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府听我心声改命,我躺平成团宠》
第1章 只要钱到位,让她给白月光伺候月子都没问题
“阮氏,你应该知晓,我只心悦江姑娘。”
“至于你,百般算计,不惜联合我娘使下作手段,强逼我娶了你又如何?
哪怕有赐婚圣旨压着,我也不会碰你一下,你以后就安安分分当个摆设。”
“……”
阮楠惜上一秒加班猝死,下一秒就穿到古代成了新娘子,貌似还穿书了,更貌似还穿成了万人迷无脑甜宠文里,痴情男配的名义妻子。
因为嫉妒女主,各种花式作死,最后被扔进大火里活活烧成了灰。
阮楠惜瑟瑟发抖。
她悄咪咪抬头看向对面语气无比冷硬的便宜夫君,
嘶,好帅好极品的少年!
可惜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仿佛想生吞活剥了她。
阮楠惜绝望的直叹气,哎!她这是什么命啊?上辈子天天加班就算了,死了赶上穿书大军也还是小炮灰的命!
没等她绝望过一秒,对面人忽然转身,抱起地上的一个大箱子,依旧冷着脸,硬邦邦地说:
“作为补偿,我名下所有的银钱产业以后都归你。”
啥?
阮楠惜瞬间满血复活,目光不受控制看向那个平平无奇的木箱子。
在她的注视下,萧野打开了箱子,开始往外掏东西,
“这是京城东大街十八间铺子的房契,这是京郊四个田庄的地契,雍州那边还有两个温泉庄子,四个果园,京城还有几处宅子……这些都是去年的账本,去年一共营收一万五千二百两。”
说完又从箱底拿出一个木匣,里面放满了银票。
“这是我这几年的积蓄,差不多四万两,
至于俸禄,我是圣上亲封的从三品云麾将军,加上担任步军都指挥使,以及身为晋国公世子,林林总总加起来,每月能领到五百两俸银,
我留下一百两做日常用度,剩下的也给你。”
“库房里还堆着十几箱从边关带回来的战利品,一些皮毛首饰宝石香料,你要是喜欢,也全都拿走。”
阮楠惜在脑子里疯狂计算,古代一两银子差不多相当于288元。400x12=4800,1.52万 4800=2万,288x2万=576万!
阮楠惜激动的攥紧手,天,她这是一下子拥有了千万现金加十几箱奢侈品!
还有,也就是说,她以后不用每天累死累活赶早八,不用应付各种奇葩客户,还不用伺候狗男人,只需要安心躺着当个听话的摆设,每年就能有五百多万现金进账!
哇!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耳边萧野还在冷声警告她:
“……你以后就安安分分做这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妄想,更不许去欺负江姑娘。
不然,我虽然不打女人,但也不会放过你!”
说实话萧野的眼神真的很吓人,可阮楠惜此刻一点不带害怕的,拍着胸脯重重点头,
“嗯嗯,放心放心,我绝对安分又听话。”
只要钱到位,别说当摆设了,就算是让她去给白月光伺候月子都没问题。
由于太高兴,一时没控制住直接笑出了声。
然而她这一笑,看在萧野眼里就是赤裸裸的嘲讽,他身体瞬间紧绷,
“你笑什么?”
同时心里厌烦到了极致,他从没有如此厌恶过一个女人。
实在是阮楠惜为了嫁给他,简直用尽了力气和手段。
先是在宴会上联合他娘给他下药,明明他扛住了药性,一个手指头都没碰她,这女人却到处散播谣言试图用舆论逼自己娶她。
他被父亲拿鞭子抽的皮开肉绽,却始终没妥协。
后来这事不知怎的传到圣上耳朵里,圣上给他们赐了婚。
若雨说阮楠惜费尽心思要嫁给他,不过是贪图晋国公府的荣华富贵。
既然这样,索性就成全她,毕竟自己纵使再厌恶她,可两人成婚已是事实,不管如何,身为丈夫,阮楠惜以后就是他的责任,这些钱财给了就给了。
他自觉已经仁至义尽了,这女人还想怎样?
完全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的阮楠惜,见萧野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心里就是一咯噔。
从原着剧情结合萧野的话推测,原主很有可能对萧野爱到痴狂,可惜妾有情郎无意。
自己这番表现明显是崩人设了啊!
要是让萧野察觉这具身体换了芯子,别说拿到千万资产了,很可能直接被当成邪祟烧死。
她赶紧压平嘴角,很努力的做出伤心欲绝模样,
“我…噗哈哈哈……”
奈何演技不够,实在没有宅斗小说里女主女配一秒变脸的本事,挤了半天眼泪,非但没哭出来,还差点笑场。
见对面少年拳头握得咔咔响。似乎有马上就要暴走的架势。
阮楠惜那个着急啊,只能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洗脑:
【呜呜呜,我难过的快死掉了,新婚夜,我最爱的人居然对我如此绝情!我不要钱,我只要很多很多的爱啊!】
已经快忍到极限,暗下决心,如果这女人发疯要和他大闹下去,就算是拼着抗旨丢官也要和离的萧野,表情陡然僵住。
死死盯着对面少女一动不动的嘴唇,震惊的掏了掏耳朵。
怎么回事?他这是听到了阮楠惜的心声!
没等他深想下去,耳边的声音又接连响起,一句比一句炸裂:
【我真的好痛苦啊!那一天,我在街上远远看了他一眼,从此他就住进我的心里拔不出来了!我为他疯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只要能离他近一点,我粉身碎骨也愿意!】
萧野:“???”
【虽然他每一句话都在往我心上插刀子,可我还是好开心,他终于和我说话了耶!我要去学做口脂,然后悄悄送给他,这样他和心上人接吻的时候,我也算是有了参与感。】
【一想到我的名字和他在同一张户口本上,我就幸福的要晕过去了!】
【真的,我哭死,我怎么就这么爱他呢?】
萧野一整个瞳孔地震,表情从愤怒渐渐到一言难尽。
古人向来含蓄,哪听过这等直白露骨的土味情话!
一时间,萧野的三观受到了极大震撼。
阮楠惜为了表演伤心欲绝也是拼了,在心里把能想到的所有舔狗恋爱脑发言通通说了一遍,并努力代入自己。
好不容易演出了点伤心模样,结果萧野忽然指着她,有些结巴地骂了句:
“你……不知羞耻!”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细看还有那么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莫名其妙挨骂的阮楠惜:“……”好神经一男的!
不过瞅着那一箱子银票房契地契,心情重新变得愉悦起来。
美滋滋数了一遍银票,畅想了下以后挥金如土,咸鱼躺平的超级贵妇生活。
才揉着脑袋,努力回忆原书剧情。
第2章 倔强小白花萧野
这是一本经典的万人迷小说,女主叫江若雨,是绥宁伯府嫡女,从小因天煞孤星命格被寄养在偏远道观,阴差阳错学了一身厉害蛊术。
回京后,斗继母,争管家权,各种虐渣打脸。
且长得非常貌美,桀骜张扬的小将军;温润如玉的侯府公子;阴暗偏执的大理寺卿;清冷禁欲的江湖第一高手;甚至是高岭之花如天上月的太子。这些优秀男子,都钟情于她。
印象最深的是这篇文简介写的那叫一个肉香四溢,各种暧昧拉扯雄竞修罗场,看得人小脸通红,内心滚烫。
她本以为是那种车速极快的多男主文,结果作者纯纯挂羊头卖狗肉!
书中但凡长得好有能力的男角色,女主都和他们有暧昧关系,气人的是就光搞暧昧了,你倒是真和他们发生点啥啊!
更气人的是,女主放着那么多优质男人不选,最后跑去做了太子侧妃。
她就是在某一章评论很高的雄竞修罗场情节下面,手欠的跟风评论了句
——死丫头吃的这么好,快让我进去演两集。
结果她就真穿进来了!
可惜不是女主,而是穿成了男四的妻子,连名字都没有。书中的称呼永远是晋国公世子夫人阮氏。
在书里,原主的作死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背后蛐蛐女主,引得神医男配注意到女主。抢女主风头最后阴差阳错送了女主一个大机缘,给女主下药加剧了男女主的感情进展……
一直蹦哒到了快大结局,最后与小叔子通奸,又被奸夫背叛,扔进火里活活烧死。
回顾完剧情,阮楠惜觉得自己穿的身份还行。
原主作成那样,和萧野成亲后,居然也活了几百章才下线。
而她穿的这个时间线正好,原主还没开始作死,她又不喜欢萧野,只要银钱给足,萧野就算整天不着家,多问一句都是她这个名义妻子不懂事。
她也没啥事业心,只想每天吃吃喝喝,做一条快乐的咸鱼。
只要不主动去挑衅招惹女主,一直苟下去应该不成问题。
想明白这些,阮楠惜哼着歌,把银票一张张铺满大床,躺在钱堆里愉快的打了好几个滚,发出了一串魔性笑声。
这笑声传到屋外守夜丫鬟婆子耳朵里,配着院外呜呜的北风,瞬间变成了痴情女子绝望的悲泣。
于是“世子夫人因独守空房,难过崩溃大哭”的消息像一阵风般迅速在整个国公府传开,自然也传到了萧野所在的书房。
萧野躺在狭窄的硬板床上,因着这句话,烦躁纠结的半宿没睡着。
反观阮楠惜,陷在柔软的蚕丝被里,一个人霸占了三米宽的大床,睡得别提多舒服了。
……
一觉到天明,阮楠惜被丫鬟叫起来,要去主院给公婆敬茶了。
一个容长脸的嬷嬷走了进来。
冲阮楠惜敷衍的曲了曲膝,“奴婢是夫人院里的管事嬷嬷,奉夫人命来取元帕。”
等拿到一张白的比她脸还要干净的帕子时,脸立刻沉下来,
“天都大亮了,三少夫人还是赶紧着点过去正院请安敬茶,可别误了吉时。”
说完不给阮楠惜接话的机会,直接板着脸走了。
阮楠惜疑惑地皱了皱眉,昨晚萧野没在她这里留宿的事,公婆不可能不知道,现在整这一出明显是要给她这新媳妇一个下马威。
可她明明记得原着里,原主阮氏和婆婆萧夫人的关系非常好的啊!
阮楠惜烦躁地抓抓头发,哎!这是还要宅斗啊?可她连宅斗基本功,“喜怒不形于色”都做不到,怎么斗?
算了,先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等萧野过来后,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了主院大花厅。
此时花厅里气氛正热闹,萧野的父母居于上首,下面坐着萧野两个堂兄及他们的家眷。
坐在萧夫人身侧的一个清秀男子不知说了什么?逗的几个女眷一阵笑。
然而瞧见他们过来,原本说笑的声音戛然而止,上首的晋国公夫妇面色更是一下子沉下来。
阮楠惜见此,一颗心瞬间跌入谷底。
【我去,不会吧!我真这么不受婆家人待见吗?这还没到跟前呢。就已经摆上脸色了!哎!那我等会还不被刁难死!】
再次听到阮楠惜的心声,萧野还是忍不住心中惊异,知道她误会了,刚要开口解释。
这时,那个清秀男子走过来,亲切地挽住萧野的胳膊,
“哎呀三哥你们怎么才来,爹娘可是早早就起来了!
外面冷快进来,王嬷嬷,快上茶!”
萧野皱眉甩开他的触碰,脸色瞬间冷下来,没理他,扯着阮楠惜的袖子就要往里走。
萧天赐借着这一甩的力道,身体晃了晃,一副要摔倒的架势,他委屈难过地抬起头,整个人显得脆弱又可怜。
“三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听你的吩咐,去劝爹娘帮着你退婚,你生我气也是应该的。”
“可这是圣上赐婚,如果我们私自退婚就是抗旨,我被连累了倒没什么,可爹娘养我这么大,我实在不忍心他们被圣上迁怒啊!”
萧野瞪着他,气的就要扬拳头,“你又在装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
“够了。”
坐在上首的晋国公夫人猛拍了下桌子,
“大喜的日子,吵什么?”
吼完面含怒意的盯着萧野:
“你都是成了亲的人了,怎么还这样不懂事?天赐是你的弟弟,不是什么北狄仇人,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没等萧野解释,萧天赐便红了眼眶,抢先道:
“娘,别说了,我毕竟不是真的萧家人,三哥在北疆边境吃了十几年的苦,我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野孩子却承欢在爹娘膝下,陪伴着爹娘,三哥心里有怨也是人之常情。”
他吸了吸鼻子,艰难地站起身,看向晋国公夫妇的目光凄楚而破碎:
“我还是走吧!这样三哥心里可能就好受些了,爹娘也不用再夹在我们两人之间为难了。”
阮楠惜看得连连眨眼,
什么情况?这一句句经典的台词,这是真假千金……哦不,真假少爷戏码啊!
原来需要宅斗的不是她,而是萧野。
她目光环视一圈,萧父萧母神情愤怒,看向萧天赐的目光却又满含愧疚怜惜,
萧野的两个堂哥,也全都目光指责的看着他,显然是站在了肖天赐那边。
两个堂嫂一个事不关己的坐着看戏,另一个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又顾及着身边丈夫的态度选择闭嘴。
再看身侧的萧野,拳头攥的死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清晰流畅的下颌线紧绷着,那双漂亮的星眸里含着愤怒,眸底深处却漾着委屈。
阮楠惜看得啧啧惊叹,这模样,还真挺有倔强小白花那味的!
第3章 不会宅斗的阮楠惜,差点把人怼哭了
阮楠惜回忆了下原着内容。
哦,想起来了,晋国公府算是武将世家,萧野的祖父更是镇守北疆的大将军。
萧野根骨极佳,是家族里多少年难遇的练武奇才,萧老将军担心这么好的苗子留在京城富贵窝里养废了,在萧野四岁时,就将他带去了北疆。
晋国公夫妇盼了七八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自然舍不得,奈何父命难违。
夫妻俩难过得吃不好睡不着,不久后他们在街上散心,捡到了一个小男孩,模样竟与萧野有四五分相似。
他们将那孩子带回家,收作义子,取名萧天赐。
一年前,十七岁的萧野连下北狄五座城池风光回京,满心期待与家人团聚,可父母却已有孝子陪伴。
萧野一开始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也很感激萧天赐这些年陪伴在父母身边,
结果归家第二天,萧天赐提出要跟他比武,他在军营里长大,和人比武切磋实在是很稀松平常的事,他没多想就答应了。
然而萧野才刚出手,萧天赐便像风中的落叶一样,软软地倒飞出去,脸色苍白捂着胸口,冲正好赶来的国公府众人哭着说:
“你们别怪三哥,我这个没福气的替他享了十几年的福,三哥生气也是应该的。”
萧野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日思夜想的父母亲人,全都围着萧天赐嘘寒问暖,留给他的只有疏离的指责。
这只是个开始……
收回思绪,阮楠惜目光转向萧天赐,不得不说,这家伙的演技是真好。
一个大男人说哭就哭,难过不舍自责等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一点没有表演的痕迹。
瞧瞧这话还没说完呢,萧夫人便满脸心疼地站起身走过来,习惯性地拿帕子替他擦了擦眼泪,无奈道:
“怎么又说傻话?不是早说了吗?当年我们既收养了你,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也会对你视如己出,况且我儿又这般孝顺懂事。”
“好了,多大的人还哭鼻子!”
转头面对萧野时,语气明显冷硬了许多,
“时辰不早了,快进来吧!别让新妇看了笑话!”
看着可怜巴巴的萧天赐,她终是没忍住唠叨:
“你弟弟有心疾,受不得刺激,你这个做哥哥的,就非要跟他作对吗?”
萧野气极冷笑:“我从过来到现在,一句完整话都没机会说吧!
或者母亲是想让我干脆把这世子之位也让给他,我再搬出去,给你们一家三口腾位置!”
“你……”
萧夫人手指指着他,气得额头青筋乱跳。
她不明白,小时候那么乖巧听话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话永远带刺。
眼见着坐在上首的晋国公气得开始拍桌子,怒骂萧野不孝,萧野同样怒瞪回去,父子俩气氛僵持。而挑起事端的萧天赐继续低着头装可怜,嘴角却掠过一丝得意的笑。
阮楠惜站出来,挡在萧野面前,清了清嗓子,看向几人,
“那个……也就是说,夫君和这位天赐弟弟关系很不好是吧?”
她一开口,花厅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滞了滞,萧夫人也才猛然回过神来,今天可是新媳妇敬茶的日子!
心里懊恼的叹了口气,来前明明决定好了不吵架的,怎么又闹成了这样?
她拉住阮楠惜的手,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唇:“好孩子,让你看笑话了,老三和天赐……”
萧夫人口齿粘连,怎么也说不出两人关系好这样的话,只得含糊着道: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阮楠惜很耿直的点头:“哦,懂了,婆母也认为他们关系非常恶劣。”
萧夫人:“……”
阮楠惜毫不在意几人异样的目光,又抬头看向沉着脸的晋国公,
“公爹也这么觉得是吧!”
晋国公冷哼了声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阮楠惜转而看向萧天赐,故作不解的歪了歪脑袋:
“这就奇怪了,府上怕是连狗都知道我夫君和天赐弟弟你关系很差,如此,我夫君怎么还会让你帮忙劝公公婆婆给他退婚?
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眼瞧着萧夫人愣了下,继而沉思着皱起了眉,萧天赐脸色微僵,心中暗恨,不是说这阮氏在闺中时是个木头性子吗?怎么会如此牙尖嘴利?
他眼眶一红就要哭,然而眼泪还没落下来。
阮楠惜一脸着急愧疚的直摇头,
“呀!我说话语气是不是太重了?都把天赐弟弟你说哭了,对不起对不起!
咱们晋国公府可是武将世家,像我夫君,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流一滴眼泪的,我没想到……天赐弟弟你胆子这么小,声音稍微大点就吓哭了,真的很抱歉!”
萧天赐眼泪僵在脸上,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显得滑稽极了。
这还没完,阮楠惜迅速递上一条帕子,很真诚地说:
“别忍着了,想哭就哭吧!
哎,天赐弟弟你哭起来梨花带雨的真好看!不像我夫君,只会打仗给家里挣军功撑门楣,连哭都不会,也难怪公公婆婆不喜欢他。”
“噗……”
原本心情差到极点的萧野,听到最后几句,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没想到这女人还挺厉害,一句话阴阳了三个人,这话他简直越听越顺耳。
这话实在太毒,把萧天赐那点上不得台面的算计,搬到明面上,说得明明白白。
感受着周围丫鬟婆子听完这番话后一脸恍然,悄悄打量他的异样目光。
萧天赐宽袖下的拳头紧握,脸上常年挂着的温煦无害表情差点皲裂,更是从未有过的难堪。
该死!
不过一抬头瞧见萧夫人盯着阮楠惜,紧蹙着眉头,萧天赐慌乱的心绪松了松,
心底不屑冷笑,他承认自己被阮楠惜打得措手不及,可这女人为了博取萧野的好感,也真是够蠢的,不但骂了他,连爹娘都一起骂了。
等着吧,不用他出手收拾,得罪了婆母,阮楠惜这个儿媳妇以后在府里有的是苦头吃。
然后他就看着,阮楠惜轻轻扯了扯萧夫人的袖子,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道:
“婆母,儿媳心直口快,是不是惹你们不高兴了?
只是儿媳见识短,心里以夫为天,不想她受委屈丢了脸面。儿媳自知失了礼数,自请去祠堂跪拜一个月。”
萧夫人愣了下,其实她并没有生气,只是惊讶阮楠惜居然肯这么不管不顾的替阿野说话?
他俩是怎么在一起的没人比她更清楚,阿野又满心满眼都只有江家那丫头,本以为会是一对怨偶,没想到……
现下见阮楠惜一副全然为了萧野的极致恋爱脑模样,萧夫人哪顾得上生气?心里简直说不出的欣慰熨帖。
说白了,她和萧野关系闹得再僵,可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当娘的自然是盼着他哪哪都好的。
为着他和阮楠惜这场阴差阳错的婚姻,她私下里不知叹过多少回气,只觉他俩婚后还不知道得闹成什么样?
不曾想,阮楠惜的好简直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
当即亲昵地挽住阮楠惜的胳膊,脸上不自觉带了笑:“没事,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傻话呢?快进来,外面冷得很。”
“嗯嗯,多谢婆母。”
瞧着婆媳俩人亲亲昵昵地相携进了花厅,萧天赐气得差点把手掌抠出血。
第4章 确定了,他们真的能听到阮楠惜的心声
不算他偷偷套麻袋揍的几回,这还是萧野第一次瞧见萧天赐吃瘪,他抽出腰间匕首,愉快地掂了掂。
转头看向阮楠惜,有些别扭地说了声“多谢”。
阮楠惜故作深情的红着脸,垂下头,装着羞怯模样。心里则在想:
【放心放心,不管怎样,就算你要和家里决裂,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毕竟你可是我的无限黑卡!】
其实不单只是这个原因,而是原书里
——阮氏和小叔子通奸,最后被奸夫扔进火里活活烧死。
那个小叔子就是萧天赐。
而且原主死之前说过,早在她和萧野成婚不到一月之时,萧天赐便设计夺走了她的清白,并以此要挟她为其做事。
所以为了避免原着结局,也是为了以后少些麻烦,她必须把这个萧天赐给弄走。
萧野听不懂什么是“无限黑卡”,只当是京圈里新流行的示爱方式。
此刻,心里要说不感动是假的,他最亲的父母家人宁愿相信一个冒牌货的花言巧语,也不信他这个亲儿子。
回京这一年来他在家里受尽了委屈。
而阮楠惜这个他厌恶的名义妻子,却选择无条件地站在自己这边。
还不是因为金钱地位,而是单纯图他这个人。
可感情的事情没法勉强。自己真的不喜欢她啊!
一想到此,少年心中就烦恼纠结的要命。
阮楠惜丝毫不知便宜夫君都脑补了什么,她一抬头,见花厅里除了萧天赐,所有人都满目震惊的盯着她。
她疑惑地挠了挠脸,“你们怎么都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没有。”
几人赶紧收回视线,心中暗忖,看来是昨夜没睡好出现了幻觉。
他们刚才居然好像听到了儿媳妇/弟妹的心声!
萧夫人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看了眼身侧嬷嬷。
很快有仆妇拿来一个蒲团,阮楠惜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先将茶奉给晋国公,垂眸乖巧地喊了声:
“父亲。”
晋国公是个面容和气质一样严肃的帅大叔,他接过茶,递给阮楠惜一个厚厚的红封,硬邦邦道:
“以后和老三好好过日子。”
轮到给萧夫人敬茶,阮楠惜略有些紧张,然而她刚跪下喊了声“母亲”,
萧夫人便赶忙起身将她扶起来,温声笑道:
“好了,以后都是一家人,敬茶走个过场就行,快好好坐着!”
阮楠惜能听出对方语气里的真诚,疑惑地眨眨眼,
【这婆婆看起来挺好的啊!那今早为什么要派管事嬷嬷到我院子里验什么圆帕?那个嬷嬷态度还那么嚣张?】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不确定,再看看。】
萧夫人握着茶杯的手一抖。
确定了,这次不是幻觉,她真的能听到阮楠惜的心声!
其他人也同样惊诧,就连常年板着脸的晋国公也差点失了态。
他张了张嘴,惊奇地发现他不能把自己可以听到阮楠惜心声这件事说出来。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萧夫人则疑惑地皱起眉,她什么时候让管事嬷嬷去阮楠惜房里验圆帕了?
昨晚新婚夜老三去睡书房这事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她觉得老三媳妇受委屈了,为此还特意把准备好的红封又加厚了一倍。
萧夫人决定等会就让人好好查查。
敬完茶,就到了认亲环节,
萧家是大族,只是族人多数留在老家青州,或是分散在大夏朝各地做官,留在京城的只有晋国公一家,还有萧野的两个堂哥。
两个堂嫂暂时看来都还挺好相处的,大堂嫂唐宛如是个八面玲珑的女强人,二堂嫂苏茵性格内秀不爱说话。
丫鬟捧上提前做好的鞋子。
这是这里的一个习俗,新媳妇进门前要给婆家每人做一双鞋子,不过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也就走个过场,多数都是家中绣娘帮着做的。
这几双鞋送出去,换回来三对手镯。
尤其是萧夫人给她的一对羊脂白玉镯子,触手温滑似凝脂,戴在手腕上,真的像是镀了一圈光影。
阮楠惜戴的那叫一个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磕坏了,这样顶级的成色,拿到现代起码得上千万。
她小心脏扑通狂跳,这一趟敬茶简直血赚!
瞧见萧夫人把这么好的镯子送给阮楠惜,两个嫂子没说什么,一直沉默的萧天赐眼神却暗了暗。
这是母亲嫁妆里最贵的一件首饰了,当初大姐出嫁的时候母亲都没舍得给。
他心中冷笑,这是打算让阮楠惜帮忙缓和她和萧野的母子关系!
说什么待他和萧野一视同仁,结果呢?自己费尽心思的挑拨,这样的好东西,母亲也还是想着留给自己的亲儿子。
萧天赐抬起头,难受地叹了口气:
“这么热闹的时候,要是小妹在就好了,也不知道她在外面有没有被人欺负?”
这话一落,花厅里原本和谐愉快的气氛陡然一凝。晋国公夫妇想到什么,原本和缓的脸色一下子淡下来。
晋国公强压着脾气淡声道:
“时辰不早了,都散了吧!”
阮楠惜放下吃了一半的点心,眨了眨眼,
【什么情况?这绿茶男又要作妖了!】
大嫂唐宛如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弟妹应该知道小妹失踪的事吧!是三弟……”
阮楠惜想起来了,三个月前,萧野带着妹妹萧晴去逛夜市,却因中途跑去见女主江若雨,而把萧晴一个十岁的小姑娘丢在大街上,导致她失踪至今没找到。
本来萧野和父母兄弟的关系还没这么僵,这件事一出,他们对萧野彻底失望,每次见面都要吵架。
萧野紧紧抿着唇,转身就要走,可想着刚才难得的温馨场景,心里对父母,终究还有那么一丝希冀。
他停下脚步,深吸了口气,很认真地解释: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那天我去见江姑娘之前,就把小妹送回了家,我亲眼看着小妹进了院子,才离开的,我可以用我性命起誓……”
“三哥你怎么能这样?爹娘早查过了,那晚府里没有一个人见到你将小妹送回来。
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没有人真的怪你,咱们现在最该做的难道不是齐心协力将小妹找回来吗?
为什么都到这时候了,三哥你还不承认?”
萧天赐一脸气愤伤心地打断他的话,演技好到现场除了萧野和阮楠惜,没人觉得他是在做戏。
萧野却压根没理他,一双漂亮的星眸直直盯着晋国公。
“那天我亲眼看见萧天赐鬼鬼祟祟出了院子。
如果父亲还是不信我,为了自证清白,父亲可以进宫请皇上帮忙,让锦衣卫介入调查,我萧野没做过的事情打死也不会认,就算是进诏狱把所有酷刑都走一遍我也不怕。
倒是萧天赐,他敢吗?”
见他这仿佛是在质问的语气,晋国公心里的怒火蹭一下就上来了,拍着桌子,正要开口怒骂。
耳边就响起阮楠惜的心声:
【哎,你问他干嘛?你爹一心偏向萧天赐,你这不是自找伤害吗?】
【只能说,不被心疼的孩子做什么都是错,你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可听在你爹耳里,就是你这个做儿子的不乖,在咄咄逼人的质问他。】
【他肯定会痛骂你一顿。骂得非常难听,然后你们俩吵得两败俱伤,最终父子成仇,萧天赐就躲在角落得意的看你们父子反目。】
晋国公一噎,恼羞成怒的情绪刚扬起,一抬头就对上萧野了然讥讽的视线。
少年苦笑着摇摇头:“罢了,终究是我强求了。”
对父母刚升起的那一点希冀也散了,阮楠惜说的对,不被心疼的孩子做什么都是错,他做的再多,都抵不过萧天赐的几句花言巧语。
看着儿子如此,晋国公心头莫名的一慌,偏生阮楠惜的心声还在他耳边叨叨。
【咦,怎么还没开骂,我数三二一……】
晋国公:“……”
他勉强扯了扯唇,扯出个温和的笑:“爹相信你,等会……我就让人好好查。”
阮楠惜傻眼了:【咦,怎么回事啊,这老登觉醒了!】
要知道原剧情里。在萧天赐的不断挑拨下,最后晋国公差点杀了萧野。
第5章 “天赐弟弟,请上路。”
同样错愕的还有满心得意等着看好戏的萧天赐。
这一年来,他利用几人的弱点,以及萧野和国公府还不熟等优势,各种挑拨。
按理说,搬出了萧晴,萧野又是这样一副态度,父子俩该大吵一架,不欢而散才对?
萧天赐定了定神,而后眼眶迅速一红,
“所以爹爹这是不相信我吗?真的相信了三哥的话,认为是我弄丢了小妹?”
似是难过的承受不住,他清瘦单薄的身体晃了晃,“小妹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能……”
见他这样,晋国公夫妇和萧家的两个堂哥下意识地就要站起身。
因为萧天赐从小有心疾,又心思敏感爱哭,久而久之,便都养成了萧天赐一哭一说心口疼,他们就紧张的应激反应。
阮楠惜心里忍不住吐槽:【又来这招?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哭,也不嫌丢人!哭哭哭,这家的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萧家小妹是你看着长大的没错,可架不住她发现了你的秘密啊,你就眼也不眨地把她卖给了拍花子,还顺手嫁祸给了萧野。】
众人脸色一变,晋国公夫妇更是惊得差点跌倒,阮楠惜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她似乎知道什么?真的会是天赐吗?
由于这个消息太惊骇,以至于他们一时间都忘了要去安慰萧天赐。
摇摇欲坠的萧天赐,摇了半天也没见像往常一样,有人快步过来扶着他轻声安慰,身体和眼泪同时僵住。
心中暗恨,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楠惜见他这滑稽的表情,心里一阵哈哈直乐,随即便觉得奇怪:
【什么情况?记得原书里不是说萧天赐一哭,萧家人就集体慌了神,然后就开始无条件怪罪萧野的吗?】
难道现实和书中有出入?或者是因为她这只小蝴蝶的到来,扇动翅膀改变了故事走向,可她什么也没做啊?
她托腮瞅着萧天赐迅速调整好表情,
【啧,这么会演戏,不去南曲班子真是可惜了!让我猜猜,这绿茶男下一步会怎么演?】
【以我看文多年的经验来看,他下一步不是假意寻死就是装心疾犯了。嗯,多半是假意寻死了,理由现成的有代入感,为了自证清白!】
她环视一圈,目光定在晋国公身后的那根柱子上,
【触柱的话那根柱子离他最远,又方便公爹及时救下他。】
萧夫人听得有些生气,老三媳妇说话也太难听了,居然拿天赐跟戏子比!
天赐只是心思敏感爱哭了些,却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怎么会做以死相逼这种伤父母心的事?
然而下一刻,就见萧天赐眼神一下子变得绝望破碎,凄声喊道:
“你们这是不相信我吗?那我只有以死明志了!我的命是爹娘救的,现在就还给你们。”
说完,没等众人反应,就直直撞向晋国公身后那根柱子。
萧夫人:“……”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萧夫人脸色一下子僵住,心底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阮楠惜在萧天赐有动作的第一时刻就站了起来,打算阻止。
要是让他演完了这出苦肉计,萧家父母指不定得心疼成什么样?
见识过了这绿茶男的心计,她愈发坚定了要尽快将人弄走。
这么个不定时炸弹留在家里,又一天到晚针对萧野,作为萧野的名义妻子,指不定真会像原着里那样,哪天趁她睡着,这绿茶男给她下点催情药,那她能恶心一辈子。
然而没等她动作,萧野长臂一捞,就将人给轻松抓住,而后往她面前推了推。
阮楠惜松了口气,诧异得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家伙和她还挺有默契!
计策失败,萧天赐眼中闪着浓烈的不甘,身体却拼命挣扎扭动:
“放开我,我本就是个福薄的,我死了,三哥你也就不用别扭着性子,为了博取爹娘的关注,每次见面都要故意和爹娘唱反调……”
都到这时候了,他还不忘给萧野上眼药。
阮楠惜直接抽出萧野腰间的匕首,递到他面前,叹了口气,
“既然天赐弟弟一心求死,做哥哥嫂嫂的也不好硬拦着,只是撞柱子血糊糊的,多不体面!不如用匕首,往脖子上一抹,十几息命就没了。”
她体贴地把刀鞘抽开,
“天赐弟弟,请上路。”
反射着凛凛寒光的刃口对准他,萧天赐吓得立马不敢挣扎了,心里屈辱又怨恨。
可一抬头,看着本该无条件护着他的父母堂兄,全都满脸复杂的看着他,萧天赐心里闪过浓烈的不安。
自打进了花厅,一切都不对劲。
他咬了咬牙,使出了绝招,捂住心口就要装晕。
下一刻,耳边再次传来阮楠惜那讨厌的声音:
“呀,你不会是不想寻死下不来台,就想装晕吧,不会吧不会吧!”
晕到一半的萧天赐:“……”
阮楠惜小嘴继续叭叭:“我知道天赐弟弟你有心疾,只是你这病好生神奇,早不发晚不发,偏偏每次和我夫君有争执的时候准发病。”
萧天赐只能憋屈的硬着头皮装晕。
晋国公此时和萧夫人一样心里五味陈杂,他叹了口气,让人把装晕的萧天赐带下去。
阮楠惜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不过第一次出手就斗赢了原书里的一个小反派,她心里还挺得意的。
【看来我还挺有宅斗天赋的嘛,好歹是看过百来本宅斗宫斗文的小说妹。】
一转头,见花厅里气氛沉闷,阮楠惜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捂住刚到手的天价镯子。
【完了完了,公公婆婆最疼萧天赐了,我把人欺负成这样,婆婆不会一生气把镯子给要回去吧!】
萧野听着她时不时冒出来的心声,原本无比沉郁的心情莫名好了些。
然而萧夫人这会子哪有心思在乎什么镯子?满脑子都是天赐可能不像自己认为的那样善良美好,以及刚才的心声。
阮楠惜是不是知道小女儿的下落?
她深吸口气,拉着阮楠惜的手,试探着开口道:
“楠惜啊,我的小女儿失踪了,我们一家子都在找她,小晴那丫头和老三的关系最好,你平时出门交际的时候,能不能帮着找找问问?”
第6章 阮楠惜:这一家子看我的眼神都好奇怪
萧野也目光希冀地看向她,确实如母亲所说,在这个家里,小妹是唯一一个没有完全站在萧天赐一边的亲人。
小妹的失踪,他也很着急担忧。
阮楠惜被萧夫人拉着坐下,因为刚怼了萧天赐,此时显得十分乖巧,闻言听话地点点头:
“婆母您放心,我一定帮忙留意。”
心里则奇怪,【一个个的,怎么都这样看着我?不过我倒确实知道萧晴的下落。】
花厅里的萧家人呼吸一重,全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当初萧天赐害怕萧晴听到自己的秘密,直接把人丢给了人贩子,交代对方把人卖得越远越好。】
【可那人贩子贪财,见萧晴生得貌美,便将人卖去了洛城的一家花楼,五年后,萧晴成为名动洛城的花魁,被人买下送给了有特殊癖好的知府公子,最后被凌辱致死!】
【尸体正好被一个萧家奴仆瞧见,事情传到晋国公府,这口锅自然又扣到了萧野头上,暴怒极了的公爹不听任何解释,直接把萧野逐出了萧家,哎,想想他也挺惨的……】
光听着阮楠惜的描述,萧夫人就已经开始腿软了。
晋国公则不由自主看向萧野,便对上了萧野投过来的讥讽目光,似乎在说:看吧!您就是这么一个偏心又不分青红皂白的父亲。
晋国公别开了头。
【好在洛城离京城不算远,骑马三四天也就到了,那花楼好像叫邀月楼,我可以编个理由让萧野去找,到时候人证物证摆在面前,公婆但凡是个人,就不会再留着萧天赐。】
【只是得想个什么理由呢……】
阮楠惜咬了口桂花糕,绞尽脑汁琢磨着想主意,还没想出头绪来,唐晚如凑过来,笑道:
“弟妹喜欢吃桂花糕啊?”
阮楠惜抬起头,同样回以一笑,“还好。”
“咱们家厨子做的桂花糕只算尚可,要说好吃,还得数洛城定安街那家老字号点心铺子,他们家卖的桂花糕那才叫一绝,我去年到那边巡查铺子的时候吃过一回……”
阮楠惜心里一动,佯装好奇地问:“咱们家在洛城也有铺子?”
“对啊,那边开了家玉器铺子,说起来又到了盘账的时候了……”
说到此,唐晚如语气一顿,冲萧夫人使了个眼色。
萧夫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接过话题,笑道:
“正好老爷这两天要去洛城那边访友,晚如你就不用派人去了,让你伯父走一趟便是。”
阮楠惜觉得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她压着激动,看向晋国公,随口瞎编道:
“公爹,我出嫁前府里有个小丫鬟被卖去了洛城,儿媳担忧她被卖去了花楼,能不能请公爹派人帮忙找一下?”
晋国公一脸严肃的打着配合:“可以,那丫鬟叫什么名字?”
阮楠惜:“叫邀月。”
众人:“……”这也太直接了吧!都不迂回一下的吗?
晋国公强忍住抽搐的嘴角,继续绷着脸点头,
“好。”
阮楠惜松了口气,垂头恭敬道谢:“多谢公爹。”
【这也太顺利了吧!公爹人看起来挺严肃不好相处的,居然这么好说话的吗?】
她余光悄咪咪看了眼众人:【好奇怪,感觉从进了花厅,大家都在偷偷打量我?我脸上应该没有脏东西啊!】
【难道是过来前在院子里吃的那两块蒜蓉花生酥,嘴巴里有味道?听说这些高门大户都特别讲究,可是蒜蓉味的点心真的很好吃唉……】
花厅里众人赶紧收回视线。低头装作喝茶的喝茶,闲聊的闲聊,二奶奶苏茵由于太紧张,直接打翻了茶杯。
萧野抱臂看着阮楠惜猛灌了一大杯茶水,低头悄悄哈了口气,吸了吸鼻子,似乎确定没味道了,才又重新坐好。
他嫌弃地撇过了脸,却对着萧夫人道:
“时辰不早了,儿子还有事,我们先回去了。”
阮楠惜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萧野一眼,她跟这些人又不熟,坐在一起尬聊真的很难受。
……
萧野目送着阮楠惜离开,确定人走远了,才又重新折回花厅。
此时花厅里,所有下人都被屏退得远远的,萧家六口人坐在一起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唐晚如轻咳一声打破僵局:
“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咱们大夏开国那位国师,据说也有预知未来的本事,太祖就是靠的他,才没起什么兵戈就夺了天下。”
“现下最要紧的是确定弟妹说的是不是真的。”
“晚如说的对……”萧夫人回过神来,赶忙催促晋国公:“老爷,你现在就出发去洛城。”
想到阮楠惜刚才的心声,她眼神一冷,叫来心腹丫鬟查早上的事。
……
古人起得都很早,阮楠惜回到院子里时,才刚辰时(早上七八点)。
她打了个哈欠,踢掉鞋子爬上床舒服地睡了个回笼觉。
一觉睡到快中午,正好赶上午饭,阮楠惜刚挟了一筷子粉蒸肉放进嘴里,门口竹帘子哗啦一闪。
萧野拖着个被捆住双手的嬷嬷大步流星走进来。
阮楠惜虽然纳闷,原着里不是说萧野厌恶极了妻子阮氏的吗?怎么这么快又来了?
不过还是立刻进入恋爱脑人设,站起身,垂眸深情款款地说:
“夫君你来啦,快坐下用饭。”
萧野厌恶地别开头,冷声道:
“这是母亲院里的王嬷嬷,早上她被人指使到你院子里滋事,母亲让我把人交给你处置。”
阮楠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是早上过来冲她摆脸色的那个嬷嬷,此时对方被用帕子堵了嘴,面如死灰。
惊讶过后,阮楠惜松了口气。
【看来真是个误会,婆母对我这个儿媳妇应该真没有恶意,这就好!不然在这个孝道大过天的时代,被婆婆厌恶,绝对会是件麻烦事。】
听着阮楠惜的心声,萧野脸色更加难看。
阮楠惜注意到了,奇怪地蹙眉:
【这男人怎么跟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早上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又拉着个脸?又谁惹着他了,跑我这儿来撒气呢!】
萧野听她这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心里更气了,嘲讽地刺了句:
“放心,你可是母亲的好儿媳,宁愿给我这个亲儿子下药,也要逼着娶回来的。母亲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第7章 回门
得知王嬷嬷是受萧天赐的指使,为的是挑拨阮楠惜在敬茶时闹起来,给他添堵。
萧野心里是有些愧疚的,毕竟萧天赐一直想对付的是他,阮楠惜算是受了连累。
可母亲拉着他,一遍遍的劝说他忘掉江姑娘,和阮楠惜好好过日子。
仿佛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他想起自己这段婚姻是怎么来的?
也想起了那日宴会上,他被自己亲娘带人捉奸,被人围着指指点点,被当成脏东西一样厌恶打量的难堪。
以及后来,流言传开,影响了国公府名声。父亲为了逼他娶阮楠惜,在萧天赐的挑拨下,拿鞭子把他抽得皮开肉绽,他在床上生生躺了大半个月才堪堪养好伤。
阮楠惜是喜欢他没错,甚至喜欢到……痴狂的地步。
可明知自己并不喜欢她,她还使尽一系列手段,不惜伤害他,逼迫自己娶她,这难道不是一种强人所难的自私吗?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一刻也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
【啥情况?婆母给他下药!哦,想起来了,这是萧野和母亲关系彻底闹僵的导火索,可那药根本不是婆母下的啊!而是萧天赐。】
萧野脚步顿住,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你……”刚说了一个字,喉咙处就一阵窒息感传来。
阮楠惜:【你什么你,你倒是说啊!又抽什么风?】
面上却装作难过地垂下了头,“夫君误会了,当初宴会上的事我也是被陷害的,我承认我的确对你有意,那天有个丫鬟塞给我一张纸条,纸条上写让我去厢房找你,落款是你的名字,我便高高兴兴的去了,谁知……
我那么爱夫君,怎么会做伤害夫君的事呢!”
【哼,他肯定不会相信的,说不定还会骂我一顿。不过他不相信也正常,毕竟当初那杯茶可是婆母亲手端给萧野的,纸条是萧天赐写的。】
【之后的捉奸,也是萧天赐在背后引导的,事后你们母子俩吵得不可开交时,他正躲在角落幸灾乐祸呢!可惜婆母对萧天赐太信任了,把府里倒夜香的婆子都怀疑了一遍,也没怀疑上他。】
阮楠惜在心里吐槽了一通,等着萧野发火,看在那些钱的份上,只要他不动手,几句难听话而已,她就只当是噪音了。
结果对面少年眼神复杂地盯了她一会儿,居然僵着脸点了下头:
“暂且先相信你,等我回去调查一番再说。”
阮楠惜:“……”【他这么好说话的吗?】
见他说完,迈着大长腿转身就走,阮楠惜扫了一眼被丢在地上的王嬷嬷,开口叫住人,
“哎,你……夫君,你等等,你要是真想查的话,就把她带回去好好审审吧!她应该是萧天赐的人,替萧天赐做了不少事。”
听到这个嬷嬷姓“王”,她才想起来,原着里,萧夫人身边有个姓王的得力嬷嬷,早就被萧天赐收买了,平常在萧夫人耳边说了不少萧野的坏话。
萧野回转身,说了个“好”字,便弯腰托起王嬷嬷。默不作声地走了。
看着晃动的竹帘慢慢归于平静,阮楠惜重新坐回餐桌前,喝了口银耳粥,脑子里思绪翻腾。
关于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像是蒙了层雾,她很努力的回想,也只想起来原主父亲是个五品小官,母亲早亡,好像还有个继妹。
至于她知道的这些,都是原着里的内容。
阮楠惜烦恼地捏了捏眉心,明天就是回门日了,万一她被阮家人看出来自己不是原主,那可就麻烦了。
……
翌日,阮楠惜睡到了辰时过半才起,洗漱吃过早饭后,去正院给萧夫人请了安,便和萧野一起准备回门。
阮楠惜到府门口时,马和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后面还跟着一车子回门礼。
她不禁感慨,萧夫人这个婆婆对她是真的不错。
萧野骑着马过来,阮楠惜循声扭过头,被狠狠惊艳了一把。
骑在马上的少年身高腿长,五官浓丽漂亮,一身宽袍大袖都掩不住的笔挺身姿。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竖起的高马尾更是点睛之笔。
【嘶,这张脸好绝,从哪个角度都找不到瑕疵。妥妥的鲜衣怒马少年郎啊!】
【哎,果然只有小说里才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又是武将,我最喜欢八块腹肌的体育生了,可惜不是我的,只能过过眼瘾了……】
阮楠惜的心声太露骨直白,萧野听得十分不自在,刚要说什么,阮楠惜已经扭过了头。
阮楠惜只是纯欣赏,并没有别的啥想法,毕竟这便宜夫君新婚夜说的明明白白,把钱和地位都留给她,他一心为女主守身如玉。
她正要踩着脚蹬上马车,穿着件茶白色长衫,一身飘逸文士打扮的萧天赐迎面走来,仿佛昨天的事情没发生,冲两人温和一笑:
“三哥三嫂你们这是要出门吗?”
萧野没理他,阮楠惜没好气地嗯了声,扭头就上了马车。
目送着马车出了府门,萧天赐眸中闪过一抹阴鸷。
自打阮楠惜嫁进来,应该说自打昨日敬茶过后,一切就都很不对劲。
先是王嬷嬷突然就暴露了,紧接着父亲莫名其妙告假说要去访友,还有早上他过去给母亲请安,明显感觉到,母亲看他的眼神有些变了。
关心依旧,却似乎多了点审视。
王嬷嬷是他很小的时候就安插到母亲身边的,萧天赐自信对方不会供出他,
他直觉这一家子有什么秘密瞒着他,让他很不安!
而这一切都因为阮楠惜。
萧天赐叫过小厮墨书,冷笑着吩咐:
“告诉江姑娘,就说我这个好三哥和三嫂相处融洽。
敬茶礼上,阮楠惜处处替三哥出头,三哥动容的很呢!”
……
阮楠惜惊叹地打量着古代的马车,里面茶桌椅子样样俱全,而且还做了减震,马儿跑起来并不如何颠簸。
她摸索了一会儿,手指按了几下,原本的两张座椅,瞬间变成了一张可容一人半躺的长榻。
阮楠惜眼睛一亮,她最喜欢坐车睡觉了,刚要躺下去,马车忽然停下,帘子被掀开,萧野弯着腰钻进来。
阮楠惜坐直了身,疑惑地问:“你不是骑马的吗?”
萧野胡乱扯了扯繁复的衣袍,郁闷地叹了口气:“母亲让人把马牵走了。”
看着萧野将长榻重新变回座椅,阮楠惜也很是郁闷。
只能抓了把坚果,百无聊赖地嚼着。
对面的萧野沉默了会儿,突然有些僵硬的开口:
“抱歉,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阮楠惜嘴里含着颗松子仁,诧异地瞅了他一眼。
见比之昨日,这人面对自己时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起码没有冷着张脸了,她猜测道:
“事情都调查清楚了?”
? ?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如果觉得这本书还可以的话,可以帮忙加个书架吗?有空的时候看一下,万分感谢?*???*?
第8章 闹了个大乌龙
萧野点头:“嗯,我用了些军中审讯的手段,王嬷嬷全招了,她说那日母亲只是想要约你和我见一面,是萧天赐从中作梗,才有了后来的事。”
“之后的散播流言也全是他做的。”
阮楠惜“哦”了声,明知道答案,还是佯装生气的问了句:
“他这么做图什么啊!”
萧野没什么表情地答了句:“大概是见不得我好过吧!”
“……总之很抱歉,一直误会了你。
你想要什么赔礼,可以告诉我。”
阮楠惜不在意地摆摆手:“好说好说,只要你以后别再误会我就成。”
想到什么,她问:“这些证词你告诉母亲了吗?”
“还没。”
因为他不想看到,赤裸裸的证据摆在面前,母亲还是偏心萧天赐的场景。
阮楠惜松了口气:“那就好!”
“公爹不是去洛城访友了吗,要不等他回来,你再把王嬷嬷还有供词带去主院。”
【现在交给婆母,婆母找来萧天赐质问,那绿茶男几句花言巧语一说,再装晕掉几滴眼泪,婆母指定心软,最后多半不了了之。】
【等公爹把萧晴给找回来,再加上这些供词,公公婆婆就算心偏到了胳肢窝,应该也会把萧天赐给赶出去。】
【不知道萧野会不会听我的……】
这想法刚落,对面萧野便点头:
“好,听你的。”
阮楠惜:“……”
聊完了正事,两人相顾无言,马车慢悠悠晃动着,阮楠惜靠在马车壁上,被晃得昏昏欲睡。她扫了眼对面抱臂一动不动坐着的萧野。
【好困啊,好想躺下去睡一觉……】
萧野紧张地捏紧了拳,心里一阵纠结。
结合起她看过来的那一眼。阮楠惜莫不是想靠在他身上睡?
不行不行,自己既然不喜欢她,就不能做这种让她误会的事,不然阮楠惜只会越陷越深,对两人都不好。
少年烦躁的抓抓头发,可如果阮楠惜提出来,他要怎么委婉拒绝呢?
毕竟刚刚自己还说要补偿她来着。
正在这时,萧野的贴身小厮逐风骑马过来,敲了敲车窗,犹豫着道:
“……公子,江姑娘派人过来说有急事要见你。”
阮楠惜眼睛一亮,直起身看向萧野,十分善解人意地道:
“夫君你快去吧!”
萧野摇头:“今天是你回门,母亲交代我一定得陪你回去,别的事,等下午回去再说。”
若是在之前,他肯定扭头就走,阮楠惜有没有体面,会不会被人嘲笑,关他什么事?
可如今知道是自己错怪了阮楠惜,他就不能再这么绝情了。
阮楠惜:“没事没事,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我一个人没关系的。”
【快走快走,别耽误我睡觉。】
萧野被阮楠惜连推带搡出了轿子,心里有些奇怪,阮楠惜不是爱他爱到“哐哐撞大墙”吗?
他这会儿去见若雨,她怎么还想着睡觉?
……
萧野一走,阮楠惜便迫不及待的把椅子变回长榻,脱掉披风躺上去,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两个贴身丫鬟上来,圆脸丫鬟小满替她打抱不平:
“姑爷也太过分了,今天可是姑娘回门的日子。”
阮楠惜打了个哈欠,无所谓地摇头,“没事儿,他不在,咱们不是更自在!”
她看向另一个丫鬟白露,对方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阮楠惜叹了口气,原主这两个贴身丫鬟,小满傻乎乎的没心眼,胜在力气极大,而白鹿则聪明心细。
想来她已经看出自己不是原主了。
自己捏着她们的卖身契,倒是有法子让她不对外乱说。
阮楠惜比较纠结的是,当初看书的时候,明明记得原主的贴身丫鬟好像是叫花裳,桃浓。
难道是她记错了?或者是原主后来换了别的丫鬟?
毕竟原主在书里只是个推动男女主感情的炮灰女配,不可能有很细致的描写。
算了,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阮楠惜拿披风盖住脸,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阮楠惜的父亲只是个五品小官,住在外城,而晋国公府则是超一品公爵府,离几位王爷的府邸也就只隔了一条街,是真正的住在皇城根下。
所以两边隔得还是挺远的,马车又行驶了小半个时辰,才悠悠停下。
阮楠惜懒懒地坐起来,用茶壶里的水打湿帕子洗了下脸。
刚下马车,还没来得及打量面前屋舍,一个打扮华丽,长相明艳的女子摇着团扇款款迎上来。
“哟,大姐姐回来了啊!怎么不见姐夫?”
她拿扇子半掩着脸,夸张地惊呼了声:
“呀!姐夫他不会是忙着去见心上人,没空陪姐姐回门吧!”
阮楠惜透过脑子里那模糊的记忆,依稀想起来这人是原主的继妹阮楠栀。
阮楠栀争强好胜,从小到大处处喜欢跟原主比。
接受了自己穿书后,对眼前的场景,阮楠惜表现得相当淡定。
古言小说嘛,都少不了继妹庶妹啥的出来作妖挑衅,不同类的套路她看过没有一千也有几百本。
于是她很平淡地点点头:“嗯,妹妹消息挺准。”
说完绕过对方就准备进府。
阮楠栀气得捏紧了团扇,凭什么都落到这种境地了,阮楠惜还能装得这幅端庄从容的死样子!
她咬着牙上前,附到阮楠惜耳边,冷笑道:
“这一回,换姐姐嫁进高门,姐姐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阮楠惜蹙了蹙眉,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脑中飞快闪过什么?还没来得及抓住,便听阮楠栀脆声吩咐了句:“花裳,快去叫姑爷过来……”
听到这个名字,阮楠惜大脑差点宕机,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叫“花裳”的丫鬟,几乎是脱口而出道:
“桃浓呢?”
阮楠栀愣了下,团扇掩着唇娇笑一声,“姐姐这是伤心糊涂了,桃浓不就在你面前吗?”
一个杏眼桃腮的丫鬟上前,冲阮楠惜见礼。
“大姑娘叫奴婢有何吩咐?”
阮楠惜人都麻了!
心里简直气得想骂娘,穿书没原主记忆就算了,连身份都是错的。
搞半天,面前这位阮楠栀姑娘才是原书里的晋国公世子夫人阮氏。
而她在书里压根没出场过。
狗作者,就算是炮灰女配,你好歹也给人取个名字啊啊啊!叫什么阮氏,这不误导人吗?
? ?狗作者:求别骂了,下一章,不……下下下章,我保证给原主写一个好结?
第9章 她是……单纯图我这个人
至于为什么和原书里写的不一样?
结合阮楠栀刚才的话,以及她多年看文的经验来看,阮楠栀多半是重生了,这一世她不想再嫁给萧野,所以就把原主推了出去,可能还搞了把狗血的换亲。
大概想明白前后因果,阮楠惜只觉得,原主也太倒霉了吧!好端端的摊上这么个妹妹,还莫名其妙死了。
面前阮楠栀还在那叨叨个没完,总结就一个意思:嘲讽她不得夫君喜欢,以后注定是个弃妇。
阮楠惜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举了举手,露出那对通体莹润的羊脂玉镯子。
“妹妹瞧我这手镯好看吗?婆母送的。”
说完成功见对方得意的脸色陡然僵住,才带着丫鬟,慢悠悠进府。
阮楠栀揪扯着扇子上的流苏,死死盯着阮楠惜莹白皓腕上的那对镯子,以及头上身上穿戴的,全是有钱都很难买到的定制款。
这些本来都是她的……
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不屑冷笑,再富贵的生活,不被人爱,也是一个空有万贯家财的可怜虫罢了。
回想上一世,她手握萧家的大半资产,数不尽的华衣珍宝任她挑选,除了皇室宗亲,她走到哪都是座上宾,可那又怎样?
她每日住在空荡荡的大院子里,被几十人伺候着,却只能躺在那张冰冷的雕花大床上,一夜孤枕到天明。
萧野的心比石头还硬,她下药威胁手段用尽,那个男人就是不愿碰她,满心满眼都只有江若雨那个贱人,后来更是直接住在了京郊大营,一年半载都不回府一次。
如今……呵。独守空房,品尝无尽孤独的苦日子轮到她那个好姐姐了!
阮楠惜进了正院,向坐在上首的阮父阮母请安。
阮家人口简单,她这一辈姐弟三个,她,阮楠栀,还有个在江南念书的弟弟阮楠衡。
她和阮楠栀都已出嫁,家里只住着父亲继母,和父亲的几个妾室。
这些信息都是进来之前白露悄悄告诉她的。
阮赫城蹙眉盯着她:“怎么就你一个人,姑爷呢?”
阮楠惜无辜地摊了摊手:“不知道,他说有事。”
阮赫城也知道萧野心不在女儿这里,作为父亲,有些话不方便说,她捅了捅身侧妻子。
周太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没心情,没义务!
明明当初萧夫人先看上的是她家楠栀,她连定亲礼那天穿什么衣服都想好了。
结果死丫头脑子抽风了,放着好好的国公府世子不嫁,去抢楠惜的未婚夫,一个穷书生。
还暗通款曲,失了清白,逼着他们不得不妥协。
此时看着阮楠惜一身低调奢华的穿着,再想想书生家的破败穷酸,她心里就烦的要死。
那丫头还说什么有情饮水饱,我呸,那他们有本事别吃饭啊!
周太太冲阮楠惜烦躁地摆摆手,“行了,天色不早,一起过去用饭吧!”
……
另一边,萧野急匆匆走进了一家茶楼,推开雅间门,看向坐在桌前的女子,
“出什么事了?”
女子转过了脸。
作为本书女主,江若雨无疑长得很美,气质清丽,白皙修长的脖颈,一双眼睛楚楚动人,身上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
她站起身,目光盈盈地看向萧野。“听国公府下人说,你又被伯父伯母责骂了,我很担心你。”
萧野不在意地摆摆手,“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他们哪天不骂我?”
他随意坐下,繁副宽大的袖袍被扯得乱七八糟,端起茶壶猛灌了几大杯。
江若雨在他对面款款坐下,抿了抿唇:
“阿野,我只是心疼你,被迫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就算了,阮姑娘还是因为国公府的荣华富贵才嫁得你。
你不要难过,虽然京城权贵圈子里没有人喜欢你,但你还有我。”
她弯唇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别为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好吗?”
若是在以往,听到这番话,萧野肯定会心生动容。
如今的大夏朝极度的重文轻武,尤其是在京城,权贵圈子处处讲究风雅。
他因为进京献俘时把俘虏拴住手脚关在笼子里,其中还有妇女、幼童,看起来比较凄惨。
明明就是哀兵之策,可京城里这些权贵子弟却只看到了这一群老弱俘虏的可怜,看不到他们烧杀践踏边关百姓的暴虐。
再加之萧天赐的暗中抹黑,京城到处都是他残暴嗜血的恶名。
宴会上,人人畏惧他,却又在暗中嘲笑他举止粗鲁,比不得萧天赐处处清雅温润。
在边关军营里从来无往不利的小将军,到了京城富贵窝,却是处处受排挤。
在他最挫败难堪时,江若雨站了出来,替他打抱不平。总是扬着暖暖的笑,温声安慰他:
“没关系的,即使阿野你不被父母喜爱,被所有人嫌弃,但我很欣赏你啊!”
“你不要多想,京城离边关太远,他们从来没见过战场的血腥,所以才会怕你,你可以试着去改变,穿上文士长衫,试着去参加诗社画社,收敛掉身上的气势,努力融入他们就好啦!我也会帮你的。”
他只觉得,若雨真是个很好的姑娘。
然而此时,萧野却无端想到了阮楠惜那些直白露骨的心声,于是他下意识的开口辩驳了句:
“若雨你误会了,阮氏她不是因为富贵权势才嫁给我的,她是……单纯图我这个人。”
江若雨袖下的指节蓦然收紧,
“…是吗?那恭喜啊!”
她极快地调整好表情,站起身,笑着催促:
“那你赶紧回去吧!今天可是新媳妇回门的日子,你跑来见我,阮姑娘那么在意你,知道了该恨死我了。”
她垂下眼睫,一副有些伤心又害怕的模样。
萧野放下杯子,很耿直地说:
“若雨你又误会了,是阮氏催着我过来见你的。”
江若雨:“……”
“我们之前都错怪她了,她是个挺好的姑娘,明明在乎我在乎到恨不得撞墙,却很懂分寸的没有纠缠我。
所以若雨你别再误会她了,她都没恨我,怎么会恨你呢?”
江若雨表情差点皲裂,气得银牙暗咬。
听说阮楠惜是个端庄持重的木头美人,没想到都是装的。
呵,倒是小看她了,这招以退为进玩的可真好,
这时有人敲门。
第10章 绿茶翻船了
雅间门打开,两个伙计打扮的青年抬着个五尺多高的东西进来,
上面的红布掀开,竟是一架精美漂亮的琉璃屏风,其上绘了花鸟虫鱼,图案都镶了金边,还用打磨光滑的贝壳做点缀。
光影照射下,上面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十分灵动漂亮。
那伙计恭身道:“本来是要送到您府上的,听说姑娘在这茶楼,掌柜让小的们就近给您送过来。”
江若雨看得挪不开眼,这是翡翠楼的一位已经退隐的大师傅亲手雕刻制作的,还是托了睿亲王世子的关系,对方才愿意接单的。
果然是大师傅的手艺。
但她这人最知道如何吸引男人,对于京城里这群权贵,她得表现得处处与众不同。
于是等两个伙计走后,听着丫鬟们的惊叹,江若雨看了眼萧野。随口嫌弃道:
“花样还行,就是镶嵌了金边,太俗,生生破坏了本来的清雅。”
一旁的大丫鬟芙蕖理解地点头,上回姑娘就是用类似的话术,让太傅家清贵出尘的苏大公子对姑娘另眼相待的。
萧世子那么喜欢自家姑娘,听了这话,肯定会更欣赏钦佩姑娘的。
萧野对于女孩子家喜欢的各种摆件首饰其实都不懂,更不理解为什么若雨放着各种鲜艳的衣服不穿,整天穿一身白,不觉得晦气吗?
此时听江若雨这么说,还以为她真不喜欢。
盯着那屏风上镶嵌的金边,脑海里蓦然想起昨日敬茶时,阮楠惜捧着大嫂给的金镯子,两眼放光的模样。
萧野心思一动,阮楠惜似乎很喜欢金银玉器这些,
正好他发愁不知道送什么东西给阮楠惜当做赔礼。
于是他指着那屏风,直接开口讨要:
“若雨你如果真不喜欢,不如把它送给我吧!”
江若雨表情一僵。
不过想到萧野对阮楠惜的维护,明显萧野的心已经偏向了那女人,她咬了咬牙,虽然非常舍不得,却还是点头了,故作大度地说:
“好,阿野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这屏风你喜欢就拿去吧!”
心里安慰自己,以后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便是。萧野满脑子里装的全是练兵打仗的事,一点都不了解女人,好哄得很。
果然,对面萧野听到这话,眼神更温和了些,“若雨你对我真好!”
她满意的笑还没扬起来,就见萧野扭头叫过侍立在外的逐风:
“把这个屏风送去阮家,给夫人。”
“???”
江若雨以为自己幻听了,她抖着唇抬手指着萧野,后退一步,向来柔婉的声线都带上了尖锐:
“你说什么?你向我讨要屏风,是为了送给阮姑娘?”
萧野很坦然地点头:
“是啊,反正你又不喜欢,而阮氏正好喜欢这些金银之物,送给她不是正好。”
“你……”
江若雨气得差点吐血。
一旁侍立的丫鬟也傻眼了,芙渠气愤不已地瞪着萧野:
“萧世子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拿我们姑娘的东西,送给别的女人?”
萧野很不理解她们为什么这么激动,示意逐风赶紧将屏风抬走,皱眉看着主仆俩:
“不是若雨你自己嫌弃屏风太俗,不喜欢的吗?”
“再说你不是经常念叨我是你最重要的朋友?一个屏风而已。好朋友之间哪需要计较这么多?”
他理解的最重要朋友,是那些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他和他们之间,有好吃好玩的从来不讲究彼此。
若雨平常也没少使唤他做事,前几天还帮她教训了府尹家的小公子,怎么到他需要帮忙了,若雨就变得这么小气?
江若雨被质问的哑口无言。
如果不是萧野的表情太真诚,江若雨都差点以为这男人是已经看穿了什么?在故意嘲讽她了!
……
随着阮府陌生又熟悉的环境映入眼帘,阮楠惜脑子里原本隔着迷雾的记忆渐渐清晰。
一行人进了用饭厅,阮家小门小户,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
“都坐,长庚啊,我让厨房专门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阮楠惜顺着阮父的视线看去,瞧见了坐在阮楠栀身侧的一个青衣书生。
哦,这就是阮楠栀提前重生后闹死闹活也要嫁的男人,也是原主从前的未婚夫。
此时原主的记忆她已经想起来了七七八八,知道这人叫谢长庚,出生贫寒,却很会读书,是阮父看中的潜力股,一直偷偷资助对方。
这谢长庚也很争气,才不过二十,便一举考过了春闱,阮父便给原主和他定了亲。
阮楠栀重生后不管不顾要嫁给他,看来在阮楠栀的前世,这人混的不错。
阮楠栀见她盯着谢长庚瞧,警惕地用头挡住她的视线,
“姐姐看什么呢?长庚如今是我的相公,姐姐你已经嫁人了,就算是过得再不幸福,也不能总盯着妹夫瞧吧!”
阮楠惜十分无语,“妹妹想多了,我对瘦成竹竿的文弱书生不感兴趣。”
她说的是实话,谢长庚长得是不错,清秀斯文,可也只是不错而已,长相气质上,比之年过四旬的阮父都差了一大截。
阮楠栀不屑地哼了声:“你就嘴硬吧!
我可警告你,就算我相公再好,也不是你一个已婚妇人配肖想的!”
阮楠惜:“……”心里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接下来,阮楠惜被强塞了一大碗夹生的狗粮,
看得出来,这俩感情的确很好,谢长庚不停地给阮楠栀夹菜,眼神宠溺,阮楠栀一脸的羞涩甜蜜,一副被爱情腌入味的模样。
阮父似乎看得甚是欣慰,周太太看谢长庚如此温柔小意的模样,面色也好看了些。
阮楠惜嚼了口炖得软烂的红烧肉,看得心如止水。
主要是这俩人坐一起,她一点都磕不起来,阮楠栀长相明艳娇媚,算计心眼都写在脸上,勉强算是个笨蛋美人,而谢长庚温柔小意太过,满满的性缩力。
然而偏偏有人看不惯她这么淡定,阮父放下筷子,肃着脸训她:
“楠惜,不是为父说你,作为一个女人,不得丈夫喜欢,就是你无能。
你看看楠栀两口子,再看看你,你不觉得难堪吗?你怎么还有脸吃饭的!”
阮楠栀也跟着帮腔,挽着谢长庚的胳膊。假惺惺道:
“妹妹如今得到了幸福,姐姐你也要努力哦!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姐姐只要肯用心,说不定哪天姐夫就回头了呢!”
她此时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得意,不但赢过了从小就处处压她一头的姐姐,还嫁了个未来前程似锦的如意郎君。
自从和长庚在一起后,两人每晚耳鬓厮磨,她才体会到被男人爱着的滋味有多好!
尽管谢家很穷,婆母还刻薄,但她却甘之如饴。
阮楠惜啪地一声放下筷子,
没完了是不?就不能安安静静的好好吃饭吗?
她正要痛快地怼几句,然后直接走人。
反正她已经嫁人,阮父想要借着晋国公府的权势往上爬,再生气也不能怎么着她。
却在这时,管家领着逐风进来。
第11章 那是另一个时空的阮楠惜
“这是公子让属下送过来给夫人的。”
红绸掀开,大厅里的几人愣住,全都目光惊艳地盯着立在光影下的琉璃屏风。
阮楠惜更是看得挪不开眼,伸手抚摸着其上雕刻得活灵活现的胖鲤鱼。
想不到古代的屏风竟能做得如此精致!这简直就是艺术品啊!是电子科技怎么也复刻不出来的。
她喜爱地来回摸了又摸,好奇问:
“好端端的,萧……夫君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么好的屏风了?”
逐风也不知道啊!
想到来前江姑娘被气得扭曲的脸,他语气顿了下,身为萧野最忠心的下属,自然是盼着主子婚姻顺遂美满的,于是他斟酌着道:
“属下也不知,公子有事没法陪夫人回门,就特意让属下把这屏风给夫人送过来,”
阮楠惜愣了下,了然的点点头,这是因为要去见女主,没法陪她回门而给的补偿。
她心里的小人乐开了花,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记得当初看文时,还有不少读者吐槽萧野不解风情,是个钢铁直男来着。
明明情商就很高嘛,去陪白月光的同时。还不忘补偿她这个名义妻子。
她心情极好的看向逐风,
“没事,夫君有事就去忙,替我好好谢谢夫君。”
等逐风带着人离开后,饭桌上的几人才回过神来。
阮父笑呵呵地捋着胡须,立刻从刻薄严父变身温柔慈父,
“为父刚才那么说只是为了激你,怕你自暴自弃。
我就说,我的女儿这么聪明,怎么会笼络不住丈夫的心!”
“姑爷今天没来,想来是有什么要紧的公事急需处理,都是一家人,没关系的。”
阮楠惜:“……”想多了,萧野这会儿怕是正拥着女主诉说衷肠呢!
最震惊不能接受这件事的莫过于阮楠栀了,她强撑着得意的表情,不屑冷笑:
“姐姐你这又是何必?为了颜面,居然买通萧世子身边的随从,在咱们面前演了这么一出戏!你幼不幼稚啊?”
阮楠惜这会儿心情好,懒得跟她计较,敷衍地点点头:
“嗯嗯,被你猜中了,妹妹你真聪明。”
阮楠栀:“……”
说完和阮父周太太两人交代了声,便带着她新得的漂亮屏风走了。
阮楠栀瞪着她离开的背影,抓住周太太的手,急切地说:
“母亲你听到了吗?姐姐她承认了,她就是爱慕虚荣找人演的一出戏……”
“行了。”周太太忍无可忍地打断她,“瞧瞧你像什么样子?还嫌不够丢人吗?”
阮楠栀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手指紧紧绞着帕子。
怎么会这样?
明明上一世新婚夜萧野拿银子来羞辱她,她气得大闹了一场,把婚房能砸的全砸了。
第二天因为王嬷嬷给她难堪,敬茶时她又大闹了一场,还帮着萧天赐一起嘲讽挤兑了萧野一通。
萧野气得出了府,好几天都没回来。
怎么换了阮楠惜,一切就都变了。凭什么?她不服!
……
阮楠惜没空管她那个便宜继妹服不服,由白露带着回到了原主从前所居的院子。
推开屋门,扑面而来一阵清雅的书香气,屋里陈设简洁大方,多宝阁上放了许多书,窗台上摆着盆生机勃勃的兰花。
阮楠惜会心一笑,想来原主一定是个腹有诗书的姑娘。
她挥手屏退丫鬟,坐到铜镜前,盯着里面映出的人影。
她上辈子也算长得不错,上学时还被评过校花。但跟原主这张脸比还是差了不少,
标准的古典美人脸,皮相骨相都极其优越,素颜状态都能吊打娱乐圈许多女明星的那种。
这两天,阮楠惜闲下来总会在心里呼唤原主回来。
虽然她非常满意现在的生活,可这本该是别人的人生,她过来了,原本的阮楠惜该怎么办?
又一次呼唤得不到回应,她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出去。
窗外突然吹来一阵徐徐暖风,拂过她头顶,她头一阵晕眩,歪倒在梳妆台上睡着了。
梦里,上辈子二十几年的人生在脑海里浮光掠影般快速闪过。
她生在小县城农村,是家中独女。因为此,父母在村里常常被人嘲笑。
她气不过,拼了命地学习,势必要向那些愚昧的村民证明,女孩子一样能是父母的底气。
她做到了,年年考试拿第一,把村民们家里那些引以为傲的男孩子虐得体无完肤。
她考上了国内顶尖大学,是十里八村的独一份,成为了父母的骄傲。
上了大学后,更是不停歇地卷课业,卷工作,凭着只要累不死,就往死里卷的精神,终于在五年后,在老家市区给父母买了栋大别墅。
父母抱着她感动地哭成了泪人,隔年,他们就偷偷卖掉了房子,去了国外做了试管,拼死拼活给她生出了个弟弟。
一个……比她小24岁的弟弟。
知道真相的那天,她已经连续加班两周了,因为做成了这单,她就能还清所有房贷了。
她在咖啡机嗡嗡的搅动声里,听着电话另一头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
阮楠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静静地看着当时的她,发疯,崩溃尖叫。
看着她内心崩塌重建了无数次后,决绝的和父母断绝了关系。
看着她大受打击之下,多年积劳的身体迅速垮下来,花光了所有积蓄,还借了不少,才终于把这破败的身体勉强修复好。
然后收拾好精神,机械地去上班。还钱,上班……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她还清了所有债务,直直倒在了会议桌上。
画面一转,她看到了“自己”没有死,被救醒后,眼神不再麻木,变得生机勃勃。
那是另一个时空的阮楠惜。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同时开口:
“对不起,让你接手了这么糟糕的人生。”
两人齐齐一愣,下意识地说:“不,这里很好——”
“……不用再被裹挟着卷生卷死,每天只管吃好喝好,随遇而安,我很开心。”
“……不用再被父权压迫,可以一展抱负,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如此盛世,我心甚慰。”
两人相视一笑,另一个时空的阮楠惜看着窗外的高楼林立,只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
女子可以读书,科举,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
她再也不用假扮男子,偷偷躲在私塾外听课了。
明明那些书本上的知识她一学就会,却只能困在后宅里,一生荣辱都系在一个男人身上。
梦境即将结束,两个灵魂对视着,再次异口同声地说:
“我走了,记得要好好爱自己。”
第12章 智商全点在了美貌上的炮灰女配
直到日影西斜,阮楠惜才悠悠醒转。
她坐起身,扭了扭脖子,来到多宝阁前,抬手细细抚过那些书籍。
静默了一会儿,才扬声叫进在隔壁耳房的白露。
“把屋里这些书都收起来带走。”
白露眼神警惕地盯着她,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下:
“求您别把这些东西丢掉,或者……您交给奴婢处置,求您了!”
阮楠惜赶紧弯腰将她扶起来,很认真地说:
“别多想,她很好。”
白露一下子就听懂了,她瞪大了眸子,急急追问,“您说真的?姑娘她……可自由?”
阮楠惜重重点头:“嗯,很自由,她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踏足过大好河山,登过高位,品尝过各国美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一生过得极是精彩。”
在“梦”的最后,像电影快镜头一样,她看到了另一个阮楠惜精彩至极的一生。
“那就好……”白露激动得直掉眼泪。
阮楠惜将那些书小心地搬下来放好,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如果愿意跟着我,就还和以前一样做大丫鬟。如果不愿意,我也会替你安排好后路。”
白路只犹豫了一瞬,便不顾阮楠惜的阻拦再次跪了下来。
“奴婢愿意跟着您,尽心竭力为您做事,奴婢不图别的,只盼在您的那个世界,也会有人善待姑娘。”
阮楠惜怔住,继而暗叹口气。要让这丫头失望了,她在现代就是个普通人,不过倒还有几个人品不错的朋友。
“她会过得很好的,快起来,别动不动就跪了。”
她指着屋子里的各种书,“这些东西你收着吧!就当是留个念想了。”
……
天色不早,阮楠惜收拾好东西,和阮父周太太告辞后,便准备回去了。
出到府门口,正好与同样准备回家的阮楠栀夫妇撞了个正着。
阮楠栀亲亲密密地靠在谢长庚身上,显然是已经被谢长庚哄好了。
这姑娘完全是记吃不记打,中午刚被怼过,这会儿看见阮楠惜,又忍不住开口挑衅:
“姐姐你一个人回去啊,姐夫这么在意你,怎么不来接你啊?”
阮楠惜停下脚步,侧眸打量着她。
此时阮楠惜已经完全融合了原主的记忆。
周太太这个继母对待原主其实还不错,虽然比不得亲生女儿楠栀,却也从来没苛待过,比起自私凉薄的阮父还要好些。
至于阮楠栀这个继妹……智商大概全点在了美貌上,脑子本来就不聪明,偏还喜欢学人家搞宅斗,手段拙劣到原主都懒得理会。
你说她坏吧!她做过最恶毒的事就是重生后,马不停蹄地抢走了原主的穷未婚夫。
但她也实在算不上是个好人。
阮楠惜掏出腰间匕首在她面前晃了晃,不耐烦地吓唬她:
“以后别再说这些话了,甲之砒霜乙之蜜糖,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会听,但是哪天我听得烦了,不介意拿刀偷偷割了你的舌头,还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你信不信?”
阮楠栀被这明晃晃的匕首吓得白了脸,从小到大,不管她如何挑衅,她这个姐姐永远一副懒得跟她计较的模样。
即便当初自己抢走了长庚,姐姐也只是轻轻蹙了蹙眉。
如今怎么变得这么凶了?
阮楠惜收回匕首,看了眼站在那儿跟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的谢长庚
想到原主上一世,嫁给这个男人后,最终的结局,她没忍住,委婉的提醒了句:
“以后常回家陪陪母亲说说话,要多听母亲的话,她不会害你。”
说完也不管她听没听进去,扭头就走。
阮楠栀愣住,阮楠惜这话是什么意思?母亲当然不会害她啊!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谢长庚凑过来,宠溺地摸摸她的头。
“大姨姐这分明是嫉妒你,栀栀你想啊,岳母一直嫌我家里穷配不上你,我也确实……”
“别这么说。”阮楠栀立马心疼的捂住他的嘴。娇嗔道:
“我不许你自轻自贱,我说过,这些都是暂时的,你迟早有一天会出人头地的。”
对,上一世谢长庚可是一路高升,在她被萧天赐那个恶魔推进火海里时,谢长庚正因立了大功,被圣上破格提拔进了中枢……
谢长庚满脸感动,紧紧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栀栀,你以后别再因为我和岳母吵架了,为了你,岳母说话再怎么难听,我都没关系的……”
阮楠栀见他这样,立马把阮楠惜的话抛到了脑后,心疼的紧紧抱住他,想也不想便道:
“那我以后就尽量不回娘家了,只逢年过节来一趟便是。”
她满脸幸福的靠在谢长庚怀里:“我有相公你就够了。”
下一刻,她就瞧见,远处路旁官道上,萧野策马扬鞭,疾奔而来。
停到阮楠惜面前,利落地翻身下马,低头与阮楠惜说了什么?看起来两人关系还挺好。
阮楠栀幸福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屡次被打脸。差点气哭了。
阮楠惜也没想到萧野会过来接她,低头看着少年袍角上的灰尘,很善解人意地表示:
“夫君你如果忙的话,不用来接我。”
“不是特意过来的,我从西郊大营练了大半天的兵回来,正好经过这里,远远看到了你。”
萧野说的是实话,阮楠惜面上信赖的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咱就说你有必要跟我撒谎吗?明明就是去见了江若雨,我又不会跟你闹,】
萧野:“……”他真没有。
他和若雨不欢而散后就出城去了西郊大营,半路上还和急追过来的睿亲王府小世子打了一架。
还是因为那架屏风的事,睿亲王世子指责他,娶了媳妇就忘了若雨对自己的好,故意羞辱她,下手招招狠辣。
萧野简直觉得自己冤死了。
不想再提那糟心事,他看了眼阮府大门,“既然来了,不好直接走。你等一下,我去给你爹娘见个礼……”
两人说话的功夫,不远处,谢长庚目光痴迷地盯着阮楠惜不盈一握的纤腰。
阮家这两姐妹,美得各有千秋,但比起空有美貌的阮楠栀,他其实更中意阮楠惜,总是直直挺着脊背,一副清冷端庄的模样,像那高悬于头顶的明月。
他就偏想把明月拽下来,踩进泥里,那过程一定很有趣。
趁着阮楠栀没注意,他的目光愈发放肆。
且当着妻子的面,窥伺妻子的姐姐,让他心头有种别样的刺激感。
下一瞬,站在阮楠惜身侧的少年猛然回头,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目光像是暗夜里的凶兽,冰冷带着杀意。
吓得谢长庚赶忙收回了视线。白着脸往后退,差点狼狈地摔倒。
萧野冷哼了声,扯着阮楠惜的袖子进了府。
第13章 虽迟但到的金手指
萧野绷着脸道:“以后离那个男人远点。”
阮楠惜抽回被他扯着的袖子,“哪个男人?哦,你说谢长庚啊!好端端的提他干嘛?”
萧野不齿地说:“他看你的眼神,挺恶心的。”
明白萧野说的是什么意思后,阮楠惜气得差点飙脏话:
“这个死渣男,他疯了吧!我可是阮楠栀的亲姐姐!
恶心玩意儿。可惜我刚才没注意到,要不然,高低得给他两巴掌。”
萧野去外院给阮父见了礼,略说了几句话后,便提出了告辞。
两人走到府门口,发现阮楠栀他们早已经走了。
阮楠惜心里还是很气,叫过白露。低声耳语了几句。
萧野是习武之人,耳力极好,听到她说,让白露去街上找专精此道的打手,把谢长庚套麻袋揍一顿,最好打断腿……
萧野诧异地瞥了她一眼,这谢长庚和她有仇?
毕竟阮楠惜不是个心狠之人,昨日府里一个丫鬟走路不小心撞到她,她都没计较。
阮楠惜交代完白露,心情总算舒畅了些。
谢长庚这人,有些才能,但并没到天才的地步。
阮楠栀上一世只看到了他一路高升,成为最年轻的相爷,还对妻子一往情深,府中一个妾室都没有。
实则他目光短浅,太过钻营,若非有原主一直帮他出谋划策,助他立了好几次大功,他做到死顶多也只是个四五品小官。
可他却是个妥妥的凤凰男,在外立深情人设,一面引导舆论攻讦原主,一面在外偷偷养外室。
原主即使再聪明,最后还是被渣男使了一招捉奸在床,被逼自尽。
而那碗加了料的药茶,是原主的儿子亲手端给她的。
只能说,某些劣质基因的遗传能力真的很强。
……
回到国公府,阮楠惜跳下马车,仰头,扭了扭发酸的脖子,正好瞧见对面屋角斜斜探出来的一簇梅花,配着红墙青瓦的宅院,别有一番意境。
【好美!要是有相机就好了,我一定把它拍下来做壁纸!】
【既然来了这古代,又不用上班,有钱有闲,没事我也可以出门赏赏景,学着小说里那样围炉煮茶,赏花听雪,搞一搞风雅。】
【现在正好是梅花盛开的季节,不知道京城哪里有梅林……】
阮楠惜在心里嘀咕着,一抬头瞧见萧野直直的站在那也不进府,便随口问了句:
“夫君知不知道这京城里哪里有梅林?”
萧野正思索阮楠惜心声里的“相机,小说”是什么?闻言扭过了头。
还没等他回答,身后逐风便殷勤地笑道:
“夫人如果想赏梅,咱们府里就有啊,就在西北角,好大一片呢,等下雪了,夫人和公子正好一起去。”
萧野瞪了他一眼,“多事。”
一转头见阮楠惜听到这话亮起了眼睛,他一顿,“我正好要回书房,带你过去吧!”
阮楠惜跟着萧野来到了逐风说的那处梅林,失望的是,这些梅花还差几天才能开放。
她正准备离开,眼角一瞥,瞧见了墙角的一个狗洞。
看见狗洞不稀奇,稀奇的是盯着那处看时,脑中忽然出现一幅画面,
——暮色四合,两个婆子怀里揣着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走过来,弯着腰往狗洞外钻,但由于身形太胖,挤了半天才爬出去。
中途,塞在怀里的包袱掉了出来,露出里面一堆的首饰。
阮楠惜呆住了。
【我这是没睡好出现幻觉了?不对啊,我连那两个婆子长得什么样,掉出来的珍珠项链,玛瑙首饰是几颗,什么样式的?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是幻觉,那也太诡异了吧!】
原本已然离开的萧野脚步顿住。
他已经试验过了,只有在三丈之内,才能听到阮楠惜的心声。
【难不成是什么金手指?预知!预知道府里有下人偷东西?可也没预测具体时间呀!】
【对了。画面里地上有积水。明显是刚下过雨没多久的模样。我只要等着看哪天下雨,然后等差不多时间,提前过来蹲守就能验证了……】
阮楠惜边领着丫鬟往回走,边在心里消化她可能拥有了金手指这一事实。
等她彻底走远,藏在暗处的萧野才默不作声地离开。
……
然而之后一连三日都是艳阳天,丝毫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正当阮楠惜有些失望时,第四天中午,天开始转阴,随即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阮楠惜难得没有睡午觉,等到太阳落山的时辰,就赶紧披好斗篷,为了怕打草惊蛇,只带上了小满。
出了院子,主仆俩一路往北走。要做这样的事,阮楠惜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刺激,
因此并没有注意到,拐角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盯了她一眼后,飞快地跑开。
如今正值深冬,北风刮在人身上刺骨的冷。
阮楠惜站在寒风里,冻得把手直往袖子里缩,暗暗后悔自己来早了。
又等了一刻钟,阮楠惜双手实在冻得难受,不停地跺脚哈气。
小满看得心疼,低声道:“姑娘你在这等着,奴婢去拿个手炉过来!”
小满跑着离开了,阮楠惜百无聊赖欣赏着簇簇开放的红梅,没过一会儿,便有脚步声渐近。
阮楠惜惊讶转身,“这么快就回……”
瞧清楚来人,她面色顿时淡下来,“原来是天赐弟弟啊!”
萧天赐收起手中折扇,温和笑道:“嫂嫂独自赏梅,不觉得寂寞吗?”
这话有些轻佻了,阮楠惜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没事还请回吧!孤男寡女,又是叔嫂,是该避嫌的,天赐弟弟你身为这京城出了名的温雅懂礼之人,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萧天赐似无奈的叹了口气,而后忽然欺身上前,直勾勾地盯着阮楠惜,
“当初若没有我,嫂嫂可嫁不了我三哥!我怎么也算对你有恩,可嫂嫂你呢,却处处针对我!”
他忽然换了个称呼:“听闻阮大姑娘在闺中时素爱看书,且才情出众,这么看来,你和我才像是志趣相投之人。”
他挑了挑眉,眼神暧昧:“莫非姑娘种种表现,不过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阮楠惜警惕地后退一步,瞬间想起了原着里,这人对阮楠栀做的事。
想到此,她直接先发制人的扬起了巴掌。警告他:“滚,我这个人脾气硬,逼急了我可是会拼命的。”
萧天赐似乎看穿了她心里的慌乱,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她抵到墙角。
脸上的神色愈发温和:“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我三哥啊,可惜,我刚才让人把他引过来了,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他的笑像是毒蛇,阴冷黏腻。“你说,如果让三哥看到我们亲密的抱在一起,他会不会发疯啊!”
