾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反复回荡,撞上石壁又弹回来,一遍一遍地敲在她自己心上。 没有回应。 她的眼眶在那一瞬间蓄满了泪水,她自幼修习玉女心经,十二少早已刻进骨髓,便是痛到深处,也绝不在人前落泪。 可此刻她忽然发现,他不是“旁人”。他是是那个在水下用脊背替她撞开一切障碍的男人,是那个在她昏迷时将毒素一缕一缕吸入自己体内的男人。 他不能死。 他不可以死。 她将他紧紧搂入怀中,双手死死箍着他的后颈,将他的脸埋在自己的颈侧。 她能感觉到他的脸颊贴着她的锁骨,那触感冰凉而僵硬,让她浑身都在发颤。 她的手穿过他凌乱的发间,指尖在他后脑上触到了一处还在渗血的肿块——那是坠落时被钟乳石撞出的伤口。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揪得更紧了。她将下颌抵在他的发顶,闭上眼,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不敢发出声音,怕一出声便会彻底崩溃。 她只是将他抱得更紧、更紧、更紧,仿佛这样便能将自己的体温渡给他,将他从那片冰冷的黑暗中拽回来。 忽然,一个极低极哑、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从她胸口传了出来。 “龙姑娘……你想把我给憋死啊。” 小龙女浑身一震,猛地低头。尹志平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正埋在她胸口,眼睛依旧是闭着的,嘴角却微微扯了一下,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调侃的弧度。 小龙女的耳根在一瞬间红透了。她几乎是本能地将他推开——那一推软绵绵的,却将他推得微微后仰,后脑勺又撞上了身后的石壁,发出一声闷响。 尹志平闷哼一声,抬手捂住后脑:“龙姑娘,我方才替你吸了毒,你不感谢也就罢了,还要撞死我。这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 “你——你没死?”小龙女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极细微极压抑的羞恼,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眸子瞪着他,脸上却已是红晕满颊。 “死不了。”尹志平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揉了揉被撞疼的后脑勺,“我就是太累了,眯了一会儿。方才替你吸毒的时候耗了不少内力,加上之前受的那些伤——你也知道,我这副身子骨虽硬朗,可也不是铁打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倒是龙姑娘,方才抱我抱得那般紧,是以为我死了么?” 小龙女别过脸去,咬着下唇,一个字也不肯说。她的耳根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 方才她那副模样——哭着将他抱在怀里,将他埋在自己胸口——此刻想来简直羞得无地自容。 可她骗不了自己。在以为他死了的那一刻,她的心底确实有什么东西碎了。那是什么?她不敢深想。 尹志平看着她那张又羞又恼却偏生说不出话的模样,心中那股方才几乎将他压垮的疲惫竟也轻了几分。他没有再逗她,而是将话题转回了正事。 “龙姑娘,你身上的毒还未拔尽。”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那双眼睛也在这一瞬间重新变得清明,“我方才只来得及将毒性最烈的那几丝吸走,剩下的那些依旧盘踞在你丹田深处。 那金髓琉璃果的药力太过霸道,已将你体内的毒素尽数激发了出来,若是不能一口气将它们全部拔除,用不了多久,那股毒便会卷土重来。” 小龙女的面色微微一白。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那果子是以至阳至烈的药力去冲开冰魄银针的至阴至寒,两股力量在她丹田中互相冲撞,她的丹田便是战场。 若不能一口气将毒素全部驱出,待到药力消退,毒力便会重新盘踞,届时再想拔除便难上加难。 小龙女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件青衫的边缘,良久,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直直看着他:“你知道玉女心经的第九层口诀,对吗?” 她自幼便听师父讲过祖师婆婆与王重阳的往事——这套功法本是林朝英为解烈火掌之毒而创,而她已练成了第八层,正是凭着第八层的气血逆行,才在毒素发作时硬撑到现在。 若能练成第九层,或许可以借阴阳交济之法将体内这两股冰火之力彻底炼化,这便是她唯一的生机。 尹志平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他知道她要问什么。玉女心经共分九层,前七层是林朝英所悟,第八九层则是林朝英独自推演而出。 那第八层有个极大的弊端——练功之时气血逆行,情欲失控,若没有合籍双修之法配合,修习者极易走火入魔。 当年林朝英创出第八层时便已察觉气血逆行之弊,自己不敢再练,却将毕生心血推演到了第九层——那第九层纯是她纸上谈兵的构想,连她本人都不曾亲身验证过,便封入古墓,留待后世有缘人。 “第八层练到极处,会忍不住与彼此——那个。”尹志平斟酌着措辞,将话说得尽量含蓄,“可若是练成了第九层,便再也不会受那种桎梏。你身上的毒,金髓琉璃果的药力是至阳,冰魄银针的毒性是至阴,二者在你丹田中互相冲撞,与第八层的气血逆行如出一辙。若能借助玉女心经的法门,将这两股力量融入经脉之中化为己用,不但毒能解,你的武功还能再进一层。” 小龙女沉默了许久。祖师婆婆将第九层口诀留了下来,却从未有人练成过。因为那第九层需要的,是一个愿意与你赤身相对、却能心如止水的人。而此刻坐在这片黑暗的溶洞中,她忽然觉得,也许那个人,她已经找到了。 “那便练。”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她答得太快了,快得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她想起方才以为他死了时那种心如刀绞的虚空,想起他昏迷前将她从激流中捞起时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想起他说“我愿意为你而死”时那双坦然的、不加掩饰的眼睛。 她只有十八岁的记忆,可她不是傻子。她知道这个人值得她信任。在这片陌生的、压抑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是她唯一能够抓住的浮木。 尹志平点了点头,将玉女心经第九层的口诀从头至尾念了一遍。那口诀极短极精,不过寥寥数百字,却字字珠玑,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某种极深极玄的至理。 小龙女自幼修习古墓派武功,此刻听他将第九层念出,心中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关窍便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豁然开朗。 她闭上眼睛,将那口诀在心中反复默诵,片刻之后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已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开始吧。”她说。 然后她便看见尹志平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微微一怔,眉间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疑惑:“怎么了?” 尹志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尴尬。他干咳一声,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才用一种极低极轻的声音说道:“龙姑娘,练这第九层——需得将衣衫尽数褪去。” 小龙女的脸在一瞬间红透了。 她自幼幽居古墓,别说在男子面前宽衣解带,便是被男子多看一眼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方才她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衣裙碎裂,只剩肚兜与束裤,已是羞得无地自容。 此刻他竟说要“尽数褪去”——那便是连最后这点遮掩也要弃了。可转念一想,自己早就是他的人了。 记忆片段中的那个月夜,他蒙着她的眼,将她从女孩变成了女人。那些画面此刻还烙在她脑海深处,每一寸触感都鲜活如昨。既然在失忆之前,自己已是他的女人,那此刻在他面前褪去衣衫,又有什么可羞的? 尹志平却没有看她。他从自己腰间那件破烂不堪的长裤上撕下两截布条,将其中一截递给她,自己先将另一截蒙在了眼睛上,在脑后打了个死结,“咱们各蒙双目,我以口诀引导你运转真气。” 小龙女接过那截布条,指尖触到那粗糙的布料时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他主动蒙上眼睛,便是将最大的诚意摆在了她面前。 他不是不想看,是不愿意让她有半点不自在。她的心在那一瞬间极轻极轻地暖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那截布条缓缓蒙上了自己的眼睛,在脑后系了一个结。 溶洞中很静,只有远处的暗河在奔腾咆哮,和近处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萤石的幽光从洞壁两侧洒下来,将两道盘膝对坐的身影镀上一层清冷的微光。 第990章 玉女心经第九层 黑布蒙住了他们的眼,却蒙不住他们之间那种无声的、正在缓缓流转的信任与默契。 那不是男女之间的情欲,而是一种将性命交托于彼此手中之后才会有的、纯粹到极致的坦诚。 “龙姑娘,玉女心经第九层,起于心,行于气,归于神。我会以口诀引导你,你只需照做。” 小龙女轻轻“嗯”了一声。 她盘膝坐在他对面,双手自然垂放在膝上,那姿态端庄而从容,如同古墓中那尊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玉的石雕。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正在不受控制地加速。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即便蒙着双眼,她也能感觉到他正“看”着她。 那目光没有侵略性,没有贪婪,只有一种极专注极认真的审视,如同匠人在端详一件即将着手雕琢的璞玉。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奇怪。 方才她还在怕他看见自己,此刻蒙上了眼睛,她反倒希望他能看见。看见她是什么样的人,看见她愿意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起。”他的声音忽然响起,如同钟磬般沉稳,“气自丹田发,循任脉而上,过膻中,至咽喉。不必急,慢慢来。” 小龙女依言运转真气,丹田中那股温润的药力与冰寒的毒素便同时被调动了起来。 起初还算平稳,两股力量一前一后,沿着任脉缓缓上行,如同两条被驯服的溪流。 可当真气行至膻中穴时,那两股力量便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般轰然相撞,一股灼热如岩浆翻涌,一股冰寒如万载玄冰,两相激荡之下,她浑身剧烈一颤,那股冰火交煎的剧痛比之前任何一次毒发都要更加猛烈。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声痛呼。可那痛楚实在太过剧烈,她只觉得自己的经脉仿佛被两股力量同时撕裂又同时灼烧,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额上的冷汗已浸透了蒙眼的黑布。 “不要硬扛。”他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那语气依旧是那种沉稳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却在尾音处多了一丝极细微极克制的焦灼,“将那股灼热引至左掌心,那股冰寒引至右掌心。我与你合力。” 她依言照做。左掌抬起,与他的右掌相抵;右掌抬起,与他的左掌相抵。掌心相触的刹那,一股极温润极醇厚的暖意自他掌心渡来,无声地渗入她的经脉之中。那是罗摩神功,是他丹田深处最后的底牌。 她只觉得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原本被冰火两股力量反复撕扯的经络便如同被春雨浸润的干涸河床,一寸一寸地舒缓开来。 第九层口诀中那些原本艰涩凶险的关窍,竟顺畅得不可思议,仿佛有人在暗处替她将所有锋利的棱角都磨平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顺畅”的代价正一分一分地刻在他身上。林朝英创这第九层时已是油尽灯枯,口诀中多有推演未尽的凶险之处——真气逆转、经脉错岔、气血倒灌,每一处都足以让修习者走火入魔。 可这些凶险她一处都不曾触到,因为所有的反噬都被他引向了自身。他以罗摩神功为引,将小龙女体内那股狂暴的药力与毒素尽数导入自己的经脉,再以再生之力硬生生承受那冰火交煎的冲击。 每化解一缕毒性,他的经脉便如同被烧红的铁钎贯穿一次;每弥合一处损伤,罗摩精血便黯淡一分。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沉默——沉默到她全然不知,只觉丹田中的剧痛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那股将她拖向深渊的冰寒也渐渐被一股温润的暖流所取代。 而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正咬紧牙关,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下所有的劫数。 溶洞中的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极长。两尊白玉般的雕像相对而坐,双掌相抵,气息相通。 他们如两尊玉雕。 一尊线条硬朗如刀劈斧凿,肩宽腰窄,腹肌块块分明,每一道肌理的沟壑都透着历经生死淬炼之后的粗粝与阳刚; 一尊轮廓柔美如月光雕琢,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莹润的肌肤在萤石的幽光下泛着淡淡的冷辉。 小龙女只觉得自己的丹田正在被这股缓缓旋转的力量一寸一寸地重塑。 起初那股灼热与冰寒还在反复冲撞,每一次冲撞都让小龙女浑身发颤,闷哼不止。 可渐渐地,在罗摩神功的调和下,那两股力量开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旋转起来。不是互相冲撞,而是如同太极图中的阴阳鱼——一阴一阳,一刚一柔,一冰一火,彼此追逐,彼此交融,彼此成就。 那些之前被冰魄银针刺穿的细微经络,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无声地弥合;那些被金髓琉璃果的霸道药力灼伤的经脉,也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悄然复原。 她的身体在这片冰火交织的熔炉中,正在完成一次彻底的、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缓缓旋转的力量终于将最后一个周天运转完毕。 小龙女只觉得丹田中骤然一片通明——不是灼热,不是冰寒,而是一种纯粹的、温润的、如同被春日暖阳烘烤过度的暖意。 那股暖意沿着她的经脉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将她所有的伤口、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恐惧都一并消融了。 她的毒解了。 她的玉女心经也在这一刻悍然踏入了第九层——那是祖师婆婆林朝英都不曾到达的境界。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倍,丹田中那股新生的真气如同被驯服的江河,在她经脉中缓缓流淌,每一缕都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力量与生机。 而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出现那种情欲失控的症状。 第八层的气血逆行曾让她在昏迷中重温了那个夜晚的激情,可此刻第九层一成,那股不受控制的燥热便如同被一道清泉浇过,彻底消散了。 她的心如止水,古井无波,却在这片平静之下,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极淡的温柔。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极轻极轻地松开了。那松开的动作极轻极柔,仿佛怕惊扰了她,又仿佛他自己已没有了力气。 紧接着,她便听见一声极沉闷极微弱的闷响——那是他的后背撞上石壁的声音。 小龙女猛地扯下蒙眼的黑布。 她看见的是尹志平靠在石壁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失了最后一丝血色,胸口不再剧烈起伏,整个人如同一截被风干的枯木。 他的眼睛紧闭着,睫毛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随即不再动了。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原来他早已摘下了眼罩。 她猛地低下头,看见自己浑身赤裸,不着一缕,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眼前。从练功开始到方才他松手,这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在看着她。 那股羞意在下一瞬便被更浓的担忧所吞没。 她几乎是扑到散落在地的衣物旁,将肚兜和束裤匆忙穿好,又将那件破烂的青衫紧紧裹在身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不知是羞的,还是怕的。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时,那股羞意便被更浓的担忧所吞没。 她知道这第九层凶险至极,真气稍有偏差便是走火入魔,必须有一人时刻观察对方的气色变化,随时调整运功的节奏。 他蒙上眼,不过是让她卸下心防;他摘下眼,却是将她的性命扛在了自己肩上。 整整一个时辰,他看着她,却连呼吸都不曾乱过半分——原来真正爱一个人,不是情难自禁的冲动,而是将所有的欲望都压下去之后,依旧稳稳地护在她身旁。 这样的人,怎不叫她越发敬重。 她捧起他的脸,触手处一片冰凉,她连唤了好几声“志平”,他的眼皮才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却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过上一回的虚惊,小龙女下意识地搭上他的腕脉,一颗心却比方才悬得更紧了。 那脉搏极弱极缓,如同寒冬里即将熄灭的烛火,每跳一下都在微微发颤。 他的身体也开始轻微地震颤起来,那震颤不是冷——是一种濒临极限的虚脱,是真气耗尽、体力枯竭之后,躯壳本能的反应。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困,不是累,是他方才将罗摩神功的最后一丝余力都渡给了自己。 他替她吸毒,替她引路,替她调息,将丹田中那十四滴精血燃得干干净净。他的身体本就伤痕累累,此刻又耗尽了最后一点真气,整个人如同一根被烧到了尽头的蜡烛,连最后一缕青烟都快散了。 她忽然觉得很怕。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怕。从断肠崖到暗河,从火麒麟的爪牙到这片不见天日的溶洞,他始终是挡在她身前的那道壁垒——浑身浴血却脊梁挺直,伤痕累累却目光如刀。 她几乎以为他是铁打的,是不会倒的。可此刻他瘫在她怀中,浑身冰冷,不住发颤,连呼吸都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道壁垒塌了。 她忽然发现,原来他也会倒下,也会耗尽,也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承受了那么多。她的心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活生生掏了出来,疼得连呼吸都忘了。 她运起玉女心经,将内力缓缓渡入他体内,可那股真气一入他经脉便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任她如何灌注,体温依旧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她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替她疗伤时,她不知那过程有多凶险;此刻轮到她来救他,才发现自己竟如此无力。 她忽然停下了输送内力。不是因为放弃,是因为她想起了另一个法子。 她直起身,将刚穿好的衣衫一件一件地重新褪下——那截藕色的肚兜无声滑落,露出莹润如玉的肩头与锁骨,纤细的腰肢在萤石幽光下泛着淡淡的冷辉,修长的双腿如同月光雕琢。 她是古墓派掌门,是冰清玉洁的仙子,十八年来不曾让任何男子窥见过半分春色。 可此刻,她心甘情愿地将这一切都给了他。 她将浑身冰冷的他紧紧搂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冰凉如石的躯壳,同时将内力透过肌肤相贴之处缓缓渡入。 她自幼修习十二少,心如止水,古井无波,可此刻她心甘情愿地打破这十八年的冰封,用最原始也最坦诚的方式,替他守住最后一缕生机。 她想起师父临终前说过的话。 师父说,龙儿,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善了。这世上的人心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旁人对你好,未必是真好;旁人嘴上说着愿意为你死,真到了生死关头,跑得比谁都快的也大有人在。师父若只是告诉你“莫要轻信男子”,以你的性子,定会牢牢记住,一生不逾。可这世上的事,哪是几句叮嘱便能防住的?人心隔肚皮,等你看清的时候,往往已经迟了。 所以师父传你十二少——少思、少念、少欲、少事、少语、少笑、少愁、少乐、少喜、少怒、少好、少恶。不是要你将性子磨成石头,是要你在看清人心之前,先将自己裹在一层冰壳里。旁人近了你的身,却近不了你的心;旁人动了你的情,你却连情是什么都不曾体会过。如此,那些别有用心的男子,便无从下手。 可师父也给你留了一条路——古墓派那条誓言。若有一个男子愿意为你而死,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真切切地用命去护你,那你便随他一起共赴天涯。因为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对你是真心。能用自己的命去护你周全的人,绝不会用花言巧语来骗你。 她那时不懂这句话的分量。此刻她抱着尹志平冰冷的身体,将他紧紧地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忽然懂了。 这个人,便是师父说的那个人。而他此刻还没死——她也不会让他死。因为她要为他而活。 第991章 萤渊共此心 在那片介于昏迷与苏醒之间的混沌中,尹志平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那声音极熟悉——带着几分跳脱、几分惫赖、几分幸灾乐祸,还有一个腐女独有的、磕cp磕到上头时才会有的兴奋。“叮咚——宿主大大,我们又见面啦!” 他的意识海中亮起一团极淡极淡的光。那团光在半空中晃了晃,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面目,却能感觉到它正在用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看着自己。尹志平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系统,每次都在他濒死之际准时出现,比临安城的更夫还要守时。最初他还会被它吓一跳,如今早已麻木——就像见了老熟人,连寒暄都懒得寒暄。 “你又来做什么?”他的意识凝聚成声音。 “哎呀,宿主大大,你这话说的!”系统那腐女独有的夸张语调在半空中荡开,“人家可是专程来看你的!你方才就差那么一丢丢——就一丢丢!——就要去见阎王了!你那罗摩精血都燃得一根毛都不剩了,你当是烧柴火呢?要不是那位小姐姐用最精纯的玉女心经内力替你续命,还用那种方式给你取暖——嗷嗷嗷,光是想想那画面,人家都要晕过去了!” 尹志平没有说话。他知道这系统一旦开始磕cp,不磕够了是不会停的。果然,系统又喋喋不休地说了好一阵,从小龙女的身材夸到她的武功,从她的武功夸到她的痴情,最后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罕见的感慨。 “不过宿主大大,说真的,你这次真的很了不起。你是本系统见过的第一个——第一个走完了‘尹志平’在原着里的所有剧情,居然还活下来的人!你知道吗,这简直是奇迹!不,比奇迹还奇迹!” 尹志平心中微微一动。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此刻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你是说,”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静的调子,却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试探,“这个世界,和原着不一样了?是因为我?” “当然是因为你啊!”系统在半空中转了个圈,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你以为蝴蝶效应是说着玩的?你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就在不停地改变这个世界——你救了本该死的人,杀了本该活的人,做了本该由别人去做的事。这个世界早就不是原着里那个世界了。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虚拟的投影,也可以把它当成一个平行时空——反正嘛,宿主大大你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纠结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呢?”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某个科幻故事——故事里的人类发现,自己的宇宙不过是更高维文明创造的一个投影。可那又怎样?投影里的人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欢笑也有泪水。对他们来说,那个投影就是真实的。对他们来说,每一刻的活着都是真实的。 所以真实与虚假,从来就不是由造物主定义的。是由活在其中的人定义的。他活在这个世界,爱着这个世界,用自己的命去护着这个世界上的人——那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是真的。比任何世界都真。 想到这里,他忽然问出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话:“你是不是从来没离开过我?一直就在我身边对吗?” 他也不知道这个感觉是怎么来的。从终南山到临安,从临安到绝情谷,每一次他濒死之际,这个系统都会准时出现。可除此之外,它从不现身,从不干预,从不给他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它就像一个躲在暗处的旁观者,磕着瓜子看着他在生死之间挣扎,偶尔冒出来说几句风凉话,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缩回去。 可偏偏是这种感觉——这种被什么东西始终注视着的、从未真正独处过的感觉——在他心底最深的地方,始终存在。 系统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那僵持极短极短,短到几乎不可察觉,却让尹志平心底那根弦无声地弹了一下。然后系统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夸张的、带着几分心虚的大笑。 “宿主大大!你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个小小的系统,连实体都没有!我能一直待在你身边?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要是有那个本事,早就——早就——总之,我真的就是个工具,不是你想的那种东西!” 尹志平没有说话,也只是笑了一下,却让系统在半空中又僵了一瞬。 “算了算了,不跟你扯这些了。”系统忽然换了一副语气,那语气里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惋惜,“宿主大大,这次可惜了。人家本来以为能多陪你几天的——你那些罗摩精血都燃光了,我还寻思着这回总算可以好好唠唠嗑了。结果那位小姐姐太给力了,硬是用最精纯的玉女心经真气把你从鬼门关捞了回来。唉,真是——又白跑一趟。” 它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如同从极遥远极遥远的地方飘来:“宿主大大,安啦,下次再见。” 说完这话,系统便“嗖”地一下没影了,干脆利落得如同来时一般突兀。 尹志平这叫一个无语——他还有话没问完。他想问的是,为何这个世界的反派越来越厉害了?尤其是他与公孙止交手之后,那股不对劲的感觉便越发清晰。在原着里,公孙止本该与裘千尺一同摔下地洞双双毙命,如今却偏偏得了一番机缘;自己抱着他跳下断肠崖,他居然又在谷底饮了麒麟血,武功不退反进,这分明是拿了正派主角的剧本。 难道因为自己穿越的是个反派角色,连带着这世上所有的反派都被“带活”了?他摇摇头,暂时无法确定,但若真是如此,往后他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 尹志平的确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为了助小龙女练成玉女心经第九层,他将丹田中最后的十四滴罗摩精血几乎燃尽——那本是他最后的底牌,是无数次生死边缘将他拽回来的再生之力。可在那片萤石幽光下,他连一丝犹豫都不曾有过。他只知道她不能死,至于自己会不会死,他没想过。 当最后一缕精血随着真气渡入她经脉时,他只觉得丹田中骤然一空,四肢百骸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温度,整个人便坠入了那片比暗河更深、比溶洞更黑的虚空。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他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她活了。那便够了。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更没想到醒来时,会是这般光景——她浑身赤裸地贴在他怀中,用最精纯的玉女心经真气替他续脉,用自己温热的身体替他驱寒。她的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侧,心跳沉稳而笃定。他那些已燃尽的罗摩精血,竟在她那股至纯至柔的真气滋养下,如同枯木逢春般重新凝聚、流转、生生不息。 他虽未修炼玉女心经,却一直是她的辅助者。她练成第九层时,那股磅礴的真气便也反哺于他——这便是玉女心经第九层的真正奥义:阴阳交济,共生共长。此刻在她的帮助下,他那副被掏空了的躯壳,正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充盈起来。 可身体恢复得越快,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便越浓。他这一生,最大的心结从来不是武功高低,不是生死存亡,而是小龙女。他用了太久太久,才让她从恨他到接纳他,可那是在她二十三岁的时候。此刻的小龙女只有十八岁的记忆——她不但不认识他,甚至都不认识杨过。她的世界干净得像一张未曾落墨的白宣。 他来绝情谷之前,本已做好了打算——用所有的真诚去打动她,可当他发现她失去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时,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趁人之危的小人。就像那一夜,她被欧阳锋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他在黑暗中蒙住她的眼,她以为他是杨过,便心甘情愿地接纳了他。那件事是他这辈子最深的愧疚——不是因为她恨他,而是因为她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抱的是谁。 所以这一路上,他始终克制着自己。哪怕她赤身裸体地坐在他对面修炼玉女心经,哪怕她昏迷时将他紧紧搂在怀中,哪怕他将她带入双臂之距却不敢越雷池一步。因为他怕。怕她将来恢复了记忆,会恨他再一次趁人之危。 可当他从昏迷中苏醒,看见她一丝不挂地抱着自己,用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直直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欣喜与羞涩交织的光——那一刻,他心底那道被他自己筑起的堤坝,还是无声地溃了。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他能感觉到一具温热的躯壳正紧紧贴着自己,那温度不灼人,却如同一汪被春日暖阳烘烤过的泉水,无声地渗入他冰冷的肌肤,将他从那股几乎要将骨髓都冻僵的寒意中一寸一寸地拽回来。然后他感觉到了心跳——不是他自己的,是她的。那颗心脏正贴着他的胸膛跳动,极稳极沉,如同远山古刹中敲响的钟磬,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说:你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死。 他缓缓睁开眼。萤石的幽光从洞壁两侧洒下来,落在怀中那张清丽绝俗的脸上。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额上还残留着方才替他输送内力时沁出的细密汗珠。她的脸颊贴着他的颈侧,呼吸绵长而均匀,如同一只终于找到了巢穴的倦鸟,将自己毫无保留地蜷缩在他的怀中。 他低头看去——两人身上都不着寸缕。她的肌肤莹润如玉,在萤石的幽光下泛着淡淡的冷辉,如同一尊被月光雕琢了千年的玉像。而此刻这尊玉像正以一种全然信赖、全然托付的姿态,紧紧贴在他那副伤痕累累、粗粝如石的躯壳上。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她的腿缠着他的腿,她将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了他的怀抱里,仿佛要将他融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从断肠崖上一跃而下时,他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许她依然选择杨过,也许她依旧不肯原谅他。他设想了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有设想过这一幕。她没有推开他,没有恨他,没有用那双清冷的眸子审视他。她只是用最原始也最坦诚的方式,将他从死亡边缘一寸一寸地暖了回来。 更要紧的是——此刻的小龙女只有十八岁的记忆。她的样貌从未改变,可她的眼神比二十三岁时更加清澈、更加纯粹、更加未经世事的沾染。她就像一块尚未被任何刀锋刻下痕迹的寒玉,通体莹润,却偏偏将这份珍贵到了极致的纯粹,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手中。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几分。不是欲望,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黑暗中,在这个连明天会怎样都不知道的时刻,她却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信他。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真切切地将性命交托于他手中。 小龙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缓缓睁开了。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看见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欣喜——那欣喜极淡极淡,如同冰层深处第一缕春水悄然融化的声响,随即便被更浓的羞涩所取代。她的耳根在一瞬间红透了,那双眸子很快垂了下去,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她想要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可指尖刚动了一下,便被他的右手轻轻按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她的心跳也在那一瞬间快了几分——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每一寸变化,包括那份正无声抵着她小腹的、不受控制的反应。她的脸更红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粉色。可她出乎意料地没有将他推开。她只是轻轻咬着下唇,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认真极坦然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责怪,没有羞恼,只有一种将一切都交托于他之后才会有的、全然的信赖。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吻住了他的唇。她是在全然清醒的状态下,主动吻了他。只是因为——她信他,她想要他。 第992章 杨过的待遇 尹志平忽然觉得受宠若惊。 从始至终,他们之间的每一次亲近,都是他主动。哪怕是在云安城的钟楼,哪怕是在终南山的月色下,她回应他,却从不索取。 可此刻,那个最清澈、最纯粹、尚未被世事沾染过的古墓仙子,竟主动吻了他。她的样貌从未改变,可那种心境却截然不同——他仿佛真的遇见了十八岁的小龙女,在她最纤尘不染的年纪,得到了她最无瑕的心。 当她的唇贴上来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吻起初是生涩的、试探的,如同刚破茧的蝶第一次振翅,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触碰。 她的唇瓣微凉,带着暗河水的清冽,却在触到他嘴唇的瞬间骤然滚烫。他没有动——他不敢动。他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知道小龙女的性子有多冷,知道她自幼修习十二少,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那片冰封之下。可此刻她却在主动吻他。这个认知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胸腔中所有的理智,将那些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尽数点燃。 她的吻从他的唇角滑到他的下颌,从他的下颌滑到他的颈侧。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初经人事之后才会有的、青涩而认真的探索,每一次触碰都如同在描摹什么极珍贵极易碎的轮廓。 她的唇落在他的喉结上时,他浑身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低极沉的闷哼。她感觉到了,唇角在他颈侧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他心底那团火在一瞬间烧得更旺了。 她的吻继续向下,从锁骨到胸肌。她的指尖划过他肩胛,然后缓缓收拢,将他揽得更紧了些。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只有十八岁的记忆,明明在此之前连男子的手都不曾碰过,可此刻她所做的这一切,却仿佛早已练习过无数次。她的身体记得他。记得他的温度,记得他的气息,记得他每一次触碰时指尖的力度。那些被她遗忘的记忆,正以另一种方式,刻在她的骨髓深处。 他的左手自然而然的穿过她的发间,将她的后脑轻轻托住,吻从她的眉心开始,一路向下——眼睑,鼻梁,唇角,下颌,颈侧,他吻过她身上每一处被火麒麟的火焰燎过的焦痕,吻过她每一处被暗河的激流撞出的淤伤,仿佛要用自己的唇将她所有的伤口都一并抚平。她在他怀中微微发颤,不是冷,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肆意释放的、全然的信赖。 他像是捧着一只易碎的玉璧,仿佛怕惊碎了什么,她的手指蜷在他脊背,呼吸碎成了断断续续的呢喃。湿透的青丝缠在他手臂上。她忽然仰起头,仿佛看见了无数道流星划破夜空,整个人便被那璀璨至极的光芒吞没了。 她忽然明白了——是他。从始至终,都是他。每一次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都是这个人。每一次她以为要死的时候,用命护住她的都是这个人。而此刻,她终于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拽回来。不是报恩,不是还债,是因为她爱他。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冰封了十八年的心湖,将那些被十二少压在最深处的、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情感尽数释放。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古墓中那尊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玉的石雕了。 她只是一个女人。 是他的女人! 她的双臂环上他的后颈,将他拉得更近了些,唇贴在他耳边,唤他的名字:“志平。”那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你还活着,真好。”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气息清冽而温润,带着暗河水的微凉和她独有的体香。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断肠崖上的纵身一跃,暗河水下的拼死相护,将罗摩精血燃尽时的濒死之痛——全都值了。 她忽然按住他胸膛,将他缓缓推倒在石台上,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头一回映出了不容拒绝的笃定:“别动!” 尹志平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放弃了挣扎,任由她将自己按在身下,任由她用那种极认真极专注的韵律,一点一点地将他从那片冰冷的黑暗中拽回来。 