说完,低头就要来吻阮楠惜的唇。
第14章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阮楠惜恶心地偏过了头,故作慌乱道:“你别乱来啊,我喊人了!”
萧天赐居高临下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注定挣扎不出囚笼的猎物,
“你敢吗?女子最重名节,你这么一喊,不管我们是否真有什么,府里人都会认为世子夫人水性杨花,刚嫁过来就和小叔子纠缠不清。
我再趁机在爹娘面前替你求求情,爹娘更会觉得你这个媳妇不安分,勾的两个儿子争斗,败坏家中门楣。”
他自觉拿捏住了阮楠惜,
呵呵,只要让萧野瞧见了他们如此亲密的模样,误会他和阮楠惜的关系,萧野定会发疯,最好闹得他夫妻母子都离心。
阮楠惜害怕的肩膀直抖:“可恶,你居然用这招来威胁我……”
萧天赐得意的笑才刚扬起,就见阮楠惜慌乱的表情一收,扯着嗓子就大喊了句:
“救命啊,大家快来看啊,萧天赐不顾伦常纠缠嫂子了!”
声音之大,惊得树上的鸟儿一阵阵扑棱棱乱飞。
萧天赐:“……”
萧天赐傻眼了,
不是!这女人有病吧?这种事她居然敢喊出来,她就不怕背上污名吗?
这还没完,阮楠惜扯着嗓子,一声比一声喊得响亮:
“快来人呐,呜呜,你别过来啊,我可是你的嫂子,你就算再痛恨夫君,也不能拿我一个弱女子开刀啊,你这是要逼死我啊呜呜呜……”
不远处几个路过的洒扫婆子愣住,随即丢下扫帚拨开腿疯狂往这边跑。
萧天赐被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一喊,打得措手不及,瞧见有下人被惊动远远跑过来,他心里骂了句“该死”,
盯着阮楠惜从容自若的模样,眼角掠过一丝阴冷的笑。
正好,等会儿他只要一口咬死是阮楠惜勾引的他,凭着他在府里经营的好名声,阮楠惜纵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
到时候阮楠惜就等着名声烂透吧!
眼前忽然寒光一闪,
阮楠惜抽出藏在衣服内口袋里的匕首,借着长袖的遮挡。随意抵在萧天赐的胸口位置。
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弯起,笑眯眯地说:
“别动哦,我说过的。我这人脾气硬,逼急了我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比如,一匕首捅死天赐弟弟你!”
“你……”
萧天赐吓得立马不敢动了。
于是等听到动静的下人们急匆匆跑过来时,
就看到他们印象里最是温润懂礼的四公子正一手钳制住世子夫人的胳膊,将人逼到墙角,一副登徒子模样。
而世子夫人被吓得连连往后缩,口中不断尖叫着“救命——”
众仆妇傻眼了!
他们一下子就相信阮楠惜是被萧天赐强迫的。
无他,时下女子的名节比命还重要,世子夫人敢这么毫不顾忌地嚷出来,就肯定是受害者,
这些下人只觉得,世子夫人也太可怜了吧!不得夫君喜欢就算了,如今还要被小叔子侮辱?
他们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把萧天赐拉开,就觉身后一阵劲风闪过,萧野运着轻功几个纵跃冲过来,一脚将萧天赐踢开。
阮楠惜反应极快的收回匕首,快步躲到萧野身后,不给萧天赐发挥卖惨的机会,垂着头害怕地抖着肩膀:
“呜呜呜……夫君你总算来了,四弟他……”
萧野心头微沉,他还是来晚了吗?
萧野这一脚用了不少力,萧天赐倒在地上,疼得差点晕过去。
他嘴角却轻轻勾了勾,唇边溢出一丝鲜血,脸色苍白,一副快被人打死的模样。
还没等周围仆妇急得去主院叫人,阮楠惜忽然扯住萧野的袖子,咬着牙忍着屈辱急切地说:
“夫君你别冲动,四弟他有心疾,你就算再气,也不能打他了。他万一要是被你刺激得犯了病,爹娘又得怪你了,为了这个家,我受点委屈没关系的……”
众仆妇下人:世子夫人简直懂事的让人心疼!
【哼,不就是茶言茶语吗?跟谁不会似的。我这就叫做走绿茶的路,让绿茶男无路可走!】
萧野松了口气,听她这语气,看来刚才没受什么伤害。
阮楠惜瞥了眼奄奄一息倒在那看起来就很可怜的萧天赐,已经有人跑去请大夫了。
她内心忍不住感慨:【其实萧野就是脾气太硬了,要是也装一下可怜,平时在公婆面前适当的卖卖惨,也不至于被欺负得这么惨!】
萧野内心不齿地哼了声,想当初在战场上,他被军医用粗针生缝伤口都没有掉一滴眼泪,要他像萧天赐那个怂货一样,动不动就哭,不如杀了他!
【就比如现在,你握紧拳头往树上砸,眉头皱起,咬着牙做出隐忍愤怒的模样,传到婆母耳朵里,保准让婆母觉得你这是受了大委屈。】
【哎,可惜啊,这家伙就是个死要面子的,绝对不屑做这种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死要面子活受罪,人活在世,就该适当的不要脸,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你看人家萧天赐,随便哭几下卖卖惨,所有人就都觉得他可怜……】
萧野被她心声念叨叨的烦了,握拳狠狠往一旁树干上砸去,紧皱着眉,薄唇紧抿,干脆破罐破摔,用内力逼出了几滴眼泪。配着他这张绝世容颜,看着就好不可怜。
阮楠惜和众下人齐齐惊呆了!
急匆匆赶过来的萧夫人瞧见这一幕,瞬间怔住。
阿野从小性子就倔,上回因为婚事,被国公爷拿鞭子抽得皮开肉绽都一声不吭。
如今他这样,可见是受了大委屈。
她不由自主上前,哽咽着伸手握住少年的胳膊:“让阿娘看看你的手受伤了没?”
萧野对上母亲怔然而心疼的眸子,回京这一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忽然在心间爆开,鼻尖一阵酸涩。
明明没有再催动内力,眸中的水雾却越积越多。
他躲开萧夫人的手,咬着牙把眼泪逼回去,冷冷道:
“母亲还是多关心一下萧天赐吧!省得他等会发病,母亲又怪到我头上。”
说完扯着阮楠惜的袖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萧夫人怔怔看着两人渐远的背影,脑海里全是少年落下的一串串眼泪。
原来那个孩子也是会哭……会疼的。
她终于意识到,他们或许都做错了。
“阿娘……儿子好疼啊,我是不是快死了……”
萧天赐抬手轻轻扯住萧夫人的衣角,仰起头,像小时候一样,眼神凄惶又无助。
然而这一次,萧夫人用力抽出衣角,淡淡地说:
“生病就去请太医,为娘又不会看病。”
这是第一次母亲对他冷脸,萧天赐脸色彻底变了,气得呕出了一口血,这次真晕了。
第15章 阮楠惜的天塌了
阮楠惜被萧野拉着离开,心里一直在震惊,萧野咋突然开窍了?
一直到走出老远,两人才停下脚步,萧野背过身,显然是在平复情绪。
阮楠惜面上浅浅表示了下关心:“夫君别难过,凡事想开些。”
自从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她便知道自己之前误会了,萧野婚前压根就没怎么见过原主,她之前装深情人设完全是多此一举。
不过面对萧野态度上也不能一下子变得太冷淡,反差太明显了,萧野肯定会怀疑的。
阮楠惜遂决定,顺其自然便好。
反正在原书里,萧野大半时间住在军营,几乎很少回家。
然而侧头看着少年通红的眼角,心里却惊奇的不得了。
【呀。真哭了啊!】
【看来是我看走眼了,我以为萧野是那种宁折不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吭一声的铁血硬汉,没想到也会用卖惨示弱这一招……】
萧野难过愤懑的心情一顿,想起自己之前还信誓旦旦表示他宁死也不会装哭博同情,结果不过几息就……
他尴尬地摸摸鼻子,觉得脸有点疼。
阮楠惜的心声还在继续:【不过他落泪的样子好好看,有种破碎的美,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萧野生怕她又说出什么露骨的心声,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
“今天的事,很抱歉!不管如何,都是我连累了你。”
阮楠惜回神,很大度地表示:“别多想,错不在你,你也是受害者。”
心里却想:【你是受害者没错,但我也确实是被你牵连的。】
萧野:“……”
【按照原本的剧情线,萧天赐会在半个月后的家宴上,偷偷给我下药,把我拖到假山里,行那龌龊之事。】
【目的嘛,单纯只是为了恶心你,顺便以此来要挟我为他做事,哎,真搞不懂他为啥这么恨你……】
萧野星眸暗了暗,对萧天赐极度愤怒的同时,对阮楠惜也不免愧疚。
她说的没错,的确是自己连累了她!
两人默不作声地往回走,萧野觉得,阮楠惜这姑娘表面看起来挺安静的,除非特定时候,平常话很少,但内心却非常活跃。
看见一棵老槐树,都能嘀咕半天,比如现在,
【呀!对面拐角坐的那两个小厮不对劲啊,左边那个瘦小的揽着右边人的肩,右边那个长得挺壮,一个大老爷们,腿却夹得比女孩子还紧,】
【两人对视那眼神,啧啧……以我多年看腐的经验,这两八成是一对!哎,这国公府真是人才济济……】
萧野眉头一皱,仔细看去,两人明明就很正常啊!好兄弟间勾肩搭背有什么?
【咦,萧野怎么还不走,一直跟着我干嘛?难道是顺路?】
她停下脚步,很善解人意地说:“夫君有事就去忙吧!”
萧野:“…不忙,顺路。”
阮楠惜:“……”行吧,随他去。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在府里绕了一大圈,又绕回了那处梅林。
萧野轻咳一声,生硬地找话题:
“你不是想看梅花吗?现在全开了,看吧!”
阮楠惜:“……”
“…太冷了,不想看了。”
她没有忘记来这梅林的目的。
【哎!不管我那天看到的画面是不是真的,经过这一闹,想来那两个婆子也不敢再从这里钻狗洞出去了。】
【可是就这么走了又不甘心,要不派人在暗中偷偷盯着……】
萧野眉梢一动,其实那天听了阮楠惜的心声后,他一直有派人暗中留意梅林这边,却一直没发现什么异常。
阮楠惜正想着要不要请萧野帮忙?阮家小门小户,原主嫁过来就带了两家子陪房并几个丫鬟。
这些人刚来,对国公府还不熟悉,如果真有什么事,很容易打草惊蛇。
还没待她开口,萧野忽然轻轻拉了拉她,低声道:“有人来了,听着脚步声不对劲。”
阮楠惜被拉着藏到了层层叠叠的梅林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脚步声,紧接着,隐隐约约看见两道模糊的人影朝这边走来。
随即,她睁大了眼,【居然是真的!这两个婆子和我那天看到的画面里之人长得一模一样!天,我真的拥有了预知能力,好开心好激动啊啊啊】
接下来,就跟她预知的画面一样,两个婆子鬼鬼祟祟来到墙角那处狗洞旁,左右张望后,确定没有人,才猫着腰往狗洞外钻。
阮楠惜看向萧野,用气声说:“不抓人吗?”
萧野冲暗处打了个手势,于是,就在其中一个婆子撅着屁股努力往狗洞外钻时,两名侍卫无声出现,瞬间将人给逮住。
两个婆子胆子显然不大,见被抓,又瞧见阮楠惜和萧野,瞬间吓得抖如筛糠。
审问这种事,萧野比较在行,他抽出护卫身上的长剑抵在她们脖子上,冷声问:
“在哪里当差,偷盗第几次了,还知道哪些同伙……”
阮楠惜则蹲下身看着从她们怀里搜检出来的两个包袱。
打开,便是一阵流光溢彩,有金灿灿镶着红宝石的璎珞项圈,珍珠项链,玛瑙手串,几个玉摆件,还有好几个像是异族首饰……
【我的天,这两包袱首饰加起来,起码能卖个万两了吧!这两人胆子也太大了,一偷就偷了这么多。】
一面竖着耳朵听两个婆子哆哆嗦嗦地招供:
“我们……是厨房打杂烧火的,听针线房的吴婆子说的,说府里大库房有一处屋角被人掏了个洞,很多人偷偷爬进去,拿了东西出来,一直都没被人发现。我们,我……一时被冲昏了头脑,所以才……”
“求世子饶命,我们真的是第一次……”
阮楠惜听得啧舌不已,“这些想必是两个嫂子的嫁妆吧,或者是婆母的,听她们这意思,已经有很多人进去偷过东西了,哎……”
【府里这么乱的吗?那被偷东西的人也太惨了吧,这么多人进去来回洗劫,库房里估摸着都已经不剩什么了。太可怜了。】
萧野盯着那个用铃铛做成的异族头冠,眼神冷得吓人。
可听着阮楠惜的心声,却忍不住唇角微勾,居然莫名期待起她知道真相后的表情。
第16章 清点损失
于是在两个婆子被带下去后,听着阮楠惜心里的碎碎念,萧野定定看着她,冷不防出声:
“被偷的这些东西都是我从边关带回来的战利品!”
啥!
阮楠惜足足愣了快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萧野新婚夜可是把他名下所有的资产都给了她,
萧野的战利品,那不就是……
她猛抽了口凉气,抬起头,抖着唇,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
“……就是你承诺给我的那十几箱各种皮毛首饰?”
在她期待得到否定答案的眼神中,萧野唇角微扯,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十分之冷酷地打破她的幻想:
“没错,这些人偷的正是我的东西,如今是你的了。”
|???|
阮楠惜的眼前一黑又一黑,一屁股坐到地上,强忍着情绪,有气无力地说:“……你让我先缓缓!”
心里则各种崩溃尖叫:【啊啊啊……前一秒我还在同情是哪个嫂子钱财被偷了,结果小丑竟是我自己!】
【瞧瞧这珍珠,玛瑙,黄金项圈……样样可都是精品啊!本来这样的精品我可以拥有十几箱的,结果现在,可能连一箱都没了!】
【呜呜呜……早知道我就不装矜持了,成婚第二天就该去库房的,好歹还能挽救一些的。心好痛,痛得十几天不想吃饭,痛到能暴瘦十斤的程度……】
萧野嘴角抽了抽,倒也不必如此,
他算是发现了,阮楠惜除了特别爱自己外,还很是爱财。
他强忍着笑,“好了,去看看你的财产还剩多少!”
……
阮楠惜耷拉着脑袋,一路跟着萧野来到了府里大库房。
晋国公府占地面积极大,也就比几个亲王府略小一些,
而府里专门放贵重物品的库房,在内外院交界处,四面八方都是院子,晚上还有府卫巡逻,按理说不应该……
思绪间,萧野已经拿钥匙打开了铜锁,拿火折子点亮灯盏。
饶是早有预料,看到眼前场景,阮楠惜还是心疼得连连抽冷气。
屋里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一堆箱子敞开着,各种名贵的皮毛料子丢得到处都是,里面还丢着一些成色样式不太好的金钗玉器……
阮楠惜弯腰,拾起地上一盒打翻在地的香粉,轻轻捻了一些放在鼻尖嗅闻,从原主的记忆中判断出这是苏合香,像这么一盒就得要几十上百两。
如今却被人随意地糟蹋,洒得到处都是。
萧野似乎还觉得她不够心疼,从墙角柜子里翻出两沓厚厚的册子,
“一年前,我把这些东西带回来时,府里管事都做了登记造册。”
阮楠惜知道这是大户人家的惯常操作,且登记的册子还会一式两三份,避免日后东西丢了少些争端。
两人比对着册子和护卫一起整理着屋中杂乱。
最后理出,像香料金银首饰这些好携带的,只剩下了不到三成,一些皮毛料子和大的摆件倒没有丢,毕竟不好携带出去。
阮楠惜叹着气坐在一个大箱子上,问萧野:
“你有多久没来过这间库房了?”
萧野拿着一只做工精巧漂亮的牛皮鞭来回把玩着,闻言默了默,
“……我和你一样,也是第一次来。”
见对面姑娘一言难尽的盯着他,少年摸摸鼻子,苦笑着解释:
“我辛苦带回来这些东西,本是打算分给家里人的。”
“像这只牛皮鞭,小时候,隐约记得,大姐很喜欢玩鞭子,我便特意挑了这只最好的戴上,结果……”
他那位嫁进淮王府的大姐一心只有萧天赐这个弟弟,因为萧天赐的几句挑唆,不知对他说过多少难听话!
“……他们都不把我当亲人,我也懒得再去热脸贴冷屁股了,这些东西都便宜你了。”
阮楠惜敲了敲空荡荡的大箱子,凉凉道:“不,是都便宜了小偷。”
“……”
……
他们也找到了两个婆子说的那个墙角大洞,其实那洞很狭窄,勉强够一个人爬过去。
又正好在屋后,被一丛茂密的植被挡着,又用土坯做了遮掩,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阮楠惜拨了拨墙上的裂口,再翻了下土面,很快看出问题。
“这里一开始只是墙面裂了几条口子,有人用东西凿开,又故意做出年久失修的假象,时间大概在一个月前。好在这一个月没怎么下雨,不然早冲垮了。”
她上辈子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一些知识早已烂熟于心。
见萧野惊奇地打量着她,阮楠惜一面暗恼自己嘴太快,一面赶紧找补:
“我在闺阁时特别爱看书,这些都是从书上学来的,或许算不得准。”
怕他再多问下去自己露馅,她转移话题:“这不是小事,我们得赶紧告知婆母。”
天已经很晚了,国公府主院却灯火通明。
萧夫人已经让心腹嬷嬷去库房看过了,她蹙着眉,看向唐晚如,
“老大媳妇,这事你知道吗?”
如今府里是唐晚如掌家。
唐晚如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对上萧夫人审视的目光,她白着脸跪下,
“是侄媳失职,没有管好家,让府里出了这么大乱子……”
阮楠惜打量着这位大堂嫂,【库房里被霍霍成那样,说明有很多下人都去偷过东西,如果大嫂一点风声都没察觉,那她这当家人也太废物了。】
【可这府里分明处处井井有条,说明大嫂管家能力不差,那难道真是大嫂暗中让人做的……】
听着阮楠惜的心声,萧夫人看唐晚如的目光怀疑更甚。
晚如的掌家理事之能何止是不错,她在娘家时,十一岁就开始管家,管理数十家铺子从来没出过错。
唐家只是个商户,当初会给萧桓定下唐氏,完全是看中了她这份管家理事之能。
唐晚如咬着牙,心里简直憋屈得要死,这些事真不是她做的啊!
可别说伯母了,唐晚如自己都不敢相信,在她管辖的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居然会是一无所知?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要知道她连厨房管事婆子贪了两只鸡这种事都能很快知道,只是水至清则无鱼,她得假装不知罢了。
若不是她能听到弟妹的心声。唐晚如都要怀疑,这是弟妹为了夺回管家权而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了。
唐晚如深吸了口气,抬起头:“伯母放心,侄媳一定在明早之前查清楚所有事,给三弟三弟妹一个交代。”
萧夫人淡淡地点头:“去吧!让老三协助你。”
唐晚如往回走的身形一顿,伯母这是彻底不相信她了。
第17章 你懂什么?不针对他我就得死
事实证明,唐晚如的确很有本事,不到一个时辰,就把事情查了七七八八,再把那些偷过东西的下人转交给萧野,萧野带护卫出府抓人,寻找赃物……
阮楠惜则先回了院子,她心里有些担心小满,可怕什么来什么。
白露急匆匆跑过来,说小满拿好手炉折回去的路上,被突然出现的尖锐大石块绊了一跤,地上还撒了钉子。
若非那丫头反应灵活身体素质够好,两条腿都得废掉。即便如此,膝盖也伤得不轻。
小满白着脸半躺在床上,冲阮楠惜不在意地笑笑:
“姑娘别担心,奴婢皮糙肉厚,这点伤没两天就养好了。”
阮楠惜愧疚地揉揉她脑袋,“抱歉,是我连累了你,你想要什么补偿,银子还是身契都可以。”
她毕竟来自现代,做不到像这里的人一样,把丫鬟下人对主子的牺牲视作理所应当。
小满吓了一跳:“姑娘你啥时候变这么客气了!”
见阮楠惜坚持,她傻乎乎地挠了挠脸:
“奴婢不要钱也不要卖身契,奴婢想吃红烧肉,还有大肘子!”
阮楠惜笑起来:“好,我让厨房的人给你做。”
出了下人房,阮楠惜看向萧天赐所住的院子,桃花眼里一片冷色。
自己前脚去了梅林,后脚萧天赐就找过来了,说明对方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阮楠惜气得咬牙,当时她那把匕首就该真捅进去,不能杀了他也得好好吓吓他。
也不知道公爹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顺利找回萧晴?
要是不行的话,她就得另想办法了,有这么个人在府里时不时作妖,她还怎么安心过日子?
……
萧天赐所住的清华院,少年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时不时咳嗽几声。
他虽然没有心疾,但身体确实不怎么好,不然也装不了这么多年,萧野那一脚踢得不轻,害他只能躺在床上。
听小厮禀报了主院那边的动静,他唇角微扯,露出个嘲讽的笑:
“呵,运气可真好!”
本来是打算等再过些日子,等能偷的东西被彻底洗劫一空,等下场大雨,把那库房淹得臭不可闻时,再把这件事揭出来,让萧野对家人彻底寒心。
不过现在也很好,唐晚如管了这几年家,性子又争强好胜,肯定不舍得交出管家权,而阮楠惜那个贱人更不是善茬。
母亲一心偏着阮楠惜,肯定会借着这个由头把管家权收回来,给阮楠惜。
到时候,大房和三房还不得斗得你死我活。
贴身小厮墨书见他这诡异的笑,简直心惊胆战,忍不住小声劝道:
“爷,那毕竟是国公爷的亲儿子,您又何必……”
又何必费尽心思针对,闹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是真不明白主子是怎么想的?
世子不是个心狠之人,主子只要好好的,就还是这国公府的四公子。
即便以后要被分出去过,可主子已经有了举人功名,靠着国公府庇护,以后前程也不会差。
而就算挑拨的世子和父母断了关系,主子一个和萧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也不可能得到世子之位啊!
萧天赐冷下了脸,低斥:
.“你懂什么?不针对他,我就得死!”
见墨书怔愣住的表情,他又咳了声,喉头一甜,吐出了口血。
手中茶碗重重掷在墨书额头上。“滚出去!”
……
等翌日阮楠惜起床,洗漱过后,白露递上了厚厚一沓纸张:
“这是世子爷早上让人送过来的,还有几个大箱子,如今就放在东厢房。”
阮楠惜猜测是收捡回来的东西,赶紧放下梳子来到了东厢房。
打开箱子,果然不出她所料,各种首饰摆件香料杂乱地堆放着,还掺杂着许多银子铜板。
好在时间尚短,那些偷了东西的奴仆怕被人看出来,没敢把东西全都卖出去。
虽然还是损失了近三成,不过阮楠惜已经很满意了。
接过白露递来的供词,开始一张张的翻看,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白露心思向来灵巧,她斟酌着道:“世子爷现下去军营了,不如把逐风叫过来问问?”
阮楠惜揉了揉眉心,“可以。”
不多时,逐风小跑着过来了,给阮楠惜见过礼后,就开始仔细禀报昨晚的事:
“……先是从府卫王铁牛开始的,王铁牛嗜赌,赌输了很多钱,正焦头烂额时,巡逻的时候发现了库房墙底的大洞。他起了贪念,悄悄钻进去,偷拿了两只金镯子,却正好被陶嬷嬷撞见。”
“陶嬷嬷是二奶奶的一个陪嫁嬷嬷,王铁牛恳求陶嬷嬷不要把事情说出去。陶嬷嬷沉吟着答应了,却提出了一个要求,让他再拉一个人下水,并指定好了人选,是马夫周老汉。”
“和王铁牛一样,周老汉偷完东西出来,也遇到了陶嬷嬷,而后如法炮制,让周老汉也拉一个人下水……”
“就这样,短短一个月不到,就有18个人进到那间库房偷过东西。唯一的意外就是昨天夫人和公子在梅林遇到的那两个婆子。”
阮楠惜心说:那梅林位置非常偏僻,若不是她提前预知了画面,他们还是发现不了。
她翻看着供词,看到这里,多数人都会觉得陶嬷嬷很有问题,是被人收买了。
可事实并不是,陶嬷嬷只是为二嫂苏茵打抱不平。都是侄媳妇,凭什么大嫂唐晚如可以管家?而苏茵在府里活得就像个透明人!
陶嬷嬷的目的是把事情闹大。让唐晚如背上个管家不力的罪名。为此,就算以后事发查到了她,她死了也无憾。
真是个忠心又愚蠢的下属。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的灵机一动。
她看向逐风:“世子他怎么说?”
逐风躬身道:“世子说这件事看似是巧合,但他直觉不对劲。”
阮楠惜没什么新意地夸赞了句:“你家世子爷这直觉还挺准!”
逐风试探着问:“夫人也认为……”
阮楠惜懒懒的往椅背上一靠,
“你说神奇不神奇?这十八个人都是府里做粗活的底层奴仆,我猜其中有一半都是大嫂嫁过来后安排上岗的,这些人必定个个性格沉默,而且个个能守秘密,不然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透出去!”
“啧啧,这一环套一环的,大房、二房,还有我们三房都被牵扯了进去,而始作俑者则摘得干干净净,躲在暗处笑看着府里几房人斗得你死我活。
嗯,还得温声细气地劝上一句——哥哥嫂嫂,都是一家人,你们不要再吵啦!”
第18章 数钱数到手抽筋
逐风听懂了阮楠惜的意思,气得攥紧了拳:“又是他!公子还不够忍让他吗?”
“夫人,我们把这些事情都告诉给老夫人还有国公爷,让他们看清楚那家伙的真面目!”
逐风比谁都清楚,和萧天赐的这场对决中,公子之所以一直处于下风,不是他奈何不了萧天赐,而是萧天赐有晋国公夫妇一心护着,
萧野对父母亲情终究还有一些期盼,所以才会处处掣肘。
阮楠惜沉吟着摇头,“不,你把这些证词还有之前审问王嬷嬷的那份,一并送去主院给婆母。”
“就跟婆母说夫君很生气,没想到两个嫂子是这样的人!大嫂让人偷他用命换回来的战利品,二嫂知道了非但不阻止,还挑拨离间,说他特别心寒,以后和两个堂哥也处不下去了,话说的狠一点。”
逐风听得不明所以:“为什么啊,明明就是萧天赐……”
阮楠惜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查出来的东西。
你直说幕后主使是萧天赐,婆母会信吗?甚至可能怀疑你们故意挟私报复。”
逐风听懂了,眼睛一亮,“好,属下这就去。”
等逐风抱着一堆证据和证人脚步轻快地离开后,白露担忧道:
“夫人您就不怕,老夫人真的相信了逐风的话,去责罚大奶奶和二奶奶!”
阮楠惜放下茶盏,淡笑了声:
“身为晋国公夫人,婆母不可能是个愚笨之人,只是被自己养大的孩子蒙蔽了双眼,等到她看见这件事而引发的最糟糕结果,自然会清醒。”
……
福安院。
目送着逐风离开,萧夫人紧紧盯着那一张张供词,半晌后,痛苦地闭了闭眼,对身边人道:
“老周,替我研墨,我要给国公爷写信。”
不管阮楠惜的心声是不是真的,天赐都不能再留在府里了。
作为世家嫡女,又当了这么多年宗妇,阮楠惜能看出来的问题,她自然也能想明白。
而刚才逐风的话更像一记重锤,把她的脑子彻底敲醒了。再这样闹下去,这是要闹到兄弟阋墙啊!
写完信,她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是我错了,当初阿野即将归京时,贵妃娘娘就劝我把天赐送走,说别因为一个养子伤了亲儿子的心。”
“是我舍不得,觉得天赐身体不好,性格又敏感爱哭,离了我们可怎么活?
一步错步步错,我们被他这份长久的示弱蒙蔽,在他和阿野发生冲突时,下意识地就偏向了他,和阿野的关系也就闹得越来越僵。”
“我们都对不起那孩子,好在他娶了个好妻子。”
见周嬷嬷不明所以,萧夫人笑道:
“阿野虽说脾气硬了些,但却是个聪明的,不可能真看不出来这其中有问题,刚才逐风那番话,必定是楠惜让他说的。”
周嬷嬷一脸惊奇,继而小心地问:“您不生气?”
“一开始有一点,反应过来后,就只剩下了欣慰,你不知道,若不是有楠惜……”
这一刻她想得很明白,如果不是阮楠惜嫁过来,这一切不会有任何改变,他们和阿野最终可能真会走到彻底决裂的地步。
想到此,萧夫人把那些供状重新整理好,吩咐丫鬟:
“叫大奶奶过来。”
唐晚如来得很快。萧夫人把那一沓供词递给她,沉默了一阵,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道:
“这几年你管家辛苦了,老三媳妇既已嫁过来。作为咱们萧家的宗妇,她理应担起责任。你就好好歇一歇,和老二生个孩子。”
平心而论,这几年唐晚如真的把府里内外管得很好。不需要她操一点心。
可阮楠惜才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这家于情于理都只能是阮楠惜来管。
正好借这个由头让晚如交出管家权。
唐晚如攥住纸张的手用力到发白,勉强扯出个笑,恭声道:
“伯母说的是,侄媳回去后就清点各处账务,尽快把队牌交给弟妹。”
萧夫人满意地颔首:“嗯,去吧!”
……
此时的阮楠惜正在美滋滋地数银子,还有将那些杂乱堆砌在一起的珠宝首饰重新归纳好,再进行登记造册。
白露和小满两丫鬟满脸惊奇地看着,往日里能躺着绝不坐着的自家夫人,此时像是换了一个人,手指飞快点着一枚枚铜板,
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连续数了两个时辰金银首饰,一点都不带累的,看着还越来越有精神了。
阮楠惜拿起一只巴掌大的金貔貅,盯着阳光照射下金灿灿的色泽。原本十分酸麻的胳膊似乎瞬间好了。
没办法,这可是纯金的哎!
上辈子她猝死前,某凤祥珠宝已经飙升到了1500一克,这只金貔貅最起码有两千克,
她一点都不嫌重,放在手里愉快地掂了掂,心里对如今的生活满意极了。
不用管家理事,每天睡到自然醒,闲来没事数数金子玩,她简直就是一条最快乐的咸鱼。
一直到日影西斜,才终于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好。
阮楠惜斜靠在美人榻上,由两个小丫鬟在她胳膊上涂满药油,力度适中的按摩着,
指了指被挑出来的半筐子铜钱和一些散碎银子,对院子里的一众下人道:
“这些你们拿去分吧!”
眼见着一众丫鬟仆妇惊喜地跪下谢恩,她摆摆手:
“好好当差,只要不背叛我,以后就都有赏银拿。”
她没学过怎么御下,但她懂牛马,知道什么样的老板会让员工死心塌地的追随。
事实证明,这招的确挺管用,平时这些下人当差也算尽心,但只是做好分内事,经此事后,个个干劲十足,
萧天赐派过来盯梢打探的人,前脚才刚远远冒头,后脚就被两个粗使婆子扭送到了阮楠惜面前。
如此相安无事过了两天,萧野因为殿前司临时有事,一直没回来,阮楠惜表示无所谓。
这日因为新购入的话本太好看,一直看到寅时才睡,打算睡到中午再起。
结果在她睡着的时候,晋国公气势汹汹的带人回府,直奔萧天赐的院子。
第19章 大姑奶奶萧芸
萧天赐正计划着在几日后的年节家宴上,设计给阮楠惜下药,让她和卑贱的马夫苟且。
他原本是打算自己毁了阮楠惜清白的,以此来要挟她对付萧野,但阮楠惜的性格太出乎他意料了,反应灵敏,又不按常理出牌!他只能被迫改变计划。
萧天赐刚拿着小厮高价购买的烈性情药放在手里摩挲,房门咣当一声被踹开。
晋国公裹挟着怒气大步走进来,
萧天赐心头没由来的一慌,把东西飞快藏进袖中,迅速扬起一个乖顺的笑:
“父亲您回来了……”
“啪!”
没等他说完,晋国公扬手,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萧天赐被打懵了,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身为御史,晋国公是出了名的严肃脾气倔,但他其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尤其是面对家人。
平常因为他嘴甜又会示弱,晋国公总是多偏疼他一些。
萧天赐顾不得疼,继续扬起脸,眼泪簌簌而落:“父亲,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啪!”
晋国公又重重甩了他一巴掌。这次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粗暴地提起萧天赐的衣领子,一路拖着人出了屋子。
刚到院门口,正好与急匆匆赶过来的萧夫人撞了个正着。
看见母亲,萧天赐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串串往下落,看着就好不可怜。
“……母亲,救我!
就算是儿子犯了天大的错,父亲也该给我一个喊冤的机会吧!”
“喊冤,你也配提一个“冤”字!”
晋国公显见是气狠了,额头青筋突爆,本就严肃的面容此时更加可怖。
他不顾萧天赐苍白的脸色,一脚将人踢出去几丈远,随即扯着他,指着角落被绑住双手奄奄一息的一对男女,咬牙切齿地问:
“还认识吗?”
萧天赐被迫仰起头,看清楚面前的人,瞳孔猛的一缩。
“看来是认出来了!”
“没错,就是你当初随手在大街上找的人贩子。”
晋国公扯着萧天赐的衣领,恨得红了眼:
“我们萧家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害我女儿!阿晴可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她才十岁啊,你是怎么忍心把她卖掉的!”
“你知不知道……阿晴都经历了什么?她一个女孩子,她……”
晋国公说不下去了,只抽过马鞭,一下下往萧天赐身上抽去,
萧天赐痛的在地上惨叫哀嚎,以往惯用的绿茶装晕伎俩此时一点都使不出来。
萧夫人紧紧抿着嘴。一想到她从小养大的孩子害了她的亲女儿,她就痛苦崩溃的几乎窒息。
眼见着地上的人被抽到浑身鲜血淋漓,出气多进气少,晋国公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门口忽然传来一抹焦急愤怒的女声:
“父亲住手!”
……
云深院。
阮楠惜正睡得迷迷糊糊,耳边忽然听到几声大喊:
“……夫人,求您快去救救世子爷吧!”
紧接着似乎传来她院中下人的劝解:
“……你小声点,夫人还在睡觉,夫人可是再三交代了,她睡觉的时候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是啊,逐风大哥,世子爷可是老爷老夫人的亲儿子,能有什么事?还非得我们夫人一个做儿媳妇的去救!你且先等等,等我们夫人睡醒了再说……”
“对对对,我们夫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起床气,这也正常,谁好生生的睡着被人吵醒能高兴……”
阮楠惜听得忍俊不禁,她院里这些下人真是越来越忠心了,连萧野身边的随从都敢怼了。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耳边逐风的声音又时断时续响了起来:
“……夫人……打扰您休息,属下先向您请罪了,晨起国公爷回来,直闯萧天赐的院子……”
听到这里,阮楠惜瞬间不困了,揉着眼睛一咕噜爬起来,推开窗户扬声道:
“别杵在外面了,先进来说。”
立刻有丫鬟捧着洗漱用品鱼贯而入。
阮楠惜简单打理好仪容后。赶紧叫逐风进来。
逐风膝盖一弯就要跪下。被她摆手阻止了:
“有事说事,你家世子爷怎么了?”
逐风松了口气。“属下知道不该在门口大声喧哗,打扰您休息,等回去后属下就去领罚。但求您,去救救世子爷吧!”
“……具体情况属下也不知道,只知国公爷对萧天赐似乎动了真怒,却在关键时刻,大姑奶奶赶了回来,阻止了国公爷继续鞭打。”
“前些日子楚王遇刺,圣上命世子爷协助追查刺客,世子一直在忙此事,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接到国公爷的传话,世子忍着疲惫,快马加鞭回了府,结果刚进院子,就被大姑奶奶不问青红皂白打了一巴掌。”
当时他看世子爷那样子,简直心惊胆战。
逐风从小就被挑出来跟在萧野身边,亲眼见证了萧野如何从一个金玉堆里娇养出的小少爷,一步步蜕变成一个小战士,再到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小将军。
萧老将军对这个寄予厚望的孙子非常严厉,他童年少年时期唯一的温情都来自那每月一封的家信。
靠着对父母家人美好的幻想,才撑过了一个个暗夜厮杀,孤独冰冷的夜。
可如今,却闹成了这样。
阮楠惜拢好披风站起身,“走吧!”
路上,见逐风满脸的急切。阮楠惜好奇问:
“你怎么想到让我去帮你家世子救场的?”
毕竟众所周知,她和萧野就是一对名义夫妻。
逐风挠挠头:“因为您是世子夫人啊,是主子最亲近的人。”
他就是感觉,自从阮楠惜嫁进来后,主子似乎变了些。还有他直觉,那边的情况,萧家一家子都是硬脾气。只有阮楠惜能解决。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萧天赐的院子,远远的便听到一个女子尖利的声音:
“快向天赐道歉!
自从你回来,家里就没安宁过,先是不顾体面当众向江若雨示爱,
后又因为在自家宴会上做出那等不知廉耻之事,而被迫娶了个破落小官家的女儿,让国公府在京圈里丢尽颜面。
如今还要设计陷害天赐,蛊惑父亲把他打成这样。你是成心想把这个家搅散是不是!”
“我萧芸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自私愚蠢的弟弟,你还不如死在北疆战场,还能落一个忠义的好名声……”
逐风气得身体颤抖,“大姑奶奶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这不是剜世子的心吗?”
“砰”地一声,阮楠惜重重推开了院门。
第20章 与其委屈自己,不如直接发疯创死所有人
随着阮楠惜进来,院子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滞了滞。
阮楠惜眼眸快速扫过一遍诸人,晋国公脸色阴沉地握着马鞭。萧夫人气得扬起巴掌,朝昂然站在院子里的一个华衣女子脸上扇去,见她进来,才回过神来般,颓然地放下手。
萧天赐躲在华衣女子身后,顶着满身满脸的鞭伤,眼泪就没停过,时不时害怕地瑟缩一下肩膀,却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冲萧野露出得意挑衅的笑。
而萧野,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身影笔直,像一把寒风料峭里,孤独的利剑,
一双眼眸是从未有过的冷,左边脸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清晰无比。
阮楠惜走过去,站到他身侧,心里感慨:
【哎!为什么每次见你都把自己搞得惨兮兮的?真是白长这么大个子,还是个将军呢!不管是谁,惹你不高兴了,怼回去便是!】
【人活一世,与其委屈自己,不如直接发疯创死所有人懂不懂……】
听着她心里的碎碎念,少年周身裹着的冰霜仿佛散了些许,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眸动了动,仿佛一瞬从游离在外的虚空里被拉回到了人间,
阮楠惜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少年的变化,心里感慨的同时,目光不由看向对面昂着头,从内到外透着高傲的华衣女子身上。
想来这就是萧家大姑娘萧芸,后来嫁给了淮王,如今是怀王妃了。
果然和原着里描绘的差不多,眼高于顶,且是个顶级扶弟魔,关键是,扶的还不是自己的亲弟弟。
萧芸见阮楠惜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不悦地蹙起眉:
“这就是老三娶的新媳妇?
果然小门小户出身,一点礼仪规矩都不懂,见到我这个亲王妃,你夫君的亲姐姐,连礼都不知道行吗?”
阮楠惜无语:【看吧看吧,听听这话,哪哪都透着嚣张不可一世!明明看着挺精明的,却被萧天赐骗了一辈子,什么都被骗走了,最后被淮王休弃,惨死在了大街上!】
“你……”
敢这么诅咒她,萧芸气得张口就要骂,喉咙却像是被人掐住般,让她怎么也没法把刚才听到的话说出来,一时惊疑不定起来。
作为现代人,阮楠惜暂时还不大习惯这里的各种礼仪。
萧芸说这话的语气虽然挺让人生厌的,不过她说得倒也是事实,阮楠惜懒得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跟她计较,徒争口舌,正准备屈膝行礼,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拦在她面前,萧野拉住她,星眸盯着萧芸,嘲弄地扯了扯唇:
“淮王妃刚才不是说了吗?以有我这个弟弟为耻,甚至不惜咒我去死,那你如今又在干什么,以我姐姐的身份为难我的妻子!你配吗?”
“你……”
这还是萧野第一次如此不客气地跟她说话。萧芸气得脸色发青,一时顾不上探究阮楠惜的异常,只当是自己没休息好,出现了幻觉。
指着阮楠惜两人,口不择言道:
“呵,这就开始维护上了,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一对粗鄙没教养的货!”
萧野神色愈发冰冷,扯着阮楠惜,转身就要走。
阮楠惜却挣脱开他的手,端端正正给萧芸行了个礼。
在晋国公和萧夫人诧异不解的目光中,在萧芸昂着头得意的视线里,阮楠惜慢慢直起了身,笑看着对方:
“作为臣妇,我该向你这个淮王妃行的礼行完了,那作为一个常年戍边将士的妻子,还请您就之前的话,向我夫君道歉!”
“请问淮王妃,萧野他是滥杀无辜了还是投敌叛国了,你是以什么罪名诅咒他死在战场上的?”
“你……你放肆!”
阮楠惜直视着她,“王妃若是要以身份压我,那咱们就去圣上面前说道说道,本朝就算再重文轻武,想来也没到一个堂堂亲王妃。可以随意诅咒一个为大夏浴血奋战的将军去死的地步!”
萧芸被她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她也知道自己那话十分不妥,这不就是话赶话说出来了嘛!
若闹到圣上面前,她绝对讨不了好,还会被淮王厌弃责罚。
她气得狠狠甩了下帕子,却终究咬着牙一句话没敢反驳。
萧夫人捂着心口,看着她的两个儿女闹成这样。眼泪流成了河,怎么也止不住。
晋国公疲惫地弯下腰,仿佛凭空老了十岁
“王妃还请回吧!您既已出嫁,娘家的事就不必您再多费心了!”
说这话的同时,目光冰冷地盯向紧紧缩在萧芸身后的萧天赐,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萧天赐垂下的眼底闪过暗芒。扯了扯萧芸的袖子,苦涩道:
“算了吧!我终究不是真的萧家人,在这个家里,也只有大姐你对我最好了!
大姐你回去吧,为了我这么个人和父母吵架,不值得的。”
萧芸听得满心感动,她和淮王沈承雍感情不和,父母总是劝她收收脾气,只有天赐,一直站在她这边。
阮楠惜:【瞧这姑娘感动的,萧天赐当然得站在你这边,因为你婚姻不合的源头就是他造成的啊!】
萧芸愣住,惊异地盯着阮楠惜一动不动的嘴唇,
这次确定了,她真的能听到这个小官之女的心声。
随即愣住,阮楠惜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萧芸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被这话一激,就不管不顾的替他出头。萧天赐本就苍白虚弱的面庞更加难看,
松开扯着萧芸袖子的手,凄然一笑:
“果然,大姐也开始嫌弃我了吗?也罢!等我死后,大姐你一定要好好的,小心提防柳侧妃,她那人惯会使阴招。
还有,要和王爷好好的,你们毕竟是少年夫妻。”
说完,眼睛一闭,似乎就要撅过去。
萧芸见此,立马打消了心中怀疑,心疼地扶住他,一叠声的让人传太医。
【啧,这是又感动了,殊不知破坏了你和淮王一世一双人情意,让你恨得牙痒痒的柳侧妃,就是你最疼爱的天赐弟弟安排的呢!】
【目的嘛!因为你婚后过得太幸福了啊,你虽然脾气不好性格骄纵,但这张脸实在美丽,淮王很喜欢你,婚后几年你们如胶似漆,在爱情的滋润下,你的性格都变得温和了不少。】
【可这样一来,萧天赐还怎么让你重视在意他?所以他去扬州专门挑了个性情样貌与你不相上下,却更会伺候男人的瘦马,设计与淮王来了几次偶遇,】
【每回因为柳侧妃在后院处处压过你一头,而在萧天赐面前哭诉,萧天赐估计没少在背后嘲笑你是个蠢货吧!
毕竟那些让你遍体鳞伤狼狈不已的宅斗手段,可都是你这个好弟弟自导自演的呢!】
萧芸听得大脑一片空白,
不……这不可能?
如果是真的,她这么些年岂不是个笑话!
由于心神太乱,扶住萧天赐身体的胳膊无意识松开。
萧天赐就这么直直摔倒在青石板地上,痛得再次吐了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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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堆雪人
阮楠惜本以为有萧芸这个顶级伏弟魔在,事情还要拉扯许久。
结果在萧天赐的绿茶发言下,萧芸居然发起呆来。
还把萧天赐摔了个屁股墩。
最后更是脸色苍白,踉跄着脚步,神情恍惚地离开了。
【咋回事,萧芸怎么不继续维护绿茶男了,难道剧情崩了!】
萧夫人抹了抹眼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叹息着道:
“国公爷查到了一些事,是关于淮王府柳侧妃的,阿芸那孩子之前死活不信,现在可能信了吧!”
阮楠惜恍然,惊讶地眨了眨眼,
【原着里萧芸可是到死都还相信着萧天赐的,怎么突然就清醒了?难道又是因为我这只外来的小蝴蝶!可我什么也没做啊!】
【唉,算了,想不通就别为难自己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晋国公冷声吩咐随从:“把他关进暗牢。”
萧天赐拼命挣扎起来,他知道,自己若是被关进去,可能就真的没活路了。
一双猩红的眼眸快速扫过院中诸人,脑子疯狂运转。
这一切都不对劲!
他可以肯定,正常情况下,萧芸不可能丢下他不管。
而柳侧妃的事他做的非常隐秘,若说父亲去了趟洛城找到了萧晴还能说一句碰巧,那他在这么短时间内,查到柳侧妃的底细,还和自己联系到一起,就太扯了。
而且刚才母亲那句话,更像是刻意解释给谁听的。
是谁?
眼神最终定格在慵懒倚柱而站的阮楠惜身上,目光浸满怨毒。
萧芸的改变就是从这个贱人过来开始,上回敬茶礼上也是这样,
明明她什么也没有说,可仿佛众人就像是突然知道了什么秘密一样……
似乎终于想明白什么,他瞳孔一缩,死盯着阮楠惜,突然用尽全力嘶喊:“妖……”
刚喊了一个字,萧野飞快掷出一颗小石子,用内劲隔空卸掉了他的下巴。
阮楠惜被萧天赐这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吓了一跳,见他被塞住嘴狼狈地拖走,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不过为什么不把他扭送到官府?
哦,对了,古代女子很重名节,所以不能把事情闹大,不然小姑子以后就麻烦了,那就这么把他关一辈子吗?万一偷跑出来怎么办啊……】
原谅她一个生在红旗下的三好青年,“杀人是犯法的”这个概念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所以是完全想象不到,像他们这样的人家,犯了错的子弟被关进家庙,暗牢,就等于对外默认了这人“病故”。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阮楠惜略劝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开了,萧野沉默地跟上。
看着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慢慢走远,萧夫人心中痛苦难当的同时,总算是有了一丝欣慰。
暗暗下定决心,等年节家宴后,就让阮楠惜全权接管萧家的中馈。
这孩子通透又敏锐,管家理智方面,也一定能和晚如做的一样好。
……
阮楠惜丝毫不知婆母对她有这么高的期望,要是知道,肯定得绝望的倒地哀嚎,
毕竟她只想做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一点都不想干活,对争什么管家权压根没兴趣。
出了院子,回去的路上,萧野一直沉默地跟着她,阮楠惜正犹豫着要不要安慰他几句。
身后少年蓦然停住了脚步,抿了抿唇,一双璀璨漂亮的星眸认真看着她:
“多谢。”
“……你想要什么谢礼,说出来,我尽量帮你拿到。”
阮楠惜摆手,“不用,咱俩好歹是名义夫妻,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看在你辛苦帮我找回那么多金银珠宝的份上,这点小忙我必须得帮啊!】
此时空中飘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雪,这雪其实已经下了两三天了,廊下院外到处都有下人清扫堆起的雪堆。
阮楠惜搓了搓手,有点想堆雪人,但她又嫌冷,不想自己动手。
见萧野坚持要送她答谢礼,她随口笑道:
“那你就帮我堆个雪人吧,当是谢礼了。”
萧野神情顿了下,见她是认真的,沉默着走到一处空地旁,选了个合适的位置,一双大长腿曲起,用剑鞘随意拨了拨地上的积雪,仰头问她:
“堆什么?”
阮楠惜脱口而出道:“雪王!”
萧野愣了下,“什么王?”他们大夏没有封号为“雪”的王爷啊!
“哎呀,说了你也没听过,白露,拿纸笔过来。”
原主在丹青上的造诣很高,而她上辈子的专业常年跟图纸打交道,因此画幅简单的“雪王”完全没有问题。
阮楠惜几下勾勒好,递给萧野,“咯,就是这样。”
萧野目光惊艳地盯着纸张上的画,说是画也不全对,其线条硬朗流畅,仿佛不用尺子,一笔勾勒而就,看得人很舒服。
每个位置还仔细标注了尺寸比例,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这要是用在沙盘上,得省多少事……
阮楠惜目光灼灼地盯着萧野卷起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而后抽出长剑,灌注内力的剑尖一甩,
伴随着纷纷扬扬溅起的雪花,少年挑着剑尖脚步轻盈地几个纵跃往前,很快便团出一个十分结实的大雪球。
阮楠惜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不是她对萧野有什么想法,而是这家伙长得太好看了。
肃肃雪景中,五官英气又昳丽的少年拿着把小刀,目光专注地描摹着雪人的眉眼。细雪轻轻落在他竖起的高马尾上,真真像是绝美漫画里的画面被搬进了现实。
阮楠惜叹了口气,只可惜他整个人被浓烈的阴郁苦闷之气沉沉压着,带得周围的环境都无端压抑起来。
……
阮楠惜是真没想到,萧野一个常年练武的,手会这么巧,
修长的手指灵活摆弄间,不多时她要的“雪王”就堆好了。
她情不自禁上前,伸手轻轻抚过“雪王”手里握着的冰淇淋权杖,桃花眼弯起,肉眼可见的开心。
【好想喝奶茶。奶茶我倒是可以做出来,不过冰淇淋就难了,算了,做人不能太贪心,这里也有好多美食……】
萧野唇角含笑地看着,听着她在心里盘算各种美食的欢快语气,他周身裹着的阴郁之气似乎散了些。
低头,双手扒拉着一堆雪,很快就堆出一个士兵模样的雪人……
阮楠惜上个厕所的功夫,回来便看见原本的空地上已经堆了好些个雪人。
她握着手炉,坐在丫鬟贴心搬来的椅子上,也不嫌冷,饶有兴味看着没过一阵子,空地上,一排排雪人士兵整齐地站立着,
正前方演舞台上,手握银枪的小少年正和对面五大三粗的大胡子壮汉打斗,旁边有许多看热闹的将士。坐在高位的戎装老者肃着脸看着小少年,满意颔首。
阮楠惜忍不住走过去,好奇问:
“这是你在边疆的军营?那个严肃老头是你祖父萧老将军对不对?”
“对,这是常副将,这是李军师,那家伙最能装了,整天摇着把破扇子。烦得很……”
萧野指着地上的雪人,一一讲解,说起这些时,他星眸闪亮,依稀有了点从前在边疆时,意气风发的小将军模样。
见阮楠惜惊奇地盯着他瞧,萧野误会她也想要,低声说了句“稍等”。
便站起身吩咐侍从准备了些东西,特意选了一堆看起来最干净的雪,低头忙了起来。
阮楠惜踮脚看着,发现他这次比前面任何一个雪人用的时间都要久,不禁愈发好奇。
渐渐的雪人显出雏形,依稀看出是个女子,她猜测,难道是女主江若雨?
她便忍着冷,又站了好一会儿,主要挺好奇这本书的女主长啥样的?
不过这家伙对心上人还真是用心,拿着刻刀一点点的打磨,就在她等得不耐烦准备走人时。
背对着她的少年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好了。”
? ?本来想把这个情节写完的,还差一些,实在熬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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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给萧野上心理课
阮楠惜停下脚步转过身,一下子呆住了。
面前的雪人穿着用绿植加小花点缀的披风,闲适地歪靠在椅子上,嘴角微翘,笑看着台上两人的比试。
边上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放满各种茶水点心。
与其余雪人相比,这个雪人简直精致了数倍,脸上的表情活灵活现,仿佛是工厂流水线和艺术品的区别。
甚至还贴心地用叶子给雪人做了把大伞。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雪人堆的是她啊!
阮楠惜紧紧盯着面前这个与她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雪人,怕萧野误会自己对他还有企图,她强压住欣喜的眼神,故作平淡地道谢:
“夫君费心了。”
听她这过分平静的语气,萧野心里刚升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就听到阮楠惜内心一阵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萧野也太厉害了吧!真的和我一模一样唉!瞧瞧这鼻子,眼睛,简直太完美了,我好喜欢,希望能化的慢一点……】
萧野忍不住翘起唇角,只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表里不一的人?但却又表里不一的一点也不让人讨厌。
阮楠惜盯着面前的雪人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准备离开。
却见萧野没什么形象地蹲在地上,盯着一排排整齐列队的雪人士兵,怔怔出神。
阮楠惜轻叹口气,想来他这是在怀念从前在边疆军营的日子。
或许,从前的许多年里,他也曾像今天这样,站在边疆冷寂的雪夜里,眺望京城方向,寻着脑子里父母兄弟姊妹的模样,堆出一个个雪人。
萧芸那句“你还不如死在战场”,终究刺伤了他。
阮楠惜想了想,扬声叫来白露:“通知府里的下人们,就说我今天心情好,打算举行个堆雪人比赛,拿出一百两当做彩头,
府里从垂髫小儿到七十老叟都可以参加,要求是,堆出自己心中最怀念的画面。”
“另外,告诉他们,只是个娱乐气氛的小活动,随心即可,不必去迎合我们的喜好。”
白露什么也没问,低声应下。
萧野仰头,不明所以地看她,“做什么?”
阮楠惜神秘一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当然是想安慰你了。】
萧野有些好奇她要怎么安慰自己,便顺从地任由她拉扯着往前走。
……
白露真是个很能干的助手,不多时,府里便忙而不乱地热闹了起来。
到处都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雪人。
阮楠惜转了一圈后,选了十个人,示意萧野一起过去看。
打头的是个六岁小男孩,是府中的家生子,面前堆了两大一小三个雪人,围坐在一起似乎是在吃东西
阮楠惜蹲下身,柔声问:“这是你的爹娘吗,你们在吃好吃的对不对?”
小男孩点头,有些磕巴地说:“那时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爹娘买了烤鸡,我们一起吃得很开心。”
阮楠惜哦了声,拿出一把饴糖,笑着问:“能告诉我,你现在最遗憾不开心的事情是什么吗?”
小男孩悄悄瞥了眼不远处紧张看着他的父母,鼓起勇气小声道:
“我说了,夫人不要告诉我爹娘哦!
我有了三个弟弟妹妹,爹娘不怎么疼我了,我有点嫉妒弟弟妹妹,我讨厌这样的自己,爹娘都说,我得做个好哥哥,去照顾弟弟妹妹。
可我心里真的好不开心!”
小男孩纠结的皱起小眉头,阮楠惜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抓过一大把铜钱塞到他衣兜里,小声道:
“记得偷偷留一半下来,去买点你自己喜欢的东西,这样你会开心一点。”
小男孩眼眶一阵酸涩。攥着铜板重重点头。
紧接着他们来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面前,小丫鬟指着面前的一堆雪人,小声道:
“奴婢最开心的事是家里没遭灾前,奴婢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父母哥哥姐姐都最疼我,那时候我什么也不需要干。”
阮楠惜轻声引导着她说出不开心的事。
小丫鬟抿了抿唇,“后来家中遭了难,奴婢被卖进了府里,每天要学好多规矩,奴婢好想爹娘。”
他们继续往前走,前面是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他是府里教书先生的儿子。
“这是我考中秀才的时候,那时我才十三岁,人人都夸我是少年天才。
可其实我很平庸,考了这么多年也没考上举人,当年能考上秀才也不过是侥幸。”
“遗憾的事有许多,娶不到喜欢的姑娘,我的梦想是游遍华夏大好河山,可为了生计,只能埋头去做我不喜欢的活计。”
紧接着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前堆着一男一女两个雪人相携夜市的画面。
“最开心的日子当然是刚认识我家那口子的时候,那时候经常偷偷溜出去看花灯,觉得日子可真有盼头。”
“为了嫁给他,奴婢放弃了老夫人身边大丫鬟这份体面活计,只接些针线杂活,安心在家相夫教子。
可随着孩子一个一个地生出来,他对奴婢越来越不耐烦,真正在一起后,发现生活里全是柴米油盐,当初相恋时那点快活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可这条路是奴婢自己选的,只能咬牙和他继续过下去。”
妇人的后面是府上车夫吴大,他指着地上一个胖胖的小雪人:
“这是小的的孙子,小孙子出生的时候,小的是真开心。
几个儿子成婚后,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相互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为了小的手里这点家产,什么荤招都使出来了。
明明他们小时候都很乖的……”
阮楠惜一路带着萧野往前走,最后她们停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面前。
她是国公爷的奶嬷嬷,如今快80岁了。
老婆婆拿拐杖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地上的小雪人:
“我有五个儿子,加上国公爷算六个,这是老婆子40岁的时候,他们围在一起给我庆生。
后来啊,他们跟着老将军上战场,都战死了。送亲儿子下葬,老婆子足足送了5次。
只有我这个老婆子,还没皮没脸的活在世上!”
他拍拍萧野的胳膊
“孩子,凡事想开些,等你到了老婆子这个年纪,就会晓得,这世上,真的是除却生死无大事。”
萧野蓦然怔住,看着这一排从幼到老,揣着得来的赏钱难掩欣喜的模样。
他们明明都有各自的不幸,却都能因为得到一串赏钱而开心起来。
跟他们相比,自己回京这一年来所受的轻视排挤,父母亲人的冷待,似乎也算不得多大的委屈。
是啊,他萧野可是要立志做大将军的人,旁人的诸多看法他何必在意?
何必为了迎合他人去参加劳什子诗社画社,去穿那些他不适合的宽袍长衫!
少年内心豁然开朗,转头看向阮楠惜,薄唇弯起,一双星眸是从未有过的璀璨生辉。
“谢谢你,阮楠惜,”
……
远处,看着拿到赏钱的诸下人,满脸喜气的模样,跟在唐晚如身边的丫鬟一脸的愤恨不平:
“这还没开始管家呢,就迫不及待收买人心了,显摆他们三房银子多是吧!”
第23章 卷王大嫂
“闭嘴。”
唐晚如低斥,“这是你一个丫鬟该说的话!”
大丫鬟金玉扑通一声跪下:“奴婢该死,不该妄议主子。”
“奴婢只是替大奶奶您委屈,这满京城中,哪家新妇嫁进来不是熬了一年半载,熟悉了府里情况,才会接手中馈的。
可世子夫人才嫁过来不到一个月,老夫人便急不可待让您交出管家权,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唐晚如弯腰将人扶了起来,轻叹道:
“知道你一心为我,只是以后说话之前过过脑子,至于管家权的事……”
她遥遥看向伸手搀扶老婆婆离开的阮楠惜。垂下眼,苦笑一声,
“本就该是她的,我再不甘心又有什么用?”
她丈夫萧桓和二叔子萧度的父亲是晋国公一母同胞的弟弟,只是年纪轻轻便战死沙场,婆母受不了打击也跟着去了。
彼时萧桓两岁,萧度才几个月,兄弟俩是萧夫人一手带大的,跟亲儿子也没啥区别。
所以她心里纵使再不甘,于情于理,这管家权她都不能争。
……
“婆母您说啥,您让儿媳妇管家!大嫂不是管的挺好的吗?儿媳才疏学浅,从来没学过管家,还是……别了吧!”
阮楠惜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昨天堆雪人玩的太疯——虽然她全程坐着,一下都没动手。
可阮楠惜还是感觉有点不舒服。
请府医开了点预防风寒的药,里面有安神的成分。天刚擦黑她就睡着了,一觉到天明,难得起了个大早,感觉神清气爽。
正兴致勃勃地指挥着下人摆上铜锅子,打算就着窗外簌簌落雪声,烤火涮锅子吃。
结果刚写好食材清单,萧夫人便遣人叫她过去主院,
阮楠惜也没当回事,心情颇好地过来了。
结果萧夫人一开口,阮楠惜的好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
萧夫人只当她是太惊讶了,拍了拍她的手,缓声笑道:
“不会没关系,慢慢学就是了,让你嫂子先好好带你一阵,楠惜你这么聪明,没两个月应该就能上手了。”
阮楠惜内心哀嚎:【这根本不是聪明不聪明的事啊!而是我只想躺平,不想干活啊!】
萧夫人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刚嫁人,还不懂拥有管家权对一个后宅女人的重要性。
稍微严肃了点神色,道:“你是咱们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萧家未来的宗妇,这是你应当应分的责任,
而且,诸事都有手底下管事呢,你只需学着调度指挥即可,没什么累人的。”
阮楠惜知道婆母是真心替自己打算的,她再拒绝就是不知好歹了,只得不情不愿地答应。
回到院子后,没精打采的吃了顿锅子,便穿戴好,去往府中女眷处理内务的回事堂。
路上,白露低声禀报了最近几日府里发生的一些事。
这姑娘是真厉害,短短几日,便和府里许多人搭上了话,她则提供金钱支持,以及教了一些人际交往技巧。
阮楠惜想躺平是一回事,但这不代表她要做个睁眼瞎,最起码这府里如果有人要害她,她得能很快知道。
“自从库房失窃的事闹开后,府里少了近三成的下人,大奶奶迅速调度人手并找来牙婆,府里一点没出乱子。
还有,这几日,大奶奶和二奶奶手底下的人时常爆发冲突。”
阮楠惜:“正常,这就是萧天赐的厉害之处了,大嫂或许知道陶嬷嬷的行为和二嫂没有关系,可她因此丢了管家权,难免会迁怒。
被迁怒的二嫂同样觉得委屈,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可人人都觉得陶嬷嬷做的事就是她授意的,再被大嫂的人三番五次针对,再好的脾气也得反击。啧,这就是个妥妥的阳谋!”
唉,唐晚如一看就不是善茬,且还是个厉害角色,要是她以后在公事上给自己使绊子,逼着自己去搞宅斗,想想就烦!
主仆俩进了花厅时,唐晚如已经提前过来了,双方见了礼。
略寒暄了几句后,唐晚如拿起桌上的一本册子,
“我先跟弟妹你说一下你日常要处理的事情,方便你先熟悉一下,不算多……”
阮楠惜凝神听着,她虽然不喜欢上班,但必须她完成的工作,她也不会敷衍。
“辰时到回事堂听大小管事们汇报各处情况,查遗补漏……”
“等等!”
阮楠惜忍不住打断她,“大嫂你说几点?辰时!”
【那不就是早上7点吗?七点就开始上班,就是说我六点就要起来,绝对不行!】
唐晚如皱眉,心说弟妹也太懒了!不以为意道:
“这还早?要是遇到逢年过节大小宴会,寅时过半(凌晨4点)就得起来,统筹调度,一直忙到宴会结束。”
她每天都是寅时过半起来的,先处理好自家外面商行的事,等到辰时才开始处理府里内外的各项事宜,一直忙到近亥时(晚上八九点)才睡,日子过得充实又满足。
想想以后大半天都得闲下来无所事事,唐晚如就浑身难受。对阮楠惜的态度更加冷淡了些。
“这是府里每年要举行的大小宴会,以及你要做的事。”
阮楠惜接过有字典厚的一沓纸张,快速翻了翻,简直觉得匪夷所思,
她所认为的宴会,无非是红白喜事、周岁宴、升学宴,顶多再加上中秋、除夕、重阳等大节日。
结果这上面写着:春天要举办春日宴,赏桃宴,夏日有赏荷宴,避暑宴,一年四季都得宴。
还有过年请年酒,年前年后一个月几乎每两天一场,以及不定时的曲水流觞宴,赏狗宴……
等等,啥玩意儿?
阮楠惜指着“赏狗宴”三个字,不确定地问:“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赏狗!”
唐晚如瞥了眼,不以为然:“哦,三叔酷爱养狗,他是公爹的庶弟,平时基本住在别庄里,要是得了什么稀罕品种的小狗,就会回府宴请宾客来观摩。”
阮楠惜无语了:“不是,他宴请宾客来赏狗。为什么要我这个做侄媳妇的来操办,这合理吗?”
唐晚如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负责打理萧家中馈啊!我们和三叔又没分家,他有事,当然得你负责。”
尽管极力克制,她说这话的语气还是带上了不少酸意!
阮楠惜真无语了,【你酸个什么劲啊!这不纯纯费力不讨好的事吗?听丫鬟说这个三叔吝啬又挑剔,办好了也就得几句夸赞,办不好还得受埋怨,图什么?】
唐晚如觉得阮楠惜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督办宴会这样出风头的好事,办不好被埋怨不是应该的吗?说明你做的还不够好。
像她,刚嫁过来时,国公府的宴会在京城完全是垫底的水平。
她接手后,先是废寝忘食学习园林知识,找大师一起设计了造景布局,
后为了赢过其他勋爵家宴会,和一众丫鬟绣娘一起,编织各种好看的彩绸彩带,不眠不休忙了两三天,终于尽善尽美。
如今,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他们晋国公府举办的宴会,在京城可是首屈一指的,宴会请帖更是从以前的几乎无人问津,到现在的京圈人人趋之若鹜。
可惜,那样忙碌而充实的日子,以后再不会有了!
第24章 嘶!白露,本夫人的头好疼,怕是头风又犯了
阮楠惜以为的管家,就是指挥下人安排好府里主子们的衣食住行,保证每个岗位都各司其职正常运转。哪家姻亲有红白喜事随一下礼,顶多再管理一下国公府在外的产业。
结果是她天真了,晋国公府的规模比她想象的要大,在以上的基础上,还要负责养在庄子上五百多个府兵暗卫的后勤,必要时还要帮他们婚配。
以及包括但不限于萧家各处嫡支旁支的各种杂事。
相当于是几万人大厂的后勤主任兼cFo。
更离谱的是,就那个养狗三叔,因为没娶正妻,他的小妾怀孕生产请稳婆……这些事居然也要她这个侄媳妇负责。
??……
唐晚如让人抱出有四本大字典那么厚的一沓册子:
“这是京城各家各府成员关系说明,哪两家有世仇,哪几家政见不合,哪几家是姻亲关系,夫人老爷平常是否吵过架……我都写下来了。
弟妹你最好全都背下来,代表国公府出门交际都得用到。”
阮楠惜:“……”汗流浃背点jpg
唐晚如又指着墙角两个最大的书架:“这是我们国公府内外所有产业的年账,包括族里的祖产祭田,弟妹你没事仔细看一遍,起码要能做到心中有数。”
阮楠惜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扶住桌子,有气无力地道:“为什么区区国公府,会有这么多的事啊!”
唐晚如:“不多啊,我们可是超一品公爵府,位同王爵。”
前两年二叔公三叔公两房没分出去的时候,家里事情更多。后来伯母嫌他们烦,设法把他们都打发走了,要忙的事情少去一半了!”
语气还显得颇为遗憾。
【我的天,这工作量简直堪比996,而且还是全年无休,不,过年的时候更忙,4点就得起来干活,大嫂她居然还嫌少!】
【不行了,我要死了,这辈子我可是立志要躺平的人,只想每天吃吃喝喝,逛逛铺子赏赏景,打死也不要工作,还是这种高强度的!】
听着阮楠惜抓狂的心声,唐晚如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掌管一府中馈这等体面的事,居然有人会不喜欢?
随即内心一阵激动狂跳,弟妹既然这么排斥管家,那……
她身子前倾,屏着气,小心翼翼地问:
“弟妹是不是真的不想管家?”
阮楠惜没说话,心里却疯狂点头:【真的,比真金还真!】
【可是婆母对我挺好的,我不想辜负她这份真心,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折中办法呢……】
唐晚如压着激动,故作关切地打量着阮楠惜:
“听说昨日弟妹赏雪受了寒,气色这么差,弟妹身体怕是不大好,要是再管家,费心劳神的,可要怎么办?
不如嫂子先帮着代管,每三日向弟妹汇报一次?”
阮楠惜愣了下,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阮楠惜心中一动,忽然揉着额头,顶着一张异常红润的脸,很努力的做出苍白虚弱模样:
“嘶!白露,本夫人的头好疼!怕是头风又犯了!”
白露:“……”
“嫂子你不知道,我娘胎里带毒,从小身子就弱,走一步喘三喘,尤其是这冬天,迎风就咳嗽,每顿只能吃下一碗粥。
昨天又受了寒,怕是得养到开春才能好了。”
说完动作敏捷地站起身,往白露身上柔弱地倒去。
白露配合地扶住她,嘴角忍不住抽搐,
没记错的话,夫人您过来之前可是一口气涮完了一碟子牛肉,两碟子各种素食,还围着院子跑了十几圈。
唐晚如很上道的扶住她另一边,“弟妹放心,都是一家子妯娌。你身体差成这样,管家的事就先由嫂子帮你代劳了。”
阮楠惜靠在白露身上,越演越上瘾,难受地拿帕子假意抹了抹眼角:
“我也想为国公府尽一份力,可是……我这身体就是不争气啊!”
唐晚如不愧是能管好这么大家业的女强人,她演技浮夸成这样,对方居然一点没笑场,
反而轻叹口气,脸上心疼担忧的表情是那样真切,轻握住她的手,安慰:
“弟妹安心养病,我那里还有一棵百年老山参,等会儿就差人给弟妹送去。”
两人就这么一路演着出了花厅。
……
唐晚如这么想管家,阮楠惜已经做好了她捞油水的准备,只要不太过分。自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给她辛苦干活的工资了。
结果晚饭时分,唐晚如真派人给她送来了一根老山参,还另附带了一个精致漂亮的描金匣子。
打开,里面装了满满一盒的玉石小挂件,阮楠惜拿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玉兔形挂坠来回把玩,好奇问送东西过来的丫鬟:
“好端端的你家大奶奶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干嘛?”
这一匣子玉石最少也值三四千两了,还有那老山参,更是有价无市。
难道是想贿赂她?
金玉再次冲阮楠惜行了个礼,笑道:
“我们大奶奶说,这是谢礼,谢夫人可以让我们奶奶继续做她喜欢的事。”
比起昨日,此时她对阮楠惜,简直是再尊敬不过。
等事后,阮楠惜让白露去打听才知道,唐晚如非常会做生意,厉害到什么程度呢?
唐家本是江南二流商贾,在她接手后,没几年便成了江南首富。
嫁进国公府后,管家理事之余,外面生意也一点没落下。
如今手里握着两家大商行,还组了一条出海的商队,银子多到用不完。
跟她的庞大资产相比,打理国公府能捞的油水简直不值一提,
阮楠惜听完白露的讲述,捏着一只金貔貅,半天没回过神来。
所以大嫂百般不舍把管家权交给她,只是因为,大嫂这人单纯爱好管家。
扫了眼那一匣子漂亮的玉石摆件。
哦,还是倒贴钱的那种!
对此阮楠惜表示:虽然不理解,但非常尊重。
……
萧夫人本来是有些生气的,阮楠惜这是完全辜负了她的好意,甚至觉得这儿媳妇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结果隔天,就听说阮楠惜教了唐晚如及众管事一套新的记账方式,唐晚如那么稳重的一个人,据说当场激动的又叫又跳。
事后见到自己,提起阮楠惜,更是满脸的推崇,直夸她是心算天才,不用打算盘,很复杂的算式都能几息算出答案。
萧夫人悟了!
第25章 经过这次狩猎,萧野对江若雨更喜欢了
萧夫人对心腹嬷嬷感慨地说:“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她!
晚如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短短两日不到,就被她轻松收服了,这等天生的御下本事,真是太难得了!”
阮楠惜:“……”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
这事过后,阮楠惜继续该吃吃该喝喝,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唐晚如终于把每三日一次的汇报工作改成了五日一次。
晋国公虽然找到了萧晴,但据说他当时带人冲进去时,萧晴正被仆役鞭打,受伤不轻,坐马车怕路途颠簸,就先将人留在洛城养伤。
而晋国公身为官员,假期有限,因此只能先回京。
经过几日休养,萧晴的身体总算养好了些,可以勉强坐马车了。
一行人快到京城时,唐晚如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例行过来汇报完工作后,她邀请阮楠惜一起去城门口接小姑子回家。
阮楠惜放下吃了一半的橘子,“好啊,等我换一下衣服。”
不多时,打扮穿戴好后,妯娌俩相携出了院子,往大门口走的路上,阮楠惜问:“不用叫上二嫂一起吗?”
萧夫人担心女儿,早几天就已经出发去往洛城方向迎了。
唐晚如撇了下唇,“她那人独得很!你邀请了她也不会去的。”
阮楠惜挑眉,听大嫂这语气,她和二嫂苏茵似乎一直不怎么对付,并非因为上回陶嬷嬷的事。
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唐晚如睨了她一眼
“我是那么愚蠢的人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苏茵其实没什么恩怨,只是她那人性格太拧巴,我跟她实在处不来。”
她凑过来,小声八卦道:“我跟你说,她和二弟的关系,还不如你和世子呢!”
阮楠惜心说:连她和萧野都不如,那感情是真的很差了。
两人说着话,很快便来到了府门口。
坐上马车,阮楠惜掀开车帘,看着京城街上的各种热闹。
这还是她穿书以来第一次出门逛街,只觉看什么都稀奇。
这时一辆有六匹马拉就的华丽马车从她们面前缓慢而过,马车纱幔被风吹起,透过模糊的琉璃轩窗,隐约瞧见一个素衣女子秀美的侧影。
马车车辕上,还坐着两名长相俊美的黑衣护卫。
阮楠惜剥了颗松子仁扔进嘴巴里,随口问:
“那是哪个王府得宠的郡主?”
毕竟在这里,马车是有规制的,只有亲王才能用六匹马拉车。
唐晚如却是神情微顿,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阮楠惜疑惑地坐直了身:“这人到底谁啊?”
【大嫂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见她真不知道,唐晚如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说:“那是绥宁伯府的江姑娘!”
阮楠惜手中抓着的一把松子哗啦一声掉了。
绥宁伯府江姑娘,那不就是女主!
她一拍额头,是了,原着中有写,江若雨因在猎场上救驾有功,皇帝赏赐她可以破格用六马拉车,且一切用度比照亲王郡主。
这些日子过得太安逸,她都快忘了,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甜宠万人迷小说衍生而成的。
唐晚如见她这样,显然误会她这是伤心吃醋了,赶紧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笑着安慰:
“江姑娘早几天就开始大张旗鼓地定旗装,听说要去城外狩猎,她那些爱慕者都去了,独独三弟没去。”
“依我看,从前三弟不过是年少不懂事,被她那张脸给迷住了,如今成了婚,楠惜你长得和那江若雨不相上下,又那么聪明,三弟迟早会收心的。”
阮楠惜:【不,没记错的话,经过这次狩猎,萧野对江若雨更喜欢了!】
唐晚如:“……”
阮楠惜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她记起来,女主这次狩猎并没有去成。
原因是,在城门口,女主偶遇了受伤晕倒的男五——韩尚书家的小公子韩明沭,一个十四五岁的俊美小少年,书中的人设是嘴甜黏人爱撒娇,整天缠着女主。
萧野知道此事后,愤怒不已,逮住韩明沭,就是一顿狠揍。
在这之前,与其他男主男配对江若雨又争又抢,各种雄竞修罗场相比,萧野显得很佛系,口中说着爱女主,却在别的男角色因女主大打出手时表现得无动于衷。
就有许多读者吐槽,萧野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江若雨。
但这次过后,萧野对江若雨终于有了强烈的占有欲,每回江若雨和韩明沭在一起,萧野都会开始又争又抢。最后又因为江若雨而压住怒气。
对此阮楠惜没什么大感觉,只挺好奇韩明沭长啥样?原着里描写他穿上女装非常漂亮。
……
估摸载着萧晴的马车还有好一阵子才会到,阮楠惜和唐晚如两人便在就近的店铺逛了起来,只让下人在城门外十里长亭守着。
刚从一家书斋出来,阮楠惜余光无意间瞄见萧芸行色匆匆上了一辆马车,且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与愤怒,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看马车行驶的方向,正好是去往晋国公府的。
想着关在府中暗牢里的萧天赐,阮楠惜心头一跳:
萧芸不会脑子犯抽,偷偷把人放出来吧!
进书斋里附耳和唐晚如说了此事,唐晚如不在意地摆摆手,
“怕什么,府里那处暗牢有专人守着,那些人只听国公爷的命令。且暗牢出口还有机关,大姑姐就算是想救,也有心无力。”
阮楠惜松了口气,但愿如此。
实在是萧天赐那天看她的眼神太吓人了,害她做了一晚上噩梦。
……
昏暗无光的地下暗牢。
萧天赐弯腰一阵猛咳,强咽下喉头的腥甜,抓起地上馊了的饭菜咬着牙往嘴里塞。
刚被关进来那天,晋国公就让人给他送了一杯毒酒和一把匕首。意思是让他自行了断。
萧天赐自然不想死,哭着说要见母亲,求母亲饶他一条性命。
他猜测,晋国公对他恨成这样,定是萧晴被卖去了不好的地方,且过得凄惨,晋国公因此对他生了杀心。
而母亲萧夫人素来心软,又还没见到萧晴凄惨的模样,肯定不忍心真要了他的命,只想把他关一辈子。
果然,之后没有人再送毒酒过来,饭菜虽然不精细但能吃饱,这就够了,他得先活下去。
可是四天前,突然没人再给他送饭了,床上的被褥也被人泼上了冰水,明显是要活活饿死冻死他。
萧天赐猜测,萧夫人怕是去洛城接萧晴了。
有人终于按捺不住,要对他动手了。
萧天赐咬着牙站起身,不,他一定得想法子逃出去。
? ?放心放心,我保证萧天赐,下一张……下下下张吧,一定下线。
?
评论区好冷清,有哪位善良可爱的小仙女帮忙说道几句呢?鞠躬感谢点jpg?*???*?
第26章 世子爷,江姑娘邀请您去城外狩猎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终于传来一阵吱呀响动,负责送饭的仆从过来了。
萧天赐垂着头靠在墙角,仿佛已经饿到虚脱。
却在仆从扔给他两个发馊馒头时,趁其不备,猛然爆起。
萧家人都不知道,他一直有在偷偷练武,虽然比之萧野差了许多,但制服面前的仆从丝毫没有问题。
伴随着仆从被他敲晕倒地的扑通声,他弯腰一阵急喘,随即抓紧时间换上仆从的衣服,低着头往外走。
他观察过了,门口守卫这时候正好换防吃饭,看守是最薄弱的。
至于门口的机关,他好歹养在萧家这么多年,虽然选择从文,但耳濡目染之下,奇门机关都懂一些。
之所以一直没选择逃跑,是因为知道即便侥幸逃出了地牢,可国公府守卫森严,想要彻底逃出去很难。
如今却顾不了那么多了,不逃跑的话就只能等死。
好在接下来虽然几次都差点被守卫发现,却都有惊无险地避了过去。
终于艰难地逃出了地牢,萧天赐喘着气躲在草丛里,望着刺目天光,劫后余生之余,便是满心的屈辱。
而他不知道的是,确定他终于离开暗牢后,此前被敲晕的仆从,揉着额头坐起来,眼神平静。
……
在离晋国公府后角门不远的一条偏僻巷子里,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萧野身形笔直地立在墙头,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神色平静。
逐风紧张的不停张望巷口,不确定地小声道:
“世子,四公子他……真的会走这里吗?”
萧野把匕首插回鞘中,“只要他还想活,就一定会的,”
因为翻过这条巷子绕没多远,就是六皇子府的后脚门,而萧天赐曾做过六皇子的伴读,两人感情不错,六皇子很倚重他。
“那……国公爷下衙后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责罚世子您?”
萧野垂眸盯着刀鞘上刻着的螭吻图案,没说话。
萧天赐或许以为是因着母亲心软,才留他活到现在,事实并不全是。
而是萧天赐被关进暗牢的次日,六皇子不知从哪知道了此事,恳求父亲把他逐出萧家,留他一条性命。
六皇子的生母柔妃现下正得宠,父亲不好拒绝,却也只答应不处死他,但要一辈子关在暗牢。
六皇子显然不死心,各种威逼利诱。
萧野必须得赶在六皇子进宫说动皇上之前,杀了萧天赐。
但他也不会蠢到直接冲进暗牢里,把人给杀了,真那样做就把六皇子给得罪死了。
所以他才安排了这个局,
在六皇子府后角门,有一个曾经被萧天赐凌虐废了子孙根的皇子府护卫,今天正好是那个护卫值守。
至于事后晋国公会不会对他更加失望,从而责罚他。
萧野眺望着国公府方向,平静地笑了笑,
从前他的确很在乎,所以即便对萧天赐恨得牙痒痒,看看在父母的面上,他还是忍了下来。
但经过上回阮楠惜那别致的安慰,让他想明白了许多事,或许父母子女之间的感情,是要靠缘分的,他不该强求。也不再奢求父母的疼爱。
这时萧野院里的一个小厮急匆匆找过来,满脸堆笑地递上一份印着梅花缠枝纹,十分精致秀气的信笺,
喜气盈盈道:“世子爷,江姑娘邀您去城外打猎,听说京城里许多公子都去了。”
逐风暗暗瞪了那小厮一眼,紧张地屏着气,很希望世子拒绝,却也知道希望不大,毕竟主子本来就酷爱打猎,邀请他的还是江姑娘。
萧野听到“狩猎”,一双漆黑的星眸本能地亮了下,
可等接过信笺看了遍其上的内容,顿时蹙起了眉,对那小厮道:
“告诉江姑娘,我有事要忙,就不去了。”
没想到世子爷会拒绝,那小厮忍不住惊讶,心中失望着急,毕竟他可是收了钱的,
还想再劝,便对上了逐风警告般的冰冷目光,顿时吓得缩起了脖子,只得满心不甘地离开了。
逐风瞥了眼对方仓皇踟蹰的背影,心中冷哼,敢收外面女人的好处,破坏主子的婚姻,等回去就将这人给撵走。
却也忍不住稀奇,悄悄瞅着萧野,小心地问:
“世子爷,您不是说很喜欢江姑娘的吗!怎么不跟着一起去狩猎?”
萧野冷飕飕地瞥了他一眼:“你很闲?”
逐风缩了缩脖子,可实在好奇,顶着压力不怕死地继续问了句:“世子您不是最喜欢狩猎的吗?”
? ?抱歉,年前家里有点忙,这一章更新的比较少,下一章熬夜通宵补回来,可能会有点晚,宝宝们明天早上再看吧(?′?`?)*??*
第27章 女主所谓的训狗文学
萧野倚靠在墙头,脑袋枕着胳膊,无奈叹气:
“他们那哪叫狩猎?没意思!”
他所理解的狩猎,是背着把弓箭,无声潜伏在暗处,瞄准猎物,等待时机,弓箭离弦。
是与猎物博弈间的紧张刺激。
甚至为了猎一头熊,可以在暗中潜伏好几日。
所以此前当若雨邀请他一起去狩猎时,他很高兴的应下了。
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
一群公子小姐穿着华丽的骑马装,个个妆容精致,不像是去打猎的,倒像是要参加什么大型宴会。
到了地儿,更离谱。有侍卫提前抓了许多野鸡野兔狍子等中小型动物,集中放在巴掌大的林子里,供权贵们狩猎。
扎堆的野鸡野兔被马儿一惊,到处乱扑腾,那猎物多的就算他手底下骑射最差的小兵,都能百发百中。
他见若雨盯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挪不开眼,以为她想吃兔肉,便好心地捡起块石子,轻松将那只白兔子一击毙命。
结果若雨非但不感激他,反倒抱着那只死兔子心疼地掉眼泪,周围一众公子都夸若雨良善,反过来指责他残忍。
他气得转身就要走,若雨挡在他面前,很生气地指责那些人:
“你们太过分了,萧世子只是在边关待久了,习惯了杀戮,才会没留意失手杀死了这只兔子,他已经在很努力的改变了,你们就不能多包容他一些吗,一个个的说话这么刻薄!”
萧野很感激若雨对他的维护,但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收回思绪,萧野瞄了眼天色,直起身,身形矫健地跃下围墙,笑道:
“他该是已经逃出来了!”
却在这时,他手底下的护卫领着个小太监急匆匆过来,那小太监恭声道:
“萧将军,陛下急召您进宫。”
萧野蹙了下眉,按照他的估算,不出意外的话,萧天赐很快就该逃过来了,偏偏在这时候……
逐风低声道:“世子您放心去吧!您都已经安排好了,剩下的事就交给属下们。”
“好,记得谨慎些。”
……
略休息了会儿,萧天赐忍着晕眩站起身,盘算着找个不起眼的小厮打晕,换上其衣服,悄悄混出府。
除了梅林那处狗洞,府里还有一处,直通后角门的偏僻巷子。
只要顺利出府,穿过那条巷子到六皇子府,他就安全了。
却在这时,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影朝他直直扑过来。
他警惕地握紧手中瓷片,却发现来人竟然是萧芸。
萧芸不顾仪态,扑上去对着萧天赐的脸就是一阵抓挠。哭着骂道:
“你这个白眼狼,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了你我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得罪了。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柳侧妃居然真的是你安排的,你给我去死!”
那天回去过后,她就派人暗中调查,却什么也没查到,她将信将疑的派人去了扬州,今日消息终于传了回来,那个夺走了她一切的柳侧妃,居然真的是天赐一手安排的!
萧天赐艰难躲避着萧芸戳过来的长指甲,眸中闪过阴鸷,正当他打算直接杀了对方时,
就听萧芸咬牙恶狠狠道:
“……你给我等着,等母亲和晚如她们接到小妹回来,等父亲下衙,还有萧野,等他们都回来,就是你萧天赐的死期。”
萧天赐脸色一变,惊问道:“你是说他们都出府了?”