她俯下身,长发如同墨色的瀑布般垂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她感觉到他腹肌之下那份滚烫正与她无声地共鸣,每一次脉动都如同远山古刹中敲响的钟磬,在她体内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响。 她整个人化作了一汪被月光浸透的春水,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很久很久都不曾平息。 她的腰肢如风中细柳般摇曳,每一次起伏都将他推向更深的渊海。 尹志平只觉丹田深处涌起一股沛然惊雷,沿着脊柱直贯颅顶,在那一瞬间,将他的全部意识绽放成一片极静极美的夜穹。 尹志平从未见过这样的小龙女——她在他心中向来是冰做的、月铸的,清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可此刻她却炽烈如火,主动得让他连呼吸都忘了。 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一捧刚从九天之上落下的初雪,稍一用力便会化掉;又像是一只误闯进他怀中的白鹤,他怕一出声,她便会展翅飞走。 他只敢轻轻地将手掌覆在她光洁的脊背上,指尖微微发颤,如同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太久的人,忽然被月光照了满身——既渴望这光永远不要熄灭,又不敢相信这光是真的。 她用手肘撑起身子,长发如瀑般倾泻在他身侧,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已蒙上一层迷离的水光。 仿佛冰封了十八年的湖面终于漾开第一圈涟漪。 他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脑,指尖穿过她汗湿的发间,将她按得更近了些,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龙儿,你还活着,真好。” 她的眼眶竟有些发酸。这句话是她方才对他说的,此刻他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方才没有将他推开。 她抬起头,用那双还蒙着一层薄薄水光的眸子直直看着他,如同冰层深处第一缕春水悄然融化的声响,让他心底那片被无数伤痕覆盖的土地,在一瞬间开满了花。 这一次,他忍不住了。他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两人身上都大汗淋漓,湿漉漉的肌肤紧紧贴在一起,汗水沿着他胸肌的沟壑缓缓滑落,滴在她光洁的小腹上,与她的汗水汇成一缕细流,沿着她腰肢的曲线无声地淌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在她最美的年纪,遇到了这个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男人。她的长发散落在光滑的卵石上,双腿修长而有力,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索求什么——她是在确认。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还有力气,确认他还会回应她的每一次呼唤。 然后,她再次看到了记忆碎片中的那片光——如此猛烈,如此不讲道理,如同天河决堤,将她整个人吞没、裹挟、托举,抛向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汪洋。 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在光中融化、蒸腾、飘散,随即又被一股极温柔极霸道的力量重新聚拢——她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入熔炉的星辰,在极致的炽热中化为齑粉,又在齑粉中重生。 她的耳根红透了,想要将他推开,却发现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将脸埋在他的颈侧,任由自己被他揽得更紧了些。 然后她的唇又贴上了他,眼底最深处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渴望。她在喘息间说了几个字:“志平,我——” 他愣住了,随即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他们在那片卵石滩上滚过,石子的冰凉与肌肤的滚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将她整个人都嵌进了自己怀中,牢牢钉在身下。 他忽然想起重阳宫前自己转身迎向虞正南的那一刻,想起抱着公孙止坠入深渊的那一刻,每一次他转身赴死时,心中想的都是同一件事——若是有来生,他定要与她共赴天涯。可此刻他不需来生了。他还活着,她还活着,他们就在彼此怀中。 此刻他全身的感官都被另一种更强烈、更炽烈的触感所占据。那是她,是她最柔软也最炽热的所在,正与他无声地共鸣、交融、合为一体。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要她——他是在将她刻进自己的骨髓深处。从此以后,无论天涯海角,无论生死轮回,她都再也无法从他身体里被剥离出去了。 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活。他们相互滋养、相互淬炼,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单方面的付出与亏欠,只有彼此的、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交付。 不知过了多久,小龙女软软地趴在他胸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长发散落在他赤裸的肩头,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她的肌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在萤石的幽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如同被朝露打湿的玉兰花瓣。她累极了,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下颌抵在她微微汗湿的发顶上,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些积压在他心底太久太久的执念——对她的愧疚、对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的悔恨、对“自己是否配得上她”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仿佛都被什么东西无声地冲刷干净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在穿越之前,他读过无数遍《神雕侠侣》,在无数个深夜里幻想过小龙女的模样。可此刻她就真实地躺在他怀中,用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用最温柔也最坦然的方式告诉他——她信他,她爱他,她愿意为他而活。这比他两辈子做过的所有梦,都更加美好。 当然,这里面也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隐忧——此刻的小龙女只有十八岁的记忆,她不知道杨过是谁,不知道那五年中她曾如何左右为难。若她有朝一日恢复了记忆,会不会再度觉得自己是趁她失忆之际趁虚而入?可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一闪便被压了下去。不重要了。那些尚未发生的纠葛,那些或许永远不会恢复的记忆,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是她主动要的他,是她主动将他按在身下,是她用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直直看着他,唤他“志平”。在原着中,小龙女误以为是杨过占有了自己,便对他主动投怀送抱,那是将错就错的托付,是误会之下的深情。可此刻她没有误会任何人——她吻的是尹志平,她没有任何错觉,没有任何替代,她眼里看着的、心里想着的、唇间唤着的,都是他,只是他。 这份认知如同一道惊闪劈开了尹志平胸腔中所有的理智。他忽然觉得自己两辈子所有的执念——对原着中那个“杨过专属”的龙姑娘的仰慕、对“自己只是个窃取者”的自卑——在这一刻都被碾得粉碎。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她就是她自己。而她选择了他。而他得到了连杨过都不曾得到过的——一个在十八岁最青春的年华里,毫无保留地、心甘情愿地爱上他的小龙女。 就这样又过了许久,尹志平缓缓睁开眼睛。萤石的幽光依旧从洞壁两侧洒下来,远处暗河的咆哮声依旧在奔腾不息。他低头看去——小龙女不知何时已醒了,正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下颌,静静地端详着他的脸。 她的长发披散在光滑的肩头,锁骨下方那片莹润如玉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方才欢好之后未褪的红晕。她的眼神沉静而温柔,如同月光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第993章 他是我的男人 “龙儿,你怎么了?” “咱们困在这里,也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出去,我……不想留下遗憾。” 尹志平心头一软,当初在古墓,她与杨过被李莫愁逼入绝境、自忖必死时,也曾萌生过同样的念头。 时隔多年,记忆虽已归零,人却依旧如昨。 原来方才她那般不顾一切地回应,那般前所未有地主动,竟是以为这辈子再也走不出去了,要在最后时刻将男女之间所有滋味都尝遍,才不算白活一场。 想到这他差点笑出声来——谁说走不出去?他可是穿越者,对这等地下溶洞的了解,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要多得多。 只要有水流,就必有出口;水流越是湍急,出口便越是近在咫尺。他伸手探了探暗河的水温,触手处一片温润,不是之前那种刺骨的冰寒。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水是活的,正从外界往洞中灌,说明出口就在上方不远处。 他将这番道理简略说了。小龙女那双原本还蒙着一层薄薄雾气的眸子,在一瞬间亮了几分。她看着他,让他心底那片被无数伤痕覆盖的土地,在一瞬间开满了花。 两人开始寻找衣物。可那些被火麒麟的火焰燎过、又被暗河碎石反复刮蹭的衣物,早已破裂得不成样子。 她将那几片还能勉强蔽体的布片拼了又拼,最后叹了口气,那几片破布已成丝缕,勉强挂上反倒比赤身更令人难堪。 尹志平将几片褴褛碎布拾起,也只能勉强把淑女剑与君子剑并排裹住。 他看着她那副又无奈又窘迫的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她可是小龙女,是古墓派掌门,是冰清玉洁的仙子。此刻却不得不与他一样,赤裸着身子,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黑暗中联袂而行。 尹志平率先笑了出来,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小龙女咬着下唇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也跟着轻轻地笑了。 两个人走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伤痕累累,却行得如同春日里踏青的少年少女。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走到了他前侧,萤石的幽光落在她光洁的肩头,顺着肩胛骨那道优美的弧线一路向下,滑过纤细的腰窝,滑过那截盈盈一握的腰肢,滑过那圆润而挺翘的臀线。 那曲线在幽暗的光影中如同一幅被月光浸透的水墨画,每一道起伏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她每走一步,便轻轻漾开一道极细微的涟漪,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只留下若有若无的波纹。 他猛地转过头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还在想这些?可身体的反应从来不是理智能够控制的。他越是压制,那股燥热便越是不受控制地往小腹窜去。他终于受不了了,停下脚步,拉住小龙女的手腕。 “我走前面。”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极细微极压抑的窘迫。他转过身,将后背留给她。她轻轻“嗯”了一声,耳根微微一红,跟在他身后。两人便这般一前一后,踩着湿滑的岩石,沿着暗河的流向往上游走去。 然而小龙女走在他身后,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背影上。萤石的幽光勾勒出他宽厚的肩膀,肩胛上那道被钟乳石茬犁开的伤口还泛着暗红的血痕。肩宽腰窄,肌肉的线条从脊柱两侧一路向下收束,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地隆起又隐没,腰际没有丝毫赘肉,只有紧实的肌理在水光中泛着幽幽的光泽。 再往下——她咬着下唇,将目光移向别处,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藏着掩都掩不住的笑意与羞赧。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尹志平又停下了脚步。小龙女微微一怔,抬头看着他。他的耳根竟也红了几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用一种低哑的声音说道:“龙儿,还是你走前面吧。我有点难受。” 她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扫过他的腰腹。然后她的脸在一瞬间红透了。她咬着下唇别过脸去,“要不,我们并肩而行?” 两个人便这样不约而同地挨近了些,肩头轻轻碰在了一起,她的肩头微凉而滑腻,他的肩膀温热而结实。 如蝶翼沾露,她未曾避让,他亦不曾收手。 二人便这般并肩行于无边的幽暗里,步步踏得比白昼更稳,比独行更安。 他们一起踩着湿滑的岩石,沿着暗河的流向往上游走去。洞道依旧幽深曲折,萤石的微光在洞壁上明明灭灭,投下的影子如同无数头蛰伏的巨兽,可那些原本该让人脊背发凉的嶙峋怪石,此刻竟像是专为他们设下的关卡——每一道险隘都是考验,每一次携手越过都是奖赏。 遇到狭窄的石缝时,尹志平先侧身挤过去,再回手将小龙女轻轻拽出来。她的肩头蹭过石壁,他便会伸手替她挡一下;他的脚踩到松动的碎石,她便会极轻极轻地扶一下他的腰。遇到陡峭的岩架时,他在下面托着她先上,她在上面伸手将他拉上去。 两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到后来几乎不用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便能心领神会。 他们甚至开始低声交谈——他指着洞壁上一块形状奇古的钟乳石,说那像一尊打坐的弥勒;她便极淡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说那分明像一只蹲着的蟾蜍。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洞道中反复回荡,将那些积压了太久的阴郁与恐惧一并震得粉碎。 前方的水流中忽然亮起了一团极淡极淡的光晕,不是萤石的幽光,而是真正的、从外界透进来的日光。那光穿过水层,折射成一片迷离的淡金色,在水面上轻轻晃动。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雀跃。 他们深深吸了一口气,同时潜入水中,朝着那片光的方向游去。小龙女在水中睁着眼,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亮的光,心中竟不由自主地想起方才在暗河里尹志平替她渡气的情景。 她忽然有些期待——如果这一回自己又“气息不够”了,他会不会再一次俯下身来?这念头刚一浮上心头,她便被自己羞得耳根发烫。 可这一回的洞口并不长。不过片刻,两人便破水而出。温暖的日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他们浑身湿透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眼前是一片极开阔的谷地,四面青山环抱,溪水潺潺,鸟鸣啁啾,漫山遍野的不知名野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花香混合的清甜气息。 “出来了——!”尹志平几乎是脱口而出,双臂猛地将小龙女抱起来,在水中转了整整一圈。水花四溅,将她湿透的长发甩出一道晶莹的弧线。 小龙女猝不及防,双手本能地勾住了他的脖颈,耳根在一瞬间红透了,却破天荒地没有推开他。她低下头看着他笑得如同孩子般灿烂的脸,那双清澈的眸子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冰封乍破的浅淡,而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漾开的、不加掩饰的欢喜。 然而这欢喜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咦?这里怎么有人——”一个清脆的嗓音从溪边的灌木丛后传来,随即便是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是尹大哥——!飞燕姐!月儿姐!你们先别去找了,我、我看到尹大哥了——!” 这一声呼喊,让尹志平浑身猛地一震。小龙女更是在那一瞬间从他怀中挣了出来,整个人如同一只受惊的白鹤般朝岸上掠去。她是古墓派掌门,冰清玉洁了十八年,连被男子多看一眼都觉得浑身不适,此刻竟被人撞见赤身裸体地与一个男子在水中相拥——她的脸在一瞬间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 她几乎是本能地朝岸边的芭蕉丛掠去,素手一挥,几片宽大的芭蕉叶便被她齐根削断。她将其中两片往自己身上一裹,咬着下唇躲到了一块青石之后。 尹志平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了不知多少圈。碧儿——那是月兰朵雅和凌飞燕身边的人。她在这里,那说明凌飞燕和月兰朵雅也一定在附近。他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从水中跃上岸,从小龙女手中接过一片芭蕉叶,草草围在腰间,又将另一片挡在身前。他刚站稳脚跟,两道身影便已从溪边的灌木丛后飞掠而至。 凌飞燕的眸子里翻涌着压都压不住的狂喜与庆幸。她的陌刀还背在身后,衣袍的下摆沾满了泥泞与碎叶,头发也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显然是在这山中搜寻了不知多久。 她看见尹志平的那一刻,眼眶竟极轻极轻地红了一圈。 月兰朵雅却是全然不同的反应。她本就是草原儿女,从不懂得什么叫矜持,什么叫克制。她几乎是扑上去的——整个人如同一只归巢的乳燕般撞进尹志平怀中,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赤裸的胸膛上,蓝宝石般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嘴上却不肯有半分示弱:“哥哥,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把这整座山都烧了——” 她的话音未落,便已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尹志平身上只有一片芭蕉叶,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肩胛处那道被钟乳石茬犁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的血。而在他身后——那块青石旁,一个裹着芭蕉叶的美貌女子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女子生得极美,清丽绝俗,眉目如画,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光滑的肩头,锁骨下方那片莹润如玉的肌肤上还残留着尚未褪尽的红晕。她的眼神清冷如霜,却在对上月兰朵雅目光的那一瞬,极轻极轻地蹙了一下眉。 月兰朵雅再仔细一看,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骤然瞪圆了——这不是小龙女吗?虽然她此刻裹着芭蕉叶,湿发披散,与记忆中那个白衣如雪、清冷如月的古墓仙子判若两人,可那张清丽绝俗的脸,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月兰朵雅是见过的。 飞燕姐之前说过——哥哥这次来,八成是为了找小龙女。月兰朵雅当时听了,心中虽有几分酸涩,却也只是撇了撇嘴。可她万万没想到,她们在山谷中没日没夜地寻了这许久,担惊受怕,寝食难安——哥哥倒好,竟在这与小龙女光天化日地沐浴?看二人这副模样,锁骨上那些红痕,身上那仅剩的芭蕉叶,刚才在做什么,不言自明。 “哥哥,你可真是——”月兰朵雅咬着下唇,她想说“你可真是风流快活”,想说“你可知道我这些天有多担心”,想说“你知不知道我和飞燕姐差点把这绝情谷翻了个底朝天”。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凌飞燕站在她身后,轻轻地按住了月兰朵雅的肩膀。目光在尹志平肩胛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她知道尹志平一定经历了极为惨烈的搏杀,未必如月兰朵雅想的那样。 然而最让人意外的,反倒是小龙女。她一直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她不认识这两个女子,在十八年的记忆中从未见过她们。 可她看见了——那个蓝眼睛的少女扑进了尹志平怀中,箍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赤裸的胸膛上;那个背陌刀的女子虽然克制,可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喉间那道极细微的哽咽,小龙女听得很清楚。 这两个女子很在意尹志平,小龙女本能地蹙了一下眉。 她将芭蕉叶裹紧了些,走到月兰朵雅面前站定,抬起手,毫不犹豫的将月兰朵雅箍在尹志平腰间的手臂推开了。力道不大,动作也谈不上粗暴,只是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他是我的男人。”小龙女的声音如同寒潭水滴落在青石上,“你不要碰他。” 第994章 狭路不识故人心 月兰朵雅被推开的那一瞬,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自幼在草原上长大,被母亲和兄长们捧在手心里,何曾受过这等对待? 她凭什么推自己? 她瞪着小龙女,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里燃起两簇火苗,嘴唇翕动着便要发作。 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凌飞燕将她拉到身侧,月兰朵雅抬头看去,只见凌飞燕微微摇了摇头。 尹志平站在三个女子中间,只觉得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成了冰。 他的目光先落在月兰朵雅脸上——那双蓝眸里蓄满了委屈与不甘,正死死盯着小龙女。 他又看向凌飞燕——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可握在月兰朵雅肩头的手指微微泛白。 最后他看向小龙女——她裹着芭蕉叶,赤足踏在溪边的卵石上,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正直直地看着自己,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在等他的回答。她在等他告诉所有人——他是她的男人。 尹志平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凌飞燕已抢先开了口:“碧儿,先把衣服拿来。龙姑娘刚从河里出来,不能一直裹着芭蕉叶。” 碧儿早在灌木丛后躲了许久,此刻闻言连忙抱着几件干爽的衣袍跑过来。 她在凌飞燕和月兰朵雅身边待了这些时日,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此刻见气氛不对,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只是将衣袍轻轻搁在小龙女身侧的石头上,然后便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小龙女没有看那些衣袍,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尹志平脸上,等着他开口,这不是任性,不是霸道,是古墓派的规矩,他已做到了“愿意为她而死”。那她便理所当然地“为他而活”。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是誓言,是天经地义。 尹志平曾在心底对自己发过誓,无论在战场上还是情感上,都绝不做懦夫。 此刻他只能硬着头皮,对凌飞燕与月兰朵雅道:“飞燕,月儿,这位是龙姑娘——是我的妻子。” 凌飞燕与月兰朵雅同时一怔。 月兰朵雅心想,当初在重阳宫前自己分明看见杨过将小龙女带走,莫不是哥哥又把人重新拉回来了? 可也犯不上如此郑重的介绍啊,她虽觉有些奇怪,但也只当是哥哥终于如愿以偿,便没有多问。 凌飞燕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尹大哥说的就仿佛她们与龙姑娘是初次见面,而且小龙女看自己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仿佛头一回见到自己。 小龙女将二人的沉默尽收眼底,却没有看出她们各自的心事——她只觉得尹志平当着她们的面亲口认了自己,便已足够。 她的唇角弯了一下,笑意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她整个人都柔了几分。 小龙女扫了一眼碧儿搁在石头上的衣袍,那是一件素白的长裙,料子虽算不上名贵,却柔软干净,正是她最习惯的白色。 她接过那件素白长裙,独自走入林中。再出来时,衣带已系得整整齐齐,湿发散在肩头,面上依旧是那副冰封般的清冷。 碧儿守在旁边,低眉垂目,不敢多瞧一眼,她却抬起眸子在碧儿身上停了一瞬:“你也是他的女人么?” 小龙女虽单纯,眼睛却极利——从那两个女子看尹志平的眼神,从尹志平面对她们时那份不自觉的亲近,她已猜到了七八分。 眼前这个垂手侍立的女子虽自称下人,可面容姣好、身段玲珑,难保不是他房中人。索性一并问了,省得日后再冒出第四个来。 碧儿被这一问吓得浑身一抖,连忙摆手:“不不不,姑娘误会了!我只是尹大哥救回来的一个下人,是伺候月儿姑娘和飞燕姐的,跟尹大哥什么关系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 小龙女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的慌乱与惶恐不像是装的,便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尹志平趁这间隙已将月兰朵雅递来的衣袍套上,月兰朵雅一眼看见他肩胛处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倒吸一口凉气:“哥哥,你这伤——” 凌飞燕虽未出声,却已从袖中摸出金疮药,指尖极稳地替他敷在伤口边缘。 就在这时,小龙女回来了,她看着那两个女子一个替尹志平敷药、一个替他拢好衣襟,眉心轻轻的蹙了一下。 “衣服,我来系。”她走到尹志平面前,从凌飞燕手中接过腰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尹志平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从未觉得穿衣裳是这般如坐针毡的事——三个女子的目光齐齐烙在他身上,凌飞燕的克制、月兰朵雅的委屈、小龙女的笃定,如同三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罩在当中。 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有不慎,便会将这张网扯破。 小龙女看在眼里,她虽只有十八岁,不通人情世故,却并不愚钝。 她看得出这个男人此刻浑身都不自在,她也不喜欢争风吃醋,可那两个女子看她的眼神让她有些奇怪——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极复杂极微妙的神色,仿佛她们早就认识她。 不过对于这个时期的小龙女来说,她们与自己是什么关系,她不关心。 她只知道一件事——这个男人是她的。 月兰朵雅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甩开凌飞燕的手,上前两步,瞪着小龙女:“你知不知道,飞燕姐为了找你们,差点从断肠崖上掉下去!我为了找你们,三天没合眼!你倒好,二话不说就推我——你凭什么!” “月儿。”凌飞燕只唤了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如同一道无形的闸,将月兰朵雅满腔的委屈与不甘硬生生截在了喉间。 月兰朵雅咬着下唇,硬是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虽性子直率,却也知道凌飞燕极少用这种语气叫她——一旦用了,便意味着哥哥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还要棘手。 凌飞燕走到小龙女面前,目光与她平视。两个女子,一个清冷如霜,一个冷冽如月,隔着数尺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凌飞燕是捕快出身,看人极准。她从小龙女的眼中看到的不是敌意,不是戒备,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审视。 那目光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一个成年女子该有的眼神——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任何复杂的情愫。 凌飞燕心中微微一动。 “龙姑娘,我和月儿没有恶意。你是尹大哥在意的人,便是我们的朋友。” 小龙女自幼在古墓中长大,不擅与人交谈,更不擅分辨旁人话语中的善意与虚伪。 可她从凌飞燕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她熟悉的东西——那是克制。 是压抑了某种情感之后才会有的、与她如出一辙的克制。这人也在意志平,她本能地觉得。 小龙女点了一下头,算作回应,随后目光扫过溪边那堆破碎的衣衫——那是二人从暗河出来后换下的,早已被激流撕扯得不成样子,可君子剑与淑女剑仍并排裹在其中,剑鞘上的水珠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碎芒。 她走过去,将两柄剑一同从破衣中拾起,用袖口细细拭去鞘上水渍,然后转身走回青石旁,将淑女剑横在膝上,君子剑则轻轻搁在身侧——那是留给他的位置。 尹志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后背已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在原着中,当小龙女误以为自己和杨过发生了关系,便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出“过儿不能娶你的女儿,我自己要做过儿的妻子”。 那一刻她根本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她,不在乎郭靖的面子,不在乎杨过能否承受。她认定了一个人,便是认定了一辈子;她认定的那个人,便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可他不是杨过。杨过在原着中为了小龙女,将陆无双、程英、公孙绿萼、郭芙、郭襄的所有情意都一一斩断,最后只与她一人归隐古墓。 这些女子,有的为他终身不嫁,有的为他舍了性命,有的为他远走天涯。可若细细追究,杨过从头至尾,从未与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有过实质性的肌肤之亲。 杨过不是没有心动——面对陆无双的痴情、程英的温柔、公孙绿萼的舍命、郭襄的纯真,他也曾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可每一次心动之后,他闭上眼,看见的依旧是古墓中那抹白衣如雪的身影。 所以那些女子对他的情意,最终都只能化作“误终身”三个字——不是杨过耽误了她们,是她们自己放不下那个永远不会回头看自己的人。 正因如此,当小龙女在英雄大会上当着天下群雄的面说出“过儿不能娶你的女儿,我自己要做过儿的妻子”时,杨过没有半分犹豫——他本就只打算娶她一人。 他将那些女子的情意一一妥善安放,却从未让她们真正走进过他与小龙女之间。这便是杨过——他虽风流,却从不逾矩;他虽多情,却只痴心一人。 可尹志平的处境,与杨过截然不同,杨过能斩断那些情丝,是因为那些情丝从未真正缠绕过他的身体。 而他与凌飞燕、月兰朵雅、李圣经之间,早已不止于心动的距离。她们是他的女人,是他用命换来的、也是用命护过他的女人。 其实穿越之前的尹志平,骨子里便是个极传统的人。在他看来,男女之事从来不是儿戏——肌肤之亲,便意味着一生一世。 他读过圣贤书,知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分量,知道“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古训。那些始乱终弃的事,他做不出来,也不屑于做。 所以他成为尹志平之后,玷污了小龙女,他便知道自己欠她一条命。不是欠她一个道歉,是欠她一辈子。 后来他与凌飞燕、月兰朵雅、李圣经之间,也并非他朝三暮四见一个爱一个——每一次都是情之所至、生死相依,每一次都是命运将他推到了那个节点上。 而他既已与她们有了肌肤之亲,便断无负她们之理。这是他做人最基本的底线。 他一开始甚至没想过自己能活到现在。系统的约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逼着他一步步走向原着中“尹志平”的结局。 他试过挣脱,试过反抗,可每一次都被那无形的力量拽回既定的轨道。他以为自己迟早会死在终南山上,死在杨过或小龙女的剑下——那是他的宿命,是他赎罪的唯一方式。 可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且越来越好——正因如此,他才愈发不敢懈怠,只求多做些好事,仿佛只有这样才算对得起这份偷来的命。 而小龙女失忆之前便已明白了这一点——她发现失身于他时,他的身边早已有了别的女子,她恨过、怨过,最终还是接纳了这份并不完整的感情。 可随着五年的记忆一并归零了,如今的她只有十八岁——恨要重头恨,爱也要重头爱,连吃醋都是头一回的烈度。 在她看来,爱就是唯一的,独占的,不容任何旁人分享。 林朝英一生只爱王重阳,王重阳负了她,她便恨了他一辈子;李莫愁一生只爱陆展元,陆展元娶了旁人,她便滥杀无辜。 她刚刚才在黑暗中接纳了他,刚刚才用最纯净的心将身一并交付予了他。 在她心中,他就是她的全部。她推开的不是月兰朵雅和凌飞燕,是任何想要靠近他的女人。 尹志平走到凌飞燕和月兰朵雅面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飞燕,月儿,你们跟我来。有些事,我必须先和你们说清楚。” 凌飞燕没有犹豫,拉着月兰朵雅的手,跟着他朝溪边那片芭蕉林走去。 碧儿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坐在青石上的小龙女,咬着下唇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决定留在原地——她哪里敢跟上去,更不敢去和那位冰美人搭话。 她只是轻轻走到小龙女身侧不远处,垂手侍立,做好一个婢女的本分。 第995章 这很杨过 芭蕉林后,溪水声隐隐约约,隔着一丛茂密的灌木,还能看见小龙女坐在青石上的侧影。 尹志平领着凌飞燕与月兰朵雅穿过几株歪斜的老榕,在溪湾处一块磨盘大的卵石旁停住脚步。 月兰朵雅双手抱臂,背靠着榕树干,不看他。凌飞燕立在溪边,目光落在水面上,也不开口。 尹志平吸了口气,将小龙女失忆的前因后果简略说了一遍。 月兰朵雅原本偏着头不肯看他,听到“一概不记得”四个字时,那双蓝眸骤然转了过来。 “什么叫一概不记得?”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她不记得你了?也不记得——也不记得我们了?” “不记得。”尹志平摇头,“在她眼中,我是全真教的弟子,是一个她师父口中欠了古墓派债的仇人。她甚至不知道杨过是谁。” 月兰朵雅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虽性子直率,却并不愚钝。 凌飞燕比月兰朵雅沉得住气,可她心中的震动却半分不少。 她见过失忆的人,见过被重击后记不清前事的囚犯,甚至见过被毒药迷了心智的江湖人。 可这些人要么忘得干干净净,要么只剩些模糊的碎片。从没听说过有人能忘得这般精准——十八岁之前毫发无损,十八岁之后一笔勾销。 仿佛老天爷特意用刀将那五年的光阴从她生命中整整齐齐地剜了去。 “这倒像是一种恩赐。”凌飞燕忽然开口,让尹志平和月兰朵雅都微微一怔。 “龙姑娘十八岁之后,经历的磨难实在太多了。师门反目、江湖险恶、情花之毒、断肠之痛——每一桩每一件都足以将人碾得粉身碎骨。她虽撑过来了,可那些伤从未真正愈合过,只是被她的冷面冷心盖住了。”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芭蕉林,落在远处青石上那抹素白的身影上。 “如今这些伤全被抹去了。她又变回了那个刚刚成为古墓派掌门的少女。没有恨过,没有痛过,没有在断肠崖上刻过字。”凌飞燕的声音轻了几分,“这对她来说,或许是最好的活法。” 月兰朵雅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她想起自己初见小龙女时的模样——白衣如雪,清冷如月,便是千军万马也压不住那份孤绝。那时她虽不喜欢小龙女,却也暗暗佩服她的风骨。 可如今想来,那风骨底下埋着多少伤,旁人又怎会知道。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凌飞燕这番话让他心中某个角落微微松动了些。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层,只是不敢深想。因为一旦承认“她忘了才是解脱”,那他自己与她之间的那些生死相依、那些以命相护、那些好不容易才让她敞开心扉的日日夜夜——又算什么呢。 他不愿再往深了想,话锋一转,问起她们这几日的遭遇。 凌飞燕便将断肠崖上那一跃之后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原来那日月兰朵雅亲眼见他抱着公孙止坠入深渊,整个人便疯了似的要往下跳。 若非凌飞燕眼疾手快将她拽住,只怕那一跃便要多添一条人命。 月兰朵雅被她按住之后,伏在悬崖边哭了许久,哭完了便一言不发地和凌飞燕一起开始收集崖上残余的金网与银链——那些被尹志平崩断的钢丝、被陌刀劈碎的金网残片,她们一片一片地捡,一缕一缕地理,硬是用这些东西编成了两条数百丈长的索绳。 二人顺着索绳下到谷底,只找到那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潭面上水波不兴,连一丝涟漪也无。她们沿着潭边反复搜寻,一寸一寸地翻遍了每一处岩缝、每一丛矮松,却连半个人影都未发现。 “那寒潭浮力极大,”凌飞燕道,“若有人溺在其中,尸身必会浮上来。既然没有,便说明你们还活着。” 月兰朵雅在旁边低低地哼了一声,嘟囔道:“我当时就说了,哥哥的命硬得很,哪那么容易死。飞燕姐偏不肯信,非要一遍遍地搜。” 凌飞燕没有理她的口是心非,继续说了下去。 她们在谷底搜了数日,始终不见尹志平与公孙止的踪影。但这几日也并非全无收获。她们陆续在山谷中遭遇了几拨身穿绿衣的绝情谷弟子,这些人失了公孙止的号令,如同没头苍蝇般在山中乱窜,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自逃命,个个手中都攥着那种带倒钩的血牙钩。 “起初我们还以为要费一番手脚,”月兰朵雅接过话头,“结果那个赵日天——”她顿了顿,看了尹志平一眼,“就是你那个赵师兄赵志敬,他那遁地术倒真是个好东西,每次从地底钻出来都能把那些绿衣服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是绝情谷的厉鬼来索命了。有几拨人连打都没打,扔了钩子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尹志平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赵志敬此人,说他有用吧,打起硬仗来第一个跑路;说他没用吧,偏偏在这种时候能把一群难缠的杀手搅得鸡飞狗跳。 “那些绿衣弟子溃散之后,我便想起公孙止在断肠崖上说过的话。”凌飞燕继续道,“他说他是在公孙家先祖的密室中找到的玄黄化极功与血牙索。我依着母亲留下的那张地图,在山谷深处找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岩洞。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若非地图上有标记,便是走到跟前也发现不了。” “那密室极大,内中藏有公孙家数百年积攒的金银珠玉,还有满满三架子的藏书。其中竟有不少南北朝之前的竹简与帛书——我粗粗翻检了一番,有些典籍早在梁元帝焚书时便已失传,若非藏在这与世隔绝的深谷之中,只怕早已化为灰烬。” 尹志平心中微动。梁元帝江陵焚书,将南朝数百年的文化积累付之一炬,其损失不亚于秦始皇焚书坑儒。公孙家先祖能在乱世中保下这些珍本,倒也算是一桩功德。 “我以赵青的身份联系了一家常年在荆湖北路走镖的老镖局。”凌飞燕道,“他们的总镖头与余大人有旧,信得过赵氏宗亲的印信。如今那批藏书与财物已装了三大车,正往临安押运。金银充作军费,典籍送入太学藏书楼——陛下那边,我也已拟了奏折,只待你盖印便可递上去。” 尹志平看着凌飞燕那张清俊冷冽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在断肠崖上亲眼见自己坠入深渊,却能在那种绝境之下稳住月兰朵雅,编索下谷;在搜寻无果时没有崩溃,反而顺手料理了绝情谷的残余势力,甚至将公孙家数百年积攒的家底办得井井有条。 这些事,换作旁人怕是早已乱了方寸,她却处理得滴水不漏,仿佛只是办了一桩寻常的公差。 有她在,他确实省了太多心。 不过尹志平心中却有一根弦始终不曾松开。他想起在溶洞中与系统的对话——系统虽未明言,却让他隐隐察觉到这个世界的一条潜规则:反派的气运似乎总比正派更强韧几分。 从最初的杨二狗,到后来的金世隐,哪一个不是死里逃生、越挫越强?杨二狗不过是个泼皮破落户,可当初杀他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金世隐更是以穿越者之身行尽恶事,将银珠粉散入南宋的骨髓深处,至今仍在暗处搅动风雨。