想起刚才种种,几乎是在一瞬间,他便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局。
一个诱他逃出府,再借机找人杀他的局。
他扯了扯唇,想必此时府外各个出口都有人在暗中守着,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就在萧芸不管不顾发泄着心头愤怒时,任由她撕打的少年忽然抬手,趁其不备,一把掐住了她的咽喉。
“别动,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在萧芸苍白惊恐的目光中,萧天赐扯着她,掩藏在了国公府内,眼中透着鱼死网破的疯狂。
……
另一边,阮楠惜和唐晚如连续逛了十几家铺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妯娌俩便相携坐上马车,赶往城外的十里长亭。
马车出城门口时,阮楠惜再次瞧见了那辆六匹马拉就的华丽马车,显眼地停在路边。
阮楠惜头靠在马车壁上,心想:
【距离我们刚出府遇到这辆车,已经过了快两个多时辰了,这么久的时间,女主难道还没有和男五相遇?】
正在拨算盘的唐晚如眨了眨眼,什么女主男五?
不过她也习惯了,楠惜脑子里似乎总是有好多奇奇怪怪的名称。
这时对面马车上的人似有所感,撩开车帘朝这边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阮楠惜先是惊叹女主果然长得很美,让人见之忘俗的那种。
随即疑惑地蹙起眉,虽然江若雨收敛得很好,还冲她微笑着点头致意,
可视线相触的一瞬间,她还是觉察到了,江若雨对自己那不浅的敌意。
按理说不应该啊,她又不是阮楠栀,总爱去挑衅女主,在这之前,原主和江若雨更是连面都没见过。
那对方这敌意从何而来?因为萧野?
不至于吧?江若雨应该不会不知道,萧野娶她是被迫的。
两辆马车擦肩而过,江若雨放下帘子,脸上温和的神色瞬间龟裂,紧紧揪扯着帕子,腕上几条如蛇模样的蛊虫疯狂蠕动着。
没想到萧野娶的妻子长得这么好看!怪不得萧野突然对她变了态度。
一想到上回茶楼的事,她心里就怄得要死。
江若雨平复了下心绪,原本躁动的蛊虫也跟着安静下来,她掀开车帘问丫鬟:
“萧世子说什么时候过来?”
每一个她看中的男人,她都有不同的应对之策,
像萧野,武力值强悍,但被父母亲人厌弃内心缺爱,这种男人最好哄了。
像训狗,在他快饿死时,给他一点甜头,但必须让他一直处在某种困境,这样自己对他才是唯一的救赎。
她做得一直很成功,唯一的变故就是萧野娶妻之后。
她知道萧野非常喜欢打猎,所以故意大张旗鼓地置办骑装,带着她那些爱慕者一起。
她笃定萧野必会来,打算在狩猎场上真正给他一点甜头,把他的心重新拉回来。
到时候,呵!区区一个无权无势又不得丈夫宠爱的小官之女,那阮楠惜即便长得再美又如何?
自己随便一句话,萧野就能休了她。
然而面前丫鬟听他问起此事,扑通一声跪下,抖着唇道:
“姑娘恕罪……传话的人说……萧世子有事来不了!”
“哗啦!”
江若雨手中握着的一只琉璃杯硬生生被她摔碎。
她气得咬紧了后槽牙,手中的帕子几乎被她揪烂。
怎么会这样?萧野怎么能拒绝她?
那她大费周章搞的这一出,岂不就是个笑话?
这时不远处几个气质不同,却都极其出色的男人打马过来,打头一个气质卓然的如玉公子温声开口:
“若雨,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江若雨强压住难看的脸色,缓声道:“这就走。”
随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露出秀美的脖颈,身上自带的体香若有若无萦绕在车厢。
“很抱歉,因为我的任性,让你们陪着等了这么久,苏大哥你们有事就去忙吧!”
明明面前几位个个都是京城出了名的人中龙凤,却都对江若雨死心塌地。
几人赶紧摇头,表示等心上人,再久他们都甘之如饴,甚至还暗中较起劲来。
江若雨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可她大张旗鼓说要去狩猎,为的是萧野。
如今萧野都不来了,她还哪有心情去?
就在她思索着找个什么借口回去时,一个长得雌雄莫辨的小少年路过,对方似乎生病了,身体晃了晃,直直晕倒在她面前。
第28章 萧晴
这厢江若雨终于有了不去狩猎的借口。
另一边,阮楠惜两人到了城外的十里长亭,路上,唐晚如低声道:
“伯母走的时候,请了贵妃娘娘示下,带走了宫里两位善治疤痕的医女,我估摸着小妹情况不大好,可能是损了容貌。”
唐晚如所说的贵妃娘娘是萧野的姑姑萧婵,被当今圣上纳入后宫,封为安贵妃,育有一个公主。
阮楠惜闻言也是一阵唏嘘,毕竟不管古往今来,毁容对一个女子来说都是很残忍的事。
两人略坐了会儿,官道上,一辆印有晋国公府徽记的马车缓缓驶了过来。
阮楠惜已经做好了小姑子可能毁了容的准备,结果马车帘掀开,瞧清楚缩在萧夫人怀里的小姑娘时,却是愣住了。
萧家人都有一副好相貌,面前的小姑娘也不例外,一张娃娃脸,鼻头小巧挺秀,最出彩的是一双黑漆漆圆溜溜的猫瞳。
这本是极可爱灵秀的相貌,然而小姑娘眉间却点了一朵小小的红色莲花,使这张脸莫名多了几分娇媚。
阮楠惜还在心里寻思,这小姑娘除了面色苍白外,并没有毁容的迹象啊!
就见身侧大嫂看到萧晴眉间的那朵红色莲花时,瞳孔缩了下,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阮楠惜先是不明所以,随即通过原主的记忆,才反应过来,在南方一带,像这样眉间点着一朵红色莲花的,被称为“坐莲童女”,一开始是庵堂里的尼姑,供一些有特殊癖好的人亵玩。
后来这个群体渐渐壮大,和“扬州瘦马”,“大同姨婆”一样,都是妓子的一种称呼。
怪不得晋国公回府时气成那样,这比毁容还要严重,有这么个印记,以后萧晴可怎么出门?
萧夫人抹了抹眼角,强打起精神,“你们来了。”
又指着阮楠惜,对小姑娘轻声介绍:“你三哥前些日子成亲了,这是你三嫂。”
萧晴被卖进花楼这几个月遭了许多罪,为了防止她逃跑,被灌了不少药,此时反应有些迟钝,一双漆黑漂亮的猫儿眼缓慢动了动,低垂着脑袋,弱弱地叫了声:
“三嫂。”
萧夫人见此,忍不住又开始抹起了眼泪,小女儿从前最是活泼爱笑,如今,哎……
以后可要怎么办?
萧晴见母亲又哭了,愈发瑟缩起了肩膀,长长的眼睫耷拉着,整个人像是一株渐渐失去生机的名贵娇花。
车厢里气氛愈发低迷,阮楠惜伸手就想去揉她的脑袋,笑着夸赞:
“妹妹你长得真可爱!”
奈何萧晴此前被花楼里的人欺负得太狠,对生人有了很严重的应激反应,下意识地躲开了阮楠惜的触碰,
阮楠惜自然不会生气,两人由丫鬟扶着一同上了马车,唐晚如也跟着柔声安慰,
“伯母您别这样,凡事想开些,好歹小妹人没事!”
阮楠惜不好干坐着什么也不说,也随大流地安慰了几句:
“是啊,只要人好好的,其他的事慢慢来。”
内心却说:【其实小妹眉心点的这朵莲花刺青挺好看的。】
萧晴惊讶的张大了嘴,那双原本死寂灰暗的猫儿眼里,此时满是惊奇。
她好像听到了这个新嫂子的心声!
萧夫人脸色有些难看,老三媳妇怎么回事?这样耻辱的印记,她心里居然觉得好看!
唐晚如拉了拉阮楠惜的胳膊,替她捏了把汗。
哎,楠惜也太惨了吧!婆媳关系本来就难处好,伯母还能听到楠惜的心声!楠惜以后可要怎么办?
阮楠惜目光全在萧晴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车厢里另两人的异样神色,心里还觉得奇怪:
【大嫂拉我干嘛?难道她也觉得小妹这样很好看?】
唐晚如:“……”我不是,我没有。
【莲花本是高洁的象征,出淤泥而不染,它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恶意定义它的我们!】
【这什么“坐莲童女”也一样,没记错的话,起初是叫“观音童女”,一些有慧根,天生慈悲的尼姑才会被选上,她们为穷苦百姓每日诵经祈福,本该是受世人尊敬的神女。可就因为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人渣败类,让这个称呼变得污名化。】
【这是那些眉心印有莲花图案的女子的错吗?明明就是一群人渣败类的错,如果不是他们的变态癖好,这个产业就不可能诞生。】
【可世人却都在讨论唾弃着“坐莲女童”是如何的会伺候男人,如何的放荡不知羞耻,却没人去指责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嫖客。】
马车里的其余三人愣住了。
萧夫人反复咀嚼着阮楠惜心里的这些话,眼眶再次湿润。
是啊,晴晴她有什么错?错的明明就是那些人贩子,花楼里的老鸨,还有萧天赐。
最激动不可置信的属萧晴了,一双漂亮猫瞳里,终于有了些神采。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阮楠惜的袖子,带着希冀小小声地问:
“三嫂你真觉得我这样很好看吗?”
她只有十岁,还是个小孩子,其实并不大懂这个莲花印记具体意味着什么。
是因为母亲总偷偷哭,找了各种大夫,想尽许多办法,要把她眉心的这处刺青给弄掉,却都无济于事。
被母亲难过的情绪感染,原本以为终于被父母找到可以回家的欣喜没了,只剩满心沉重,还有对自我的厌弃。
她甚至想过轻生,因为她从母亲以及周围人的言语中感觉到,她额头的刺青是耻辱,那她呢?回京后要怎么办,会不会给家里抹黑!
阮楠惜很肯定地点头,忍不住再次伸出手,戳了戳她苍白消瘦的脸颊,这次小姑娘居然忍着没有躲。
“当然,要是能养胖一点,就更好看了。”
内心更是一阵吱哇乱叫:【啊啊,萧野这妹妹长得也太可爱了吧,捏脸的手感也好好!】
【尤其这样歪着头,眨巴着一双猫儿眼,真像是精致的洋娃娃,只可惜太瘦了,两颊都没有多少肉,要是养胖一点肉嘟嘟的肯定更好捏!】
萧晴被夸得小脸通红,仿佛一株即将枯败的花儿,重新被注入了生机,一双漆黑漂亮的猫瞳重新有了神采。
小姑娘试探地把下巴搁在阮楠惜膝盖上,长而卷翘的眼睫轻轻眨了眨,乖乖巧巧地说:
“嗯,我听三嫂嫂的,每顿多吃饭。”
阮楠惜捂住胸口,【好软萌可爱的妹子,希望回京后也能坚强一点。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我很想跟他说,区区一朵莲花刺青,有什么资格定义你?你可是国公府嫡女,除了几个公主郡主,别的人敢议论你,直接上手打就是。】
【可是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贸然说这些话,会不会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啊……】
第29章 阿晴,你怎么还遮着脸?
纠结了会儿,阮楠惜还是决定随心而为,拉着小姑娘的手,把这些话都说了一遍。
让她意外的是,萧晴一点没生气,反而亮着眼睛重重点头:
“嗯嗯,都听嫂嫂的。”
比起刚才,小姑娘的精神明显好了不少。
唐晚如压下心头因阮楠惜那几句心声而起的震撼,也拉着萧晴的手,笑着活跃气氛。
在两个嫂子的刻意说笑下,车厢里的气氛终于不再压抑,阮楠惜随口讲了个现代的冷笑话,逗得萧晴笑起来,露出两个甜甜的梨涡。
阮楠惜见此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刚才对上小姑娘的眼神时,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得了抑郁症,应该是我看错了……】
因为那样带着些空洞死寂的眼神,她上辈子也有过,在父母要求她把那个他们做试管得来的弟弟,对外认作儿子时。
萧夫人心一颤,虽然不知道“抑郁症”是什么病,但光听字义也能猜到。
她又开始悄悄抹眼泪。
阮楠惜瞧见了,心中暗叹:【萧晴这么不开心,有一半原因都是婆母造成的,大人的情绪很能影响孩子,婆母这样动不动就哭,时间长了,萧晴不抑郁才怪!】
萧夫人拿帕子抹眼泪的手一僵。
虽然知道她听不进去,阮楠惜还是劝了几句:
“您往好处想,小妹起码好好的被找回来了,没有缺胳膊少腿,活着比什么都强,其他的咱们慢慢想办法便是。”
【哎,她多半不会听的,这些话说了也是白说。】
萧夫人:“……”
萧夫人吸了口气,努力扯出个笑,“……楠惜你说的对,是我想左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阮楠惜惊讶地眨眨眼,【真的假的?婆母咋突然就听劝了?】
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唐晚如:“……”没办法啊,你心声太锐利直接了,伯母敢不听劝吗?
……
毕竟是小孩子,被妯娌俩一路说笑着的气氛感染,马车进到内城时,萧晴心情明显松快了许多,娃娃脸上也有了些笑模样。
路过樊楼,她没忍住咽了咽口水,“我想吃周大厨做的蟹粉狮子头了,还有糟鹅,拔丝豆腐,盐水鸭……”
听小姑娘脆生生地报了一串菜名,阮楠惜也有些饿了。
她迟疑着看向萧夫人。
经过这一路,萧夫人是真的反思了,这几日,她只顾着伤心女儿一辈子毁了,却没顾及女儿的心情。
当即她一咬牙,“去,我们都去。”
萧晴高兴地欢呼一声,乖乖带上了丫鬟拿过来的围帽。
下了车,萧晴已经亲昵地挽着阮楠惜的胳膊,熟门熟路地进了樊楼,找掌柜订了包厢,
阮楠惜踩着木质阶梯上楼,好奇打量着这座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随口问:“小妹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吃饭?”
“是啊,我和岩哥哥一起,我们经常偷溜出来到这里吃饭。不知道我失踪的这三个月,岩哥哥都在干什么?”
“那是你的好朋友吗?姓严?”
“她是……”萧晴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萧夫人低声解释:“那是我一个好友家的孩子,他和阿晴早早定了亲。”
说到此,她不免忧愁的拢起了眉,“如今阿晴这样,也不知道这桩婚姻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听母亲这么说,萧晴不高兴地鼓起了腮帮子:
“岩哥哥才不会嫌弃我!我们可是从小一起玩到大,他说过就算我变成丑八怪,他也一定会娶我的!”
阮楠惜听得连连眨眼,感慨古代女子可真早熟,伸手戳了戳小姑娘气鼓鼓的脸,不在意地笑道:
“我们家小妹这么可爱,你那岩哥哥要是还这么想,那说明他眼光好,要是敢悔婚,就说明他没福气,以后娶不到你这样好的媳妇。”
说着话的功夫,几人进了包厢,菜很快被陆续端上桌,
身为闻名整个大夏的酒楼,名声自然不是吹出来的,厨子做的菜是真好吃,把每样食材的鲜香味美发挥到了极致,且还是纯天然没有任何污染添加剂的食物,阮楠惜从开始上菜,筷子就没停过。
吃饱喝足,几人神情惬意地下楼,
刚走到大堂,阮楠惜就迎面与从门口走进来的江若雨一行人撞了个正着,她身侧还跟了一个长得雌雄莫辨的小少年。
小少年故意装柔弱往江若雨身上倒去,江若雨嫌弃地推开他,眸中却带着清浅的笑。
想来这就是原着里的男五韩明沭了。
阮楠惜好奇多看了几眼。不禁失望地收回视线,五官漂亮是漂亮,就是给她的感觉有点过分阴柔了,完全没有原着里描写的那种倾国倾城的惊艳感。
她没当回事,正准备继续离开,
然而身侧三人,尤其是萧夫人,死死盯着韩明沭和江若雨亲昵的模样,脸色极其难看。
再看萧晴,小身体更是瞬间呆住。
阮楠惜反应过来什么?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天,不要告诉我,小妹的未婚夫就是韩明沭吧!】
这的想法刚落,唐晚如便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他就是小妹从小定亲的未婚夫,这孩子怎么和江姑娘搅在一起了?”
猜测得到证实,阮楠惜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因为他喜欢女主江若雨啊!原着里好像有写。韩明沭早在一年前就对江若雨一见钟情了,生病晕倒只不过是为了吸引江若雨的注意,他怎么会是小妹的未婚夫……】
听着阮楠惜的心声,萧夫人和唐晚如的脸色更加难看,一年前,那时候萧晴还没有失踪。
戴着帷帽的萧晴更是摇摇欲坠,她或许还并不懂情爱,但从小一起长大的小竹马,整天说着以后要娶她,却突然变了心喜欢上了别人。
还是在她刚经历了被拐,被刺上耻辱印记,心神最脆弱的时候。
阮楠惜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叹气。
唉,这叫什么事啊!
还有,难道说萧野后来百般针对韩明沭,不是因为他对江若雨终于有了占有欲,而是因为萧晴!
这时对面的小少年也瞧见了她们,脸色先是一变,随即满目惊喜地大步走过来,目光定定看向戴着帷帽的萧晴,激动地叫了声:
“阿晴,真的是你?”
“梅姨,阿晴她被找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阿晴,你怎么不说话,怎么还遮着脸?”
说着话的功夫,他伸手就要去扯萧晴头上的帷帽。
萧夫人颜色一变,顾不得愤怒,见此赶忙阻止,勉强笑道:
“岩哥儿你怎么在这里?阿晴她吃了点不干净的东西,脸上长了不少红疹子,姑娘大了,害羞呢!”
“哦,是这样啊!”
韩明沭恍然的点头,随即又满脸的担忧:“要不要紧,什么时候才能消?
咦!阿晴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唐晚如故作无奈地叹着气:“岩哥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妹她从小就爱美,因为脸上这点红疹,已经气得好几天没说话了。”
隔着帷帽,萧晴强忍着抽泣,抖着声音道:
“对,我很生气,暂时不想见到你!”
“那好吧!”
韩明沭显得有些失落。唐晚如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看了眼一身华丽素衣,已然吸引了许多食客目光的江若雨,问:
“你们这是?”
? ?宝子们新年快乐!
?
从明天开始恢复两更
第30章 到时候,萧野绝对会帮着她去收拾阮楠惜
韩明沭面色如常,指着江若雨,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刚才我在城门口,身体忽然不舒服晕倒了,江姑娘送我去医馆,为表感谢,我请江姑娘到樊楼来吃顿饭。”
骗鬼呢?
刚才韩明沭看江若雨那眼神,当她们瞎吗?
不过顾及着萧晴如今的模样,这大堂里又都坐满了食客,万一闹起来,萧晴的帷帽被掀开,那她就完了。
所以阮楠惜几人即便再气,也还是忍住了没发作。
萧夫人勉强扯出个担忧的表情,
“哦,是吗?那你现在怎么样了?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
韩明沭笑得乖巧:“梅姨不必担心,只是因为没吃早食,身体有些虚弱。”
“嗯,那就好!”
“那你好好谢谢江姑娘,我们就先走了,改日再聚。”
韩明沭垂眸恭敬谦和地行了个礼,
“好,梅姨还有两位嫂子慢走!
还有阿晴,别不高兴了,等忙完了我就去看你。”
看起来就是个非常知礼懂事的晚辈。
萧夫人的脸色稍好了些,心想他不过也还是个孩子,少年慕艾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也是常理。
然而就在双方错身而过时,韩明沭垂着的眼眸微闪,忽然假装脚下不稳撞向一个路过的小二。惯性之下,那小二直直往萧晴身上倒去。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萧晴被撞得跌倒在地,头上的帷帽滑落下来。
韩明沭瞧见小姑娘额头一闪而逝的莲花刺青,先是惊讶愣怔,随即眼底迸发出诡异的亮光,他忽然焦急地大喊了声:“阿晴小心!”
霎时间,大堂里正在用饭的食客全都循声望过来。
萧夫人和唐晚如骇得白了脸。
现场这么多人,而且许多都是达官显贵,若是让他们看到阿晴现在的模样,事情传开,阿晴可怎么活?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阮楠惜反应极快地用身体挡住萧晴的脸。
韩明沭盯着被阮楠惜紧紧护在怀里的女孩,眼底闪过失望,就差一点……
他抬脚就要朝吓得瘫软在地的小二身上踹去,打算把责任都推到对方身上。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阮楠惜一手轻轻抚着萧晴僵硬颤抖的脊背,抬头,压着眼底的冷意,嗔怪道:
“哎,韩公子你走路也太不小心了,若不是你撞到了这位小二,好端端的小妹怎么会跌倒?这幸好小二手里没端汤汤水水,不然,要是滚烫的热汤泼到小妹脸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韩明沭踹向小二的脚蓦然僵住,眼底闪过一丝羞恼难堪。
唐晚如也跟着帮腔,她板着脸,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明知小妹因为吃东西过敏脸上起了红疹子,嫌丢人这几天一直躲在院子里不肯见人,刚才小妹帷帽被撞掉了,他还嚷嚷得这么大声,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小妹脸上起了红疹是吧!
哼,也不知他这安的是什么心!”
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的驳斥,韩明沭只觉满心羞愤。
他咬着牙,刚要开口解释自己只是太担心萧晴了,才会一时失态,
可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却再一次被阮楠惜抢了话,“哎!别这么说,韩公子他也是关心则乱。”
韩明沭:“……”
“他俩可是从小就定了娃娃亲,听说韩公子小时候就嚷嚷着非小妹不娶,怎么会做这种故意让小妹出丑的混账事呢?那岂不是连猪狗都不如!”
唐晚如继续配合地唱着黑脸,冷哼了声: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妹在青州老家侍奉了几个月长辈,一回京就撞见未婚夫和别的女人出双入对!
唉,不说了不说了,说的多了别人又要认为我们国公府以势压人了,走吧,回去了。”
妯娌俩配合默契,一句接一句不带停歇的。骂得韩明沭毫无还口之力,只能脸色铁青的僵硬站着。
大堂里一众食客看得津津有味,只有极少数人觉得阮楠惜她们太过咄咄逼人,
毕竟从眼下情况来看,韩明沭刚才撞人的行为是否故意不好说,但很明显,他在和国公府小姐有婚约的情况下,看上了别的姑娘,这就很不道德了,女方家人生气也是应该的。
江若雨看着韩明沭这只会无能狂怒的模样。眸中闪过一抹嫌恶。
亏她刚才还觉得这少年身为尚书府公子,颇有清贵小少爷风范!
可看着和萧家人相处融洽,姿态从容大方的阮楠惜。
江若雨心里莫名很不舒服,仿佛是对方抢了她原本不要的东西,却居然过得这样好!
于是她上前,拦住阮楠惜的去路,皱着眉头不赞同道:
“阮姑娘,你这话说的未免也太重了!韩公子他也只是关心萧二姑娘,而且他还只是个不满十五岁的小少年,你这样欺负一个孩子,不觉得过分吗?”
阮楠惜听得眉头直皱,【啥情况,女主这一句句质问的语气,这么快就看上韩明沭,替他出头来了?】
江若雨见她没说话,咬了咬牙,话说得更难听了些,
“阮姑娘莫不是因为嫉恨我才这样欺负韩公子的吧!没想到你气量这么狭小!
感情的事本就没法勉强,作为朋友,我也很希望萧大哥能和妻子举案齐眉,可他就是不喜欢你啊,你又何必勉强他,伤人伤己,更不该迁怒到我头上。”
她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你这样的品行,也难怪萧大哥不喜欢!”
阮楠惜:“???”
【没搞错吧,女主这是在挑衅我?就离谱,我一个恶毒炮灰女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去招惹女主,结果江若雨反倒来主动挑衅我了!我也没得罪她吧】
【因为萧野?可江若雨后期不是一直强调只把萧野等一众男配当做好朋友,对太子才是男女之情的吗?那她这又是在干啥?】
江若雨见阮楠惜脸色终于变了,满意地暗暗勾唇。
没错,她就是故意挑衅,目的是为了激怒阮楠惜。
阮楠惜这么牙尖嘴利,自己这么明晃晃的挑衅她,她肯定忍不了。
等会儿阮楠惜如果骂她或者动手,她就一句话不反驳,做足了可怜姿态,再让人把这件事传到萧野耳朵里。
江若雨自信,起码现在,萧野还是喜欢在意她的,到时候她再挑拨几句,萧野绝对会帮着她去收拾阮楠惜。
她再借机把萧野的心给拉回来。
阮楠惜看出了江若雨的目的,震惊不解的同时,对女主那本就不多的滤镜彻底碎裂。
被人这么明晃晃的挑衅,心里要说不生气是假的,若是别人,她肯定二话不说怼回去,可江若雨是女主……
她只纠结了不到一秒,便决定遵从本心,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总不能还让自己受委屈。
如果自己这次忍了,就可能还有无数次。
况且江若雨又不是皇帝,得罪她顶多是和萧野的关系重新降到冰点。
阮楠惜表示无所谓,两人可是皇帝赐的婚,萧野就算再厌恶她,也不能和离。
阮楠惜淡淡扫了眼江若雨,正准备痛快地开怼。
一直沉默的萧夫人却挡在她面前。
第31章 当初萧晴撞破的秘密
萧夫人是真的厌恶极了江若雨。
当初萧野在宴会上公然向江若雨表明心意,她虽然气儿子如此莽撞的行为,给国公府丢脸。
却还是请了媒人,备上重礼去绥宁伯府提亲。
结果江若雨却义正言辞地说她只把萧野当朋友,对他并没有男女之情。
萧夫人当时虽然有点不快,但内心里还挺欣赏江若雨的,觉得她敢于拒绝自己不喜欢的婚姻,起码活得通透明白。
结果,这丫头说着只把萧野当朋友,却一点边界感都没有,如今还和阿晴的未婚夫搅和到了一起,她怎么能不气?
萧夫人冷睨着江若雨,讥讽道:
“江姑娘这么维护韩公子一个外男,莫不是倾慕他,还是只当他是朋友?若是这样,那江姑娘你的朋友可真多?”
江若雨万万没想到萧夫人会这么维护阮楠惜!
还有京圈里出了名的八面玲珑厉害人物唐晚如,看起来也和阮楠惜关系极好
区区一个小官之女,她凭什么?
“还有,你管老三叫萧大哥,管他的妻子叫阮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儿子求而不得,继而嫉妒怨恨上了我儿媳妇!所以才这么叫的呢?
可明明当初,我们萧家备上厚礼上门求娶,是你自己说的,只把老三当朋友。”
“如今你一口一个阮姑娘,又是什么意思?”
萧夫人懒得再多说,最后冷冷丢下一句,
“楠惜的品行如何,不是你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配评价的。”
说完不给江若雨反驳的机会,扭头就走。
阮楠惜心情瞬间舒畅了,赶紧牵着萧晴跟上。
感受着周围食客们各种异样的视线。江若雨咬紧了下唇。气得嘴唇哆嗦。
手腕上与她相生的蛊虫疯狂躁动着。
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恶毒的念头,用蛊虫弄死阮楠惜,甚至她有许多种不同的蛊虫,都能将人活活折磨至死……
可很快,她就理智回笼,不,京城不少人知道她擅蛊,是苗疆新一代祭司。
阮楠惜死便死了,万一被查出来是她做的,不仅她会背上用蛊虫肆意残害人命的名声,萧野可能也会恨她。
区区一个阮楠惜,根本不值得她费心对付,三个月后宫中举办的春日宴,那才该是她要费心的战场。
只要嫁给太子,登上那至高之位,区区一个阮楠惜算什么?
……
萧晴见坐在她身侧的阮楠惜身体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顾不得难过,赶紧凑过脸担忧问:
“三嫂你怎么了?”
阮楠惜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可能是昨日没休息好吧。”
就在刚才。她忽然就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仿佛生命受到了很大的威胁。
不过这感觉很快就消失了,让她心中不免惊疑。
收回思绪,阮楠惜见面前小姑娘长而卷翘的睫毛耷拉着,有些愧疚的揉揉她脑袋:
“抱歉啊,我要是不鼓动你去樊楼吃饭,刚才的事就不会发生。”
让她意外的是,萧晴除了依旧难过外,对此却很平静。
“三嫂别多想,我总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屋里不出来吧!这回躲过了还有下回。”
她这样懂事,车厢里三个大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正在气氛低迷时,有急促的马蹄声渐近。
车帘掀开,只见逐风骑在马上,满脸的焦急。
“老夫人,夫人,出事了。”
他此时不敢隐瞒,把萧野的计划仔细说了一遍。
“……世子被陛下叫走后,属下带人又等了好一会儿,一直没见四公子出来,属下便猜测计划可能暴露了。”
“带人回府后,暗牢,府里到处都找过了,没找到四公子,还有……”
逐风小心翼翼地看向萧夫人,在萧夫人不安而警惕的眼神中。他一咬牙,硬着头皮道:
“属下等回府才知道,今日大姑奶奶也回府了,且是轻装简行,不许任何人跟着她,有下人瞧见她往暗牢的方向过去……”
阮楠惜简直听得瞠目结舌,【我去,还真被我猜中了。萧芸回府,果然坏事了!萧野的计划本来应该是成功的,我估摸着是萧芸的出现,才让肖天赐察觉出了这是一个局!】
【那萧芸可就危险了,萧天赐此时已经被逼到绝境,他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哎!好端端的萧芸回府干嘛?回就回吧!还搞什么轻装简行,连个丫鬟都不带……】
听着阮楠惜的心声,萧夫人已经吓得瘫倒在了椅子上。
她知道,多半是阿芸查到了柳侧妃的底细。
那孩子性格有些冲动,偏又极爱面子,被宠爱多年的弟弟背叛,她定是怕被丫鬟随从知道了看笑话,所以才会一个人偷偷去找了萧天赐。
阮楠惜问逐风:“世子还没回来?”
“是,一直被圣上留在御书房。”
阮楠惜“哦”了声,喃喃自语:“这也太巧了吧……”
一偏头却见萧晴皱巴着漂亮的小眉头,一脸的纠结模样。
她心中一动,按照原着里所说,萧晴是因为无意撞见了萧天赐的秘密,才会被他给卖掉的。
却并没有写具体是什么秘密。
她低头,轻声问:“小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萧晴抿了抿唇,黑而亮的猫瞳里闪过恐惧痛苦,
“那天三哥把我送回院子后,我想起来第二日便是四哥的生辰。
便学着街上的老师傅做了盏花灯,一个人溜出院子。打算偷偷放在四哥屋里给他一个惊喜。”
“结果我就看见,在四哥书房后的槐树林里。四哥正跪在一个人面前。
那人是个太监,但并不是陛下身边的曹公公,反正我在宫里从来没见过他。”
因为她有个贵妃姑姑,又生得讨喜,小时候经常被安贵妃接进宫里小住,因此皇宫里比较得脸的太监,她基本都认识。
“后来他们发现了偷看的我,那个太监的眼神很可怕,他……”
尽管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萧晴还是禁不住哆嗦了下身体。
“他让四哥把我处理了。
四哥掐住我的脖子,好疼好疼……后来他看到了那盏被扔在地上的花灯,他慢慢松了手。
他把我悄悄带出府,丢给了路过的一个人贩子,跟他们说……让把我卖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说着说着,小姑娘眼泪不自觉淌了满脸。
毕竟那也是从小就和她一起生活、也会带着她偷偷出去玩的哥哥。
? ?宝子们新年快乐!
?
通宵写完了两张,我要去吃饺子了,吃完饺子打算好好睡一天
第32章 想让我放过她,可以啊,拿阮楠惜来换。
阮楠惜拿帕子轻轻给萧晴擦了擦眼泪,“好了好了,不哭了,为那样的人渣哭不值得,他更不配做你的哥哥。”
车厢里几人听完萧晴的讲述,全都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已经很明显了,萧天赐背后有一个主子,又或者说……
萧夫人脊背一阵发冷,或者说,从一开始,那孩子就是别人派过来的一枚棋子,可他们捡到他时,他才四岁啊……
几个孩子接连出事,且都跟萧天赐有关,自责后悔等情绪在她心头蔓延,逼得萧夫人几乎崩溃。
唐晚如打起精神,“现在不是伤心纠结这些的时候,我们得赶紧找到人,不然大姑姐就危险了。”
对于萧芸这个极品大姑子,阮楠惜倒不是很关心对方的死活。可萧天赐这么个危险的大活人藏在府里,像条毒蛇似的,随时可能冲出来扑咬她一口,想想那个画面,她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她问逐风:“府里到处都找过了吗?”
“是,除了祠堂,能找的地方属下都带人找过了,但祠堂有仆从看守,萧天赐不太可能进得去。”
阮楠惜也知道,国公府面积很大,偏偏萧家留在京的人口简单,所以很多院子都是空的,有暗格能藏人的地方应该不少,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人。
说着话的功夫,马车已经行到了国公府门口。
阮楠惜踩着凳子下马车,许是心理作用,以往觉得气派精致的雕梁瓦舍,此时却觉得哪哪都透着毛骨悚然。
她环视四周,目光不自觉被西北角一个五层高的塔楼吸引,那是藏书楼,是府里最高的建筑了。
正准备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脑海里忽然出现一幅画面。
——藏书楼二楼一排大书架后面,有一个暗门,里面空间狭小,正好只够两个人站立。
她看见,萧天赐和萧芸就藏在里面。到了入夜时分,萧天赐悄无声息出来,而后开始放火烧院子。趁着府中众人被惊动,忙着救火的空档,他趁乱混进了云深院。
举着匕首,眼神带着鱼死网破的凶狠,直直刺向正在熟睡中的她。
阮楠惜被吓得险些惊叫出声。
【啊啊啊,我天,太吓人了!】
【和上回梅林一样,这也应该是我预知的画面,也就是说,萧天赐现在就在藏书楼,等到夜里,他就会偷偷出来杀我!】
阮楠惜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无语,他针对的难道不是萧野吗?为什么临死了偏要逮着我杀?这算什么,欺软怕硬!】
【算了,先不纠结这个了,我得赶紧把消息告诉给逐风他们。】
她转头看向唐晚如三人,正琢磨着怎么不动声色地让人去搜藏书楼。
却见她们面色紧绷僵硬,仿佛是突然知道了什么秘密?
阮楠惜疑惑地挠挠头,“你们这是怎么了?”
唐晚如赶紧调整好表情:“…没事,就是这个消息太惊讶了,心里实在害怕。”
她看向逐风,“这座宅子曾是前朝亲王府,肯定有许多暗门密室,都好好搜搜,尤其是戏楼、藏书楼,观景台这些鲜少有人去的地方。”
阮楠惜眼睛一亮,觉得她和大嫂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赶紧附和着点头:
“对对,尤其是藏书楼,萧天赐那家伙好像挺爱读书的,藏书楼以前他肯定经常去,说不定就被他发现了什么暗室。
那种暗室一般都藏在书架什么的后面,一定得好好检查。”
逐风虽不明所以,为什么感觉夫人如此笃定藏书楼里能搜到人?不过还是恭敬的点头,带着人疾步过去了。
阮楠惜有些不放心,生怕那暗室太隐秘,逐风他们找不到,一咬牙,提着裙子跟了上去。
萧夫人唐晚如还有萧晴也默默跟上。
阮楠惜只当她们是太害怕了,也没多想。
……
事实阮楠惜的担心完全没必要,逐风他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阮楠惜又等于是直接指明了方向。
一行人围住藏书楼,不到半刻钟就将人给逼了出来。
可萧天赐手里有萧芸这个人质。
等阮楠惜她们几个女眷走过来时,就只见蓬头垢面的萧天赐,站在藏书楼高高的台阶上,拿着不知从哪顺来的匕首,紧紧抵在萧芸脖子上。
逐风等一众护卫只得退到好几步外,不敢上前。
萧天赐瞧见阮楠惜几人,握住匕首的手紧了紧,萧芸细嫩的脖颈上立刻被割出了一道血线。
“呵,真是老天爷都不肯帮我!”
这处暗门是他幼年来这里看书时偶然发现的,明明很隐匿,却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不,或许并非他运气差。而是……
目光死死地定在阮楠惜身上。
萧夫人看到萧芸脖颈上的血线,看着她浑身狼狈,甚至被吓到尿失禁的模样,直接就崩溃了。
瘫坐在地上,哭着求他,
“看在我们好歹养育了你这么大的份上,放过你姐姐吧!”
这时得到消息的晋国公从衙署急匆匆赶回来,直接示意护卫悄悄放箭。
萧天赐似乎早就猜到他要做什么,举起匕首直接在萧芸胳膊上狠狠一划。
血花飞溅,萧夫人吓得一阵尖叫,萧芸几乎疼晕过去,崩溃哭叫道:“爹娘,快救我!”
一片混乱中,萧天赐再次看向阮楠惜,嘴角勾起一个恶意的笑:
“想让我放过她,可以啊,拿阮楠惜来换。”
阮楠惜:“……”
见晋国公夫妇瞬间愣住的神色,他循循善诱道:
“儿媳妇可以再娶,女儿死了可真就没了,况且还是位亲王妃。
只要把阮楠惜杀了,尸体送过来,我保证立刻放了萧芸,且马上束手就擒。”
如此飞来横祸,阮楠惜顾不得愤怒,悄悄看向公婆,目光不自觉带上了些警惕。
虽然这些日子相处,他们对她很好,可自己只是儿媳妇,怎么可能比得过他们的亲女儿?
她捏紧了拳头,萧天赐这一招太狠了,不管公婆同不同意,对她来说都是死局。
如果公婆同意,她现在就得死。
若是他们咬牙拒绝了,萧芸被杀了,他们会愧疚一辈子,同时迁怒上她。
没办法,人都是自私的。
怎么办?
国公府里到处都有守卫,她根本跑不出去。
萧天赐又举起匕首,在萧晴胳膊上狠狠划了一刀。
女儿和儿媳妇,他就不信他们会选后者。
呵!阮楠惜如果就这样被逼死了,萧野肯定会恨极了父母。
毕竟萧野即便再不喜欢阮楠惜,可那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父母这样就等于是打他的脸。
萧天赐仰头望着湛蓝如洗的天幕,自嘲地扯了扯唇。
只要萧野和父母彻底决裂,他这一生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第33章 第一次被人坚定的选择
萧芸被逼得受不了了,不管不顾尖声叫道:
“爹娘,你们还在犹豫什么?我可是你们的亲女儿,阮楠惜不过一个破落小官家的女儿,死了便死了。等过后给萧野再娶一个便是。
啊啊,快救我,我可是淮王妃!”
晋国公见萧芸如此凄惨的模样,尽管此前对这女儿有再多的气怒埋怨,此时也不免揪心。
正咬牙准备假意答应,再借机杀了萧天赐,
一直盯着公婆的阮楠惜猜到他要做什么,不由捏紧了手指,正准备抢先开口,搬出赐婚圣旨暂时拖延时间。
萧夫人却抬手止住了晋国公要说的话,而后转身,抹了把脸,冲萧天赐坚定地摇了下头。
“不可能,你如果非要劫持一个人质,那就换我吧!”
萧天赐得意从容的神情瞬间僵住。
更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的是萧芸,她错愕的瞪大眼,不可置信地尖声嚷道:
“娘你是糊涂了吗?我可是你的亲女儿,她阮楠惜算什么东西?她又不姓萧,媳妇再好也是外人!”
萧夫人点头:“你说的对,楠惜她只是个外人……”
萧芸得意的表情还没扬起来,就听她接着道:“所以我们萧家的事,凭什么把她这个外人牵扯进来?”
她闭了闭眼,对萧天赐道:“你想杀便杀吧!若芸儿死了,我这个母亲以死给她赔命。”
这些日子,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这一切的错误,都源于他们做父母的糊涂偏心,所以她不能再错下去了。
如果真按萧天赐说的去做,那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楠惜是个好孩子,若没有她,小女儿不会被找回来,他们和阿野的关系也会越闹越僵,自己又凭什么拿她的性命去换女儿的命?
萧天赐怔愣住了,不可置信盯着萧夫人脸上决绝的神情,
目光一转,萧晴小小的身体坚定挡在阮楠惜面前,绷着娃娃脸,抿唇警惕地瞪着他。唐晚如犹豫了一瞬,也紧紧握住阮楠惜的手,选择了站在她那边。
他缓慢收回视线。眼中闪过浓烈的不甘怨愤,因为此刻他明白,
萧家有了一个可以让他们一家拧成一股绳的人,他的任务再不可能完成了。
同样怔愣住的还有阮楠惜,她已经做好了被公婆他们舍弃的准备,毕竟上辈子她掏心掏肺对待的父母,都能轻易的就背刺她。
萧家人不过才和她相处了不到一个月,没想到……
第一次被人坚定的选择,她心头有些酸涩,
还来不及感动,便见萧夫人趁萧天赐愣神之际,猛扑上去,不顾受伤去夺萧天赐手里的匕首。
萧天赐扬手躲开,眼中是破罐破摔的决绝,直接握着匕首刺向萧芸的胸口。
“啊啊啊……”
萧芸的惊叫声几乎破了音。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逐风等护卫想要冲过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就在萧天赐的匕首堪堪刺进萧芸胸口时,
远处忽而有破空声逼近,一只羽箭如电般急速射过来,精准射在萧天赐握着匕首的那只胳膊上。
阮楠惜捂着快要跳出嗓子眼的胸口,下意识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岔路口,萧野穿着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红色官袍,手里举着弓箭,一双星眸紧紧盯着萧天赐。
握着弓箭的他,仿佛穿上了铠甲,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然而甫一对上阮楠惜的视线,听着她在心里不住夸赞他腰好细,什么禁欲感拉满……他脸上原本专注杀伐的气势立马破功,有些不自在地撇开了头。
放下弓箭,迎着她大步走过来。
箭矢狠狠贯穿萧天赐的胳膊,他吃痛松手,横在萧芸脖颈上的匕首终于啪嗒一声落了地。
萧芸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般,大口喘着气。
萧天赐也被箭矢的后坐力带得摔倒在地,艰难抬头,就看到了阮楠惜和萧野两人对视的身影。
在被冲过来的逐风等人按住之前,他忽然凑到萧芸耳边,低笑道:
“看吧!你亲弟弟萧野,他记恨你呢!人人都怕我伤了你,不敢贸然对我动手。
就他萧野,毫不犹豫地冲我们射箭,要是他那剑再偏一瞬,你可就没命了!”
他的声音像阴冷黏腻的毒蛇,直直钻入萧芸耳朵里。
“你这个弟弟,他是想要借机杀了你,可惜他的剑偏了一瞬。”
萧天赐被捆住手脚卸掉下巴带走了。
可这些话,却像是一根根刺,深深扎进了萧芸心里,
于是在萧夫人急冲过来紧紧抱住她,说着各种担忧后怕的话,而萧野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神色平淡,丝毫没有要安慰一下她这个嫡亲姐姐的意思时。
这大半天来所受的恐惧屈辱,似乎终于有了发泄口。
怒气腾腾的推开萧夫人,在萧野猝不及防之际,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萧野,你可真恶毒,我不就是话赶话说了你两句重话吗,你居然想要射死我!”
现场众人全都傻眼了,萧夫人气得打她,
“你发什么疯?刚才若不是你弟弟及时射出那一箭,你早就死了!”
萧芸甩开母亲的手,冷笑着骂道:“我有说错吗?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办法救我,我可是他的亲姐姐,他凭什么用剑指着我……”
萧野触了下一侧脸颊清晰的巴掌印,冷着脸,一眼都没再看萧芸,转身就走。
阮楠惜犹豫了下,抬脚欲跟上。
走前,她转身,冷冷盯着开始低头抹泪,似乎受了天大委屈的萧芸,
“王妃既然这么生气,不如再把萧天赐给放了,给他一次杀你的机会。我保证这回夫君绝不用弓箭,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说罢扬声叫来逐风,似乎真的要把萧天赐给再放出来。
萧芸立刻被吓得不敢作妖了,等太医过来包扎好伤口后,就灰溜溜带着人回了王府。
……
阮楠惜一路跟着萧野,走离了藏书楼范围。
本打算追上去做做面子安慰几句,再跟他说一说萧天赐的事。
可这家伙迈着一双比她命还长的大长腿,走得那叫一个疾如闪电,她卯足了劲愣是没追上。
不由在心里吐槽:【走这么快,我小跑着都跟不上,是要去参加马拉松吗?】
【这是气狠了?这次我要怎么安慰他?哎!怎么回回遇到他,他都在被父母亲人欺负!长这么大个子,却是个小苦瓜一枚……】
萧野再也听不下去,默默地放慢了脚步。
第34章 阮楠惜的恶趣味
阮楠惜赶紧小跑着跟上,先开口客气地关心了句:
“还好吧?”
内心:【肯定不好啊!好心救人却换来这么一个结果,搁谁心里能好受!萧野又是个渴望父母疼爱的,估摸着这会儿正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偷偷哭呢……】
萧野:“……”他真没有。
见阮楠惜看他的目光越来越同情,他只得无奈解释:
“我没有难过,自从上回你劝过我以后,我就想开了,对于他们,我做到问心无愧即可。顶多是有些生气,”
而且他走的是正常速度好吧,明明就是阮楠惜走得太慢,跟乌龟爬似的。
见他不似说谎,阮楠惜“哦”了声,心里松了口气,她实在是不咋擅长安慰人。
侧头盯着他右脸颊上的那个鲜红巴掌印,难受地蹙起眉。
倒也不是有多心疼他。
萧野的皮肤很白,一张脸又生得极其英气好看,像漫画里走出的绝色美少年。
可此时那张完美无缺的侧脸上,却多了个鲜红的巴掌印,鬓角还有一道萧芸长指甲留下的血口子,怎么看怎么碍眼。
正好这里离大厨房不远,阮楠惜说了句“你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便脚步匆匆拐进了大厨房。
不多时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鸡蛋,放在廊柱上敲了敲,迅速剥好递给萧野,指了指他一侧脸颊,意思是让他用鸡蛋滚一下脸消肿。
萧野却完全没有意会她的意思,不明所以地接过鸡蛋,以为阮楠惜是让自己多吃点好的补补,正好他也饿了,便三两口把鸡蛋给吃了。
阮楠惜傻眼了,【我是让你拿鸡蛋敷脸的啊大哥,你咋能直接给吃了?】
萧野更加不明所以,他不能把听到的心声直接说出来,便换了种问法:
“你拿鸡蛋给我,不是让我吃的吗?”
鸡蛋不都是用来吃的吗?咋还能跟敷脸扯上关系?怎么敷?
阮楠惜见他是真不懂,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无语的给他简单科普了下鸡蛋除吃以外的其他用途。
萧野听得惊叹连连,嘀咕了句:“你们女孩子家真讲究!这点痕迹连伤都算不上,不管它过一晚不也自动好了吗?”
他虽是国公府世子,但从小糙惯了,等闲小伤都不在意,更别说这么个巴掌印了。
他只是介意这个巴掌是小时待他还不错的亲姐姐打的,他虽然不会还手,但从此以后,萧芸的死活跟他再没关系。
见萧野自己都不在意,阮楠惜也懒得再管,掏出帕子塞到他手里,指着脸上冒血珠的口子,没好气道:
“擦擦吧!小心破相了,连官都当不成。”
大夏朝对官员相貌是有要求的,丑的惨绝人寰的不要,容貌有损的更不要。
萧野接过帕子,动作粗鲁地随意擦了擦鬓角的血珠,官袍袖口上的盘扣不慎刮到头发上。
他胡乱一扯,原本还算整齐的头发瞬间变得乱糟糟,
阮楠惜盯着少年竖起的高马尾。莫名一阵手痒。
她前世玩过一段时间的乙游,很喜欢里面的一个男角色,也是个扎着高马尾,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
她最喜欢扯对方的马尾这个程序,明明人设是禁欲不通情爱,但一扯他马尾就会害羞脸红,挺有意思的,只可惜后来那家游戏公司倒闭了。
于是就在萧野举着胳膊胡乱整理乱糟糟的头发时,身后阮楠惜盯着他的头发,内心各种叭叭:
【萧野的发质看起来好好,摸起来肯定特别顺滑,好想提出帮他梳辫子,这样我就能借机偷偷玩他的马尾了!】
【哎,不过算了,说好了要当一个听话摆设的,和萧野就得保持距离感,扎头发这样有点暧昧的事,我要是提出来,萧野肯定又以为我在借机勾引他!】
【哎,可是真的好想扯一下他的马尾唉,手感肯定特别好……】
萧野脸色一黑,心里一阵羞恼。
阮楠惜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扯他的马尾玩,把他当成什么了?他又不是玩偶!
明明外表挺乖的一个姑娘……怎么内心就如此……孟浪!跟个女登徒子似的。
好在他还算有自知之明,没有直接提出来,如此荒唐的要求,打死他也不会同意。
这想法刚落,就听到身后阮楠惜的心声再次激动起来:
【对了,这里虽然没法玩乙游,但有小官管啊!而且教坊司也有男的。】
【等我在这里混熟了,我就花点钱,包个好看的男人,而且还要量身定制,就找和萧野差不多类型,会点武功,长得又英气好看的,我不做别的,就玩玩马尾……】
阮楠惜正在心里美滋滋畅想着以后偷偷出去点男模,喝酒看帅哥的美好画面。
就见萧野忽然转身,冷着脸道:
“能帮我扎一下头发吗?”
阮楠惜惊喜地睁大眼,【想什么来什么啊!还有这等好事!】
虽然对方的语气一点不礼貌,不过阮楠惜完全不带生气的。
强压着嘴角的笑,假装很平淡的点头:
“可以,坐下吧!”
萧野僵着脸乖乖的坐到台阶上,秉着气任由阮楠惜摆弄。
在心里说服自己,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防止阮楠惜出去找野男人,给国公府抹黑,是为了顾全大局。
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绝对没有。
萧野的发质简直好到出奇,柔顺丝滑,握在手里像上好的缎子,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
将他的头发打散,手指穿进发根,轻轻掬起,攥住,再用簪子仔细竖好。
与萧野乱扯一通相比,她的动作很轻柔,纤长而微凉的手指一下下擦过他头皮。
极其陌生的感觉,刺激的少年身体僵硬,因为紧张,鼻尖都冒出了些细汗。
这感觉,居然比从前在深山狩猎,与黑熊博弈时还紧张。
他也不知自己为啥紧张。虽然他不习惯让丫鬟伺候,但在宫里时,也有宫女伺候他梳头宽衣,他当时也没这样啊!
而且……还有阮楠惜的心声。
阮楠惜握住少年蓬松的发尾,趁萧野不注意。轻轻扯了扯,又拿手指绕了绕,玩得不亦乐乎。
【这手感,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好!可惜不能玩太久,萧野要是知道我有这种恶趣味,还不得刀了我!】
【再玩一分钟,不,两分钟吧!我要不要找点话题跟萧野聊聊,分散他的注意力,这样我就能多玩一会儿了……】
听着身后人的碎碎念,萧野眼中不自觉带了些笑,居然莫名开始期待起阮楠惜会找什么话题?
? ?下一章努力更新中,希望在12点之前能更好吧!不然我这天的KpI就完不成了
第35章 预知到萧天赐被杀的画面
等逐风让人仔细看好萧天赐,过来找萧野时,就看到了面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世子爷不是厌恶极了夫人的吗?那此时乖巧坐在台阶上,任由夫人摆弄头发的少年是谁?
而且,因为世子爷小时候生的太过精致可爱,刚到北疆时,经常被长辈捏脸摸头发。
所以世子长大后最不喜人碰他头发,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阮楠惜远远瞧见逐风带着人过来,只得遗憾地缩回手。
逐风忍住悄悄打量世子爷脸色的动作,垂眸躬身禀报:
“萧天赐院里的下人已经仔细审问过了,没有可疑的人。”
听他提起萧天赐,阮楠惜才想起她跟过来找萧野的目的,赶紧把此前萧晴说的那番话告诉了萧野。
萧野有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当局者迷,萧天赐百般针对他,他只以为对方是在争夺父母的关注。
但是此刻站在局外,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萧天赐做的许多事情,的确很不符合常理。
阮楠惜一屁股坐到石阶上,摆手:“别纠结这些了,现在我们可以确定的是萧天赐背后有一个主子,也就是说,他是一个细作,那他的任务是什么?”
逐风下意识地说,“细作嘛,肯定是偷取情报,泄露重要机密布防图之类的。”
阮楠惜白了他一眼。“那是在你们军中,咱们府里,公爹是御史,两个堂哥一个在翰林院做编修,一个在大理寺查案子,能有什么重要的情报布防图可偷!”
一直沉默的萧野这时开口,“他的任务是我。”
“虽然很匪夷所思,但他的任务应该就是针对我,挑拨我和家人的关系,让我众叛亲离。”
逐风挠着头,很不能理解,“国公爷和老夫人捡到萧天赐的时候,他才四岁啊,那么小的孩子,他懂什么?”
阮楠惜也觉得离谱,四岁正是尿都夹不住的年纪,却开始出来当细作了。
可想想这是小说世界,小说里多的是三岁半会抓鬼算命,五岁精通黑客,六岁学会八国语言的天才萌宝,四岁当细作似乎也没啥大问题。
“算了,先别在意这些细节,或许他是后来才被收买的也不一定,
我们现在该关心的是他背后的主子是谁?从小妹偷看到的画面来看,那人多半是皇室中人。”
说到此。阮楠惜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萧家是簪缨大族,萧老将军又常年戍守边关,执掌二十万边境军,
纵观历史,这样一个称得上手握权柄的家族,绝对是当权者的心腹大患,
所以,看起来安宁繁华的萧家,背后也透着危机四伏啊!
萧野侧眸看着她这烦恼纠结的模样,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如今的朝廷极度重文轻武,手握权柄的是苏家、柴家,楚家,这样的耕读世家。
而像我们晋国公府等武将世家,已经开始没落。尽管父亲和两个堂哥都选择了从文,却并没担任要职。”
说道“朝廷极度重文轻武”时,少年的语气抑制不住憋屈烦躁。
“所以不管是皇帝还是几位皇子,其实都没大费周章对付萧家的理由。”
阮楠惜摊了摊手:“那你说萧天赐是咋回事?总不可能是你和哪个皇室中人有仇,对方专门培养了萧天赐来对付你吧!”
萧野默了默,这显然不可能,他离京的时候才四岁。皇宫都很少进,上哪去得罪皇室中人?
所以他和阮楠惜都更倾向于,幕后之人是想借着萧天赐让萧家分崩离析。那原因呢……
阮楠惜拍拍手站起身,“好了,别皱眉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可以琢磨着怎么撬开萧天赐的嘴。”
虽是这么说,可两人都明白,若萧天赐从一开始就是细作,这样的人,心智必然极其坚定,想要撬开他的嘴很难。
该讨论的都讨论完了,阮楠惜便准备回院子了,走前随口说了句,
“这次可得把人看好了,别让萧天赐再跑出来了,怪吓人的。”
逐风笃定地抱拳道:“夫人放心,这次属下让八名护卫不错眼地守着他,就等国公爷找刑部专擅审讯的大人过来,
世子爷说过,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像萧天赐这种,光靠用刑肯定没用。”
阮楠惜真心实意地点头夸赞:“嗯,你家世子爷这话极对……”
话音未落,她脸色忽而一变,直直瞪着某个方向。
萧野过来,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阮楠惜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萧野伸过来的胳膊,急声催促:
“快……快去关押萧天赐的院子看看,有人可能会过来灭口。”
想到阮楠惜的预知能力,萧野脸色一变,转身提起轻功就要往前院急速掠去。
却在飞身跃上屋顶时,堪堪停住,吩咐逐风:
“你送夫人回院子。在我回来之前,寸步不离守在夫人身边。”
说完不等阮楠惜回答,几个纵跃便离开了。
阮楠惜长吐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却丝毫没有松懈。
因为她刚才盯着外院关押萧天赐的院子方向时,脑中蓦然出现一幅画面
——一个身穿灰衣,戴着斗笠的男人,身体如轻飘飘的云絮般,几个轻松地藤萝闪动间,便飞出去老远。
衣角绣着的兰花如残影般掠过。
灰衣男人快速而无声地掠过国公府一排排雕梁瓦舍,落在一处院子里,抬掌一挥,那八个看守的精锐护卫,便被对方浑厚的内劲震得吐血昏迷。
而后进屋,在萧天赐惊恐的目光中,摸出匕首轻轻往前一掷。伴随着匕首入肉的声音,萧天赐很快抽搐着气绝而亡。
从进院子到杀人离开,全程没超过两分钟。
阮楠惜捂住胸口,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世上真有这般武功厉害的人?
就跟金庸小说里,张三丰走进现实似的!
不知道萧野会不会有事?
……
萧野尽管已经用上了最快的速度,却还是晚了一步。
到院子时,一抹灰影正好闪出来。
萧野急追过去,对方的轻功已经练到了极致,身形快如残影。
眼见着拐过巷道后,自己再难追上对方,萧野从怀里摸出两枚飞镖扔了过去。
第36章 兰花纹样
萧野的动作非常快,灰衣人只躲过了一枚飞镖,另一枚扎进了他的后背。
然灰衣人的身形只是稍顿了下,便掠起轻功,身影如魅影般消失。
萧野追了一阵,直到彻底瞧不见对方的身影,才迅速折回。
……
阮楠惜没有选择回院子,屏着气焦急地等着前院结果。
她以为要很久,结果也就过了两刻钟不到,萧野便脚步匆匆地回来了。
见他看起来似乎没受伤,阮楠惜松了口气,赶紧迎上前,调整了下表情,故作平淡地问:
“没出什么事吧!我也只是猜测。”
毕竟她不可能把自己预知到的画面告诉给萧野,主要是说了他肯定也不会信的啊!
萧野轻咳一声,无奈配合着她演下去,“多谢你的提醒,前院那边的确出事了……”
他把刚才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
“……好在那飞镖上浸泡了我从前在南疆得到的一种药水,没有毒,但会留下特殊的疤痕,且疤痕无法被清洗掉。希望能借此找到人吧!”
听到说那个灰衣人跑了,阮楠惜失望地垮下了脸。
好奇问:“那人武功很厉害?”
【原着里不是说萧野武功很厉害的吗?是家族里多少年难遇的练武奇才,几乎是书里的武力值天花板,我怎么一点没看出来?就看到他天天被家里人欺负,感觉很弱的样子!】
萧野听得抿紧了唇,心里很不服气,没忍住绷着脸解释了一通:
“当然厉害,那人的武功已经到了宗师级别,没有一个甲子的时间练不出来,练武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即便天赋再高,也需要长久的苦练积累。”
阮楠惜理解地点头,“那确实挺厉害的。”
【你还小,打不过也正常,好好努力吧少年!】
萧野瞬间炸毛,怒瞪着阮楠惜转身离开的背影,
阮楠惜凭什么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评价他,自己明明比她还大两岁好吧!
……
阮楠惜打算去看看萧天赐的尸体,看能不能触发什么预知画面。
她对于自己莫名其妙拥有的这个金手指,完全不了解。
似乎只有关乎到她的事情才会触发,但这回好像又不是?
可到了院子门口,闻着屋里隐隐透出的血腥味,脚步不由踟蹰起来,心里有些害怕。
上辈子她生在那样一个和平的年代,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死人呢,遇到车祸现场都是绕路走。
预知的画面里,萧天赐是被匕首贯穿胸口,死相应该很难看,她不会做噩梦吧?
萧野没有听到阮楠惜的心声,但看出来了她眼里的恐惧。
他往屋里走的脚步顿了下,虽然完全不能理解区区死人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却还是转身挡在了阮楠惜面前,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
“不能进去,我已经通知了父亲,父亲找了仵作过来,衙门办案的规矩,家属不能随意破坏现场。”
“哎,那我就看一眼……”
阮楠惜知道这个规矩,却还是忍着恐惧往里面张望,毕竟不查清楚萧天赐背后的人是谁,对晋国公府终究是个隐患。
“走了。”
萧野直接不由分说,扯着她就走。
阮楠惜被强行带离了那个充满血腥气的院子,心里虽有一些遗憾,但更多的却是,不用强迫自己面对未知恐惧的庆幸。
回去的路上,阮楠惜回想着她看到的画面,
【我记得那个灰衣人除了武功特别高外,衣角上还绣了兰花纹样,配着他那身不起眼的灰衣,一点都不搭,那丛兰花纹样会不会有什么特殊寓意?】
【我要不画下来交给萧野去查?可是我得怎么跟他解释呢……】
还没等阮楠惜开始想办法,默不作声走在前面的萧野忽然提议:
“我们去萧天赐的院子瞧瞧吧,或许能发现被他藏起来的什么秘密。”
阮楠惜眼睛一亮,“好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去萧天赐的院子,等会儿我就把画好的图纸悄悄塞进某本书里,然后再假装不经意的发现交给萧野,这不就完美了吗?】
【哎,我咋就这么聪明呢?】
默默推动话题的萧野嘴角一抽,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阮楠惜:“……”
接下来的事情居然出奇的顺利。
他们去了萧天赐所住的院子,翻了一会儿书房里的各种纸张手稿,萧野便说肚子疼要去更衣。
阮楠惜巴不得他离开,等人一走,她就赶紧拿起笔墨,画好图纸后,晾干。
原主学过一点仿画技术,正好这间书房各种东西齐全,她找到镊子砂纸等工具,把画纸做旧,而后再随便塞到一本书里。
可没想到,她只是随意选的一本书,居然真发现了点东西。
那是一本画着各色花样子的图册,而其上所有涉及兰花的样式,全都被用朱笔涂的乱七八糟。
似乎为了发泄情绪,每一笔都力透纸背,暗红的颜色配着周围绚烂的彩绘,有种诡异的惊悚感。
若是单独看到这本画册,谁都不会多想,只会以为萧天赐天生不喜欢兰花。
可结合着那个灰衣人衣角上绣着的兰花纹样,就显得很不寻常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萧野才回来。
阮楠惜暗自嘀咕着这家伙年纪轻轻的,咋就便秘了?面上故作惊喜的把那本图册,还有里面夹着的画递给他。
萧野大致翻了一遍册子,着重盯着阮楠惜画的那个兰花纹样,眉头紧紧皱着,显然是没看出任何头绪来。
阮楠惜有些失望,想着她从前学过的那些历史知识,以及看过的各种古代小说电视剧,开口启发道:
“这会不会是什么杀手组织的标志?或者皇家暗卫营,死士营啥的?”
萧野下意识摇头:“杀手组织暗卫营都是极隐匿的,他们往往藏在暗处,怎么会用花做标识,又不是……”
说到此,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倏而一变。
第37章 一些日常
“你应该知道,前朝灭亡后,各路藩王割据,那是一段很混乱的时期,易子而食都是常态,死了很多人,但也造就了许多英雄。”
“有许多乱七八糟的组织应运而生,其中有个暗杀组织叫红袖招……”
阮楠惜给他倒了杯茶,疑惑地挠挠头:“红袖招?这名儿也太像花楼了!”
萧野接过茶一饮而尽,点头:
“它的前身的确是花楼,开始只是做些打探消息等生意,后来越做越大,就干脆改行,当起了暗杀情报组织。
挑了许多一两岁的孩童进行训练,分成梅兰竹菊四个不同组,据说他们训练这些孩子的方法极其残忍,还用上了蛊,且有一套操控人的特殊法子,
红袖招曾经盛极一时,甚至掌控过一个行省的政权,不过后来太祖统一了天下,结束了历经七十多年的乱世,这些民间组织逐一被打散,红袖招也就此淡出人们视野。”
阮楠惜托腮,听到这里,不由脑洞大开:
“你们都以为红袖招早就已经消失了,其实它是被收编了,一直在皇帝或者太子手里,专替皇家干一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萧野尽管觉得这不可能,毕竟皇帝有专门的影卫,还有负责监察百官的锦鳞卫,根本不缺人手。
可通过萧晴看到的,萧天赐背后的主子的确是皇室中人。
而且……大夏建朝已经一百多年了,若真是红袖招,经过这么多年发展,他简直不敢想象,这个组织已经强大到了何种恐怖的程度?
阮楠惜喝完一杯茶站起身,“行了,别皱眉了,咱们现在起码是有了个可以查的方向了,不至于完全抓瞎。既然是皇室中人,无非就那么几个,挨个儿暗中调查便是。”
萧野吸了口气,“你说的对,我这就去找父亲,联系姑母,调派宫里的人手慢慢去查。”
目送着少年离开的背影,阮楠惜忽然想到他刚才说的,那个什么红袖招训练细作可能用到了蛊虫,而她所知江若雨就十分擅长用蛊,是苗族的祭司。
这两者,应该……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
阮楠惜回院子后,也就紧张担忧了不到一个晚上,就继续该吃吃该睡睡。
毕竟萧天赐已经死了,府里暂时肯定是安全的,至于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呗!
就算整日愁的睡不着,该发生的事不也还得发生?既然如此,不如及时行乐。
这日,唐晚如手底下出海的商船回来了,带回来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唐晚如特意派人过来邀她一同过去挑。
阮楠惜从秋千上跳下来,颇有兴致地点头,
“行啊,难为你们大奶奶有了好东西第一时间想着我!”
阮楠惜过来时,正厅里堆了不少箱子,唐晚如正风风火火指挥着丫鬟分类造册。
瞧见阮楠惜,赶紧放下册子过来笑着挽住她的胳膊,
“快进来,这趟周伯他们带回来好多有趣的玩意儿,东西一运进府,我就特特先让人通知了你,你快挑,挑好了我再通知伯母小妹他们。”
阮楠惜扫了眼堆满整个花厅的大大小小箱子,挑了个位置坐下,笑道:
“看来大嫂的商队这趟出海收获不小啊!”
唐晚如努力压平嘴角,故作谦虚道:“也还好,主要是天公作美,几个管事和船工都还算得用,运气好侥幸带回来十几船好货。”
阮楠惜很配合的夸赞:“那也相当厉害了,组船出海虽说一半靠天气,可也必须有个能拿大主意的背后掌舵人,
没有大嫂你背后调度指挥,船队也不会顺利带回来这么多东西不是!”
相处久了,她就发现,大嫂这人办事能力很强,但也有缺点,那就是比较虚荣。她喜欢成为别人的焦点,爱显摆,享受事情做成功后,被人夸赞奉承的感觉。
很多人或许会看不惯,认为她这样太张扬,阮楠惜却觉得没什么,人无完人,只要不是心思歹毒想着害人,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缺点很正常。
果然,唐晚如听她这么说,立刻高兴地笑起来,大手一挥道:
“楠惜你随便挑,大嫂我没别的本事,只赚钱方面还有些天赋。”
阮楠惜也不跟她客气,弯腰,兴致勃勃地挑起来,拿起一个在她看来款式很老的八音盒,轻轻转动,便有叮叮咚咚的乐声响了起来。
她随手递给丫鬟,“这个给小妹,她肯定喜欢。”
阮楠惜来自现代,这些在唐晚如她们看来很新奇的东西,对她却没什么吸引力。
她只挑了几面西洋镜,和一个自鸣钟。
百无聊赖扫了一圈,瞧见角落的一堆东西时,目光倏而一亮。
唐晚如见终于有她感兴趣的东西了,不由好奇地凑过来,“咦,这是香料,味道有点怪!”
“不是大嫂你理解的香料,这是炒菜用的。”
阮楠惜捧着这一堆桂皮香叶等各种大料,差点喜极而泣。
她最喜欢吃火锅卤味这些重口的食物了,
可惜这里虽然有火锅,却非常清淡,只用熬煮的骨头汤加点盐,花椒和葱姜蒜,没有红油汤底的火锅,那还能叫火锅吗?
火锅底料她倒是会做,奈何缺少材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她把那一包各种大料仔细拢好,站起身愉快地挥了挥胳膊,
“大嫂你等着,今天我给你做个好吃的,保准你吃过一次以后再难忘。”
难得看到阮楠惜对除金子以外的东西表现得这么激动,勾得唐晚如也不禁好奇起来,
阮楠惜迫不及待地去了大厨房,开始做火锅底料。
此前她已经琢磨过了,因此除了八角桂皮草果丁香,这些大夏朝没有的配料,其余东西大厨房早就备着了。
不多时,一阵浓烈霸道的香辣味爆开,传出老远,好奇跟过来的唐晚如被呛得连连咳嗽,可闻着这味儿,却是越闻越香,怎么也舍不得走。
阮楠惜抹了把脸,示意仆妇把炒好的火锅底料盛出来,又指挥几个大厨备菜,站到厨房门口,愉快地笑道:
“人多吃火锅才有意思,不如叫上婆母小妹他们一起,你们应该吃不了这么辣的,我再让人调些不辣的蘸料。”
第38章 吃火锅
阮楠惜心情好,特别有做菜的兴致,指挥着厨子切好各种下锅涮的蔬菜肉类,又开始调制各种口味的蘸料。
唐晚如去主院那边传了消息,萧晴好奇地跑过来,趴在厨房门口,凑着小脑袋往里面张望,
被扑鼻的辣味一呛,顿时皱起了娃娃脸,
阮楠惜把炸好的一颗南瓜球塞进她嘴里,
“先去玩会儿,嫂子给你做好吃的甜甜圈。”
说做就做,指挥人擀面揉剂子,把红豆紫薯等适合做甜品的食材捣成泥,没有酸奶就用牛奶代替。
可惜大夏朝没有土豆,要不然薯条,薯塔也可以做起来。
嗯,可以让大嫂的出海船队帮忙找找。
阮楠惜忙得热火朝天,小满举帕子替她擦着额头的汗,没忍住稀奇地问:
“姑娘您不累吗?”
毕竟以往她家姑娘是能坐着绝不站着的,连逛街都懒得亲自去逛,都是叫了京城各家有名气的秀坊成衣铺子,拿着新上市的衣服首饰上门,任姑娘挑。
阮楠惜猛吸了口锅里飘出的奶香味,捞出几个炸好的南瓜紫薯球放凉摆好,闻言笑道: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当然不会累。”
她前世最喜欢的事情除了看小说,就是做各种美食了,大学时为了赚钱,还做过一段时间的美食博主。
从小的梦想就是去念新东方,当一个厉害大厨。在风景宜人的小镇里,开一家特色美食餐厅,心情好时给客人做做饭。
奈何当厨师远远比不过搞土木有前途,所以就只能是梦想了。
……
到午饭时间,阮楠惜和几个大厨一起,终于把吃火锅该准备的东西全都备好了,还做了不少适合小孩子吃的可爱小点心。
正院用饭厅里摆了满满一大桌,除了出门会文的大堂哥萧桓,萧家人都到齐了。
阮楠惜本以为萧野不会来,
毕竟她看萧野的样子,对父母亲情已经死心了,或者说已经看开了,不会再去奢求父母的疼爱。
他又不喜欢自己,对于这种家庭聚会,自然没有过来的理由。
对此阮楠惜并不觉得有什么,纵使她很喜欢萧夫人这个婆婆,且经过了上回的事,她对萧夫人更多了一些孺慕。
但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们也的的确确伤害了萧野。
那些被忽视被误解的痛苦,萧野真真切切经历了,她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劝萧野大度的去原谅。
没想到唐晚如只是出于尊重通知了他一声,他就真的过来了。
阮楠惜把一碟子切的薄薄的羊肉倒进红油汤锅里,闻着飘出的辛辣香味,满足地叹了口气。
余光瞧见萧夫人学着她的样子,夹了块涮好的牛肉小心翼翼放进萧野碗里。
萧野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多谢母亲”,眼神平静,没有半点激动的情绪。
萧夫人握着筷子的手僵了僵,黯然地垂下了视线。
见妻子难过,晋国公皱眉,下意识地想训斥萧野两句,却被萧夫人警告般的狠狠瞪了好几眼。
阮楠惜涮着羊肉,看得津津有味。公公婆婆这对一看就像政治联姻的夫妻,没想到私下里关系还挺好!
同时心里疑惑:【看萧野态度这么冷淡,也不像是想要修复和父母关系的样子啊!那他怎么还百忙之中答应回府吃饭了,难道是单纯喜欢吃火锅?】
萧野捏紧了筷子,同样在心里问自己,
是啊!明明他对父母的态度已经不在乎了,为什么会在听到“世子夫人亲自下厨做了锅子,请他回去吃”时,想也不想就放下还没看完的卷宗,直接上马回了府?
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各色小菜,萧野了然的点头,
嗯,一定是因为他太想吃锅子了!
同时他注意到,阮楠惜刚才的这句心声,似乎除了他,其余人都没听到?
阮楠惜见萧野筷子伸向最辣的那个红油汤锅,开口好心提醒道:
“这个很辣的,你可以吃边上这两个,都不怎么辣,味道也很好。”
大夏朝虽然已经有了辣椒,但京城这边,基本没人吃,都是挂在廊上用来做装饰,日常还是喜欢用茱萸。
而她也发现了,这里的人基本都不怎么能吃辣。
萧野瞥了眼阮楠惜面前红彤彤一片的汤锅,轻哼了声:
“你都能吃我为什么不能?”
听他这不服气的语气,阮楠惜瞬间得意地扬起下巴:“因为我能吃辣啊!”
“要不要打赌,看谁能坚持吃完这一碟子羊肉!”
上辈子她在小伙伴中明明最能吃辣,可等上大学后,几个室友都是川妹子,她瞬间被秒成了渣渣,每次一起出去吃饭都坐小孩桌的那种。
她一度很不服气,奈何吃辣就跟喝酒一样,都是天生的。
如今到了古代,见着唐晚如,晋国公等人都被红汤辣得直吸舌头,她瞬间有种重点班差生,转入普通班当尖子生的爽感。
然后她就眼睁睁瞧着,萧野夹起一大块裹满通红辣酱汁的羊肉,一口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全程脸色没带变一下的。
阮楠惜咬牙:【…哼,强撑罢了!】
正好这时铜锅里的羊肉熟了,她学着萧野的样子夹起一大块,吹了吹后,从容地放进嘴里。
下一刻……
“咳咳咳……”
阮楠惜被辣得脸色通红。
也终于反应过来,她能吃辣没错,可现在这具身体不能啊!
萧野见她前一刻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结果这么快就被打脸了,直接不客气地笑出声。
阮楠惜脸更红了,气的。
她内心的小人疯狂炸毛:【啊啊啊,可恶!】
【笑什么笑,堂堂男子汉,一点风度都没有!不许笑了。】
萧野听着她内心凶巴巴的模样,听话地紧紧抿着嘴,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
阮楠惜接过猛灌了口,见饭桌上所有人都目光含笑地盯着她俩,她完全没往别处想,只当他们也和萧野一样,都在嘲笑她,
面上一阵尴尬,对萧野也更气了。
最终阮楠惜无奈沦为了和唐晚如他们一样,一面辣得直吸气,一面却又忍不住继续吃,纯纯的又菜又爱玩。
而且阮楠惜还注意到,萧野居然在偷偷吃她给萧晴做的甜甜圈。
没想到萧野这么一个冷峻张扬的少年,居然喜欢吃甜食!
她一双桃花眸狡黠地转了转,拿起一个紫薯饼,快速掰开,抹了一大坨芥末酱进去,趁他不注意,悄悄放到一堆点心中间。
萧野其实都看到了,他以为里面夹的是辣椒酱,也没在意。
阮楠惜怕是忘了。他在北方边疆长大,为了抵御寒冷,生活在那里的人几乎都很能吃辣喝酒。
他故意拿起那个紫薯饼,当着阮楠惜的面,重重咬了一大口。
下一瞬,少年脸色涨红,一双清亮的星眸被刺激得泪光闪烁。
阮楠惜心情终于舒畅了,指着他,不客气地嘲笑出声。
唐晚如无语地瞅着两人,再看晋国公,常年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却把涮好的牛肉不动声色放到萧夫人碗里,
就连素来关系差到极点的苏茵萧度夫妇,在火锅的香气下,都难得没有冷场。
明明她还能吃,可看着面前这一幕幕,莫名就饱了怎么回事?
她和埋头一心干饭的萧晴碰了碰杯,想到什么,凑到阮楠惜耳边,神秘兮兮道:
“想不想赚钱?”
第39章 江若雨联合男配想要抢生意?
阮楠惜猛喝了口梅子汁,被辣得呲哈直喘气,闻言含糊着道:“赚啥钱?”
唐晚如指着桌上摆成一排的各色汤锅,眼睛亮得灼人,
“我们可以开一家这样的锅子店,现在正好是冬天,天冷最适合吃锅子了,到时候生意肯定会特别好……”
她滔滔不绝说着,甚至已经想好了在哪个地段开铺子,剪彩那天要请什么人……
阮楠惜涮了口毛肚,头也不抬地道:
“太累了,不想开。”
火锅店她想开的确能开成,且基本能保证大赚。但她现在又不缺钱,萧野给她的那些产业足够她奢侈过完一辈子,那她还努力个什么劲!
唐晚如干劲满满的表情一垮,她却不肯放弃,殷勤地给阮楠惜剥虾,继续劝说:
“不累的,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用出出主意,提供一下配方,其他的琐事都由我来负责。”
“这锅子好吃是好吃,但楠惜你可是忙了一上午,要是开成店,你想什么时候吃都可以。”
阮楠惜有些心动了,主要是她最后一句,若是京城里有家火锅店,的确方便许多。
唐晚如见她表情松动,一咬牙,道:“如果你同意的话,本金全我出,我给你三成利。”
阮楠惜放下筷子,沉吟着摇头:
“三成利太多了,我可以提供配方,告诉你怎么设计店面,还有火锅所用器具的样式……至于营销的事,大嫂你比我精通。我只管策划,其余杂事一概不管,你只用给我一成利就行。”
别小看这一成利,等于她只用动动嘴,告诉大嫂这店要怎么开?别的什么都不用管,每月就会有一笔钱进账。
而唐晚如同样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若没有阮楠惜,她上哪去弄出这么新奇美味的吃食?只用给出一成利,简直是再划算不过了!
至于跑手续找供应商等各种杂事?如此有意思的事,怎么会累?
妯娌俩一拍即合,唐晚如觉得阮楠惜吃亏了,正好她前些日子收了一个玉石矿,嗯,到时候挑些好的成色,给楠惜送一匣子过去。
饭桌上其余人都没说什么,只晋国公略有些意见,觉得她们俩身为堂堂国公府的媳妇,却抛头露面做生意,说出去太丢脸了。
不过却被萧夫人一个眼神给镇压了。
“别管他,你公爹就是个迂腐的倔老头。”
阮楠惜理解地点头,晋国公其人完全就是儒家学派的优秀毕业生,且脾气又臭又硬,明明心里关心孩子,说出口的话往往非常难听。所以原着里他和萧野才会落到父子相残的结局。
好在有萧夫人能够将人镇压。
……
不得不说,身为卷王,唐晚如的执行力真的很强,和她商讨好诸般细节后,不到一天时间就确定了店铺位置,并配齐了一应人手。
五天之内搞完了店面装修,供应商问题,以及各种火锅器材的准备,又用了五天搞营销。
十天后,火锅店正式开张,由于宣传力度太到位,现场里三层外三层来了很多人,唐晚如亲自过来调度指挥,愣是一点没出乱子。
如今一个月过去了,火锅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唐晚如已经在筹开第二家分店了。
春节过去,天气渐渐转暖,阮楠惜难得想要出门逛街,路过火锅店,遇到了正好过来盘账的唐晚如,
两人坐在雅间里,看着楼下大堂的热闹,略说了一会儿话,只见窗外路旁,一队人打马而过,打头的正是萧野。
阮楠惜瞄了眼,少年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腰封收紧,显得挺拔又利落。
阮楠惜看的有些挪不开眼,心中感慨:
【我就说,萧野还是穿这种贴身的窄袖劲装最好看!他一个武官,穿什么宽袍大袖啊,平白显得不伦不类!】
不过书里写他是因为江若雨才脱下戎装,换上繁复的文士长衫的,如今怎么不继续穿了?
【他这一个月几乎没有回府,嗯,这才是我该过的生活……】
唐晚如怕她不高兴,赶紧解释:“听说前些日子世子爷抓到了刺杀楚王的刺客,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匪窝,这一个月,世子爷一直在忙剿匪的事,
前两天,终于剿清了匪患,皇帝赏了他黄金千两,”
这些事阮楠惜当然知道,倒不是她主动打听的,而是她院子里有一群太过忠心的下人,总是想方设法打听到萧野的动向,再跑过来告诉她。
唐晚如迟疑着压低了声音:“听说世子领赏出来时,明显很不高兴。”
阮楠惜闻言心头猛的一沉,不管萧野是否真对赏赐不满,可这话传出来了,传到大嫂这样的后宅妇人都轻易听说了,再传到当权者耳朵里,会怎么想?
正沉思间,楼下大堂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唐晚如皱着眉示意丫鬟。
“去看看,闹什么?”
丫鬟领命出去,不多时进来,低声道:
“回大奶奶,是绥宁伯府的江姑娘,还有陶家五公子,陶五公子嫌我们的食材不干净。”
听说是江若雨,唐晚如担忧迟疑地看向阮楠惜。
阮楠惜放下茶盏,想起那日江若雨莫名其妙挑衅她的行为,怕对方又是故意来闹事,她当即站起身往外走,
“先去看看。”
几人站在二楼木质栏杆旁,往下望。
只见照旧穿着一身华丽素衣的江若雨,静静站在那里,身姿娉婷,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优雅好看。她蹙着眉,似很不适应周围的说话吵闹。
一个拿着折扇,相貌倜傥的男子挡在她面前,正与周围的客人和小二争执着什么?
无非是说环境太差,汤底有问题吃了会拉肚子之类的找茬话。
阮楠惜仔细打量着对方,看其外貌举止,这应该就是陶云逸了,是皇商陶家的公子,在书中勉强算是男六吧!
陶云逸非常有经商天赋,是女主的钱袋子。
阮楠惜眉头挑了挑,原书里曾一笔带过,陶云逸此人,心狠手辣,尤其在做生意方面,更是无所不用其极,是个天生冷心冷情的恶人,却唯独把所有的柔软都给了女主。
对方这是看上了她们的火锅店,想抢生意!
好在唐晚如选的掌柜和伙计都不是吃素的,面对陶云逸咄咄逼人的质问,掌柜抚着山羊须,四两拨千斤地驳回了对方的话,让舆论瞬间反转。
眼见有人开始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他们,江若雨才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温声斥责了陶云逸几句。
并向众人解释说陶云逸这么说只不过是因为性格谨慎,也是好心为大家的饮食安全考虑。
一句话成功让食客们和陶云逸都满脸感动。
唐晚如看得惊叹连连。不齿厌恶的同时,难免替阮楠惜担忧。
江若雨手段如此了得,三弟又一心喜欢着她,楠惜以后若是对上她,可要怎么办?
闹了这么一场,江若雨两人居然没走,而是要了个包厢,把几个汤锅和一众菜品都要了一份。
唐晚如看着两人所选的包厢,正好在他们日常工作休息的隔壁。
她冲着阮楠惜眨了眨眼睛,用口型道:“要不要去偷听?”
阮楠惜知道偷听人谈话不道德,但对方明显不是单纯来吃火锅的,而极有可能是抢生意来的。
既然如此,那她还管什么道德不道德?
于是想也不想便点头:“当然得去。”
两个包厢之间有个不起眼的孔洞,阮楠惜和唐晚如悄无声息进到休息间,透过那个孔洞往对面包厢看去。
只见江若雨和陶云逸两人坐下后,江若雨轻轻握住男人的手,愧疚地垂下眼,
“陶大哥,对不起,若非为了我的一时兴起,你也不用被一个区区掌柜挤兑,受这么大委屈。”
她抬头,目光盈盈地看向陶云逸,“算了吧!这什么火锅店我不开了便是!你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怎么能因为想赚点钱,就自私的让你被人羞辱。这样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第40章 可萧野他不正常啊,完全没有get到江若雨要表达的意思
听她处处为自己着想,陶云逸自是满心的感动,于是想也不想便道:
“若雨你放心,说白了不过是一家特别点的饭馆,再如何我也一定能帮你开起来。”
江若雨假意推辞了一番,在陶云逸强硬的态度下,才半推半就的点头。
随即小口优雅地吃着清汤锅,讨论起了开店细节:
“我打听到,唐晚如已经决定在城南开第二家分店,火锅店面向的本来就是小富之家和商贾富户,在京城顶多再能开一家,可有唐晚如的火锅店珠玉在前,想要大赚很难。
所以我的想法是,抢在其他商家之前,在江南雍州等几个富庶城市开。”
江若雨也是这么想的,最近她注意到,不仅是普通的富户,像他们这样的上层圈子,也有好多夫人小姐过来这里吃火锅,明明辣的要死,却又特别想吃,非常适合一群人聚会吃饭。
她仔细让人留意过,这家店面每日的流水都相当可观。
于是江若雨随口对陶云逸道:“那就先开十家,都选在繁华的城市。”
陶云逸摇着扇子的手一顿,有些尴尬地垂下眼,硬着头皮道:
“……十家是不是太多了,要不先开两家看看情况?”
江若雨眼底飞快划过一抹鄙夷,在所有的男人中,陶云逸的身份最低,只是个商户子,她最瞧不上。
偏偏陶云逸很会挣银子,看在那些钱的份上,她只好忍着不快和他来往。
说什么愿意把一切给她,区区十家饭馆,他都给不起,真是没用!
可她是真的很想开火锅店。
江若雨理解又心疼地握住陶云逸的手,“不要愧疚,你已经做得够好了,需要多少钱你告诉我,我来想办法,你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不管这生意最后做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怪你。”
一席话说的陶云逸心里更加愧疚,只觉自己真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有什么资格去爱若雨?
他惭愧地低下头,“如果这十家店都开在繁华地段,最低也要五万两。我手里能调动的银钱大概有四万两。”
他先得花钱找人破译出这火锅底汤的配方,光这一项就要花费大几千两,还有后期的铺面选址装修运营。
只恨他现在还不是陶家家主,不能调动家族所有银钱去帮若雨。
江若雨神情一顿,一万两,要这么多?
坦白说,陶云逸真的给了她不少钱,但别人给的钱花起来一点都不心疼,像今日这一身看似素雅的装扮,实则全都是精品。
她正准备哄着陶云逸自己想办法筹钱,余光就瞟见窗外萧野打马经过,似乎是瞧见了她停在店门口的马车,便毫不迟疑地勒住缰绳直直过来。
江若雨心头一动,这是看到了她的马车,专门过来找自己的。
想到此,她唇角满意的勾了勾,自己这么久没理他,这是按捺不住了!
她也听说了萧野被皇帝赏赐千两黄金的事,正好给她拿来开店。
而且,萧家是大族,萧野又是国公府世子,手里的银钱产业肯定不少。
思及此,江若雨吩咐丫鬟:“你下去迎一迎萧世子,把他带过来。”
转头对陶云逸笑道:“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舍得让你为难,不如就让萧世子出。”
……
一墙之隔的休息室,唐晚如听到这话,恶心得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转头担忧地看向阮楠惜,心里暗暗后悔不该怂恿着弟妹过来。
犹豫了几瞬,开口无声道:“天色不早了,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阮楠惜紧紧皱着眉,闻言摇了摇头,“嫂子我没事,我想要看看。”
【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好奇待会儿萧野会怎么做?】
她此时心里的确非常紧张烦恼,萧野哪怕天天跟在江若雨身边出双入对,她都完全不会在乎。
可是……如果因为江若雨的几句请求,萧野就把给她的那些财产要回去,转而送给江若雨。那她就不乐意了。
虽然经过几次接触下来,她觉得萧野是个极有担当的人,既然成婚当晚答应了她。就应该不会反悔。
可这是一本万人迷无脑甜宠文,涉及女主,任何的降智不合理行为都会发生。
不多时,萧野便被丫鬟领着大踏步上了楼。
见到包厢里的两人,他笑着走过来,“若雨,陶五公子,你们也过来吃火锅啊?”
江若雨只当他这是拉不下面子承认是过来找自己认错的。
笑了笑,端起丫鬟涮好的一碟子清汤素菜。柔声招呼道:
“快坐下,这是我亲手给你烫的,吃点暖暖身子。”
萧野瞧着面前一碟子白花花绿油油的蔬菜,一点食欲都没有,不过还是给面子的端起来几口吃下。
江若雨忽然自卑地垂下头,
“听说这火锅吃法是阮姑娘研究出来的,可真厉害!不仅长得漂亮还会做菜。
我真的好羡慕她,虽然同样生母早逝,阮姑娘却遇到了一个好继母,
不像我,继母面慈心狠,我小小年纪就被赶出家门,大冬天的差点冻死,现在有时想起那些年的苦日子,我都还会害怕得发抖!”
“而阮姑娘却被锦衣玉食的养大,又嫁了你这样一个样样出色的夫君,她的命可真好!”
这火锅店生意之所以如此好,主要是靠各种汤底蘸料以及许多巧思。
萧野如此在意她,她这样一哭诉,他必定心疼。自己再暗示一番,让萧野回去找阮楠惜要配方。
最好能把这间日进斗金的火锅店也要来送给她。
江若雨设想得很好,按照正常剧情走向,萧野必定心疼心上人的遭遇,回去后就各种威逼利诱阮楠惜交出配方,阮楠惜必然不同意,然后两人开启虐身虐心的拉扯。
可我们的男主他不正常啊,完全没有get到江若雨要表达的意思,
江若雨说了这么一大通,他却只听到了一句。
“你说的对,阮楠惜她的确很厉害!”
会做各种甜食会安慰人,还十分的表里不一。
想着这些时,少年一双璀璨漂亮的星眸就不自觉染了笑。
江若雨傻眼了!自卑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显得十分滑稽。
第41章 阮楠惜是我的妻子,我的钱不给她给谁?
江若雨崩溃,
江若雨内心尖叫。
可为了维持人设,也为了达成今天的目的,她还得强忍着不能变脸。
只能用委屈受伤的目光看向默不作声坐在一旁,对萧野充满妒意的陶云逸。
陶云逸怒瞪着萧野,“萧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存心羞辱若雨!你没听到若雨的话吗?”
萧野被迫从回忆里抽离,抬眼皱眉不悦地看他:
“我耳朵又没聋,当然听到了,若雨说她小时候被恶毒继母赶出家门,过得很苦,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啊!”
陶云逸:“……”
江若雨:“……”
陶云逸不可置信地指着他,“你心里就不觉得难受吗?同样是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阮楠惜可以过得那样好,而若雨却一直在受苦!”
似回忆起某些痛苦的过往,江若雨闭了闭眼,眼角滚落两行清泪,顺着白皙纤细的脖颈滑下,显得那样楚楚可怜。
陶云逸心疼得都快要碎掉了。
萧野却更加的莫名其妙,“不是?若雨从前的经历的确很让人同情,可这关阮楠惜什么事啊?她童年的遭遇又不是阮楠惜造成的?是她那不作为的父亲绥宁伯。
你们为什么老拿阮楠惜说事?”
房间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一墙之隔的阮楠惜:【噗哈哈哈……这算什么,一群癫公癫婆里混进去一个正常人!】
【话说这不是一本无脑甜宠文吗?男配应该都是像陶云逸这样的,完全没有自我的爱女主。跟陶云逸一比,萧野简直正常的有点超纲了啊……】
正神情不悦的萧野一愣,阮楠惜怎么在这里?
对了,这家火锅店是她和大嫂合开的,她在这里也很正常。
江若雨气得快真哭了,但她这人从来不屑歇斯底里的去质问男人,这样会显得自己很上赶着,她一般都是让别人冲在前面,自己永远是温柔平和的模样。
比如现在,她难受地往陶云逸身边靠了靠,陶云逸的保护欲瞬间被激起,将人牢牢护在身后,目光不齿地看着萧野。
“我就说像他们这种权贵子弟最是凉薄,明明数月前还当众向若雨你表明心意,结果这么快就变心了!
萧世子,你说,你现在还喜欢若雨吗?”
萧野神情顿了下,应该是喜欢的吧!但他凭什么要回答陶云逸?
他觉得这两人都挺莫名其妙的,放下筷子站起身就往外走,
“跟你们说不通,若雨,我有事先走了。”
江若雨简直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走了,手里的帕子差点被她揪烂。
眼见着萧野就快走出包厢,她一咬牙,示意陶云逸。
陶云毅压下心头的苦涩,上前拦住萧野的去路,理所当然道:
“听说陛下赏了萧世子你一千两黄金,正好若雨想做生意,还缺点本金。”
萧野停下脚步,转头,面对江若雨投过来的眼巴巴视线,他却是想也不想便摇头:
“抱歉,你找别人吧!那黄金我有用处。”
江若雨失望地咬了咬唇,却也只当他是真的有别的用处,
她走到萧野旁边,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轻身靠近他,吐气如兰:
“阿野,我真的很缺钱,不然也不会向你开口。
你……能借我点钱吗?两万两就够了,我开店钱不够,以后赚了钱就还你。”
陶云逸嫉妒得红了眼,从前,若雨和萧野从没有过任何肢体接触。
而此刻,若雨居然放下身段主动迎合萧野,他只恨自己没钱没本事,给不了心上人所要的。
然而萧野完全没意识到江若雨是在勾引自己,骤然的靠近,对方身上浓烈的苏合香直冲他鼻尖,他皱着眉下意识地往后退,面对江若雨的借钱请求,他依旧摇头拒绝,
“抱歉,我手里没这么多钱,你去找别人借吧!”
江若雨柔媚的表情一僵。迅速调整好表情,关切道:
“是不是你父母又为难你了?不然你堂堂国公府世子,怎么会连两万银子都拿不出来!”
“他们都看不起你,嫌你粗鄙,没关系,我永远不会嫌弃你……”
萧野轻咳一声打断她,“你误会了,我手里的银钱产业都给了阮楠惜,所以我真的没钱借给你。”
“你说什么?”
江若雨的惊叫声几乎破了音:
“……你说你把所有的资产都给了阮楠惜?!”
萧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理所当然地说:“是啊,她是我的妻子,我的钱不给她给谁?”
“……”
江若雨被他这认真的语气堵得哑口无言,咬牙强笑道:
“……原来你这么爱重阮姑娘啊!看来阿野你从前说喜欢我也是开玩笑,是我误会了。”
萧野:“你没误会啊,我那时是喜欢你,所以我就对不起阮楠惜,只能在别的地方加倍弥补她!
我赚来的所有钱,以后升官了,会第一时间给她请封诰封,世子夫人的地位荣耀……除了我这个人,别的什么都是她的。”
“你……”
江若雨表情管理彻底皲裂!
甚至开始怀疑,萧野其实早就看穿了她,如今是在嘲讽她。
陶云逸也听懵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把这些东西都给阮楠惜了,那若雨怎么办?你从前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却什么也给不了她!”
他觉得自己对若雨的喜欢,和萧野对若雨的喜欢好像不一样?
萧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把自己的一颗真心都给了她,这还不够吗?”
他看向脸色僵硬难看的江若雨,垂眸开始回忆:
“我记得若雨你说过的,真心无价,要是你真心喜欢上的人,你不在意物质金钱。哪怕对方是乞丐你也愿意嫁。”
他真心实意地祝福:“虽然我们无缘,但相识一场,你又帮过我,我还是希望你得偿所愿,找到一个家世清贫却一心爱你的男人做夫君,你们隐居深山,一辈子粗茶淡饭,生一堆孩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淡地过完一生。”
萧野说这番话的神情是那样真切,江若雨内心彻底破防了,
那些不过是她包装自己。立淳朴深情人设的话,结果这男人居然当真了!
第42章 黄金
【噗哈哈哈……我真的要笑死了,萧野的嘴是抹了什么?能说出这么毒的话……嫁去深山,生一堆孩子,干一辈子农活!这是人能想出来的祝福话?这是故意嘲讽人来了吧!】
【好好好,绿茶对上直男,纯纯的俏媚眼抛给瞎子看!我要是江若雨,真的能被气得当场晕厥。】
【嗯,不过我喜欢,看在你没有丢了我的无限黑卡,表现还不错的份上,回去后奖励你一道新甜品,就做蛋糕吧!像棉花一样蓬松柔软,萧野必定喜欢……】
听阮楠惜前面的心声,本有些不悦的萧野,听到后面,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像棉花一样的甜点,心里莫名期待起来。
不管身后江若雨低低的哭泣,和陶云逸强忍怒意的眼神。转身就走。
本想过去找阮楠惜,可阮楠惜在心里吐槽完后,便随着唐晚如悄悄离开了。
站在角落,遥遥看着陶云逸丢下一锭银子,护着神情扭曲的江若雨匆匆离开。
想来这回江若雨是气狠了,不然凭她那么会伪装的一个人,不至于失态成这样。
毕竟江若雨图的也不是萧野的一颗真心啊!
唐晚如看得心中无比舒爽,“活该!”
不过想到什么?她有些不甘心的问:
“就算三弟没有拿钱给他们,凭江若雨的本事,也能弄到钱,咱们就由着她剽窃我们的成果去赚钱?”
火锅并不是多复杂的菜品,专业的大厨想要复刻出来很容易。唐晚如早就做好了店面火起来后,会有同行跟风模仿的情况。
这是难免的,但她一点不慌,只要各方面做到极致,成为这个产业的领头羊,就不在乎跟风的了。
可这火锅店的创意和配方都是阮楠惜想出来的,如今江若雨要掺和进来,她都替阮楠惜感到难受。
阮楠惜也觉得怪膈应人的,其实如果女主对她没抱有恶意的话,对方跟风模仿开火锅店她也不会多计较。
可江若雨一面恶意的想挑拨萧野来对付她,一面还想踩着她赚钱,这她就忍不了了。
她示意丫鬟取笔墨过来,缓声道:
“既然注定会被同行跟风模仿,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
她所说的就是现代的加盟,其实古代已经有了类似的雏形,只是并不完善。
大嫂手里有钱有人,这个加盟完全可以搞起来。
阮楠惜把所知的内容以及注意事项逐一写下来,唐晚如看得眼睛越来越亮。
激动的抱住阮楠惜转了个圈,“楠惜你咋就这么聪明呢?这个加盟你必须也拿点分红,就这么说定了。”
不给阮楠惜拒绝的机会,唐晚如抱着这一小沓手稿风风火火地落实去了,嗯,又有大事可以忙活了。好开心好充实!
阮楠惜摇头失笑,缓步下了楼梯打算回去,出了店铺门口,一抬眼,便见一身黑衣的萧野,正斜坐在车辕上,一双大长腿曲起,百无聊赖玩着剑鞘,显然是在等她。
阮楠惜笑着迎上前,因为刚才包厢里的事,让她对萧野都比平时热情了不少。
“怎么不进去等?找我什么事啊?”
萧野收起匕首,跳下车辕,“有东西要给你,刚才我骑马从火锅店路过时,瞧见了你的马车。本打算进去找你的,结果遇到了若雨他们。”
阮楠惜“哦”了声,好奇问:“什么东西啊?”
萧野垂眸,没什么情绪地说:“黄金。”
阮楠惜惊喜地瞪大眼:【是皇帝赏赐的那一千两黄金吗?啊啊啊,那可是足足一千两唉,一两差不多=40克,一千两就是4万克!80斤,光听这个数字就已经很激动了有木有?萧野居然给了我!】
萧野见她如此开心的模样,从下朝以来一直阴郁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起码,能让阮楠惜这么喜欢,这份赏赐也算有了些用处!
阮楠惜心情十分愉快地坐上马车,很快回到府里。
赏赐被放到了萧野的书房,阮楠惜跟着过去拿。
萧野的书房很干净,属于那种极简风,书架上除了各类兵书,还摆了不少木雕,这应该是他的一个爱好。
【嗯,很符合多数言情小说里男主男配们的爱好,最终都会比照着女主精心雕刻一个小人,然后甜文就撒糖,虐文就围绕着女主的木雕人偶各种误会。】
她仔细瞅了瞅,【不知道萧野有没有比照着江若雨雕刻小人?】
萧野:还真没有!
他没事雕刻江若雨干嘛?又不是闲得慌!江若雨就住在京城,又不是见不到了!
对于阮楠惜内心经常蹦出奇奇怪怪的话,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在起初得知这个世界可能只是一本话本,而他们都是作者随手写的人物时,他完全不能接受。
他去找了大相国寺的了通大师。
高僧捻动着佛珠,目光平和地看着他:
“佛家有三千世界,小友又怎知你那位女施主所在的世界,就不是别人随手创造的!”
他似懂非懂地离开,看着天上的繁星点点,忽然就释怀了。
李军师酷爱研究天文星宿,他说我们看到的这些星星每一颗都是一个世界,而天地之外,有无数颗小星星。
人类漫长的历史,在这些星辰交替中,可能只是沧海一粟。
收回思绪,萧野提起搁在桌角的大箱子,打开,霎时一阵金灿灿的光芒透出,阮楠惜的眼睛差点被闪瞎。
她扑上前,摸着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排金元宝,恨不得在上面打滚!
没办法,上辈子,自从金价一路往上飙,直飙到一千五一克时,从前年少不知事时觉得俗不可耐的黄金,瞬间变得高贵雍容了起来。
稀罕了好一阵,一抬头,却见萧野盯着这一箱黄金,眸色沉沉,整个人显得有些颓靡。
她蓦然想到了唐晚如说的,萧野领赏赐出来时显得很不高兴。
刚要开口询问,盯着萧野时,脑中蓦然出现一幅画面
——萧野身披铠甲,大步走进殿内,一双星眸明亮,比起平时,显得意气风发。
他来到皇帝面前,行礼后,朗声说起了此次剿匪事宜,执行任务的士兵无一人丢命。匪债所有人或被擒负隅顽抗者都被杀了。
如此大获全胜的局面,却非但没受到一句嘉奖,满朝官员对着他的,却全是指责。
第43章 朝堂局势
他们都嫌萧野下手太狠,几个朝中有名的士大夫更是当面痛斥他,不该把人全都杀了,除了几个头领,其余人都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皇帝想要替他说话,可底下大臣一句接一句大道理压下来,皇帝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转而提起给萧野封赏的事,皇帝想给萧野升官,那些大臣们又跳出来反对,说萧野才十八岁,就已经是从三品云麾将军了,再升官,就是正三品,年纪太轻,怕是会骄狂。
不封赏就不封赏吧!一个楚姓士大夫抚着山羊须,笑道:
“听说小将军最善使枪,这孩子又生得这样好,舞起枪来必定矫若游龙,不知小将军可愿给我等表演一番?”
这番明显不合时宜的话,居然有许多大臣附和。
自然不可能表演,萧野冷声反驳了那楚姓大人的话,却被反指责顶撞长辈,礼仪欠缺。
一些武将气不过帮腔,可论嘴皮子,他们哪能说得过这群文人?
最后皇帝硬着头皮出面,提出赏萧野黄金千两,事情才勉强平息。
画面结束,阮楠惜却是惊呆了,
【这确定是一个帝国的朝堂吗?不是说古代皇权至上的吗?这一个个大臣也太嚣张了吧!】
【而且……这个皇帝看起来好懦弱!难道是装的……】
既然想不通,她就直接问身侧的萧野。
萧野抿了抿唇,解释:“先帝意外驾崩后,并没有留下子嗣,几位顾命大臣就在宗室里挑选继承人。”
他嘲讽地扯了扯唇:“挑来挑去,就选了性格最温厚的宁王。”
懂了!
如今的天子相当于是半个傀儡皇帝。
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剿匪成功了,当权者们第一时间不是觉得大快人心,而是去共情那些匪寨里的小卒。
再想到这些日子看见到的,男子出门居然敷粉打扮,许多学堂直接取消了武学相关的课程,像韩明沭那样阴柔的长相,居然是审美主流。
而麦色皮肤,浓眉大眼长相英气的男人,却会被女子嫌弃丑陋。
阮楠惜心头一沉。
【我怎么有种不太妙的感觉!纵观历史,这样下去,大夏朝不会灭国吧!】
可惜原着她只看到男主登基,封江若雨为后,之后她就没再看了。
萧野目光惊异地看了阮楠惜一眼。
没想到第一个看透这一切的是阮楠惜。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什么封赏。而是那些当权者的态度。
悲哀的是,朝堂上那些个痛斥他残暴的文官,一多半人并非对他有什么意见想要报复打压他,而是他们真心觉得应该宽恕那些匪徒。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
多年安逸的生活,早就将京城里这些人给养废了。殊不知几千里外的边关几乎每日都在经历杀戮,几个邻国表面对大夏各种友好,实则早就积蓄力量虎视眈眈。
可当权者们却看不到。
……
阮楠惜心情有些沉重地走出萧野的书房,想着如果哪天大夏朝真灭国了,她们这些贵族女眷往往是下场最惨的。
一时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如今的大厦经济发达,百姓过得富足,京城处处热闹繁华……就算是哪天灭国,应该也会在好多年后吧!
正烦恼着,耳边传来一阵女子的嬉笑声。
抬头看去,只见对面连廊上,一个打扮华丽的小姑娘。被七八名丫鬟婆子簇拥着翩然而过。
阮楠惜收回视线,那是萧晴的好朋友,永安侯府嫡女裴书瑶。
因为那天在樊楼发生的事,萧夫人气不过,回来后第二天就拿上信物,去了韩家准备退婚。
不过韩家人怎么也不同意,说是舍不得萧晴这么好的孩子,韩大人直接压着韩明沭上国公府赔礼道歉。
韩明沭也很诚恳的认了错,说他只是被人挑唆一时糊涂,他已经认识到错误了,赌咒发誓只要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一定会好好待萧晴一辈子。
萧晴虽然很难过,却还是坚持要退婚。萧夫人尊重女儿的意见。
倒是晋国公有些不乐意,他觉得萧晴如今这情况,很难再嫁到好人家,与其这样,还不如嫁给韩明沭。
好在他拗不过萧夫人,两家顺利退了亲。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哥哥,萧晴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后来她的好朋友裴书瑶过来,两个小姑娘整天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萧晴脸上的笑开始多起来,
或许小孩子都需要同龄玩伴,萧晴不再整天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已经尝试着出门走走。
这本是件好事。然而裴书瑶来府里玩,每次遇到她。虽然极力掩饰,可阮楠惜还是看得出来,对方很看不上她。
? ?晚安,抱歉,家里没咖啡了。实在熬不动了。
第44章 夫人被您冷落的彻底寒了心,打算在外置外室了
千人千面,阮楠惜又不是钞票,不可能保证每个人都喜欢她,对此倒没有生气。
只是担心,这小姑娘的真正品性,对萧晴是不是真心的?
好在听唐晚如说,裴家和萧家是世交,萧晴裴书瑶,还有韩明沭,他们三人从小玩到大,都是在父母眼皮子底下,若是有坏心,应该早就被察觉了,阮楠惜也就放下心来。
不过萧晴最近一段时间倒是很少来找她了,阮楠惜也没多想,只当小姑娘是有了同龄玩伴。
对于眼下糟糕的社会风气,阮楠惜就烦恼了不到一个时辰。
在萧野派人把那一箱子黄金送到她院子里后,她心里的烦恼差不多就没了。
没办法,涉及一个国家兴衰这种大事,就算她有心想管,也管不了啊!
只能在那天真正到来之前,护好自己和身边人。
……
阮楠惜有两大爱好,看小说和做美食。后者很容易实现,在她偶尔兴致上来,就去大厨房做各种美食的情况下。
国公府的几个大厨简直从未有过的卷,没办法,再不卷可能就失业了。
阮楠惜从不藏私,毕竟教会了他们,她才能随时吃到各种美食。
托她的福,府里从上到下都开始期待饭点,晋国公等几个萧家男人更是难得的每天准时回家用饭。
比较让她烦恼的是前者……
阮楠惜晃荡着腿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左边石桌上摆了满满一堆各种水果点心,右边藤箱里丢了一堆的画本。
阮楠惜百无聊赖地随意拿起一本,大致翻了翻……
讲的是尚书嫡女不满家中定的门当户对婚事,离家出走,偶遇穷书生,她瞒着父母嫁给书生,替他操持家务,供他科考……
阮楠惜把书重新扔回腾箱。
又是个没苦硬吃的。
再拿起一本,哦,这次总算不是穷书生和千金小姐的故事了,不过更厉害。
丞相嫡女和江南第一花魁一见如故,两人相处间,生了特殊感情。
但这种感情注定被世人所不容,丞相嫡女的家人反对,要将花魁打死,正当两人虐得死去活来时,一个穷书生出现了……
没错,又是穷书生!他仰慕花魁多年,奈何家中太过清贫人又没本事。眼见着花魁要被打死,他站出来,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就是让丞相嫡女嫁给他,他再纳花魁为妾。
当然,穷书生的说法是假结婚。尚书嫡女欣然同意了。离谱的是,比之花魁,穷书生好歹是个男的,丞相大人居然就这么咬牙也同意了婚事。
就这样,原本一无所有的穷书生不但娶到了心中白月光,还附带同样貌美且有权势的高门贵女。
两个女子都觉得挺愧疚的,晚上就经常一起伺候穷书生。
阮楠惜:“……”
代入穷书生视角,的确挺爽的!
再翻了翻,发现男主角不是穷书生,就是卖茶弹琴卖画的,然后意外遇到离家出走或是遭遇歹人侵犯的高门贵女,从此屌丝逆袭,走上人生巅峰。
哦,还有不少带颜色的文,可惜都是以男人视角展开的,连本双男主都没有。
阮楠惜挥手让人把这些话本都拿去厨房当柴火烧了。
跳下秋千,下巴搁在石桌上,无聊的望天叹气。
哎!想找一本好看的小说咋就这么难?
心里有许多想看的内容,她也可以自己写,但那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这难不倒聪明的她。
阮楠惜穿戴好出门,直奔京城几个供普通学子去的书院。
选了据说去年出过好几位青年才俊的一家,马车停在学院对面,叫过在外跟车的一个高壮青年。
青年是原主从软辅带过来的陪房,有点小聪明,胜在忠心。
“连山,你去帮我找一些才学好会写文章家境又贫寒的书生过来,尽量多找几个,让他们写一份个人信息,年龄擅长什么爱好什么这些,
再带到对面茶楼,让他们一个一个来雅间见我。”
天地良心,阮楠惜这明明就是现代面试的正常流程,然而听在连山耳朵里,却是另一种意思。
他只犹豫了一瞬,便咬着牙点头。
“好,姑娘放心,小的一定帮您办好。”
他家姑娘嫁到国公府已经快两个月了,世子爷却一次都没在姑娘房里留宿过,如此大委屈,姑娘想要找人排解一下寂寞也是常理。
阮楠惜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只是传个话招几个人的小差事,连山怎么摆出了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
……
连山的办事能力不错,不多时,“有贵妇人招募客卿,要求家贫但学问好且长相出众”的消息便在清河书院迅速传开。
众多学子面上不耻的同时,却忍不住在私底下各种讨论。
“也不知道那贵妇人长得何模样?有钱人都会保养,应该也丑不到哪去,就怕这年龄……”
这是明显有意向想去,却又下不了狠心的。
“哼,我等堂堂圣人门徒,怎能为了点铜臭之物,就甘愿做女人的裙下臣,简直荒唐!”
这是满身傲骨宁折不弯的书生。
立刻有人反驳:“圣人门徒怎么了,圣人不也要吃饭穿衣!像我们书院的闻公子几个,不就是入了长公主府,才有了如今的造化?”
阮楠惜不知道的是,清河书院去年出的那几位青年才俊,有两个是靠背后金主捧出来的。
后来就有谣言传出说:清河书院专出年轻体力好的美男子!
这话还真吸引了一些守寡寂寞,或和丈夫感情不和的贵妇人。
因此这大半年来,书院里已经有好几个长相出色,却家境贫寒的书生入了歧途。
“可惜我长得不行,但凡生的有闻公子一半出众,必定要去试上一试的,也就腰受点累,忍忍就过去了……”
角落里一个五官俊秀,长着一双清透漂亮的杏仁眼,却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的书生下定决心般攥了攥拳。
……
阮楠惜有时喜欢出门到处逛,萧野怕她遇到危险,每次她出门,都特意安排了人暗中跟着保护。
此时,负责保护阮楠惜的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犹豫几息后还是咬牙把这个消息以最快方式传给世子。
消息经过三个人的口,传到萧野耳朵里就变成了,
“将军,夫人被您冷落的彻底寒了心,去了清河书院,打算挑选合心意的外室。”
操练了一上午,饿得前胸贴后背,好不容易等到饭点,正坐下准备用饭的萧野,听到这话伸出去的筷子一顿。
面对逐风着急又恨铁不成钢的视线,他抿着唇下意识地说:
“哦,我正好不喜欢她,总不好让她一直这样过一辈子,有个人陪着他也挺好的。”
嘴上这么说,他却直接撂了筷子,起身大步往外走,
“不行,我得去看看,负心多是读书人,她可别被人骗了,连累了国公府的清誉!”
逐风无语地看着萧野连铠甲都顾不上脱,翻身上马就往京城赶去。
世子爷他何时在乎过国公府的清誉?
……
萧野一路急赶,以最快速度来到护卫说的那间茶楼。
刚下马站定,远远便看见连山领着一群七八个长相清俊周正,身姿挺秀的年轻书生往茶楼里走去。
听传信是一回事,眼下真的瞧见这一幕,萧野不愿相信的同时,心口莫名一阵说不出的憋闷难受,闷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目光如刀子般死死盯着一个个垂眸敛目,拿捏着姿态进茶楼的书生们。
心里不屑的冷嗤了声,阮楠惜到底什么眼光?
这样的弱鸡仔儿,他一拳能打死三个。
呵!还说什么最喜欢像他这样的武将,都是骗人的!
原来也像这京城里的贵女一样,喜欢这种肩不能扛的柔弱书生。
第45章 这是阮夫人的正牌夫君,宣誓主权来了!
萧野却还是不死心,觉得阮楠惜明明爱他爱到恨不得去撞墙,怎么会这么快就变心养外室!
他脱掉身上的甲胄,换上普通布衣,悄然进了茶楼。
直到亲眼瞧见连山拿着一沓纸进雅间,片刻后,一群书生被叫了进去,连山出来,轻轻掩上房门,神情略有紧张的守在门口,明显做贼心虚的架势。
萧野紧紧抿着嘴,压下心头莫名而起的酸涩,转身就走。
阮楠惜眨着桃花眼,半张着嘴惊讶地看着面前一排面颊敷粉,身材纤细挺拔的年轻男子。
打头一个唇红齿白的绯衣少年脸红地低下头,冲他露出一个乖巧腼腆的笑。
这……确定是正经书生,不是南风管的小官?
谢子安下了很大的决心,无比忐忑的跟着过来。
来前心想,为了家里生病的弟妹和痴傻的娘亲,就算对方年纪再大很难伺候,他也一定得争取被留下。只要能赚到钱,尊严算什么?
可谁能告诉他?说好的貌丑脾气大老妇人呢?为什么会是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娘子?
女子一身碧色织锦软烟罗裙,慵懒斜靠在那里,仿佛侍女图里的绝代佳人走进了现实。
对上她一双看过来的桃花眼,谢子安不自觉地红了耳根。如此样貌气质俱佳的女子,瞬间让他们这一群自觉备受屈辱的书生自惭形秽。
不管如何,这些人来都来了,阮楠惜轻咳一声,打破雅间里这怪异的气氛:
“你们都擅长些什么?”
她的本意是问这些书生擅长写诗还是做文章?
结果面前这群人似终于回过神来般,一个个都扭捏造作起来。
那个绯衣少年直接单膝跪在她脚边,仰着头,眨巴眨巴大眼睛,笑着露出一对小虎牙,
“小生别无所长,只身子还算康健,求姐姐怜惜!”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脆。
其他几人也不甘落后,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展现自身魅力。
谢子安也咬着牙上前,硬着头皮背了首情诗,好在她一张脸够出色,又实在爱脸红,配着一双清澈如潭的杏仁眼,也别有一番风情。
阮楠惜吞了吞口水,怪不得男人都喜欢左拥右抱的,如此美色,得亏这些男人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要不然她还真不一定把持得住!
她猜到这其中怕是闹了什么乌龙,赶紧拿出提前写好的几张纸,再次不自在地轻咳了声:
“诸位误会了,我找你们来,是想请人写话本……”
听完阮楠惜的解释,有两个人面露失望,其余人全都松了口气。毕竟都是读书人,若非实在缺钱,谁又真愿意放下尊严去做这等事?
写话本虽然也不是啥光彩事,但好歹是凭双手赚来的辛苦钱。
还是那个绯衣少年先开口,知道是他们会错了意,再面对阮楠惜时,瞬间从乖软小奶狗变身正经谈判专家:
“不知道夫人要写什么话本,风格上要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就算是引经据典的我们也能写出来,只是这价钱……”
阮楠惜看得啧啧称奇,按说此人可真是能屈能伸!把提前写好的纸递给他们:
“征稿要求我已经写下来了,这是两千字的模板,不需要多好的文笔,更不用引经据典。文笔流畅即可。只要我看的满意了。价钱好说!”
几人相互传看着,随即若有所思,继而恍然大悟,似乎是没想到原来在他们印象里低俗不堪的话本,也可以有这么多写法。
谢子安看完后,犹豫着上前,道:“不知夫人可收志怪话本?”
阮楠惜重重点头:“收收收,不过别写的太恐怖,最好带点玄学元素……”
给他大概讲了一下现代灵异玄学文的一些套路,听的谢子安眼睛大亮,恨不得马上就回去开始写。
阮楠惜看着几人斗志满满的模样,满意的点头,她始终觉得,不管是古人还是现代人,脑子都是一样的。古人其实一点都不笨,只是被时代局限了。
双方约定好交稿时间后,她便起身准备离开,路过谢子安时,目光顿了下。
没记错的话,原着里,这人未来可是状元,只是下场挺惨的。
在故事后期江若雨代替太子答应金国的要求,送和亲公主过去时,谢子安在朝堂上当众痛斥妖后弄权,大金国狼子野心。并一头碰死在了金銮殿上。
试图用他自己的一条命去唤醒当权者的一点血性。
可惜注定让他失望了,他英勇就义的行为,换来的只是众人不屑的一句嗤笑,嗤笑他想博美名想疯了,用力过猛把命都给搭上了。
阮楠惜没想到随便选了一家书院,就能遇到谢子安。更没想到后期出场总是板着个脸,正直不阿的谢大人,如今却是个爱脸红的纯情少年。
……
一直到雅间里所有人全部离开,萧野才从暗处闪现。
他当时的确气的转身走了,可没走两步,又忍不住去想,那虽然是一群弱鸡仔儿,可毕竟是男人,若是他们起了什么歹心,阮楠惜根本反抗不了。
所以他还是冷着张脸,脚步不受控制的折了回来。
幸好……
比起刚才,少年此时唇角带笑,知道阮楠惜只是想雇人写话本后,心绪瞬间阴转晴。
他几个纵跃飞身上了屋顶,找到那一群书生,在他们没留意时,迅捷的抢走阮楠惜给他们的那一沓纸。
快速浏览了一遍,记下其上的所有内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又把纸张还了回去,并拍了拍谢子安的肩膀,笑着说了句:“好好写!”
然后运起轻功,飞身离开。
众书生:“……”哦,这是阮夫人的正牌夫君,来宣誓主权来了!
……
阮楠惜完全不知道萧野来过的事,只满心期待起几日后的收稿。
好在并没有让她失望,这些书生都是中了秀才,甚至有考过了秋闱的,文笔自不必说,起码用在写小说上是绰绰有余的。
除了几个实在不擅长写小说的,其余写的都还能看,虽然这么短的时间内只能写开篇,但她也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其中有一本1v5的多男主文,阮楠惜想的是各种暧昧拉扯吃肉,结果作者还写了朝堂各路局势,让每个男主都可以合情合理的和女主在一起
第46章 萧晴出事了
其他倒没什么,让阮楠惜意外的是,这些投稿中,居然有一本类似于现代的科幻文。
作者逻辑严谨,其中还涉及到了许多天文和军事方面的知识,有一点硬科幻的雏形了。
想不到那一群书生中还有懂武的,看这些专业名词的运用,还不是一般的精通。
改天她一定得拿给萧野看看,告诉他,这京城还是有学子愿意潜心研究武学的,想来他一定会很欣慰。
故事写得很热血,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作者对情感的表达十分欠缺,对于她这种想看甜甜恋爱的读者来说很不友好。
阮楠惜终于有小说可看了,但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总不可能自己一书荒,就花钱找人来写吧!还要自己提供灵感。
正好萧野给她的那些产业里有一家书坊,因为经营模式老旧,已经快倒闭了。
阮楠惜闲着无聊,把店里积压的库存书全都打折卖了出去,而后找人重新装修,对外征稿,打算做成专卖各类话本的书坊。
好在大夏朝的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技术都已经很成熟了。
唐晚如见她终于开始忙事业了,甚感欣慰,虽然只是家小书坊,但好歹也算是个生意。
于是大手一挥买下了一个印刷坊送给她,萧夫人也表示,等书坊开业,她一定召集认识的各家夫人去捧场。就连一向对她们做生意颇有微词的晋国公,也亲自书写了书坊牌匾。
阮楠惜无奈,她能说自己只是因为闲着无聊,想让市面上多一些好看的小说,才愿意干活的吗?
她并没指望靠这个赚多少钱。
总之在一家子的齐心帮忙下,“云起书坊”很快开业,谢子安和那个绯衣少年沈淮暂时帮忙审稿,她把现代看过的许多网文套路写下来,交给市场自由发挥。
自然不可能像现代网文那样每天连载,阮楠惜便让写话本的作者每半个月交稿一次。
让她欣慰的是,在云起书坊的各项事务迈向正轨后,终于有女子过来投稿。
那是一个丫鬟,写的是很经典的才子佳人故事,文笔很生动细腻,但是……
“你这个套路太老了。”
在对方瞬间失望的眼神中,阮楠惜话锋一转,笑着道:
“其实话本也不单只能写情爱,像一些家长里短,生活里的趣事也可以写,就比如姑娘你,为了增加看点,你可以写被卖进大户人家做丫鬟的懵懂小姑娘,如何一步步成长为管事大丫鬟。”
那丫鬟眼睛大亮,再三谢过阮楠惜后,满脸激动地离开了。
没多久,一本名为“丫鬟生存手札”的话本横空出世,热度甚至盖过了热门的修仙打怪、嫡女重生。其细腻的笔触,生动刻画了一个大宅门里的各种事,让人们看到了小人物的生存智慧。
里面写的职场小技巧,帮助了许多职场新人。
也让人们扭转了对话本的看法。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书坊开业这天,阮楠惜难得忙了一天,累得瘫在马车上呼呼大睡,一直到府门口才醒。
刚下马车溜达了一圈,散一下困意的功夫,便见一个锦衣少年垂着头行色匆匆的从后角门出来。
阮楠惜惊讶咦了声:“那不是韩明沭吗,她来府里干什么?”
白露替她整理好睡乱了的发型:“奴婢等会儿去打听一下。”
等阮楠惜回到院子时,白露进来,低声道:
“已经找人问过了,今日三姑娘去城外参加春日宴,是韩公子送三姑娘回来的,且他还在三姑娘院里逗留了有一刻钟才走。”
阮楠惜放下吃了一半的蒜蓉辣条,蹙起了眉,
“怎么会,他俩不是已经退亲了吗?那日在樊楼,韩明沭可是想当众毁了萧晴的清誉,如此蠢坏的行为,小妹应该不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才对!”
想着今日见到的萧晴,她虽然依旧笑着,但很明显看得出有心事。
当时书坊里比较忙,她也就没顾得上细问。后来萧晴被裴书瑶约着去参加了什么春日宴,和她交代一声便匆匆走了。
阮楠惜不放心,让白露把这件事告诉给萧夫人,并打算晚饭后就去看看萧晴。
到了晚饭时间,阮楠惜照旧往主院而去,
她不用像别家媳妇一样每日大清早去给婆婆请安,但她和萧夫人关系好,因此晚饭经常会去主院吃。
穿过月亮门,正好与下衙回来的萧野遇上。
她随口客气了句:“夫君吃过没,要不要去和爹娘一起用饭?”
内心却说:【少年,我劝你识相的拒绝,今天大厨房炒了我最喜欢的干锅虾,还有糖醋排骨,你太能吃了,你去了我吃什么?】
萧野唇角微抽,阮楠惜明明挺成熟的,有时候却又很幼稚,他正了神色,故意道:“……好,我正好饿了,一天没吃饭了,现在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阮楠惜僵着脸扯出个不在意的笑,“哦,那你多吃点!”
【可恶可恶!我就不该客气那么一句!唉,果然做人不能太礼貌……呜呜……我的干锅虾,糖醋排骨,蟹粉狮子头……】
萧野强忍住笑,亦步亦趋跟在阮楠惜后面。
然而两人刚到主院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吵。阮楠惜听了听,吵架的居然是公婆!
她顿时好奇了,无他,公公婆婆两人都是那种很克己复礼的人,没想到私下里也会吵架?
她走进几步,便听到萧夫人愤怒至极的声音:
“我都说了,那韩明沭不是个好人,两家婚事都已经退了。
你倒好,巴巴的又把人给请回来,还跑去晴儿面前乱说!你就看不得我们女儿好过是不是?”
紧接着便是晋国公隐忍脾气的声音:
“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我这么做是为了谁?晴儿是我的亲女儿,她受了这一年的苦,我比谁都心疼!
可是我们总不能养她一辈子吧!她是个姑娘家,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但她脸上有那么个印记在,就是活生生告诉世人她这走丢的一年里经历了什么,这满京城,不,满天下,但凡优秀一点的男子,谁愿意娶她?”
第47章 迂腐的父亲
屋里,见萧夫人听到这话哭成了泪人,晋国公叹了口气,上前揽住她的肩膀,缓声道:
“你放心,是韩尚书他主动找上的我,说明沭那孩子从和晴儿退了婚后,便在家茶饭不思,他们做父母的也心疼,韩尚书便厚着脸过来求我,说可以答应明沭入赘。”
萧夫人惊讶地“啊”了一声:“真的,他真同意当赘婿……”
屋外,听着萧夫人渐渐被劝住,阮楠惜拧起了眉,韩明沭怎么可能同意入赘,他可是一心喜欢江若雨的!
萧野更是冷了脸,气得大步进了屋,直直盯着晋国公,不客气道:
“韩明沭他不是个好东西,没有哪一点配得上小妹,父亲你就别添乱了。”
被儿子这么毫不留情的顶撞,晋国公恼怒的沉下了脸,
“混账,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
萧野直直站着,完全不在意父亲的愤怒。
眼见着父子俩一言不合又要吵起来,阮楠惜只得无奈上前打圆场:
“都先坐下,有话好好说。”
面对儿媳妇,晋国公勉强缓下了脸色,叹了口气道:
“虽然明沭是做过错事,可他也说了只是一时糊涂,这已经是阿晴最好的选择了,你小妹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
萧野冷哼了声:“有何不可?我的妹妹,我自是能养她一辈子的。”
晋国公觉得与这个儿子说不通,他的确疼爱萧晴,但他固执的认为,女人必须得嫁人,不嫁人生子的女人是不完整的。
“等明沭入赘过来,以后小两口关起门来过日子,阿晴被卖进花楼的事也能一辈子瞒住,如此两全其美的法子,你们偏要反对。”
话音刚落,唐晚如便急匆匆过来,行了礼后,脸色难看地道:
“伯父,伯母,出事了。
今日小妹和裴姑娘参加永安大长公主举办的春日宴,宴会上,裴姑娘不慎扯下了小妹头上的抹额,小妹额头上的印记露了出来。
之后,小妹被拐后又被卖入花楼的消息一下子就传得满城皆知。”
萧夫人没听完,就已经白了面色。
唐晚如接着道:“参加春日宴的人很多不假,可都是官宦勋贵子弟,即便口口相传,也断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传到满城皆知的地步。
侄媳便让人去查,抓到了传播消息的几个闲汉,他们说是受了韩明沭的指使。”
这话落下,晋国公的脸色僵住了,下意识地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明沭他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不至于……”
阮楠惜这会儿没心思听公爹的开脱之词,满脑子都是唐晚如的话,再想到之前在门口,韩明沭那明显有些心虚的模样,
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不好,萧晴她可能出事了。】
她急切抓住身侧萧野的胳膊,“快,去小妹的院子……”
说着话的功夫,人已经转身快步往外跑去。
腰侧忽然被一只大手揽住,头顶传来少年清冽的声音,“抱紧我。”
没等她反应,身子便被人一提,他被萧野带得飞了起来。
双脚骤然悬空,她下意识地伸手,紧紧环住少年窄瘦的腰,生怕自己掉下来。
好在萧晴的院子离主院不远,萧野带着她几个纵跃间便到了。
两人落在院子里,阮楠惜本还在心里安慰自己,或许是她太敏感想多了。
可看着静悄悄的院子,丫鬟婆子显见都被打发了出去,阮楠惜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踉跄着脚步推开房门,直直瞪着那个吊在梁上的小小身影,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晚一步赶来的晋国公夫妇刚好看到这一幕,萧夫人直接被刺激得晕了过去。
晋国公愣愣站着,看着女儿无力耷拉下来的双手,身体一点点萎顿在地。
萧野顾不得心痛愤怒,第一时间飞身上前,抽出匕首砍断缠在梁上的白绫。
阮楠惜咬着牙站起身,伸出手指去触萧晴的鼻息,却是一片虚无,
眼泪刚落下来。就听身侧萧野颤抖着声音道:“还有脉搏!”
……
最终在阮楠惜的现代急救措施,以及府医的施针抢救下,一刻多钟后,萧晴喉间总算发出一声微弱的咳嗽。
所有人都喜极而泣。
萧夫人紧紧抱住女儿,哭得语不成调。
“傻孩子,你这是剜为娘的心啊……”
萧晴只是静静任由母亲抱着,一双漆黑漂亮的猫儿眼空洞洞的,像是一只没了灵魂的人偶。
阮楠惜难受地别过脸,和唐晚如一起出了屋子,叫来萧晴的贴身丫鬟。
“仔细说说,你们姑娘离开书坊后的所有事情。”
萧晴的两名贴身丫鬟名叫香草和香兰,得知自家姑娘支走了她们寻了短见,两人连哭带吓,身体抖得几乎站不住。
听到阮楠惜的话,赶紧哭着道:
“永安大长公主举办的春日宴,不许带丫鬟仆从进去,宴会过半时,姑娘忽然出来,整个脸色都是苍白的,韩公子追出来,说姑娘只是身体不舒服。”
“韩公子坚持送姑娘回府,还跟着一起进了院子,然后拉着姑娘单独在屋里,说了一阵子话后便离开了。”
阮楠惜声音微冷:“说了什么话?”
“韩公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奴婢们没听清。”
唐晚如不可思议,“小妹不是已经和韩五退了亲了吗?你们怎么还允许他进府?还放他和你们姑娘单独相处?”
两个丫鬟吓得跪倒在地,香草看了眼晋国公,咬着牙道:
“大概一个月前,韩公子天天托人给姑娘送东西,姑娘不愿收都退了回去,韩公子却不依不饶。
姑娘被气得饭都没吃,去找国公爷帮忙。国公爷却说,说……让姑娘试着和韩公子好好相处。姑娘不同意,国公爷就说,韩公子已经是你最好的选择了,你过了年也11岁了,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该懂点事了。”
“姑娘回院子后一个人呆坐了很久,之后就没再拒绝韩公子的礼物和邀约。”
香兰抹着怎么也停不下来的眼泪:
“韩公子离开后,姑娘从屋里出来,整个人显得很开心,说要吃甜甜圈,还穿上了世子夫人您送她的那件百蝶穿花裙。
说她今天心情特别好,给我们院里每个人都赏了银子,没想到……”
萧野握拳狠狠砸在墙面上,咬着牙看着呆站着的晋国公,
“这下你满意了!”
“韩家这些年没落的厉害,除了韩国栋这个礼部尚书,其余子弟都没什么本事,我不信你看不出来韩家是想借由联姻紧扒上我们萧家。”
“你只是打心眼里介意小妹被卖入花楼的经历,认为这是耻辱,会让家族也跟着蒙羞。
所以你为了弥补小妹,自以为是的选了一个在你看来尚算不错的男人,打算修正这一切。”
他气的红了眼,“我已经让人寻到了云神医的下落,小妹额头上的印记是可以抹除的。
可你呢,连这么短的时间都等不了,小妹她过了年才11岁,离及笄还有四五年,你就这么急不可待。”
听到这个消息,晋国公瞳孔一颤,身体一点点萎顿在地。
第48章 男人可以要求去母留子,女人为什么不能?
唐晚如想不通,“既然韩家如此上赶着想和我们家结亲,那韩明沭怎么还敢做这种事?他这是不要命了吗?”
阮楠惜冷笑了声:“韩家想和我们家结亲没错,但韩明沭他不想啊!”
【现在想来,他喜欢江若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听萧野这意思,韩家的地位是完全不如我们国公府的,而听说韩明沭这一辈兄弟众多,他夹在中间,本是很不起眼的。】
【然而就因为他长得好,可能小时候和小妹玩的投契,意外定下了和国公府的娃娃亲,让他在家里的地位水涨船高了起来,父母长辈都开始重视他,这本该是一件好事。】
【可这人啊,尤其是男的,总有些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明明是靠着和小妹的婚事他才有的今天,可时间长了,再听多了周围人的闲言碎语,他心里指不定觉得多屈辱呢!也恨上了小妹。】
【啧啧,就这样的货色,公爹还敢答应招他来家里当上门女婿!也不怕他哪天发神经把国公府给全烧了。】
再次被戳心的晋国公:“……”
屋里的母女俩也听到了阮楠惜的心声,萧夫人恨不得冲出去活撕了老头子。
萧晴却始终呆呆坐着,对韩明沭这个人如何完全没有反应。
想到什么,阮楠惜问两个丫鬟:
“那个裴书瑶怎么回事?”
她才不相信对方是没注意的这种鬼话。
香兰香草对视一眼,犹豫着道:“奴婢们也不知,一开始还好,只近些日子,裴姑娘每回一来,离开后,姑娘总坐在窗前怔怔发呆。”
“有一回,裴姑娘走后,姑娘抚着额头,喃喃地说:我就不该被找回来!”
阮楠惜心头一沉,【这是pua,哎!萧晴这是招谁惹谁了,好端端的被养兄卖掉,受尽苦楚,好不容易被找回来,父亲嫌弃,惨遭未婚夫陷害不说,就连好闺蜜也存着坏心处处打压她!】
【话说,裴书瑶他为什么这么做……】
几人虽然不知道什么是 pua,但大概也能猜出其意思。
唐晚如也觉得小妹挺倒霉的,同时纳闷,
“裴书瑶是永安侯府嫡女,姑母是如今正得圣宠的柔妃,又是太后钦定的准六皇子妃,这样一个样貌家世哪哪都好的贵女,以前和小妹也没有什么恩怨,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阮楠惜:“谁知道呢!恶人想做恶事,理由多的是。”
她进了屋,见萧晴依旧呆呆坐着,上前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跟着进来的萧野有些期待的看着她,他觉得阮楠惜很会安慰人,不知道她要怎么开导小妹。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阮楠惜冲如木偶般呆坐着的萧晴竖了个大拇指,满脸佩服地称赞道:
“小妹,你也太厉害了吧!说自杀就自杀,一点不带拖泥带水的,你真勇敢!”
众人:“……”
就连萧晴呆滞的眼眸都忍不住动了动,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
阮楠惜毫不在意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她淡定地拖过椅子在萧晴对面坐下,摊了摊手,
“我是说真的,你们想想啊,这世上很多人都有过不去的坎,他们却连寻死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行尸走肉一样浑浑噩噩的活着。像我就做不到。
小妹你比他们都强,所以若单论勇气方面,你已经超越了这世上八成的人。”
在萧晴愣然的眼神中,她话风一转,轻声反问:
“所以,萧晴,你连死都不怕,你还怕什么呢?”
萧晴怔住,脑中不断回响着阮楠惜这句话,两行清泪缓缓落下,随即越流越多,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肆意发泄着这些天来积压在心头的无数委屈,自厌,失望等情绪。
萧夫人紧紧抱住女儿,轻声安慰。
唐晚如松了口气,哎!哭出来了就好!
阮楠惜咕咚灌了好几口茶水,心里也是舒了口气:
【唉,我是真不擅长安慰人,这都是照搬了现代的毒鸡汤硬套的,没想到还真有用!】
正在痛哭的萧晴:“……”
【不过这些也是我的真心话,其实我明白,小妹自杀才不是因为什么韩明沭,她是被公爹的态度伤了心!要不说公爹这人思想迂腐呢?】
【女人凭什么一定得要嫁人?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必须得嫁,也有别的操作空间啊!比如,让我想想……】
【哦,有了,到时候招个上门女婿,专找那种皮相好却恶贯满盈的,成了婚过个一年半载直接把人杀掉,到时候小妹就能做个快乐的寡妇了!】
【谁要再敢给她说亲,小妹就一句要为亡夫守节堵回去。有国公府庇护,有钱有闲,还不用看公婆脸色。一个人自由自在,多好!
要是寂寞了,还可以养几个面首玩玩。嗯,最好找有点像那死夫君的,到时候若是被人发现,还可以痛苦万分的说:只是因为太思念亡夫,不得已找的替身罢了!】
这番心声对古人来说太炸裂,萧晴被惊得都顾不得哭了,一双水洗过的漂亮猫瞳懵懂的眨了眨,
为什么她觉得嫂子这话很有道理呢!
萧夫人一边在心里痛斥荒谬,一边又忍不住去想,若是真不用嫁去别家,一直留在家里,那可太好了!
别的不说,光她知道的,勋贵圈子里就有好几家恶婆婆。
至于子嗣的问题,男人能要求去母留子,女人为什么不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萧夫人赶忙拉回神思。
她可是从小读着女德女四书长大的,信奉以夫为天,怎么能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思想?
萧野则完全黑了脸,不为别的,只忍不住去想,若是哪天自己死了,阮楠惜会不会真像她说的这样做,花着他的钱,去养好几个小白脸。
随即摇头,不,阮楠惜如此爱重他,绝不会这么做,只会苦苦为他守节。
阮楠惜在心里吐槽完,抬头奇怪地看着屋里这有些怪异的气氛。
尤其是萧野,先是莫名其妙冲她冷脸,随即不知想到什么,整个人又变得愉快起来。
第49章 世子您这样,怕是要做一辈子名义丈夫了!
从萧晴院里出来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阮楠惜困顿地打了个哈欠,耳边听着身后萧野咬着牙吩咐逐风的声音:
“让人去盯着韩明沭……”
她停下脚步,怕萧野冲动,等他走过来,低声劝道:
“别把人打死了,不然有理也成了没理的了。”
“我知道,我没让人打他,起码不是现在。”
对上阮楠惜疑惑的目光,他解释:
“这些年我们萧家帮了韩家不少,如今也该收回来了。韩明沭做的这些事肯定是瞒着家里的,到时候,他家里人还不生吞活剥了他。”
少年不屑地哼了声:“他不是觉得靠未婚妻家里提携是羞辱吗?那我们就成全他,就收回这份羞辱。”
阮楠惜认同地点头,这时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叫了起来。
她难受地揉了揉,【好饿,我晚饭还没吃呢!不过现在太晚了,大厨房的仆从都歇下了,公爹婆母他们估计没心情吃饭,我还是别折腾了,回去吃点点心垫垫……】
萧野脚步一顿,垂眸瞥着少女皱着眉头,可怜巴巴的模样,嘴快过脑子道:“我饿了,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阮楠惜眼睛一亮,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答应,毕竟她对自己摆设妻子的定位很清晰。孤男寡女深夜出去吃饭这等行为明显有些亲昵了。
萧野听着她心声里的纠结,心说看来阮楠惜真的有在试着放下对他的痴恋,明明是他希望看到的,心头却不知为何划过一抹异样。
压下这一抹奇怪感觉,再一次嘴快过脑子,
“别多想,我只是缺个饭搭子,在我眼里,你和逐风小妹他们没什么区别。”
白露面无表情,逐风摇头叹息。
哎!世子您这样,怕是要做一辈子名义丈夫了!
阮楠惜却很高兴,或许萧野压根没把她当成女人,那她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痛快地点头:
“好啊,去哪吃?”
萧野故意卖了个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
阮楠惜便配合地跟在萧野后面,一路来到马厩。
萧野熟练地吹了声口哨,一匹通体矫健的黑色骏马利落跨过围栏停在两人面前。
“你……”
“我……”
两人面面相觑,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会错了彼此的意。
阮楠惜以为萧野准备了马车。而萧野从来没跟女子大晚上出去吃过饭,平常一起吃饭的朋友就没有不会骑马的,因此没想起来这茬。
阮楠惜挠了挠头,“现在咋办?要不让吴大赶辆马车过来?”
萧野转了转马鞭,“何必那么麻烦,马车慢得要死,一来一回天都快亮了,你坐我的马便是。”
这时阮楠惜才注意到面前站着的这匹黑色骏马,
她来这古代也看过了不少马儿,却都比不过面前这匹好看,身姿比普通马高大矫健不说,身上的鬃毛是那种纯黑色的,一点杂质都没有,且被养的油光水滑。
阮楠惜有些手痒,好想上去摸一摸。
萧野看出她的意图,警告她:“小七脾气不好,不给生人碰的,你别冲动,很危险。”
好吧!
阮楠惜有些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萧野正准备让人牵别的马过来,小七和他并肩作战过很多次,对他而言,小七是朋友是伙伴,他不会做违背它意愿的事。
然而下一瞬,黑色的骏马似乎转头看了眼他和阮楠惜
而后迈开蹄子,哒哒走到阮楠惜面前,低下头,在阮楠惜手上友好地蹭了蹭。
阮楠惜蒙住了,下意识地摸了下马儿头上的绒毛,果然很滑很好摸!
反应过来她干了什么,赶紧举起手,义正言辞地强调:
“不是我要摸的,是它自己凑过来的。”
萧野无语住了,刚才的话言犹在耳,打脸来得太快,他一时有些不自在。
站在一旁的逐风也很是震惊,要知道几个月前,江姑娘提出要骑小七,话才刚说完,就被小七喷了一身的口水。
再看面前这匹乖乖站着任由夫人摸毛的高大骏马。
逐风只能说,果然是他们北疆大营里最通人性的马,一眼分得清谁是谁。
阮楠惜伸手在马背上乐此不疲地摸了又摸,才在萧野的催促中准备上马。
可看着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马,一时犯了难,不知要怎么上去。
她上辈子农村出生,哪接触过骑马这种高端娱乐!
正在她想着要不拿个凳子垫一下时,萧野走过来,修长双手掐住她的腋窝,轻松将她提起来。放在了马背上。
阮楠惜老脸一红,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
【啊啊……萧野这像是掐小孩上车的姿势真的好羞耻!明明我在女孩子中也不算矮好吧!】
萧野嫌弃地瞥了眼少女比自己矮一个头还多的小身板,这还不算矮!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提醒身后阮楠惜:“抓紧我衣服,小心掉下去。”
阮楠惜第一次骑马,新奇地动了动胳膊腿,等马儿跑起来,颠簸中,她下意识抓住身前少年的衣摆。
这时候她其实并没有往别处想。只出了府上了宽阔的官道,马儿跑得快了起来,她有点不适应,下意识地就紧紧环住了少年的腰。
这熟悉的一幕,瞬间让阮楠惜想到了之前她急着去萧晴院子里时,萧野用轻功带着她,当时自己好像也是紧紧扣住了对方的腰。
【呀,腰好细,不知道有没有8块腹肌,应该有的吧!毕竟萧野天天练武,看他这腰线比例,身材肯定好到爆!好想摸摸!】
身前少年的身体忽然紧绷。
借着颠簸的力道,阮楠惜伸手,大着胆子轻轻一摸。
透过薄薄的春衣,果然摸到了一片坚实肌理。
【呀,手感果然好好,趁萧野没察觉,要不我再多摸几下……】
萧野此时万分后悔提出两人共乘一骑的馊主意。
以前在军营时,他也不是没和同袍一起乘过马,因此并不觉得有什么。
谁知道,两者根本就不一样!
身后的女子气息略有凌乱,颠簸间,免不了有肢体接触。鼻尖全是少女身上的苏合香味道,清清淡淡的,并不难闻,却让他浑身莫名很不自在。
更要命的是阮楠惜的心声,还有那不断作乱的双手……
第50章 他是你夫君,吃点你的剩饭怎么了
萧野忍无可忍,正要开口呵斥她注意分寸。
可在他张口前,自知要见好就收的阮楠惜已经缩回了手,双手规矩地抓着他的衣摆,脸上的神色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抱歉,我第一次骑马,有点紧张,没冒犯到你吧!”
要说的话被堵在喉头,萧野脸色僵硬,周身的气息便显得有些冷。
阮楠惜感觉到了。在心里轻叹口气:【萧野这是生气了,看来他还是非常厌恶我的触碰,是我的错,不该仗着这些日子和萧野的关系处得还不错,就得意忘形。】
【看来我以后得注意了,一定要和萧野保持距离,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有钱有闲,婆家人还好相处。可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好色而让这一切出变故。嗯,以后在府里遇到萧野我就绕路走,有他在的地方我尽量不出现,争取做到一年碰不上几次面。】
心里是这么想的同时,身子又努力地往后移了移,尽量拉开两人的距离。
代入一下阮楠惜说的画面,以后在府里他可能再碰不到阮楠惜,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人……
萧野心头没由来的一慌,下意识就脱口道:
“没事,我没生气,就是有点不习惯,你想抱就抱吧!我不介意的。”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这是疯了吗?这么说了阮楠惜还指不定如何得寸进尺呢!
果然,听他这么说,阮楠惜瞬间松了口气,
【哦。原来是我想多了,也对,萧野应该就没把我看成女人,估摸着是当成了他那些兄弟,那我就放心了,嘿嘿,兄弟之间搂个腰再正常了不是!】
这么想的同时,前面正好奔过来几个行人,马儿一阵急刹,惯性之下,阮楠惜整个上半身趴在了萧野的后背,一只手紧紧环住少年的腰。
自己说出口的话只能自己受着,萧野僵着身体任由阮楠惜抱着腰,腹部时不时被纤细修长的手指若有若无触着。
好在颠簸过去后,阮楠惜松开了手
可被她触过的地方却滚烫的厉害,喉头也莫名一阵发干,心头似乎有股火在烧。
萧野难受地咳了咳,心说好端端的他怎么就开始上火了。
……
萧野带她来到了城南的小食一条街。
阮楠惜满眼惊奇地看着面前热闹至极的夜市。
不得不说,大夏朝除了极度重文轻武外,经济文化方面都非常发达。
今日似乎是什么集会,街上人流如织。阮楠惜这个现代人,看什么都稀奇,她现在又不差钱,看到什么好玩的直接买下来。
萧野紧紧跟着她,抬手替她护住时不时撞过来的人流,和帮忙提东西。
经过路旁一个个小吃摊,阮楠惜更是仿佛老鼠掉进了米缸,
【哇!古代就有臭豆腐了吗,不知道好不好吃?】
【这是糖画,做的好传神啊!居然还有凉面……】
阮楠惜一路逛,看到特别想吃的,就会买上一点。
萧野带她来到了街角的一家馄饨摊旁,解释道,
“前些日子追查那个匪寨头目时,偶然吃过一次这里的馄饨,味道比一些大酒楼还好吃。”
阮楠惜看了眼几乎快坐满的桌子,表示很期待。
两人挤在角落一个小桌子旁,不多时,胖胖的老板娘便端来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馄饨个头很小,个个圆滚滚,漂了满满一大海碗,其上还撒了一些香菜做点缀,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阮楠惜拿勺子舀了一个吹凉后。轻轻咬了一口,鲜香的味道在舌尖爆开,香得她连烫都顾不上,就想往嘴里塞。
只是这一路走过来,她已经吃了不少小吃了,这馄饨做的虽然非常美味,可她吃一半就再也吃不下了。
但看周围人就没有剩饭的,直接丢掉又有点不好意思,可这里也没法打包啊!
萧野看出她的纠结,三两口吃光了碗里的馄饨,而后直接把她的碗端过来,拿起筷子就吃。
因为吃的比较快,其中有一个她咬了一半的也被他吃下去了。
阮楠惜想阻止已经晚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哎哎,那是我吃剩下的,有我的口水,萧野咋也不嫌弃就给吃了?】
偏这时坐在他们边上的一个老婆婆一脸慈祥地打趣着笑:
“小娘子和郎君刚成亲吧!感情可真好。小娘子不必害羞,他是你夫君,吃点你的剩饭怎么了!”
两人尴尬地对视着。
本来其实没什么,萧野从前执行任务时别说剩饭,连树皮都啃过。
可被这老婆婆一打趣,他瞬间意识到这似乎不妥,尤其还是阮楠惜咬过的。
目光不自觉看向对面女子形状好看的菱唇,想到什么,耳朵莫名滚烫起来,有些结巴道:“……抱歉!”
他不道歉还好,这么一说,阮楠惜更不好意思了,“…没事。”
正在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啊……你们放开我,我可是官家小姐,我相公不会放过你们的……唔唔……”
紧接着是女子被堵住嘴拖走的声音。
周围食客都见怪不怪。只有那心软的人感慨唏嘘几声。
任何地方,繁华之下都少不了污秽。这一片住的都是商户。或是来京做生意的番邦,鱼龙混杂,周围开了不少赌场还有花楼。
类似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上演,他们这些住户早已看得麻木了。
阮楠惜却猛地站了起来,直直看向声源处。
并非她有多心善,而是那女子的声音很耳熟,正是阮楠栀。
阮楠惜目光急切地看向萧野,“那是我的妹妹,你能不能让逐风帮一下忙?”
虽然她和阮楠栀有过节,可远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况且继母一直待原主不错,她既然看到了,有能力的情况下,做不到不管。
萧野放下筷子。二话不说站起身,大步往声源处走去。
那是离这处馄饨摊不远的一家花楼。
萧野直接拿出了身上的令牌,花楼管事便再不敢嚣张,老老实实把人带了出来。
阮楠栀此时被五花大绑着,衣服领口被扯乱了些,看见阮楠惜,惊喜地睁大眼,呜呜叫着示意给她松绑。
阮楠惜上前,摸过放在荷包里的匕首,三两下将她身上的绳子割断。拿下塞住她嘴的布条,没好气地问:
“好端端的,你一个官家太太,怎么会被人绑到花楼?”
自从上回萧天赐的事情过后,但凡出门,她都会随身携带匕首。
阮楠栀瘫在地上大口喘息,等缓过劲来,听到阮楠惜的问话,她一双眼眸闪烁,撇过脸道:
“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就是被绑架了不行吗?”
这姑娘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说谎连三岁小孩都能看得出来。
阮楠惜盯着她,微微眯起了眼,忽然就想起了原着里的一件事。
“听说谢长庚的腿断了,你不会是为了他,才被人绑架卖到花楼的吧!”
阮楠栀不满,“什么谢长庚,你应该叫他妹夫!”
阮楠惜无语,“行吧!妹夫,你是为了给妹夫治腿才来的城南这边?”
“你怎么知道,果然你和我一样也……”
顾及着周围环境,她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阮楠惜知道她要说什么,淡定的直起身,拉着她就往外走。
“行了,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三人找了就近的一家茶楼,萧野避嫌地守在外面,只留姐妹俩在屋里说话。
门一关,阮楠栀紧盯着阮楠惜,迫不及待地说:
“你也是重生的对不对?”
自从得知上辈子如恶魔一样折磨了她多年的萧天赐就这么轻易死了,她心里畅快地同时,忍不住猜测,阮楠惜肯定和她一样也重生了!
要不然萧天赐的真面目怎么会那么快暴露?
阮楠惜疑惑地眨眨眼:“什么重生,妹妹你话本看多了!”
阮楠栀白了她一眼,“你还装?要不是你提前知道了一切,告诉给了萧家人,萧天赐那么可怕的一个人,怎么会说死就死了?
反正我也是重生的,我又不会说出去,你有什么好不敢承认的?”
? ?晚安,明天要搬家,不能熬通宵了。所以今天只有一章?*???*?
第51章 神医云崖
阮楠惜当然不能承认了,不为别的,主要是阮楠栀太蠢了,自己若是告诉了她实情,就相当于告诉了全世界。
她淡定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哦,你说萧天赐啊!他哪里可怕了?敬茶礼上就明晃晃挑拨夫君和公婆的关系,那么蠢的人,对付他还需要什么重生?”
阮楠栀不信,她主要是不能接受上辈子逼的她几乎崩溃的人,就这么被阮楠惜轻易收拾了!
然而还没等她继续质问,对面阮楠惜忽然紧皱着眉盯着她,煞有其事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多活了一辈子,所以才会抢走我的未婚夫?”
一听她提起相公谢长庚,阮楠栀瞬间就对阮楠惜打消了怀疑。
是啊,阮楠惜若和她一样也是重生的,怎么会舍得放弃长庚这么好的相公?
她再不愿承认,也知道,阮楠惜的确比她聪明了那么一点点。
所以能收拾得了萧天赐好像也不奇怪。
想到此,再听着阮楠惜的质问,她瞬间后悔自己的嘴快,赶紧否认:
“……没,什么多活一辈子,我跟你开玩笑的。我真没有重生,真的!”
阮楠惜:“……”她实在好奇,这姑娘蠢成这样,在原书里是怎么活到快大结局的?
阮楠栀丝毫不知道便宜姐姐对她的嫌弃,想到什么,仰着下巴道:
“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送你一场机缘,”
阮楠惜来了点精神,坐直了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有点好奇她说的机缘是什么?
阮楠栀桃花眼里闪过不舍,却还是咬牙说了,
“五日后,大相国寺的法会上,你去后山种着柳树的观景亭旁,等看到一个穿着华丽的老妇人晕倒后,你就赶紧找大夫救人,那是当朝太后。”
阮楠惜顿时失望地垂下了眼,这段剧情原着里有,原着里救人的是江若雨。
太后古板迂腐,本是十分厌恶江若雨的,因着这次救命之恩,让太后对其改观。之后更是成了江若雨的靠山,助她成功嫁入东宫。
阮楠惜又不想搞事业,对巴结大人物没兴趣,就算知道了也懒得去做,皇家的事岂是那么好掺和的?
阮楠栀见她这样,顿时不满地撅起嘴,“那可是太后唉!要是有了太后做靠山,你在勋贵圈子里就可以横着走了好吧!”
本来她打算那天自己去救太后的,如今只好便宜阮楠惜了,这家伙居然还不领情?
哼,真是气死他了!
“你不去就算了,那天我自己去。”可不能再便宜了江若雨那贱人。
阮楠惜本来没什么兴趣再听下去,都准备起身走人了,
结果刚起身,就听身后人咬牙切齿的小声嘀咕了句:
“所有人都被那贱人骗了,救太后的明明就是裴书瑶……”
阮楠惜蓦然顿住脚步,没想到原书寥寥几笔的剧情,其中还有此等内情?
又是裴书瑶?
她转身,三言两语套出了事情真相。
事情很狗血。在阮楠栀上一世,阮楠栀亲眼看到是裴书瑶先救了太后,之后有事走开了一阵,碰巧江若雨过来,捡了便宜。
……
阮楠惜不顾阮楠栀的反对,直接将人送回了阮府,并告知了周太太事情前因后果。
她和萧野刚从正屋出来,下一刻,不出意料的,听到了周太太愤怒的咆哮声:
“你说你,本就没多少脑子,这下还进水了是不是?你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好端端的跑去花楼赌坊那种地方干什么?还一个家丁都不带!这是羊入虎口去了……”
阮楠惜捂了捂耳朵,心说:【当然是为了找云神医。去给谢长庚那个渣男治腿咯!】
萧野耳朵一动,正想找理由开口询问,就又听阮楠惜在心里道:
【对了,之前在小妹的院子里,萧野好像是说他找到了云神医的下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原书里这个云神医可是后期的重要男配!云神医原名云崖,是南方一个杏林世家百年难出的医药天才。】
【但他这个人,是个医痴,梦想悬壶济世,却十分不通世情。离开家族入世后,意外和族人走散,据说因为长相俊美,刚到京城,就被人设计卖去了南风馆,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时,遇到了女主江若雨!】
【之后的剧情就很狗血了,处在绝境中的云崖对救他的姑娘一见钟情,从此痴心不悔。后期江若雨入东宫,云神医更是直接入了太医院,屡次用医术帮她在宫斗中力挽狂澜。后因为江若雨害死太子妃的事情即将暴露,云崖自愿站出来认了罪,被处以极刑!】
了解了江若雨的真正为人后,这个“自愿认罪”就很值得人深思了。
而阮楠栀估摸着是上辈子不知从哪知道的这些事情,还会想着去花楼碰运气找人。
【哎!本该是悬壶济世的一代名医,却死在了宫闱争斗中。挺可惜的!】
想着原着里描述的云崖的医术如何之厉害神奇,阮楠惜有些心痒。
【有点想抢女主机缘了怎么办?但貌似有点不道德。】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以原着里描述的云崖对江若雨的痴恋程度,万一自己费劲巴拉把人救出来,再出钱出力养好了,结果江若雨一出现,就将人轻松给勾走了。
以江若雨对她那隐隐的敌意,可能还会再蛊惑云崖反过来对付她,那她指定得呕死。
萧野却完全不管啥道不道德,听到终于有云神医的确切消息,他抑制不住心头激动,决定等回去后就让人在京城各家南风馆挨个儿的找。
至于阮楠惜担心的问题,就更好解决了,云神医不是喜欢悬壶济世吗?那等治好小妹脸上的印记后,直接把人引去北疆,和江若雨隔着十万八千里,一辈子也接触不到宫闱,他的死结不就避免了吗?
纠结了会儿,阮楠惜还是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至于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开口询问萧野:
“你说找到了云神医,他在哪儿呢?”
萧野如实回答:“只数日前查到他来了京城。后来便再找不到人了。”
阮楠惜便胡编乱造了个理由,让萧野去各个花楼南风馆找。
萧野配合地答应,分析着阮楠惜心声里的内容,云神医是因为在绝境时,被若雨救了才会对她死心塌地的。
那为了以防万一,到时候让男人去救他,不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吗?
……
两人回府时,已经快凌晨了,阮楠惜洗漱过后,一觉睡到了第2天中午。
起来吃点东西后,就去了萧晴的院子。
昨晚她那番另类的安慰,居然真的起了效果。萧晴虽然依旧神色恹恹的,却能正常吃东西说话了。
见她过来,还扯出个笑打招呼。
阮楠惜照旧捏了捏小姑娘的娃娃脸,萧夫人也在,三人说了会儿闲话,管事过来说,永安侯府的夫人带着小姐上门拜访。
阮楠惜眉头挑了挑,自家还没来得及去找裴书瑶算账,这姑娘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52章 既然论耍嘴皮子功夫我们不如她,那就直接物理攻击
婆媳俩与唐晚如一起去花厅见客。
刚一到花厅,便见一个衣着得体的贵妇人领着裴书瑶等在门口。
双方刚一碰头,没等萧夫人冷脸质问,裴书瑶便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来,对着萧夫人不断的砰砰磕头,哭得语不成调:
“对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一时不小心扯下了阿晴的抹额,阿晴怎么会遭人非议……呜呜呜……都是我的错,我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呢……”
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地面上,很快便鼓起了一个大包,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满心满眼的愧疚。
永安侯夫人强忍住眼底的心疼,冲着萧夫人愧疚地深屈膝下去,
“昨天瑶儿一回府,听她说了春日宴上的事,我就气得狠罚了她一顿,若不是家里突然有急事脱不开,哪能等到今日才上门道歉?
雅娴,瑶儿即便是不小心,可错误已铸成,你想怎么罚她我们都没二话。”雅娴是萧夫人的名字。
这一番先发制人的诚恳认错,把萧夫人要质问的话全都堵了回去,萧夫人气得脸色发青,
抖着手指着她们,想到阿晴昨晚差点就没了,她被气得都顾不得维持贵妇仪态,咬牙怒骂道:
“你们这装腔作势给谁看?阿晴已经跟我们说了,就是你裴书瑶整天在她面前言语贬低她,我女儿才会想不开寻了短见。
如今你还好意思说什么昨日宴上是不小心的!
我们萧家到底有哪一点对不起你,让你要这么害我的女儿!”
面对萧夫人的质问,裴书瑶一点没露出慌乱,只愣然地抬起头,
“阿晴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心疼她都来不及,怎么会言语贬低她呢?”
似想到什么,她恍然地瞪大眼。神色也更加愧疚,
“我就是太过心疼她的遭遇,总忍不住担忧她未来要怎么办,有时说话难免丧气些,没想到阿晴她性子会变得如此敏感。居然都记在了心里,还因此想不开……
我真是该死,竟因为太心疼她说话没注意而差点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说完又要跪地磕头,却被永安侯夫人及时地拉住了。
阮楠惜看得惊叹不已,裴书瑶过了新年也才十三岁吧!搁现代还是上小学的年纪,可在这里已经是个成熟的宅斗人士了。
瞧瞧她这眼里真真切切的悔恨痛苦,说磕头就磕头,完全不带含糊的。
这堪比奥斯卡影后的演技,若她不是提前知道一切,指不定会先入为主觉得这小姑娘真不是有意的。
她轻叹一声,这母女俩有备而来,萧晴这公道,怕是不好讨了。
果然,永安侯夫人把女儿拉到身后,有些不高兴地看向萧夫人,
“雅娴,我承认昨日宴会上是我家瑶儿不小心,才害得阿晴被人议论,做错了事,你想让我们如何赔礼,我们都认。
可你也不能无故栽赃攀咬我女儿吧!你倒是仔细说清楚,我家书瑶怎么言语贬低萧姑娘了,具体说了什么!都有哪些人听到了……”
裴书瑶抽泣着去拉母亲的衣袖,
“娘,别说了,我没想到,阿晴居然会寻短见,就当是我害的吧!”
萧夫人气得脸色涨红,怒指着裴书瑶,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心机如此深沉!行,你不承认是吧!那你可敢发誓,说你从没做过害我家阿晴的事?若违誓言,则肠穿肚烂,不得好死!你敢吗?”
裴书瑶难受地闭了闭眼,正要抬手发誓。却被永安侯夫人阻止了,
“凭什么你让我们发誓我们就发!”
她再一次先发制人。痛心疾首道:
“我们本是诚心上门道歉的,没想到雅娴你是这样的人!
好,你说是瑶儿言语贬低害了你女儿,那你去官府报案吧!让官老爷来断个明白,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听到要报官,萧夫人像是一下子被人抽走了精气神,颓然地塌下肩膀,若是报官,女儿被拐入花楼的细节定会被一一披露出来,等于是二次伤害,她怎么舍得!
看着永安侯夫人隐隐得意的表情,唐晚如憋屈得要死。拉过阮楠惜退远了些,咬牙恨声道:
“反正小妹的名声已经这样了,还不如豁出去告官,谁也别想好过!”
阮楠惜无奈摇头:“没用的,裴书瑶这么个满身都是心眼子的小姑娘,既然是想刺激小妹自杀,就断不会留下一点能牵连到她的把柄。
不提两人说话时都是屏退了丫鬟的,且她不可能直接说让小妹去死这种话,都是些看似关心实则绵里藏针的话,
即便小妹当堂把那些话说了出来,裴书瑶也可以说是小妹心思敏感曲解了她话中意思。”
唐晚如泄了气:“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她目光希冀地拉了拉阮楠惜的胳膊,“楠惜你帮忙想想办法嘛!”
自从火锅店事件后,她对阮楠惜的滤镜就越来越重,觉得自家这个弟妹简直无所不能。
阮楠惜握拳抵着下巴一阵沉吟,继而眨了眨桃花眸,小声道:“既然论耍嘴皮子功夫我们不如她,那就直接物理攻击!”
唐晚如不解,“啥意思?”
阮楠惜附耳过去,小声耳语了几句。唐晚如惊疑不定地瞪大眼,“这……能行吗?”
阮楠惜耸了耸肩,“行不行的,总得试试,反正失败了咱们也不吃亏。”
她主要是挺好奇裴书瑶为什么要害萧晴?
若说是嫉妒,两人同为家中幼女,且裴书瑶比萧晴更受家族重视。
还有昨日阮楠栀的话,裴书瑶这样一言不合就害人的秉性,真的会无私地去救人吗?
于是就在萧夫人满心疲惫地准备逐客时,唐晚如赶紧走上前,担忧地劝道:
“不能报官,到时候小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拉住裴书瑶的手,叹息着安抚:“书瑶你别生气,伯母她只是太心疼小妹了,咱们两家是世交。你的为人嫂子最清楚。
小妹一直念叨着你呢,咱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说着话的功夫,挽着裴书瑶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永安侯夫人下意识要阻拦,却被阮楠惜笑眯眯地给挡了回去:
“她们小孩子之间说话,我们做大人的就不掺和了,来,这是上好的云山毛尖,夫人尝尝。”
裴书瑶给母亲递了个安抚的眼神,便垂眸任由唐晚如拉着离开。
心中则不屑冷嗤,唐晚如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她看到萧晴现在的惨状,而心虚愧疚。
可她既然敢做,又如何会心虚!
她只恨萧晴那贱人命大没死成,
萧夫人虽不明所以,却知道阮楠惜她们不会胡闹,便也按捺住心思配合着妯娌俩。
……
等出了花厅,两人往萧晴的院子走去,走到一半,唐晚如忽然难受地捂住肚子,
“哎呀,我要去更衣,书瑶你自己去找小妹吧!”
裴书瑶狐疑地皱起眉,安全起见,正准备折身回花厅,两名身材魁梧的婆子忽然过来,利落钳制住她两边胳膊并捂住嘴,架着她就往后园深处走去。
裴书瑶惊恐地不断挣扎,心里虽然笃定,萧家人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害她,可万一呢!
好在两个婆子架着她走了一阵后,并没有怎么着她。只是将她扔进了一处桃林里。
第53章 萧野,萧家的每一个人,本殿必要你们血债血偿
裴书瑶站定,打量着四周的桃树,试探地往外走,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她了然,萧晴说过,国公府后园有一处桃林,是萧老将军在京时,设置的一处阵法,普通人进去了就找不到出来的路。
后来因为有个丫鬟在桃林里上吊自杀,有人半夜听到里面传出的哭声,这一处便成了府里人人害怕的境地。
刚想到这里,身侧似乎有一阵白影快速掠过,她被吓了一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要是真有报应之说,她怕是早就死了。
裴书瑶能眼也不眨地伤害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自然不是什么良善人,小小年纪,手上已经沾过好几条人命。
她刚要找个地方坐下来,耳边就响起飘飘忽忽的女人啼哭声,紧接着一个吐着舌头的鬼影由远及近猛然闪到她面前,吓得她惊叫一声跌倒在地。
不远处的一棵老桃树旁,阮楠惜指挥着逐风等一众轻功好的护卫各种凹造型摆姿势。
上辈子她大学时做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兼职,曾经去鬼屋当过好几个月的Npc,熟知各种扮鬼技巧,不信吓不到一个小姑娘。
身侧的萧野则表示深深怀疑,“按照你说的,这个裴书瑶小小年纪却城府极深,如此有心机的人,怎么会猜不出这些都是假的?”
阮楠惜拿起一个骷髅面具往脸上比了比,闻言淡定地往树干上一靠,
“你就看着吧,世上的确没有鬼,但作恶的人会心虚啊!”
观裴书瑶行事,平时怕是没少做恶事。
果然,在阮楠惜层出不穷的扮鬼指导下,裴书瑶终于被吓得崩溃了,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于是,在两名护卫假扮的黑白无常出现,飘忽着声音问她为什么要害萧晴时,
裴书瑶再也装不了沉稳,竹筒倒豆子般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是萧晴她自己犯贱,勾搭六皇子,不然好端端的我害她干嘛?”
听到这个答案,阮楠惜和萧野齐齐皱眉。
“怎么又扯上了六皇子?萧晴和六皇子,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怎么会扯到一起?”
逐风扮演的白无常尖着嗓子问:“你亲眼看见他俩在一起的吗?”
接连的惊吓,裴书瑶城府再深,也早维持不了冷静,听对方问,害怕不说实话真的被带去地府下地狱,想也不想便回答了:
“没有,但是我亲耳听到六皇子说,他对萧晴一见钟情,一定要娶她做六皇子正妃。”
逐风再问:“什么时候听说的?”
“就……一个月前。”
直到再问不出什么了,桃林里扮鬼的几个护卫才悄然撤离。
又过了一会儿,唐晚如才佯装着急地带着人找了过来,紧紧拉着裴书瑶的手,以牙还牙的也来了招先发制人:
“哎,总算找到书瑶你了,都是嫂子的错,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路上,害你走错了路,才走到了这处迷阵里。
听府里的老人说,这桃林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没被吓着吧,哎,瞧这身上脏的,脸都摔破了,千错万错都是嫂子的错,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裴书瑶僵着脸,此时她哪还不明白,那些所谓的“鬼”都是国公府的人假扮的,目的是为了逼迫她说出害萧晴的真相,
她心里又恨又怕,原以为萧家人个个都过分正直,她才敢只身跟着唐晚如走的,没想到也会使这等下作手段?
偏这会儿唐晚如一个劲的道歉,她做小辈的,没凭没据的,再计较就是不懂事,
明明不久前,她们还沾沾自喜地用这招来对付萧夫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反噬了,裴书瑶气得再也维持不住表情管理,却也只能咬牙吃下这个闷亏。
最要紧的是,刚才她亲口承认了害萧晴的事实,万一闹起来,传到六皇子耳朵里,那她还怎么成为六皇子妃!
最后裴书瑶母女只能忍着不甘灰溜溜地离开。
……
等不相干的人一走,一家人就都来到了萧晴的院子里,阮楠惜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并问萧晴,“小妹对此你怎么看?”
萧晴没想到裴书瑶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害她的,不可思议地瞪大猫瞳:
“裴书瑶是不是搞错了?六皇子他压根不可能喜欢我的啊!”
萧晴从前经常被贵妃姑母接进宫小住,因为她这张脸,性格又讨喜,几位和萧晴年龄相仿的皇子都很喜欢跟她玩,唯独六皇子,对她和一众公主都淡淡的。
阮楠惜也觉得不可能:【萧晴才十一岁,还是个孩子,而没记错的话,六皇子好像已经十八岁了,若他真喜欢萧晴,那岂不是恋童,也太恶心了吧!】
听着阮楠惜的心声,几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尤其是萧野,他虽不是什么护妹狂魔,可自家还是小孩子的妹妹,被个成年男人惦记,搁哪个做兄长的心里能不窝火!
而且他更倾向于另一种猜测:
“萧天赐曾经做过六皇子的伴读,两人感情很好,萧天赐被关进暗牢那段时间,六皇子想尽各种办法要把人救出来。后来萧天赐在府里被人灭口,六皇子肯定认为是我们动的手。”
阮楠惜惊讶地坐直了身,“你的意思是,六皇子这么做是为了给萧天赐报仇?可这也不对啊,他要报仇也应该是针对你或者公爹,欺负一个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萧野也想不通,“四天后大相国寺的法会,几位皇子都会去,我到时候去探探六皇子的口风。”
必要时他会把萧天赐是别人安排进萧家的细作,以及最后他被灭口的事情告诉给六皇子。
毕竟是位皇子,能不得罪最好。
……
六皇子府。
书房里,听说萧晴被及时救了回来,长相阴柔的少年猛地搁下笔,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周围伺候的宫人跪了一地。
六皇子厉声:“都滚出去!”
等书房里只剩他一人后,六皇子直起身,打开了书架后的一个暗室,里面供着一尊牌位。
走进暗室时,六皇子脚步不自觉放轻,抬手抚摸着牌位,原本狠厉的神色一瞬间变得缱绻,
他轻声低喃:“盛安,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害死你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盛安是萧天赐的字。
六皇子靠在供桌旁,俯身,轻轻吻了下牌位上的名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流。
“我小心翼翼掩藏着对你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你不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决定只做个旁观者,让你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我只要能经常看到你就满足了。”
“可你就这么没了……早知道,我就不管不顾把你锁在皇子府,”
想到什么,他的目光再次变得狠厉起来。
“这只是个开始,萧野,萧家的每一个人,害了我的盛安,本殿必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第54章 预知到萧野有危险
很快就到了祈福法会这天。
太后十分信佛,每年这时候都会去大相国寺为大夏国做法会祈福。为表示跟随圣意,一众皇子皇女,以及有品阶的臣子家眷,一般都会同去。
阮楠惜身为晋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按理自然也要去的。
但这种事又没有硬性规定,不想去的话直接告病就成了,也不会有人闲得没事专门找大夫上门确定你是真病还是假病?