就连他那位师兄赵志敬——虽算不上大奸大恶,可看他趁人之危玷污了李莫愁的清白,事后非但毫无愧疚,反倒盘算着要废人家武功以绝后患。 这般行径,与那些反派又有何异?偏生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命硬,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暗中护着他们。 便是那些未得气运加持的,也从不犯话本中那等死于话多、败于轻敌的蠢病。虞正南不过虞家一介长老,便在重阳宫前逼得他以命相搏,浑身筋骨几乎寸断;金无异内力深不可测,单手托梁、嬉笑怒骂间杀机暗藏;曹玉堂算无遗策,潜伏朝堂数十年能屈能伸。这些人的武功智计,无一不远在如今的自己之上。 而公孙止,他在原着中本该与裘千尺同归于尽,可他非但没死,还得了麒麟血、修了玄黄化极功,武功不退反进。 那老贼被火麒麟拖入寒潭是不假,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心里那根弦便始终松不下来。公孙止这种人,只要还剩一口气,迟早会从阴沟里爬回来咬你一口。 尹志平将这些念头压下,转而又问起另一桩事。 “杨过呢?你们可曾见过他?” 月兰朵雅摇了摇头:“没有。不过赵志敬见过。”她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的意味,“他说那日他在地底钻了半天,好不容易把那些绿衣服的阵脚搅乱了,正想钻出来显摆显摆——结果杨过只看了他一眼,便让陆无双和程英扶着他走了。赵志敬连一句‘好久不见’都没来得及说,人就消失在谷口了。” 尹志平心中清楚,杨过此人,骨子里透着一股旁人学不来的孤傲。他自幼孤苦,受尽白眼,便养成了以倔强对倔强、以冷眼还冷眼的性子。旁人给他一分恩惠,他必以十分回报;可若是他心中认定的人给了他恩惠——尤其是他与赵志敬——那便不是恩,是刺,是钉在脊梁骨上的钉子。 他宁可困死荒山,宁可被公孙止千刀万剐,也绝不肯欠下这笔情分。因为欠了,便是将自己最不愿低头的软肋,亲手交到了最不愿相欠的人手中。那滋味,比败更痛,比死更辱——虽生犹死,剜心挫骨,其辱更甚于杀。 这很杨过。 月兰朵雅又补了一句:“不过赵志敬也顾不上杨过——他自己都焦头烂额呢。”她顿了顿,“李莫愁跑了。” 尹志平的眉头微微一跳。 原来那日李莫愁被尹志平点了穴道扔在湖边,后来绝情谷的绿衣弟子忽然杀出,众人忙于应战,谁也没顾上看着她。等混战结束,凌飞燕回头去寻时,湖边只剩下一截被内力震断的绳索,李莫愁早已不见踪影。 “她解穴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得多。”凌飞燕的声音冷了几分,“那女魔头的内力虽被寒冰掌压制了大半,可她的五毒神掌毕竟修了几十年,根基极深。她大约是趁那些绿衣弟子冲过来时借着混乱强行冲开了穴道——那法子极伤经脉,可她不在乎。” 月兰朵雅接口道:“更麻烦的是,她一脱身便直奔赵志敬而去。当时赵志敬正从地底钻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一道杏黄身影从乱石后掠了出来。李莫愁的拂尘直取他的咽喉,那一击是含恨而发,快得连我们都来不及拦。” “然后呢?”尹志平问。 月兰朵雅的表情变得古怪了。 “然后——赵志敬干了件谁都没想到的事。”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在斟酌措辞,“他一把将洪凌波拽了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尹志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大概算准李莫愁绝不可能对自己的徒弟下杀手——那一拂尘硬生生偏了三分,擦着洪凌波的肩头掠过,将她肩上的衣料绞得粉碎,却连皮都没蹭破。就这么一刹那的耽搁,赵志敬已经重新钻回了地底。等李莫愁回过神来,地上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人早没了。” “李莫愁追下去了?” “追了。”凌飞燕接过话头,“洪凌波夹在中间,既不能看着师父杀了赵志敬,也不能帮着赵志敬对付师父。她只能死死拽着李莫愁的袖子不肯松手,被李莫愁拖在地上拖了好远,浑身都是擦伤。李莫愁终究不忍心伤她,只得带着她一起追。三个人便这样一前一后地消失在谷口外的山林中,至今没有消息。” 尹志平沉默良久。山谷中只剩下溪水哗哗地流淌,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这件事,我不意外。”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种了因,便得吞那个果。谁也帮不了他。” 第996章 剑落青石 月兰朵雅冷哼一声:“我才不想帮他。还赵日天?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剃了胡子也遮不住那张老脸。” 尹志平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将目光转向凌飞燕,语气缓了几分:“飞燕,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凌飞燕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极轻地蜷了一下。“眼下要紧的是,你既已脱险,咱们便该尽快上路。京西那边拖得越久,变数便越多。” 尹志平点了点头。他知道凌飞燕说得在理,可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越过芭蕉林,落在远处青石上那抹素白的身影上。 小龙女依旧端坐在那里,淑女剑横在膝上,君子剑搁在身侧,姿态端庄得如同一尊玉雕。她在等——等他从芭蕉林后走出来,等他回到她身边。 凌飞燕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在转身离去时,极轻极轻地拍了拍月兰朵雅的肩膀,低声道:“走吧。” 月兰朵雅咬着下唇,看了尹志平一眼。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过头来:“哥哥,你欠我的可别忘了。” 说完她便甩开凌飞燕的手,大步朝溪边走去。 凌飞燕看了尹志平一眼,微微摇了摇头,便转身跟了上去。 月兰朵雅说得没错——他欠她的。 不是欠她一个风花雪月的许诺,而是欠她一个好好活着的交代。 她拼了命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不是为了看他转头又替别的女子燃尽精血。他可以爱龙姑娘,但不能每次爱她的时候,都把那些同样拿命在意他的人抛在脑后。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转身朝那片青石走去。 碧儿垂手立在不远处,见他走来,如蒙大赦般朝他福了一福,便低着头快步退开了。 小龙女的侧脸在午后的日光下如同一幅被精细勾勒的工笔画——眉如远山,鼻梁挺秀,下颌的弧线柔和而坚定,连耳垂上那一点极淡极淡的绒毛都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金色。 她的睫毛极长极密,每一次眨动都如同蝶翼轻颤,在眼睑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 尹志平看着她,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那些书。 那些书里描写小龙女的容貌,用尽了世间最华美的辞藻——什么“冰肌玉骨”,什么“绝代风华”,什么“不食人间烟火”。 可真正坐在她身边时,他才发现那些词都太浅了。她不是冰,不是月,不是任何可以名状的东西。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便足以让整片山谷的风都慢下来。 “她们走了?”小龙女忽然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尹志平后颈汗毛微微竖起的锋芒。 他忽然想起小龙女在英雄大会上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对郭靖说出那句“我自己要做过儿的妻子”。那时的她也是如此——语气平淡,神色从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可那平淡之下藏着的,是能将一切阻拦都碾得粉碎的决绝。 那时杨过是她认定的人。 如今,轮到他了。 “她们先去溪边了。”尹志平答得极小心。 小龙女转过头来,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没有嗔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审视。 “你方才对她们说,我是你的妻子。”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你与她们,又是什么关系?” 尹志平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在一瞬间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在临安城里面对金无异时不曾这般紧张,可此刻小龙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便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押上公堂的犯人,头顶悬着明镜高悬的牌匾,左右立着虎视眈眈的衙役,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他张了张嘴,脑中飞速转过无数套说辞。可这些念头只在脑中转了一瞬便被他尽数掐灭了——他不能骗她。从头到尾,他从未对她说谎。从前没有,现在也不能。 “她们,”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也是我的妻子。” 话一出口,他便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骤然冷了三分。 小龙女的面色依旧是那种冰封般的平静,可她的手指,那只握在淑女剑剑鞘上的右手,指节已微微泛白了。 “我失去记忆的那五年里,”她语气如同一柄正在缓缓出鞘的剑,“认识她们么。” 尹志平点了点头:“认识。” “认识。”小龙女将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仿佛在咀嚼什么极陌生的滋味。 她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也遮住了里面所有翻涌的情绪。尹志平看不清她的眼神,却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冷。 良久,她重新抬起眼来。那目光里的审视与困惑都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沉极静的冷。“我自幼听师父讲祖师婆婆的故事,她爱了王重阳一辈子,王重阳却始终不肯接纳她。祖师婆婆将一生心血都留在了古墓中,到死也没有等来那个人。师父说,这世上的男子没有一个靠得住。他们今日说爱你,明日便会去爱别人。他们今日愿意为你而死,明日便会让你生不如死。”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因为她想起了尹志平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她那时以为这就是师父说的“愿意为你而死”,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祖师婆婆等了一辈子都没等到的那个人。 可此刻她才知道,这个人愿意为她而死不假,可他也愿意为别人而活。 小龙女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她宁可他是用谎话哄自己,至少那样她还能恨他,还能觉得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真心。 他可以糊弄、可以遮掩、可以说一半藏一半,只要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只要让她暂时不起疑心,他便能轻轻松松地过关。 可他没有。他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摊在了她面前,然后用那双坦诚得近乎愚蠢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会生气,我知道你会恨我,可我不能骗你。 这样的人,她恨不起来。 可她也不能原谅他。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容得下一个人。她将这个人放了进来,便再也容不下旁的东西。可现在她忽然发现,这个人的世界里,不止她一个。 尹志平望着她缓缓起身,望见她那双澄若寒潭的眸子里渐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坠下一滴。他心头一震,忽觉眼前情景,竟与书中旧事一般无二。 小龙女误以为与自己有肌肤之亲的是杨过。待她投身杨过怀中,杨过却茫然推开了她。彼时的小龙女,也是这样站起,也是这样望着那个她以为会担起责任的人。 后来杨过大惊失色,手足无措。小龙女见他矢口否认,气得浑身发颤,以为他占了自己清白却不愿负责,以为天下男子竟无一个可靠的。 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听得杨过犹唤“姑姑”,心中杀意顿起,掌力已凝,终是不忍下手——她没有伤他,只是转身奔了出去。那一去,教杨过寻遍了终南山,好一番奔波。 她从小就听师姐的故事,李莫愁也曾将一颗心全掏给了陆展元,到头来却只换得一场空欢喜。李莫愁恨,便恨到极处——灭陆家老小,将一腔愤恨尽数泼向旁人,宁教天下人负我,不教我负天下人。 可小龙女不是李莫愁。她的恨是向内烧的,烧得自己五脏俱焚,却不曾溅出一星半点伤及旁人。她能做的只有逃——逃回古墓,逃回寒玉床,逃回那片没有风也没有月的黑暗里去。 小龙女低头看着手中那柄淑女剑。 这个男人,从相遇的第一天起,便大包大揽地将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他替她挡刀,替她承毒,替她将生死置之度外。她在他面前不需要撑,不需要扛,只需要做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的人。 这般滋味太过陌生,陌生得她还来不及分辨便已沉了进去。之前面对尹志平,她竟寻不出半分瑕疵——他武功高绝却不自矜,待她以命相护却不居功,言谈举止无一不合她心意。 小龙女甚至暗暗疑心,自己失去记忆的那段时日,莫非是昏了头不成?放着这般无瑕的男子不要,偏要独自离去。直到今日见了那两个女子,她才恍然明白——不是他不好,是他身边已有了旁人。 剑鞘上还凝着暗河的水珠,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碎芒,一滴一滴顺着剑鞘的纹路滑落,滴在她赤足的脚背上,冰凉刺骨。 这柄与他并肩作战时握过的剑,这柄在溶洞中被他轻轻放在她身侧的剑,这柄她以为会与他一同握一辈子的剑。 然后,她松了手。 剑鞘磕在青石上,发出一声极清脆极短促的震响。那响声不大,却如同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这一刻骤然断裂。剑身从鞘中滑出半寸,寒芒在日光下一闪,随即又归于沉寂。 就像松开了一个握了太久太久、终于握不住的东西。 尹志平看见她的手垂落的那一刻,胸腔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他宁可看她拔剑,宁可看她将满腔的怒火与委屈都化作剑锋向他刺来——至少那样他还能接,还能挡,还能用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替自己争一分辩白的余地。 可她没有。她只是松开了剑,然后转过身去。 赤足踩过冰凉的卵石,连一丝声响都不曾留下。 她要走了! 在原着中,每一次她转身离去,都意味着从此天涯两隔、相见无期。 她不会回头,不会犹豫,不会给任何人挽留的余地。她就是这样的人——爱你时倾尽所有,离开时片甲不留。 所以他动了。 不用思考,是比意识更快一步的本能。他的脚尖在青石上猛地一蹬,整个人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无影旋风的身法在这一瞬间被他催动到了极限,青影掠过之处,碎石被气浪卷得四散纷飞。 小龙女听见身后的风声,却没有回头。她的轻功冠绝天下,若她此刻提气纵身,便是尹志平再快也追不上她。 可她只是徐徐的向前走,是那种从容的、淡漠的、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节奏。因为她的心还没有告诉她——是该走,还是该留。 也就是这一刹那的犹豫,尹志平的双臂已从她身后猛地箍住了她的腰。 那力道大得惊人,将她整个人向后拽去,后背撞上他结实的胸膛,后脑勺抵在他的肩窝里。 他的左臂横在她腰间如同铁箍,右手死死扣在她的小腹之上,十指交错,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他的脸埋进她的发间,那股清冽如寒潭的气息灌入鼻腔,让他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稍稍安定了半分。 “龙儿。”他的声音从她发间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恳求,“你不能走。” 小龙女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站着,任由他这般死死抱着,既不挣扎,也不回应。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有抬起来。 “你松开。”她的声音不高,语气淡得像一阵穿堂风。 “不松。”尹志平将她箍得更紧了些,“你若不回头,我这辈子都不松。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便追到天涯海角,你回古墓我便守在古墓门口,你跳断肠崖我便再跳一次。龙儿,你信不信我说到做到?” 小龙女感受着背后那具躯壳传来的温度和颤抖,感受着他双臂间那股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力道,感受着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她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既然有了旁人,”她的声音压着一丝极细微的颤,“便不该再来招惹我。” “我没有招惹你。”尹志平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发间,“我是来娶你的。” 小龙女沉默了良久,然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你先松开。” “你不走?” “你先松开。” 第997章 蕉林醉红颜 碧儿垂手立在芭蕉林外,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 她是杨府出来的少夫人,在那些深宅大院里头伺候过不知多少回,什么场面没见过——夫人们争风吃醋时的冷言冷语,老爷们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少爷们半夜偷偷溜进丫鬟房里的龌龊事。 她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一副铁打的心肠,什么也惊不着她,什么也羞不着她。 可此刻她站在这里,却觉得自己的耳根正在一寸一寸地发烫。 芭蕉林深处,隐约传来了女子的喘息声。 那声音极轻极低,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人捂住了嘴,又像是自己拼命咬着唇不肯出声。 可越是压抑,便越是撩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颤得连芭蕉叶都在微微发抖。 碧儿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手指在袖中绞成了麻花。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从尹大哥走进芭蕉林到现在,已足足过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数错。 从正午到日头偏西,那片芭蕉林里的喘息声便没有真正停过。 偶尔会有一段极短暂的安静,安静到碧儿几乎以为终于结束了,可还没等她松一口气,那声音便又起了——这一次比之前更急促,更绵长,更让人脸颊发烫。 碧儿忍不住偷偷抬起眼,透过芭蕉叶的缝隙朝林深处望了一眼。 只一眼,她便连忙收回了目光,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看见一双雪白的玉足正踩在男子的脚背上,足趾蜷得紧紧的,足踝处那道优雅的弧线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那双脚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韵律一颤一颤,连带着脚背上那一点极淡极淡的青筋都在微微跳动。 她听见女子的声音从压抑的喘息中挤出来,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却又不是真的在哭——“志平……志平……你慢些……” 那语气里的冷早已化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全然的柔软与依赖。 