阮楠惜本来已经打算好装病不去的,按照小说的套路,像这种大人物聚集的宴会,绝对是各种意外事件修罗场的高发地。
江若雨又对她含着敌意,她若去了,保不准一个不慎就被炮灰掉了。
至于刚被他们得罪了的裴书瑶,她仔细想过了,原着里,后来的六皇子妃好像姓冯,只是个小官之女。
也就是说,裴书瑶并没有如愿嫁给六皇子,那他们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阮楠惜吃过早饭,正悠闲地在后花园闲逛消食,遇到在萧野书房当差的小厮,对方给她请安后,忙恭声笑道:
“世子爷半个时辰前出发去了大相国寺,估摸着要等天黑才能回来。”
阮楠惜无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院子里的人,和萧野身边伺候的人都喜欢向彼此主子汇报对方的动向。
“知道了,你家世子爷一个大活人又丢不了……”
话音刚落,眼前忽地一花,脑海中蓦然出现一幅画面
——寺庙某间禅房内,萧野眼眸泛着不正常的猩红,握住匕首,狠狠朝一个穿着朱红蟒袍的少年心口刺去。
随后房门被人踹开,一群人急匆匆进来……
耳边响起白露焦急担忧的呼唤:
“夫人……”
阮楠惜回过神来,脸色已是一片苍白。
白露的神色愈发担忧,“夫人,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阮楠惜摇头,“没事。”
她稳了稳心神,看向面前的小厮,“你说夫君去了大相国寺?我突然有很重要的事,能不能传信让他回来?”
那小厮为难地摇头,“昨日陛下钦点了世子负责今日大相国寺的护卫之责,怕是走不开。”
阮楠惜不可思议地扬高了声音,“他不是步军都指挥使吗?负责的是练兵,又不是御林军,护卫太后出行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他吧!”
小厮不知道世子夫人为何突然如此激动,想了想道:“小的也不知,只逐风大哥嘀咕了句,说大相国寺附近咋可能有匪徒,陛下也太小心了!”
阮楠惜眉头一皱,越想越觉得蹊跷。
她当即不再犹豫,对白露道:
“备车,我要去大相国寺。”
唐晚如给她看过京城上层圈子各家人员关系册子,自然也包括皇室的,一些重要人物还专门画了画像。
她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册子上的内容虽然又多又枯燥,但看了两遍她也能记得七七八八。
自然也认出预知画面里那个穿朱红蟒袍的少年,正是当今六皇子凌玄衍。
阮楠惜不知道萧野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杀六皇子,但自己必须阻止他。
刺杀皇子可是死罪,身为萧野的妻子,她自然也落不着好。
……
萧夫人因为萧晴的事,再加上昨日裴书瑶母女闹的那一通,被气得头疼病犯了。而唐晚如不巧生意上出了点变故急需出城去处理,因此就只能阮楠惜一个人去了。
路上,阮楠惜已经让人尽快传信给了萧野,让他注意别乱吃东西。
预知画面里的萧野,状态明显很不正常。
可这毕竟是太后出行,里三层外三层的护卫,想传消息过去并不方便。
到了大相国寺,下了马车,正准备直接去寻萧野,大不了寸步不离守着他,反正顶多就是被人议论几句,她又不在乎啥名声。
可还没等阮楠惜去找人,随着华丽轿辇停下,有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
“太后驾到——”
一众命妇贵女哗啦啦跪了一地,阮楠惜也赶紧跟着跪下。
“都起来吧!”
一个刻板威严的女声响起。
众人依言缓缓站起身,好巧不巧的,阮楠惜站的位置离太后非常近,她又算是生面孔,长得还非常出众,太后很快注意到了她。
“这是哪家的新媳妇,哀家从前怎么没见过?”
阮楠惜不得已上前,恭声回话:
“回太后娘娘,臣妇阮氏,夫君是云麾将军萧野。”
“哦,是晋国公府新进门的世子夫人啊!”
想到什么,太后皱眉,看向阮楠惜的目光明显带了不喜,淡声道:
“既然来了,就好好在佛祖面前诚心听一听经吧!”
阮楠惜只得垂眸乖巧答应,心里苦不堪言,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太后?
有太后发话,阮楠惜自然没法离开去找萧野,离开就是抗旨了。
只能寄希望于传话的人能赶紧将话带到,也不知道萧野会不会听她的?
一行人随着太后进了大雄宝殿,按品阶身份依次在蒲团上跪好,个个挺直脊背,垂眸认真听着几个高僧诵经。
悲催的是。阮楠惜身为超一品国公府的女主人,位置相当的靠前,几乎就是在太后他老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穿书以来,阮楠惜在婆家没吃过的苦,在这里全吃了。
长时间跪着本来就难受,还要时不时听着一群老和尚念经,这声音对佛法不感兴趣的人听来,简直就是最好的催眠曲。
这也就罢了,太后还总时不时皱眉瞥她一眼,害得阮楠惜想偷个懒都不行。
她学着身侧几个诰命夫人的样子,把背挺得直直的,时不时掐手心才克制着没打盹。
直到过了整整一个时辰,第一轮诵经才结束,众人终于可以去更衣休息一下。
阮楠惜的腿早已经跪麻了,她艰难站起身,整个人半靠在白露身上,忙不迭往外走。
太后无意间一瞥,瞧见她这没规矩的模样,眼中的不喜更加明显。
刚起身的江若雨瞧见了,眼眸闪了闪,可惜比起阮楠惜,她更不受太后待见,只能打消了给阮楠惜上眼药的心思。
……
阮楠惜累得只想找个地方舒服地躺下,心里却还惦记着萧野那边的情况。
好在刚出大雄宝殿,便有个眼熟的护卫小跑过来,低声说萧野已经收到了消息,会特别注意,尽量离六皇子远远的,让她放心。
阮楠惜总算放下了一半的心。
她找到了个很僻静的竹林,里面有把躺椅,打算稍微眯一会儿。
刚躺好,还没闭上眼,不远处便传来稀疏的脚步声。
阮楠惜伸头望去,透过一丛丛翠绿修竹,她瞧见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影站定。
女孩是裴书瑶,而男子穿着一身朱红蟒袍,和她预知画面里的那人一模一样,正是六皇子。
? ?晚安,下一章继续,不知道几点能写好,宝子们明天再看吧
第55章 误入密谋圣地
涉及六皇子,阮楠惜顿时来了精神,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不远处的竹林里,六皇子站定,隐忍着表情,目光含笑看向裴书瑶:
“表妹找我何事?”
裴书瑶扬起娇怯甜美的笑,亲昵挽住六皇子的胳膊。脆声道:
“下个月城外香山的梨花开了,到时候表哥和瑶儿一起去赏花游玩好不好?”
六皇子抽回了胳膊,淡笑着拒绝:
“那一片素来是有情人约会游玩的地方,本殿只把你当妹妹,我们俩去,不合适!”
“好了,快回去吧!听说萧二姑娘身体不大好,我抄了一夜的祈福经文,现今还差些。”
提起萧晴,六皇子脸上客套的假笑褪去,眼眸中尽是柔情。
裴书瑶气得咬紧了下唇,两人是表兄妹,她从小就跟在六皇子屁股后面,人人都道他们是金童玉女,长大后定会在一起。
可只有她知道,六皇子对任何女子都淡淡的,也只把她当妹妹。
她失望地同时,心里却又偷偷庆幸,身为皇家子弟,六皇子他迟早是要成婚的,自己近水楼台这么多年,总比旁的女子机会多些。
以后他们成亲了,六皇子虽不喜欢她,却也不会喜欢别的女子,她就能永远坐稳六皇子妃的位置。
没想到,她守了这么多年的人,到头来居然会看上她的好姐妹萧晴,还心心念念非其不娶,这让她如何不恨!
所以她联合了韩明沭,设下一个个局,想要不动声色逼死萧晴,没想到那贱人如此命大!
等六皇子的身影走远,裴书瑶攥紧帕子,原本犹豫的神色变得坚定。
转身对着贴身丫鬟道:“你去找姑母身边的齐嬷嬷。”
丫鬟白着脸哆嗦着道:“姑娘,我们真要那么做吗?那可是太后,若是被发现……”
裴书瑶厉声打断她,“闭嘴!齐嬷嬷和太后身边的杨姑姑是好姐妹,不会被发现的。而且只是诱发太后短暂发病,就算太医来了也查不出什么……”
她一点点说服自己,眼见着六皇子不会再娶她了,她必须自己搏一搏,到时候以救命之恩请求太后替他们赐婚。碍于孝道,六皇子只能答应。
目送这主仆两人悄然离开,阮楠惜心中了然,想来这就是阮楠栀上一世里,裴书瑶救太后的原因了。
只是……想起他们刚才的谈话,她眉头紧紧拧起,六皇子他真的喜欢萧晴?
不对,虽然离得远看不真切六皇子的表情,但他一个长在深宫的皇子,看惯了勾心斗角,若真喜欢萧晴,绝不可能傻白甜到在裴书瑶面前说这样的话。
他这分明是故意刺激裴书瑶对付萧晴。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报复的人是萧晴?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耳边再次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白露用口型道:“又有人来了!”
阮楠惜:“……”不是,她特意选的清静地方,怎么就成了各路人密谋圣地了!
来的是个穿着体面的大太监,或者说对方正好路过,一直藏在暗处偷听。
他对着跟在身后的一个小沙弥道:“把这件事透露给江姑娘,她那么聪明,定能抓住这次机会。”
说完又忍不住提醒:“记得多说说主子的好话,”
等两人走远,阮楠惜扬声叫出跟着保护她的两名暗卫。
下一刻,便有两名黑衣护卫无声出现
这是萧野安排的,不然她一个样貌姣好的女子,哪敢选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休息?更不敢从容地偷听别人密谋。
她问:“你们可知道,刚才那个太监是伺候谁的?”
年纪稍轻些的萧十八垂眸低声回道:
“回夫人,那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张公公。”
阮楠惜“哦”了声,随即古怪地笑起来,“这真是……一环套一环的,太有意思了!”
只能说,这本书的男主,大夏朝太子殿下,对江若雨可真是爱到极致,
嗯,也是个超级“大孝子”
……
阮楠惜闭眼眯了没一阵,就被白露给叫了起来,
“夫人,下一轮祈福法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阮楠惜揉着眼睛,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阮楠惜踩着点回到大雄宝殿时,法会还没开始,众命妇贵女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低声聊天。
太后也在,此时正挽着江若雨的胳膊,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的严肃面庞难得带着笑,甚至把江若雨介绍给周围几个上了年纪的诰命夫人。
江若雨大方应对,一时间,上首的气氛很是和谐。
阮楠惜挑了挑眉,这是和原书发展一样,太后突发旧疾晕倒,被江若雨所“救”了。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心里琢磨着不知等会儿大相国寺会提供什么斋饭?
江若雨盯着阮楠惜精致秀美的侧脸,脑子里就忍不住想起那日在火锅店,被萧野羞辱的场景,至今想起来,她都又气又恨。
她不明白,明明在自己看来本该是最好拿捏的萧野,为何每回都会给她难堪!
她冲身侧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同样严肃刻板的女子委屈地皱皱鼻子。
女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阮楠惜,盯着她那张精致娟秀到毫无瑕疵的面庞,心中了然。
不过她欠了若雨一个大人情,这点小忙自然是愿意帮的。
至于平白去害一个无辜之人,谁让她倒霉招惹了若雨呢!
于是她凑到太后耳边,指着阮楠惜,小声道:
“这就是萧野新娶的媳妇儿?模样倒是不错,就是不大懂规矩。刚才我路过后殿,竟看到这孩子和两个丫鬟一起在吃肉脯。
小门小户出身,也实在不像话,佛门之地不能见荤腥这点道理她都不懂吗?”
太后本来就对阮楠惜的印象不好,听了女子的话更是直接沉了脸,冷冷的盯着阮楠惜。
阮楠惜心中沉了沉,从女子看自己的第一眼,她就有种不妙的感觉。
这女子是太后的亲侄女,更是圣上亲封的德荣县主。
太后对这个侄女非常疼爱,因为她年轻时夭折过一个女儿,且德荣县主的性格又极像她。因此几乎是将其当成女儿一样看待。
而在原书里,德容县主和江若雨是一对关系极好的忘年交。
第56章 太后听到阮楠惜的心声
太后冷冷盯着阮楠惜,“阮氏,你可知罪?”
阮楠惜心中叫苦不迭,她大概能猜到太后为何不喜她。
书中有特意写过,太后此人,非常的迂腐重规矩,她把女德女训这些约束女子的教条刻进了骨子里,严于律己的同时,也严格要求着旁的女子能做到。
而原主是因为在宴会上和萧野同处一室,且传出了些不好流言,才被圣上赐的婚。不管这其中有何内情,大抵在她老人家眼里,自己就是个为了攀高枝,而抛却羞耻的女人。
本来太后即使看不惯她,可这毕竟是臣子的家事,太后顶多对她摆摆冷脸,不会真因此去处罚她。
可阮楠惜没想到,江若雨会如此针对她一个小炮灰!
就离谱,江若雨不去针对这本书的正经恶毒女配太子妃,老盯着她干嘛?
但眼下不是郁闷的时候,面对太后的质问,她走上前,结结实实地跪下,眨巴眨巴一双桃花眸,惶恐又天真懵懂地问:
“太后明鉴,臣妇从小就是个愚笨的,从来看不懂眉眼高低,常常糊里糊涂就犯了错。
不知这次又是哪里疏忽惹下了重罪,能不能请太后娘娘明示一下?也好让臣妇死个明白!求求太后娘娘了!”
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她一副我很愚蠢,你们不要跟我一个蠢人计较的架势,把上首三人全都整不会了。
尤其是德荣县主,太后身为君,想问罪臣妇,其实是不需要理由的。
正常情况下,阮楠惜难道不该直接惶恐地跪下认罪?或者脾气大些的,直接梗着脖子反问一句“臣妇愚钝,不知犯了何重罪,还请太后娘娘明示”吗?
这样阮楠惜势必会被太后处置,也牵连不到她身上。
太后也被她这样子给弄懵住了,甚至开始怀疑,难道真是德荣误会了?
一直留意着太后神色的江若雨见势不妙,扯了扯德荣县主的袖子,用口型说了句“小心”。
德荣县主反应过来,赶紧抢在太后要说话之前率先开口:
若姑母真把自己随口扯谎的话说了出来,凭阮楠惜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万一闹得姑母不得不派人去查,那她的谎言不就露馅了吗?
她怒指着阮楠惜:“阮氏,你好大的胆子,犯了错不知道认罪,还敢在这里装疯卖痴欺瞒太后!
听说你在闺中便素有才名,行事更是八面玲珑,何来天生愚蠢之说?你分明就是在巧言令色地脱罪!”
反正姑母她老人家每天除了念经就是喝茶修身,又不可能真的去打听。
而阮楠惜的父亲只是个小官,未成婚前根本就没有资格赴他们上层勋贵的宴会,因此殿中这些夫人贵女自然也都不了解阮楠惜这个人。
说完却又话锋一转,叹了口气道:“罢了,终究还是个孩子,又一朝嫁高门得了富贵,性子骄狂些也正常。看在萧家满门忠烈的份上,不如就罚她进宫学几天规矩吧。”
听到上首这边的争执,殿中本在闲聊的诸人全都安静下来,不明白晋国公府这个新进门的世子夫人,怎么惹着德荣县主了?
有几个和晋国公府交好的夫人,想要替阮楠惜说话,可顾及那是最得太后宠爱的德荣县主,终究没敢开口。
在最疼爱的亲侄女和阮楠惜之间,太后当然会毫无缘由地选择相信前者,脸上的狐疑重新被愤怒取代,冷冷盯着阮楠惜,正要开口附和德荣的话,罚阮楠惜进宫学规矩。
耳边蓦然听到一抹绝望的女声:
【这什么德荣县主也太狠了吧!我又没招她惹她,因为好朋友江若雨的一个眼神,就要把我往死里整!】
太后眉头一拧,这个声音……不是阮氏吗?
可她分明没有开口说话?
阮楠惜紧张地攥紧手心,【您老别看我了,我啥也没干,一切都是您侄女瞎编排冤枉我的。】
太后握住佛珠的手蓦然收紧,不是幻觉,她竟能听到这个阮氏的内心想法?
由于太惊骇,她原先要说的话顿住,僵硬着神色问:
“阮氏,你可有什么要辩驳的?”
江若雨和德容县主的脸色同时错愕,
怎么回事?太后不应该直接处置了阮楠惜吗?
比起江若雨的暗自愤恨,德荣县主心里更是有些慌乱,害怕她的谎言被拆穿。
阮楠惜却是松了口气:【呼,吓死我了,没有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开口罚我就好,就还有转圜的余地!看来这个太后还算讲点理!不是个偏听偏信刚愎自用的老太太!】
太后神情微僵,莫名觉得老脸发烫。
【可是,我要怎么辩驳呢?不对,我连自个儿到现在究竟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好吧!】
【哼,逼急了我就直接豁出去告诉太后,江若雨刚才的救命之恩是假的。】
【哎!不过话说从某方面来讲,太后也挺可怜的,最疼爱的孙子为了给心爱女人找靠山,明知有人设局要害自己的亲祖母,非但不阻止,还顺水推舟,让江若雨白捡了一个救命之恩。】
太后瞪大眼睛,捏着佛珠的手指骨发白,
不……这绝不可能!
彻儿身为中宫太子,最是冷静睿智,又极为孝顺她这个祖母。
怎么会做,为了个女人而忤逆长辈这种事?
然而她还没消化掉这个消息,紧接着阮楠惜又给她扔了个惊天巨雷。
【还有这个德荣县主,更是会装,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听到最疼爱的侄女被说,太后第一时间不是怀疑,而是愤怒。
这个阮氏怎么敢的?德荣这样品行高洁的女子,夫君死后,没有再嫁,一心守寡这么多年,平日里更是只知吃斋念佛,施药施粥,是京城里人人称道的贵妇典范。
阮氏怎么敢编排她!
不过太后忍住了脾气,想听听这个阮氏还能有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结果阮楠惜感知到太后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顾不得什么,赶紧解释,依旧是用的装蠢策略:
“回太后娘娘,臣妇太蠢了,真的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因此无法辩解。
不过臣妇想到了个好办法,臣妇可以对天起誓,自打进大相国寺后,一直规规矩矩,除了刚才去后山竹林休息了会儿,臣妇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都没做,更没做任何坏事。
若违此誓言,就叫臣妇一辈子不得夫君喜欢,无儿无女,孤独终老。”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真是好狠毒的誓言!
第57章 难道说这阮氏是佛祖安排下来的使者!
就连太后也被她这说发誓就发誓的态度给震住了,太后常年信佛,最是相信誓言因果这些。
此刻即便没有听到阮楠惜的心声,也相信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阮楠惜多半真是被冤枉的。
德荣县主见太后的神色缓和,生怕阮楠惜再说出什么让姑母派人仔细彻查的话。
也顾不得帮江若雨了,调整了下表情,有些抱歉地道:
“世子夫人如此坦然,想来是我的人看错了,真是对不起,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太过看重规矩,有时候难免较真了些!”
她拉着阮楠惜的手,一个劲地道歉,阮楠惜一个小辈,就算心里再不甘憋屈,明面上也不能跟她计较。
阮楠惜皮笑肉不笑地道:
“县主严重了,臣妇知道,您最是重规矩!”
【重规矩到偷偷养了十八个面首,还嫌一对一不够刺激,经常进行多人活动。】
太后握着佛珠的手再次用力,绳子终于不堪重负断了,佛珠哗啦啦滚了一地。脸色更是难看得吓人。
殿里众人皆惶恐地跪下,阮楠惜更是惊慌
【太后不会是还想处置我吧!不行,我要是真的进宫学劳什子规矩,被搓磨死了都没处伸冤去!怎么办呢……】
太后想质问出声,却惊恐地发现,喉咙被一股无形力量禁锢住,让她如何也不能将自己听到的心声内容说出来。
这又是在佛门重地,不可能是邪祟妖物,那……难道说这阮氏是佛祖安排下来的使者!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太后赶紧强压住情绪,努力扯出个笑:
“哀家相信你,想来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她褪下腕间一只成色极好的墨玉镯子,套到阮楠惜手腕上,
“专门找慧能大师开过光的,没事带着玩儿,就当是哀家给的赔礼了!”
殿里众人全都惊讶地瞪大了眼,不是!前一刻太后她老人家不是还对晋国公夫人横眉怒目的吗?怎么突然间,态度就变了,还赏了这么好的镯子!
江若雨看着那只色泽温润,在光影下泛着粼粼波光的墨玉镯子,更是嫉妒地红了眼。
她刚刚救了太后,这老虔婆也不过是赏了她一只金钗,到阮楠惜这里就是价值连城的顶级墨玉镯子,凭什么?
阮楠惜也非常意外,感受着腕间温润滑腻的触感,屈膝恭敬谢赏的同时,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咦!太后好端端的怎么赏我这么好的镯子?不可能真是赔礼,应该没什么阴谋吧!太后这人除了极重规矩外并不会无故害人。要想收拾我直接一句话的事,也用不着使什么阴谋诡计。】
【算了,管他呢!看在老人家送我这么好一镯子的份上,我待会就让暗卫把江若雨和太子做的事写在纸上,想法子传给太后。】
原先她只想着江若雨做她的万人迷女主,而她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可江若雨不去和男主男配们谈恋爱,偏要针对她一个小炮灰,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太后这会儿哪有空管什么江若雨,既然内心已经接受了阮楠惜是佛祖派下来的使者这个身份,对她的心声难免多几分相信。
想着阮楠惜刚才说德荣的那几句话,虽然百般不愿相信,却还是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很快调整好表情,拍了拍阮楠惜的手背,故意说道:
“德荣她性子最是端庄持重,又常年礼佛,为人良善,她定不是有意想为难你的,”
阮楠惜面上乖巧应着,心里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是她会装,表面上一副女德班典范的模样,几乎把贞洁牌坊焊在了身上,私底下嘛,最喜欢男女敦伦之事了,听沈淮他们说,城外有个种满桃花的温泉山庄,里面都是这位德荣县主养的面首。】
这是她一次在云起书坊看稿时,偶然听那群书生说的,清河书院去年小有才名的两个书生,都是这位德荣县主的入幕之宾。
【我倒不是认为她这样有什么不对,女人有钱有地位包几个男模完全没问题!她不该一边左拥右抱享乐,一边为了维持女德典范,而去肆意伤害其他女性。】
【有个官家小姐,出城上香的路上遭遇土匪,明明被官兵及时救了回来并没有失身,可她却到处嚷嚷小姐在男人窝里呆了一晚,为全名节就该自行了断。小姐的家人害怕得罪县主,逼迫着小姐上了吊。】
若这些事太后还能勉强忍住没有当场失态,那阮楠惜接下来的心声则让她直接崩溃。
【还有啊,太后等快死的时候才会知道,她那夭折的女儿其实就是德荣县主不小心给捂死的。她却精心养了凶手这么些年……】
“轰”地一声,太后脸色一白,腿一软,直直往地上摔去。
众人吓得一阵惊呼,德荣县主更是第一时间扑上前,做足了孝女模样,无比担忧地问:
“姑母您这是怎么了?”
太后靠在大宫女身上,盯着面前这个几乎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此时在深宫苦熬几十年的城府演技派上了用场。尽管内心已经翻江倒海,面上却没露出半分,
“没事,老毛病犯了。”
太后让贴身大宫女扶她去后殿休息,走前交代众人法会继续。
阮楠惜并没有多想,毕竟太后年纪大了,突然生病也很正常。
她瞥了眼紧跟在德荣县主身后的江若雨。
趁法会还没开始,走出大雄宝殿,和守在外面的白露耳语了一番,想了法子让她把江若雨做的事情透给太后身边伺候的人。
只希望太后能怀疑重视起来,派人去查。
事情非常顺利,太后听了阮楠惜的心声,一到后殿,就马不停蹄地安排人去查。
……
另一边,巡视完一圈,确定各处防卫都没有问题,萧野倚靠在一棵虬结树身上,因为太热,衣袖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接过护卫递来的水囊,仰头一饮而尽。
逐风迟疑着问:“世子您还去见六皇子吗?”
萧野想也不想便摇头,“不去了,改天吧!”
他收到了阮楠惜的传信,猜测她这又是预知到了什么?
本来他是打算今日趁着有机会,约六皇子好好谈谈,把萧天赐的死,以及他是别人安排进萧家的细作。这些事一并说清楚。
如今阮楠惜既然说他去见六皇子会出事,那他肯定不会再去,反正同住在京城,以后有的是机会。
不过萧野实在好奇阮楠惜预知到的画面具体是什么?
一双星眸不自觉望向寺庙正中,大雄宝殿的方向。
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远处的一处观景亭,六皇子负手站着,望着萧野所在的方向,眸光阴狠。
第58章 六皇子盯着萧野,眼神恍惚痴迷
“都准备好了吗?”
侍从躬身应是,却还是忍不住劝道:“殿下,您真要这么做吗?那毕竟是晋国公府的世子,萧家是大族,萧老将军又戍守边关,万一被查出来……
而且……天赐少爷死得太蹊跷,或许有旁的原因。”
毕竟萧野回京已经一年了,若要杀萧天赐,早就动手了,何必闷在府里,悄无声息地把人杀了。
六皇子头也没回,眼里透着执拗的疯狂:
“这不重要,盛安好端端的死在了萧府,不管有什么原因,萧家人就都该死!”
他回过头,冷声警告:“若是办不好,你也不必回来了。”
侍从头皮一紧,不敢再劝,恭声答道:
“殿下放心,那药是南诏宫廷秘药,无色无味,且毒性极为霸道,唯有与人交.合才能解。
人也已经找好了,都是阊门里染了病的娈童。”
六皇子满意颔首,扯了扯嘴角,咬牙,一字一顿,慢悠悠地道:
“很好,呵呵,佛门重地,公然与多名戏子白日宣淫,再被当场抓到,皇祖母她老人家又最是重规矩,到时候萧野他就等着死吧!”
他忽然兴致大起,让人取来千里镜,想看看萧野如何一步步走向死路。
可透过镜筒,他看着少年斜倚在树身上,似乎在望着大雄宝殿方向,星眸里不自觉带上了些温柔,中和了他身上桀骜张扬的气质。
六皇子盯着少年那略有些熟悉的眉眼,眼神一阵恍惚。
这时他也才恍然想起来,当初盛安之所以会被萧家收养,是因为他和萧野长得有些相似。
……
阮楠惜丝毫不知,她的便宜夫君正被别的男人惦记上了。
太后不在,整个祈福法会仿佛是没了班主任看守的自习室。
听着一群和尚嗡嗡的诵经声,她头一点一点地,公然打起了瞌睡。
而且也不是她一个人这么干,毕竟法不责众嘛。
大相国寺的和尚们似乎也知道她们这群女眷对佛祖的心不诚,提前了两刻钟便结束了上午的祈福法会。
阮楠惜正打着哈欠由白露扯着站起身,身后蓦然传来一阵骚乱,紧接着听到一个年轻女子尖锐慌张地大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可是救过圣上的……”
阮楠惜循声扭头,只见江若雨正被两名膀大腰圆的嬷嬷架住胳膊往外拖。
其中一人皱眉不耐地推了江若雨的丫鬟一下,冷声呵斥:
“佛门重地,岂容你这贱婢肆意喧哗,一并拖下去。”
阮楠惜盯着那两个嬷嬷的穿着,意外的挑了挑眉,这俩明显是太后身边的人,难道她让白露送的证据,太后真的信了,且还这么快就查清楚了事情真相!
没想到看似古板且有些刚愎自用的太后,处理起事情来还挺雷厉风行的!
江若雨被两个嬷嬷粗鲁的往外拖拽着,短暂的慌乱过后,很快镇定下来,没有做无谓的挣扎,而是低垂眉眼,放柔了声音问扯住她的嬷嬷,
“不知两位嬷嬷要带臣女去何处?”
问完,却没人回答她,她被踉跄着往外拖,肩膀上的肉被扯得生疼。
到了后殿,还没看清楚状况,就被按压着重重跪下,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出来,居高临下地冷冷盯着她。
“绥宁伯府江家大姑娘,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做欺瞒太后的事!你说说,太后晕倒真的是你救的吗?”
江若雨这下是彻底的慌了,她不明白,那可是太子殿下安排的,本该万无一失才对,怎么会如此快的就被太后识破?
她挣扎着试图辩解:“姑姑明鉴,臣女和娘娘一样,一心向佛,怎敢欺瞒娘娘……”
然话音未落,看到身侧不远处被按在长凳上,已然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裴书瑶时,她脸色彻底僵住,所有辩白的话都哽在了喉头。再也说不出来。
芳姑姑看在眼里,脸上的神色愈发冷,
“太后懿旨,江家女品行不端,罚掌嘴五十。”
立刻有宫人上前,按住江若雨的脸,
见江若雨还在试图挣扎,眼中透着不甘怨怼,芳姑姑冷笑,落低了声音:
“这还是看在你不是主犯的份上,若不然,裴家女就是你的下场。”
话落,随着护卫最后一板子落下,裴书瑶吐了口血彻底晕死过去,后背一片血肉模糊,伤得这么重,估计下半辈子都要落下残疾。
江若雨吓得立马不敢挣扎了,有太监拿了块寸长的特制厚木板过来,对着她的嘴唇位置,毫不留情的重重扇了下去。
江若雨疼得惊叫了声,只一下,便感觉整个嘴巴都麻了。
可有好几名宫人死死按着她,她连偏过脸都做不到。
板子接连落下,嘴巴很快被打出了血,江若雨疼到痉挛,感觉自己一嘴的牙齿都松了。
手腕上与她相生的蛊虫疯狂蠕动,却被她咬着牙强行按捺了下去。
不行,她不能冲动,
她的蛊再厉害,却不可能敌得过层出不穷的大内禁军。她若这时候动手,事情闹大,让皇帝太后忌惮。太子殿下都不一定能保得了她。
她只能咬着牙硬忍着,眸中含着恨意。等着,等事情平息过后,这几个敢打她的贱奴,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还有太后那个老虔婆,等她嫁进东宫,当上了皇后……
“啪!”
板子再一次重重落下,打破了她心里的宏愿,
终于,就在她快撑不住时,身后传来一抹裹挟着怒气的清冷男声。
“都给孤住手!”
可此时,江若雨的下半张脸已经血肉模糊。
……
此时到了用午饭时间,寺庙里准备了斋饭,离下午的法会还有一个半时辰。
阮楠惜出了大雄宝殿,终究不放心,打算趁这个空档去找萧野。
路过后殿,远远见一对颇有气势的护卫开道,江若雨被一个身形挺拔贵气的男子打横抱着,快步离开。
阮楠惜只扫了那男子一眼,便极快地收回视线。
想来这应该就是本文的男主,太子殿下凌玄彻了。
按照原书描写,太子凌玄彻性格清冷自持,又谋略无双,总之身为男主,哪哪都是顶配,是书中妥妥的高岭之花,却为了女主下了神坛。
第59章 来自一个钢铁直男的崩溃
阮楠惜回想着原书里男主为追求江若雨做的各种破例之事。
身为读者时,她或许会觉得上位者为爱低头很好磕,可身为局中人,心头却忍不住划过一个念头。
等未来太子登基,那江若雨就是皇后,在江若雨明显对她含着敌意的情况下,她真的还能像设想中一样在京城安稳度日吗?
还没发愁过两秒,忽然有人影急切地朝她掠来,等近前了才看清是逐风。
“夫人,世子爷他不见了。”
阮楠惜心下一沉,“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他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
逐风急喘了几口气,努力镇定下来,快速说道:
“自从接到夫人您让人传的话,世子便格外小心,不但打消了去见六皇子的想法,且没有碰寺庙里的任何吃食,连人少偏僻的地方都不曾单独去。”
“可就在两刻钟前,寺庙专供香客休息的禅房方向闹了起来。工部侍郎家的九姑娘和堂姐闹了矛盾,那堂姐竟一气之下让侍卫将九姑娘带到了树上。
九姑娘惊慌大喊,把周围香客都引了过来,可那树太高了,没人敢上去救。我们过去时,正好树干断了,九姑娘直直掉了下来,
人命关天,世子顾不得什么,赶紧飞身过去把人接住……”
说到此逐风顿住话头,如此焦急时刻,还不忘为自家世子正名:
“夫人别误会,那九姑娘只是个五岁的小娃娃。”
阮楠惜:“……说重点。”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是。”逐风咽了口口水,苦着脸道:
“许是因为从树上掉下来的颠簸冲击力,九姑娘吐了世子一身,世子也没在意,随意去了就近的禅房换衣服。”
“可等属下们把看热闹的人都疏散走后,却见世子迟迟没出来,属下不放心,踹开了禅房门,发现屋里根本没人,且后窗开着,禅房香炉里被人放了强效迷药……”
……
与此同时,萧野终于从混沌无力中挣扎着醒来,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禅房里,却不是原先的那间。
身体被绳结牢牢绑在床榻上,但他在军营中长大,专门学过各种自救措施。他活动了下手,很快就解开了手上的绳子。
然而糟糕的是,他在之前那个禅房,吸入了大量的软筋散,且那软筋散里面似乎还掺了某种药物,封住了他的内力。
萧野咬着牙艰难地站起身,费力挪到窗前,不出所料,窗户被钉死了。
房间里飘着某种甜香,很快,萧野呼吸莫名急促了起来,胸口一阵发烫……
这感觉他并不陌生,在数月前的家宴上,他被萧天赐设计,喝下加了情药的茶,被迫和阮楠惜同处一室。
如今他这是又被人下药了!
萧野狠掐胳膊迫使自己清醒的同时,心里简直郁闷无语到了极点。
他在京城勋贵圈里的名声不是很差的吗?什么时候行情这么好了!
婚前被下药就算了,如今他都成婚了,怎么还被人惦记?
被迫娶阮楠惜就够了,他是打死都不可能再纳妾的。
可是眼下怎么办?
他手一摸,惊讶地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居然还在!
萧野松了口气,心说看来迷晕带他过来的人手法很不专业。
正准备撬开窗户逃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赶紧把匕首藏了起来,努力屏住紊乱的呼吸。
意识越来越昏沉,他听到房门被人推开的声音,紧接着看到一个穿着朱红衣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萧野稍稍松了口气,不是女子就好!
……
阮楠惜听完逐风的讲述,再结合他预知到的画面,脸色愈发难看。
原以为她提前通知了萧野,就可以避过这个劫,没曾想还是躲不过。
现在不是挫败的时候,她问逐风:“各处都找过了吗?”
逐风为难地摇头,“大相国寺算是半个皇家寺庙,今日太后又过来做祈福法会,一同跟着的还有一众皇子皇女,所以没办法大张旗鼓的找人。”
阮楠惜理解地点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萧野还担着此次祈福法会的护卫之责,如今人却不见了,若是事情传开,不管他们能不能找到人,萧野都得背上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她定了定神,道:“派出你能调派的所有人,去查六皇子如今在哪。”
既然预知画面里萧野和六皇子待在一起,那找到六皇子也是一样的。
“还有,取纸笔过来……”
……
萧野此时想骂娘。
当看清楚推门进来的是六皇子时,他心说,看来还是没躲过阮楠惜的预知劫难。
六皇子这是替萧天赐找他报仇来了。
萧野咬着牙,正准备一鼓作气说清楚萧天赐的死因。
“六皇子,您冷静一下,”
为了防止接下来发生一些让他崩溃的事,他费力掏出藏起来的匕首,也顾不得尊卑了,指着六皇子,冷声道:
“殿下你别过来。”
看见面前闪着寒光的锋利匕首,六皇子暗骂手下是怎么办事的?居然没把这等危险利器收走?
屋外,听着里面传出桌椅倒地的各种动静,六皇子的贴身侍从断恒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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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唉,不过萧野现在的样子还挺诱人的
原先殿下想要利用娈童陷害萧世子也就罢了,只要绸缪的小心些,也能尽量牵扯不到他们六皇子府。
可后来殿下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居然把那些人赶走了,要亲自去那间禅房!
断恒知道六皇子一旦涉及到萧天赐的事就完全没有理智可言,所以谁都劝不住,但他是个忠心的,知道这么做最后肯定会出事。
那可是萧世子,不是什么普通娈童,脾气是出了名的冷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萧世子还有个贵妃姑母,虽然如今不大得宠了,可当初和陛下的感情也曾闹得轰轰烈烈,位份又在他家柔妃娘娘之上。
萧世子事后闹起来,六皇子殿下绝对讨不了好。
所以断恒便让武功最弱的断弦去打晕萧世子。
听说萧世子的武功极高,他原想着,即便中了软筋散,萧世子也不是常人能轻易近身的,到时候殿下就算再生气也没办法。
却没想到,断弦真的把萧世子给绑了过来!
屋里,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甜香刺激下,萧野感觉神志越来越模糊,感觉诡异的是,在他急促的呼吸中,面前被他钳制住的六皇子的脸居然变成了阮楠惜!
他抽出匕首,在自己胳膊上狠狠划了一道,疼痛刺激着他稍稍清醒了些。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他看着对面六皇子越来越迷离的眼神,知道不能再僵持下去了。
若在药物的驱使下,他们真的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不但他这辈子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连带着阮楠惜还有整个萧家,甚至是他的祖父都会抬不起头来。
萧野无法,只得用尽仅有的力气,拿着匕首朝六皇子胳膊上刺去,试图让对方清醒些。
可六皇子本能挣扎起来,他又没力气,匕首不禁一偏,直直往六皇子胸口刺去。
萧野瞳孔一缩,想要抽回匕首,六皇子脚下一趔趄,身体直直往他这边倒来。
眼见着锋利匕首就要贯穿六皇子的胸膛,千钧一发之际,禅房门猛地被人踹开。
……
阮楠惜通过预知画面里禅房的布局、光影照射位置,又向小沙弥打听,费尽脑力,终于找到这里。
推开门,就看到了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预知的画面活生生的在她面前重现,她想也不想,抄起搁在门口的笤帚就朝萧野身上砸去。
与此同时,逐风飞身上前,一把将要栽倒直直撞上匕首的六皇子薅起来。
直到六皇子的侍从冲进来将人拉出去,阮楠惜才劫后余生般长舒了口气。
就差一点点,萧野手中的匕首便会捅进六皇子心口。
她不由看向萧野,许是因为中了药,少年冷白的皮肤上染了红,那双往日里总是桀骜锐利的星眸,此时眼尾泛红,看人时盈满了水光,突然直直地盯着她。
阮楠惜下意识别开了脸,犹豫着走过去,用手去扯他的胳膊,小心地喊了声:
“萧野。”
少年眼眸迷离,却咬着牙警惕地往后退,以为他这又是药性作祟,错把六皇子看成了阮楠惜。
但当对方再次靠近,他闻到女子身上清淡的苏合香时,便确定这的确是阮楠惜。
他顾不得自身处境,急声催促,原本清朗好听的声线变得沙哑,“快出去,这里危险。”
见阮楠惜没有听话地离开,他愈发着急,抬起受伤的胳膊,咬牙积蓄起力气,去捂面前女子的嘴。
阮楠惜反攥住他的手,心头微暖,这家伙虽然笨了些,明明武功高强,却似乎总被欺负。
可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却不顾自身安危,第一时间让她远离危险,至少证明他是一个品行极好的人。
“没事,门开着呢,我们赶紧出去。”
说完顾不得要保持距离,伸手架住他的胳膊就要将人往外扯。
少年身体烫得灼人,再加上屋里的迷情香实在厉害,阮楠惜只站了这一会儿,便感觉脸有些烧。
再触到萧野滚烫的皮肤,她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心里竟升起某种渴望……
她稳了稳心神,带着萧野出了禅房,迎面与六皇子的几个侍从撞上,目光冷然的瞥了几人一眼。
她已经猜到了事情大概,六皇子这是不管不顾要给萧天赐报仇了,还用了这等恶心人的手段。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得赶紧带着萧野去看大夫。
断恒被阮楠惜这一眼看得脊背一寒,随即苦笑着直叹气。
此番晋国公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传到圣上和太后耳朵里,知道他家殿下是个断袖,还不知怎么生气呢?
断恒惊骇地看着六皇子眼神迷离、浑身难受,已然完全神志模糊的模样。
这不对,殿下即使再疯,也不可能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他伸手摸向六皇子腰间的一个荷包,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本该有的药瓶不见了。
裴家和江南杏林世家云家有姻亲关系,柔妃娘娘又极重视这个唯一的儿子,因此重金请云家医术最好的子弟炮制了数枚各种保命药,其中就有解毒丹。
他原以为,殿下既然敢和萧野同处一室,肯定是服用了那解毒丹。可如今。装药的瓶子居然直接不见了。
刚刚若不是世子夫人带人及时闯进去,殿下可能已经被萧世子杀了。
回想今日种种,他只觉暗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这一切。
……
阮楠惜扶着萧野走了一阵,被外面冷风一吹,没了那股诡异的甜香,萧野的神志稍稍清醒了些,却也只是不用人扶着走路。
身体越来越滚烫,尤其闻着身侧女子身上的淡淡苏合香,让他的呼吸愈发急促。
偏阮楠惜还时不时偷眼瞧他,心声更是没停过:
【有点好奇这种药真的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神奇吗?必须酱酱酿酿才能解,那要怎么办啊?他喜欢江若雨,可人家看不上他啊!】
【嘶!不过萧野现在的样子还挺诱人的,耳朵粉粉的,还有……】
阮楠惜没控制住低头朝少年的某位置看去,
萧野瞬间羞恼,喉结却控制不住滚了滚,呼吸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你……离我远点!”
她看着少年踉跄着脚步往后退,极力和她拉开距离的模样。
阮楠惜显然误会了,无语地轻哼了声,
【这时候还在想着要为白月光守身如玉呢!对江若雨果然是真爱。】
【放心放心,你这副样子虽然挺诱人的,但我这人只喜欢吃甜瓜。】
第61章 整个身体贴在了少年身上
阮楠惜能这么想,明明他该松口气的,可许是药物原因,萧野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阮楠惜倒也没真生气,只是心里吐槽几句,逐风已经去安排马车了,为了怕萧野这副样子在人前失态,她左右四顾,扯着他躲在了假山后面。
却不想,刚站定没多久,就遇到了出来散心的太后。
那情药的药性本就浓烈,屋里还被撒了十倍的剂量,因此阮楠惜即便只在那禅房里待了一小会儿,此时脸也有些红,萧野更是如此。
这般模样,落在太后眼里,就是两个年轻人耐不住寂寞,不顾佛门重地,躲在假山后面,行那污秽之事。
当即厉声:“你们在干什么?”
阮楠惜被吓得头皮一紧。
萧野纵使已经非常难受了,却还是本能地将阮楠惜护在身后,抱拳行礼道:
“参见太后,臣中了药身体不适,内子是过来照顾臣的。”他也知道太后是个极重规矩的人。
太后蹙眉打量着两人,阮楠惜赶紧也跟着跪下,内心哀嚎:
【太后他老人家肯定不会信啊!可萧野他是真的中了药,我跟他是名义夫妻啊,成婚到现在连手都没牵过,能做啥逾矩的事?】
【哎,咋就偏偏这么巧呢!我明明选了这么偏僻的地方,居然也能遇着太后,这下要怎么办……】佛门重地加上两人这副模样,简直踩中了太后心里的所有雷区。
太后却是怔了怔,是啊,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因为她查到,的确如阮楠惜心声里说的那样,彻儿那孩子明知有人要设计她这个亲祖母,却非但不阻止,还顺水推舟,让江家丫头捡了这个救命之恩。
更让她心寒的是,太子竟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她的脸面,不管不顾从行刑的宫人手中带走了江若雨。
再加上德荣可能的真面目,她一时心绪难平,便在寺庙后院散心。
忽然有一只受伤的卷毛狮子狗从她面前跑过去。
极少人知道,她其实特别喜欢小动物,只是碍于身份,和给自己加上的用于规训女子的各种枷锁,让她只能克制自己的喜好。
她却不自觉追着那只狮子狗一路找过来,正好瞧见了躲在假山后的阮楠惜两人。
原先没觉得有什么,此刻听着阮楠惜的心声,她瞬间想到,是不是有人故意引她过来?
目的是什么?想借着她的手惩治这两夫妻,或者是整个晋国公府吗?
太后压下心头的狐疑,故意问道:“哦,那不知是谁给小将军你下了药?”
阮楠惜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如实回答,毕竟同是皇家人,太后万一为了袒护六皇子,硬说是他们自己不检点而胡乱攀扯的怎么办?
结果萧野已经回答了,“微臣也不知……”
他把之前救工部尚书九姑娘和后来被人迷晕的事说了一遍,
“……等微臣再醒来时,就被关在一间禅房里,微臣撬开窗户逃了出来,遇到了内子。”
阮楠惜连连点头:【想不到萧野反应还挺快的,这样半真半假的回答,太后必定会去查,自己查到的真相和别人告诉你的,相信度肯定不一样,哼哼,到时候六皇子就等着倒霉吧!】
萧野心说,得亏太后听不到阮楠惜的心声。
太后疑惑皱眉,小六为什么要给萧家小子下那种药?
【不过要是让太后知道六皇子不但是个断袖,还把萧野当成了心爱之人的替身。想对他这样那样,不知道这个向来古板重规矩的老人家会不会当场破防!】
太后:“……”
萧野:“……”
太后觉得今日必定是她的劫难日,先是被最疼爱的孙子背刺,后又得知从小养到大的侄女可能是害死他亲女儿的凶手,现在更离谱,素来不近女色,被她不止一次称赞洁身自好的小六其实喜欢男的,还强取豪夺,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太后烦躁地习惯性想要拨弄佛珠,结果手指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佛珠已经被他之前太生气扯断了。
她脸皮微僵,再想想阮楠惜极有可能是佛祖派下来的使者,不能得罪,遂赶紧努力缓和了面色,
“那是哀家误会你们了,赶紧起来吧!”
阮楠惜松了口气,想不到太后对他们的态度还挺好的。
正好这时候逐风赶着马车过来了,太后含笑示意他们赶紧回去,当差的事不必着急。
等人一走,她脸色瞬间沉下来,“派人悄悄去看看,六皇子在干什么?”
……
萧野一直是在硬撑,不能在太后面前失仪,等上了马车,他扶住车壁重重喘息。
阮楠惜给他倒了杯冷茶递过去。萧野伸手去接,指腹不慎碰到她微凉的手背,只一个轻浅的触碰,便激得他浑身颤栗了下。
他触电般收回手,端起冷茶一饮而尽。
由于喝得太急,杯子里的水有一些洒了出来,水滴从骨形流畅的下颌线落下,滑至少年凸起的性感喉结,再慢慢滑入衣襟胸膛处,很快洇湿了前襟,再配上他明显含着情欲的眼眸……
阮楠惜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轻咳了声问在外赶车的逐风:
“之前夫君说派人去找云神医,找到了吗?”
逐风甩了下马鞭,道:“前日在城西一家南风馆找到了,不过受了很严重的伤,世子爷把人安顿在城外的温泉别庄。”
阮楠惜伸头看了下四周所在,这里离萧家的那处温泉别庄正好不远,她当即道:
“进城来不及了。不知道这药会不会危及到身体根本,我们直接去找云神医。”毕竟云神医可是这本书的医术天花板。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茶碗翻倒的声音。阮楠惜转身,只见萧野头靠在马车壁上,蓬松漂亮的马尾耷拉着,神志已经半迷糊了。
阮楠惜打湿帕子,用护理退烧病人的方法,走上前,将叠好的帕子小心贴到他额头上,希望他能舒服些。
她骤然的靠近,又是自打中药后,总在他幻象里出现的女孩,身下少年那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滚烫的大手一把攥住她手腕,
阮楠惜被猝不及防拉得一趔趄,整个身体跌倒在了少年身上。
第62章 要死了,不清醒状态的萧野咋这么会?
阮楠惜被吓了一跳,以为萧野这是被药物彻底控制,打算强迫于她。
正思考着该如何挣扎拒绝,下一瞬,禁锢住她腰的大手无力的垂下。
阮楠惜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萧野可是说了,他不仅中了那种药,还被下了软筋散,如今使不上一点力气,就算真想对她做什么,也有心无力。
想到此,她瞬间放心了,撑着胳膊就准备从萧野身上爬起来。
手下却摸到一片灼烫,意识到什么,她吓得赶忙缩回了手。
悄咪咪看向萧野,少年紧闭着眼,鸦羽似的长睫轻垂着,发丝被汗水浸湿,垂在鬓角,然而一张脸实在长得太好,这模样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有种凌乱破碎的美。
阮楠惜着重盯着少年高挺的鼻子,【听说鼻子越挺,越是……那啥!这话目前来看应该是真的!】
咬牙维持最后一丝理智的萧野:“……”算了,不维持了。
阮楠惜以为萧野这是累极睡着了,俯下身,托腮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脸瞧,心声更是没停过:
【可恶,萧野眼睫毛居然比我的还长!又长又密,一个大男人长这么好看的眼睫毛干什么?】
【还有他的嘴巴,我也才注意到,他嘴唇的唇色也太饱满了吧!属于不用胭脂就自然上色的那种!偏偏这样一张脸,却一点不显女气。】
她拿帕子替他轻轻擦拭掉额头的汗,少年紧闭的眼眸勉强撑开一条缝,浓密长睫扫过她手心。
她心口一麻,赶忙缩回了手,盯着他凸起的性感喉结。
【说实话萧野真的是哪哪都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如果他没有喜欢的人,我其实并不介意帮他解毒,毕竟能睡到这样的极品帅哥,我又不吃亏,还是可以合法合规睡的。】
【可惜啊,他有喜欢的人,还十分厌恶我的触碰,那再好我也不能沾染啊!】
【不过我是真挺好奇,连着之前那回,他已经两次被下药了,两回都是自己硬熬过去的,身体真的不会搞坏吗?】
【哦。忘了他是要给心上人一辈子守身如玉的,反正又用不上,那方面坏没坏其实也无所谓……】
“唔……”
萧野的意识其实已经完全被情欲吞没,为了怕自己伤害到阮楠惜,他用仅存的力气点了自己身上几处穴道。
在阮楠惜看来是累极睡着的他,其实内里已经翻江倒海。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沸腾岩浆中,身体正被大火炙烤着。而对面的阮楠惜却似发着光,俏生生立在那里,引诱着他。
这些天来和阮楠惜相处的一幕幕忽然在面前逐一闪现,每个小细节居然都记得那样清晰,
当以为阮楠惜要养外室时,心里不自觉的酸涩苦闷;当得知这只是误会一场时,心绪又瞬间峰回路转,忍不住的雀跃……
萧老将军对于这个萧家难得的好苗子寄予厚望,生怕萧野学坏,从小管得很严,十二岁之前几乎没出过军营,所能接触到的也都是经过筛选品行正直之人,别说荤段子,就连女人都没见过几个。
这番矫枉过正的后果是,他对女子,或者说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
因此也并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只是感觉,和阮楠惜在一起很开心。
萧野本想克制着不去伤害阮楠惜,可她的心声太活跃了。
直到听到她的那句“要为心上人一辈子守身如玉”,没有意识的他却知道这句话不对,似想证明什么,动用已然恢复一点的内力冲破了穴道,俯身,几乎是本能地吻住那微张的红唇,
阮楠惜正在心里畅所欲言着呢,结果后脑猛地被人扣住,随即少年带着热意的唇狠狠压下来。
她吓得瞪大了桃花眸,本能地伸手推拒,少年的两条胳膊却像是铁钳般,牢牢将她锁在怀里。
阮楠惜:这家伙不是中了软筋散吗?咋还这么有劲?
见实在挣扎不开,这种事又不方便叫逐风进来,阮楠惜干脆闭上眼,决定躺平享受,反正是萧野主动的,事后也赖不到她身上。
结果,过了好一会儿,萧野还停留在蜻蜓点水阶段,只知道用唇厮磨着他的嘴唇,
她在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吻技也太差了吧!不对,是压根没有吻技,哦,忘了这家伙是只纯情小狼狗了,没事,来,姐姐教你……】
她仗着自己的心里话没人听见,兴致勃勃地讲起了接吻一二三技巧。
她上辈子虽然是个母胎单身,但有颜色没颜色的小说电影都看过不少,虽然实践经验为零,但理论知识一大堆。
听着阮楠惜的心声,萧野眼睛亮了亮,仿佛打开了某个新世界的大门,再次俯身,形状好看的薄唇重重压了下去。
事实证明,萧野的学习能力很强。
以至于阮楠惜从一开始的嘲笑,到后来的惊奇,直到最后被吻的身体发软,一双桃花眸水光潋滟,忍不住震惊!
【我去,啥情况?萧野怎么从纯情小狼狗一下子化身情场老司机了,这也太会了吧!】
直到阮楠惜被亲的喘不过来气,萧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阮楠惜扶着萧野的肩膀大口呼吸,理智稍稍回笼,直起身就准备逃,腰侧却再次被一只大手扣住。
少年忽然解开衣襟,拉着她的手放到了平坦流畅的腹部,原本清朗的声线又低又哑:
“给你摸!”
阮楠惜:“……”
这还不算,见她没反应,少年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一双漆黑漂亮的星眸此时绯红迷离一片,直直地盯着她,喃喃地说:
“别走,好不好?
我会很乖的,你喜欢黄金,我就多去剿匪,得了赏赐,都给你!”
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仿佛一只求摸摸求抱抱的可怜小狗!偏眼神又带着欲。
阮楠惜咽了咽口水,要死了,不清醒状态的萧野咋这么会?
正在她犹豫着半推半就还是坚定拒绝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外传来逐风的声音:
“世子爷,夫人,到了。”
逐风生怕自家世子爷出事,几乎是把车速提到了极致,比正常行驶快了近一刻钟到达温泉山庄。
结果掀开车帘,便对上了世子爷冷飕飕的目光。
逐风先是莫名,反应过来什么,懊恼得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他日盼夜盼世子爷和夫人能早日修成正果,结果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却被他这该死的勤快给生生搅黄了。
? ?这一章简直写得战战兢兢,虽然确实没写啥,但还是怕被和谐
第63章 社恐的云神医
马车直接进了别庄大门,来到一处客院。
阮楠惜很快见到了书中的神医云崖。
和她想象的差不多,一身青衣,眉目如画,配着他不苟言笑的模样,本该是很仙很清冷的长相。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很清澈,加上身上带伤,脸色苍白的半躺在床上,整个人就显得很羸弱。
一个身高八尺,脸上有道疤的壮汉淡声和云崖介绍了他们的身份。
“这是世子爷还有夫人。是世子爷救了你。”
云崖淡淡的应了声,“嗯,知道了,谢谢!”
他这十分冷淡的语气瞬间让逐风和那个壮汉都不满地拉下了脸,觉得这小子对救命恩人的态度也太差了!
阮楠惜却看到,云崖说话时,眼睛根本不敢直视他们,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紧张蜷起。
她明了的点头,果然和原书里描写的一样,云崖看似对人总是态度冷漠,实则是个社恐,最不擅长与生人打交道,只能用冷淡来掩饰。
阮楠惜当即不废话,指着萧野道:
“麻烦您帮我夫君看看。”
听到有病患,眼前的青年眼神一变,瞬间由社恐状态切换到严肃模式,由壮汉扶着坐起身,沉着脸伸手搭上萧野脉搏。阮楠惜看得大为惊奇。
云崖不愧有神医之名,只在萧野身上扎了几针,又拿出一个药瓶让他放在鼻尖轻闻,不多时,萧野的神志变得清明了不少。
“他这是中了醉春情,是南诏皇室宫廷密药。”
阮楠惜:“那……能解吗?”
“可以,”他说了一个药方,“三碗水熬成一碗给他喝下去就行。”
“药里加了安神的成分,服下后会睡一两天,不必惊慌。”
“多谢。”
云崖受伤不轻,给萧野施针的这一会子功夫,伤口崩开,疼得额头冒起了冷汗,脸色更加苍白。
那个刀疤脸壮汉熟练地走过来,弯腰轻轻抱起云崖放到床上。
若是往常,萧野看到这种场景,完全不会多想,毕竟同为男人,受伤照顾起来反而更方便。
可经历了六皇子下药事件,简直摧毁了他的三观。
天知道当六皇子用那种黏腻直勾勾的眼神盯着他,还把他当成萧天赐的替身时,他内心的震惊和崩溃。
毫不夸张地说,那样的场景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比当初第一次上战场时,看到尸横遍野的画面还要严重数倍。
再看面前熟练靠在壮汉怀里的云崖,已然草木皆兵的萧野只觉他俩不会有什么吧?
当初因为听了阮楠惜的心声,为了防止云神医像阮楠惜心声里说的那样,只因为若雨救他出苦海,便为了她,搭上了一条命,死在了宫闱斗争中。
因此去救人的时候,他特意挑了长得最壮,脸上还有刀疤的萧廿一,他自认为这样的安排非常周全,毕竟云神医总不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吧?
结果是他天真了,男人在外也很危险。
为了纠正错误,他当即道:“萧廿一,等会儿你跟我回去,至于照顾云大夫的事,在府里挑四个细致伶俐的婆子过来,更方便些。”
萧廿一松了口气,他就是个粗老爷们,只会训练和杀人,实在不明白世子爷为什么特意让他来照顾这么一个虚弱娇贵的病人?
云崖过了半晌,才冷淡地应了声,内心却苦恼地直叹气,他好不容易对萧廿一熟悉了些,主要是萧廿一虽然长得很凶,但不爱说话,只沉默地做事,不用费心交流,让他觉得很安心。
而他平生最怕和那种话特别多的碎嘴婆子打交道,还一来就是四个,想想就崩溃。
可他的命是萧野救的,他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
阮楠惜看出他心里的抗拒,想了想,道:
“大夫都喜静,不如就让府里的哑婆过来吧。”
云崖眼睛一亮,生怕萧野拒绝,难得急切地点头:“好。”
听到阮楠惜的声音,萧野手指蓦然蜷起,不敢转头去看她。
……
萧野服下药后,很快睡着了,阮楠惜托腮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忍不住想起刚才马车上的事。
他说那些话,那些动作,应该只是被情欲控制了,毕竟清醒状态的萧野,是完全不会说那样的话的。
等他清醒过来,再想想那个激烈的吻,阮楠惜觉得挺尴尬的。
她走出屋子,正好瞧见推着轮椅出来晒太阳的云崖,一时没忍住问出了心中所烦恼的事。
云崖身为医者,对这种事表现得很平淡,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就比如饮酒,有些人对自己醉酒时发生的事完全不记得,有些人则反之,会记得很清楚。”
阮楠惜懂了,不知道萧野喝酒会不会断片?
不过等上了马车她便想通了,又不是她主动的,要尴尬难堪也是萧野,她纠结在意个什么劲?
……
回到府里,去主院看了看萧夫人,又去和处理完生意问题的唐晚如八卦了下寺庙里发生的事,吃过晚饭,便歇下了。
第二日起床,在院子里溜达消食时,不用她问,已经有下人笑着和她汇报萧野的动向。
“今日世子爷起得晚了些,辰时过半才出门上衙。”
阮楠惜挑了下眉,这么快就恢复好去上班,中药后的事,萧野应该是不记得了吧!
吃过早饭,唐晚如例行过来给她汇报府中情况,说完正事,她凑到阮楠惜耳边忍不住八卦道:
“我派人打听了,昨日大相国寺里,你们走后没多久,太后忽然去了六皇子所住的禅房,你猜发生了什么?”
阮楠惜把手边的纸折成一朵玫瑰花转着玩,闻言头也不抬:
“他在佛门之地和人颠鸾倒凤,多半还是男的,被太后当场抓到。”
唐晚如瞪眼指着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在这里故意看我卖关子呢!”
“真没有。”
这有什么难猜的?云崖说过,醉春情毒性霸道,若不是碰到他,便唯有与人交合才能解,萧野是因为意志力坚定,才能撑那么久
而六皇子身为皇亲贵胄,自然不会委屈自己,肯定会找人泻火,而他又是个断袖,那就只能找男的了。
只是她一直有个疑惑,按理说六皇子在皇宫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应该笨不到哪里去才对,怎么会蠢到给自己下药,还给萧野留了把匕首,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他应该不至于疯到用自己的一条命,来给萧天赐报仇吧!
唐晚如不服气地“哼”了声,
“接下来这个消息,你肯定想不到?”
第64章 帮太后度过死劫
“什么消息啊,嫂子你快说!”
阮楠惜被她勾起了几分好奇心。
唐晚如卖足了关子,才道:
“今日一大早,太后忽然发落了德荣郡主,不仅让陛下褫夺了她的封号,据说还把他关进了掖庭,做最低等的苦役。”
她咬牙痛快地骂了声:“活该!”
德荣县主仗着太后宠爱,在京里没少欺压各家夫人小姐,且她整治人的手段很恶心,仗着自己有块御赐的贞洁牌坊,整天拿女子的德容言恭说事。
她就曾被对方当众指着鼻子说“女子不该抛头露面,与男人争利,有伤风化……”足足数落了她一刻钟,实则不过是因为自己意外抢了县主府的生意。
听到这个消息,阮楠惜是真惊讶了,她记得原着里一直到男主登基,得荣县主都还好好活着,且因为屡次帮过江若雨,还过得更好了,直接被封为了郡主。
难道是因为自己揭露了江若雨的救人真相,让太后顺藤摸瓜碰巧查到了德荣县主私下做的事?
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阮楠惜对此结果很满意,能意外除掉一个恶人,就当日行一善了。
……
阮楠惜本以为这事和她已然没什么关系了,没想到等用过午饭后,宫里忽然派人过来传旨,太后宣召她进宫。
一家人都很忐忑,毕竟太后是出了名的重规矩不好相处。
萧夫人忧心忡忡,“等下,我换身衣服,跟你一起去。”
她好歹是国公夫人,有她一直护着,太后应该也不好直接为难楠惜。
唐晚如直接塞了一叠厚厚银票到她怀里,
“我家大爷只是个翰林,我品阶不够,没法陪你进宫,这些钱你带着,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你看情况不对就赶紧给小太监塞银子打听,别心疼钱。”
一直闷在屋里的萧晴也出来了,说要陪她一起进宫。
阮楠惜看着三人,心下感动,故意笑着道:
“别弄得这么紧张兮兮的,说不定太后她老人家是看我长得好看,特意召我进宫闲聊呢。
别忘了,太后昨日还赏了我一只那么好的墨玉镯子。”
她拒绝了三人的好意,一个人坐上了马车,毕竟太后指名要她进宫,她还是别整幺蛾子了。
马车慢悠悠行驶在官道上,阮楠惜刚才虽那么说,但她心里其实挺没底的。
她猜想,难道是昨日派人递纸条的事被太后查到了,太后要质问她如何知晓事情真相?
她垂眸琢磨着待会儿的应对措辞,不知不觉,便到了宫门口。
随后她下车,由小太监领着往太后的寿安宫走去,到了宫门口,便在守门宫女进去通传的功夫等候着。
突然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急冲过来,跪在玉阶前砰砰磕起头来,嘶声喊道:
“姑母,娴儿错了,您就再给娴儿一次机会吧……”
阮楠惜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状若疯癫的妇人竟是昨日那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盛气凌人的德荣县主。
德荣县主很快也看到了她,看阮楠惜穿着华丽得体还被姑母召见,而自己却形容狼狈,眸中便不自觉流露出嫉恨。
阮楠惜莫名:【不是,她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就算可能是因为我的关系,才让她做的那些恶事间接暴露的,可她在不知道内情的情况下就这么恨我了,要是太后一个心软放过了她,让她重新得了势,还不第一个来对付我。】
【毕竟我曾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
被门口动静惊动的太后刚由宫女扶着走出来,便听到了阮楠惜的这串心声。
再看着门口妇人眼底那压不住的戾气,她失望地长叹口气,眼眸彻底冷下来。
毕竟是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原想留她一条命,如今看来,倒是她越老越仁慈糊涂了。
太后缓步走出去,冷声下令:“拖下去,杖毙!”
“不——”
德荣县主这下是真慌了神,却只能不甘地被拖下去。
阮楠惜压下心头的惊悸,赶紧俯身行礼:
“臣妇参见太后……”
可还没等她膝盖弯下去,便被一双略有皱纹的手给扶了起来,紧接着传来太后刻意放温和的声音:
“好了,不必多礼,快进来吧!”
阮楠惜更加莫名,实在想不通,明明昨日刚见到她时,太后明明很厌恶她,后来态度咋突然就变了?不但送那么好的镯子给她,今日召见还这么和颜悦色。
……
她无比忐忑地跟着太后进了正殿,结果,太后她老人家竟是让她来陪着抄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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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太后笔直坐着,毛笔抡得比她还快,阮楠惜绝对要怀疑太后是在故意整她。
眼前已经晾了一大片写好的纸张,阮楠惜趁太后没注意,偷偷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心里简直叫苦不迭。
【好累啊!太后好端端的抽什么风?我对佛法又不感兴趣,干嘛找我过来啊!】
太后不悦地皱起眉,从昨日到今天,乍然经历了太多打击,即便她性子一向清淡沉静,也难免心绪起伏得厉害,只能通过抄经来平心静气。
而昨日查出她的女儿的确是德荣给失手捂死的,惊痛愤怒之余,更加证实了阮楠惜就是佛祖派下来帮助她的使者,
因为这件事,只有德荣一个人知道,她也是让刑狱司专擅此道的太医用催眠才问出来的,若是没有奇遇,阮楠惜一个五品小官之女,是绝不可能知道这个消息的。
所以她今天才特意将人请过来,想要一同探讨佛法。
可听着阮楠惜的心声,她竟是这般不喜佛法,连亲手抄经都不愿意,难道是自己误会了?
正疑惑间,窗外吹来一阵风,吹得供桌前的檀香一阵晃动,太后被这味道熏得连连咳嗽。
阮楠惜盯着太后因吸入香灰不停咳嗽的模样,似想到了什么,桃花眸一点点睁大!
【嘶,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情节给忘了?太后在太子登基前几个月突然暴毙了,太医诊断是肺疾。可云崖却看出太后其实是中了毒,】
【他又是个在医术上较真的性子,便偷偷来了寿安宫的小佛堂,找到了毒源所在,就是太后常年使用的一个缠枝纹香炉。】
太后呼吸一重。
第65章 爱上狗血话本的太后
阮楠惜盯着面前供桌旁那只刻着缠枝莲纹样的香炉,努力回想着原着内容。
【记得当时太子身边的大太监隐晦地提过,那香炉是陛下送的,哎,那岂不是……】
【还有,这事过后没两天,云崖就因为帮江若雨顶罪而被处死了,以前没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现在想来简直细思极恐……】
太后紧紧抿着嘴,没错,这香炉的确是皇帝送的,在她五十大寿时。皇帝说专门找高僧开过光的,她一直用了近十年。
她和皇帝虽不是亲母子,可自从将皇帝从宗室里过继到她名下后,她从未干涉过他任何事,她的娘家更是死的没什么人了。
若阮楠惜的心声属实,真的会是皇帝要害她吗?为什么?
阮楠惜丝毫不知对面的太后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我若要把这个真相告诉给太后,要怎么说呢?】
倒不是她有多善良。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太后成为她的靠山。
阮楠惜仔细想过了,江若雨既然对她有着莫名敌意,等以后对方当上了皇后,太子,也就是以后的皇帝又对她百依百顺。那到时候,在这个君权至上的时代,江若雨想对付她,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要想以后日子过得舒服,她必须早做打算,太子根基稳固,她一个后宅女子,想要废掉太子几乎不可能,江若雨身为女主,多半也很难杀。
既然阻止不了他们登基,那她就必须拥有让江若雨即便当了皇后,也不敢轻易动她的依仗。
【要不我直接胡诌自己学过医术?不行不行,太后这毒宫中太医都没看出来,我一个啥都不懂的,到时候要怎么说?】
【那要不就说我鼻子特别灵?闻着这香味感觉不对……可这也不行,万一太后事后怀疑,拿来各种奇怪东西让我闻,那我岂不是就露馅了吗……】
听她在心里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好说词,太后等不及了,只得主动帮忙想借口。
太后捂着帕子咳嗽了几声,似无意地感慨道:“也不知怎么了,最近几年,一进小佛堂,闻着这檀香就想咳嗽,哎,真是老了……”
阮楠惜眼睛一亮,心说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赶紧顺着这话头说可能是外因,建议太后可以仔细检查佛堂里的一应摆设。
一通东扯西扯,终于扯到了香炉身上。
阮楠惜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太后盯着那香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你说的对,哀家倒是从没想过香炉会有问题!”
她扬声唤大宫女进来:“小夏,去请陶太医过来,悄悄的。”
阮楠惜刚想到原书里宫里这些太医都没看出来问题,叫了也是白叫。
随即反应过来,能考进宫当太医的,医术绝对都是整个行业的顶尖水平,不可能真没人看出问题。
只不过是知道那香炉是陛下送的,为了明哲保身,谁也不愿意多嘴。
很快陶太医被带了过来,太后摆手示意阮楠惜:
“小夏,先带世子夫人去哀家的书房坐坐。”
阮楠惜松了口气,甩着发酸的胳膊脚步轻快地跟着宫女小夏出了佛堂。
……
太后的书房跟她这个人一样,沉静端肃,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经书,只角落处放着几本游记。
阮楠惜坐到圈椅上,心中感慨,与德荣县主的假正经不同,太后是真的像她自己表现出的那样重规矩尊女德,她把自己困在封建礼教的牢笼里,日复一日。
却在这时,她眼角瞥见一本粉色封皮的书,拿过来,看着右下角熟悉的标识,不由惊讶地眨了眨眼。
这竟是云起书坊出的话本!没想到太后这样古板的一个人,私下里也会看话本的吗?
似看出她的疑惑,一旁的小夏正着神色解释道:
“这是前两天五公主送过来的,太后不好拂了公主的好意,就一直放着。”
阮楠惜了然的点头,这才对嘛!
她随手翻开,书名叫《老太太重生记》
阮楠惜心说,这书名还是不够吸睛,不过内容还可以。讲的是一辈子遵循三从四德的大家闺秀,丈夫死后,她含辛茹苦将五个儿女养大,临老了,几个儿女却不孝顺,为了争家产,斗得你死我活不说,最后为了陷害对方,竟同时下药将她给毒死了。
女主重生回四十岁的时候,收拾一众白眼狼儿女,虐渣打脸。
但因为是古代,结局写得相对保守,最后儿女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向母亲忏悔,给了个大团圆结局。
不过在阮楠惜看来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同时感慨,不管在哪,人的潜力都是无限的,她只是给了一个嫡女重生虐渣的简单套路。没想到短短时间内,围绕重生,就能发展出这么多分支。
还搞了专门针对中老年用户的老太太重生,落魄老汉穿越回年少时……
这时太后走了进来,扫了一眼那粉色的封皮,皱了皱眉:
“在看什么?”
阮楠惜赶紧站起身,笑着和太后推荐:
“这和以前的那些话本真的不一样,没有情情爱爱,讲的都是母子亲情。”
太后显然不信,她从小生在规矩森严的耕读之家,从记事起,接触的就全都是列女传,孔孟之道等高雅教育,对话本写的才子佳人恶俗戏码向来嗤之以鼻。
不过念及阮楠惜的特殊,她不好说什么,只随口嗯了声,继而转移了话题:
“陶太医说香炉检查需要时间。”
阮楠惜嗯了声,两人一时无话。
太后原以为阮楠惜有慧根,才将人招进宫的,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她跟一个小辈也实在不知道聊什么,
又坐了会儿,便赏赐了些东西,打发阮楠惜回去了。
她脑子里忍不住想着那香炉的事,心绪实在难平,抄经都静不下心。
太后犹豫着拿起阮楠惜搁在桌上那粉色封皮的话本,
翻开,神情从漫不经心到皱眉,再到眉头舒展。
太后因为常年礼佛,性子又沉静端肃,总是肃着脸,一众皇子皇女都不敢也不愿与她亲近。
然而如今这短短半个时辰的表情变化,比她一个月还多。
太后起先不以为然,她从小饱读诗书,什么意境深远又精妙的文章没看过?
可越看,越是忍不住想翻第二页,明明作者文笔只算流畅,剧情在她这个见惯高端权术的太后看来更是幼稚狗血,可就是莫名吸引着她,不知道女主接下来会怎么样?
而且,她也第一次认识到,皇宫外的世界原来这么精彩?
不知不觉,竟然就翻完了!
看完最后一个字,心里居然有些空落!
小夏是个伶俐的,见此笑着说道:
“这是最近很火的云起书坊出的话本。
太后您不知道,今年市面上出现了许多同类型的精彩画本,如今,看话本已经成了京城里诸人的一个新爱好,就连宫里的一些娘娘都偷偷托人买进来看呢!”
太后有些意外,却忍不住道:“云起书坊是吧。除了才子佳人,别的都让小吴子出去买一本回来。”
第66章 他不敢去见阮楠惜
阮楠惜丝毫不知古板端肃的太后正被狗血话本一点点荼毒。
回到家后,先去主院和萧夫人她们报了下平安,便回了自己的院子,仔细复盘了一遍和太后说的所有话,觉得没什么问题,便继续躺平,安心等着陶太医对香炉的化验结果。
晚上,照常去主院用饭,走到内外院的交界处时,远远瞧见萧野似要往这边走来,她习惯性地停下脚步打算等着对方过来,一起走。
这些天来,两人经常能这样碰到,萧野便会走过来,和她一同去主院用饭,
阮楠惜只当他是还想修复和父母的关系。
可这次,萧野忽然顿住脚步,转身走了。
阮楠惜也没多想,以为他是有事要忙,毕竟经历了大相国寺的事,他们和六皇子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总得想法子去解决。
……
直到余光瞟见那道纤细身影转身走远了,萧野才转身,定定盯着阮楠惜的背影,官袍下的手紧张蜷起。
昨日马车里发生的事,他都记得,甚至两人唇齿交缠时,阮楠惜长睫扫过他眉宇,而带起的身体战栗……
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他每每睡着,梦里全是阮楠惜,他掐着阮楠惜的腰按在榻上,将她欺负哭了,自己竟然还觉得她哭起来的样子很诱人!
他唾弃这样的自己,明明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江若雨,身体却宵想着阮楠惜。
所以他不敢去见她,他知道阮楠惜痴恋自己,或许并不会在意,但他不能仗着这份喜欢,就肆意轻待她,这样对她不公平。
一旁的逐风见世子爷这纠结失落的模样,无语的直叹气,明明世子爷在兵法对战上那么厉害,怎么在感情上就如此迟钝?
萧野强迫自己不去想阮楠惜,转头,问逐风:“信送过去了吗?”
谈起正事,逐风立马严肃了脸色,恭声道:
“按照爷您的吩咐,为了防止出岔子,已经让轻功最好的萧十三直接把信送到了六皇子的书房里。”
萧野“嗯”了声,他早上一清醒,便复盘了昨日的整个事情,有太多疑点了。
最大的问题是,他当时进禅房换衣服,意识到自己中了迷药,他第一时间捂住了口鼻准备逃出去。
身后却传来凌厉掌风,那是个内家高手,他险险避过,趁其不备挑开对方面巾。
极少人知道,萧野从小就十分擅长认人,只要见过一面的人,易容过后他也能凭感觉认出来,
因此,即便对方顶着一张年轻的脸,他还是一眼认出来,此人就是那天杀死萧天赐的青衣人。
已知青衣人的背后或许有个厉害的组织,而六皇子外祖家永安侯府一家子从文,在朝中的地位不上不下。
在众皇子中,六皇子的资质也只算平平,只柔妃最近比较受宠,因此不大可能招揽得了这么厉害的手下。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扮猪吃虎的可能。可对方没有收走他的匕首,六皇子还中了药,当时的情况,若非阮楠惜带人及时赶到,六皇子可能就被他失手杀了。
所以萧野更倾向于六皇子是被人利用了。那个萧天赐背后的人想要利用他来对付萧家,抑或存着让他们自相残杀两败俱伤的打算。
六皇子因为昨日在大相国寺行淫秽之事,已经被陛下禁足。
他虽然对六皇子这个人极度恶心不适,可事情总得解决,于是他写了一封信,言辞恳切地把萧天赐如何被杀,及他的推测写得清清楚楚,让人悄悄送去了六皇子府。
见萧野皱着眉头,逐风宽慰道:“世子您把事情利弊分析得那么明白了,六殿下他又不傻。应该不会再总想着对付咱们晋国公府了!况且,还有贵妃娘娘呢,咱们不必怕他。”
萧野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但愿吧!”
……
六皇子的确看到了信。
昨日的事,他被父皇罚跪了两个多时辰的祠堂,再加上纵欲过度,此时脸色惨白的靠在榻上,看完信,他眉头紧拧,也不禁狐疑起来。
“你们说萧野信上写的是否属实?本殿真的被人利用了?”
断恒忙不迭点头,“属下觉得萧世子说的很有理,昨日的事的确有许多蹊跷之处。”
旁边一个同样做侍从打扮的青年顿时怒瞪着他,
“断恒,你什么意思?昨日可是你安排我去擒萧世子的!难道你怀疑我就是信上那个杀死天赐少爷的神秘高人?”
他顿时苦着脸看向六皇子:“殿下明鉴,属下可是天赐少爷亲自挑的,您不相信属下,也该相信天赐少爷的眼光吧!
况且,属下的武功在众护卫中一直是最差的,殿下不信,可以随便请人探查。”
六皇子虽然无比笃定他的盛安绝不会害他,不过还是让留在府里的太医过来检查了一番。
毕竟昨日他身上带的急救药莫名消失,害得他也中了药,差点被萧野给杀了,他不可能一点怀疑都没有。
厉害的武者体内都有真气,稍微有水平些的大夫把脉是可以看出来的。
片刻后,太医收回了手,表示这位小哥体内真气稀薄,武功应只在入门级水平。
断弦立刻得意地冲断恒昂了昂头,随即指着那信封,愤恨不平道:
“萧家真是太不要脸了,天赐少爷被收养的时候才四岁,怎么可能是细作!他们这是把天赐少爷杀了还不算,还要给他泼脏水。”
“而且殿下您别忘了,我们找到天赐少爷的尸体时,他被人砍成了一块块,正被野狗分食……”
听到最后几句,六皇子的理智瞬间被滔天怒意取代,厉声打断他:
“闭嘴。”并将桌上的信纸撕了个粉碎,咬牙厉声道:
“你说的对,萧家人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本殿的盛安死得那么惨,连尸体都被如此践踏,萧家人都该死。”
发泄了一通后,就开始思考怎么报复萧家?
实在是萧家人都太会伪装了,晋国公虽然古板迂腐,但在公事上简直正直过了头,既不贪腐不结党,又是出了名的敢直言上谏。
他外祖家都是些文官,萧野的军营他根本插不进手。
至于萧家两个堂哥,萧度眼里心里都只有断案,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住在大理寺,要是冤枉他办了啥冤假错案,他能比你还最先找出证据。
至于萧桓,一个七品翰林,没什么用处。
所以他才只能拿萧晴一个小姑娘开刀。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打算在佛门重地毁了萧野,结果差点把自己的一条命搭进去。
第67章 夫君最近火气太旺,得吃点清淡的降降火
至于说六皇子为什么不直接买凶杀人?
不说萧家是武将世家,国公府的护卫许多都是从战场退下来的,个个武力值都不低,刺杀难度太大。
就算侥幸成功了,萧家又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宫里还有个安贵妃呢,父皇肯定会下死力气去查,到时候万一查到自己身上,他同样讨不了好。
断弦见主子这烦躁阴沉的模样,眼眸一闪,上前谄媚的出主意:
“殿下可以回信假意相信,让萧野放松警惕。
还有,殿下想要对付萧野,也可以从萧家女眷入手,比如萧野的妻子阮氏。”
六皇子不悦皱眉:“我要对付的是萧家人,关萧野的妻子什么事?再说,京城里谁不知道,萧野喜欢的其实是绥宁伯府的江姑娘,娶阮氏是被迫的。”
“殿下此言差矣,您不知道,昨日可是那阮氏带人不管不顾闯进柴房救走了萧野。那阮氏又长得貌美,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两人又刚成婚不久,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所以……”
六皇子来了点兴趣,艰难直起了身,“哦,你有什么好办法?说来听听。”
断弦嘿笑了声:“我们可以找个女子勾引萧野,让他们夫妻反目,到时候萧野后院起火,心烦之下,公事上也就可能出岔子。”
这是正常人的想法,然而六皇子的思路比较清奇,他瞬间黑了脸,冷哼了声:
“凭什么?我恨他都来不及,还要给他找女人,让他享齐人之福不成!
本殿看不如给阮氏找个家世清白,样貌绝色的男人,让对方去勾引阮氏,给萧野戴绿帽。”
越想他越觉得此计可行,“呵,到时候萧野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妻子与别的男人恩爱缠绵,甚至为了那个男人的几句话就反过来对付他,萧野指不定得多崩溃痛苦,”
“就这么定了!”
想到萧野那张脸,他叮嘱道:“记得一定要找长得好的,起码不能比萧野差,还要家世清白,性格温柔会哄人,善解人意的。”
……
从六皇子的书房出来,断恒怒瞪着断弦,“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明知道昨日的事情有蹊跷,还顺着殿下的意,阿谀奉承,你这样是在害殿下!”
断弦扬了扬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无脑张狂模样:
“没办法,我不像你从小就伺候在殿下身边,我武功还差,不想办法走走捷径,我一辈子也没有出头之日。”
断恒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最终被气走了。
藏在暗处的人把这一幕汇报给了六皇子,至此,六皇子打消了对断弦的最后一丝怀疑,只觉萧野果然是在诓他!
断弦哼着小曲,自觉以后就成了殿下身边的红人了,脚步生风,满脸得意地回到自己的住处。
伺候他的小厮无声走进来,“这是大厨房新做的点心,爷快尝尝。”
断弦一屁股坐下,摸出一锭银子扔到小厮怀里,
“赏你了,想不到你平时闷不吭声的,出的主意还真有用!”
小厮高兴地接过银子,仰着那张过分年轻的脸,腼腆地笑笑,“能帮到爷就好。”
端起托盘时,衣袖滑落,隐约露出里衣一角绣着的兰花纹样。
……
一连几天过后,阮楠惜终于察觉,萧野在刻意躲着她。
也就是说,萧野并没有忘记那天中药后的事。
想起刚把他带出禅房时,他对自己触碰的抵触,萧野这是觉得被自己碰了,嫌恶心,因此连见都不愿意见她!
想到此,阮楠惜瞬间气炸,
不是,这男人有病吧?自己可是救了他,而且在马车上也是他主动亲自己的,他那完全就算是强迫行为。
她没去找他要说法就算了,狗男人还搁这儿嫌弃上了!
越想越气,恨不得冲进狗男人的书房和他吵一架,可这种事情,真吵起来难免尴尬。
可让她这么忍气吞声,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阮楠惜雄赳赳地进了大厨房,扬手指挥一众厨子做各种好吃甜点,以及萧野爱吃的所有菜。
然后定量分给国公府的所有人,只除了萧野。
胖胖的周大厨挠着头问:“那世子爷吃什么?”
阮楠惜冷冷一笑,拎起一筐子苦瓜,亲手炒了六道不同风格的苦瓜菜,却都没放盐。
面对过来拿饭的萧野书房小厮,她指着那一食盒苦瓜菜,语气无比温柔:
“夫君最近火气太旺,得吃点清淡的降降火。”
……
于是等忙了一天公务的萧野回到家,满心期待不知今日大厨房会做什么时,迎接他的就是一桌子绿到发慌的苦瓜。
这也就罢了,更过分的是,院里一众小厮护卫全都捧着软绵绵,一看就很好吃的甜点啃得欢实,霸道的甜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面对世子爷的瞪视,小厮长贵缩了缩脖子,却没舍得把嘴里的糕点吐出来,
“是夫人说的,说您最近上火,不让小的们给您吃苦瓜以外的任何东西。”
别看世子爷嘴上说着不喜夫人,可前些日子院里有个小厮背地里说了几句夫人的风凉话,就被世子爷冷着脸毫不留情地给发卖了出去。
至此,他们这些在书房当差的人,就都明白,得罪世子爷顶多被打一顿板子,要是敢得罪了夫人,那后果绝对很严重。
逐风将一块炸得酥脆的红豆卷塞进嘴里,干巴巴地安慰道:
“世子您别生气,属下打听过了,这些甜点卤味虽然好吃,但其实都是下人们做的,只有您桌上的苦瓜菜,是夫人亲手做的。”
萧野瞪着他:“滚!”
逐风端着一碟子各色美味糕点,麻利地滚了。
萧野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心里重重哼了声,大不了他出去吃便是!
结果一摸荷包,里面只孤零零掉出两个铜板。
没办法,萧野把所有家当都给了阮楠惜,每月俸禄也只留下一百两作日常用度。
本来是尽够用的,结果昨日,他从前一个关系很好的战友来京,他请对方去樊楼吃酒,一下子花了大几十两。
他只能抿着唇,夹了一筷子苦瓜,硬着头皮放进嘴里,心里不断催眠自己,这可是阮楠惜亲手做的。
别人都没有,独独给他做了……
第68章 太后的赏赐
萧野对情爱再迟钝也知道阮楠惜这是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阮楠惜为什么生气,不过等第二日用过早饭,他还是下定决心去了阮楠惜的院子,打算和她把话说清楚。
却被看门婆子拦了下来。
吴婆子缩着手为难地低下头:“世子爷,您请回吧!夫人她不在院子里。”
萧野一看她这闪烁的眼神,心头便一沉。
“阮楠惜她不愿意见我?”
吴婆子讪笑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
主要世子夫人的原话是“以后萧野和狗不得入内”。
萧野抿紧了唇,阮楠惜如此痴恋自己,却生了这么大的气,是否……她也觉得,自己昨日的行为很让她恶心!
……
吴婆子倒的确没说谎,阮楠惜这会儿真没在府里。
昨日晚间,太后专门派了人过来,说那香炉的检验结果出来了,内壁的确被浸了毒,那毒平常不显,随着燃烧会缓慢挥发出来,长期嗅闻会伤及人的肺腑。
好在幕后之人似乎是怕被太后察觉,因此毒挥发的效果极浅,如今太后虽然已经中毒,但只要远离毒源慢慢调养,是能养回来的。
太后为了感谢她,特意让人送赏赐过来。
只是这赏赐有点特殊,太后竟然给了她三个国子监进学的名额。
对此,阮楠惜意外过后,还挺感动的。太后虽说挺古板重规矩的。但有恩她是真报。
她老人家明明可以直接赏赐些金银珠宝打发了自己,可她却并没这么做。
而且让太后这么一个重规矩的人破例,给她走后门,绝对是极难得的了。
阮楠惜明白太后的用意,这是觉得比起晋国公府,她娘家太势弱了,想要让她把娘家扶起来,让自己在婆家可以挺直腰杆。
这份情阮楠惜心领了,但她并不打算把这三个名额都给阮家。
原主有个弟弟叫阮楠衡,虽然是继母周太太所生,但从小对原主挺好的。
阮楠衡其实挺聪明,十二岁便中了秀才,但性子跳脱爱玩。阮父嫌他不够稳重,三年前把他送到了江南的一家书院。
那书院管的比较严,逢年过节也不让回家,只让送家信回去。
把其中一个名额给阮楠衡,既是不辜负太后的一片好意,也算是替原主报答了周太太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另外两个名额,阮楠惜打算给谢子安和沈淮。
至于萧家,她倒并非不愿给,而是没人用得上啊!
……
阮楠惜去了清河书院对面的那家茶楼。不多时,得到消息的谢子安和沈淮便脚步匆匆地过来。
两人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夫人特意过来找我们,是书坊那边出了什么岔子吗?”
阮楠惜温和地笑笑,“别紧张,找你们来,是有好事。”
她让两人坐下,说了可以推荐他们去国子监念书的事,见两人惊愕住的表情。
她喝了口茶。慢声道:
“先别急着答应,我也是有条件的,这名额我可以给你们,但你们以后当了官,可能要帮我做件事,这件事多半会得罪你们效忠的皇帝,甚至会连累你们自身……”
她话音未落,谢子安还在犹豫,主要他这个人骨子里比较正直,害怕阮楠惜是让他做什么欺压百姓的恶事。
一旁的沈淮却已经站起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垂眸语气坚定地道:
“不管小生以后是否有出息,从此甘愿认夫人为主,听夫人差遣。”
若没有阮夫人,他们哪能赚到这么多钱解决家中燃眉之急。
更何况……那可是国子监啊!天下学子都梦想去的大夏朝最好学院。就算是四品知府都弄不到的名额,阮夫人手里却有两个,还愿意给他们两个无亲无故的穷书生。
此时此刻,沈淮忽然就理解了那些愿意不管不顾为主子卖命的死士!
实在是……对方给的太多了啊!
阮楠惜看着他,犹记得第一次见沈淮时,少年穿着一身绯衣,为了赚钱,使尽浑身解数勾引她。
后来她才想起,原来沈淮在原着里也出场过,还是后期的一个小反派。
沈淮家原也是个小乡绅,只是后来沈淮的妹妹和母亲相继得了病,为了治病,花光了大半积蓄,母亲却还是走了,父亲也出意外没了,只留下生病的妹妹。
沈家小妹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一年到头断不了药,所以沈淮只能半工半读。
原着里,江若雨和男二,睿亲王府小世子,一起出城骑马踏青。
骏马在庄稼地里横冲直撞地踩过,他们只顾自己开心,完全不会去想这些庄稼是庄户人半年的经济来源。
沈家小妹气不过,上前拦住马,让他们赔钱。
睿亲王世子见她长得不错,以为又是仗着有点姿色就想勾引他攀高枝的女子。
为了在心上人面前表现专一,居然直接下令将人拖到村口扒光衣服示众。
沈家小妹身体本就不好,又被这样羞辱,情绪过激之下,直接一口气没喘上来。
睿亲王世子也没想到会闹出人命,却也只是扔了几锭银子了事。
沈淮跑去拦江若雨和睿亲王世子的马车讨说法,被男主的侍从当成刺客废了双手。
在这之前,沈淮已经因为过人的数算天赋,得到了户部一个堂官的赏识,眼看前途一片大好,结果一夕之间什么都没了。
后期沈淮去做了本书最大反派,三皇子凌玄清的幕僚,靠着诡谲莫测的心机,给男女主添了好几次麻烦,却因为强行降智的剧情,很快被整下线了。
收回思绪,阮楠惜看向有些纠结的谢子安,
“别担心,不会让你们做坏事,只是若有一天,在君王因为一己私欲要对付我时,希望你们可以尽其所能帮我一次。”
毕竟这两人未来一个是状元,一个如果不出意外也前途大好,收拢了这两人,以后若对上江若雨,她也能多一点胜算。
听她这么说,谢子安再没顾忌,亮着一双杏眼重重点头。
“以后小生也但凭夫人差遣。”
阮楠惜满意颔首。
……
到了阮家这边,却闹了点不愉快。
周太太听完阮楠惜的话,简直觉得是天降馅饼,对这个继女简直不知道怎么感激才好!
阮楠惜情绪价值得到了满足,喝着茶,心情也挺愉悦的。
得到消息的阮父急匆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串人。
阮楠惜打眼一扫,打头的是一对中年夫妇,身后跟着的四人应该是他们的儿女。
她着重多看了几眼走在最后的一个白衣青年,实在是对方长得太好看了。明明他身侧的两个兄弟长得也算清秀端正,可跟白衣青年一比,瞬间不够看了。
阮楠惜忍不住感慨,自从她穿到这古代,别的不说,各种类型的帅哥美女是真见了不少。
见阮楠惜疑惑,一旁的周太太撇了撇嘴:“这是你大伯一家,前两天刚来的京城。”
阮楠惜惊讶地挑眉。小声道:“父亲咋同意留下他们的?”
要说原主父亲阮赫城的人生经历也算传奇,阮家原只是个小商贾,勉强够供家里三个儿子进学。
阮赫城的学问算很不错,但老天爷给他的,比他的学问更好的是一张好脸。
还是秀才时,就凭着一身青衣,一管笛子,让县令之女也就是原主的母亲,闹死闹活非要嫁。
后来原主娘亲难产去世,身为鳏夫的他愣是凭着一身白色孝衣,憔悴忧郁的背影,路过通判府门口时,让周太太对其一见倾心。
就这样,靠着两任岳父的提携,他一个学问只算中上的穷秀才一路稳步上升,四十岁便升做了五品京官。
或许靠着女人上位的男人,骨子里都有那么点儿凉薄好面子。阮赫城在京城扎下根后,几乎和老家一众穷亲戚断了来往。
往常即便大伯和三叔两家有人过来京城,阮赫城也只让他们小住几天,便找各种理由赶他们回老家,生怕让左邻右舍知道他原本贫苦的身世。
周太太更加没好气:“谁知道呢,本来你爹看到老大一家子都来了,那脸色,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可后来见到了子樾,和他在书房聊了一刻钟后出来,你爹对你大伯一家的态度就变了,满脸带笑的让他们安心住下。”
他指着那个容貌极其俊美的白衣青年,“喏,那个就是阮子樾,你大伯家的长子。”
第69章 堂妹,你的帕子掉了
说到此,周太太语气顿了下,嘿笑了声:“不对,严格来说他只算是继长子!”
阮楠惜眨了眨眼,想起什么,了然地点头,原主从前没见过这人,不过小时候听周太太八卦过。
阮家大伯和大伯母算是重组家庭,大伯的发妻去世留下两个儿子,而新寡的大伯母也带着一个儿子嫁过来,带来的那个孩子应该就是阮子樾了。
思绪间,阮赫城已经走过来了,他指着身后一家子对阮楠惜介绍,
“这是你大伯和大伯母,小时候都见过,这是你大伯家的四个堂兄妹……”
着重介绍了阮子樾,夸他人品贵重学问又好,如今已经中了秀才。
阮楠惜礼貌地点点头,依次叫人。
大伯母转着一双三角眼,热络地过来挽阮楠惜的胳膊:
“哎呀!这是惜丫头吧!长得可真好,专挑二弟和二弟妹的优点长,犹记得当初二弟和弟妹两人,真是金童玉女一般,可惜啊……”
见周太太有些难看的脸色,她才似恍然般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哎,瞧我这张破嘴……”
阮楠惜淡淡地抽回了手,怪不得周太太如此不待见这一家子,这位大伯母明显就是个搅事精,这话说的,既让周太太心里不痛快,也挑拨了她和周太太的关系。
紧接着,大伯家的小女儿阮子嫣上前,嗓音甜甜地叫了声“大姐姐”。
看她还算娇俏可爱,阮楠惜正要随手拔下头上的一只珠钗当做见面礼。
结果阮子嫣盯着她头上的一只点翠步摇挪不开眼,眼里透着贪婪,竟直接可怜兮兮地开口:
“大姐姐,你头上的这只钗好漂亮啊!妹妹我一直待在乡下,从没见过这么好的首饰。能不能借我戴两天?”
阮楠惜抬起的手一顿,瞬间就不想给了。
她毫不客气地拒绝,“抱歉,这是太后赏赐的,不能转送给别人。”
阮子嫣立刻委屈地低下头。
阮赫城也没料到侄女眼皮子能这么浅,不过为了在大哥一家面前彰显威仪,他想也没想便说道:
“子嫣她从小生在乡下,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既然太后赏的不能给,你就把手上这只白玉镯给她吧!”完全就是命令的语气。
阮子嫣眼睛一亮,目光死死盯着阮楠惜手上戴的那只白玉镯,旁边的大伯母更是恨不得直接上手抢。
阮楠惜被气笑了,直起了身,一点没打算再给这几人留面子,
“瞧父亲说的,没记错的话,大伯一家在随州城开了十几家铺子,应该算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富户了吧!怎么,堂妹在家这是多不受待见,连一根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吗?巴巴的要过来抢我的!
父亲您不替我说话就算了,还帮着别人来一起欺负我这个亲女儿!”
“你……”
阮赫城没想到一向性子清淡的大女儿敢跟他这样说话?还让他在大哥一家面前丢了面子,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气氛正剑拔弩张时,一直站在最后面的阮子樾无奈上前,冲自家妹妹皱眉低斥:
“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这样没规矩!”
阮子嫣似乎很怕这个哥哥,咬着嘴唇没敢吭声。
教训完妹妹,阮子樾转身,对着阮楠惜端正地做了个揖,
“是我们没教好子嫣,害得堂妹和伯父起了争执,我这个做兄长的在这里替子嫣向堂妹你道个歉,等回去后,一定好好管教她。”
不仅人长得俊美养眼,声音更是低沉好听。
对方这么诚恳的道歉,阮楠惜也不好再说什么,却也懒得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正准备提出告辞。
强压住脾气的阮赫城扯出一个笑,终于说出了带这几人过来的目的:
“楠惜啊,听说你给衡儿弄来了一个国子监入学名额,这很好,真不愧是为父的好女儿!”
夸了阮楠惜一通后,话风一转,带着希冀道:
“你看子樾,人品相貌俱佳,是难得的读书种子,可他窝在随州城那种偏僻小县,也遇不到什么好的先生,平白耽搁了一身才华。
不如楠惜你再想想办法,把你子樾堂哥也塞进国子监,到时候他飞黄腾达有了出息,你也能沾光,在婆家挺直腰杆。”
阮楠惜盯着便宜父亲眼底的算计思量,再看对面一身白衣,容貌称得上绝俗的阮子樾,
恍然明白过来,阮赫城这是打算复刻他自己的成功路。
让阮子樾靠着这张脸,再由她这个嫁入高门的女儿提携,攀上个好岳家,青云直上。
保险起见,阮赫城多半会把阮子樾过继到名下,到时候,他就又能走捷径升官了。
呵,可真是好算计!
阮楠惜都能想到的事,身为枕边人的周太太自然一眼看出丈夫的打算。
楠惜好心给她儿子送出路,她自然不能干看着阮楠惜被为难。
当即啪一声放下茶盏,冷笑道:“瞧老爷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当这国子监入学名额是大白菜呢!说有就有是吧!”
说完不给阮赫城反驳的机会,拍了拍阮楠惜的手,推着她往外,
“天色也不早了,快回去吧!免得姑爷担心,家里乌烟瘴气的,就不留你下来用饭了。”
阮楠惜赶紧顺势起身,冲周太太感激地笑笑,不顾阮赫城难看的脸色,随口说了句“回去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
出了主院,刚走到大门口准备上马车,身后,阮子樾急冲冲追过来。
“堂妹你等等。”
阮楠惜停下脚步,“有事吗?”
阮子樾走到近前,抬手递过来一方帕子,温声解释:
“堂妹你的帕子掉了。”
修长漂亮的手捏着轻软的帕子递过来,显得十分赏心悦目。
阮楠惜抬手接过,淡声道:“多谢!”
说完转身就要走。身后青年却再次叫住她,正色道:
“堂妹你不必忧心,我知道伯父的打算,但我这人其实无心仕途,只想寻得一知心人,当个教书先生,安稳度日。
等回去后,我就跟伯父说清楚,过两日我们便会回随州。”
他再次冲阮楠惜躬身作揖,
“给堂妹一家带来了困扰,我很抱歉!”
微风吹起他的白色宽袍,配着他眼底清正的神色,更显得此刻站在桂树下的白衣青年俊美端方。
阮楠惜淡笑着点头,“嗯,你能这样想,挺好的。”
……
阮子樾一顺不顺盯着阮楠惜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收回视线。
悄悄跟过来的阮子嫣不满抱怨:“哥你看什么呢!什么狗屁堂姐,都嫁进国公府了,还这么小气!”
“好了,别看了,人家长得再美也是嫁了人的,而且你和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可是名义上的堂兄妹呢!”
青年收回视线,似有若无地呢喃了一句:
“是吗?”
第70章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阮楠惜原本开办云起书坊只是因为书荒无聊,想让市面上多点好看的话本,并没指望它能赚多少钱,不亏本就成。
但她是真没想到,她只是把上辈子看的许多网文整理下来投入市场,市场会反响那么大!
主要是大夏朝是真的很重文,不仅是一些读书人,为了防止前朝乱世时以人为食的乱象再出现,大夏历代皇帝都很重视百姓的开化问题。
除了供学子读书考科举的正经书院,还设了许多免费的义学。
因此大夏百姓的识字率,算是历朝历代比较高的,
阮楠惜看着账单末尾比之上月高涨了几十倍的营业额,既高兴又发愁。
对面正在打算盘的唐晚如忍不住戳了戳她的额头,无语道:
“你这什么表情,赚了钱还不开心?”
阮楠惜单手支着下巴,“钱多了是该开心,可是……”
她忧伤地45度仰望天空,“齐掌柜说依现在的生意火爆程度,我们必须得在江南等几个大郡开分部了,不然外地作者交稿印刷都不方便。
这意味着就要多出一大堆杂事来,一想到要干活,我就四肢无力两眼昏花浑身没劲!”
显然,身为天选打工人兼眷王的唐晚如完全理解不了她的烦恼。
有那么多事可干,一点点亲手创建起一个商业版图,这明明是享受好吧!有啥可痛苦的?
“可你要是不趁热抓住机会扩张,你好不容易打开的市场,就要被别的商家给抢走了。”
阮楠惜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尽管很不愿意干活,还是打起了精神招募人手,安排调度,打算先在江南文风最盛之地开分部。
为了提高知名度,她打算搞个作者粉丝见面会。
……
很快到了定好的日子,为了防止来的人多,阮楠惜特意租下了京郊的一家马场作为场地。
一切事宜都有安排好的管事看着,因此阮楠惜并不着急,照旧睡到自然醒,才和唐晚如,还有鼓起勇气要跟着的萧晴一起,慢悠悠来到了马场。
刚一下车,三人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只见马场门口一大片几乎停满了马车。
萧晴紧张地拢紧了帷帽:“……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听着马场里众书粉兴奋的喊声,阮楠惜也很是意外,她以为古人都比较含蓄的,原以为不会有太多人过来。
负责在门口蹲守的书坊伙计见到阮楠惜,赶紧迎上来,
“夫人您总算过来了,大伙儿基本都到了。”
阮楠惜嗯了声,跟着伙计抄近路来到马场用来招待客人的一个宴会厅。
唐晚如看着宴会厅里年龄不一,全都做文士打扮的几十个男人,紧张地绷紧了脊背。
阮楠惜扫了眼孤零零缩坐在角落的几个女子,不禁失望地叹了口气。
她对外推出了不少针对女作者的征稿,自从那本(丫鬟生存手札)火了后,终于陆陆续续有一些女子过来投稿,也出了好些不错的作品。
可这种场合,她们却不敢来,来的这几个也都是由夫君或者父兄陪着的。
阮楠惜知道这是这个时代造就的,她没那个能力去改变什么,只能尽其所能给女子多一些工作机会,让她们在娘家或者婆家都能好过些。
见阮楠惜就要这么直接走进去,唐晚如拉住了她的胳膊,犹豫着劝道:
“里面这么多男人,而且许多都是读书人,读书人向来清高,要是知道书坊东家是一个女子,怕是不怎么能接受……要不,你让三弟出面吧!”
所谓“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因此唐晚如平时最怕与读书人打交道,因为文人大多数看不上他们行商的。
阮楠惜听到她提萧野就没好气,
“这有什么?他们再清高,有本事别出来写书啊!”
唐晚如和萧晴满脸担忧地目送着阮楠惜信步走向宴会厅,
当得知云起书坊的老板竟是个妙龄女子时,众人的确非常惊讶,甚至一些人不能接受。
有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用看失洁妇人的目光瞪着她:
“你父亲或者夫君呢?就算书坊是你开的,你一个女子,这种场合,怎可抛头露面!
我等都是清贵的读书人,怎么能与一个女子同桌而坐!”
阮楠惜裙摆都没动一下,淡定地喝了口茶。
“说的不错,只是没有我这个女子,这家书坊也开不起来,你们也就赚不到写书的钱。
这位自诩饱读诗书的大叔,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不好吧!”
“你……”
“还有……”她看了眼山羊胡文士座位上摆的名字——落花如雪。
眸光倏然冷了下来:
“你来参加宴会,是顶了你女儿,还是你孙女的名?呵呵!你这文人风骨,果然了得!”
每个座位上都摆了各个作者的笔名,这个“落花如雪”她有印象,写了两本书,都是围绕女子被困后宅的挣扎和释然,有点类似疼痛文学,文笔细腻深刻。
绝对不可能是面前这个迂腐的老头写的。
见山羊胡文士蓦然涨红了脸,阮楠惜慢悠悠道:
“我们书坊有规定,但凡冒充剽窃的,稿费全部退回。
这位大叔,要么你退钱,要么就把真正的“落花如雪”带过来,
不然我们就告官,让全京城的人来评评理!”
阮楠惜一通强势输出,没过一阵,山羊胡文士便甩着袖灰溜溜地走了。
阮楠惜看向众人,淡淡道:“我们书坊临时加个新规,以后来领稿费的但凡不是本人,一分不发。”
话落,有两个男人变了脸色,他们都是顶了家中姐妹妻子的笔名过来的,以为能攀上贵人。
阮楠惜瞧见了,心里再次叹气。突然就觉得没意思起来。
……
宴会厅外,出完公差刚回来的萧野,怕阮楠惜出事,刚交了差便带着人过来,分散在马场各处警戒。
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厅内女子牙尖嘴利的怼人模样,有蚊子不停往他脸上飞都没察觉。
得到消息匆匆赶过来的阮赫城,只觉这女儿越来越不像话了。
阮赫城见女婿一动不动地看向宴会厅里面,误会萧野这是生气了。
赶紧凑上前解释:“世子别生气,都是楠惜做的不对,我回去就好好教训她。
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像什么话?她什么时候这么爱出风头了,她这样张扬,让你这个做丈夫的颜面往哪里搁!”
听到有人说阮楠惜不好,即便这个人是阮楠惜的父亲,萧野还是本能地冷下了脸,不客气道:
“岳父,有您这样说亲女儿的吗?
况且,阮楠惜能这样出风头,说明她有本事,我身为她丈夫,只会感到自豪,怎么会觉得没面子!”
且他就是莫名知道,以阮楠惜的懒怠程度,她根本就不稀罕出什么风头,她今日之所以露面,不过是因为防止有写书的女子过来,怕她们难堪不自在。
想着这些,他唇角就不禁染了笑。
为什么,他越来越觉得,阮楠惜身上哪哪都是优点?就连她整蛊他的时候,他都气不起来!
可很快,萧野就笑不出来了。
第71章 小满忍不住就把姑娘带入了霸总角色
阮楠惜虽然有些不高兴,可来都来了,她还是打起精神,走着流程,来到坐在角落处的几个女子身边,和她们交谈起来。
几人都有些受宠若惊,得知书坊老板是个女子,她们却都放松了不少,在这些几乎全是男人的场合,终于能稍稍挺直了腰杆。
却在这时,门帘声轻动,一袭白衣的俊美青年缓步走了进来,在靠前的一个位置坐下。
宴会厅里的交谈声霎时静了静,阮楠惜身侧的一个中年女作者惊讶地啊了声:
“好俊的后生!”
阮楠惜好奇地扭过头,不由一愣,只见来的人居然是阮子樾!
对方也瞧见了她,一副明显很是惊讶的样子,冲她微笑着打招呼。
紧张跟过来的唐晚如被他这一笑给晃花了眼,心说怎么会有男人笑的这么好看!跟用尺子量过似的,嘴角牵起的弧度简直恰到好处。
阮楠惜却惊讶地盯着阮子樾桌子前摆着的笔名
——一览浮华。
这个作者她并不陌生,因为她非常喜欢看对方写的小说,名字叫《锁情欢》
讲的是:一个不得夫君宠爱的妇人,爱上了借住在隔壁的一个少年书生。属于年下加小妈禁忌文学。因为妇人和少年的母亲算是同一辈,少年在外得管妇人叫一声姨母,简直背德感拉满。
作者的文笔非常好,几乎把那种男女间的暧昧拉扯写到了极致,女主夫君的冷漠,和隔壁少年对她处处细致周到,两相对比,写得淋漓尽致。
尤其那段,夫君在和小妾偷欢,一墙之隔,女主正被少年书生这样那样,写得那叫一个激情四射。
当然,作为正经书坊,肯定是要有严格规定的,脖子以下脚踝以上不能写。
但作者纯纯意识流,写得一点都不低俗,属于那种未婚小姑娘看不懂,结了婚的一看就明白的类型。
阮楠惜以为像这种有违伦理又有点三观不正的书,还是在古代,肯定没人会买,甚至会被唾弃。
没想到,是被唾骂了没错,但订阅的人也是真的多,甚至直接卖脱销了。
主要是书里的男主刻画得太完美了,长得好温柔会哄人还会撒娇,对女主还一心一意,满足了许多已婚女性对心中另一半的幻想。
而现在,写这本书的作者正站在她面前,冲她微笑。
阮楠惜却皱起了眉,她原以为,写这本书的会是个女子。没想到是个男的,还是她认识的人。
她担心阮子樾也和之前那山羊胡文士一样,是顶了别人的名过来的。
阮楠惜直接起身走了过去,在青年边上坐下,主动打招呼:
“没想到堂哥也会来。更没想到堂哥你一个男子,也能写出笔触那么细腻的话本!”
阮子樾侧过头来看她,叹了口气,有些受伤地道:
“堂妹不用怀疑,(锁情欢)的确是我写的。”
阮楠惜并没被他这样子给迷惑,只是淡笑着问:
“别多想,我也只是出于好奇,那我能不能问问堂哥,怎么想起来写这种类型的话本的?”
阮子樾很坦然地说:“因为我想赚钱。”
说完苦涩地笑笑:“堂妹应该知道,我只是母亲带进阮家的拖油瓶,在那个家里,谁都能欺辱我,所以我只能靠自己……”
侍立在阮楠惜身后的小满看得连连眨眼,
堂公子这样,提起在家中困窘的处境时,难过的微低头,露出精致好看的侧脸。却又坚强地挺直了脊背,坦然自信地说起为何选择写这样的话本,他要凭自己的双手赚到钱,脱离那个家……
小满只觉得,他这样子,好像姑娘说的什么霸总文里的坚韧小白花女主啊!
再看自家姑娘,只轻抿了口茶,满意地颔首:“原来是这样,你这想法不错,靠人不如靠己。”
小满忍不住就把姑娘带入了霸总角色。
见阮子樾态度如此坦然,阮楠惜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喝了口茶,有些难受地皱了下眉。
阮子樾担忧地看过来,“堂妹这是怎么了?”
阮楠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最近受凉,有些胃气不服。”
身后的小满:“……”嗯,更像了,毕竟姑娘讲过,什么霸总的十个有八个胃不好!
阮子樾立刻不动声色地坐得离阮楠惜近了些,伸手拿走她面前的茶盘,轻声道:
“胃不好就别喝茶了,我刚好会做些温养脾胃的药膳,要不等会我把做法告诉你的丫鬟?”
他刻意地动作,从远处看,两人仿佛非常亲密。
站在宴会厅外的萧野眉头紧皱,死死盯着阮子樾刻意靠近阮楠惜的动作,只觉得这一画面碍眼极了!
一旁的阮赫城还以为他瞪的是阮楠惜,心中再次把这个女儿骂了一通。
想到什么,又指着阮子樾笑着介绍:
“这是我的侄子子樾,楠惜的堂哥,”
萧野听到这话,心里瞬间松了口气,周身的冷气也消退了。哦,原来只是堂哥啊,那没事了。
他随口问了句,“是大伯家的堂哥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阮赫城见女婿对阮子樾感兴趣,忙不迭凑上前推销起来:
“是我大哥家的长子,这孩子极其聪明,又人品贵重,我打算过继到我们这一房。”
萧野诧异地问了句:“既然他这么优秀,大伯舍得吗?”
为了让萧野以后能多帮衬着阮子樾还有他们阮家,阮赫城仔细说起来:
“贤婿有所不知,这孩子命苦,是大嫂带着改嫁过来的,在大哥家难免受冷待,他却是个坚韧的……”
他说了这么多,萧野却只抓住了一个重点,这个什么阮子樾和阮楠惜没有半点的血缘关系。
偏巧这时,阮楠惜站起了身,阮子樾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萧野便听到角落有人说了句:“两人看着挺相配。难道是阮夫人的夫君?”
萧野瞬间冷了脸,恶狠狠地瞪着说话那人。
……
阮楠惜并没完全相信阮子樾的话,所以一直默认他跟着,想要通过观察找出他说谎的破绽。
很快走完了宴会流程,目送着过来的众多书粉,拿到喜爱作者的签名书,满足喜悦地依次离开,她也准备回去了。
结果刚出宴会厅,迎面就撞上了萧野。
? ?放心放心,不会虐的哈!这是本甜文,误会很快就能解释清楚了
第72章 无能的原配妻子,冷漠的丈夫,解语花
想到这狗男人做的混账事,嫌被她碰了恶心故意躲着她就算了,这几天更是直接不回府了!说是出公差,也不知真的假的。
越想越生气,阮楠惜冷着脸绕过萧野就要走。
擦身而过时,胳膊却被蓦然攥住。
阮楠惜回头,没好气地问:“干什么?”
“我……”
萧野抿了抿唇,鼓起勇气想要把话说清楚,解释他那天在马车里不是故意冒犯她的。
可刚说了一个字,便被一抹磁性温润的声音打断:
“堂妹,我特意借了马场厨房给你熬了些粥,你喝喝看,合不合口味?”
阮子樾拎着一个食盒缓步走过来,停在阮楠惜面前,眼眸诚恳。
阮楠惜不好当面拒绝给人难堪,笑着道谢:
“堂哥费心了。”
小满上前接过食盒,阮子樾弯了弯眸,眼睛里似乎只能装得进面前女子一人,轻声笑道:
“跟我还客气呢,妹妹喝着若是喜欢,回去我再给你做,女孩子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
然而这一幕落在萧野眼里却是刺眼极了,回想刚刚,这小白脸就一直跟在阮楠惜身后满场打转,阮楠惜居然也没拒绝。
萧野心头就是一阵说不出的酸涩烦躁,冷着脸盯向阮子樾,
“他接近你肯定是别有所图的,阮楠惜,你别被人骗了。”
阮楠惜对萧野心里本来就有气,现下又被他这样不客气的说教,还用看出轨渣男的眼神看自己。
阮楠惜对萧野有再多的容忍度此时也火了,冷声道:
“关你什么事?”
“放手!”
偏在这时,阮子樾站出来,档在阮楠惜面前,不赞同地看向萧野:
“萧世子,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娶楠惜只是被迫的,
可你即便再不喜欢,也该对她有基本的尊重,不该嫌弃她,楠惜值得更好的,你若不要,自有旁的人珍惜。”
萧野气得恨不得上前将人狠揍一顿,可经历了萧天赐,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面对这种装腔作势的男人,不能直接上手打,不然自己便会成为势强的一方。
他只定定盯着阮楠惜。
可阮楠惜此时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理他,冷着脸去扯被萧野攥住的胳膊,
【狗男人,放手吧,看见你就烦!】
听到阮楠惜这句心声,萧野瞳孔一颤,心口像是被人用力捏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手指无力的松开。
看着阮楠惜头也不回的离开,他怔怔站着,耳畔不断回响着阮楠惜的那句“看见你就烦”,心口好似空了一块。
这也就罢了,站在对面的逐风见主子难过成这样,非但不安慰,还一脸的欲言又止。
萧野终于受不了了,烦躁地瞥了他一眼:“有屁快放。”
逐风干笑一声:“世子爷您主动问的啊,那您听了可不能生气。”
“属下只是觉得,您们三人刚才的表现,特别像属下最近看的话本人物。”
萧野嫌弃地冷哼了声,“就是你躲在被窝看哭的稀里哗啦那本,讲的什么?”
这家伙明明长得五大三粗的,心思却比女子还敏感,小时候他们一起偷溜出军营跑去看唱大戏,听着台上咿咿呀呀完全听不懂的戏腔,逐风都能被感动到哭得稀里哗啦。
前两天在军营午休时,逐风不知看了什么,哭得半个军营都听见了,当时他恨不得从没有过这样丢人的下属!
被提起糗事,逐风尴尬地挠挠头,赶紧转移话题:
“那话本讲的是一对被迫政治联姻的夫妻,丈夫面对寡淡无趣的原配发妻总是冷脸相待,却对青梅竹马的表妹耐心温柔。两人产生了很多误会。
每次在男女主快要解除误会时,心机表妹总会跳出来,装哭装晕,对着男主柔声细语的关怀备至,女主在一旁冷着脸,内心却已经痛得千疮百孔。”
他不怕死地继续道:“属下觉得那个阮子樾完全对应解语花表妹,夫人是说一不二的清冷权臣,而世子爷您就是那不得夫君喜爱,只能躲在背后黯然神伤的无能原配。”
萧野瞬间黑了脸,“胡说什么!”
顿了半晌,却又忍不住追问:“那话本的结局是什么?恶毒表妹有没有被打死?”
提起这茬,逐风吸了吸鼻子:“没有,因为表妹的挑拨,女主被断腿毁容,为了给表妹治病,更是被挖了心头血,最后绝望跳崖了。
原配死后,清冷权臣男主终于意识到他其实早已爱上了女主,以往几十章都没解开的误会一下子全解开了。更是得知幼年时救他的其实是女主,却被表妹冒领了。
男主一夜白头,余生每一日都在悔恨中度过。”
萧野:“……”
见世子爷无语住的表情,逐风语重心长地说道:
“夫人说过,艺术来源于现实。您要是再这样,迟早有一天也会像话本里的无能原配一样下场凄惨!”
逐风和萧野一起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长大,共同经历过许多次生死,两人名为主仆实为同袍兄弟,所以逐风才敢说这样的话。
萧野冷哼了声,“我怎会如此没用!再说阮楠惜应该只是把那个什么阮子樾当成堂兄。
阮楠惜她亲口说过只痴恋我。”
虽然这些日子的相处,阮楠惜有时表现得似乎并不喜欢他,可新婚夜听到的露骨心声太让他印象深刻,再加上……阮楠惜总是馋他身子。
所以萧野还是认定阮楠惜是很喜欢他的。
逐风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可是喜欢会变的啊!您比起那位阮公子,优势在哪?”
“阮公子会说好听话哄夫人开心,会做粥,还会写话本。世子您除了会冷着一张脸,还会什么?”
“代入一下男人视角,一个是时刻黏着你撒娇嘴甜的温柔解语花,一个是脾气不好、碰都不让碰的冷淡原配妻,是我我也选解语花啊!”
萧野:“……”
……
另一边,萧晴嫌人多不自在,已经早早回去了,唐晚如不放心,也跟着一起。
所以就只剩阮楠惜和阮子樾两人并肩往马场外走去。
走了几步,阮子樾侧眸,满眼的怜惜,轻声道:
“楠惜你受委屈了,别为不值得的人难过……”
话音未落,阮楠惜忽然停下脚步,抬起一双桃花眸静静看着他,
“好了,别演了,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是想靠着我谋好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都请收手,我不会帮你。
念在你是我们书坊优秀作者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追究了,若有下次,我绝不会再客气。”
说完转身就走。
阮子樾盯着女子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垂着的眼眸暗了暗。
半晌后,他等到了跑去巴结上峰的阮赫城,两人说了几句话后,阮子樾便有些苦涩地垂下眼,
“侄儿刚才偶然听到一个消息,二叔听了可千万不要生气,”
“堂妹不知怎么得到了太后的赏识,太后给了她三个国子监入学名额,她却只给了楠衡堂弟,
堂妹是不是也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起我这个拖油瓶?”
第73章 萧野眼中刚浮起失落 便听到了阮楠惜的心声(2合1)
“你说什么?楠惜那死丫头手里有三个名额!”
阮赫城激动地扬高了声音,惹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他赶紧收敛住表情,急声问:
“你这消息可靠吗?确定都是国子监入学名额?”
阮子樾叹息着点头,“应该不会错,再说,这种事情也瞒不住,找国子监祭酒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不过,堂妹既然没说,应该是不打算把另两个名额用在娘家了。二叔千万别为了我和堂妹起了争执。”
“这个死丫头!她敢?”
阮赫城气得面容扭曲,只觉这女儿真是翅膀硬了,这么好的事她不全想着娘家,还想给谁?
看着身侧青年这张完全不输自己年轻时的俊美容颜,阮赫城下定了决心,
“放心,这国子监入学名额二叔一定让那死丫头交出来。”
他甩袖冷哼了声,“以为嫁进高门我就管不动她了是吧!孝道大过天,她敢不听话,那就是不孝!”
……
阮赫城派人过来递消息让她回去一趟,说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她,阮楠惜本是不予理会的。
想也知道,以便宜父亲那唯利是图的尿性,找她必定没好事,多半还是那入学名额的事?
可架不住对方每天四五趟的派人来催,连婆母都惊动了,问她娘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劝她还是回去看看吧。
阮楠惜无奈,想着那就回去一趟吧,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到了阮府门口,刚下马车,阮子樾便走了过来,满目担忧地劝她:
“堂妹还是回去吧!昨日二叔也去了马场,他不知见了什么人,回来后脸色就极难看,还……”
他扫了眼阮楠惜,眼里极快的掠过一抹心疼,却又是正好能被阮楠惜捕捉到的角度。
“还说了不少难听话。”
阮楠惜仿佛没听到,没什么表情的从他面前经过。
阮子樾控制住微僵的表情,忽然看了眼身后,眼眸一闪,快步追了上去,故意做出两人很亲密的模样。
“我陪你一起进去吧。”
“滚!”
阮楠惜此时正烦得要死,见这人不听劝一而再地凑上来,她是真气着了,直接冷着脸掏出匕首。
“不怕死就继续跟着。”
……
纵使觉得逐风昨天那席话简直是胡扯,萧野还是鬼使神差让人去买了逐风看的那本话本。
拿出读兵书的架势,连夜看完了。他没有逐风那样敏感厉害的共情力,或者说完全共情不了书里的任何一个角色,看完唯一的观点是:
男女主明明都长了嘴,可跟没长也差不多,有误会不知道解释,各自猜来猜去,误会连着误会,简直就是没苦硬吃为虐而虐。
想想他和阮楠惜,虽然他们绝不可能像话本里那么离谱,萧野还是决定,今日必须和阮楠惜把话说清楚,即便最终结果是,阮楠惜开始厌弃自己。
得知阮楠惜回了阮府,他马不停蹄就追了过去。
结果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到阮子樾和阮楠惜站在一起,不知说了什么,从背影看,两人显得十分亲密。
萧野抿紧了唇,别过脸不愿去看。
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做出些让阮楠惜生气的事。
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他才打算进府,却被门房给拦住了。
门房忍着心里的恐惧,低着头说道:“姑爷,您还是回去吧!姑娘交代了,不让您进府。”
萧野显然不信,“让开。”
门房扑通一声跪下,冲他砰砰磕起头来,“姑爷,您就别为难小的了,真的是姑娘亲口说的。
就刚刚,姑娘和堂公子相谈甚欢,堂公子提起姑爷您,姑娘就冷着脸说永远不想见到您,您让她觉得恶心,还交代小的一定不能放您进府,”
那门房似乎真是个胆小的,没几下额头便磕得出了血。
萧野死死攥紧了拳头,转身就走。
过了好一会儿,白衣青年从隐蔽处走出来。
门房看见来人,脸上的神色惊恐中又带些怨怼。
“堂公子,已经照您说的做了,您不会出尔反尔吧!”
阮子樾神情淡淡,“做的不错,放心,今天的事没人会知道,包括你和王姨娘苟且的事。”
他望着书房的方向,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
他这位“堂妹”太过敏锐,他只能用些非常手段了。
毕竟,让一个女人痛苦崩溃的法子实在太多,比如,父权天然的压迫。
……
阮楠惜径直来到便宜父亲的书房,进去后,扫了眼端坐在书案前的阮赫城,开门见山问道:
“父亲再三遣人催我回来。到底有何事?”
阮赫城喝了口茶,强压住脾气,皮笑肉不笑的问:
“听说你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睐,太后给了你三个国子监的入学名额?”
阮楠惜心说果然,却还是佯装诧异地问了句:“父亲听谁说的?”
“昨日遇到了祭酒大人,听他提起的,我也才知道,我们家真是养出了个好女儿!”
“好女儿”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明显带着讽刺。
他还指望这个女儿以后能多帮衬些子樾,自然不会把阮子樾给说出来。
阮楠惜也没怀疑,毕竟太后给她国子监入学名额这事,不可能不知会祭酒大人。
见阮楠惜端坐着不说话,他叹了口气,开始打感情牌:
“楠惜啊,你也读了这么些年书,应该明白,一个没背景没人脉的普通家族想要往上走有多不容易。
我知道,你们骨子里都瞧不起我这个父亲,认为我太爱钻营,没有一点文人风骨。”
“可为父也没办法啊,若为父什么也不做,老老实实地读书,说不定如今就像大哥家一样,一辈子窝在随州城,守着几家小铺子过活,你和楠栀两人又哪能锦衣玉食的长大?你又怎能嫁进国公府这样的顶级勋贵之家做宗妇?
所以,孩子,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阮楠惜抬眼,见他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怕是说得他自己都信了吧!
阮楠惜心里一阵腻歪,反正她不会妥协,双方始终是要撕破脸的,当即也就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父亲您得搞搞清楚,我和阮楠栀从小过得锦衣玉食日子,不是因为父亲您有多努力,而是因为我们都有个出身比您好的母亲,才能让父亲您一路顺利升官。”
“若没有您,我娘会嫁给门当户对,或者门第更高的官宦子弟,我的出身可能比现在还好。
母亲就更不必说了,她可是通判家的小姐,听说本来已经要和知府家的公子议亲了,结果遇见了您,选择了下嫁。”
阮赫城就是个完全的利己主义者,为着自己能往上爬,什么都可以拿来牺牲利用。
当初他之所以会给原主挑了谢长庚这么个家世清贫,能力只算中上的未婚夫。
并非他惜才怜弱,而是他早早看到了原主不输于男子的才华,可原主却是个女子,纵使学问再好,也不能入朝为官。
便指望着原主帮扶着谢长庚一路青云直上,如此一来,谢长庚又无权无势,就只能依附于他这个岳父了,他也就能借此升官。
事实上他赌对了,原本的剧情里,谢长庚在原主的帮助下的确一路高升,甚至位极人臣。
可惜,同为靠女人上位,人家谢长庚绝对青出于蓝,也比他心狠多了,得势后第一件事便是杀了原主,大概率也覆灭了阮家满门。
“放肆!”
内心从不愿承认,耻于提起的事,却被女儿毫不留情面赤裸裸的给说了出来,本来就爱面子的阮赫城哪受得了?
他气得摔了茶盏,站起身恶狠狠地瞪着阮楠惜
“你这是反了天了不成!”
阮楠惜丝毫不怵,也扶着椅子缓缓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没什么表情地道:
“父亲,做人别太贪心了。因为我嫁进晋国公府,你今年的考绩评了个上上等,不出意外,年底就能再往上升一升,
那些从前你攀不上的高官权贵,因为晋国公府的关系,你也能跟他们打上些交道了,这些都还不够吗?”
“至于国子监入学名额,那是我凭本事得来的,我爱给谁就给谁,若不是感念母亲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楠衡的那个名额我都不会给。”
她丝毫不在意对方愈发难看的脸色,一次性把想说的话说完:
“念在您生养我一场的份上,只要您好好的别想着算计我,大面上的孝道该尽的我不会说二话,家里若真有困难,我力所能及也会帮。
除此之外,不会有别的了,我不可能像您期盼的那样,利用晋国公府的资源人脉,舍下脸面,处处帮扶娘家。”
说完扭头就要走。
身后却传来阮赫城怒到极致、显得阴冷森寒的声音:
“好,很好!你这孩子一朝嫁入高门,如今真是不得了了啊!
如此出言不逊的顶撞父亲,就不怕为父去礼部告你一个不孝之罪!太祖以孝治天下,届时,别说是太后,就算是陛下,也得尊一个“孝”字。
呵!到时候你就等着挨板子受世人唾弃吧!”
阮楠惜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他,一双眸子是从未有过的冰冷狠厉。
因为她想到了上辈子的父母,在她拒绝出钱养育他们费尽心力生下来的弟弟后,印象里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老实巴交的父母为了宝贝儿子,竟然学着电视里那样,孤注一掷地去法院起诉自己这个亲女儿!
告她不孝,还请来了媒体,害她被网暴。现在他都想不起来那段时间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面前的阮赫城似乎与她上辈子的父母重叠。
为什么两世为人,她遇到的都是这种糟心父母!
阮赫城被女儿眼里的凶狠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一把攥住阮楠惜,扬手就朝她脸上扇去。
胳膊被扯住,阮楠惜躲无可躲。可她还不能反击。
阮赫城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这个时代讲究百善孝为先,她和父亲争执几句还能勉强说得过去,若是她动手打了亲生父亲,阮赫城若真发起狠来去告官,那谁也救不了她。
她只能憋屈的闭上眼,心里暗骂自己太冲动了,盘算着事后怎么能不累及自身地收拾渣爹一顿。
书房门却猛地被人踹开。随即有人朝她疾冲过来,扯开阮赫城的胳膊,将她护到身后。
萧野一双星眸冷沉地盯着阮赫城,“岳父这是做什么?”
阮赫城被萧野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恼怒的神色僵在脸上,讪笑道:
“这……贤婿别误会,我这不是听说楠惜在国公府不大恭顺。所以便打算教训……”
“阮楠惜她很好,我们一家子都很喜欢她。”
萧野直接打断他的话:“还有,你们的对话刚才我碰巧听到了一些。”
见阮赫城表情僵住,少年依旧把阮楠惜牢牢护在身后,直视着面前人,无奈道:
“岳父有所不知,我们萧家是大族,规矩重,做我们萧家的儿媳本来就很辛苦,我这个人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并非阮楠惜不想尽孝帮扶娘家,是我这个做夫君的不让,楠惜为此在家难过地茶饭不思,深叹不能时时为娘家尽孝。
可没办法,我就是看不惯有人靠着姻亲关系四处钻营往上爬的行为,
所以岳父大人,以后别有事没事找楠惜了,她做不了主,你要找就找我,咱们一起去礼部说道说道!”
这一番话堵得阮赫城哑口无言。
只能僵着脸任由萧野把阮楠惜拉走。
……
萧野的出现太突然,还这么维护她!
直到走出书房,阮楠惜才回过神来,想起昨日两人闹得不愉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萧野还保持着攥住阮楠惜胳膊的动作,面对身侧人的沉默,他张了张嘴,却又想到了刚才门房说的那番话,眼中刚不自觉泛起苦涩。
便听到了阮楠惜的心声:
【咦,这家伙怎么还抓着我胳膊!他不是很介意我触碰的吗?应该说是嫌弃厌恶更为贴切,为此躲着我这么些天了……】
萧野心头蓦然一顿,下意识的想法是,
他什么时候嫌弃厌恶了?他怎么可能嫌弃?
随即反应过来什么,心头颤了颤,压着激动尽量放平语气解释:
“那日的事,我很抱歉,我只是觉得自己冒犯了你内心不齿,我……”
对上阮楠惜瞬间惊讶的神色,知道一直以来或许都是自己误会了,一时间心里的狂喜压过了羞耻,
从不喜欢对任何人内心剖白的他却自然而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怕你嫌弃我,觉得我是个轻浮浪荡的人,所以我不敢去见你。”
? ?一段剧情写的很卡,为了卡在12点之前上传,就没来得及分章,所以只能两张合在一起了?*???*?
第75章 演戏
阮楠惜确实很惊讶。见萧野不似说谎,那双漆黑漂亮的星眸里似乎还漾着紧张忐忑,她顿时无语了:
“所以你这么些天就一直躲着我,还说自己去出公差!”
“不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了!那天你只是被药物控制了,虽然我是有些尴尬,但也不至于就嫌弃讨厌你吧!
而且你既然觉得冒犯了我,怎么不第一时间过来道歉,反倒还躲着我,你这不是让我更生气吗?”
被她一双桃花眸直勾勾地盯着,眼里盈满了纯粹的不解,萧野一张脸忽而莫名滚烫。
心里却被柳暗花明般的狂喜填满。阮楠惜一点都没有嫌弃他!
“我……我是真的去出公差了。抱歉,我下次不会了。”
“好吧!看在你刚才为我解围的份上,原谅你了。”
阮楠惜大度地摆了摆手,两人话说开了,解除了误会,原本被渣爹气到难受的心情都不禁好了些。
她和萧野这些日子相处得还不错,两人大概率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一辈子。
虽然他们之间不会有情爱,但阮楠惜也不想和他处得跟仇人似的,在府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见面了难免尴尬难受。
“好了,回家吧!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
“好。”
萧野点头,心绪峰回路转。嘴角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住,走在阮楠惜身侧,
“还有,我不想让父亲再靠着国公府的姻亲关系谋好处了,你回去后能不能找公爹说说,就说……”
她拧眉绞尽脑汁的想理由,实在想不出合理的借口,咬着牙恶狠狠道:
“实在不行就对外说公爹婆母都很不满我这个儿媳妇,连带着也极厌恶总是唯利是图的岳家。”反正她也不喜欢参加上层圈子那些宴会,不在乎被人笑话。
本来阮赫城如果安安分分的不找她麻烦,她也不会多计较,毕竟明面上那是她的娘家。
可阮赫城拿孝道压她的行为恶心到她了,
想起刚才推开门时看到的画面,萧野眸中划过冷意,手动了动,居然很想把面前人拥进怀里,像哄小孩子一样去拍她的背安抚她……
见阮楠惜眼巴巴盯着他,萧野赶紧摇头挥散这诡异的想法,轻咳一声道:
“不用如此,这样会损了你的名声,交给我!”
想到刚才在书房,阮楠惜眼里一闪而逝的悲哀,萧野捏紧了拳,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下,莫名就替她难受起来。
他垂眸,轻声道:“我爹娘还有嫂子他们都很喜欢你,以后不想回来就别回来了,有什么你不方便拒绝的事,尽管推到我身上。
反正我名声本来就不咋地,虱子多了不愁。”
阮楠惜被他最后一句话逗笑,见少年不高兴地瞪过来。她赶紧努力压平嘴角。一双桃花眸却似盛着碎光,眉眼弯弯的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谢谢你啊,我不难过了。”
萧野却不自在别开了眼,心说,以前他怎么没觉得,阮楠惜这双眼睛可真好看!
两人走到大门口,阮楠惜抬眸一扫,疑惑地问:“你的马呢?”
提起这茬,萧野不自在地挠挠头,“……在那边。”
话落,他打了个呼哨,毛色纯黑的高大骏马从院后方向哒哒跑过来。
阮楠惜瞅了眼那个方向,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你……该不会是翻墙进去的吧!”
“你这是啥毛病啊,好好的大门不走!”
萧野尴尬地撇过了脸,把之前门房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听完萧野的讲述,阮楠惜手指指着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就这么相信了?我有这么糊涂吗?就算生你的气,也不至于在一个外人面前如此诋毁你吧!”
“……没有。”
他又不是真傻,自然看出来这多半是阮子樾那个死装货故意设计的。
可理智上知道是一回事,听到那句“阮楠惜厌恶他”,他还是克制不住心中难受,转身打算回去。
走到半路,又想起,昨日在马场,岳父对阮楠惜的言语贬低,还说要教训她,终归不放心,赶紧调转马头又折了回来,直接悄无声息地翻墙进去。
幸好回来了!
阮楠惜冷下了脸,“这个阮子樾,他到底想干什么?这是完全把我警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是吧!”
说完便怒气冲冲地转身,要去找阮子樾把话问清楚。
萧野拉住了她,“算了……”
见阮楠惜这么不待见阮子樾,萧野仿佛是大热天里喝到了一碗冰水,心里别提多舒爽了。
这会儿他只想和阮楠惜好好说说话,一点都不愿意她把注意力分给别人,那个阮子樾他事后再收拾便是。
却在这时,他似感觉到什么,猛然回头朝大门后的某个方向看去。
猜到站在那里偷看的人是谁后,
萧野脑子一抽,做出了一件在他平常看来非常幼稚的事。
抬手虚虚揽着阮楠惜的肩,做出两人动作很亲密的模样。
阮子樾这样处处针对挑衅他,多半是看上了阮楠惜。毕竟阮楠惜长得挺好看,还会做菜。身上貌似还挺多优点的,被人喜欢也很正常。
阮楠惜愣了下,顺着他刚才看的目光瞥去,再看少年脸上的表情,居然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只犹豫一瞬,便默认了萧野的行为。
虽然她不觉得阮子樾是真看上了她这个人,可万一呢?毕竟她现在这张脸,的确有让人一见钟情不管不顾追求的资本。
只是瞧着萧野僵硬的动作,胳膊离她肩膀足足有一拳头的距离,连装亲密都不会。
她实在看不下去,直接伸手抓住萧野的胳膊扣在自己腰间。
这还不算,阮楠惜轻声说了句“闭眼”。
然后她忽然仰头,努力踮起脚尖,嫣红饱满的唇就这么直直地朝他嘴角处凑过来。
萧野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手指抓紧了衣角,不自觉地紧张屏住了呼吸。
脑中全是那日马车里,两人唇齿相依的记忆。
然而,少女的唇在距离他嘴角还有一指头的距离时停下。
第76章 持续发糖中
萧野反应过来她这是做样子演给藏在暗处的阮子樾看,配合的一动不敢动,心头不禁涌上失落。
阮楠惜那么喜欢他,他还以为……
觉得差不多了,阮楠惜赶紧退开,一抬头,见少年努力板着脸,做出淡定自若的模样,耳根却绯红一片。
以防对方尴尬,阮楠惜强忍住不露出惊讶,却挡不住心里话。
【呀!上回中药的时候就看出这家伙纯情,没想到能纯情成这样!只是一个借位,就这么不好意思!】
【不过他这样子还真挺诱人的,好想逗逗他……】
萧野羞恼的别过了脸,冷声道:“快回去了!”耳朵却红得更加厉害。
……
阮府门内那棵桂树后,阮子樾看着少年冷着脸翻身上马,阮楠惜满脸讨好的凑过去。
不知说了什么,萧野脸上强装出的冷漠立马破功。眉眼带笑地垂眸看着女子和马儿说话的生动模样。
阮子樾脸色难看的收回视线。
就在这时,他带进府的书童走过来,冷声道:
“上头的人说了,限你半个月完成任务。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不仅你会毒发,你在意的那个人,也会给你陪葬。”
阮子樾指甲深深嵌入肉里,脸色一瞬苍白,恐惧到牙齿打颤。
……
不知哪家厨房飘出的肉香,阮楠惜成功被勾起了饥饿感,她揉着咕咕乱叫的肚子,
【好饿,想吃点垃圾食品,可惜这里没有!没办法,都是科技与狠活的产物,就算我再会做菜,也复刻不出来啊!】
【不过幸好上辈子我学了做菜,如今火锅店有了,炸鸡奶茶这些府里大厨们也都学会了,想吃随时都能吃到。嗯,还差个烧烤,不过这个我是真不怎么会搞。主要这玩意不像做菜,准备工作太麻烦了……】
人就是这样,当下越没有的东西越想吃,想着烧烤,阮楠惜脑子里便全是上辈子和朋友一起喝啤酒撸串的记忆。
【真的好想吃烤羊肉串,还有烤五花肉,烤鸡翅,烤鱼……再撒点孜然辣椒粉,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我口水就收不住了!】
【哎,可是真的好想吃啊……】
萧野神情微动,忽然提议道:“要不要去城外庄子,我想跑马了。”
阮楠惜此时满心想着吃烧烤,哪有心思去什么庄子,直接摆手拒绝:
“不去,”
萧野却难得坚持:“去吧,我心情不好,就当是陪我散心了。”
说着话的功夫。竟直接挥手让跟着的马车回去了。
阮楠惜无语地瞪着他,瞧他骑在马上,修长手指握着马鞭,时不时挽个漂亮的鞭花,眉宇飞扬,一副心情明显好到爆的模样。
【少年,你说谎的时候能不能把你嘴角的笑往下压一压!你这样子,简直都要把“我很开心”落在脑门上了好吧!】
【不过说也奇怪,这家伙今天是中什么彩头了,高兴成这样!】
见少年眼巴巴的瞅着自己,虽然不明白好端端的他为什么坚持要带自己去庄子,不过阮楠惜还是妥协了。
【算了,去就去吧!看他马骑的这么溜,正好我有点想学骑马,好歹来这古代一场,又有这条件,自然得学一学。】
【不过听说学骑马好像挺辛苦的,不知道和考驾照比起来哪个更容易?】
萧野不懂“考驾照”是什么?但他心说那肯定是骑马更容易啊!
听着阮楠惜的心声,他握住马鞭的手指动了动,一时还真有些心痒想跑马了。
阮楠惜强烈拒绝了萧野掐住她两边腋窝,像拎小孩一样将她提上马的动作,自己一个人艰难地爬了上去。
马儿一阵疾驰,出城后,径直来到了城外一处大庄子门口。
庄子是萧老将军名下的,边上紧挨着的就是几个王爷皇子的庄子。
阮楠惜刚由萧野扶着下了马,还没站定,头顶忽然有个黑影俯冲下来,直直朝他们这边扑过来。
阮楠惜被吓了一跳,萧野赶紧将人护到身后,皱眉低斥了声:
“小八,别闹!”
那黑影停在半空瞬间不敢动了,发出一阵委屈的叫声。
阮楠惜定了定神,抬眼看去,不由惊奇地瞪大了眼。
停在半空的,居然是一只羽色通体雪白的海东青!
对方捕捉到她的视线,锐利如刀的大眼球转了转,直直盯向她,再次叫了声。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似在打招呼。
萧野扭头紧张地看她,“它叫小八,是我从北地带回来的!你……别害怕它行吗?它不咬人的。”
阮楠惜怔然地看着少年眼中小心翼翼的希冀,不知为何,居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这份神色。
想来萧野刚回京时,也曾像今日这样,满眼开心地向家人介绍自己的朋友,却遭到了家人的嫌弃和恐惧,甚至是不理解。
她心头忽然就有些软,微笑着说道:
“哦,我没被吓到,刚刚只是事发太突然了!
这还是我在现实中第一次见到海东青呢!看起来挺威猛的。
都说能驯服鹰的人很厉害,没想到夫君你还有这本事!”
见她一双漂亮的桃花眸中没有丝毫恐惧鄙夷,萧野松了口气,
同时听着他最后那句话,那句夸他厉害的话,耳根再一次不自觉滚烫起来,心口忽然就泛起一阵说不出的甜意。
只觉阮楠惜怎么就那么好呢?
第76章 好一个卖宠求欢的主人
阮楠惜偏头好奇地打量着这只海东青。
以往她只在电视上看到过,感觉上这东西的体积应该不大。也就比鹦鹉大一圈。
然而事实是,海东青属于隼类,双翅张开足有近两米,爪尖极其锋利,是妥妥的猛禽,也怪不得萧夫人他们害怕。
只是……
“你说它叫小八?这名字取的,也太随意了吧!一点都不符合它威猛的气质好吧!”
而且此前她收到的那篇文风特别硬的话本投稿,里面的主角就叫小八,本体也是一只海东青,这也太巧了吧!
那只海东青展开羽翅,一路愉快地飞进了庄子,阮楠惜两人跟在后面。
被阮楠惜问起,萧野没觉得有什么,“哦,因为我捡到它的那天正好是初八,所以就叫小八了!”
阮楠惜:“……”
她指了指门口那匹甩着尾巴低头吃草的黑色骏马:
“……别告诉我,小七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不是,那是它被编队时的编号,我懒得取名字,就一直这么叫过来了。”
他完全不以为意,“左不过就是个称呼,叫什么不都一样!”
阮楠惜呵呵干笑,心里忍不住吐槽:【当你的宠物坐骑真委屈!人家的马儿都叫追风踏雪!一听就很酷飒?你呢,小七小八!气势上瞬间输了一大截。】
【这家伙取名废成这样,以后要是有了孩子,不会叫狗蛋毛蛋吧!不对,他可是要为女主守身如玉的,不可能有孩子的,我纯属瞎操心……】
这时小八站到石桌上,一双锐利的大眼睛巴巴瞅着萧野,一副求抚摸投喂的架势。
偏萧野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莫名发起呆来,一会儿纠结一会儿又眉眼带笑的,完全没心思理自己的宠物。
阮楠惜拿出荷包里的自制肉干。抓了几片试探地放在石桌上,这是她用现代的法子做的,用松枝木熏制的,吃起来更加入味。
小八垂下脑袋嗅了嗅,阮楠惜像哄小孩子一样柔声细语道:
“放心吃哦,没毒的!”
一番嗅闻后,似乎是确定了能吃,尖锐的喙啄了几下,在石桌上磕出叮叮的声音。
几下吃完后,侧转过头,大眼睛巴巴的看着阮楠惜,意思是还要。
阮楠惜又扔了几片过去。看着它那一身油亮顺滑的羽毛,一时有些手痒。
【好想摸摸,可这不是小猫小狗,这是猛禽唉!瞧它那堪比钢锯的锋利嘴巴,一口就能轻松咬断我的手指,我真不敢……】
然而听到阮楠惜内心诉求的萧野,直接二话不说走过来,大手钳制住小八的后脖颈,转头催促她:“摸吧!”
阮楠惜眨了眨眼,【咦!想什么来什么啊!萧野原来这么会察言观色的吗?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想法!】
正在愉快啄食的小八:“……”好一个卖宠求欢的主人!
……
阮楠惜靠在庄子管事特意找出来,原本是给萧老将军用的太师椅上,一边吃着瓜果,一手撸着猛禽,悠哉哉看着萧野跑马。
克服了一开始的恐惧后,再加上小八和小七一样都极通人性,为了肉干,主动把后背凑过来给她摸,几次过后,阮楠惜也就不怕了。
至于学骑马,倒不是她嫌累,只是临准备上马时,才反应过来她身上穿的是襦裙,骑马实在不方便,也就作罢了。
看着伸展着羽翅,眼眸锐利颇有气势的小八,阮楠惜一时中二病犯了。
学着短视频里的一个驯鹰博主那样,一只手抬起,手掌向上,示意小八站上去,然后她再45度角微微仰头,眼神深邃望着天空某处,摆出很酷的造型。
结果……她高估了自己这副柔弱小身板,
足有五六斤的小八往她手上一站,再加上后坐力,她手一沉,“啪叽”一声,小八被摔得一阵扑棱棱乱飞。
见不远处骑在马上的萧野望过来,她尴尬地直挠头,“那个,我……”
萧野笑了下,而后轻轻打了个呼哨,小八立刻展开宽大的羽翅直直飞了过去。
萧野抬手,手心朝上,稳稳地托住飞过来的小八,回过头来,冲阮楠惜粲然一笑。
阮楠惜瞬间被惊艳住了。
他这样子,一双星眸明亮璀璨,笑容恣意飞扬,漂亮蓬松的马尾高高竖起,仿佛是小说里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有了具象化。
再加上单手托住鹰隼的动作,真是太好看了!
与平时那个总是神情淡淡,看起来就不好亲近的晋国公世子很不一样。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他,只是在边关可以肆意张扬的小将军,到了京城,为了不被人看轻,必须收敛掉所有棱角,
……
萧野难得痛快地跑了几圈马后,心情愉悦地恨不得找人切磋一场。
不过他并没有忘了来这里的目的,勒紧马缰,大步走向阮楠惜,似随口般笑着提起:
“有点想念在北疆的日子了,我们去吃烤肉吧!我烤给你吃。”
原本歪在太师椅上,已经快睡着的阮楠惜眼睛亮了亮,
“真的!你会烧烤?”
萧野攥着马鞭,自信地点头,“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我在北疆时,最擅长打猎做烤肉了,营里厨艺最好的姜师傅都比不上我。”
阮楠惜却不怎么相信,毕竟萧野这种直男属性,一看就特别像是厨房杀手。
不过见少年眼眸晶亮地盯着自己,她也不好开口打击对方,便给面子地站起身,太难吃的话大不了她就装肚子疼。
“好啊,走吧!”
庄子管事早早得了萧野的吩咐,调度庄里人以最快速度把一应物什都准备好了。
两人来到后园临水的一处空地时,阮楠惜看着摆了好几盆的各种肉以及调料,边上还有个烤架,不由惊奇地扬了扬眉,
“准备工作挺充分的嘛!”
她走到那个烤架旁仔细研究了下,这玩意早在商周时期就有简单雏形了,并不是现代人发明的,只是没有现代那些便捷设施。
阮楠惜看了看盆里的羊肉五花肉,还有切好的鸡,
【不错,要是再有几条鱼就更好了……】
萧野立刻转身,去往庄子西北角的水塘方向,看能不能抓点鱼过来。
阮楠惜还以为他这是去方便了,也没在意,她来了点做饭的兴致,挽起袖子,和几个过来帮忙的婶子一起切肉串肉。
小八就酷酷地站在树梢上,那架势,活像是等着开饭的大爷。
这时隔壁庄子传来些不小的动静,似乎是什么人要过来,她随口问庄头管事,
“隔壁是谁家的啊?”
管事见世子夫人亲自动手做这些粗活,显得有些局促,听到问话,赶紧回道:
“那是太子殿下的庄子。”
第77章 就这样,江若雨把在场三个男人都哄好了
“是吗?”
阮楠惜有些惊讶,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远处就是皇庄,这一片的位置又极好,属于东宫产业也正常。
她没太在意,继续低头忙活。
不多时萧野拎着一篓子处理好的鱼回来,且全都是适合烤着吃的小鱼。
阮楠惜惊喜地睁大眼,“这都是你抓的?也太厉害了吧!”
萧野被夸得嘴角忍不住上扬,然而瞧见阮楠惜在干什么,他皱起眉,伸手就夺过她手里的菜刀,
“这么多人呢,哪需要你亲自动手,放着我来。”
“没事,我也好久没下厨了……”
然而萧野直接不由分说推着她坐到一旁的小板凳上,舀来一盆清水给她洗手。还让人给她拿来了一盘子水果。
行吧!
阮楠惜本也不是个喜欢干活的,刚才只是一时兴起,又不好意思中途撂挑子。
此时她便安心吃着水果,看着萧野忙碌。
萧野让过来帮忙的几个妇人还有庄子管事都回去。自己拿起匕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片肉串肉,
再用刷子刷上油,熟练地翻烤。
阮楠惜见他这有模有样的架势,坐直了身,心里不禁真的期待了起来。
隔壁又传来动静,隐隐还夹杂着女子的声音。
阮楠惜没太在意,只要他们别影响她吃烤肉就行。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就在萧野手下的一把五花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透出香味时。
管事的匆匆跑过来,尴尬地看了眼阮楠惜,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世子爷,睿亲王府小世子以及太傅家的苏大公子,一同陪着江姑娘过来了。
江姑娘说要进庄子讨口茶喝,问世子您方不方便?”
阮楠惜嘴里咬着的一块黄瓜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心里一阵哀嚎:
【哎!怎么就这么巧呢!我等了这么久,肚子都快饿扁了,眼见能吃到烤肉了,结果赶上了主角团过来。】
【女主来了,这烤肉哪还有我的份!撤了撤了,今天出门准没看黄历……】
她撇过脸,不去看那烤的喷香的五花肉,决定等江若雨他们一进来,她就立马提出回府,免得看着糟心。
却听萧野淡淡道:
“不方便!”
啥!
阮楠惜和庄头管事同时愣住。
庄头管事却松了口气。语气轻快地应了声“是”,便忙不迭小跑着出去给江若雨等人回话了。
阮楠惜惊疑不定地看向萧野,见他没什么异样神色,只垂眸专注地烤着架子上的肉,似乎拒绝的只是个陌生人。
她轻咳一声,终究没忍住好奇,嘴巴快过脑子开口问了句:“那个……你就这么干脆拒绝了?那可是江姑娘。”那可是你喜欢,并要为之一辈子守身如玉的人。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懊恼地咬了咬舌尖,
【真是的,我多什么嘴啊!管萧野抽的什么风呢!这不是好事吗?】
【我这一提醒,万一他又后悔了。再把主角团叫进来怎么办,那我还怎么痛快吃烧烤……拜托拜托,萧野一定不能反悔啊!】
阮楠惜正在心里碎碎念呢,却见少年忽然笑了下,抬起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了句:
“谁都不行,我只想做给你吃。”
阮楠惜怔了下,是错觉吧!为什么感觉萧野看她的这一眼里,似藏着无尽温柔!
……
庄子大门外,听到管事丢下的话,江若雨捏紧了帕子,努力做出不在意的神色。
“走吧,想来萧世子这是怕阮姑娘生气,才这么说的,”
睿亲王世子气愤的冷哼了声:“那正好,我们也不稀罕进去。”
他实则心里挺高兴的,这代表又少了一个情敌,遂忍不住就说起萧野的坏话:
“那家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口头上说喜欢若雨你,实际什么都没为你做过,上回还抢走了你好不容易才买来的屏风,跑去送给他那小门小户的妻子。真是个神经病!”
“若雨你以后就离他远远的,再不要去见他了好吗?”
江若雨表情微僵,要她就这么把萧野拱手让给阮楠惜,她怎么甘心?
一旁苏太傅家的大公子苏锦怀不动声色挤到两人中间,手指划开折扇,温声道:
“小雨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不必听他的。也不必顾虑我们,你有自己选择伴侣的权利。”
睿亲王世子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装什么大度?上回我排了好久的队给若雨买的杏酪,你故意给撞洒了,故意烫伤惹得若雨心疼了老半天”
苏锦怀不悦皱眉,“齐世子,说话可得讲究证据……”
两人开启了日常雄竞修罗场。
隔壁庄子大门打开,知道心上人要过来,满心喜悦出来迎的太子,见又有不开眼的男人围在若雨身边,顿时冷了脸。
他目光不善地瞪了两人一眼,走过来弯腰,直接把江若雨打横公主抱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庄子里走。
“别搭理不相干的人,孤特意给你挑了匹小母马,毛色纯白,你肯定会喜欢的。”
“放开我。”
江若雨瞬间红了脸,挣扎起来,却似又顾及着对方的身份不敢挣扎得太狠。
在太子看不到的角度,江若雨一双水雾迷蒙的眼睛,无奈又抱歉地看向僵住脸的苏怀瑾两人。
似乎用眼神在说: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太子,奈何对方是君,我不敢不从。
苏锦怀两人立时握紧了拳头。
江若雨却似乎生怕他们做出什么冲动的事,目光盈盈的看向太子:
“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殿下您别罚他们好吗?他们也只是害怕我受到伤害。”
见太子瞬间冷了脸,她忍着害怕,仰起头在男人下巴处轻轻一点。
而后飞快地退开,一张脸已经红到滴血,小声道:“殿下您答应我的,要给我自由选择的权利,我……和殿下您在一起最开心。”
“但殿下您知道的,我耳根子太软了,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他们,毕竟他们也为我做了很多事,我不忍心看到在乎我的人难受。
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总之就这样,江若雨把在场三个男人都哄好了。
……
阮楠惜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烧烤,
一口咬下去,又脆又嫩的肉汁在舌尖爆开,香得她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她含糊着语气疯狂点头,
“嗯嗯,太好吃了!”
第78章 萧野这是吃醋了?
连续吃了好几串烤五花肉,阮楠惜冲萧野连连竖大拇指,
“想不到你还真会做烤肉啊!”
萧野把烤好的两串小鱼递给她,昂着下巴轻哼了声:“都说了我会,我还能骗你不成!”
吃到了美食心情好,阮楠惜也不在意他这突然傲娇起来的态度,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听得少年耳根发烫,一双星眸却不自觉漾满笑意。
阮楠惜连续吃了七八串,有些半饱了,侧头咬着鸡腿含糊地说:
“你怎么不吃啊,不是你自己提出来想吃烤肉的吗?”
“哦。等会儿,我给你调个甜面酱。”
萧野随手拿起一串有些烤焦了的羊肉串放进嘴里,偏头看着阮楠惜站起身来专注地摆弄各种调料的模样,
之前在阮府门口时,他之所以没有直接提出可以做烤肉给她吃,而是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是怕阮楠惜察觉她的心声能被人听到。
萧野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能听到阮楠惜的心声。
起初靠着她的心声,他们找回了萧晴,父母也看清了萧天赐的真面目,他觉得这或许是上天给萧家的机缘。
而且阮楠惜的内心世界一点都不让人讨厌,听着她心里的碎碎念,总是能让他在外一整天的郁结烟消云散。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觉得不妥,开始替阮楠惜感到难受。
毕竟自己的隐私时时暴露在旁人面前,这对她来说是极不公平且残忍的。
萧野翻遍各种志怪奇书,也没找到解决之法,好在他仔细观察过了,除了他自己,父母还有嫂子他们似乎只能听到阮楠惜的一小部分心声。
他无法把能听到阮楠惜心声这事直接说出来,但他其实可以暗示。
萧野曾犹豫过要不要把真相告诉给阮楠惜,最终他还是决定不说。
换位思考,若是现在有个人告诉他,他心里的每个想法都能被人时时听到,那他得活得多窒息。
阮楠惜调好了甜酱,均匀抹在一串烤的酥脆的小鱼上,递给萧野,“快尝尝看!”
这时隔壁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似乎是闻到了他们这边的烧烤香,对方也指挥着仆从切肉摆烤架,准备效仿他们。
因为只隔了一堵墙,显得有些吵。
萧野不高兴地皱起眉,低声道: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算了,随他们去吧,反正我也快吃饱了。”
阮楠惜说着话,望了眼墙对面,
隔壁庄子比他们的还大一些,若真想吃烧烤,在哪吃不行,却偏要选在这个位置,不会是故意的吧!
正这么想时,她似乎听到了江若雨的声音,
“太子殿下,啊……不要,放我下来……”
紧接着传来一个年轻男子隐忍怒气的声音:
“殿下,您就算是太子,也不能这么欺负一个弱女子吧!没听到若雨不愿意吗?你弄疼她了……”
之后又是一个温润好听的男声:“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小雨一早上就没吃饭,先喝点粥垫垫肚子,这是我特意让人熬的……”
阮楠惜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哇哦!这是原书中的雄竞修罗场画面在现实中上演了,想看!】
【开口质问太子的那个应该就是书里的男二,睿亲王府的纨绔小世子齐湛了,声音很温润好听的那个肯定就是去年的探花郎,京城第一公子苏锦怀了!】
【哦。还有太子也在,书里描写他们个个都生得极其俊美,萧野身为男四都长这么好看了,不知道男主长啥样?上回在大相国寺我只瞧见了一个背影,不过想来应该是长得很让人惊艳的类型吧……好想拿个梯子偷偷翻上墙头去看!】
这想法刚落,忽然就感觉周围空气似乎冷了几分。
一抬头,只见萧野盯着她,脸色难看,明显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阮楠惜:“……”
【他这是听到隔壁的动静吃醋难受了!可你吃你的醋,朝我发什么火啊!】
萧野张了张嘴,刚想要解释,
【算了算了,看在今天这顿烤肉的份上,姑奶奶我就大度地不跟你计较了!快起开,别挡着我听墙角。】
萧野:“……”
阮楠惜喝着酸梅汁,竖着耳朵满眼八卦的听隔壁动静。
吃个烤肉,隔壁三个男人也能斗得你来我往,神奇的是,在三人斗得快吵起来时,江若雨便会适时的出声阻止:
“你们别再为了我吵架了行吗……”
然后三个男人就瞬间偃旗息鼓了。
阮楠惜越听越想看现场版了,她悄悄瞥了眼埋头认真炫肉的萧野,再看了看搁在墙角的一个木梯子。
【哎!可怜的少年,这是听着心上人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心里难受,化悲愤为食欲呢!】
只是见阮楠惜吃不完,觉得浪费可惜才努力多吃点的萧野:“……”
【不过确实,让他亲耳听这些是有点残忍了。】
于是阮楠惜站起身,走到萧野面前,很善解人意地道:
“夫君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想再吃点,这里等会我让人收拾。”
【快走吧!走了我正好偷偷爬梯子看雄竞修罗场!】
萧野没有走,总不能真看着阮楠惜去偷偷爬梯子,她那么弱,万一摔了怎么办?
虽然他觉得阮楠惜这行为很幼稚,不过还是认命地找借口带她去看。
他看了眼身后一棵大树,随意吹了声口哨,而后皱着眉对阮楠惜道:
“小八有点闹情绪,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蹲在树杈上悠闲晒太阳的小八:“……”
阮楠惜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腰间一紧,萧野大手揽上她的腰,运起轻功一跃,她还没来得及惊呼,眼前一花,便被萧野带着上了树。
阮楠惜吓得紧紧抓住身下树干,“你……干什么啊?”
萧野淡定地屈腿坐在树杈上,“放心,这树粗得很,就你这小身板,压不断的。”
做戏做全套,他伸手就抓过预感不妙,扑棱着翅膀准备飞走的小八,大手随意在它腹部戳了戳。
“哦,没事,只是吃多了消化不良!”
小八一双豆豆眼几乎翻上天。
阮楠惜紧紧攥着粗大树杈,惊疑不定看着一人一宠。
就在这时,隔壁再次传来动静。
第79章 你当初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江若雨的
“呀,若雨你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阮楠惜循声垂眸看去,这个角度,正好能把下方隔壁庄子里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摆设精致的长桌旁坐着三男一女,女子自然是江若雨。
阮楠惜着重看向三个男人。
无疑,三人长得都很好看,睿亲王府世子锦衣玉带,眉眼明艳张扬。探花郎苏锦怀温润如美玉。太子就更不必说了,太子气质清冷如月,一张脸仿若谪仙一般,几乎毫无瑕疵。
但许是先入为主的原因,她还是觉得萧野看着更顺眼。
萧野听着阮楠惜在心里比对了一通后,还是认定他最好看,觉得她幼稚的同时,唇角却忍不住高高翘起。
却在这时,坐在桌子正中的江若雨拿刀不慎划破了手,鲜血汩汩冒了出来。
看见那血,萧野心口仿佛莫名被什么东西蛰了下,有些刺疼难受。
阮楠惜饶有兴味地看着下方,江若雨受伤后,三个男人急得脸都白了,睿亲王世子捂住心口一叠声嚷嚷着找大夫,那模样,估摸着比他父母受伤了还着急。
【这是真的很爱了,可惜戏份再多,也只是个男二。】
想起这茬,她不由看向身侧的萧野,却见少年紧皱着眉头,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阮楠惜凑近了担忧地看他,“你怎么了?”
“…没事,一时岔了气。”
见他很快缓过劲来,阮楠惜也就没在意。
下方,还是太子最冷静,拿出帕子,直接单膝跪坐在地上,俯身轻柔地替江若雨包扎伤口,
一国储君,却在心爱之人面前如此卑微。
【不止听一个人说过,太子凌玄彻自小便聪明不凡,三岁能文七岁能武,且小小年纪就冷静自持,是个很完美的储君人选,现在这是彻底变成恋爱脑了吗?】
【我突然就想起来(宝莲灯)里王母说的那话,神仙动情,三界不灵!凌玄彻身为未来皇帝,却可能是个顶级恋爱脑,万一以后登基了,再和江若雨搞点虐恋情深,屠个城,杀尽天下人啥的,想想都可怕!】
许是她盯着人看的久了些,太子猛然转头,直直朝他们这个方向看来,眼神锐利。
毕竟是一朝太子,气势上还是很唬人的,阮楠惜吓得头皮一紧,紧紧抓住萧野的胳膊,生怕对方把他们当成刺客抓了。
萧野也警惕地把她护到身后。
然而等太子看到萧野时,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厌恶,那分明是看情敌的眼神。
而后低头,故意当着两人的面,狠狠吻上了江若雨的唇。
阮楠惜:“……”这咋就水灵灵的亲上了!
【更担心了,好端端的太子,这是要往颠公方向进化啊!】
面对强吻,江若雨自然是要奋力反抗一番的,可她的力气哪比得过太子,没几下便被吻得身体发软,秋水般的眼眸更是盈盈带泪,怯怯动人。
两人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众奴仆,以及两个江若雨爱慕者的面,来了一段热吻。
苏锦怀两人死死握紧拳头,浑身被失落愤怒包裹,却始终没有走。
苏锦怀还忍着难过,继续动手给江若雨做烤肉。
阮楠惜看得惊叹不已,【这也就是小说世界了,放在现实中,心上人在自己面前和别的男人忘我的接吻,不管有多爱,也早待不下去了,这两人还都出身顶级名门,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应该更冷静体面才对?】
反应过来什么,她赶紧转头看向萧野,已经酝酿好了安慰的话。
结果少年只抬手小心护着她,生怕她一不小心掉下去,似乎完全不在意下方亲得忘我的两人。
阮楠惜凑近,一双桃花眸紧盯着少年的眼睛,迟疑着问:“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她骤然的靠近,呼吸相闻,他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萧野紧张的抓紧了树干,闻言不解的眨了下眼:“难过什么?”
阮楠惜见他不似在强撑,更加纳闷了,索性直接问出了口:“你不是喜欢江姑娘吗?她现在和别的男人这样,你不难过?”
萧野瞥了眼下方还在相互抱着啃的两人,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我是喜欢她没错,但她又不喜欢我啊,我又没娶她,她和别的男人做亲密的事是她的自由,关我什么事!我又为什么要难过?”
见他不似说谎,阮楠惜拧起了眉,终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瞧瞧这话说的,她就算再没谈过恋爱,也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绝不可能是这样的心态。
她试探着问:“能跟我讲讲你和江姑娘之间的事吗?你……又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她的?”
“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当我没问。”
萧野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况且问的人还是阮楠惜。
当即便把他刚回京被人嘲笑孤立时江若雨总是站出来替他解围的事,连同前因后果仔细说了一遍。
“……后来母亲张罗着给我说亲,问我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姑娘?我哪认识什么女子!唯一认识的只有若雨。她屡次帮我,我挺感激她的,但若说喜欢其实也谈不上。”
主要是他当时压根也不知道男女之间的喜欢是个什么标准?
“母亲便说,喜欢一个人,见到她时便会不自觉心跳加速,她若受伤了,你会心疼难受,会时时想要见到她。”
“正好那天晚上,我从军营回来的路上,遇到若雨被人欺负,胳膊受了伤,流了不少血。”
“很奇怪的感觉,我看到那些血,心脏就莫名紧缩了下,很想……”
想到阮楠惜痴恋着他,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她伤心,他便顿住话头不忍心再说下去。
阮楠惜却一个劲地催促他,“继续说嘛,哎呀急死我了,话说一半留一半算怎么回事!”
萧野只好继续说下去:
“很想替她做任何事,只要她不再受伤难过。”
“说也奇怪,那日过后,我总是莫名很想见到若雨,几日不见她就心里难受。”
“我觉得自己病了,去看了大夫,大夫却抚着胡子笑着说我这是害了相思病。”
第80章 是因为……他对阮楠惜,才是真正的喜欢吗?
听完萧野的讲述,阮楠惜挠着下巴沉思,萧野身为这本书的男四,原着里第一次出场便是当众向女主江若雨表明心意。
在这之前,江若雨刚回京不久,绥宁伯府在勋贵圈子里又只算末流。因此,江若雨纵然生得貌美不俗,在京城里也是籍籍无名的。
是萧野这一当众表明心意的行为,才让一众男配和男主注意到了她,且她还拒绝了。
拒绝的原话大意是:她只想找个自己喜欢的人,不在乎贫穷富贵,说萧野虽然贵为晋国公府世子,但她只拿他当朋友,对他并没有男女之情。
太子和一众世家子弟正好路过,听到了江若雨这番话,只觉此女真是难得的不贪慕富贵,品行高洁。
之后就没多少萧野的戏份了,开始了男二和女主的斗嘴日常,再然后是男主。
这么一看,萧野妥妥的工具人啊!
她沉吟着道:“你这情况不对啊……”想到什么,她迟疑着问:
“你知道江姑娘她擅使蛊虫的吧!”
萧野点头:“知道。”
不过原先他和苏锦怀他们一样,以为江若雨只会一些粗浅蛊术,听了阮楠惜的心声,才知道她原本该是苗疆的下一任大祭司,后来偷偷回了京。
“那……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只是说可能哈!她给你下了蛊,就是能让人死心塌地爱她的那种蛊?”
【俗称情蛊,古言小说专用!】
萧野:“……没有,你有所不知,因为太祖皇帝被蛊虫伤过,所以太医院有好几位精通解蛊的太医,我当初也找他们看过。”
“哦。这样啊!
那你现在还会控制不住时刻地想见江若雨吗?”
“不会了。”
“真的吗?那就好!”
阮楠惜松了口气,心里猜测:【既然不是中蛊,难道说萧野这样是被剧情控制了?因为我这只小蝴蝶的到来,煽动了翅膀,影响了一点故事走向,所以萧野就觉醒了!】
【排除其他可能,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萧野垂下眼,其实他说谎了,他并非不想见江若雨。
和阮楠惜刚成亲那一阵,有时在路上远远遇到江若雨,总是克制不住想要靠近,甚至平时处理公文看书,看到“江若雨”的任意一个字时,都会心绪起伏。
但他不能放纵自己,他已经是成了亲的人了,纵使不喜欢阮楠惜,却也不能再去见别的女子给她没脸。
好在后来和阮楠惜接触的多了,渐渐的这种感觉就淡了许多,直至最近,他一闲下来,眼里心里想的全是阮楠惜。
萧野以为他这是终于放下了对江若雨的喜欢,直至刚才,看到江若雨流血,他心口一阵瑟缩难受,努力克制着才没有冲过去。
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是放不下江若雨,再看身侧眉眼生动的女子,心头忽然就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说不出的苦涩难过,只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剧情控制吗?
他不信。
见阮楠惜揉着腰,坐的有些难受了,萧野迫使自己从这糟糕的情绪里抽离,直接拦腰将她带下了树,
阮楠惜跺了跺有些麻的双脚,随手拿起两杯没喝的酸梅汁,递了一杯给萧野,心里一直在琢磨着萧野刚才说的那些话,同时天马行空的想着以前看过的类似小说情节。
一侧头,便见少年仰头将那酸梅汁一饮而尽,性感的喉结凸起,配着他那绷紧的下颌线,当真是荷尔蒙爆棚。
然后……她想到什么?脑子一抽,凑到少年耳边,小声问了句:
“那江若雨有没有在你梦中出现过啊……就是那种梦?”
意识到自己真的把心里话问了出来,阮楠惜窘得恨不得撞墙,
【天呐,我这是疯了吗?居然会问出这么没边界感的话!我就是太好奇萧野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江若雨?还是完全被剧情控制了!】
她赶紧扭过头,没底气的解释了句:“抱歉,就当我喝酸梅汁喝醉了,浑说的,行了,我先去更衣!”
说完提裙赶紧溜了。
自然就没看到,少年听到她这句问话后,突然通红起来的耳根。
因为,江若雨倒是从来没在他梦里出现过。
但自从那日过后,几乎每晚睡着,阮楠惜都会入他的梦。
马车里,书房,甚至是他只去过一次的,本该是他们的新房里,那张雕花大床上……
他对她做尽荒唐事。
萧野唾弃这样的自己,明明还没放下江若雨,却对阮楠惜有这样龌龊的心思?
然而此刻,听着阮楠惜的心声,心里忽然划过一丝恍悟。
为什么偏偏是阮楠惜?
是因为……他对阮楠惜,才是真正的喜欢吗?
……
天色不早,阮楠惜准备回去了。两人刚驾马离开,隔壁庄子门口人影一闪,江若雨一行人走了出来。
江若雨看着相依坐在马上的两道身影,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这时苏锦怀走过来,将一匣子团扇塞到她手里。温润的眉眼里浸满宠溺:
“这些都是我亲手画的,春日里京城的大小宴会有许多,到时候拿着也能给你撑些体面。”
江若雨立刻扬起感激的笑:“锦怀你总是这么细心周到!可惜我却只能把你当朋友。”
见她愧疚,苏锦怀忍不住轻笑了下:“说什么傻话呢,这是我心甘情愿做的。”
他从小克己复礼,接触的全是和他一样端庄守礼的大家闺秀,自从结识了小雨,才知世上竟有这般有趣的女子!