碧儿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她连忙又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芭蕉林的边缘,背靠着溪边一株歪脖子老柳树,双手捂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往她脑子里钻。 她索性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诵那些年在杨府学来的规矩——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可念着念着,她的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她是替尹大哥高兴的。 那小龙女刚刚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剑,看谁都是冰碴子,连月儿姑娘都被她一把推开了。 可此刻呢?此刻那柄剑已被尹大哥收入鞘中,连剑锋上的寒芒都化作了绕指柔。 这般想着,碧儿心中又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来。 她这辈子见过太多男子——杨星辰那样精于算计的,杨殿武那样色厉内荏的,还有那些被她奉杨星辰之命去伺候的权贵们,哪一个不是将她当作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物件? 可尹大哥不一样。 他眼中没有贪婪,没有轻薄,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郑重。 他对每一个跟了他的女子都是真心实意地护着,便是对小龙女那般冷若冰霜的人,他也从不曾有过半分不耐。 这样的男子,难怪月儿姑娘和飞燕姐都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碧儿正出神间,忽然听见芭蕉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夹杂着几分慵懒的叹息。 然后脚步声便近了。 尹志平从芭蕉林中走了出来。 青衫磊落,只是衣襟有些散乱。 他的双臂间抱着一个人。 正是小龙女。 碧儿的目光落在小龙女身上时,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怔。 方才那个冷若冰霜、眼神如刀的龙姑娘不见了。 此刻蜷缩在尹志平怀中的她,依旧清丽绝俗,可那眉目之间却多了一层被滋润过度的慵懒,那是一种从肌肤深处透出来的、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光泽。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细密的、不知是汗珠还是泪珠的晶莹,每一次眨眼都如同蝶翼轻颤。 她将脸埋在尹志平的颈侧,双手软软地勾着他的脖颈,整个人如同一只终于找到了巢穴的倦鸟,将自己毫无保留地蜷缩在他的怀中。 那双曾经握剑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连攥着他衣襟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松松地搭在他的肩头,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还没从那漫长的余韵中缓过神来。 她赤着的双足从裙摆下露出来,足踝上还残留着被尹志平握过之后留下的淡淡红印。那双足在空中轻轻晃着,晃得毫无力气,晃得如同两片被春风吹落的花瓣。 碧儿看在眼里,心头忽然浮起一个极荒诞的念头——这哪里还是方才那个冷着脸、一字一顿说出“他是我的男人”的古墓仙子?这分明就是一个被自家男人宠坏了的小媳妇。 很多人奇怪,在原着里杨过为何总留不住小龙女?不是因为他不够痴情,不是因为他武功不高,也不是因为小龙女心中没有他。 而是因为——小龙女在他身上,从未真正体验过一个女人该有的极乐。 那是一种超越了情感的、纯粹身体层面的满足。 不是情话,不是誓言,不是花前月下的浪漫,而是在最私密、最赤裸、最毫无保留的时刻,被一个男人用最原始的方式彻底占据、彻底填满、彻底征服。 杨过待小龙女太小心了。他将她当作一尊不容亵渎的玉像,捧在掌心怕碎了,含在口中怕化了。 因为在他心中,姑姑永远是那个白衣如雪、清冷如月的仙子,容不得半分唐突。 所以面对小龙女的突然告白,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我哪里配得上。 可尹志平不一样。 他敢。 他敢将她从云端拽下来,敢在她面前展现最炽烈的欲望,敢用最霸道的力道让她浑身发颤、让她连呼吸都忘了,让她在最极致的时刻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 他给了她一个女人最深的确认——不是怜惜,是归属。不是小心翼翼,是灵魂相认。 “尹大哥,龙姑娘她——”碧儿的话刚说到一半,便被尹志平一个眼神止住了。 “她累了。”尹志平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马车备好了么?” “备好了,备好了。”碧儿连忙点头,转身引着尹志平朝溪边的马车走去。她走了几步,忽然又忍不住回头偷偷看了小龙女一眼。 小龙女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 可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尹志平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嘴唇翕动着嘟囔了一句什么——大约是“好累”或是“别动”。 尹志平低下头,在她额上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那吻如同羽毛落在水面,只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小龙女的唇角便在这涟漪中微微弯了起来,弯成一个极满足极安心的弧度。 碧儿看在眼里,心中那根弦极轻极轻地拨了一下。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这世上最让女人安心的,从来不是男人的承诺,不是男人的誓言,而是他在你累极了的时候,将你稳稳地抱在怀中,不让你多走一步路。 马车停在溪边的碎石路上,车厢不大却布置得极为讲究——紫檀木的车板擦得锃亮,车窗上挂着素白的纱帘,车帘是用上好的苏绣绸面做的,上面绣着几枝疏淡的梅花。 这车本是凌飞燕刚买的座驾,如今倒便宜了小龙女。 碧儿掀开车帘,尹志平弯下腰,将小龙女放在车厢内的软垫上。 她的后背刚触到垫子,手指便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袖,眉头极轻极轻地蹙了一下,仿佛连这一点距离都不愿拉开。 尹志平没有抽手。他坐在车厢边缘,让她攥着自己的衣袖,另一只手轻抚她额前被汗湿的碎发,将那些发丝一根一根地别到她耳后。 碧儿站在车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她在杨府伺候了那么多年,见过无数男欢女爱,却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在完事之后,还能这般耐心地替女人理头发。 溪边的老柳树下,月兰朵雅正抱着双臂靠在树干上,凌飞燕站在她身侧。 “两个时辰。”月兰朵雅忽然开口,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醋意,“从我们离开到现在,足足两个时辰。哥哥的伤还没好呢,她也不怕把他榨干了。” 凌飞燕看了她一眼,笑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月兰朵雅的脸颊微微一红。 “你笑什么。”月兰朵雅嘟囔道。 “我笑你吃醋吃得这般明显,也不怕旁人看出来。”凌飞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月兰朵雅才能听出来的促狭。 “我才没吃醋!”月兰朵雅咬了咬下唇,却依旧死死盯着那辆马车,“我就是替哥哥不值——他身上那些伤还没好利索呢,肩胛骨那道口子再崩开怎么办?腰上的淤伤再裂了怎么办?她倒好,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也不怕把哥哥的腰给折腾断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再说了,她方才不是挺有骨气的吗?怎么这会儿又——又——” 她说到一半忽然噎住了,因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小龙女的状态。 凌飞燕替她补上了:“又舍不得走了。” “对!舍不得走了!”月兰朵雅用力点头,“舍不得走也就算了,哥哥都忙了两个时辰,还要一路抱着她上车——我都没被哥哥这样抱过呢。”她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羡慕,随即被更浓的醋意盖了过去,“哼,贱人就是矫情。” 这话一出口,凌飞燕搭在她肩头的手指都紧了一下。 月兰朵雅浑身一僵,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不对。飞燕姐当初也是被哥哥折腾得太狠,后来昏昏沉沉地被抱上马车的。自己骂小龙女矫情,岂不是连飞燕姐也一块儿骂进去了? 她连忙转过头,正对上凌飞燕那双清冷的眸子。那里面没有恼怒,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淡淡的、了然于胸的平静。可正是这份平静,让月兰朵雅愈发心虚。 “飞燕姐,我不是说你——”她的话刚说到一半,便被凌飞燕抬手止住了。 “我知道。”凌飞燕的目光越过月兰朵雅的肩头,落在远处那辆马车上。 隐约能看见里面那道素白的身影正依偎在青衫身侧。 “她与我们不一样,她认定了一个人,便是认定了一辈子。她能在知道你我二人之后还留下来,已是不易。” 月兰朵雅咬着下唇,没再吭声。 可她心里那根刺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飞燕姐说龙姑娘认定一个人便是一辈子,说她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不易——可月兰朵雅想的是:难道我不是么?难道我的世界里就不只有哥哥么? 只是这话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也知道,飞燕姐的世界里不只有哥哥——还有朝堂,有江湖,有刘必成和宋理宗那摊子永远理不完的烂账。 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得意的事,唇角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要说体力好,能扛得住哥哥的——那还得是自己。 当初在黑水河上,她与哥哥整整一夜不曾停歇,第二日清晨她还能精神抖擞地起来救人。 而且,哥哥还欠着自己一晚。在临安时他答应过的,偏生被那假皇帝搅了局,至今不曾兑现。等到了京西,非让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不可。 这些日子从碧儿那里,她可是学到了不少光是听名字便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每种气质的女子都有独特的迷人之处,凌飞燕是冷冽如霜的侠女风范,她月兰朵雅则是热情如火的塞外明珠。 只要将自己的特质发挥到极致,未尝不能迷倒哥哥。 第998章 葵花宝典本源考 车队在暮色中缓缓启程。 马蹄踏过碎石,车轮碾过青苔,发出粼粼的沉闷声响。 山谷中的晚风裹挟着溪水的清冽和野花的微甜,从车窗的纱帘缝隙间灌进来,拂动了小龙女散落在软垫上的长发。 一共三辆马车。 头一辆坐着尹志平与小龙女,中间那辆是凌飞燕与月兰朵雅,最后一辆则装满了从绝情谷密室中运出来的财物与典籍。 碧儿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一根细竹竿,时不时轻轻抽一下拉车的骡子,口中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轻快而悠扬,在这片暮色笼罩的山谷中飘得很远很远。 这些马车,连同拉车的骡子和护卫的趟子手,都是凌飞燕一手置办的。 她在绝情谷密室中发现的金银珠宝堆积如山——光是大块的狗头金便有数十块,成色极好的祖母绿与红宝石装了满满一匣,还有那些从西域商人手中换来的波斯银币与拜占庭金币,每一枚都价值不菲。 买这几辆马车、雇这一队镖师,对如今的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凌飞燕心里有一本账,算得比谁都清楚。那些真正值钱的东西——狗头金、宝石、金银币——她一样也没卖,全部封存装车,准备运往京西充作军费。 公孙家的密室中还藏着满满三架子的藏书,其中有不少是南北朝之前的竹简与帛书,有些典籍早在梁元帝焚书时便已失传。 她只挑了一些用处不大的典籍——那些与武学无关、与政务无关、纯粹是文人雅士消遣用的诗文集子——装了三辆大车,以“赵氏宗亲赵青”的名义送往临安。 这么做不为别的,就是要让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假皇帝看到——他们在外面确实是办了事的,确实是抄了贪官的家、充了国库的银子。 这便是在官场上混了多年的人才会有的缜密心思——既要做得漂亮,又不能露了真正的底牌。 至于那些真正有用的武学秘籍、兵法韬略、以及那批足以武装一支精兵的财宝,她全都带在身边。这些东西,才是他们在京西立足的根本。 车队行了一程,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凌飞燕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搁在车厢的小案上,珠光幽幽,将车内映得一片温润。 她从那一摞精心挑选出来的典籍中抽出一本,翻了几页,忽然眉梢微微一挑,把尹志平给叫了过来。 “尹大哥,你看看这个。” 尹志平接过书,入眼是一册极古旧的羊皮卷,封面上以小篆写着几个古朴凝重的大字——《皇极经世书》。 他翻开第一页,瞳孔便极轻极轻地收缩了一下。 着书者,邵雍。 这个名字,旁人或许只觉得耳熟,可尹志平作为一个穿越者,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 邵雍,字尧夫,自号安乐先生,北宋第一奇人。 他不经商,不为官,一生只做一件事——观天地之运化,推阴阳之消长,将大千世界的盛衰荣枯尽数纳入一套庞大精密的数理体系之中。 他所创的“先天学”,以《周易》为根基,融汇道家太极、阴阳、八卦之学,将宇宙万物的运行规律推演到了极致。 其所着《皇极经世书》,更是将易学从占卜之术升华为一门贯通天人的宏大哲学。 当朝宰相富弼,每逢国事不决,必亲赴邵雍草庐请教;司马光那等目高于顶的人物,在邵雍面前也毕恭毕敬。神宗皇帝几次下诏征召,邵雍皆以布衣之身婉拒——他不愿做官,不愿卷入朝堂纷争,只想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座“安乐窝”中,推演他的天地之数。 他去世时,满朝文武无不扼腕叹息。皇上亲赐谥号“康节”,追赠秘书省着作郎——这是对一个布衣之臣最高的礼遇,也是对邵雍一生学问的盖棺定论。 当世大儒程颢在邵雍灵前说了一句话——“先生之学,本于天而用于人。内圣外王之道,至矣尽矣。” 连程颢这样的人物都称他为“圣人”,可见邵雍在北宋士林中的地位之高。 尹志平之所以对这邵雍如此熟悉,还因为前世读金庸小说时,曾留意过一则细节——九阴真经的作者黄裳,便是在整理道家典籍时,从邵雍的易学着作中得到了不少启发。 而黄裳本人也是一位以文官之身修成绝世武功的奇人,他所创的《九阴真经》更是影响了整个武林的格局。 可以说,北宋那批文官——邵雍、黄裳、乃至包拯身边的公孙策——他们虽以文名世,却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那个时代的文武界限,远比后人想象的要模糊得多。 此刻尹志平手中的这本《皇极经世书》,并非邵雍最广为人知的代表作,而是一部极其罕见的偏门着作,名唤《天机衍》。 据书前邵雍亲笔所题的序言所述,这部《天机衍》是他晚年隐居洛阳时所着,穷十年之功,将毕生所悟的“先天之学”与“天地之数”融于一炉,推演出了一套极其繁复、极其精微的数理体系。 此书从不曾刊刻流传,只在邵家嫡系子孙中代代手抄相传,世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书。 尹志平翻开书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卦象与爻辞,旁边还配着邵雍亲笔绘制的图解——太极图、八卦图、六十四卦方圆图,每一幅都画得极精细极工整,线条流畅如行云流水,显然是用了毕生心血。 他看不懂。那套数理体系实在太过艰深,远超他一个现代人的理解范畴。 可凌飞燕让他看的不是这些卦象。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书末附录的一小段记载上。 那段文字是以邵雍之子邵伯温的笔迹写就的,字迹端正谨严,与其父的飘逸灵动截然不同。尹志平逐字逐句地读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邵伯温在附录中记载了一桩极隐秘的家事。 他说,父亲邵雍生前常言,易学之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天地万物皆有其定数,人事盛衰亦有其规律。顺应天命,则万事亨通;逆天而行,则必遭反噬。 然而他的妻子,却偏不信这个邪。她在邵雍去世后,将公公留下的易学手稿反复研读,竟从《天机衍》的数理体系中悟出了一套极奇诡极霸道的武学心法。 这套心法以阴阳二气为根基,讲究“以阴驭阳,以阳化阴”,炼至大成,可将天地灵气尽数纳入自身经脉,武功进境一日千里。 可这门武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阴阳二气太过刚猛霸道,彼此冲撞之下,经脉无法承受。邵伯温的妻子苦修数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关隘。 后来邵伯温自己也参悟了这套心法,他比妻子更进一步,竟真的练成了。可他练成之后却发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后遗症——他的阳气被催发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座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稍有不慎便会经脉爆裂而亡。 这便是“逆天改命”的代价。 邵伯温在文末写道:“先父之学,乃顺天应命之大道。吾与吾妻强以人力逆天,终是徒劳。今将此段经历附于书末,望后世子孙引以为戒,勿再重蹈覆辙。” 尹志平读完这段,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凌飞燕那双清亮的眸子。她看着他,眼中没有催促,没有询问,只有一种淡淡的、了然于胸的平静——她知道他一定看懂了什么。 “飞燕,”尹志平缓缓开口,“你在临安皇宫中查到的那件事,和这本书——对上了。” 凌飞燕点了点头。 在临安的那些日子里,她以赵氏宗亲的身份出入宫禁,明面上是陪假皇帝吟诗作对、畅谈天下大事,暗地里却将皇宫中每一处可能藏有秘密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她在司礼监的旧档库中查到了两件看似毫不相干、实则暗藏玄机的旧事。 第一件,是关于金无异的来历。 金国覆灭时,金无异作为宋徽宗与金人的后代,本应被当作前朝余孽斩草除根。 可宋理宗却下了一道特赦令,不但免了他的死罪,还将他净身之后带入宫中,留在了身边。 金无异在宫中接触到的第一门武功,便是从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里翻出来的——那是一门传自北宋末年的阴柔功夫,据说是从当年蔡京府中流出来的。 蔡京这个人,凌飞燕自然再熟悉不过。他是北宋六贼之首,权倾朝野数十载,虽是个不折不扣的奸臣,却也绝非寻常之辈。 他曾暗中网罗天下武学奇才,将各门各派的武学秘籍尽数收入囊中,其中便有一门极阴柔的功夫,据说是蔡京专为他的宠妾所觅。 那宠妾原本不过是个寻常的江湖女子,自从得了这门功夫之后,武功突飞猛进,竟一跃成为当世一流高手。她陪在蔡京左右,替他挡下了不知多少次暗杀。 后来蔡京倒台,那宠妾便带着这门功夫投靠了金国。金国灭亡时,这门功夫又辗转流入了南宋皇宫,最终落到了金无异手中。 这门功夫阴柔到了极致,男子若强行修习,会不知不觉地阳气衰微、阳痿不举。可若是太监修炼,便恰好弥补了阳气不足的缺陷,内力反而会精纯无比。 金无异便是凭着这门功夫打下了内功底子。 第二件,则是关于童贯。 童贯是北宋末年最有权势的太监,曾率领大军与梁山好汉交战,虽败多胜少,却绝非庸碌之辈。 此人身为太监,却天生异相——长着一脸浓密的大胡子,喉结突出,声如洪钟,若非净身入宫,旁人多半会以为他是个赳赳武夫。 金无异在宫中发现了童贯留下的一批手札。那些手札上记载了童贯毕生修炼的武功心法,以及他为何能“太监长须”的秘密。 童贯所修的,正是邵伯温所创的那门至阳至刚的武功。 这门功夫阳气极重,童贯虽是太监,阳气残缺不全,但修炼此功之后,依旧被催发得过于猛烈,于是便出现了太监长胡子的异相。 金无异得了这两门武功之后,便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这两门武功,一阴一阳,一柔一刚,恰好是同一套武学的上下两半。 他自宫之后,阳脉尽断,阴脉独盛,修炼那门阴柔功夫时如鱼得水,内力精纯无比;当他将童贯那门至阳功夫的心法融入自身之后,那缕残存的阳气也被催发了出来,与体内的阴气互相交融、互相制衡,竟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阴阳平衡。 阴阳相济,生生不息。 他的武功便是在那个节点上开始突飞猛进,从一流高手一路攀升至五绝,又从五绝悍然踏入半步破虚。 后来他创建了黑风盟,悄无声息地取代了宋理宗,假扮成皇帝坐了十几年的龙椅。 这期间他的武功还在不断精进——因为他坐拥整个皇宫的武学典籍,可以取百家之长,将这门阴阳合一的武功打磨得愈发圆融无碍。 