却在这时,一个丫鬟骑着马急匆匆赶来。
“公子,求您回去看看吧!少夫人摔了一跤早产了,太医说情况很凶险。”
“求您了,少夫人身体本来就弱,那毕竟是您的骨肉……”
想到什么,苏锦怀清润的眸中闪过些动容,叹了口气,正要跟着那丫鬟走。
江若雨忽而扯开缠在手上的纱布,有血冒了出来,蹭到了苏锦怀的衣袍上。
随即她痛苦地嘶了声:“锦怀,我手好疼啊!”
苏锦怀紧张地捧起她的手,心疼地皱起眉:
“怎么这么不小心?”
立刻一叠声地吩咐人拿干净纱布过来。
那丫鬟见公子丝毫没有要回去的意思,顿时急了,跪在地上哭着央求道:
“公子,少夫人情况真的很凶险,求您跟我回去一趟吧……”
江若雨轻轻挣开苏锦淮的手,有些难过地垂下头,“那毕竟是你的妻子,我没关系的,要不然事后旁人又要说我了。”
苏锦怀眉头一皱,转身,想也不想便呵斥那丫鬟:
“我又不是大夫,回去了有何用!”
在丫鬟绝望的目光中,苏锦淮眸光冷冷,甚至是带着厌恶,
“还有,回去告诉孟氏,做好她的苏家宗妇,别再耍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了!”
说完,他继续低头,专注而轻柔地给江若雨包扎伤口。
? ?抱歉,今天有点卡文,写了一张不合适给我删了,等会再更下一章,可能会到两三点,宝子们明天再看吧(?′?`?)*??*
第81章 英雄救美
事实证明,萧野的办事能力还是很不错的,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阮楠惜从庄子回来没几天,便收到了渣爹阮赫城被上峰斥责的消息。
阮赫城大抵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再次一天三趟的派人请她回去,她全当不知道,一概不理。
又过了两天,阮赫城终于坐不住了,直接亲自来了国公府。
这次阮楠惜去见了他,面对渣爹怒气腾腾的质问,她只面无表情的给了他两个选择:
要么乖乖回去做他的五品官,别总来烦她,也别妄图通过她谋什么好处。
要么就继续拿孝道压她,不过下一回可不只是被上峰训斥一顿这么简单了。
阮楠惜微一侧身便避过了阮赫城愤怒砸过来的一只茶杯,
“您说您已经写好了状纸,要去礼部告我不孝?尽管去,萧野说了,不是我不孝顺,是他这个做夫君的不让!看到时候谁更丢人!”
最终,阮赫城只能甩着袖子,气愤又不甘地走了,阮子樾一直安静的陪在他身侧。
阮楠惜瞥了他一眼,等人走后,问过来的白露:“消息查得怎么样了?”
白露低声道:“奴婢找衙差问过了,寄稿的的确是堂公子本人,也去印刷方找到了初稿和堂公子的笔记做了比对,的确系同一人所写。”
大夏朝虽然没有快递,但有差役,且差役也分为好几种,有专门送官报的,也有专门给人跑腿送信的,云起书坊名气打出去后,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作者便会委托差役帮忙送稿。
白露犹豫着道:“许那话本的确是堂公子所写,毕竟也是考过了秀才的人。”
阮楠惜不置可否。“或许吧!”
……
阮鹤成盯着晋国公府气派的朱漆大门,不顾仪态地狠啐了口:
“早知道她是这么个孽障,当初生下来时就该掐死,偏偏……”
偏偏所有人都站在那个逆女一边,周氏自不必说,得了那逆女一个国子监入学名额,如今护她就跟护眼珠子似的。在家整天跟他闹,让他把大哥一家给赶出去。
萧夫人听了阮楠惜在娘家的遭遇,更是气愤不已,直接放话以后给阮府的年节礼减半。
本来性格古板迂腐的晋国公可能会被他说动,但经过之前他差点逼死萧晴的事后,晋国公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萧夫人怨怪他,一双儿女更是理都不理他,他哪还敢掺和儿媳的事?
还有萧野更不必说。
想到萧野,阮赫城咬牙恶狠狠道:“男人就没有不爱新鲜的,子嫣正是妙龄,长得也算是个小家碧玉,不如送去给世子做妾,到时候我看那逆女还怎么得意!”
阮子樾垂眸掩藏住眼底的鄙夷,温声劝慰:
“二叔还请三思,我观堂妹是个烈性的,万一到时候不管不顾闹起来,吃亏的还是我们阮家。”
阮赫城也知道他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再次一甩袖子,咬着牙不甘的上了马车。
这时有下人推着一车子祭祀用的香烛元宝等物从他们身边经过,阮子樾听到有管事的嚷嚷:
“可仔细着些,后日就是老太夫人的忌日,还有纸人和猪羊贡品,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阮子樾静静听着,心想,也只有这样钟鸣鼎食的人家,才会给一个死人白白送这么丰厚的祭品了。
……
后天是萧野祖母的忌辰,府中这几日都斋戒茹素。
到了忌辰这天。阮楠惜更是难得起了个大早,和萧家诸人一起,去往了城外普陀寺。
做了一上午的法事,众人都有些疲累,
阮楠惜走在寺庙外的青石小道上,遥望着不远处河岸边栽种的一排垂柳,正是刚抽芽的时候,翠绿的颜色配着蔚蓝的天以及清澈的湖水,看得人极舒服养眼。
阮楠惜缓步走了过去,挥手让跟着的一众护卫丫鬟都回去,
“白露一个人跟着我就行,你们回去休息吧!这里是天子脚下,能有什么危险?”
往往这样说的人,最后都会被打脸,阮楠惜也不例外,
她和白露两人沿着河岸走了好一会儿,把普陀寺远远甩在了身后。
阮楠惜终于走累了,正要找个地方坐下歇歇,远处忽有马蹄声逼近,一群六七个像是跑商的汉子打马经过。
那群汉子瞧见阮楠惜主仆两人,瞬间被吸引住了目光。尤其是阮楠惜,一身素色衣裙,却更显容貌清丽,静静站在垂柳旁,仿佛传说中的凌波仙子。
又见周围没人,只两个弱女子,一群人便生了歹心,翻身下马,淫笑着就朝阮楠惜抓来。
白露吓得白了脸,抓住阮楠惜的胳膊,咬牙道:“夫人,我引开他们,你快跑吧!”
阮楠惜抽出贴身带着的匕首,神色还算平静,“别慌,这里离普陀寺不远……”
话音未落,一个汉子便伸手朝她抓来,眼见躲无可躲,远处忽然冲过来一人,一把将那汉子踹倒。
来人一袭白衣,眉眼清俊,正是阮子樾。
他挥手打退一个冲过来的汉子,担忧着急地看向阮楠惜,
“堂妹你快走,这里交给我。”
看出来他的身手不错,起码对付一群普通人没问题,三两下就解决了这一群欲对她不轨的汉子。
阮子樾微微喘息着走过来,额头出了薄汗,却一点不显狼狈,反而添了股蓬勃野性的气质,
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阮楠惜,柔声安抚:“好了,没事了,他们都被我打倒了。”
阮楠惜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吓死我了,幸好你出现了。”
“堂哥你这是救了我的命,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为好……”
阮子樾笑了笑,轻轻抖开折扇,刚要开口说什么,
就听面前的女子笑盈盈地说出了后一句话:
“堂哥长得如此俊俏,不如就把你送给这些人玩玩怎么样?”
阮子樾表情一僵,强笑着捏紧扇柄,“……堂妹你真爱说笑!”
“是吗?”
阮楠惜拿帕子擦了擦一个石墩,随意坐下,眼神似笑非笑:
“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堂哥再装就没意思了吧!”
话落她打了个响指,原本该离开去休息的一众护卫无声出现,神情冷肃地围住了阮子樾
“你……”
阮子樾的神情终于变了,他后退一步,脸色乍青乍白,艰难地动了动唇:
“你早就知道了,所以将计就计,怪不得……”
第1章 只要钱到位,让她给白月光伺候月子都没问题
“阮氏,你应该知晓,我只心悦江姑娘。”
“至于你,百般算计,不惜联合我娘使下作手段,强逼我娶了你又如何?
哪怕有赐婚圣旨压着,我也不会碰你一下,你以后就安安分分当个摆设。”
“……”
阮楠惜上一秒加班猝死,下一秒就穿到古代成了新娘子,貌似还穿书了,更貌似还穿成了万人迷无脑甜宠文里,痴情男配的名义妻子。
因为嫉妒女主,各种花式作死,最后被扔进大火里活活烧成了灰。
阮楠惜瑟瑟发抖。
她悄咪咪抬头看向对面语气无比冷硬的便宜夫君,
嘶,好帅好极品的少年!
可惜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仿佛想生吞活剥了她。
阮楠惜绝望的直叹气,哎!她这是什么命啊?上辈子天天加班就算了,死了赶上穿书大军也还是小炮灰的命!
没等她绝望过一秒,对面人忽然转身,抱起地上的一个大箱子,依旧冷着脸,硬邦邦地说:
“作为补偿,我名下所有的银钱产业以后都归你。”
啥?
阮楠惜瞬间满血复活,目光不受控制看向那个平平无奇的木箱子。
在她的注视下,萧野打开了箱子,开始往外掏东西,
“这是京城东大街十八间铺子的房契,这是京郊四个田庄的地契,雍州那边还有两个温泉庄子,四个果园,京城还有几处宅子……这些都是去年的账本,去年一共营收一万五千二百两。”
说完又从箱底拿出一个木匣,里面放满了银票。
“这是我这几年的积蓄,差不多四万两,
至于俸禄,我是圣上亲封的从三品云麾将军,加上担任步军都指挥使,以及身为晋国公世子,林林总总加起来,每月能领到五百两俸银,
我留下一百两做日常用度,剩下的也给你。”
“库房里还堆着十几箱从边关带回来的战利品,一些皮毛首饰宝石香料,你要是喜欢,也全都拿走。”
阮楠惜在脑子里疯狂计算,古代一两银子差不多相当于288元。400x12=4800,1.52万 4800=2万,288x2万=576万!
阮楠惜激动的攥紧手,天,她这是一下子拥有了千万现金加十几箱奢侈品!
还有,也就是说,她以后不用每天累死累活赶早八,不用应付各种奇葩客户,还不用伺候狗男人,只需要安心躺着当个听话的摆设,每年就能有五百多万现金进账!
哇!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耳边萧野还在冷声警告她:
“……你以后就安安分分做这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妄想,更不许去欺负江姑娘。
不然,我虽然不打女人,但也不会放过你!”
说实话萧野的眼神真的很吓人,可阮楠惜此刻一点不带害怕的,拍着胸脯重重点头,
“嗯嗯,放心放心,我绝对安分又听话。”
只要钱到位,别说当摆设了,就算是让她去给白月光伺候月子都没问题。
由于太高兴,一时没控制住直接笑出了声。
然而她这一笑,看在萧野眼里就是赤裸裸的嘲讽,他身体瞬间紧绷,
“你笑什么?”
同时心里厌烦到了极致,他从没有如此厌恶过一个女人。
实在是阮楠惜为了嫁给他,简直用尽了力气和手段。
先是在宴会上联合他娘给他下药,明明他扛住了药性,一个手指头都没碰她,这女人却到处散播谣言试图用舆论逼自己娶她。
他被父亲拿鞭子抽的皮开肉绽,却始终没妥协。
后来这事不知怎的传到圣上耳朵里,圣上给他们赐了婚。
若雨说阮楠惜费尽心思要嫁给他,不过是贪图晋国公府的荣华富贵。
既然这样,索性就成全她,毕竟自己纵使再厌恶她,可两人成婚已是事实,不管如何,身为丈夫,阮楠惜以后就是他的责任,这些钱财给了就给了。
他自觉已经仁至义尽了,这女人还想怎样?
完全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的阮楠惜,见萧野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心里就是一咯噔。
从原着剧情结合萧野的话推测,原主很有可能对萧野爱到痴狂,可惜妾有情郎无意。
自己这番表现明显是崩人设了啊!
要是让萧野察觉这具身体换了芯子,别说拿到千万资产了,很可能直接被当成邪祟烧死。
她赶紧压平嘴角,很努力的做出伤心欲绝模样,
“我…噗哈哈哈……”
奈何演技不够,实在没有宅斗小说里女主女配一秒变脸的本事,挤了半天眼泪,非但没哭出来,还差点笑场。
见对面少年拳头握得咔咔响。似乎有马上就要暴走的架势。
阮楠惜那个着急啊,只能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洗脑:
【呜呜呜,我难过的快死掉了,新婚夜,我最爱的人居然对我如此绝情!我不要钱,我只要很多很多的爱啊!】
已经快忍到极限,暗下决心,如果这女人发疯要和他大闹下去,就算是拼着抗旨丢官也要和离的萧野,表情陡然僵住。
死死盯着对面少女一动不动的嘴唇,震惊的掏了掏耳朵。
怎么回事?他这是听到了阮楠惜的心声!
没等他深想下去,耳边的声音又接连响起,一句比一句炸裂:
【我真的好痛苦啊!那一天,我在街上远远看了他一眼,从此他就住进我的心里拔不出来了!我为他疯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只要能离他近一点,我粉身碎骨也愿意!】
萧野:“???”
【虽然他每一句话都在往我心上插刀子,可我还是好开心,他终于和我说话了耶!我要去学做口脂,然后悄悄送给他,这样他和心上人接吻的时候,我也算是有了参与感。】
【一想到我的名字和他在同一张户口本上,我就幸福的要晕过去了!】
【真的,我哭死,我怎么就这么爱他呢?】
萧野一整个瞳孔地震,表情从愤怒渐渐到一言难尽。
古人向来含蓄,哪听过这等直白露骨的土味情话!
一时间,萧野的三观受到了极大震撼。
阮楠惜为了表演伤心欲绝也是拼了,在心里把能想到的所有舔狗恋爱脑发言通通说了一遍,并努力代入自己。
好不容易演出了点伤心模样,结果萧野忽然指着她,有些结巴地骂了句:
“你……不知羞耻!”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细看还有那么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莫名其妙挨骂的阮楠惜:“……”好神经一男的!
不过瞅着那一箱子银票房契地契,心情重新变得愉悦起来。
美滋滋数了一遍银票,畅想了下以后挥金如土,咸鱼躺平的超级贵妇生活。
才揉着脑袋,努力回忆原书剧情。
第2章 倔强小白花萧野
这是一本经典的万人迷小说,女主叫江若雨,是绥宁伯府嫡女,从小因天煞孤星命格被寄养在偏远道观,阴差阳错学了一身厉害蛊术。
回京后,斗继母,争管家权,各种虐渣打脸。
且长得非常貌美,桀骜张扬的小将军;温润如玉的侯府公子;阴暗偏执的大理寺卿;清冷禁欲的江湖第一高手;甚至是高岭之花如天上月的太子。这些优秀男子,都钟情于她。
印象最深的是这篇文简介写的那叫一个肉香四溢,各种暧昧拉扯雄竞修罗场,看得人小脸通红,内心滚烫。
她本以为是那种车速极快的多男主文,结果作者纯纯挂羊头卖狗肉!
书中但凡长得好有能力的男角色,女主都和他们有暧昧关系,气人的是就光搞暧昧了,你倒是真和他们发生点啥啊!
更气人的是,女主放着那么多优质男人不选,最后跑去做了太子侧妃。
她就是在某一章评论很高的雄竞修罗场情节下面,手欠的跟风评论了句
——死丫头吃的这么好,快让我进去演两集。
结果她就真穿进来了!
可惜不是女主,而是穿成了男四的妻子,连名字都没有。书中的称呼永远是晋国公世子夫人阮氏。
在书里,原主的作死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背后蛐蛐女主,引得神医男配注意到女主。抢女主风头最后阴差阳错送了女主一个大机缘,给女主下药加剧了男女主的感情进展……
一直蹦哒到了快大结局,最后与小叔子通奸,又被奸夫背叛,扔进火里活活烧死。
回顾完剧情,阮楠惜觉得自己穿的身份还行。
原主作成那样,和萧野成亲后,居然也活了几百章才下线。
而她穿的这个时间线正好,原主还没开始作死,她又不喜欢萧野,只要银钱给足,萧野就算整天不着家,多问一句都是她这个名义妻子不懂事。
她也没啥事业心,只想每天吃吃喝喝,做一条快乐的咸鱼。
只要不主动去挑衅招惹女主,一直苟下去应该不成问题。
想明白这些,阮楠惜哼着歌,把银票一张张铺满大床,躺在钱堆里愉快的打了好几个滚,发出了一串魔性笑声。
这笑声传到屋外守夜丫鬟婆子耳朵里,配着院外呜呜的北风,瞬间变成了痴情女子绝望的悲泣。
于是“世子夫人因独守空房,难过崩溃大哭”的消息像一阵风般迅速在整个国公府传开,自然也传到了萧野所在的书房。
萧野躺在狭窄的硬板床上,因着这句话,烦躁纠结的半宿没睡着。
反观阮楠惜,陷在柔软的蚕丝被里,一个人霸占了三米宽的大床,睡得别提多舒服了。
……
一觉到天明,阮楠惜被丫鬟叫起来,要去主院给公婆敬茶了。
一个容长脸的嬷嬷走了进来。
冲阮楠惜敷衍的曲了曲膝,“奴婢是夫人院里的管事嬷嬷,奉夫人命来取元帕。”
等拿到一张白的比她脸还要干净的帕子时,脸立刻沉下来,
“天都大亮了,三少夫人还是赶紧着点过去正院请安敬茶,可别误了吉时。”
说完不给阮楠惜接话的机会,直接板着脸走了。
阮楠惜疑惑地皱了皱眉,昨晚萧野没在她这里留宿的事,公婆不可能不知道,现在整这一出明显是要给她这新媳妇一个下马威。
可她明明记得原着里,原主阮氏和婆婆萧夫人的关系非常好的啊!
阮楠惜烦躁地抓抓头发,哎!这是还要宅斗啊?可她连宅斗基本功,“喜怒不形于色”都做不到,怎么斗?
算了,先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等萧野过来后,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了主院大花厅。
此时花厅里气氛正热闹,萧野的父母居于上首,下面坐着萧野两个堂兄及他们的家眷。
坐在萧夫人身侧的一个清秀男子不知说了什么?逗的几个女眷一阵笑。
然而瞧见他们过来,原本说笑的声音戛然而止,上首的晋国公夫妇面色更是一下子沉下来。
阮楠惜见此,一颗心瞬间跌入谷底。
【我去,不会吧!我真这么不受婆家人待见吗?这还没到跟前呢。就已经摆上脸色了!哎!那我等会还不被刁难死!】
再次听到阮楠惜的心声,萧野还是忍不住心中惊异,知道她误会了,刚要开口解释。
这时,那个清秀男子走过来,亲切地挽住萧野的胳膊,
“哎呀三哥你们怎么才来,爹娘可是早早就起来了!
外面冷快进来,王嬷嬷,快上茶!”
萧野皱眉甩开他的触碰,脸色瞬间冷下来,没理他,扯着阮楠惜的袖子就要往里走。
萧天赐借着这一甩的力道,身体晃了晃,一副要摔倒的架势,他委屈难过地抬起头,整个人显得脆弱又可怜。
“三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听你的吩咐,去劝爹娘帮着你退婚,你生我气也是应该的。”
“可这是圣上赐婚,如果我们私自退婚就是抗旨,我被连累了倒没什么,可爹娘养我这么大,我实在不忍心他们被圣上迁怒啊!”
萧野瞪着他,气的就要扬拳头,“你又在装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
“够了。”
坐在上首的晋国公夫人猛拍了下桌子,
“大喜的日子,吵什么?”
吼完面含怒意的盯着萧野:
“你都是成了亲的人了,怎么还这样不懂事?天赐是你的弟弟,不是什么北狄仇人,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没等萧野解释,萧天赐便红了眼眶,抢先道:
“娘,别说了,我毕竟不是真的萧家人,三哥在北疆边境吃了十几年的苦,我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野孩子却承欢在爹娘膝下,陪伴着爹娘,三哥心里有怨也是人之常情。”
他吸了吸鼻子,艰难地站起身,看向晋国公夫妇的目光凄楚而破碎:
“我还是走吧!这样三哥心里可能就好受些了,爹娘也不用再夹在我们两人之间为难了。”
阮楠惜看得连连眨眼,
什么情况?这一句句经典的台词,这是真假千金……哦不,真假少爷戏码啊!
原来需要宅斗的不是她,而是萧野。
她目光环视一圈,萧父萧母神情愤怒,看向萧天赐的目光却又满含愧疚怜惜,
萧野的两个堂哥,也全都目光指责的看着他,显然是站在了肖天赐那边。
两个堂嫂一个事不关己的坐着看戏,另一个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又顾及着身边丈夫的态度选择闭嘴。
再看身侧的萧野,拳头攥的死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清晰流畅的下颌线紧绷着,那双漂亮的星眸里含着愤怒,眸底深处却漾着委屈。
阮楠惜看得啧啧惊叹,这模样,还真挺有倔强小白花那味的!
第3章 不会宅斗的阮楠惜,差点把人怼哭了
阮楠惜回忆了下原着内容。
哦,想起来了,晋国公府算是武将世家,萧野的祖父更是镇守北疆的大将军。
萧野根骨极佳,是家族里多少年难遇的练武奇才,萧老将军担心这么好的苗子留在京城富贵窝里养废了,在萧野四岁时,就将他带去了北疆。
晋国公夫妇盼了七八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自然舍不得,奈何父命难违。
夫妻俩难过得吃不好睡不着,不久后他们在街上散心,捡到了一个小男孩,模样竟与萧野有四五分相似。
他们将那孩子带回家,收作义子,取名萧天赐。
一年前,十七岁的萧野连下北狄五座城池风光回京,满心期待与家人团聚,可父母却已有孝子陪伴。
萧野一开始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也很感激萧天赐这些年陪伴在父母身边,
结果归家第二天,萧天赐提出要跟他比武,他在军营里长大,和人比武切磋实在是很稀松平常的事,他没多想就答应了。
然而萧野才刚出手,萧天赐便像风中的落叶一样,软软地倒飞出去,脸色苍白捂着胸口,冲正好赶来的国公府众人哭着说:
“你们别怪三哥,我这个没福气的替他享了十几年的福,三哥生气也是应该的。”
萧野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日思夜想的父母亲人,全都围着萧天赐嘘寒问暖,留给他的只有疏离的指责。
这只是个开始……
收回思绪,阮楠惜目光转向萧天赐,不得不说,这家伙的演技是真好。
一个大男人说哭就哭,难过不舍自责等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一点没有表演的痕迹。
瞧瞧这话还没说完呢,萧夫人便满脸心疼地站起身走过来,习惯性地拿帕子替他擦了擦眼泪,无奈道:
“怎么又说傻话?不是早说了吗?当年我们既收养了你,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也会对你视如己出,况且我儿又这般孝顺懂事。”
“好了,多大的人还哭鼻子!”
转头面对萧野时,语气明显冷硬了许多,
“时辰不早了,快进来吧!别让新妇看了笑话!”
看着可怜巴巴的萧天赐,她终是没忍住唠叨:
“你弟弟有心疾,受不得刺激,你这个做哥哥的,就非要跟他作对吗?”
萧野气极冷笑:“我从过来到现在,一句完整话都没机会说吧!
或者母亲是想让我干脆把这世子之位也让给他,我再搬出去,给你们一家三口腾位置!”
“你……”
萧夫人手指指着他,气得额头青筋乱跳。
她不明白,小时候那么乖巧听话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话永远带刺。
眼见着坐在上首的晋国公气得开始拍桌子,怒骂萧野不孝,萧野同样怒瞪回去,父子俩气氛僵持。而挑起事端的萧天赐继续低着头装可怜,嘴角却掠过一丝得意的笑。
阮楠惜站出来,挡在萧野面前,清了清嗓子,看向几人,
“那个……也就是说,夫君和这位天赐弟弟关系很不好是吧?”
她一开口,花厅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滞了滞,萧夫人也才猛然回过神来,今天可是新媳妇敬茶的日子!
心里懊恼的叹了口气,来前明明决定好了不吵架的,怎么又闹成了这样?
她拉住阮楠惜的手,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唇:“好孩子,让你看笑话了,老三和天赐……”
萧夫人口齿粘连,怎么也说不出两人关系好这样的话,只得含糊着道: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阮楠惜很耿直的点头:“哦,懂了,婆母也认为他们关系非常恶劣。”
萧夫人:“……”
阮楠惜毫不在意几人异样的目光,又抬头看向沉着脸的晋国公,
“公爹也这么觉得是吧!”
晋国公冷哼了声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阮楠惜转而看向萧天赐,故作不解的歪了歪脑袋:
“这就奇怪了,府上怕是连狗都知道我夫君和天赐弟弟你关系很差,如此,我夫君怎么还会让你帮忙劝公公婆婆给他退婚?
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眼瞧着萧夫人愣了下,继而沉思着皱起了眉,萧天赐脸色微僵,心中暗恨,不是说这阮氏在闺中时是个木头性子吗?怎么会如此牙尖嘴利?
他眼眶一红就要哭,然而眼泪还没落下来。
阮楠惜一脸着急愧疚的直摇头,
“呀!我说话语气是不是太重了?都把天赐弟弟你说哭了,对不起对不起!
咱们晋国公府可是武将世家,像我夫君,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流一滴眼泪的,我没想到……天赐弟弟你胆子这么小,声音稍微大点就吓哭了,真的很抱歉!”
萧天赐眼泪僵在脸上,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显得滑稽极了。
这还没完,阮楠惜迅速递上一条帕子,很真诚地说:
“别忍着了,想哭就哭吧!
哎,天赐弟弟你哭起来梨花带雨的真好看!不像我夫君,只会打仗给家里挣军功撑门楣,连哭都不会,也难怪公公婆婆不喜欢他。”
“噗……”
原本心情差到极点的萧野,听到最后几句,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没想到这女人还挺厉害,一句话阴阳了三个人,这话他简直越听越顺耳。
这话实在太毒,把萧天赐那点上不得台面的算计,搬到明面上,说得明明白白。
感受着周围丫鬟婆子听完这番话后一脸恍然,悄悄打量他的异样目光。
萧天赐宽袖下的拳头紧握,脸上常年挂着的温煦无害表情差点皲裂,更是从未有过的难堪。
该死!
不过一抬头瞧见萧夫人盯着阮楠惜,紧蹙着眉头,萧天赐慌乱的心绪松了松,
心底不屑冷笑,他承认自己被阮楠惜打得措手不及,可这女人为了博取萧野的好感,也真是够蠢的,不但骂了他,连爹娘都一起骂了。
等着吧,不用他出手收拾,得罪了婆母,阮楠惜这个儿媳妇以后在府里有的是苦头吃。
然后他就看着,阮楠惜轻轻扯了扯萧夫人的袖子,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道:
“婆母,儿媳心直口快,是不是惹你们不高兴了?
只是儿媳见识短,心里以夫为天,不想她受委屈丢了脸面。儿媳自知失了礼数,自请去祠堂跪拜一个月。”
萧夫人愣了下,其实她并没有生气,只是惊讶阮楠惜居然肯这么不管不顾的替阿野说话?
他俩是怎么在一起的没人比她更清楚,阿野又满心满眼都只有江家那丫头,本以为会是一对怨偶,没想到……
现下见阮楠惜一副全然为了萧野的极致恋爱脑模样,萧夫人哪顾得上生气?心里简直说不出的欣慰熨帖。
说白了,她和萧野关系闹得再僵,可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当娘的自然是盼着他哪哪都好的。
为着他和阮楠惜这场阴差阳错的婚姻,她私下里不知叹过多少回气,只觉他俩婚后还不知道得闹成什么样?
不曾想,阮楠惜的好简直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
当即亲昵地挽住阮楠惜的胳膊,脸上不自觉带了笑:“没事,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傻话呢?快进来,外面冷得很。”
“嗯嗯,多谢婆母。”
瞧着婆媳俩人亲亲昵昵地相携进了花厅,萧天赐气得差点把手掌抠出血。
第4章 确定了,他们真的能听到阮楠惜的心声
不算他偷偷套麻袋揍的几回,这还是萧野第一次瞧见萧天赐吃瘪,他抽出腰间匕首,愉快地掂了掂。
转头看向阮楠惜,有些别扭地说了声“多谢”。
阮楠惜故作深情的红着脸,垂下头,装着羞怯模样。心里则在想:
【放心放心,不管怎样,就算你要和家里决裂,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毕竟你可是我的无限黑卡!】
其实不单只是这个原因,而是原书里
——阮氏和小叔子通奸,最后被奸夫扔进火里活活烧死。
那个小叔子就是萧天赐。
而且原主死之前说过,早在她和萧野成婚不到一月之时,萧天赐便设计夺走了她的清白,并以此要挟她为其做事。
所以为了避免原着结局,也是为了以后少些麻烦,她必须把这个萧天赐给弄走。
萧野听不懂什么是“无限黑卡”,只当是京圈里新流行的示爱方式。
此刻,心里要说不感动是假的,他最亲的父母家人宁愿相信一个冒牌货的花言巧语,也不信他这个亲儿子。
回京这一年来他在家里受尽了委屈。
而阮楠惜这个他厌恶的名义妻子,却选择无条件地站在自己这边。
还不是因为金钱地位,而是单纯图他这个人。
可感情的事情没法勉强。自己真的不喜欢她啊!
一想到此,少年心中就烦恼纠结的要命。
阮楠惜丝毫不知便宜夫君都脑补了什么,她一抬头,见花厅里除了萧天赐,所有人都满目震惊的盯着她。
她疑惑地挠了挠脸,“你们怎么都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没有。”
几人赶紧收回视线,心中暗忖,看来是昨夜没睡好出现了幻觉。
他们刚才居然好像听到了儿媳妇/弟妹的心声!
萧夫人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看了眼身侧嬷嬷。
很快有仆妇拿来一个蒲团,阮楠惜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先将茶奉给晋国公,垂眸乖巧地喊了声:
“父亲。”
晋国公是个面容和气质一样严肃的帅大叔,他接过茶,递给阮楠惜一个厚厚的红封,硬邦邦道:
“以后和老三好好过日子。”
轮到给萧夫人敬茶,阮楠惜略有些紧张,然而她刚跪下喊了声“母亲”,
萧夫人便赶忙起身将她扶起来,温声笑道:
“好了,以后都是一家人,敬茶走个过场就行,快好好坐着!”
阮楠惜能听出对方语气里的真诚,疑惑地眨眨眼,
【这婆婆看起来挺好的啊!那今早为什么要派管事嬷嬷到我院子里验什么圆帕?那个嬷嬷态度还那么嚣张?】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不确定,再看看。】
萧夫人握着茶杯的手一抖。
确定了,这次不是幻觉,她真的能听到阮楠惜的心声!
其他人也同样惊诧,就连常年板着脸的晋国公也差点失了态。
他张了张嘴,惊奇地发现他不能把自己可以听到阮楠惜心声这件事说出来。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萧夫人则疑惑地皱起眉,她什么时候让管事嬷嬷去阮楠惜房里验圆帕了?
昨晚新婚夜老三去睡书房这事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她觉得老三媳妇受委屈了,为此还特意把准备好的红封又加厚了一倍。
萧夫人决定等会就让人好好查查。
敬完茶,就到了认亲环节,
萧家是大族,只是族人多数留在老家青州,或是分散在大夏朝各地做官,留在京城的只有晋国公一家,还有萧野的两个堂哥。
两个堂嫂暂时看来都还挺好相处的,大堂嫂唐宛如是个八面玲珑的女强人,二堂嫂苏茵性格内秀不爱说话。
丫鬟捧上提前做好的鞋子。
这是这里的一个习俗,新媳妇进门前要给婆家每人做一双鞋子,不过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也就走个过场,多数都是家中绣娘帮着做的。
这几双鞋送出去,换回来三对手镯。
尤其是萧夫人给她的一对羊脂白玉镯子,触手温滑似凝脂,戴在手腕上,真的像是镀了一圈光影。
阮楠惜戴的那叫一个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磕坏了,这样顶级的成色,拿到现代起码得上千万。
她小心脏扑通狂跳,这一趟敬茶简直血赚!
瞧见萧夫人把这么好的镯子送给阮楠惜,两个嫂子没说什么,一直沉默的萧天赐眼神却暗了暗。
这是母亲嫁妆里最贵的一件首饰了,当初大姐出嫁的时候母亲都没舍得给。
他心中冷笑,这是打算让阮楠惜帮忙缓和她和萧野的母子关系!
说什么待他和萧野一视同仁,结果呢?自己费尽心思的挑拨,这样的好东西,母亲也还是想着留给自己的亲儿子。
萧天赐抬起头,难受地叹了口气:
“这么热闹的时候,要是小妹在就好了,也不知道她在外面有没有被人欺负?”
这话一落,花厅里原本和谐愉快的气氛陡然一凝。晋国公夫妇想到什么,原本和缓的脸色一下子淡下来。
晋国公强压着脾气淡声道:
“时辰不早了,都散了吧!”
阮楠惜放下吃了一半的点心,眨了眨眼,
【什么情况?这绿茶男又要作妖了!】
大嫂唐宛如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弟妹应该知道小妹失踪的事吧!是三弟……”
阮楠惜想起来了,三个月前,萧野带着妹妹萧晴去逛夜市,却因中途跑去见女主江若雨,而把萧晴一个十岁的小姑娘丢在大街上,导致她失踪至今没找到。
本来萧野和父母兄弟的关系还没这么僵,这件事一出,他们对萧野彻底失望,每次见面都要吵架。
萧野紧紧抿着唇,转身就要走,可想着刚才难得的温馨场景,心里对父母,终究还有那么一丝希冀。
他停下脚步,深吸了口气,很认真地解释: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那天我去见江姑娘之前,就把小妹送回了家,我亲眼看着小妹进了院子,才离开的,我可以用我性命起誓……”
“三哥你怎么能这样?爹娘早查过了,那晚府里没有一个人见到你将小妹送回来。
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没有人真的怪你,咱们现在最该做的难道不是齐心协力将小妹找回来吗?
为什么都到这时候了,三哥你还不承认?”
萧天赐一脸气愤伤心地打断他的话,演技好到现场除了萧野和阮楠惜,没人觉得他是在做戏。
萧野却压根没理他,一双漂亮的星眸直直盯着晋国公。
“那天我亲眼看见萧天赐鬼鬼祟祟出了院子。
如果父亲还是不信我,为了自证清白,父亲可以进宫请皇上帮忙,让锦衣卫介入调查,我萧野没做过的事情打死也不会认,就算是进诏狱把所有酷刑都走一遍我也不怕。
倒是萧天赐,他敢吗?”
见他这仿佛是在质问的语气,晋国公心里的怒火蹭一下就上来了,拍着桌子,正要开口怒骂。
耳边就响起阮楠惜的心声:
【哎,你问他干嘛?你爹一心偏向萧天赐,你这不是自找伤害吗?】
【只能说,不被心疼的孩子做什么都是错,你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可听在你爹耳里,就是你这个做儿子的不乖,在咄咄逼人的质问他。】
【他肯定会痛骂你一顿。骂得非常难听,然后你们俩吵得两败俱伤,最终父子成仇,萧天赐就躲在角落得意的看你们父子反目。】
晋国公一噎,恼羞成怒的情绪刚扬起,一抬头就对上萧野了然讥讽的视线。
少年苦笑着摇摇头:“罢了,终究是我强求了。”
对父母刚升起的那一点希冀也散了,阮楠惜说的对,不被心疼的孩子做什么都是错,他做的再多,都抵不过萧天赐的几句花言巧语。
看着儿子如此,晋国公心头莫名的一慌,偏生阮楠惜的心声还在他耳边叨叨。
【咦,怎么还没开骂,我数三二一……】
晋国公:“……”
他勉强扯了扯唇,扯出个温和的笑:“爹相信你,等会……我就让人好好查。”
阮楠惜傻眼了:【咦,怎么回事啊,这老登觉醒了!】
要知道原剧情里。在萧天赐的不断挑拨下,最后晋国公差点杀了萧野。
第5章 “天赐弟弟,请上路。”
同样错愕的还有满心得意等着看好戏的萧天赐。
这一年来,他利用几人的弱点,以及萧野和国公府还不熟等优势,各种挑拨。
按理说,搬出了萧晴,萧野又是这样一副态度,父子俩该大吵一架,不欢而散才对?
萧天赐定了定神,而后眼眶迅速一红,
“所以爹爹这是不相信我吗?真的相信了三哥的话,认为是我弄丢了小妹?”
似是难过的承受不住,他清瘦单薄的身体晃了晃,“小妹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能……”
见他这样,晋国公夫妇和萧家的两个堂哥下意识地就要站起身。
因为萧天赐从小有心疾,又心思敏感爱哭,久而久之,便都养成了萧天赐一哭一说心口疼,他们就紧张的应激反应。
阮楠惜心里忍不住吐槽:【又来这招?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哭,也不嫌丢人!哭哭哭,这家的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萧家小妹是你看着长大的没错,可架不住她发现了你的秘密啊,你就眼也不眨地把她卖给了拍花子,还顺手嫁祸给了萧野。】
众人脸色一变,晋国公夫妇更是惊得差点跌倒,阮楠惜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她似乎知道什么?真的会是天赐吗?
由于这个消息太惊骇,以至于他们一时间都忘了要去安慰萧天赐。
摇摇欲坠的萧天赐,摇了半天也没见像往常一样,有人快步过来扶着他轻声安慰,身体和眼泪同时僵住。
心中暗恨,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楠惜见他这滑稽的表情,心里一阵哈哈直乐,随即便觉得奇怪:
【什么情况?记得原书里不是说萧天赐一哭,萧家人就集体慌了神,然后就开始无条件怪罪萧野的吗?】
难道现实和书中有出入?或者是因为她这只小蝴蝶的到来,扇动翅膀改变了故事走向,可她什么也没做啊?
她托腮瞅着萧天赐迅速调整好表情,
【啧,这么会演戏,不去南曲班子真是可惜了!让我猜猜,这绿茶男下一步会怎么演?】
【以我看文多年的经验来看,他下一步不是假意寻死就是装心疾犯了。嗯,多半是假意寻死了,理由现成的有代入感,为了自证清白!】
她环视一圈,目光定在晋国公身后的那根柱子上,
【触柱的话那根柱子离他最远,又方便公爹及时救下他。】
萧夫人听得有些生气,老三媳妇说话也太难听了,居然拿天赐跟戏子比!
天赐只是心思敏感爱哭了些,却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怎么会做以死相逼这种伤父母心的事?
然而下一刻,就见萧天赐眼神一下子变得绝望破碎,凄声喊道:
“你们这是不相信我吗?那我只有以死明志了!我的命是爹娘救的,现在就还给你们。”
说完,没等众人反应,就直直撞向晋国公身后那根柱子。
萧夫人:“……”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萧夫人脸色一下子僵住,心底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阮楠惜在萧天赐有动作的第一时刻就站了起来,打算阻止。
要是让他演完了这出苦肉计,萧家父母指不定得心疼成什么样?
见识过了这绿茶男的心计,她愈发坚定了要尽快将人弄走。
这么个不定时炸弹留在家里,又一天到晚针对萧野,作为萧野的名义妻子,指不定真会像原着里那样,哪天趁她睡着,这绿茶男给她下点催情药,那她能恶心一辈子。
然而没等她动作,萧野长臂一捞,就将人给轻松抓住,而后往她面前推了推。
阮楠惜松了口气,诧异得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家伙和她还挺有默契!
计策失败,萧天赐眼中闪着浓烈的不甘,身体却拼命挣扎扭动:
“放开我,我本就是个福薄的,我死了,三哥你也就不用别扭着性子,为了博取爹娘的关注,每次见面都要故意和爹娘唱反调……”
都到这时候了,他还不忘给萧野上眼药。
阮楠惜直接抽出萧野腰间的匕首,递到他面前,叹了口气,
“既然天赐弟弟一心求死,做哥哥嫂嫂的也不好硬拦着,只是撞柱子血糊糊的,多不体面!不如用匕首,往脖子上一抹,十几息命就没了。”
她体贴地把刀鞘抽开,
“天赐弟弟,请上路。”
反射着凛凛寒光的刃口对准他,萧天赐吓得立马不敢挣扎了,心里屈辱又怨恨。
可一抬头,看着本该无条件护着他的父母堂兄,全都满脸复杂的看着他,萧天赐心里闪过浓烈的不安。
自打进了花厅,一切都不对劲。
他咬了咬牙,使出了绝招,捂住心口就要装晕。
下一刻,耳边再次传来阮楠惜那讨厌的声音:
“呀,你不会是不想寻死下不来台,就想装晕吧,不会吧不会吧!”
晕到一半的萧天赐:“……”
阮楠惜小嘴继续叭叭:“我知道天赐弟弟你有心疾,只是你这病好生神奇,早不发晚不发,偏偏每次和我夫君有争执的时候准发病。”
萧天赐只能憋屈的硬着头皮装晕。
晋国公此时和萧夫人一样心里五味陈杂,他叹了口气,让人把装晕的萧天赐带下去。
阮楠惜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不过第一次出手就斗赢了原书里的一个小反派,她心里还挺得意的。
【看来我还挺有宅斗天赋的嘛,好歹是看过百来本宅斗宫斗文的小说妹。】
一转头,见花厅里气氛沉闷,阮楠惜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捂住刚到手的天价镯子。
【完了完了,公公婆婆最疼萧天赐了,我把人欺负成这样,婆婆不会一生气把镯子给要回去吧!】
萧野听着她时不时冒出来的心声,原本无比沉郁的心情莫名好了些。
然而萧夫人这会子哪有心思在乎什么镯子?满脑子都是天赐可能不像自己认为的那样善良美好,以及刚才的心声。
阮楠惜是不是知道小女儿的下落?
她深吸口气,拉着阮楠惜的手,试探着开口道:
“楠惜啊,我的小女儿失踪了,我们一家子都在找她,小晴那丫头和老三的关系最好,你平时出门交际的时候,能不能帮着找找问问?”
第6章 阮楠惜:这一家子看我的眼神都好奇怪
萧野也目光希冀地看向她,确实如母亲所说,在这个家里,小妹是唯一一个没有完全站在萧天赐一边的亲人。
小妹的失踪,他也很着急担忧。
阮楠惜被萧夫人拉着坐下,因为刚怼了萧天赐,此时显得十分乖巧,闻言听话地点点头:
“婆母您放心,我一定帮忙留意。”
心里则奇怪,【一个个的,怎么都这样看着我?不过我倒确实知道萧晴的下落。】
花厅里的萧家人呼吸一重,全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当初萧天赐害怕萧晴听到自己的秘密,直接把人丢给了人贩子,交代对方把人卖得越远越好。】
【可那人贩子贪财,见萧晴生得貌美,便将人卖去了洛城的一家花楼,五年后,萧晴成为名动洛城的花魁,被人买下送给了有特殊癖好的知府公子,最后被凌辱致死!】
【尸体正好被一个萧家奴仆瞧见,事情传到晋国公府,这口锅自然又扣到了萧野头上,暴怒极了的公爹不听任何解释,直接把萧野逐出了萧家,哎,想想他也挺惨的……】
光听着阮楠惜的描述,萧夫人就已经开始腿软了。
晋国公则不由自主看向萧野,便对上了萧野投过来的讥讽目光,似乎在说:看吧!您就是这么一个偏心又不分青红皂白的父亲。
晋国公别开了头。
【好在洛城离京城不算远,骑马三四天也就到了,那花楼好像叫邀月楼,我可以编个理由让萧野去找,到时候人证物证摆在面前,公婆但凡是个人,就不会再留着萧天赐。】
【只是得想个什么理由呢……】
阮楠惜咬了口桂花糕,绞尽脑汁琢磨着想主意,还没想出头绪来,唐晚如凑过来,笑道:
“弟妹喜欢吃桂花糕啊?”
阮楠惜抬起头,同样回以一笑,“还好。”
“咱们家厨子做的桂花糕只算尚可,要说好吃,还得数洛城定安街那家老字号点心铺子,他们家卖的桂花糕那才叫一绝,我去年到那边巡查铺子的时候吃过一回……”
阮楠惜心里一动,佯装好奇地问:“咱们家在洛城也有铺子?”
“对啊,那边开了家玉器铺子,说起来又到了盘账的时候了……”
说到此,唐晚如语气一顿,冲萧夫人使了个眼色。
萧夫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接过话题,笑道:
“正好老爷这两天要去洛城那边访友,晚如你就不用派人去了,让你伯父走一趟便是。”
阮楠惜觉得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她压着激动,看向晋国公,随口瞎编道:
“公爹,我出嫁前府里有个小丫鬟被卖去了洛城,儿媳担忧她被卖去了花楼,能不能请公爹派人帮忙找一下?”
晋国公一脸严肃的打着配合:“可以,那丫鬟叫什么名字?”
阮楠惜:“叫邀月。”
众人:“……”这也太直接了吧!都不迂回一下的吗?
晋国公强忍住抽搐的嘴角,继续绷着脸点头,
“好。”
阮楠惜松了口气,垂头恭敬道谢:“多谢公爹。”
【这也太顺利了吧!公爹人看起来挺严肃不好相处的,居然这么好说话的吗?】
她余光悄咪咪看了眼众人:【好奇怪,感觉从进了花厅,大家都在偷偷打量我?我脸上应该没有脏东西啊!】
【难道是过来前在院子里吃的那两块蒜蓉花生酥,嘴巴里有味道?听说这些高门大户都特别讲究,可是蒜蓉味的点心真的很好吃唉……】
花厅里众人赶紧收回视线。低头装作喝茶的喝茶,闲聊的闲聊,二奶奶苏茵由于太紧张,直接打翻了茶杯。
萧野抱臂看着阮楠惜猛灌了一大杯茶水,低头悄悄哈了口气,吸了吸鼻子,似乎确定没味道了,才又重新坐好。
他嫌弃地撇过了脸,却对着萧夫人道:
“时辰不早了,儿子还有事,我们先回去了。”
阮楠惜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萧野一眼,她跟这些人又不熟,坐在一起尬聊真的很难受。
……
萧野目送着阮楠惜离开,确定人走远了,才又重新折回花厅。
此时花厅里,所有下人都被屏退得远远的,萧家六口人坐在一起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唐晚如轻咳一声打破僵局:
“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咱们大夏开国那位国师,据说也有预知未来的本事,太祖就是靠的他,才没起什么兵戈就夺了天下。”
“现下最要紧的是确定弟妹说的是不是真的。”
“晚如说的对……”萧夫人回过神来,赶忙催促晋国公:“老爷,你现在就出发去洛城。”
想到阮楠惜刚才的心声,她眼神一冷,叫来心腹丫鬟查早上的事。
……
古人起得都很早,阮楠惜回到院子里时,才刚辰时(早上七八点)。
她打了个哈欠,踢掉鞋子爬上床舒服地睡了个回笼觉。
一觉睡到快中午,正好赶上午饭,阮楠惜刚挟了一筷子粉蒸肉放进嘴里,门口竹帘子哗啦一闪。
萧野拖着个被捆住双手的嬷嬷大步流星走进来。
阮楠惜虽然纳闷,原着里不是说萧野厌恶极了妻子阮氏的吗?怎么这么快又来了?
不过还是立刻进入恋爱脑人设,站起身,垂眸深情款款地说:
“夫君你来啦,快坐下用饭。”
萧野厌恶地别开头,冷声道:
“这是母亲院里的王嬷嬷,早上她被人指使到你院子里滋事,母亲让我把人交给你处置。”
阮楠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是早上过来冲她摆脸色的那个嬷嬷,此时对方被用帕子堵了嘴,面如死灰。
惊讶过后,阮楠惜松了口气。
【看来真是个误会,婆母对我这个儿媳妇应该真没有恶意,这就好!不然在这个孝道大过天的时代,被婆婆厌恶,绝对会是件麻烦事。】
听着阮楠惜的心声,萧野脸色更加难看。
阮楠惜注意到了,奇怪地蹙眉:
【这男人怎么跟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早上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又拉着个脸?又谁惹着他了,跑我这儿来撒气呢!】
萧野听她这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心里更气了,嘲讽地刺了句:
“放心,你可是母亲的好儿媳,宁愿给我这个亲儿子下药,也要逼着娶回来的。母亲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第7章 回门
得知王嬷嬷是受萧天赐的指使,为的是挑拨阮楠惜在敬茶时闹起来,给他添堵。
萧野心里是有些愧疚的,毕竟萧天赐一直想对付的是他,阮楠惜算是受了连累。
可母亲拉着他,一遍遍的劝说他忘掉江姑娘,和阮楠惜好好过日子。
仿佛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他想起自己这段婚姻是怎么来的?
也想起了那日宴会上,他被自己亲娘带人捉奸,被人围着指指点点,被当成脏东西一样厌恶打量的难堪。
以及后来,流言传开,影响了国公府名声。父亲为了逼他娶阮楠惜,在萧天赐的挑拨下,拿鞭子把他抽得皮开肉绽,他在床上生生躺了大半个月才堪堪养好伤。
阮楠惜是喜欢他没错,甚至喜欢到……痴狂的地步。
可明知自己并不喜欢她,她还使尽一系列手段,不惜伤害他,逼迫自己娶她,这难道不是一种强人所难的自私吗?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一刻也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
【啥情况?婆母给他下药!哦,想起来了,这是萧野和母亲关系彻底闹僵的导火索,可那药根本不是婆母下的啊!而是萧天赐。】
萧野脚步顿住,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你……”刚说了一个字,喉咙处就一阵窒息感传来。
阮楠惜:【你什么你,你倒是说啊!又抽什么风?】
面上却装作难过地垂下了头,“夫君误会了,当初宴会上的事我也是被陷害的,我承认我的确对你有意,那天有个丫鬟塞给我一张纸条,纸条上写让我去厢房找你,落款是你的名字,我便高高兴兴的去了,谁知……
我那么爱夫君,怎么会做伤害夫君的事呢!”
【哼,他肯定不会相信的,说不定还会骂我一顿。不过他不相信也正常,毕竟当初那杯茶可是婆母亲手端给萧野的,纸条是萧天赐写的。】
【之后的捉奸,也是萧天赐在背后引导的,事后你们母子俩吵得不可开交时,他正躲在角落幸灾乐祸呢!可惜婆母对萧天赐太信任了,把府里倒夜香的婆子都怀疑了一遍,也没怀疑上他。】
阮楠惜在心里吐槽了一通,等着萧野发火,看在那些钱的份上,只要他不动手,几句难听话而已,她就只当是噪音了。
结果对面少年眼神复杂地盯了她一会儿,居然僵着脸点了下头:
“暂且先相信你,等我回去调查一番再说。”
阮楠惜:“……”【他这么好说话的吗?】
见他说完,迈着大长腿转身就走,阮楠惜扫了一眼被丢在地上的王嬷嬷,开口叫住人,
“哎,你……夫君,你等等,你要是真想查的话,就把她带回去好好审审吧!她应该是萧天赐的人,替萧天赐做了不少事。”
听到这个嬷嬷姓“王”,她才想起来,原着里,萧夫人身边有个姓王的得力嬷嬷,早就被萧天赐收买了,平常在萧夫人耳边说了不少萧野的坏话。
萧野回转身,说了个“好”字,便弯腰托起王嬷嬷。默不作声地走了。
看着晃动的竹帘慢慢归于平静,阮楠惜重新坐回餐桌前,喝了口银耳粥,脑子里思绪翻腾。
关于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像是蒙了层雾,她很努力的回想,也只想起来原主父亲是个五品小官,母亲早亡,好像还有个继妹。
至于她知道的这些,都是原着里的内容。
阮楠惜烦恼地捏了捏眉心,明天就是回门日了,万一她被阮家人看出来自己不是原主,那可就麻烦了。
……
翌日,阮楠惜睡到了辰时过半才起,洗漱吃过早饭后,去正院给萧夫人请了安,便和萧野一起准备回门。
阮楠惜到府门口时,马和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后面还跟着一车子回门礼。
她不禁感慨,萧夫人这个婆婆对她是真的不错。
萧野骑着马过来,阮楠惜循声扭过头,被狠狠惊艳了一把。
骑在马上的少年身高腿长,五官浓丽漂亮,一身宽袍大袖都掩不住的笔挺身姿。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竖起的高马尾更是点睛之笔。
【嘶,这张脸好绝,从哪个角度都找不到瑕疵。妥妥的鲜衣怒马少年郎啊!】
【哎,果然只有小说里才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又是武将,我最喜欢八块腹肌的体育生了,可惜不是我的,只能过过眼瘾了……】
阮楠惜的心声太露骨直白,萧野听得十分不自在,刚要说什么,阮楠惜已经扭过了头。
阮楠惜只是纯欣赏,并没有别的啥想法,毕竟这便宜夫君新婚夜说的明明白白,把钱和地位都留给她,他一心为女主守身如玉。
她正要踩着脚蹬上马车,穿着件茶白色长衫,一身飘逸文士打扮的萧天赐迎面走来,仿佛昨天的事情没发生,冲两人温和一笑:
“三哥三嫂你们这是要出门吗?”
萧野没理他,阮楠惜没好气地嗯了声,扭头就上了马车。
目送着马车出了府门,萧天赐眸中闪过一抹阴鸷。
自打阮楠惜嫁进来,应该说自打昨日敬茶过后,一切就都很不对劲。
先是王嬷嬷突然就暴露了,紧接着父亲莫名其妙告假说要去访友,还有早上他过去给母亲请安,明显感觉到,母亲看他的眼神有些变了。
关心依旧,却似乎多了点审视。
王嬷嬷是他很小的时候就安插到母亲身边的,萧天赐自信对方不会供出他,
他直觉这一家子有什么秘密瞒着他,让他很不安!
而这一切都因为阮楠惜。
萧天赐叫过小厮墨书,冷笑着吩咐:
“告诉江姑娘,就说我这个好三哥和三嫂相处融洽。
敬茶礼上,阮楠惜处处替三哥出头,三哥动容的很呢!”
……
阮楠惜惊叹地打量着古代的马车,里面茶桌椅子样样俱全,而且还做了减震,马儿跑起来并不如何颠簸。
她摸索了一会儿,手指按了几下,原本的两张座椅,瞬间变成了一张可容一人半躺的长榻。
阮楠惜眼睛一亮,她最喜欢坐车睡觉了,刚要躺下去,马车忽然停下,帘子被掀开,萧野弯着腰钻进来。
阮楠惜坐直了身,疑惑地问:“你不是骑马的吗?”
萧野胡乱扯了扯繁复的衣袍,郁闷地叹了口气:“母亲让人把马牵走了。”
看着萧野将长榻重新变回座椅,阮楠惜也很是郁闷。
只能抓了把坚果,百无聊赖地嚼着。
对面的萧野沉默了会儿,突然有些僵硬的开口:
“抱歉,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阮楠惜嘴里含着颗松子仁,诧异地瞅了他一眼。
见比之昨日,这人面对自己时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起码没有冷着张脸了,她猜测道:
“事情都调查清楚了?”
? ?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如果觉得这本书还可以的话,可以帮忙加个书架吗?有空的时候看一下,万分感谢?*???*?
第8章 闹了个大乌龙
萧野点头:“嗯,我用了些军中审讯的手段,王嬷嬷全招了,她说那日母亲只是想要约你和我见一面,是萧天赐从中作梗,才有了后来的事。”
“之后的散播流言也全是他做的。”
阮楠惜“哦”了声,明知道答案,还是佯装生气的问了句:
“他这么做图什么啊!”
萧野没什么表情地答了句:“大概是见不得我好过吧!”
“……总之很抱歉,一直误会了你。
你想要什么赔礼,可以告诉我。”
阮楠惜不在意地摆摆手:“好说好说,只要你以后别再误会我就成。”
想到什么,她问:“这些证词你告诉母亲了吗?”
“还没。”
因为他不想看到,赤裸裸的证据摆在面前,母亲还是偏心萧天赐的场景。
阮楠惜松了口气:“那就好!”
“公爹不是去洛城访友了吗,要不等他回来,你再把王嬷嬷还有供词带去主院。”
【现在交给婆母,婆母找来萧天赐质问,那绿茶男几句花言巧语一说,再装晕掉几滴眼泪,婆母指定心软,最后多半不了了之。】
【等公爹把萧晴给找回来,再加上这些供词,公公婆婆就算心偏到了胳肢窝,应该也会把萧天赐给赶出去。】
【不知道萧野会不会听我的……】
这想法刚落,对面萧野便点头:
“好,听你的。”
阮楠惜:“……”
聊完了正事,两人相顾无言,马车慢悠悠晃动着,阮楠惜靠在马车壁上,被晃得昏昏欲睡。她扫了眼对面抱臂一动不动坐着的萧野。
【好困啊,好想躺下去睡一觉……】
萧野紧张地捏紧了拳,心里一阵纠结。
结合起她看过来的那一眼。阮楠惜莫不是想靠在他身上睡?
不行不行,自己既然不喜欢她,就不能做这种让她误会的事,不然阮楠惜只会越陷越深,对两人都不好。
少年烦躁的抓抓头发,可如果阮楠惜提出来,他要怎么委婉拒绝呢?
毕竟刚刚自己还说要补偿她来着。
正在这时,萧野的贴身小厮逐风骑马过来,敲了敲车窗,犹豫着道:
“……公子,江姑娘派人过来说有急事要见你。”
阮楠惜眼睛一亮,直起身看向萧野,十分善解人意地道:
“夫君你快去吧!”
萧野摇头:“今天是你回门,母亲交代我一定得陪你回去,别的事,等下午回去再说。”
若是在之前,他肯定扭头就走,阮楠惜有没有体面,会不会被人嘲笑,关他什么事?
可如今知道是自己错怪了阮楠惜,他就不能再这么绝情了。
阮楠惜:“没事没事,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我一个人没关系的。”
【快走快走,别耽误我睡觉。】
萧野被阮楠惜连推带搡出了轿子,心里有些奇怪,阮楠惜不是爱他爱到“哐哐撞大墙”吗?
他这会儿去见若雨,她怎么还想着睡觉?
……
萧野一走,阮楠惜便迫不及待的把椅子变回长榻,脱掉披风躺上去,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两个贴身丫鬟上来,圆脸丫鬟小满替她打抱不平:
“姑爷也太过分了,今天可是姑娘回门的日子。”
阮楠惜打了个哈欠,无所谓地摇头,“没事儿,他不在,咱们不是更自在!”
她看向另一个丫鬟白露,对方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阮楠惜叹了口气,原主这两个贴身丫鬟,小满傻乎乎的没心眼,胜在力气极大,而白鹿则聪明心细。
想来她已经看出自己不是原主了。
自己捏着她们的卖身契,倒是有法子让她不对外乱说。
阮楠惜比较纠结的是,当初看书的时候,明明记得原主的贴身丫鬟好像是叫花裳,桃浓。
难道是她记错了?或者是原主后来换了别的丫鬟?
毕竟原主在书里只是个推动男女主感情的炮灰女配,不可能有很细致的描写。
算了,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阮楠惜拿披风盖住脸,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阮楠惜的父亲只是个五品小官,住在外城,而晋国公府则是超一品公爵府,离几位王爷的府邸也就只隔了一条街,是真正的住在皇城根下。
所以两边隔得还是挺远的,马车又行驶了小半个时辰,才悠悠停下。
阮楠惜懒懒地坐起来,用茶壶里的水打湿帕子洗了下脸。
刚下马车,还没来得及打量面前屋舍,一个打扮华丽,长相明艳的女子摇着团扇款款迎上来。
“哟,大姐姐回来了啊!怎么不见姐夫?”
她拿扇子半掩着脸,夸张地惊呼了声:
“呀!姐夫他不会是忙着去见心上人,没空陪姐姐回门吧!”
阮楠惜透过脑子里那模糊的记忆,依稀想起来这人是原主的继妹阮楠栀。
阮楠栀争强好胜,从小到大处处喜欢跟原主比。
接受了自己穿书后,对眼前的场景,阮楠惜表现得相当淡定。
古言小说嘛,都少不了继妹庶妹啥的出来作妖挑衅,不同类的套路她看过没有一千也有几百本。
于是她很平淡地点点头:“嗯,妹妹消息挺准。”
说完绕过对方就准备进府。
阮楠栀气得捏紧了团扇,凭什么都落到这种境地了,阮楠惜还能装得这幅端庄从容的死样子!
她咬着牙上前,附到阮楠惜耳边,冷笑道:
“这一回,换姐姐嫁进高门,姐姐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阮楠惜蹙了蹙眉,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脑中飞快闪过什么?还没来得及抓住,便听阮楠栀脆声吩咐了句:“花裳,快去叫姑爷过来……”
听到这个名字,阮楠惜大脑差点宕机,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叫“花裳”的丫鬟,几乎是脱口而出道:
“桃浓呢?”
阮楠栀愣了下,团扇掩着唇娇笑一声,“姐姐这是伤心糊涂了,桃浓不就在你面前吗?”
一个杏眼桃腮的丫鬟上前,冲阮楠惜见礼。
“大姑娘叫奴婢有何吩咐?”
阮楠惜人都麻了!
心里简直气得想骂娘,穿书没原主记忆就算了,连身份都是错的。
搞半天,面前这位阮楠栀姑娘才是原书里的晋国公世子夫人阮氏。
而她在书里压根没出场过。
狗作者,就算是炮灰女配,你好歹也给人取个名字啊啊啊!叫什么阮氏,这不误导人吗?
? ?狗作者:求别骂了,下一章,不……下下下章,我保证给原主写一个好结?
第9章 她是……单纯图我这个人
至于为什么和原书里写的不一样?
结合阮楠栀刚才的话,以及她多年看文的经验来看,阮楠栀多半是重生了,这一世她不想再嫁给萧野,所以就把原主推了出去,可能还搞了把狗血的换亲。
大概想明白前后因果,阮楠惜只觉得,原主也太倒霉了吧!好端端的摊上这么个妹妹,还莫名其妙死了。
面前阮楠栀还在那叨叨个没完,总结就一个意思:嘲讽她不得夫君喜欢,以后注定是个弃妇。
阮楠惜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举了举手,露出那对通体莹润的羊脂玉镯子。
“妹妹瞧我这手镯好看吗?婆母送的。”
说完成功见对方得意的脸色陡然僵住,才带着丫鬟,慢悠悠进府。
阮楠栀揪扯着扇子上的流苏,死死盯着阮楠惜莹白皓腕上的那对镯子,以及头上身上穿戴的,全是有钱都很难买到的定制款。
这些本来都是她的……
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不屑冷笑,再富贵的生活,不被人爱,也是一个空有万贯家财的可怜虫罢了。
回想上一世,她手握萧家的大半资产,数不尽的华衣珍宝任她挑选,除了皇室宗亲,她走到哪都是座上宾,可那又怎样?
她每日住在空荡荡的大院子里,被几十人伺候着,却只能躺在那张冰冷的雕花大床上,一夜孤枕到天明。
萧野的心比石头还硬,她下药威胁手段用尽,那个男人就是不愿碰她,满心满眼都只有江若雨那个贱人,后来更是直接住在了京郊大营,一年半载都不回府一次。
如今……呵。独守空房,品尝无尽孤独的苦日子轮到她那个好姐姐了!
阮楠惜进了正院,向坐在上首的阮父阮母请安。
阮家人口简单,她这一辈姐弟三个,她,阮楠栀,还有个在江南念书的弟弟阮楠衡。
她和阮楠栀都已出嫁,家里只住着父亲继母,和父亲的几个妾室。
这些信息都是进来之前白露悄悄告诉她的。
阮赫城蹙眉盯着她:“怎么就你一个人,姑爷呢?”
阮楠惜无辜地摊了摊手:“不知道,他说有事。”
阮赫城也知道萧野心不在女儿这里,作为父亲,有些话不方便说,她捅了捅身侧妻子。
周太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没心情,没义务!
明明当初萧夫人先看上的是她家楠栀,她连定亲礼那天穿什么衣服都想好了。
结果死丫头脑子抽风了,放着好好的国公府世子不嫁,去抢楠惜的未婚夫,一个穷书生。
还暗通款曲,失了清白,逼着他们不得不妥协。
此时看着阮楠惜一身低调奢华的穿着,再想想书生家的破败穷酸,她心里就烦的要死。
那丫头还说什么有情饮水饱,我呸,那他们有本事别吃饭啊!
周太太冲阮楠惜烦躁地摆摆手,“行了,天色不早,一起过去用饭吧!”
……
另一边,萧野急匆匆走进了一家茶楼,推开雅间门,看向坐在桌前的女子,
“出什么事了?”
女子转过了脸。
作为本书女主,江若雨无疑长得很美,气质清丽,白皙修长的脖颈,一双眼睛楚楚动人,身上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
她站起身,目光盈盈地看向萧野。“听国公府下人说,你又被伯父伯母责骂了,我很担心你。”
萧野不在意地摆摆手,“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他们哪天不骂我?”
他随意坐下,繁副宽大的袖袍被扯得乱七八糟,端起茶壶猛灌了几大杯。
江若雨在他对面款款坐下,抿了抿唇:
“阿野,我只是心疼你,被迫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就算了,阮姑娘还是因为国公府的荣华富贵才嫁得你。
你不要难过,虽然京城权贵圈子里没有人喜欢你,但你还有我。”
她弯唇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别为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好吗?”
若是在以往,听到这番话,萧野肯定会心生动容。
如今的大夏朝极度的重文轻武,尤其是在京城,权贵圈子处处讲究风雅。
他因为进京献俘时把俘虏拴住手脚关在笼子里,其中还有妇女、幼童,看起来比较凄惨。
明明就是哀兵之策,可京城里这些权贵子弟却只看到了这一群老弱俘虏的可怜,看不到他们烧杀践踏边关百姓的暴虐。
再加之萧天赐的暗中抹黑,京城到处都是他残暴嗜血的恶名。
宴会上,人人畏惧他,却又在暗中嘲笑他举止粗鲁,比不得萧天赐处处清雅温润。
在边关军营里从来无往不利的小将军,到了京城富贵窝,却是处处受排挤。
在他最挫败难堪时,江若雨站了出来,替他打抱不平。总是扬着暖暖的笑,温声安慰他:
“没关系的,即使阿野你不被父母喜爱,被所有人嫌弃,但我很欣赏你啊!”
“你不要多想,京城离边关太远,他们从来没见过战场的血腥,所以才会怕你,你可以试着去改变,穿上文士长衫,试着去参加诗社画社,收敛掉身上的气势,努力融入他们就好啦!我也会帮你的。”
他只觉得,若雨真是个很好的姑娘。
然而此时,萧野却无端想到了阮楠惜那些直白露骨的心声,于是他下意识的开口辩驳了句:
“若雨你误会了,阮氏她不是因为富贵权势才嫁给我的,她是……单纯图我这个人。”
江若雨袖下的指节蓦然收紧,
“…是吗?那恭喜啊!”
她极快地调整好表情,站起身,笑着催促:
“那你赶紧回去吧!今天可是新媳妇回门的日子,你跑来见我,阮姑娘那么在意你,知道了该恨死我了。”
她垂下眼睫,一副有些伤心又害怕的模样。
萧野放下杯子,很耿直地说:
“若雨你又误会了,是阮氏催着我过来见你的。”
江若雨:“……”
“我们之前都错怪她了,她是个挺好的姑娘,明明在乎我在乎到恨不得撞墙,却很懂分寸的没有纠缠我。
所以若雨你别再误会她了,她都没恨我,怎么会恨你呢?”
江若雨表情差点皲裂,气得银牙暗咬。
听说阮楠惜是个端庄持重的木头美人,没想到都是装的。
呵,倒是小看她了,这招以退为进玩的可真好,
这时有人敲门。
第10章 绿茶翻船了
雅间门打开,两个伙计打扮的青年抬着个五尺多高的东西进来,
上面的红布掀开,竟是一架精美漂亮的琉璃屏风,其上绘了花鸟虫鱼,图案都镶了金边,还用打磨光滑的贝壳做点缀。
光影照射下,上面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十分灵动漂亮。
那伙计恭身道:“本来是要送到您府上的,听说姑娘在这茶楼,掌柜让小的们就近给您送过来。”
江若雨看得挪不开眼,这是翡翠楼的一位已经退隐的大师傅亲手雕刻制作的,还是托了睿亲王世子的关系,对方才愿意接单的。
果然是大师傅的手艺。
但她这人最知道如何吸引男人,对于京城里这群权贵,她得表现得处处与众不同。
于是等两个伙计走后,听着丫鬟们的惊叹,江若雨看了眼萧野。随口嫌弃道:
“花样还行,就是镶嵌了金边,太俗,生生破坏了本来的清雅。”
一旁的大丫鬟芙蕖理解地点头,上回姑娘就是用类似的话术,让太傅家清贵出尘的苏大公子对姑娘另眼相待的。
萧世子那么喜欢自家姑娘,听了这话,肯定会更欣赏钦佩姑娘的。
萧野对于女孩子家喜欢的各种摆件首饰其实都不懂,更不理解为什么若雨放着各种鲜艳的衣服不穿,整天穿一身白,不觉得晦气吗?
此时听江若雨这么说,还以为她真不喜欢。
盯着那屏风上镶嵌的金边,脑海里蓦然想起昨日敬茶时,阮楠惜捧着大嫂给的金镯子,两眼放光的模样。
萧野心思一动,阮楠惜似乎很喜欢金银玉器这些,
正好他发愁不知道送什么东西给阮楠惜当做赔礼。
于是他指着那屏风,直接开口讨要:
“若雨你如果真不喜欢,不如把它送给我吧!”
江若雨表情一僵。
不过想到萧野对阮楠惜的维护,明显萧野的心已经偏向了那女人,她咬了咬牙,虽然非常舍不得,却还是点头了,故作大度地说:
“好,阿野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这屏风你喜欢就拿去吧!”
心里安慰自己,以后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便是。萧野满脑子里装的全是练兵打仗的事,一点都不了解女人,好哄得很。
果然,对面萧野听到这话,眼神更温和了些,“若雨你对我真好!”
她满意的笑还没扬起来,就见萧野扭头叫过侍立在外的逐风:
“把这个屏风送去阮家,给夫人。”
“???”
江若雨以为自己幻听了,她抖着唇抬手指着萧野,后退一步,向来柔婉的声线都带上了尖锐:
“你说什么?你向我讨要屏风,是为了送给阮姑娘?”
萧野很坦然地点头:
“是啊,反正你又不喜欢,而阮氏正好喜欢这些金银之物,送给她不是正好。”
“你……”
江若雨气得差点吐血。
一旁侍立的丫鬟也傻眼了,芙渠气愤不已地瞪着萧野:
“萧世子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拿我们姑娘的东西,送给别的女人?”
萧野很不理解她们为什么这么激动,示意逐风赶紧将屏风抬走,皱眉看着主仆俩:
“不是若雨你自己嫌弃屏风太俗,不喜欢的吗?”
“再说你不是经常念叨我是你最重要的朋友?一个屏风而已。好朋友之间哪需要计较这么多?”
他理解的最重要朋友,是那些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他和他们之间,有好吃好玩的从来不讲究彼此。
若雨平常也没少使唤他做事,前几天还帮她教训了府尹家的小公子,怎么到他需要帮忙了,若雨就变得这么小气?
江若雨被质问的哑口无言。
如果不是萧野的表情太真诚,江若雨都差点以为这男人是已经看穿了什么?在故意嘲讽她了!
……
随着阮府陌生又熟悉的环境映入眼帘,阮楠惜脑子里原本隔着迷雾的记忆渐渐清晰。
一行人进了用饭厅,阮家小门小户,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
“都坐,长庚啊,我让厨房专门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阮楠惜顺着阮父的视线看去,瞧见了坐在阮楠栀身侧的一个青衣书生。
哦,这就是阮楠栀提前重生后闹死闹活也要嫁的男人,也是原主从前的未婚夫。
此时原主的记忆她已经想起来了七七八八,知道这人叫谢长庚,出生贫寒,却很会读书,是阮父看中的潜力股,一直偷偷资助对方。
这谢长庚也很争气,才不过二十,便一举考过了春闱,阮父便给原主和他定了亲。
阮楠栀重生后不管不顾要嫁给他,看来在阮楠栀的前世,这人混的不错。
阮楠栀见她盯着谢长庚瞧,警惕地用头挡住她的视线,
“姐姐看什么呢?长庚如今是我的相公,姐姐你已经嫁人了,就算是过得再不幸福,也不能总盯着妹夫瞧吧!”
阮楠惜十分无语,“妹妹想多了,我对瘦成竹竿的文弱书生不感兴趣。”
她说的是实话,谢长庚长得是不错,清秀斯文,可也只是不错而已,长相气质上,比之年过四旬的阮父都差了一大截。
阮楠栀不屑地哼了声:“你就嘴硬吧!
我可警告你,就算我相公再好,也不是你一个已婚妇人配肖想的!”
阮楠惜:“……”心里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接下来,阮楠惜被强塞了一大碗夹生的狗粮,
看得出来,这俩感情的确很好,谢长庚不停地给阮楠栀夹菜,眼神宠溺,阮楠栀一脸的羞涩甜蜜,一副被爱情腌入味的模样。
阮父似乎看得甚是欣慰,周太太看谢长庚如此温柔小意的模样,面色也好看了些。
阮楠惜嚼了口炖得软烂的红烧肉,看得心如止水。
主要是这俩人坐一起,她一点都磕不起来,阮楠栀长相明艳娇媚,算计心眼都写在脸上,勉强算是个笨蛋美人,而谢长庚温柔小意太过,满满的性缩力。
然而偏偏有人看不惯她这么淡定,阮父放下筷子,肃着脸训她:
“楠惜,不是为父说你,作为一个女人,不得丈夫喜欢,就是你无能。
你看看楠栀两口子,再看看你,你不觉得难堪吗?你怎么还有脸吃饭的!”
阮楠栀也跟着帮腔,挽着谢长庚的胳膊。假惺惺道:
“妹妹如今得到了幸福,姐姐你也要努力哦!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姐姐只要肯用心,说不定哪天姐夫就回头了呢!”
她此时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得意,不但赢过了从小就处处压她一头的姐姐,还嫁了个未来前程似锦的如意郎君。
自从和长庚在一起后,两人每晚耳鬓厮磨,她才体会到被男人爱着的滋味有多好!
尽管谢家很穷,婆母还刻薄,但她却甘之如饴。
阮楠惜啪地一声放下筷子,
没完了是不?就不能安安静静的好好吃饭吗?
她正要痛快地怼几句,然后直接走人。
反正她已经嫁人,阮父想要借着晋国公府的权势往上爬,再生气也不能怎么着她。
却在这时,管家领着逐风进来。
第11章 那是另一个时空的阮楠惜
“这是公子让属下送过来给夫人的。”
红绸掀开,大厅里的几人愣住,全都目光惊艳地盯着立在光影下的琉璃屏风。
阮楠惜更是看得挪不开眼,伸手抚摸着其上雕刻得活灵活现的胖鲤鱼。
想不到古代的屏风竟能做得如此精致!这简直就是艺术品啊!是电子科技怎么也复刻不出来的。
她喜爱地来回摸了又摸,好奇问:
“好端端的,萧……夫君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么好的屏风了?”
逐风也不知道啊!
想到来前江姑娘被气得扭曲的脸,他语气顿了下,身为萧野最忠心的下属,自然是盼着主子婚姻顺遂美满的,于是他斟酌着道:
“属下也不知,公子有事没法陪夫人回门,就特意让属下把这屏风给夫人送过来,”
阮楠惜愣了下,了然的点点头,这是因为要去见女主,没法陪她回门而给的补偿。
她心里的小人乐开了花,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记得当初看文时,还有不少读者吐槽萧野不解风情,是个钢铁直男来着。
明明情商就很高嘛,去陪白月光的同时。还不忘补偿她这个名义妻子。
她心情极好的看向逐风,
“没事,夫君有事就去忙,替我好好谢谢夫君。”
等逐风带着人离开后,饭桌上的几人才回过神来。
阮父笑呵呵地捋着胡须,立刻从刻薄严父变身温柔慈父,
“为父刚才那么说只是为了激你,怕你自暴自弃。
我就说,我的女儿这么聪明,怎么会笼络不住丈夫的心!”
“姑爷今天没来,想来是有什么要紧的公事急需处理,都是一家人,没关系的。”
阮楠惜:“……”想多了,萧野这会儿怕是正拥着女主诉说衷肠呢!
最震惊不能接受这件事的莫过于阮楠栀了,她强撑着得意的表情,不屑冷笑:
“姐姐你这又是何必?为了颜面,居然买通萧世子身边的随从,在咱们面前演了这么一出戏!你幼不幼稚啊?”
阮楠惜这会儿心情好,懒得跟她计较,敷衍地点点头:
“嗯嗯,被你猜中了,妹妹你真聪明。”
阮楠栀:“……”
说完和阮父周太太两人交代了声,便带着她新得的漂亮屏风走了。
阮楠栀瞪着她离开的背影,抓住周太太的手,急切地说:
“母亲你听到了吗?姐姐她承认了,她就是爱慕虚荣找人演的一出戏……”
“行了。”周太太忍无可忍地打断她,“瞧瞧你像什么样子?还嫌不够丢人吗?”
阮楠栀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手指紧紧绞着帕子。
怎么会这样?
明明上一世新婚夜萧野拿银子来羞辱她,她气得大闹了一场,把婚房能砸的全砸了。
第二天因为王嬷嬷给她难堪,敬茶时她又大闹了一场,还帮着萧天赐一起嘲讽挤兑了萧野一通。
萧野气得出了府,好几天都没回来。
怎么换了阮楠惜,一切就都变了。凭什么?她不服!
……
阮楠惜没空管她那个便宜继妹服不服,由白露带着回到了原主从前所居的院子。
推开屋门,扑面而来一阵清雅的书香气,屋里陈设简洁大方,多宝阁上放了许多书,窗台上摆着盆生机勃勃的兰花。
阮楠惜会心一笑,想来原主一定是个腹有诗书的姑娘。
她挥手屏退丫鬟,坐到铜镜前,盯着里面映出的人影。
她上辈子也算长得不错,上学时还被评过校花。但跟原主这张脸比还是差了不少,
标准的古典美人脸,皮相骨相都极其优越,素颜状态都能吊打娱乐圈许多女明星的那种。
这两天,阮楠惜闲下来总会在心里呼唤原主回来。
虽然她非常满意现在的生活,可这本该是别人的人生,她过来了,原本的阮楠惜该怎么办?
又一次呼唤得不到回应,她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出去。
窗外突然吹来一阵徐徐暖风,拂过她头顶,她头一阵晕眩,歪倒在梳妆台上睡着了。
梦里,上辈子二十几年的人生在脑海里浮光掠影般快速闪过。
她生在小县城农村,是家中独女。因为此,父母在村里常常被人嘲笑。
她气不过,拼了命地学习,势必要向那些愚昧的村民证明,女孩子一样能是父母的底气。
她做到了,年年考试拿第一,把村民们家里那些引以为傲的男孩子虐得体无完肤。
她考上了国内顶尖大学,是十里八村的独一份,成为了父母的骄傲。
上了大学后,更是不停歇地卷课业,卷工作,凭着只要累不死,就往死里卷的精神,终于在五年后,在老家市区给父母买了栋大别墅。
父母抱着她感动地哭成了泪人,隔年,他们就偷偷卖掉了房子,去了国外做了试管,拼死拼活给她生出了个弟弟。
一个……比她小24岁的弟弟。
知道真相的那天,她已经连续加班两周了,因为做成了这单,她就能还清所有房贷了。
她在咖啡机嗡嗡的搅动声里,听着电话另一头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
阮楠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静静地看着当时的她,发疯,崩溃尖叫。
看着她内心崩塌重建了无数次后,决绝的和父母断绝了关系。
看着她大受打击之下,多年积劳的身体迅速垮下来,花光了所有积蓄,还借了不少,才终于把这破败的身体勉强修复好。
然后收拾好精神,机械地去上班。还钱,上班……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她还清了所有债务,直直倒在了会议桌上。
画面一转,她看到了“自己”没有死,被救醒后,眼神不再麻木,变得生机勃勃。
那是另一个时空的阮楠惜。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同时开口:
“对不起,让你接手了这么糟糕的人生。”
两人齐齐一愣,下意识地说:“不,这里很好——”
“……不用再被裹挟着卷生卷死,每天只管吃好喝好,随遇而安,我很开心。”
“……不用再被父权压迫,可以一展抱负,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如此盛世,我心甚慰。”
两人相视一笑,另一个时空的阮楠惜看着窗外的高楼林立,只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
女子可以读书,科举,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
她再也不用假扮男子,偷偷躲在私塾外听课了。
明明那些书本上的知识她一学就会,却只能困在后宅里,一生荣辱都系在一个男人身上。
梦境即将结束,两个灵魂对视着,再次异口同声地说:
“我走了,记得要好好爱自己。”
第12章 智商全点在了美貌上的炮灰女配
直到日影西斜,阮楠惜才悠悠醒转。
她坐起身,扭了扭脖子,来到多宝阁前,抬手细细抚过那些书籍。
静默了一会儿,才扬声叫进在隔壁耳房的白露。
“把屋里这些书都收起来带走。”
白露眼神警惕地盯着她,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下:
“求您别把这些东西丢掉,或者……您交给奴婢处置,求您了!”
阮楠惜赶紧弯腰将她扶起来,很认真地说:
“别多想,她很好。”
白露一下子就听懂了,她瞪大了眸子,急急追问,“您说真的?姑娘她……可自由?”
阮楠惜重重点头:“嗯,很自由,她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踏足过大好河山,登过高位,品尝过各国美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一生过得极是精彩。”
在“梦”的最后,像电影快镜头一样,她看到了另一个阮楠惜精彩至极的一生。
“那就好……”白露激动得直掉眼泪。
阮楠惜将那些书小心地搬下来放好,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如果愿意跟着我,就还和以前一样做大丫鬟。如果不愿意,我也会替你安排好后路。”
白路只犹豫了一瞬,便不顾阮楠惜的阻拦再次跪了下来。
“奴婢愿意跟着您,尽心竭力为您做事,奴婢不图别的,只盼在您的那个世界,也会有人善待姑娘。”
阮楠惜怔住,继而暗叹口气。要让这丫头失望了,她在现代就是个普通人,不过倒还有几个人品不错的朋友。
“她会过得很好的,快起来,别动不动就跪了。”
她指着屋子里的各种书,“这些东西你收着吧!就当是留个念想了。”
……
天色不早,阮楠惜收拾好东西,和阮父周太太告辞后,便准备回去了。
出到府门口,正好与同样准备回家的阮楠栀夫妇撞了个正着。
阮楠栀亲亲密密地靠在谢长庚身上,显然是已经被谢长庚哄好了。
这姑娘完全是记吃不记打,中午刚被怼过,这会儿看见阮楠惜,又忍不住开口挑衅:
“姐姐你一个人回去啊,姐夫这么在意你,怎么不来接你啊?”
阮楠惜停下脚步,侧眸打量着她。
此时阮楠惜已经完全融合了原主的记忆。
周太太这个继母对待原主其实还不错,虽然比不得亲生女儿楠栀,却也从来没苛待过,比起自私凉薄的阮父还要好些。
至于阮楠栀这个继妹……智商大概全点在了美貌上,脑子本来就不聪明,偏还喜欢学人家搞宅斗,手段拙劣到原主都懒得理会。
你说她坏吧!她做过最恶毒的事就是重生后,马不停蹄地抢走了原主的穷未婚夫。
但她也实在算不上是个好人。
阮楠惜掏出腰间匕首在她面前晃了晃,不耐烦地吓唬她:
“以后别再说这些话了,甲之砒霜乙之蜜糖,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会听,但是哪天我听得烦了,不介意拿刀偷偷割了你的舌头,还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你信不信?”
阮楠栀被这明晃晃的匕首吓得白了脸,从小到大,不管她如何挑衅,她这个姐姐永远一副懒得跟她计较的模样。
即便当初自己抢走了长庚,姐姐也只是轻轻蹙了蹙眉。
如今怎么变得这么凶了?
阮楠惜收回匕首,看了眼站在那儿跟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的谢长庚
想到原主上一世,嫁给这个男人后,最终的结局,她没忍住,委婉的提醒了句:
“以后常回家陪陪母亲说说话,要多听母亲的话,她不会害你。”
说完也不管她听没听进去,扭头就走。
阮楠栀愣住,阮楠惜这话是什么意思?母亲当然不会害她啊!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谢长庚凑过来,宠溺地摸摸她的头。
“大姨姐这分明是嫉妒你,栀栀你想啊,岳母一直嫌我家里穷配不上你,我也确实……”
“别这么说。”阮楠栀立马心疼的捂住他的嘴。娇嗔道:
“我不许你自轻自贱,我说过,这些都是暂时的,你迟早有一天会出人头地的。”
对,上一世谢长庚可是一路高升,在她被萧天赐那个恶魔推进火海里时,谢长庚正因立了大功,被圣上破格提拔进了中枢……
谢长庚满脸感动,紧紧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栀栀,你以后别再因为我和岳母吵架了,为了你,岳母说话再怎么难听,我都没关系的……”
阮楠栀见他这样,立马把阮楠惜的话抛到了脑后,心疼的紧紧抱住他,想也不想便道:
“那我以后就尽量不回娘家了,只逢年过节来一趟便是。”
她满脸幸福的靠在谢长庚怀里:“我有相公你就够了。”
下一刻,她就瞧见,远处路旁官道上,萧野策马扬鞭,疾奔而来。
停到阮楠惜面前,利落地翻身下马,低头与阮楠惜说了什么?看起来两人关系还挺好。
阮楠栀幸福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屡次被打脸。差点气哭了。
阮楠惜也没想到萧野会过来接她,低头看着少年袍角上的灰尘,很善解人意地表示:
“夫君你如果忙的话,不用来接我。”
“不是特意过来的,我从西郊大营练了大半天的兵回来,正好经过这里,远远看到了你。”
萧野说的是实话,阮楠惜面上信赖的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咱就说你有必要跟我撒谎吗?明明就是去见了江若雨,我又不会跟你闹,】
萧野:“……”他真没有。
他和若雨不欢而散后就出城去了西郊大营,半路上还和急追过来的睿亲王府小世子打了一架。
还是因为那架屏风的事,睿亲王世子指责他,娶了媳妇就忘了若雨对自己的好,故意羞辱她,下手招招狠辣。
萧野简直觉得自己冤死了。
不想再提那糟心事,他看了眼阮府大门,“既然来了,不好直接走。你等一下,我去给你爹娘见个礼……”
两人说话的功夫,不远处,谢长庚目光痴迷地盯着阮楠惜不盈一握的纤腰。
阮家这两姐妹,美得各有千秋,但比起空有美貌的阮楠栀,他其实更中意阮楠惜,总是直直挺着脊背,一副清冷端庄的模样,像那高悬于头顶的明月。
他就偏想把明月拽下来,踩进泥里,那过程一定很有趣。
趁着阮楠栀没注意,他的目光愈发放肆。
且当着妻子的面,窥伺妻子的姐姐,让他心头有种别样的刺激感。
下一瞬,站在阮楠惜身侧的少年猛然回头,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目光像是暗夜里的凶兽,冰冷带着杀意。
吓得谢长庚赶忙收回了视线。白着脸往后退,差点狼狈地摔倒。
萧野冷哼了声,扯着阮楠惜的袖子进了府。
第13章 虽迟但到的金手指
萧野绷着脸道:“以后离那个男人远点。”
阮楠惜抽回被他扯着的袖子,“哪个男人?哦,你说谢长庚啊!好端端的提他干嘛?”