凌飞燕将这两件事说完之后,车厢内陷入了极长极长的沉默。 尹志平靠在车厢壁上,脑中正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成一条完整的链条。 邵雍着《天机衍》,推演天地之数。其子邵伯温与儿媳从书中悟出两套武功——一阴一阳,各走极端。邵伯温所练的至阳之功,被童贯所得;其妻所练的至阴之功,辗转落入蔡京宠妾之手,最终流入金国。 这两套武功本是同源,却因阴阳相悖而互相克制。各自修炼,只能是一条腿走路——要么阴盛阳衰,要么阳亢阴虚,永远无法臻至大成。 可自宫之后,阳脉尽断,阴脉独盛。此时先练那门至阴之功,将内力催发到极致,再以那门至阳之功的心法为引,将残存的那一缕阳气激发出来——阴阳二气便能在体内形成一种极其微妙、极其脆弱的平衡。 这便是“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那被“去掉的一”,便是自宫。 第999章 天残地缺 尹志平想起了原着中关于《葵花宝典》的两种说法。一种说这门神功是前朝太监所创;另一种说是一对夫妻所创,因双方各持己见、互不相让,最终分裂为两部。 这两种说法看似矛盾,可此刻他忽然明白了——它们都不算全错,但也都不算全对。 那对夫妻——邵伯温与其妻——确实各自创出了一半。邵伯温所创的是“阳经”,其妻所创的是“阴经”。可二人都无法将这阴阳两半合二为一,因为他们的身体都是完整的——阳气太盛则经脉承受不住,阴气太盛则阳气衰微。 真正将这两半合二为一的,是那个“前朝太监”。也就是金无异。 金无异以太监之身,先修阴经,再以阳经的心法为引,将体内残存的阳气激发出来——阴阳相济,水火交融,方将这门神功推演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所以《葵花宝典》的创始人,既不是单纯的前朝太监,也不是那对夫妻中的任何一人。是他们三人的心血隔着百年光阴,在命运的安排下碰撞在了一起,才最终淬炼出了这门震古烁今的武学。 原着中东方不败练的不过是两卷残本——他所得到的《葵花宝典》,已是经过多次传抄、流失、残缺之后的版本,远非金无异手中那两部原典可比。所以东方不败的武功虽快,内力却未臻化境,只能以绣花针为兵刃,取的是“轻灵诡谲”的路子。 而金无异——他不但快,内力也强得可怕。快如鬼魅,沉如山岳,这便是阴阳合一之后的真正威力。 尹志平想到这里,忽然又想起了一个人——曹玉堂。 曹玉堂也接触过这门的武学,但他不懂其中关键。他以龟血与蛇血融合之术恢复了男儿身,本是想弥补太监之身的缺陷,却不知这恰好打破了他体内好不容易形成的阴阳平衡。 恢复男儿身之后,阳脉复苏,阳气大增,原本被他压制住的阳经心法便如同一头挣脱牢笼的猛虎,在他体内疯狂冲撞。他必须时刻以极大的内力去压制那股阳气,才能维持经脉不崩。 这便是他武功中出现“滞涩”的原因——不是他不够强,而是他的力量中有相当一部分被内耗掉了。 曹玉堂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可他没有回头路了——恢复了男儿身,便再也不想做回太监。他只能硬着头皮,在这条路上越走越黑。 想到这里,尹志平心中掠过一丝极深极沉的感慨。在原着之中,杨过与小龙女这一对璧人,从一开始便被唤作“天残地缺”。小龙女失身,杨过断臂,一残一缺,恰成对照。 这世上最怕的就是“圆满”二字——越是追求完美无瑕,便越是容易在某个猝不及防的节点上被命运狠狠击碎。杨过与小龙女皆是当世无双的人物,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桀骜如鹰,可正因太过夺目,才各遭各的劫数。 细想起来,杨过此人,面对程英、陆无双、公孙绿萼、郭襄时,言笑晏晏,举止从容,那份游刃有余的体贴与照拂,堪称情中圣手;唯独在小龙女面前,他却拘谨得像一个从未开蒙的少年,将那份倾慕捧在掌心,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直到小龙女失身之后主动向他剖白心迹,他在最初的惶恐与错愕之后方才幡然醒悟——原来姑姑也是凡人,也会动情,也渴望被爱。从那一刻起,他才真正觉得自己配得上她。 而更匪夷所思的是,在原着之中,杨过自始至终竟从未真正恨过尹志平,因为他更在乎小龙女的心,当然,现在的杨过就不同了。 至于尹志平,他虽已得到了小龙女的爱,可这份爱却来自一个失去了五年记忆、只余十八岁心性的龙儿。他所求的圆满,同样建在一座根基未稳的悬崖之上——若是有朝一日她恢复了记忆,记起那个在断肠崖前苦守誓言的杨过,这段情又将归于何处? 可见天地之间,本就不容十全十美之物。唯有接纳自己的残缺,接纳那些不圆满的过往,才能真正立于天地之间,不被风摧,不为雨折。邵伯温夫妇如此,曹玉堂也是如此——他们拼了命想要逆天改命、追求武学上的至境,却不知那“去掉的一”,正是天意留给人间的一线生机。 尹志平合上书页,邵雍确是一位奇人——以一介布衣之身,观天地之运化,推阴阳之消长,所着《皇极经世书》更是将易学推演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他的子女光凭这一部着作便能各自参悟出震古烁今的武学,这份悟性放在当世,便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也未必及得上。只可惜邵伯温夫妇太过执着于“圆满”二字——二人各自创出了阴阳两经的雏形,却因彼此互不相让、各走极端,终其一生也无法将这两半合二为一。 倘若他们当年肯退一步,不追求那十全十美的至境,或许《葵花宝典》的完整版便不必等到百年之后、由一个自宫之人来完成了。 而尹志平如今虽握着这部《天机衍》的原本,却终究不同于邵伯温夫妇——那二人自幼随父研习易理,耳濡目染数十载,对书中每一卦、每一爻的领悟早已深入骨髓,方能在父亲去世后从中化出武学。 他一个半路出家的穿越者,连那些卦象都看得一头雾水,又如何能从中悟出什么绝世武功?不过这部书所讲的“先天之道”——天地万物皆有其定数,顺天应命则亨通,逆天而行则招损——倒与他所修的紫府先天功隐隐有相通之处。 紫府先天功讲究的也是“先天”二字:人在母胎之中,本是一团浑然未分的先天之气;出生之后,这团先天之气便逐渐被后天饮食、情志、欲望所消耗,终至油尽灯枯。 而紫府先天功的根基,便是以特殊法门将丹田修炼成一座“紫府”,将残余的先天之气封存其中,再以日积月累的苦修将其温养壮大。 这与邵雍所言“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竟是不谋而合——那被“去掉的一”,或许便是人体中那一点最珍贵也最易逝的先天之灵。 尹志平将这些念头在心中反复推敲了几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抬起头,正对上凌飞燕那双清亮的眸子。她看着他,目光中是一种极认真极郑重的神色。 “飞燕,那玄黄化极功——你是不是也看了?” 凌飞燕微微点了点头,垂下眼帘:“那门功夫,其实不只是吸人内力。反过来用,也可以将自身内力渡给旁人,甚至——包括自己的生命力。”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尹志平听得出来,她这话里藏着的分量有多重。 她是在告诉他——如果有一天他身受重伤、无药可救,她会毫不犹豫地用这门功夫,将自身的生命渡给他。 “飞燕。”他想说什么,却被凌飞燕抬手止住了。 “你不必劝我。我做什么,是我自己的事。” 尹志平沉默了。她这个人,认准了一件事便是一条道走到黑,从不回头。就像当初她认准了他,从不曾有过半分动摇。 他伸出手,覆在她放在膝上的手背上。 凌飞燕的手指极轻极轻地蜷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两个人便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夜风从车窗的纱帘缝隙间灌进来,拂动了案上的夜明珠,珠光幽幽,将两道并肩而坐的影子投在车厢壁上,很长很长。 就在这时,隔壁车厢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咳嗽。 尹志平微微一愣,随即松开凌飞燕的手,站起身,掀开车帘朝隔壁车厢走去。 他刚走,月兰朵雅便如同一只灵猫般从车厢另一侧钻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尹志平方才的位置上,凑到凌飞燕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极神秘极兴奋的语调说道:“飞燕姐,我有个主意。” 凌飞燕偏头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挑:“什么主意?” 月兰朵雅咬着下唇,眸子里闪着一种狡黠的光。她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方才我在碧儿那学了几招,保管让哥哥欲仙欲死,再也离不开你。” 凌飞燕的耳根在一瞬间红透了。她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在月兰朵雅肩头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让她缩了缩脖子。 “你脑子里成天想的都是些什么!”凌飞燕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恼,却偏偏因为这份羞恼反而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月兰朵雅被拍了也不恼,反倒将下巴搁在凌飞燕的肩窝里,用一种极亲昵极撒娇的语气说道:“飞燕姐,你想想——咱们两个想要跟那位龙姑娘争,硬碰硬是不行的。她那等容貌,那等武功,又是哥哥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人。” 凌飞燕没有说话,可她的睫毛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她何尝不知月儿说得在理。自己试过,月儿也试过,她们都曾在尹志平面前展露过最动人的模样,也都曾从他眼中看到过那份坦荡而炽热的珍重。 可珍重归珍重,终究不是小龙女那种让他甘愿纵身一跃、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执念。这一点,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从不曾说出口罢了。 凌飞燕沉默了许久:“月儿,你有没有想过——有些界限,是不能硬闯的。” 月兰朵雅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凌飞燕的目光落在车厢壁上那幅被夜明珠映得忽明忽暗的流云纹上:“当初你假扮尹大哥去赶小龙女走,本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可结果呢?她不但没走,反倒将尹大哥的心拴得更紧了。” 月兰朵雅的脸色微微一红,嘟囔道:“那是我失算了嘛。谁知道她看起来冷冰冰的,骨子里却那般倔。” “不是她倔。”凌飞燕微微摇头,“是你那一逼,反倒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心。她本还在犹疑,还在挣扎,可你将她逼到了悬崖边上,她便只能跳下去——一跳,便落进了尹大哥怀里。” 她顿了顿,偏头看着月兰朵雅:“这就是界限。你以为自己在推她,却不知道推的方向恰好是尹大哥的方向。你以为自己在设局,却不知道局中最大的变数从来不是你我能掌控的。” 月兰朵雅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凌飞燕抚了抚她的发顶:“所以月儿,你想的那些法子——用在寻常男子身上或许管用,可用在尹大哥身上,未必。他不是那种会被床笫之事拴住心的人。他对你好,是因为你是你,不是因为你在榻上做了什么。” 夜风从纱帘缝隙间灌进来,拂动了案上那本《天机衍》泛黄的书页。 邵雍说,知天命,顺天命。你可以努力,可以争取,可以倾尽全力去做一件事,可最终能不能成,却由不得你。 然而她这份释然,却并非所有人都能拥有。 郑世昌骑着马走在车队最前头,他这辈子走镖,都没有看到过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金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中间那辆马车瞟去。车帘低垂,隐约能看见里面两个女子的身影。一个清冷如霜,一个野性如火,都是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绝色。他第一眼见到她们时,便觉得喉头发紧,心跳都快了几分。 可还没等他将这份垂涎消化干净,他便看见了更加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那姓甄的从芭蕉林中走出来,怀中抱着一个白衣女子。 那女子生得清丽绝俗,眉目如画,如同从月宫中走出的仙子。她赤着双足,浑身软绵绵地依偎在甄志丙怀中,脸上还残留着尚未褪尽的红晕。 郑世昌握着马鞭的手指节泛白。一个也就罢了,三个——这三个女子,每一个都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绝色,却都对那姓甄的死心塌地。他凭什么?就凭他是皇上亲封的大将军?就凭他那身武艺? 嫉妒如同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心头,越收越紧。 第1000章 蛇蝎美人谋 车队在夜色中缓缓停驻。 郑世昌将马鞭往腰间一插,跳下马背,脚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抬眼扫了一圈——三辆马车,十几匹骡马,几个趟子手正忙着卸鞍喂料,火把的光映在他们脸上,一个个都累得够呛,谁也没心思多看他一眼。 他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溪水顺着下颌淌下来,将他心底那股燥热压下去了几分。 这事不能跟他爹商量。郑老镖头是个老古板,一辈子讲究的是“信义”二字——接了镖便要送到,收了银子便要办事,便是赔上性命也不能砸了招牌。 郑世昌小时候曾偷了隔壁铺子的一块糖饼,被他爹吊在房梁上用竹条抽了整整一个时辰,屁股肿了半个月才消。从那以后他便知道,他爹的规矩比命还硬。 所以这件事,只能他自己做。 郑世昌站起身来,将湿漉漉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目光越过溪流,落在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山林之中。 这一带他走过不止一回,知道往东翻过两道山梁便是谢家的地盘。 谢家是保龙一族里的下等家族,靠着给几个大族跑腿送信混口饭吃。 但对于郑世昌这种走镖出身的粗人来说,保龙一族——哪怕只是个下等家族——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谢家有个女人。 郑世昌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他押一批货从江陵到夷陵,半路遇上一场大雨,便在路边一间破庙里躲雨。 那庙年久失修,菩萨的金身都剥落了大半,雨水从破漏的屋顶灌下来,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刚拧干外袍,便听见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女人裹着湿透的斗篷冲了进来,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嘴唇冻得发紫。 她说她姓谢,叫谢婉容,是谢家旁支的女儿,本是要去看望亲戚,却在半路上被大雨困住了。 郑世昌记得很清楚——那晚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雨水哗啦啦地砸在瓦片上,将世间所有的声音都淹没了。 她坐在火堆旁,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年轻女子特有的曲线。 她的脸算不上绝色,却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清秀,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娇媚。 他递给她一块干粮。她接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了他的手背。 那一碰极轻极轻,却让郑世昌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然后便是一切都不可收拾。 那一夜之后,他便再没见过她。 后来托人打听,才知道她嫁了人,嫁的是智家——同属保龙一族,比谢家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那娶她的男人,叫智渊,据说是个极老实极憨厚的人物,对谢婉容言听计从,捧在掌心里怕碎了,含在口中怕化了。 郑世昌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之后不久,他无意间听一个走镖的同行说起,说智家的少奶奶生了个儿子,说是早产,八个多月便生了。 那同行说得眉飞色舞,说什么“智家那小子乐得屁颠屁颠的,逢人便说自己有后了”。 后来孩子百天,他备了一份厚礼,跟着一帮道贺的江湖朋友一同登了智家的门。 智渊是个老实人,见这走镖的兄弟言辞恳切、礼数周全,只当他是真心与自己结交,便也以诚相待。一来二去,郑世昌便成了智家的常客。 智渊那憨货,乐得屁颠屁颠的,拉着他的手一口一个“郑兄弟”,逢人便说这是自己新交的好朋友,浑然不知这“好朋友”才是那孩子的亲爹。 郑世昌记得很清楚。 那天谢婉容抱着孩子从内堂走出来,产后丰腴了几分,眉眼间多了一层少妇独有的韵味。 她将孩子递给他看时,指尖极轻极轻地在他手背上刮了一下——那动作快得谁也看不见,却让郑世昌整条手臂都麻了。 因为智谢两家离得不远,智渊又老实巴交的心疼新媳妇,索性一起搬回了谢家住。 从此每逢智渊出门办差,郑世昌便从角门溜进去,与她厮混到天明。 有时是在后院的柴房里,有时是在偏厢的耳室中,有时干脆就在那八仙桌上。 两个人偷得愈发大胆,愈发放肆,将这男盗女娼的勾当玩得不亦乐乎。 此刻,他蹲在溪边,望着远处那三辆满载金银的马车,忽然觉得老天爷终究还是待他不薄。 这件事原本只是他心头一根刺的事,如今却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站起身,走到一个趟子手身边,压低声音道:“我去前面探探路,你们先歇着。若是我爹问起来,就说我去方便了。” 那趟子手正抱着刀打盹,闻言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连眼皮都没抬。 郑世昌不再多言,转身便朝东边的山林走去。 月光从枝叶间筛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走了一程,回头望了一眼——那几辆马车依旧停在溪边,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明灭不定,隐约能看见车厢中那几道模糊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然后转过身,大步走进了那片黑黢黢的山林之中。 翻过两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谢家的庄园坐落在山坳之中,占地不大,却也算得上精致——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前两尊石狮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郑世昌没有从正门进。他绕到庄园侧面,找到那扇他早已摸清的角门,用手指在门板上极轻极轻地叩了三下,这是他们的暗号。 片刻之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子的脸从门缝中露出来——正是谢婉容。 郑世昌闪身进了角门,反手将门闩上。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银屑。 谢婉容倚在门框上,手里捻着一缕散落下来的鬓发,眼波流转间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唇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哥呢?”郑世昌压低声音,目光不自觉地朝正堂方向瞟了一眼。 “你今晚是来找我,还是来找你大哥的?” 谢婉容将那缕鬓发往耳后一别,转身朝屋里走去,腰肢摆动时裙摆轻轻曳过地面,如同一尾游鱼在水中划过。 她的声音从屋内飘出来,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嗔意。 “嫂子别闹。” 郑世昌跟了进去。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挑得不高,火苗在灯盏中微微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谢婉容走到桌边坐下,忽然抬手理了理裙摆——那动作漫不经心,却偏偏将裙裾向上提了几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灯光落在她的肌肤上,泛着一层温润的、近乎瓷器般的光泽。 郑世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了那片雪白上。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绷紧了。 他知道今晚有正事要办——那三辆马车、那成箱的金银珠宝、那几个女人,哪一个不比眼前这个重要?可他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步也迈不动。 谢婉容抬起眼,正对上他那双烧着暗火的眸子。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你来还是不来?” 郑世昌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正事、什么财宝、什么大将军,全都在这一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他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箍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谢婉容闷哼一声,双手却自然而然地环上了他的后颈。 …… 谢婉容软软地靠在郑世昌怀里,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余韵未消的慵懒:“说吧,今晚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郑世昌将她揽紧了些,压低声音,将从绝情谷到溪边扎营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那个姓甄的大将军只带了十几个趟子手,剩下的全是女眷,连个正经护卫都没有。 谢婉容听完,从他怀中直起身来,柳眉微微蹙起。 “你是不是疯了?”她的声音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人家是皇上亲封的神威天宝大将军,武功盖世,连德里苏丹的国师都败在他剑下。你让我带谢家的人去劫他?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怕什么!” 郑世昌一把抓住谢婉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压低声音道:“你别急,听我说完。他武功是高,可咱们又不用跟他正面拼刀子。” 谢婉容挑起一边眉毛,冷冷地看着他。 “你平时不是最爱看《西游》么?”郑世昌凑近了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哄劝的意味,“你记不记得唐僧他娘是怎么被山匪劫了的?那山匪把唐僧他爹推下江去,自己顶着驸马的名头在江州做了好几年官,愣是没人发现。咱们又不求做官,只劫他一车财宝——趁着天黑摸过去,往他们饭菜里下点药,等人都倒了,东西还不是随咱们搬?事后把痕迹收拾干净,推给附近的山匪,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谢婉容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这话说得倒有几分道理,她虽是女流之辈,却也读过几本书。那《西游》里的故事她自然记得——那刘洪不过是个撑船的艄公,论武艺也就寻常,却能靠着阴损手段霸占一个美貌娇娘、占了朝廷命官的位子好些年。可见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拳头硬的说了算。 她斜睨着郑世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于胸的嘲讽:“你说了这么多,怕不只是为了那几车财宝吧?”她伸出手指,在他胸口轻轻一点,“那姓甄的身边带着好几个姑娘,你方才提了两回。怎么,瞧上了?” 郑世昌连忙摇头,嘴里含混道:“哪能呢,我心里只装着你一个——”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僵住了。谢婉容的指尖顺着他的胸口缓缓向下滑去,在他小腹处打了个圈,唇角那抹笑意愈发深了:“嘴上说不是,身子倒是挺实诚。” 郑世昌忍不住了,再次将她重新按倒在榻上。谢婉容轻笑着揽住他的脖颈,任凭他将自己拽入新一轮的狂风骤雨之中。 两个人在榻上滚了许久,直到郑世昌终于筋疲力尽,鼾声如雷地沉沉睡去。 谢婉容躺在他身侧,睁着眼望着帐顶,月光从窗棂缝隙间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几道冷冽的银辉。 她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郑世昌睡死了,才极轻极轻地从他臂弯中脱出身来,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披了件外袍,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 她穿过回廊,推开隔壁的房门。屋里灯火未熄,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正是她父亲谢敬德。 谢敬德抬起眼皮,看着女儿发丝微乱、衣襟散落却神色如常的模样,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她坐下。 谢婉容将郑世昌方才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谢敬德听完,沉默了片刻,将茶盏搁在桌上,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脆响。 “这个郑世昌,”他缓缓开口,“还以为孩子是他的?” 谢婉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温柔,只有一种凉薄到骨子里的算计。“他只当自己是来偷情的,却不知在我眼里,他也不过是个解闷的玩意儿罢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不值钱的旧衣裳。谢敬德点了一下头,似乎对女儿这副心肠颇为满意。 谢婉容又道:“不过他今晚带来的消息,倒确实有些分量。”她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爹,虞家长老虞正南被一个叫尹志平的全真教道士杀了,保龙一族的名声如今已大不如前。咱们总不能坐等着那些大族把咱们当成垫脚石——若是能趁这个机会,将那批财宝弄到手,日后无论是招兵买马还是攀附权贵,咱们都有了底气。” 她说到“虞正南”三个字时,眼中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大族死了谁、伤了谁,与她何干?她只知道,乱中才能取利,浑水才能摸鱼。 第1001章 最毒妇人心 郑世昌是被自己的鼾声噎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顶半旧的藕荷色帐子,帐顶有几点洗不掉的陈年水渍,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黄。 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屋,也不是荒郊野地,是谢婉容的卧房。 窗外天光已大亮,几只麻雀在檐角叽叽喳喳地叫唤,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挤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道狭长的金线。 郑世昌暗叫一声不好,翻身便要坐起,却被一条白生生的手臂压住了胸口。 那手臂软得像没有骨头,指尖还泛着昨夜余韵未消的潮红。 “急什么。”谢婉容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慵懒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她侧卧在他身旁,长发散落在枕上,几缕发丝贴在她的唇角,衬得那张本就清秀的脸愈发妩媚,“天还没亮透呢。” 郑世昌咽了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她散开的衣襟往下滑。 她只穿了一件藕色的肚兜,系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颈间,锁骨下方那片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几条淡青色的血管。 她将身子往他这边挪了挪,柔软的胸脯隔着薄薄的绸料贴上他的手臂,带着一种刚睡醒时特有的温热。 “嫂子,我得回去了。”郑世昌艰难地将目光从她身上撕开,“我爹要是发现我不在,非得把我的腿打断不可。” 谢婉容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慢悠悠地坐起身来。 肚兜的系带随着她的动作又往下滑了几分,露出大半截浑圆的香肩,肩头还有几点昨夜留下的红痕,在晨光中如同几瓣落在雪地上的桃花。 她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上,走到桌边,端起一只青花瓷碗,回身递到他面前。 “喝了吧,给你熬的参汤。”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昨夜折腾了两回,铁打的身子也该补补了。” 碗中汤色澄黄,表面浮着几粒红枣和枸杞,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带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郑世昌接过碗时手指不小心碰了她的手背,那一碰极轻,却让他心头又是一荡。 她今日似乎比往常更加温柔,连递碗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贤妻良母般的体贴。 他想起昨夜她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想起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凉薄的眼睛在动情时也会泛出水光,想起她咬着下唇拼命压抑却还是溢出口的呻吟。 这些记忆让他心底那股子得意又膨胀了几分。他将参汤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嫂子,你说要是有一天——” “有一天什么?”谢婉容接过空碗,眉梢微挑。 郑世昌挠了挠后脑勺,话在舌尖上打了个滚,还是没忍住:“要是有一天智家大哥不在了,咱们——” 谢婉容没有答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郑世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两声,连忙找补:“我随口说说的,随口说说。” 他心里也明白,保龙一族有保龙一族的规矩,哪怕只是个下等家族,也绝不可能将女儿嫁给一个走镖的粗人。 那个老实巴交的智渊,虽然窝囊了些,可人家好歹是智家的嫡子,论家世、论身份,都比他郑世昌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他也只能嘴上过过干瘾罢了。 郑世昌从榻上爬起来,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衣袍。 他忽然觉得小腹中窜起一股绞痛,又急又猛,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在他肠胃中猛地搅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去。 “怎么了?”谢婉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软绵绵的腔调。 “没、没事。”郑世昌咬了咬牙,额上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可能是昨夜着了凉。嫂子,你家茅房在哪儿?” 谢婉容朝门外努了努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平日里总是盛着三分媚意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里面既无关心也无惊慌。 她将空碗搁在桌上,动作极轻极稳,像是在摆弄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郑世昌直起腰,刚要朝门口迈步,又一阵更加猛烈的绞痛从小腹深处炸开。 这一次不是搅,是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脏腑之中疯狂地撕扯、啃噬。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腿一软便朝前栽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嫂子——”他的声音已变了调,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他想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百骸都在发颤,每一块肌肉都不听使唤,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劲。 他能感觉到一股极阴极寒的毒正在他的血脉中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肌肉痉挛、筋骨酸软,如同被万载玄冰一寸一寸地冻结。 然后他看见了谢婉容的脚。 她赤着足,足踝纤细如藕节,足背白皙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脉络。 那双脚踩在青砖上,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步伐从容而优雅,裙摆轻轻曳过地面,发出极细微极轻缓的沙沙声。 她在距他三尺处停住了脚步。 郑世昌艰难地抬起头。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 她的面容依旧是那般妩媚动人,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那笑意落在郑世昌眼中,却让他浑身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见过这种笑。那年在夷陵的山道上,他亲眼看见一头饿狼蹲在崖壁的阴影中,用它那双幽绿的眸子静静地盯着前方一头落了单的羚羊。 那狼的嘴角,便是这样微微弯着的。 “你……你……”郑世昌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完整的句子都拼凑不出来了。 那股毒已从丹田窜上了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如同针扎,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谢婉容蹲下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滑到他的胸口,又从他的胸口滑到他捂着肚子的双手上。 那双眸子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审视,仿佛在端详一件即将被丢弃的旧衣裳。 “郑世昌。”她开口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慵懒的嗔意,“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看上你了?” 郑世昌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想说什么,可喉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呜咽。 “你啊——”谢婉容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语气轻描淡写得如同在数落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个走镖的粗人,要家世没家世,要相貌没相貌,要本事没本事。你说说,我凭什么看上你?” 她直起身来,将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姿态优雅而从容,仿佛只是在与闺中密友闲话家常。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在晨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光是这双手,便足以让无数男人心甘情愿地跪倒在她裙下。 “实话告诉你吧。”谢婉容走到桌边,端起那盏还没凉透的参茶,浅浅抿了一口,“我在认识你之前的一个月,肚子里就有孩子了。” 郑世昌浑身一震,那只还勉强能动的手死死扣住了地上的青砖,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尚在挣扎的侥幸。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锈,“难道孩子……孩子不是我的?” “你的?”谢婉容将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 她转过身来,用一种极其古怪、极其讥诮的目光看着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郑世昌,“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不过现在嘛,我倒宁可他姓果。” 郑世昌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果家,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少爷,那个他曾在谢家见过一回的、唇红齿白、笑起来还有些腼腆的少年。 他当时还觉得那少年生得俊俏,将来必是个风流的种。 他从未想过,这少年竟与谢婉容—— “你以为我为何要让你占这个便宜?”谢婉容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坦诚,“那时候我刚知道自己怀了孕,月份还浅,来得及遮掩。你是外人,不是保龙一族的人,死便死了,谁也不会追究。于是便趁着你歇脚的时候,在那间破庙——你自己想想,我一个正经人家的女人,怎会独自出门、又恰巧与你这走镖的莽夫困在同一处?”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场雨,是老天爷替我安排的。可那间破庙,却是我替你安排的。” 郑世昌瞪大眼睛,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谢婉容叹了口气,语气里竟真的有几分惋惜,“我从庙里回去之后,便在自家台阶上摔了一跤。那孩子命大,没掉——可到了日子生下来,说是早产,便没人疑心了。我那老实夫君智渊,乐得屁颠屁颠的,逢人便说自己生了个大胖小子,也不想想就他那副窝囊相,怎能生出那般俊俏的儿子。” 她说到这里,忽然轻笑了一声,如同一根冰针般扎进了郑世昌的骨髓深处。 “既然那孩子的事已圆过去了,你便没有用处了。”谢婉容低下头看着郑世昌,“你说,我留你这条命做什么?留着你继续来我家偷欢?还是留着你哪天喝醉了酒,将这事抖落出去?又或者——” 她微微偏头,用一种极其不屑的目光扫了他一眼:“留着你,跟我分那些财宝?郑世昌,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郑世昌只觉得胸腔中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彻底碎裂了。那不是骨头,不是血肉,是一个男人最卑微最可怜的尊严。 他想吼,想骂,想扑上去将这个女人的虚伪面具撕得粉碎,可那毒已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连蜷缩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忽然想起昨夜——不,是这一年——他每一次偷偷摸摸地从角门溜进来,每一次与她在这间屋里翻云覆雨,每一次他在事后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那些他以为是偷情的旖旎,那些他以为是恩爱的缠绵,到头来全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圈套。 他甚至连猎物都算不上——他只是一个用完即弃的物件,一块踩在脚下垫脚的砖头。 “你……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 “利用?”谢婉容挑了挑眉,弯下腰来,凑近他的脸,用一种仿佛在哄孩子般的声音说道,“郑世昌,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连被我利用都不配。你只是一个替罪羊——一个一旦事情败露、便推出来送死的替罪羊。只不过现在我不需要替罪羊了,我需要的是——” 她直起身来,目光越过他的身躯,望向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晨光:“那三车金银珠宝。有了这笔财,我谢家便能在保龙一族中站稳脚跟。至于你——一个走镖的粗人,死便死了,谁会追究?” 郑世昌看着她那张在晨光中依旧妩媚动人的脸。他忽然觉得很冷,从未有过的冷。这股冷意不是来自体内那正在蔓延的毒,而是来自眼前这个女人。 他活了二十多年,自认见过不少坏人——有劫道的土匪,有骗钱的奸商,有翻脸不认人的江湖骗子。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她可以将自己的身子当作筹码,将枕边人的性命当作草芥,将所有人伦廉耻踩在脚下碾碎——而做这一切时,她的脸上甚至还挂着那种贤妻良母般的温柔。 “淫妇。”郑世昌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谢婉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既无恼怒也无羞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悲悯的漠然:“你就这点本事了?骂人都毫无新意?” 第1002章 错认将军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