萧野不齿地说:“他看你的眼神,挺恶心的。”
明白萧野说的是什么意思后,阮楠惜气得差点飙脏话:
“这个死渣男,他疯了吧!我可是阮楠栀的亲姐姐!
恶心玩意儿。可惜我刚才没注意到,要不然,高低得给他两巴掌。”
萧野去外院给阮父见了礼,略说了几句话后,便提出了告辞。
两人走到府门口,发现阮楠栀他们早已经走了。
阮楠惜心里还是很气,叫过白露。低声耳语了几句。
萧野是习武之人,耳力极好,听到她说,让白露去街上找专精此道的打手,把谢长庚套麻袋揍一顿,最好打断腿……
萧野诧异地瞥了她一眼,这谢长庚和她有仇?
毕竟阮楠惜不是个心狠之人,昨日府里一个丫鬟走路不小心撞到她,她都没计较。
阮楠惜交代完白露,心情总算舒畅了些。
谢长庚这人,有些才能,但并没到天才的地步。
阮楠栀上一世只看到了他一路高升,成为最年轻的相爷,还对妻子一往情深,府中一个妾室都没有。
实则他目光短浅,太过钻营,若非有原主一直帮他出谋划策,助他立了好几次大功,他做到死顶多也只是个四五品小官。
可他却是个妥妥的凤凰男,在外立深情人设,一面引导舆论攻讦原主,一面在外偷偷养外室。
原主即使再聪明,最后还是被渣男使了一招捉奸在床,被逼自尽。
而那碗加了料的药茶,是原主的儿子亲手端给她的。
只能说,某些劣质基因的遗传能力真的很强。
……
回到国公府,阮楠惜跳下马车,仰头,扭了扭发酸的脖子,正好瞧见对面屋角斜斜探出来的一簇梅花,配着红墙青瓦的宅院,别有一番意境。
【好美!要是有相机就好了,我一定把它拍下来做壁纸!】
【既然来了这古代,又不用上班,有钱有闲,没事我也可以出门赏赏景,学着小说里那样围炉煮茶,赏花听雪,搞一搞风雅。】
【现在正好是梅花盛开的季节,不知道京城哪里有梅林……】
阮楠惜在心里嘀咕着,一抬头瞧见萧野直直的站在那也不进府,便随口问了句:
“夫君知不知道这京城里哪里有梅林?”
萧野正思索阮楠惜心声里的“相机,小说”是什么?闻言扭过了头。
还没等他回答,身后逐风便殷勤地笑道:
“夫人如果想赏梅,咱们府里就有啊,就在西北角,好大一片呢,等下雪了,夫人和公子正好一起去。”
萧野瞪了他一眼,“多事。”
一转头见阮楠惜听到这话亮起了眼睛,他一顿,“我正好要回书房,带你过去吧!”
阮楠惜跟着萧野来到了逐风说的那处梅林,失望的是,这些梅花还差几天才能开放。
她正准备离开,眼角一瞥,瞧见了墙角的一个狗洞。
看见狗洞不稀奇,稀奇的是盯着那处看时,脑中忽然出现一幅画面,
——暮色四合,两个婆子怀里揣着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走过来,弯着腰往狗洞外钻,但由于身形太胖,挤了半天才爬出去。
中途,塞在怀里的包袱掉了出来,露出里面一堆的首饰。
阮楠惜呆住了。
【我这是没睡好出现幻觉了?不对啊,我连那两个婆子长得什么样,掉出来的珍珠项链,玛瑙首饰是几颗,什么样式的?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是幻觉,那也太诡异了吧!】
原本已然离开的萧野脚步顿住。
他已经试验过了,只有在三丈之内,才能听到阮楠惜的心声。
【难不成是什么金手指?预知!预知道府里有下人偷东西?可也没预测具体时间呀!】
【对了。画面里地上有积水。明显是刚下过雨没多久的模样。我只要等着看哪天下雨,然后等差不多时间,提前过来蹲守就能验证了……】
阮楠惜边领着丫鬟往回走,边在心里消化她可能拥有了金手指这一事实。
等她彻底走远,藏在暗处的萧野才默不作声地离开。
……
然而之后一连三日都是艳阳天,丝毫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正当阮楠惜有些失望时,第四天中午,天开始转阴,随即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阮楠惜难得没有睡午觉,等到太阳落山的时辰,就赶紧披好斗篷,为了怕打草惊蛇,只带上了小满。
出了院子,主仆俩一路往北走。要做这样的事,阮楠惜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刺激,
因此并没有注意到,拐角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盯了她一眼后,飞快地跑开。
如今正值深冬,北风刮在人身上刺骨的冷。
阮楠惜站在寒风里,冻得把手直往袖子里缩,暗暗后悔自己来早了。
又等了一刻钟,阮楠惜双手实在冻得难受,不停地跺脚哈气。
小满看得心疼,低声道:“姑娘你在这等着,奴婢去拿个手炉过来!”
小满跑着离开了,阮楠惜百无聊赖欣赏着簇簇开放的红梅,没过一会儿,便有脚步声渐近。
阮楠惜惊讶转身,“这么快就回……”
瞧清楚来人,她面色顿时淡下来,“原来是天赐弟弟啊!”
萧天赐收起手中折扇,温和笑道:“嫂嫂独自赏梅,不觉得寂寞吗?”
这话有些轻佻了,阮楠惜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没事还请回吧!孤男寡女,又是叔嫂,是该避嫌的,天赐弟弟你身为这京城出了名的温雅懂礼之人,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萧天赐似无奈的叹了口气,而后忽然欺身上前,直勾勾地盯着阮楠惜,
“当初若没有我,嫂嫂可嫁不了我三哥!我怎么也算对你有恩,可嫂嫂你呢,却处处针对我!”
他忽然换了个称呼:“听闻阮大姑娘在闺中时素爱看书,且才情出众,这么看来,你和我才像是志趣相投之人。”
他挑了挑眉,眼神暧昧:“莫非姑娘种种表现,不过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阮楠惜警惕地后退一步,瞬间想起了原着里,这人对阮楠栀做的事。
想到此,她直接先发制人的扬起了巴掌。警告他:“滚,我这个人脾气硬,逼急了我可是会拼命的。”
萧天赐似乎看穿了她心里的慌乱,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她抵到墙角。
脸上的神色愈发温和:“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我三哥啊,可惜,我刚才让人把他引过来了,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他的笑像是毒蛇,阴冷黏腻。“你说,如果让三哥看到我们亲密的抱在一起,他会不会发疯啊!”
说完,低头就要来吻阮楠惜的唇。
第14章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阮楠惜恶心地偏过了头,故作慌乱道:“你别乱来啊,我喊人了!”
萧天赐居高临下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注定挣扎不出囚笼的猎物,
“你敢吗?女子最重名节,你这么一喊,不管我们是否真有什么,府里人都会认为世子夫人水性杨花,刚嫁过来就和小叔子纠缠不清。
我再趁机在爹娘面前替你求求情,爹娘更会觉得你这个媳妇不安分,勾的两个儿子争斗,败坏家中门楣。”
他自觉拿捏住了阮楠惜,
呵呵,只要让萧野瞧见了他们如此亲密的模样,误会他和阮楠惜的关系,萧野定会发疯,最好闹得他夫妻母子都离心。
阮楠惜害怕的肩膀直抖:“可恶,你居然用这招来威胁我……”
萧天赐得意的笑才刚扬起,就见阮楠惜慌乱的表情一收,扯着嗓子就大喊了句:
“救命啊,大家快来看啊,萧天赐不顾伦常纠缠嫂子了!”
声音之大,惊得树上的鸟儿一阵阵扑棱棱乱飞。
萧天赐:“……”
萧天赐傻眼了,
不是!这女人有病吧?这种事她居然敢喊出来,她就不怕背上污名吗?
这还没完,阮楠惜扯着嗓子,一声比一声喊得响亮:
“快来人呐,呜呜,你别过来啊,我可是你的嫂子,你就算再痛恨夫君,也不能拿我一个弱女子开刀啊,你这是要逼死我啊呜呜呜……”
不远处几个路过的洒扫婆子愣住,随即丢下扫帚拨开腿疯狂往这边跑。
萧天赐被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一喊,打得措手不及,瞧见有下人被惊动远远跑过来,他心里骂了句“该死”,
盯着阮楠惜从容自若的模样,眼角掠过一丝阴冷的笑。
正好,等会儿他只要一口咬死是阮楠惜勾引的他,凭着他在府里经营的好名声,阮楠惜纵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
到时候阮楠惜就等着名声烂透吧!
眼前忽然寒光一闪,
阮楠惜抽出藏在衣服内口袋里的匕首,借着长袖的遮挡。随意抵在萧天赐的胸口位置。
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弯起,笑眯眯地说:
“别动哦,我说过的。我这人脾气硬,逼急了我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比如,一匕首捅死天赐弟弟你!”
“你……”
萧天赐吓得立马不敢动了。
于是等听到动静的下人们急匆匆跑过来时,
就看到他们印象里最是温润懂礼的四公子正一手钳制住世子夫人的胳膊,将人逼到墙角,一副登徒子模样。
而世子夫人被吓得连连往后缩,口中不断尖叫着“救命——”
众仆妇傻眼了!
他们一下子就相信阮楠惜是被萧天赐强迫的。
无他,时下女子的名节比命还重要,世子夫人敢这么毫不顾忌地嚷出来,就肯定是受害者,
这些下人只觉得,世子夫人也太可怜了吧!不得夫君喜欢就算了,如今还要被小叔子侮辱?
他们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把萧天赐拉开,就觉身后一阵劲风闪过,萧野运着轻功几个纵跃冲过来,一脚将萧天赐踢开。
阮楠惜反应极快的收回匕首,快步躲到萧野身后,不给萧天赐发挥卖惨的机会,垂着头害怕地抖着肩膀:
“呜呜呜……夫君你总算来了,四弟他……”
萧野心头微沉,他还是来晚了吗?
萧野这一脚用了不少力,萧天赐倒在地上,疼得差点晕过去。
他嘴角却轻轻勾了勾,唇边溢出一丝鲜血,脸色苍白,一副快被人打死的模样。
还没等周围仆妇急得去主院叫人,阮楠惜忽然扯住萧野的袖子,咬着牙忍着屈辱急切地说:
“夫君你别冲动,四弟他有心疾,你就算再气,也不能打他了。他万一要是被你刺激得犯了病,爹娘又得怪你了,为了这个家,我受点委屈没关系的……”
众仆妇下人:世子夫人简直懂事的让人心疼!
【哼,不就是茶言茶语吗?跟谁不会似的。我这就叫做走绿茶的路,让绿茶男无路可走!】
萧野松了口气,听她这语气,看来刚才没受什么伤害。
阮楠惜瞥了眼奄奄一息倒在那看起来就很可怜的萧天赐,已经有人跑去请大夫了。
她内心忍不住感慨:【其实萧野就是脾气太硬了,要是也装一下可怜,平时在公婆面前适当的卖卖惨,也不至于被欺负得这么惨!】
萧野内心不齿地哼了声,想当初在战场上,他被军医用粗针生缝伤口都没有掉一滴眼泪,要他像萧天赐那个怂货一样,动不动就哭,不如杀了他!
【就比如现在,你握紧拳头往树上砸,眉头皱起,咬着牙做出隐忍愤怒的模样,传到婆母耳朵里,保准让婆母觉得你这是受了大委屈。】
【哎,可惜啊,这家伙就是个死要面子的,绝对不屑做这种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死要面子活受罪,人活在世,就该适当的不要脸,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你看人家萧天赐,随便哭几下卖卖惨,所有人就都觉得他可怜……】
萧野被她心声念叨叨的烦了,握拳狠狠往一旁树干上砸去,紧皱着眉,薄唇紧抿,干脆破罐破摔,用内力逼出了几滴眼泪。配着他这张绝世容颜,看着就好不可怜。
阮楠惜和众下人齐齐惊呆了!
急匆匆赶过来的萧夫人瞧见这一幕,瞬间怔住。
阿野从小性子就倔,上回因为婚事,被国公爷拿鞭子抽得皮开肉绽都一声不吭。
如今他这样,可见是受了大委屈。
她不由自主上前,哽咽着伸手握住少年的胳膊:“让阿娘看看你的手受伤了没?”
萧野对上母亲怔然而心疼的眸子,回京这一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忽然在心间爆开,鼻尖一阵酸涩。
明明没有再催动内力,眸中的水雾却越积越多。
他躲开萧夫人的手,咬着牙把眼泪逼回去,冷冷道:
“母亲还是多关心一下萧天赐吧!省得他等会发病,母亲又怪到我头上。”
说完扯着阮楠惜的袖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萧夫人怔怔看着两人渐远的背影,脑海里全是少年落下的一串串眼泪。
原来那个孩子也是会哭……会疼的。
她终于意识到,他们或许都做错了。
“阿娘……儿子好疼啊,我是不是快死了……”
萧天赐抬手轻轻扯住萧夫人的衣角,仰起头,像小时候一样,眼神凄惶又无助。
然而这一次,萧夫人用力抽出衣角,淡淡地说:
“生病就去请太医,为娘又不会看病。”
这是第一次母亲对他冷脸,萧天赐脸色彻底变了,气得呕出了一口血,这次真晕了。
第15章 阮楠惜的天塌了
阮楠惜被萧野拉着离开,心里一直在震惊,萧野咋突然开窍了?
一直到走出老远,两人才停下脚步,萧野背过身,显然是在平复情绪。
阮楠惜面上浅浅表示了下关心:“夫君别难过,凡事想开些。”
自从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她便知道自己之前误会了,萧野婚前压根就没怎么见过原主,她之前装深情人设完全是多此一举。
不过面对萧野态度上也不能一下子变得太冷淡,反差太明显了,萧野肯定会怀疑的。
阮楠惜遂决定,顺其自然便好。
反正在原书里,萧野大半时间住在军营,几乎很少回家。
然而侧头看着少年通红的眼角,心里却惊奇的不得了。
【呀。真哭了啊!】
【看来是我看走眼了,我以为萧野是那种宁折不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吭一声的铁血硬汉,没想到也会用卖惨示弱这一招……】
萧野难过愤懑的心情一顿,想起自己之前还信誓旦旦表示他宁死也不会装哭博同情,结果不过几息就……
他尴尬地摸摸鼻子,觉得脸有点疼。
阮楠惜的心声还在继续:【不过他落泪的样子好好看,有种破碎的美,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萧野生怕她又说出什么露骨的心声,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
“今天的事,很抱歉!不管如何,都是我连累了你。”
阮楠惜回神,很大度地表示:“别多想,错不在你,你也是受害者。”
心里却想:【你是受害者没错,但我也确实是被你牵连的。】
萧野:“……”
【按照原本的剧情线,萧天赐会在半个月后的家宴上,偷偷给我下药,把我拖到假山里,行那龌龊之事。】
【目的嘛,单纯只是为了恶心你,顺便以此来要挟我为他做事,哎,真搞不懂他为啥这么恨你……】
萧野星眸暗了暗,对萧天赐极度愤怒的同时,对阮楠惜也不免愧疚。
她说的没错,的确是自己连累了她!
两人默不作声地往回走,萧野觉得,阮楠惜这姑娘表面看起来挺安静的,除非特定时候,平常话很少,但内心却非常活跃。
看见一棵老槐树,都能嘀咕半天,比如现在,
【呀!对面拐角坐的那两个小厮不对劲啊,左边那个瘦小的揽着右边人的肩,右边那个长得挺壮,一个大老爷们,腿却夹得比女孩子还紧,】
【两人对视那眼神,啧啧……以我多年看腐的经验,这两八成是一对!哎,这国公府真是人才济济……】
萧野眉头一皱,仔细看去,两人明明就很正常啊!好兄弟间勾肩搭背有什么?
【咦,萧野怎么还不走,一直跟着我干嘛?难道是顺路?】
她停下脚步,很善解人意地说:“夫君有事就去忙吧!”
萧野:“…不忙,顺路。”
阮楠惜:“……”行吧,随他去。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在府里绕了一大圈,又绕回了那处梅林。
萧野轻咳一声,生硬地找话题:
“你不是想看梅花吗?现在全开了,看吧!”
阮楠惜:“……”
“…太冷了,不想看了。”
她没有忘记来这梅林的目的。
【哎!不管我那天看到的画面是不是真的,经过这一闹,想来那两个婆子也不敢再从这里钻狗洞出去了。】
【可是就这么走了又不甘心,要不派人在暗中偷偷盯着……】
萧野眉梢一动,其实那天听了阮楠惜的心声后,他一直有派人暗中留意梅林这边,却一直没发现什么异常。
阮楠惜正想着要不要请萧野帮忙?阮家小门小户,原主嫁过来就带了两家子陪房并几个丫鬟。
这些人刚来,对国公府还不熟悉,如果真有什么事,很容易打草惊蛇。
还没待她开口,萧野忽然轻轻拉了拉她,低声道:“有人来了,听着脚步声不对劲。”
阮楠惜被拉着藏到了层层叠叠的梅林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脚步声,紧接着,隐隐约约看见两道模糊的人影朝这边走来。
随即,她睁大了眼,【居然是真的!这两个婆子和我那天看到的画面里之人长得一模一样!天,我真的拥有了预知能力,好开心好激动啊啊啊】
接下来,就跟她预知的画面一样,两个婆子鬼鬼祟祟来到墙角那处狗洞旁,左右张望后,确定没有人,才猫着腰往狗洞外钻。
阮楠惜看向萧野,用气声说:“不抓人吗?”
萧野冲暗处打了个手势,于是,就在其中一个婆子撅着屁股努力往狗洞外钻时,两名侍卫无声出现,瞬间将人给逮住。
两个婆子胆子显然不大,见被抓,又瞧见阮楠惜和萧野,瞬间吓得抖如筛糠。
审问这种事,萧野比较在行,他抽出护卫身上的长剑抵在她们脖子上,冷声问:
“在哪里当差,偷盗第几次了,还知道哪些同伙……”
阮楠惜则蹲下身看着从她们怀里搜检出来的两个包袱。
打开,便是一阵流光溢彩,有金灿灿镶着红宝石的璎珞项圈,珍珠项链,玛瑙手串,几个玉摆件,还有好几个像是异族首饰……
【我的天,这两包袱首饰加起来,起码能卖个万两了吧!这两人胆子也太大了,一偷就偷了这么多。】
一面竖着耳朵听两个婆子哆哆嗦嗦地招供:
“我们……是厨房打杂烧火的,听针线房的吴婆子说的,说府里大库房有一处屋角被人掏了个洞,很多人偷偷爬进去,拿了东西出来,一直都没被人发现。我们,我……一时被冲昏了头脑,所以才……”
“求世子饶命,我们真的是第一次……”
阮楠惜听得啧舌不已,“这些想必是两个嫂子的嫁妆吧,或者是婆母的,听她们这意思,已经有很多人进去偷过东西了,哎……”
【府里这么乱的吗?那被偷东西的人也太惨了吧,这么多人进去来回洗劫,库房里估摸着都已经不剩什么了。太可怜了。】
萧野盯着那个用铃铛做成的异族头冠,眼神冷得吓人。
可听着阮楠惜的心声,却忍不住唇角微勾,居然莫名期待起她知道真相后的表情。
第16章 清点损失
于是在两个婆子被带下去后,听着阮楠惜心里的碎碎念,萧野定定看着她,冷不防出声:
“被偷的这些东西都是我从边关带回来的战利品!”
啥!
阮楠惜足足愣了快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萧野新婚夜可是把他名下所有的资产都给了她,
萧野的战利品,那不就是……
她猛抽了口凉气,抬起头,抖着唇,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
“……就是你承诺给我的那十几箱各种皮毛首饰?”
在她期待得到否定答案的眼神中,萧野唇角微扯,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十分之冷酷地打破她的幻想:
“没错,这些人偷的正是我的东西,如今是你的了。”
|???|
阮楠惜的眼前一黑又一黑,一屁股坐到地上,强忍着情绪,有气无力地说:“……你让我先缓缓!”
心里则各种崩溃尖叫:【啊啊啊……前一秒我还在同情是哪个嫂子钱财被偷了,结果小丑竟是我自己!】
【瞧瞧这珍珠,玛瑙,黄金项圈……样样可都是精品啊!本来这样的精品我可以拥有十几箱的,结果现在,可能连一箱都没了!】
【呜呜呜……早知道我就不装矜持了,成婚第二天就该去库房的,好歹还能挽救一些的。心好痛,痛得十几天不想吃饭,痛到能暴瘦十斤的程度……】
萧野嘴角抽了抽,倒也不必如此,
他算是发现了,阮楠惜除了特别爱自己外,还很是爱财。
他强忍着笑,“好了,去看看你的财产还剩多少!”
……
阮楠惜耷拉着脑袋,一路跟着萧野来到了府里大库房。
晋国公府占地面积极大,也就比几个亲王府略小一些,
而府里专门放贵重物品的库房,在内外院交界处,四面八方都是院子,晚上还有府卫巡逻,按理说不应该……
思绪间,萧野已经拿钥匙打开了铜锁,拿火折子点亮灯盏。
饶是早有预料,看到眼前场景,阮楠惜还是心疼得连连抽冷气。
屋里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一堆箱子敞开着,各种名贵的皮毛料子丢得到处都是,里面还丢着一些成色样式不太好的金钗玉器……
阮楠惜弯腰,拾起地上一盒打翻在地的香粉,轻轻捻了一些放在鼻尖嗅闻,从原主的记忆中判断出这是苏合香,像这么一盒就得要几十上百两。
如今却被人随意地糟蹋,洒得到处都是。
萧野似乎还觉得她不够心疼,从墙角柜子里翻出两沓厚厚的册子,
“一年前,我把这些东西带回来时,府里管事都做了登记造册。”
阮楠惜知道这是大户人家的惯常操作,且登记的册子还会一式两三份,避免日后东西丢了少些争端。
两人比对着册子和护卫一起整理着屋中杂乱。
最后理出,像香料金银首饰这些好携带的,只剩下了不到三成,一些皮毛料子和大的摆件倒没有丢,毕竟不好携带出去。
阮楠惜叹着气坐在一个大箱子上,问萧野:
“你有多久没来过这间库房了?”
萧野拿着一只做工精巧漂亮的牛皮鞭来回把玩着,闻言默了默,
“……我和你一样,也是第一次来。”
见对面姑娘一言难尽的盯着他,少年摸摸鼻子,苦笑着解释:
“我辛苦带回来这些东西,本是打算分给家里人的。”
“像这只牛皮鞭,小时候,隐约记得,大姐很喜欢玩鞭子,我便特意挑了这只最好的戴上,结果……”
他那位嫁进淮王府的大姐一心只有萧天赐这个弟弟,因为萧天赐的几句挑唆,不知对他说过多少难听话!
“……他们都不把我当亲人,我也懒得再去热脸贴冷屁股了,这些东西都便宜你了。”
阮楠惜敲了敲空荡荡的大箱子,凉凉道:“不,是都便宜了小偷。”
“……”
……
他们也找到了两个婆子说的那个墙角大洞,其实那洞很狭窄,勉强够一个人爬过去。
又正好在屋后,被一丛茂密的植被挡着,又用土坯做了遮掩,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阮楠惜拨了拨墙上的裂口,再翻了下土面,很快看出问题。
“这里一开始只是墙面裂了几条口子,有人用东西凿开,又故意做出年久失修的假象,时间大概在一个月前。好在这一个月没怎么下雨,不然早冲垮了。”
她上辈子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一些知识早已烂熟于心。
见萧野惊奇地打量着她,阮楠惜一面暗恼自己嘴太快,一面赶紧找补:
“我在闺阁时特别爱看书,这些都是从书上学来的,或许算不得准。”
怕他再多问下去自己露馅,她转移话题:“这不是小事,我们得赶紧告知婆母。”
天已经很晚了,国公府主院却灯火通明。
萧夫人已经让心腹嬷嬷去库房看过了,她蹙着眉,看向唐晚如,
“老大媳妇,这事你知道吗?”
如今府里是唐晚如掌家。
唐晚如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对上萧夫人审视的目光,她白着脸跪下,
“是侄媳失职,没有管好家,让府里出了这么大乱子……”
阮楠惜打量着这位大堂嫂,【库房里被霍霍成那样,说明有很多下人都去偷过东西,如果大嫂一点风声都没察觉,那她这当家人也太废物了。】
【可这府里分明处处井井有条,说明大嫂管家能力不差,那难道真是大嫂暗中让人做的……】
听着阮楠惜的心声,萧夫人看唐晚如的目光怀疑更甚。
晚如的掌家理事之能何止是不错,她在娘家时,十一岁就开始管家,管理数十家铺子从来没出过错。
唐家只是个商户,当初会给萧桓定下唐氏,完全是看中了她这份管家理事之能。
唐晚如咬着牙,心里简直憋屈得要死,这些事真不是她做的啊!
可别说伯母了,唐晚如自己都不敢相信,在她管辖的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居然会是一无所知?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要知道她连厨房管事婆子贪了两只鸡这种事都能很快知道,只是水至清则无鱼,她得假装不知罢了。
若不是她能听到弟妹的心声。唐晚如都要怀疑,这是弟妹为了夺回管家权而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了。
唐晚如深吸了口气,抬起头:“伯母放心,侄媳一定在明早之前查清楚所有事,给三弟三弟妹一个交代。”
萧夫人淡淡地点头:“去吧!让老三协助你。”
唐晚如往回走的身形一顿,伯母这是彻底不相信她了。
第17章 你懂什么?不针对他我就得死
事实证明,唐晚如的确很有本事,不到一个时辰,就把事情查了七七八八,再把那些偷过东西的下人转交给萧野,萧野带护卫出府抓人,寻找赃物……
阮楠惜则先回了院子,她心里有些担心小满,可怕什么来什么。
白露急匆匆跑过来,说小满拿好手炉折回去的路上,被突然出现的尖锐大石块绊了一跤,地上还撒了钉子。
若非那丫头反应灵活身体素质够好,两条腿都得废掉。即便如此,膝盖也伤得不轻。
小满白着脸半躺在床上,冲阮楠惜不在意地笑笑:
“姑娘别担心,奴婢皮糙肉厚,这点伤没两天就养好了。”
阮楠惜愧疚地揉揉她脑袋,“抱歉,是我连累了你,你想要什么补偿,银子还是身契都可以。”
她毕竟来自现代,做不到像这里的人一样,把丫鬟下人对主子的牺牲视作理所应当。
小满吓了一跳:“姑娘你啥时候变这么客气了!”
见阮楠惜坚持,她傻乎乎地挠了挠脸:
“奴婢不要钱也不要卖身契,奴婢想吃红烧肉,还有大肘子!”
阮楠惜笑起来:“好,我让厨房的人给你做。”
出了下人房,阮楠惜看向萧天赐所住的院子,桃花眼里一片冷色。
自己前脚去了梅林,后脚萧天赐就找过来了,说明对方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阮楠惜气得咬牙,当时她那把匕首就该真捅进去,不能杀了他也得好好吓吓他。
也不知道公爹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顺利找回萧晴?
要是不行的话,她就得另想办法了,有这么个人在府里时不时作妖,她还怎么安心过日子?
……
萧天赐所住的清华院,少年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时不时咳嗽几声。
他虽然没有心疾,但身体确实不怎么好,不然也装不了这么多年,萧野那一脚踢得不轻,害他只能躺在床上。
听小厮禀报了主院那边的动静,他唇角微扯,露出个嘲讽的笑:
“呵,运气可真好!”
本来是打算等再过些日子,等能偷的东西被彻底洗劫一空,等下场大雨,把那库房淹得臭不可闻时,再把这件事揭出来,让萧野对家人彻底寒心。
不过现在也很好,唐晚如管了这几年家,性子又争强好胜,肯定不舍得交出管家权,而阮楠惜那个贱人更不是善茬。
母亲一心偏着阮楠惜,肯定会借着这个由头把管家权收回来,给阮楠惜。
到时候,大房和三房还不得斗得你死我活。
贴身小厮墨书见他这诡异的笑,简直心惊胆战,忍不住小声劝道:
“爷,那毕竟是国公爷的亲儿子,您又何必……”
又何必费尽心思针对,闹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是真不明白主子是怎么想的?
世子不是个心狠之人,主子只要好好的,就还是这国公府的四公子。
即便以后要被分出去过,可主子已经有了举人功名,靠着国公府庇护,以后前程也不会差。
而就算挑拨的世子和父母断了关系,主子一个和萧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也不可能得到世子之位啊!
萧天赐冷下了脸,低斥:
.“你懂什么?不针对他,我就得死!”
见墨书怔愣住的表情,他又咳了声,喉头一甜,吐出了口血。
手中茶碗重重掷在墨书额头上。“滚出去!”
……
等翌日阮楠惜起床,洗漱过后,白露递上了厚厚一沓纸张:
“这是世子爷早上让人送过来的,还有几个大箱子,如今就放在东厢房。”
阮楠惜猜测是收捡回来的东西,赶紧放下梳子来到了东厢房。
打开箱子,果然不出她所料,各种首饰摆件香料杂乱地堆放着,还掺杂着许多银子铜板。
好在时间尚短,那些偷了东西的奴仆怕被人看出来,没敢把东西全都卖出去。
虽然还是损失了近三成,不过阮楠惜已经很满意了。
接过白露递来的供词,开始一张张的翻看,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白露心思向来灵巧,她斟酌着道:“世子爷现下去军营了,不如把逐风叫过来问问?”
阮楠惜揉了揉眉心,“可以。”
不多时,逐风小跑着过来了,给阮楠惜见过礼后,就开始仔细禀报昨晚的事:
“……先是从府卫王铁牛开始的,王铁牛嗜赌,赌输了很多钱,正焦头烂额时,巡逻的时候发现了库房墙底的大洞。他起了贪念,悄悄钻进去,偷拿了两只金镯子,却正好被陶嬷嬷撞见。”
“陶嬷嬷是二奶奶的一个陪嫁嬷嬷,王铁牛恳求陶嬷嬷不要把事情说出去。陶嬷嬷沉吟着答应了,却提出了一个要求,让他再拉一个人下水,并指定好了人选,是马夫周老汉。”
“和王铁牛一样,周老汉偷完东西出来,也遇到了陶嬷嬷,而后如法炮制,让周老汉也拉一个人下水……”
“就这样,短短一个月不到,就有18个人进到那间库房偷过东西。唯一的意外就是昨天夫人和公子在梅林遇到的那两个婆子。”
阮楠惜心说:那梅林位置非常偏僻,若不是她提前预知了画面,他们还是发现不了。
她翻看着供词,看到这里,多数人都会觉得陶嬷嬷很有问题,是被人收买了。
可事实并不是,陶嬷嬷只是为二嫂苏茵打抱不平。都是侄媳妇,凭什么大嫂唐晚如可以管家?而苏茵在府里活得就像个透明人!
陶嬷嬷的目的是把事情闹大。让唐晚如背上个管家不力的罪名。为此,就算以后事发查到了她,她死了也无憾。
真是个忠心又愚蠢的下属。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的灵机一动。
她看向逐风:“世子他怎么说?”
逐风躬身道:“世子说这件事看似是巧合,但他直觉不对劲。”
阮楠惜没什么新意地夸赞了句:“你家世子爷这直觉还挺准!”
逐风试探着问:“夫人也认为……”
阮楠惜懒懒的往椅背上一靠,
“你说神奇不神奇?这十八个人都是府里做粗活的底层奴仆,我猜其中有一半都是大嫂嫁过来后安排上岗的,这些人必定个个性格沉默,而且个个能守秘密,不然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透出去!”
“啧啧,这一环套一环的,大房、二房,还有我们三房都被牵扯了进去,而始作俑者则摘得干干净净,躲在暗处笑看着府里几房人斗得你死我活。
嗯,还得温声细气地劝上一句——哥哥嫂嫂,都是一家人,你们不要再吵啦!”
第18章 数钱数到手抽筋
逐风听懂了阮楠惜的意思,气得攥紧了拳:“又是他!公子还不够忍让他吗?”
“夫人,我们把这些事情都告诉给老夫人还有国公爷,让他们看清楚那家伙的真面目!”
逐风比谁都清楚,和萧天赐的这场对决中,公子之所以一直处于下风,不是他奈何不了萧天赐,而是萧天赐有晋国公夫妇一心护着,
萧野对父母亲情终究还有一些期盼,所以才会处处掣肘。
阮楠惜沉吟着摇头,“不,你把这些证词还有之前审问王嬷嬷的那份,一并送去主院给婆母。”
“就跟婆母说夫君很生气,没想到两个嫂子是这样的人!大嫂让人偷他用命换回来的战利品,二嫂知道了非但不阻止,还挑拨离间,说他特别心寒,以后和两个堂哥也处不下去了,话说的狠一点。”
逐风听得不明所以:“为什么啊,明明就是萧天赐……”
阮楠惜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查出来的东西。
你直说幕后主使是萧天赐,婆母会信吗?甚至可能怀疑你们故意挟私报复。”
逐风听懂了,眼睛一亮,“好,属下这就去。”
等逐风抱着一堆证据和证人脚步轻快地离开后,白露担忧道:
“夫人您就不怕,老夫人真的相信了逐风的话,去责罚大奶奶和二奶奶!”
阮楠惜放下茶盏,淡笑了声:
“身为晋国公夫人,婆母不可能是个愚笨之人,只是被自己养大的孩子蒙蔽了双眼,等到她看见这件事而引发的最糟糕结果,自然会清醒。”
……
福安院。
目送着逐风离开,萧夫人紧紧盯着那一张张供词,半晌后,痛苦地闭了闭眼,对身边人道:
“老周,替我研墨,我要给国公爷写信。”
不管阮楠惜的心声是不是真的,天赐都不能再留在府里了。
作为世家嫡女,又当了这么多年宗妇,阮楠惜能看出来的问题,她自然也能想明白。
而刚才逐风的话更像一记重锤,把她的脑子彻底敲醒了。再这样闹下去,这是要闹到兄弟阋墙啊!
写完信,她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是我错了,当初阿野即将归京时,贵妃娘娘就劝我把天赐送走,说别因为一个养子伤了亲儿子的心。”
“是我舍不得,觉得天赐身体不好,性格又敏感爱哭,离了我们可怎么活?
一步错步步错,我们被他这份长久的示弱蒙蔽,在他和阿野发生冲突时,下意识地就偏向了他,和阿野的关系也就闹得越来越僵。”
“我们都对不起那孩子,好在他娶了个好妻子。”
见周嬷嬷不明所以,萧夫人笑道:
“阿野虽说脾气硬了些,但却是个聪明的,不可能真看不出来这其中有问题,刚才逐风那番话,必定是楠惜让他说的。”
周嬷嬷一脸惊奇,继而小心地问:“您不生气?”
“一开始有一点,反应过来后,就只剩下了欣慰,你不知道,若不是有楠惜……”
这一刻她想得很明白,如果不是阮楠惜嫁过来,这一切不会有任何改变,他们和阿野最终可能真会走到彻底决裂的地步。
想到此,萧夫人把那些供状重新整理好,吩咐丫鬟:
“叫大奶奶过来。”
唐晚如来得很快。萧夫人把那一沓供词递给她,沉默了一阵,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道:
“这几年你管家辛苦了,老三媳妇既已嫁过来。作为咱们萧家的宗妇,她理应担起责任。你就好好歇一歇,和老二生个孩子。”
平心而论,这几年唐晚如真的把府里内外管得很好。不需要她操一点心。
可阮楠惜才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这家于情于理都只能是阮楠惜来管。
正好借这个由头让晚如交出管家权。
唐晚如攥住纸张的手用力到发白,勉强扯出个笑,恭声道:
“伯母说的是,侄媳回去后就清点各处账务,尽快把队牌交给弟妹。”
萧夫人满意地颔首:“嗯,去吧!”
……
此时的阮楠惜正在美滋滋地数银子,还有将那些杂乱堆砌在一起的珠宝首饰重新归纳好,再进行登记造册。
白露和小满两丫鬟满脸惊奇地看着,往日里能躺着绝不坐着的自家夫人,此时像是换了一个人,手指飞快点着一枚枚铜板,
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连续数了两个时辰金银首饰,一点都不带累的,看着还越来越有精神了。
阮楠惜拿起一只巴掌大的金貔貅,盯着阳光照射下金灿灿的色泽。原本十分酸麻的胳膊似乎瞬间好了。
没办法,这可是纯金的哎!
上辈子她猝死前,某凤祥珠宝已经飙升到了1500一克,这只金貔貅最起码有两千克,
她一点都不嫌重,放在手里愉快地掂了掂,心里对如今的生活满意极了。
不用管家理事,每天睡到自然醒,闲来没事数数金子玩,她简直就是一条最快乐的咸鱼。
一直到日影西斜,才终于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好。
阮楠惜斜靠在美人榻上,由两个小丫鬟在她胳膊上涂满药油,力度适中的按摩着,
指了指被挑出来的半筐子铜钱和一些散碎银子,对院子里的一众下人道:
“这些你们拿去分吧!”
眼见着一众丫鬟仆妇惊喜地跪下谢恩,她摆摆手:
“好好当差,只要不背叛我,以后就都有赏银拿。”
她没学过怎么御下,但她懂牛马,知道什么样的老板会让员工死心塌地的追随。
事实证明,这招的确挺管用,平时这些下人当差也算尽心,但只是做好分内事,经此事后,个个干劲十足,
萧天赐派过来盯梢打探的人,前脚才刚远远冒头,后脚就被两个粗使婆子扭送到了阮楠惜面前。
如此相安无事过了两天,萧野因为殿前司临时有事,一直没回来,阮楠惜表示无所谓。
这日因为新购入的话本太好看,一直看到寅时才睡,打算睡到中午再起。
结果在她睡着的时候,晋国公气势汹汹的带人回府,直奔萧天赐的院子。
第19章 大姑奶奶萧芸
萧天赐正计划着在几日后的年节家宴上,设计给阮楠惜下药,让她和卑贱的马夫苟且。
他原本是打算自己毁了阮楠惜清白的,以此来要挟她对付萧野,但阮楠惜的性格太出乎他意料了,反应灵敏,又不按常理出牌!他只能被迫改变计划。
萧天赐刚拿着小厮高价购买的烈性情药放在手里摩挲,房门咣当一声被踹开。
晋国公裹挟着怒气大步走进来,
萧天赐心头没由来的一慌,把东西飞快藏进袖中,迅速扬起一个乖顺的笑:
“父亲您回来了……”
“啪!”
没等他说完,晋国公扬手,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萧天赐被打懵了,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身为御史,晋国公是出了名的严肃脾气倔,但他其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尤其是面对家人。
平常因为他嘴甜又会示弱,晋国公总是多偏疼他一些。
萧天赐顾不得疼,继续扬起脸,眼泪簌簌而落:“父亲,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啪!”
晋国公又重重甩了他一巴掌。这次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粗暴地提起萧天赐的衣领子,一路拖着人出了屋子。
刚到院门口,正好与急匆匆赶过来的萧夫人撞了个正着。
看见母亲,萧天赐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串串往下落,看着就好不可怜。
“……母亲,救我!
就算是儿子犯了天大的错,父亲也该给我一个喊冤的机会吧!”
“喊冤,你也配提一个“冤”字!”
晋国公显见是气狠了,额头青筋突爆,本就严肃的面容此时更加可怖。
他不顾萧天赐苍白的脸色,一脚将人踢出去几丈远,随即扯着他,指着角落被绑住双手奄奄一息的一对男女,咬牙切齿地问:
“还认识吗?”
萧天赐被迫仰起头,看清楚面前的人,瞳孔猛的一缩。
“看来是认出来了!”
“没错,就是你当初随手在大街上找的人贩子。”
晋国公扯着萧天赐的衣领,恨得红了眼:
“我们萧家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害我女儿!阿晴可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她才十岁啊,你是怎么忍心把她卖掉的!”
“你知不知道……阿晴都经历了什么?她一个女孩子,她……”
晋国公说不下去了,只抽过马鞭,一下下往萧天赐身上抽去,
萧天赐痛的在地上惨叫哀嚎,以往惯用的绿茶装晕伎俩此时一点都使不出来。
萧夫人紧紧抿着嘴。一想到她从小养大的孩子害了她的亲女儿,她就痛苦崩溃的几乎窒息。
眼见着地上的人被抽到浑身鲜血淋漓,出气多进气少,晋国公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门口忽然传来一抹焦急愤怒的女声:
“父亲住手!”
……
云深院。
阮楠惜正睡得迷迷糊糊,耳边忽然听到几声大喊:
“……夫人,求您快去救救世子爷吧!”
紧接着似乎传来她院中下人的劝解:
“……你小声点,夫人还在睡觉,夫人可是再三交代了,她睡觉的时候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是啊,逐风大哥,世子爷可是老爷老夫人的亲儿子,能有什么事?还非得我们夫人一个做儿媳妇的去救!你且先等等,等我们夫人睡醒了再说……”
“对对对,我们夫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起床气,这也正常,谁好生生的睡着被人吵醒能高兴……”
阮楠惜听得忍俊不禁,她院里这些下人真是越来越忠心了,连萧野身边的随从都敢怼了。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耳边逐风的声音又时断时续响了起来:
“……夫人……打扰您休息,属下先向您请罪了,晨起国公爷回来,直闯萧天赐的院子……”
听到这里,阮楠惜瞬间不困了,揉着眼睛一咕噜爬起来,推开窗户扬声道:
“别杵在外面了,先进来说。”
立刻有丫鬟捧着洗漱用品鱼贯而入。
阮楠惜简单打理好仪容后。赶紧叫逐风进来。
逐风膝盖一弯就要跪下。被她摆手阻止了:
“有事说事,你家世子爷怎么了?”
逐风松了口气。“属下知道不该在门口大声喧哗,打扰您休息,等回去后属下就去领罚。但求您,去救救世子爷吧!”
“……具体情况属下也不知道,只知国公爷对萧天赐似乎动了真怒,却在关键时刻,大姑奶奶赶了回来,阻止了国公爷继续鞭打。”
“前些日子楚王遇刺,圣上命世子爷协助追查刺客,世子一直在忙此事,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接到国公爷的传话,世子忍着疲惫,快马加鞭回了府,结果刚进院子,就被大姑奶奶不问青红皂白打了一巴掌。”
当时他看世子爷那样子,简直心惊胆战。
逐风从小就被挑出来跟在萧野身边,亲眼见证了萧野如何从一个金玉堆里娇养出的小少爷,一步步蜕变成一个小战士,再到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小将军。
萧老将军对这个寄予厚望的孙子非常严厉,他童年少年时期唯一的温情都来自那每月一封的家信。
靠着对父母家人美好的幻想,才撑过了一个个暗夜厮杀,孤独冰冷的夜。
可如今,却闹成了这样。
阮楠惜拢好披风站起身,“走吧!”
路上,见逐风满脸的急切。阮楠惜好奇问:
“你怎么想到让我去帮你家世子救场的?”
毕竟众所周知,她和萧野就是一对名义夫妻。
逐风挠挠头:“因为您是世子夫人啊,是主子最亲近的人。”
他就是感觉,自从阮楠惜嫁进来后,主子似乎变了些。还有他直觉,那边的情况,萧家一家子都是硬脾气。只有阮楠惜能解决。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萧天赐的院子,远远的便听到一个女子尖利的声音:
“快向天赐道歉!
自从你回来,家里就没安宁过,先是不顾体面当众向江若雨示爱,
后又因为在自家宴会上做出那等不知廉耻之事,而被迫娶了个破落小官家的女儿,让国公府在京圈里丢尽颜面。
如今还要设计陷害天赐,蛊惑父亲把他打成这样。你是成心想把这个家搅散是不是!”
“我萧芸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自私愚蠢的弟弟,你还不如死在北疆战场,还能落一个忠义的好名声……”
逐风气得身体颤抖,“大姑奶奶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这不是剜世子的心吗?”
“砰”地一声,阮楠惜重重推开了院门。
第20章 与其委屈自己,不如直接发疯创死所有人
随着阮楠惜进来,院子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滞了滞。
阮楠惜眼眸快速扫过一遍诸人,晋国公脸色阴沉地握着马鞭。萧夫人气得扬起巴掌,朝昂然站在院子里的一个华衣女子脸上扇去,见她进来,才回过神来般,颓然地放下手。
萧天赐躲在华衣女子身后,顶着满身满脸的鞭伤,眼泪就没停过,时不时害怕地瑟缩一下肩膀,却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冲萧野露出得意挑衅的笑。
而萧野,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身影笔直,像一把寒风料峭里,孤独的利剑,
一双眼眸是从未有过的冷,左边脸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清晰无比。
阮楠惜走过去,站到他身侧,心里感慨:
【哎!为什么每次见你都把自己搞得惨兮兮的?真是白长这么大个子,还是个将军呢!不管是谁,惹你不高兴了,怼回去便是!】
【人活一世,与其委屈自己,不如直接发疯创死所有人懂不懂……】
听着她心里的碎碎念,少年周身裹着的冰霜仿佛散了些许,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眸动了动,仿佛一瞬从游离在外的虚空里被拉回到了人间,
阮楠惜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少年的变化,心里感慨的同时,目光不由看向对面昂着头,从内到外透着高傲的华衣女子身上。
想来这就是萧家大姑娘萧芸,后来嫁给了淮王,如今是怀王妃了。
果然和原着里描绘的差不多,眼高于顶,且是个顶级扶弟魔,关键是,扶的还不是自己的亲弟弟。
萧芸见阮楠惜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不悦地蹙起眉:
“这就是老三娶的新媳妇?
果然小门小户出身,一点礼仪规矩都不懂,见到我这个亲王妃,你夫君的亲姐姐,连礼都不知道行吗?”
阮楠惜无语:【看吧看吧,听听这话,哪哪都透着嚣张不可一世!明明看着挺精明的,却被萧天赐骗了一辈子,什么都被骗走了,最后被淮王休弃,惨死在了大街上!】
“你……”
敢这么诅咒她,萧芸气得张口就要骂,喉咙却像是被人掐住般,让她怎么也没法把刚才听到的话说出来,一时惊疑不定起来。
作为现代人,阮楠惜暂时还不大习惯这里的各种礼仪。
萧芸说这话的语气虽然挺让人生厌的,不过她说得倒也是事实,阮楠惜懒得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跟她计较,徒争口舌,正准备屈膝行礼,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拦在她面前,萧野拉住她,星眸盯着萧芸,嘲弄地扯了扯唇:
“淮王妃刚才不是说了吗?以有我这个弟弟为耻,甚至不惜咒我去死,那你如今又在干什么,以我姐姐的身份为难我的妻子!你配吗?”
“你……”
这还是萧野第一次如此不客气地跟她说话。萧芸气得脸色发青,一时顾不上探究阮楠惜的异常,只当是自己没休息好,出现了幻觉。
指着阮楠惜两人,口不择言道:
“呵,这就开始维护上了,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一对粗鄙没教养的货!”
萧野神色愈发冰冷,扯着阮楠惜,转身就要走。
阮楠惜却挣脱开他的手,端端正正给萧芸行了个礼。
在晋国公和萧夫人诧异不解的目光中,在萧芸昂着头得意的视线里,阮楠惜慢慢直起了身,笑看着对方:
“作为臣妇,我该向你这个淮王妃行的礼行完了,那作为一个常年戍边将士的妻子,还请您就之前的话,向我夫君道歉!”
“请问淮王妃,萧野他是滥杀无辜了还是投敌叛国了,你是以什么罪名诅咒他死在战场上的?”
“你……你放肆!”
阮楠惜直视着她,“王妃若是要以身份压我,那咱们就去圣上面前说道说道,本朝就算再重文轻武,想来也没到一个堂堂亲王妃。可以随意诅咒一个为大夏浴血奋战的将军去死的地步!”
萧芸被她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她也知道自己那话十分不妥,这不就是话赶话说出来了嘛!
若闹到圣上面前,她绝对讨不了好,还会被淮王厌弃责罚。
她气得狠狠甩了下帕子,却终究咬着牙一句话没敢反驳。
萧夫人捂着心口,看着她的两个儿女闹成这样。眼泪流成了河,怎么也止不住。
晋国公疲惫地弯下腰,仿佛凭空老了十岁
“王妃还请回吧!您既已出嫁,娘家的事就不必您再多费心了!”
说这话的同时,目光冰冷地盯向紧紧缩在萧芸身后的萧天赐,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萧天赐垂下的眼底闪过暗芒。扯了扯萧芸的袖子,苦涩道:
“算了吧!我终究不是真的萧家人,在这个家里,也只有大姐你对我最好了!
大姐你回去吧,为了我这么个人和父母吵架,不值得的。”
萧芸听得满心感动,她和淮王沈承雍感情不和,父母总是劝她收收脾气,只有天赐,一直站在她这边。
阮楠惜:【瞧这姑娘感动的,萧天赐当然得站在你这边,因为你婚姻不合的源头就是他造成的啊!】
萧芸愣住,惊异地盯着阮楠惜一动不动的嘴唇,
这次确定了,她真的能听到这个小官之女的心声。
随即愣住,阮楠惜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萧芸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被这话一激,就不管不顾的替他出头。萧天赐本就苍白虚弱的面庞更加难看,
松开扯着萧芸袖子的手,凄然一笑:
“果然,大姐也开始嫌弃我了吗?也罢!等我死后,大姐你一定要好好的,小心提防柳侧妃,她那人惯会使阴招。
还有,要和王爷好好的,你们毕竟是少年夫妻。”
说完,眼睛一闭,似乎就要撅过去。
萧芸见此,立马打消了心中怀疑,心疼地扶住他,一叠声的让人传太医。
【啧,这是又感动了,殊不知破坏了你和淮王一世一双人情意,让你恨得牙痒痒的柳侧妃,就是你最疼爱的天赐弟弟安排的呢!】
【目的嘛!因为你婚后过得太幸福了啊,你虽然脾气不好性格骄纵,但这张脸实在美丽,淮王很喜欢你,婚后几年你们如胶似漆,在爱情的滋润下,你的性格都变得温和了不少。】
【可这样一来,萧天赐还怎么让你重视在意他?所以他去扬州专门挑了个性情样貌与你不相上下,却更会伺候男人的瘦马,设计与淮王来了几次偶遇,】
【每回因为柳侧妃在后院处处压过你一头,而在萧天赐面前哭诉,萧天赐估计没少在背后嘲笑你是个蠢货吧!
毕竟那些让你遍体鳞伤狼狈不已的宅斗手段,可都是你这个好弟弟自导自演的呢!】
萧芸听得大脑一片空白,
不……这不可能?
如果是真的,她这么些年岂不是个笑话!
由于心神太乱,扶住萧天赐身体的胳膊无意识松开。
萧天赐就这么直直摔倒在青石板地上,痛得再次吐了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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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堆雪人
阮楠惜本以为有萧芸这个顶级伏弟魔在,事情还要拉扯许久。
结果在萧天赐的绿茶发言下,萧芸居然发起呆来。
还把萧天赐摔了个屁股墩。
最后更是脸色苍白,踉跄着脚步,神情恍惚地离开了。
【咋回事,萧芸怎么不继续维护绿茶男了,难道剧情崩了!】
萧夫人抹了抹眼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叹息着道:
“国公爷查到了一些事,是关于淮王府柳侧妃的,阿芸那孩子之前死活不信,现在可能信了吧!”
阮楠惜恍然,惊讶地眨了眨眼,
【原着里萧芸可是到死都还相信着萧天赐的,怎么突然就清醒了?难道又是因为我这只外来的小蝴蝶!可我什么也没做啊!】
【唉,算了,想不通就别为难自己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晋国公冷声吩咐随从:“把他关进暗牢。”
萧天赐拼命挣扎起来,他知道,自己若是被关进去,可能就真的没活路了。
一双猩红的眼眸快速扫过院中诸人,脑子疯狂运转。
这一切都不对劲!
他可以肯定,正常情况下,萧芸不可能丢下他不管。
而柳侧妃的事他做的非常隐秘,若说父亲去了趟洛城找到了萧晴还能说一句碰巧,那他在这么短时间内,查到柳侧妃的底细,还和自己联系到一起,就太扯了。
而且刚才母亲那句话,更像是刻意解释给谁听的。
是谁?
眼神最终定格在慵懒倚柱而站的阮楠惜身上,目光浸满怨毒。
萧芸的改变就是从这个贱人过来开始,上回敬茶礼上也是这样,
明明她什么也没有说,可仿佛众人就像是突然知道了什么秘密一样……
似乎终于想明白什么,他瞳孔一缩,死盯着阮楠惜,突然用尽全力嘶喊:“妖……”
刚喊了一个字,萧野飞快掷出一颗小石子,用内劲隔空卸掉了他的下巴。
阮楠惜被萧天赐这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吓了一跳,见他被塞住嘴狼狈地拖走,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不过为什么不把他扭送到官府?
哦,对了,古代女子很重名节,所以不能把事情闹大,不然小姑子以后就麻烦了,那就这么把他关一辈子吗?万一偷跑出来怎么办啊……】
原谅她一个生在红旗下的三好青年,“杀人是犯法的”这个概念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所以是完全想象不到,像他们这样的人家,犯了错的子弟被关进家庙,暗牢,就等于对外默认了这人“病故”。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阮楠惜略劝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开了,萧野沉默地跟上。
看着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慢慢走远,萧夫人心中痛苦难当的同时,总算是有了一丝欣慰。
暗暗下定决心,等年节家宴后,就让阮楠惜全权接管萧家的中馈。
这孩子通透又敏锐,管家理智方面,也一定能和晚如做的一样好。
……
阮楠惜丝毫不知婆母对她有这么高的期望,要是知道,肯定得绝望的倒地哀嚎,
毕竟她只想做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一点都不想干活,对争什么管家权压根没兴趣。
出了院子,回去的路上,萧野一直沉默地跟着她,阮楠惜正犹豫着要不要安慰他几句。
身后少年蓦然停住了脚步,抿了抿唇,一双璀璨漂亮的星眸认真看着她:
“多谢。”
“……你想要什么谢礼,说出来,我尽量帮你拿到。”
阮楠惜摆手,“不用,咱俩好歹是名义夫妻,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看在你辛苦帮我找回那么多金银珠宝的份上,这点小忙我必须得帮啊!】
此时空中飘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雪,这雪其实已经下了两三天了,廊下院外到处都有下人清扫堆起的雪堆。
阮楠惜搓了搓手,有点想堆雪人,但她又嫌冷,不想自己动手。
见萧野坚持要送她答谢礼,她随口笑道:
“那你就帮我堆个雪人吧,当是谢礼了。”
萧野神情顿了下,见她是认真的,沉默着走到一处空地旁,选了个合适的位置,一双大长腿曲起,用剑鞘随意拨了拨地上的积雪,仰头问她:
“堆什么?”
阮楠惜脱口而出道:“雪王!”
萧野愣了下,“什么王?”他们大夏没有封号为“雪”的王爷啊!
“哎呀,说了你也没听过,白露,拿纸笔过来。”
原主在丹青上的造诣很高,而她上辈子的专业常年跟图纸打交道,因此画幅简单的“雪王”完全没有问题。
阮楠惜几下勾勒好,递给萧野,“咯,就是这样。”
萧野目光惊艳地盯着纸张上的画,说是画也不全对,其线条硬朗流畅,仿佛不用尺子,一笔勾勒而就,看得人很舒服。
每个位置还仔细标注了尺寸比例,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这要是用在沙盘上,得省多少事……
阮楠惜目光灼灼地盯着萧野卷起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而后抽出长剑,灌注内力的剑尖一甩,
伴随着纷纷扬扬溅起的雪花,少年挑着剑尖脚步轻盈地几个纵跃往前,很快便团出一个十分结实的大雪球。
阮楠惜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不是她对萧野有什么想法,而是这家伙长得太好看了。
肃肃雪景中,五官英气又昳丽的少年拿着把小刀,目光专注地描摹着雪人的眉眼。细雪轻轻落在他竖起的高马尾上,真真像是绝美漫画里的画面被搬进了现实。
阮楠惜叹了口气,只可惜他整个人被浓烈的阴郁苦闷之气沉沉压着,带得周围的环境都无端压抑起来。
……
阮楠惜是真没想到,萧野一个常年练武的,手会这么巧,
修长的手指灵活摆弄间,不多时她要的“雪王”就堆好了。
她情不自禁上前,伸手轻轻抚过“雪王”手里握着的冰淇淋权杖,桃花眼弯起,肉眼可见的开心。
【好想喝奶茶。奶茶我倒是可以做出来,不过冰淇淋就难了,算了,做人不能太贪心,这里也有好多美食……】
萧野唇角含笑地看着,听着她在心里盘算各种美食的欢快语气,他周身裹着的阴郁之气似乎散了些。
低头,双手扒拉着一堆雪,很快就堆出一个士兵模样的雪人……
阮楠惜上个厕所的功夫,回来便看见原本的空地上已经堆了好些个雪人。
她握着手炉,坐在丫鬟贴心搬来的椅子上,也不嫌冷,饶有兴味看着没过一阵子,空地上,一排排雪人士兵整齐地站立着,
正前方演舞台上,手握银枪的小少年正和对面五大三粗的大胡子壮汉打斗,旁边有许多看热闹的将士。坐在高位的戎装老者肃着脸看着小少年,满意颔首。
阮楠惜忍不住走过去,好奇问:
“这是你在边疆的军营?那个严肃老头是你祖父萧老将军对不对?”
“对,这是常副将,这是李军师,那家伙最能装了,整天摇着把破扇子。烦得很……”
萧野指着地上的雪人,一一讲解,说起这些时,他星眸闪亮,依稀有了点从前在边疆时,意气风发的小将军模样。
见阮楠惜惊奇地盯着他瞧,萧野误会她也想要,低声说了句“稍等”。
便站起身吩咐侍从准备了些东西,特意选了一堆看起来最干净的雪,低头忙了起来。
阮楠惜踮脚看着,发现他这次比前面任何一个雪人用的时间都要久,不禁愈发好奇。
渐渐的雪人显出雏形,依稀看出是个女子,她猜测,难道是女主江若雨?
她便忍着冷,又站了好一会儿,主要挺好奇这本书的女主长啥样的?
不过这家伙对心上人还真是用心,拿着刻刀一点点的打磨,就在她等得不耐烦准备走人时。
背对着她的少年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好了。”
? ?本来想把这个情节写完的,还差一些,实在熬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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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给萧野上心理课
阮楠惜停下脚步转过身,一下子呆住了。
面前的雪人穿着用绿植加小花点缀的披风,闲适地歪靠在椅子上,嘴角微翘,笑看着台上两人的比试。
边上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放满各种茶水点心。
与其余雪人相比,这个雪人简直精致了数倍,脸上的表情活灵活现,仿佛是工厂流水线和艺术品的区别。
甚至还贴心地用叶子给雪人做了把大伞。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雪人堆的是她啊!
阮楠惜紧紧盯着面前这个与她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雪人,怕萧野误会自己对他还有企图,她强压住欣喜的眼神,故作平淡地道谢:
“夫君费心了。”
听她这过分平静的语气,萧野心里刚升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就听到阮楠惜内心一阵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萧野也太厉害了吧!真的和我一模一样唉!瞧瞧这鼻子,眼睛,简直太完美了,我好喜欢,希望能化的慢一点……】
萧野忍不住翘起唇角,只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表里不一的人?但却又表里不一的一点也不让人讨厌。
阮楠惜盯着面前的雪人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准备离开。
却见萧野没什么形象地蹲在地上,盯着一排排整齐列队的雪人士兵,怔怔出神。
阮楠惜轻叹口气,想来他这是在怀念从前在边疆军营的日子。
或许,从前的许多年里,他也曾像今天这样,站在边疆冷寂的雪夜里,眺望京城方向,寻着脑子里父母兄弟姊妹的模样,堆出一个个雪人。
萧芸那句“你还不如死在战场”,终究刺伤了他。
阮楠惜想了想,扬声叫来白露:“通知府里的下人们,就说我今天心情好,打算举行个堆雪人比赛,拿出一百两当做彩头,
府里从垂髫小儿到七十老叟都可以参加,要求是,堆出自己心中最怀念的画面。”
“另外,告诉他们,只是个娱乐气氛的小活动,随心即可,不必去迎合我们的喜好。”
白露什么也没问,低声应下。
萧野仰头,不明所以地看她,“做什么?”
阮楠惜神秘一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当然是想安慰你了。】
萧野有些好奇她要怎么安慰自己,便顺从地任由她拉扯着往前走。
……
白露真是个很能干的助手,不多时,府里便忙而不乱地热闹了起来。
到处都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雪人。
阮楠惜转了一圈后,选了十个人,示意萧野一起过去看。
打头的是个六岁小男孩,是府中的家生子,面前堆了两大一小三个雪人,围坐在一起似乎是在吃东西
阮楠惜蹲下身,柔声问:“这是你的爹娘吗,你们在吃好吃的对不对?”
小男孩点头,有些磕巴地说:“那时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爹娘买了烤鸡,我们一起吃得很开心。”
阮楠惜哦了声,拿出一把饴糖,笑着问:“能告诉我,你现在最遗憾不开心的事情是什么吗?”
小男孩悄悄瞥了眼不远处紧张看着他的父母,鼓起勇气小声道:
“我说了,夫人不要告诉我爹娘哦!
我有了三个弟弟妹妹,爹娘不怎么疼我了,我有点嫉妒弟弟妹妹,我讨厌这样的自己,爹娘都说,我得做个好哥哥,去照顾弟弟妹妹。
可我心里真的好不开心!”
小男孩纠结的皱起小眉头,阮楠惜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抓过一大把铜钱塞到他衣兜里,小声道:
“记得偷偷留一半下来,去买点你自己喜欢的东西,这样你会开心一点。”
小男孩眼眶一阵酸涩。攥着铜板重重点头。
紧接着他们来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面前,小丫鬟指着面前的一堆雪人,小声道:
“奴婢最开心的事是家里没遭灾前,奴婢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父母哥哥姐姐都最疼我,那时候我什么也不需要干。”
阮楠惜轻声引导着她说出不开心的事。
小丫鬟抿了抿唇,“后来家中遭了难,奴婢被卖进了府里,每天要学好多规矩,奴婢好想爹娘。”
他们继续往前走,前面是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他是府里教书先生的儿子。
“这是我考中秀才的时候,那时我才十三岁,人人都夸我是少年天才。
可其实我很平庸,考了这么多年也没考上举人,当年能考上秀才也不过是侥幸。”
“遗憾的事有许多,娶不到喜欢的姑娘,我的梦想是游遍华夏大好河山,可为了生计,只能埋头去做我不喜欢的活计。”
紧接着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前堆着一男一女两个雪人相携夜市的画面。
“最开心的日子当然是刚认识我家那口子的时候,那时候经常偷偷溜出去看花灯,觉得日子可真有盼头。”
“为了嫁给他,奴婢放弃了老夫人身边大丫鬟这份体面活计,只接些针线杂活,安心在家相夫教子。
可随着孩子一个一个地生出来,他对奴婢越来越不耐烦,真正在一起后,发现生活里全是柴米油盐,当初相恋时那点快活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可这条路是奴婢自己选的,只能咬牙和他继续过下去。”
妇人的后面是府上车夫吴大,他指着地上一个胖胖的小雪人:
“这是小的的孙子,小孙子出生的时候,小的是真开心。
几个儿子成婚后,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相互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为了小的手里这点家产,什么荤招都使出来了。
明明他们小时候都很乖的……”
阮楠惜一路带着萧野往前走,最后她们停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面前。
她是国公爷的奶嬷嬷,如今快80岁了。
老婆婆拿拐杖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地上的小雪人:
“我有五个儿子,加上国公爷算六个,这是老婆子40岁的时候,他们围在一起给我庆生。
后来啊,他们跟着老将军上战场,都战死了。送亲儿子下葬,老婆子足足送了5次。
只有我这个老婆子,还没皮没脸的活在世上!”
他拍拍萧野的胳膊
“孩子,凡事想开些,等你到了老婆子这个年纪,就会晓得,这世上,真的是除却生死无大事。”
萧野蓦然怔住,看着这一排从幼到老,揣着得来的赏钱难掩欣喜的模样。
他们明明都有各自的不幸,却都能因为得到一串赏钱而开心起来。
跟他们相比,自己回京这一年来所受的轻视排挤,父母亲人的冷待,似乎也算不得多大的委屈。
是啊,他萧野可是要立志做大将军的人,旁人的诸多看法他何必在意?
何必为了迎合他人去参加劳什子诗社画社,去穿那些他不适合的宽袍长衫!
少年内心豁然开朗,转头看向阮楠惜,薄唇弯起,一双星眸是从未有过的璀璨生辉。
“谢谢你,阮楠惜,”
……
远处,看着拿到赏钱的诸下人,满脸喜气的模样,跟在唐晚如身边的丫鬟一脸的愤恨不平:
“这还没开始管家呢,就迫不及待收买人心了,显摆他们三房银子多是吧!”
第23章 卷王大嫂
“闭嘴。”
唐晚如低斥,“这是你一个丫鬟该说的话!”
大丫鬟金玉扑通一声跪下:“奴婢该死,不该妄议主子。”
“奴婢只是替大奶奶您委屈,这满京城中,哪家新妇嫁进来不是熬了一年半载,熟悉了府里情况,才会接手中馈的。
可世子夫人才嫁过来不到一个月,老夫人便急不可待让您交出管家权,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唐晚如弯腰将人扶了起来,轻叹道:
“知道你一心为我,只是以后说话之前过过脑子,至于管家权的事……”
她遥遥看向伸手搀扶老婆婆离开的阮楠惜。垂下眼,苦笑一声,
“本就该是她的,我再不甘心又有什么用?”
她丈夫萧桓和二叔子萧度的父亲是晋国公一母同胞的弟弟,只是年纪轻轻便战死沙场,婆母受不了打击也跟着去了。
彼时萧桓两岁,萧度才几个月,兄弟俩是萧夫人一手带大的,跟亲儿子也没啥区别。
所以她心里纵使再不甘,于情于理,这管家权她都不能争。
……
“婆母您说啥,您让儿媳妇管家!大嫂不是管的挺好的吗?儿媳才疏学浅,从来没学过管家,还是……别了吧!”
阮楠惜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昨天堆雪人玩的太疯——虽然她全程坐着,一下都没动手。
可阮楠惜还是感觉有点不舒服。
请府医开了点预防风寒的药,里面有安神的成分。天刚擦黑她就睡着了,一觉到天明,难得起了个大早,感觉神清气爽。
正兴致勃勃地指挥着下人摆上铜锅子,打算就着窗外簌簌落雪声,烤火涮锅子吃。
结果刚写好食材清单,萧夫人便遣人叫她过去主院,
阮楠惜也没当回事,心情颇好地过来了。
结果萧夫人一开口,阮楠惜的好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
萧夫人只当她是太惊讶了,拍了拍她的手,缓声笑道:
“不会没关系,慢慢学就是了,让你嫂子先好好带你一阵,楠惜你这么聪明,没两个月应该就能上手了。”
阮楠惜内心哀嚎:【这根本不是聪明不聪明的事啊!而是我只想躺平,不想干活啊!】
萧夫人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刚嫁人,还不懂拥有管家权对一个后宅女人的重要性。
稍微严肃了点神色,道:“你是咱们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萧家未来的宗妇,这是你应当应分的责任,
而且,诸事都有手底下管事呢,你只需学着调度指挥即可,没什么累人的。”
阮楠惜知道婆母是真心替自己打算的,她再拒绝就是不知好歹了,只得不情不愿地答应。
回到院子后,没精打采的吃了顿锅子,便穿戴好,去往府中女眷处理内务的回事堂。
路上,白露低声禀报了最近几日府里发生的一些事。
这姑娘是真厉害,短短几日,便和府里许多人搭上了话,她则提供金钱支持,以及教了一些人际交往技巧。
阮楠惜想躺平是一回事,但这不代表她要做个睁眼瞎,最起码这府里如果有人要害她,她得能很快知道。
“自从库房失窃的事闹开后,府里少了近三成的下人,大奶奶迅速调度人手并找来牙婆,府里一点没出乱子。
还有,这几日,大奶奶和二奶奶手底下的人时常爆发冲突。”
阮楠惜:“正常,这就是萧天赐的厉害之处了,大嫂或许知道陶嬷嬷的行为和二嫂没有关系,可她因此丢了管家权,难免会迁怒。
被迁怒的二嫂同样觉得委屈,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可人人都觉得陶嬷嬷做的事就是她授意的,再被大嫂的人三番五次针对,再好的脾气也得反击。啧,这就是个妥妥的阳谋!”
唉,唐晚如一看就不是善茬,且还是个厉害角色,要是她以后在公事上给自己使绊子,逼着自己去搞宅斗,想想就烦!
主仆俩进了花厅时,唐晚如已经提前过来了,双方见了礼。
略寒暄了几句后,唐晚如拿起桌上的一本册子,
“我先跟弟妹你说一下你日常要处理的事情,方便你先熟悉一下,不算多……”
阮楠惜凝神听着,她虽然不喜欢上班,但必须她完成的工作,她也不会敷衍。
“辰时到回事堂听大小管事们汇报各处情况,查遗补漏……”
“等等!”
阮楠惜忍不住打断她,“大嫂你说几点?辰时!”
【那不就是早上7点吗?七点就开始上班,就是说我六点就要起来,绝对不行!】
唐晚如皱眉,心说弟妹也太懒了!不以为意道:
“这还早?要是遇到逢年过节大小宴会,寅时过半(凌晨4点)就得起来,统筹调度,一直忙到宴会结束。”
她每天都是寅时过半起来的,先处理好自家外面商行的事,等到辰时才开始处理府里内外的各项事宜,一直忙到近亥时(晚上八九点)才睡,日子过得充实又满足。
想想以后大半天都得闲下来无所事事,唐晚如就浑身难受。对阮楠惜的态度更加冷淡了些。
“这是府里每年要举行的大小宴会,以及你要做的事。”
阮楠惜接过有字典厚的一沓纸张,快速翻了翻,简直觉得匪夷所思,
她所认为的宴会,无非是红白喜事、周岁宴、升学宴,顶多再加上中秋、除夕、重阳等大节日。
结果这上面写着:春天要举办春日宴,赏桃宴,夏日有赏荷宴,避暑宴,一年四季都得宴。
还有过年请年酒,年前年后一个月几乎每两天一场,以及不定时的曲水流觞宴,赏狗宴……
等等,啥玩意儿?
阮楠惜指着“赏狗宴”三个字,不确定地问:“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赏狗!”
唐晚如瞥了眼,不以为然:“哦,三叔酷爱养狗,他是公爹的庶弟,平时基本住在别庄里,要是得了什么稀罕品种的小狗,就会回府宴请宾客来观摩。”
阮楠惜无语了:“不是,他宴请宾客来赏狗。为什么要我这个做侄媳妇的来操办,这合理吗?”
唐晚如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负责打理萧家中馈啊!我们和三叔又没分家,他有事,当然得你负责。”
尽管极力克制,她说这话的语气还是带上了不少酸意!
阮楠惜真无语了,【你酸个什么劲啊!这不纯纯费力不讨好的事吗?听丫鬟说这个三叔吝啬又挑剔,办好了也就得几句夸赞,办不好还得受埋怨,图什么?】
唐晚如觉得阮楠惜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督办宴会这样出风头的好事,办不好被埋怨不是应该的吗?说明你做的还不够好。
像她,刚嫁过来时,国公府的宴会在京城完全是垫底的水平。
她接手后,先是废寝忘食学习园林知识,找大师一起设计了造景布局,
后为了赢过其他勋爵家宴会,和一众丫鬟绣娘一起,编织各种好看的彩绸彩带,不眠不休忙了两三天,终于尽善尽美。
如今,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他们晋国公府举办的宴会,在京城可是首屈一指的,宴会请帖更是从以前的几乎无人问津,到现在的京圈人人趋之若鹜。
可惜,那样忙碌而充实的日子,以后再不会有了!
第24章 嘶!白露,本夫人的头好疼,怕是头风又犯了
阮楠惜以为的管家,就是指挥下人安排好府里主子们的衣食住行,保证每个岗位都各司其职正常运转。哪家姻亲有红白喜事随一下礼,顶多再管理一下国公府在外的产业。
结果是她天真了,晋国公府的规模比她想象的要大,在以上的基础上,还要负责养在庄子上五百多个府兵暗卫的后勤,必要时还要帮他们婚配。
以及包括但不限于萧家各处嫡支旁支的各种杂事。
相当于是几万人大厂的后勤主任兼cFo。
更离谱的是,就那个养狗三叔,因为没娶正妻,他的小妾怀孕生产请稳婆……这些事居然也要她这个侄媳妇负责。
??……
唐晚如让人抱出有四本大字典那么厚的一沓册子:
“这是京城各家各府成员关系说明,哪两家有世仇,哪几家政见不合,哪几家是姻亲关系,夫人老爷平常是否吵过架……我都写下来了。
弟妹你最好全都背下来,代表国公府出门交际都得用到。”
阮楠惜:“……”汗流浃背点jpg
唐晚如又指着墙角两个最大的书架:“这是我们国公府内外所有产业的年账,包括族里的祖产祭田,弟妹你没事仔细看一遍,起码要能做到心中有数。”
阮楠惜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扶住桌子,有气无力地道:“为什么区区国公府,会有这么多的事啊!”
唐晚如:“不多啊,我们可是超一品公爵府,位同王爵。”
前两年二叔公三叔公两房没分出去的时候,家里事情更多。后来伯母嫌他们烦,设法把他们都打发走了,要忙的事情少去一半了!”
语气还显得颇为遗憾。
【我的天,这工作量简直堪比996,而且还是全年无休,不,过年的时候更忙,4点就得起来干活,大嫂她居然还嫌少!】
【不行了,我要死了,这辈子我可是立志要躺平的人,只想每天吃吃喝喝,逛逛铺子赏赏景,打死也不要工作,还是这种高强度的!】
听着阮楠惜抓狂的心声,唐晚如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掌管一府中馈这等体面的事,居然有人会不喜欢?
随即内心一阵激动狂跳,弟妹既然这么排斥管家,那……
她身子前倾,屏着气,小心翼翼地问:
“弟妹是不是真的不想管家?”
阮楠惜没说话,心里却疯狂点头:【真的,比真金还真!】
【可是婆母对我挺好的,我不想辜负她这份真心,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折中办法呢……】
唐晚如压着激动,故作关切地打量着阮楠惜:
“听说昨日弟妹赏雪受了寒,气色这么差,弟妹身体怕是不大好,要是再管家,费心劳神的,可要怎么办?
不如嫂子先帮着代管,每三日向弟妹汇报一次?”
阮楠惜愣了下,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阮楠惜心中一动,忽然揉着额头,顶着一张异常红润的脸,很努力的做出苍白虚弱模样:
“嘶!白露,本夫人的头好疼!怕是头风又犯了!”
白露:“……”
“嫂子你不知道,我娘胎里带毒,从小身子就弱,走一步喘三喘,尤其是这冬天,迎风就咳嗽,每顿只能吃下一碗粥。
昨天又受了寒,怕是得养到开春才能好了。”
说完动作敏捷地站起身,往白露身上柔弱地倒去。
白露配合地扶住她,嘴角忍不住抽搐,
没记错的话,夫人您过来之前可是一口气涮完了一碟子牛肉,两碟子各种素食,还围着院子跑了十几圈。
唐晚如很上道的扶住她另一边,“弟妹放心,都是一家子妯娌。你身体差成这样,管家的事就先由嫂子帮你代劳了。”
阮楠惜靠在白露身上,越演越上瘾,难受地拿帕子假意抹了抹眼角:
“我也想为国公府尽一份力,可是……我这身体就是不争气啊!”
唐晚如不愧是能管好这么大家业的女强人,她演技浮夸成这样,对方居然一点没笑场,
反而轻叹口气,脸上心疼担忧的表情是那样真切,轻握住她的手,安慰:
“弟妹安心养病,我那里还有一棵百年老山参,等会儿就差人给弟妹送去。”
两人就这么一路演着出了花厅。
……
唐晚如这么想管家,阮楠惜已经做好了她捞油水的准备,只要不太过分。自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给她辛苦干活的工资了。
结果晚饭时分,唐晚如真派人给她送来了一根老山参,还另附带了一个精致漂亮的描金匣子。
打开,里面装了满满一盒的玉石小挂件,阮楠惜拿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玉兔形挂坠来回把玩,好奇问送东西过来的丫鬟:
“好端端的你家大奶奶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干嘛?”
这一匣子玉石最少也值三四千两了,还有那老山参,更是有价无市。
难道是想贿赂她?
金玉再次冲阮楠惜行了个礼,笑道:
“我们大奶奶说,这是谢礼,谢夫人可以让我们奶奶继续做她喜欢的事。”
比起昨日,此时她对阮楠惜,简直是再尊敬不过。
等事后,阮楠惜让白露去打听才知道,唐晚如非常会做生意,厉害到什么程度呢?
唐家本是江南二流商贾,在她接手后,没几年便成了江南首富。
嫁进国公府后,管家理事之余,外面生意也一点没落下。
如今手里握着两家大商行,还组了一条出海的商队,银子多到用不完。
跟她的庞大资产相比,打理国公府能捞的油水简直不值一提,
阮楠惜听完白露的讲述,捏着一只金貔貅,半天没回过神来。
所以大嫂百般不舍把管家权交给她,只是因为,大嫂这人单纯爱好管家。
扫了眼那一匣子漂亮的玉石摆件。
哦,还是倒贴钱的那种!
对此阮楠惜表示:虽然不理解,但非常尊重。
……
萧夫人本来是有些生气的,阮楠惜这是完全辜负了她的好意,甚至觉得这儿媳妇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结果隔天,就听说阮楠惜教了唐晚如及众管事一套新的记账方式,唐晚如那么稳重的一个人,据说当场激动的又叫又跳。
事后见到自己,提起阮楠惜,更是满脸的推崇,直夸她是心算天才,不用打算盘,很复杂的算式都能几息算出答案。
萧夫人悟了!
第25章 经过这次狩猎,萧野对江若雨更喜欢了
萧夫人对心腹嬷嬷感慨地说:“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她!
晚如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短短两日不到,就被她轻松收服了,这等天生的御下本事,真是太难得了!”
阮楠惜:“……”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
这事过后,阮楠惜继续该吃吃该喝喝,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唐晚如终于把每三日一次的汇报工作改成了五日一次。
晋国公虽然找到了萧晴,但据说他当时带人冲进去时,萧晴正被仆役鞭打,受伤不轻,坐马车怕路途颠簸,就先将人留在洛城养伤。
而晋国公身为官员,假期有限,因此只能先回京。
经过几日休养,萧晴的身体总算养好了些,可以勉强坐马车了。
一行人快到京城时,唐晚如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例行过来汇报完工作后,她邀请阮楠惜一起去城门口接小姑子回家。
阮楠惜放下吃了一半的橘子,“好啊,等我换一下衣服。”
不多时,打扮穿戴好后,妯娌俩相携出了院子,往大门口走的路上,阮楠惜问:“不用叫上二嫂一起吗?”
萧夫人担心女儿,早几天就已经出发去往洛城方向迎了。
唐晚如撇了下唇,“她那人独得很!你邀请了她也不会去的。”
阮楠惜挑眉,听大嫂这语气,她和二嫂苏茵似乎一直不怎么对付,并非因为上回陶嬷嬷的事。
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唐晚如睨了她一眼
“我是那么愚蠢的人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苏茵其实没什么恩怨,只是她那人性格太拧巴,我跟她实在处不来。”
她凑过来,小声八卦道:“我跟你说,她和二弟的关系,还不如你和世子呢!”
阮楠惜心说:连她和萧野都不如,那感情是真的很差了。
两人说着话,很快便来到了府门口。
坐上马车,阮楠惜掀开车帘,看着京城街上的各种热闹。
这还是她穿书以来第一次出门逛街,只觉看什么都稀奇。
这时一辆有六匹马拉就的华丽马车从她们面前缓慢而过,马车纱幔被风吹起,透过模糊的琉璃轩窗,隐约瞧见一个素衣女子秀美的侧影。
马车车辕上,还坐着两名长相俊美的黑衣护卫。
阮楠惜剥了颗松子仁扔进嘴巴里,随口问:
“那是哪个王府得宠的郡主?”
毕竟在这里,马车是有规制的,只有亲王才能用六匹马拉车。
唐晚如却是神情微顿,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阮楠惜疑惑地坐直了身:“这人到底谁啊?”
【大嫂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见她真不知道,唐晚如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说:“那是绥宁伯府的江姑娘!”
阮楠惜手中抓着的一把松子哗啦一声掉了。
绥宁伯府江姑娘,那不就是女主!
她一拍额头,是了,原着中有写,江若雨因在猎场上救驾有功,皇帝赏赐她可以破格用六马拉车,且一切用度比照亲王郡主。
这些日子过得太安逸,她都快忘了,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甜宠万人迷小说衍生而成的。
唐晚如见她这样,显然误会她这是伤心吃醋了,赶紧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笑着安慰:
“江姑娘早几天就开始大张旗鼓地定旗装,听说要去城外狩猎,她那些爱慕者都去了,独独三弟没去。”
“依我看,从前三弟不过是年少不懂事,被她那张脸给迷住了,如今成了婚,楠惜你长得和那江若雨不相上下,又那么聪明,三弟迟早会收心的。”
阮楠惜:【不,没记错的话,经过这次狩猎,萧野对江若雨更喜欢了!】
唐晚如:“……”
阮楠惜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她记起来,女主这次狩猎并没有去成。
原因是,在城门口,女主偶遇了受伤晕倒的男五——韩尚书家的小公子韩明沭,一个十四五岁的俊美小少年,书中的人设是嘴甜黏人爱撒娇,整天缠着女主。
萧野知道此事后,愤怒不已,逮住韩明沭,就是一顿狠揍。
在这之前,与其他男主男配对江若雨又争又抢,各种雄竞修罗场相比,萧野显得很佛系,口中说着爱女主,却在别的男角色因女主大打出手时表现得无动于衷。
就有许多读者吐槽,萧野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江若雨。
但这次过后,萧野对江若雨终于有了强烈的占有欲,每回江若雨和韩明沭在一起,萧野都会开始又争又抢。最后又因为江若雨而压住怒气。
对此阮楠惜没什么大感觉,只挺好奇韩明沭长啥样?原着里描写他穿上女装非常漂亮。
……
估摸载着萧晴的马车还有好一阵子才会到,阮楠惜和唐晚如两人便在就近的店铺逛了起来,只让下人在城门外十里长亭守着。
刚从一家书斋出来,阮楠惜余光无意间瞄见萧芸行色匆匆上了一辆马车,且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与愤怒,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看马车行驶的方向,正好是去往晋国公府的。
想着关在府中暗牢里的萧天赐,阮楠惜心头一跳:
萧芸不会脑子犯抽,偷偷把人放出来吧!
进书斋里附耳和唐晚如说了此事,唐晚如不在意地摆摆手,
“怕什么,府里那处暗牢有专人守着,那些人只听国公爷的命令。且暗牢出口还有机关,大姑姐就算是想救,也有心无力。”
阮楠惜松了口气,但愿如此。
实在是萧天赐那天看她的眼神太吓人了,害她做了一晚上噩梦。
……
昏暗无光的地下暗牢。
萧天赐弯腰一阵猛咳,强咽下喉头的腥甜,抓起地上馊了的饭菜咬着牙往嘴里塞。
刚被关进来那天,晋国公就让人给他送了一杯毒酒和一把匕首。意思是让他自行了断。
萧天赐自然不想死,哭着说要见母亲,求母亲饶他一条性命。
他猜测,晋国公对他恨成这样,定是萧晴被卖去了不好的地方,且过得凄惨,晋国公因此对他生了杀心。
而母亲萧夫人素来心软,又还没见到萧晴凄惨的模样,肯定不忍心真要了他的命,只想把他关一辈子。
果然,之后没有人再送毒酒过来,饭菜虽然不精细但能吃饱,这就够了,他得先活下去。
可是四天前,突然没人再给他送饭了,床上的被褥也被人泼上了冰水,明显是要活活饿死冻死他。
萧天赐猜测,萧夫人怕是去洛城接萧晴了。
有人终于按捺不住,要对他动手了。
萧天赐咬着牙站起身,不,他一定得想法子逃出去。
? ?放心放心,我保证萧天赐,下一张……下下下张吧,一定下线。
?
评论区好冷清,有哪位善良可爱的小仙女帮忙说道几句呢?鞠躬感谢点jpg?*???*?
第26章 世子爷,江姑娘邀请您去城外狩猎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终于传来一阵吱呀响动,负责送饭的仆从过来了。
萧天赐垂着头靠在墙角,仿佛已经饿到虚脱。
却在仆从扔给他两个发馊馒头时,趁其不备,猛然爆起。
萧家人都不知道,他一直有在偷偷练武,虽然比之萧野差了许多,但制服面前的仆从丝毫没有问题。
伴随着仆从被他敲晕倒地的扑通声,他弯腰一阵急喘,随即抓紧时间换上仆从的衣服,低着头往外走。
他观察过了,门口守卫这时候正好换防吃饭,看守是最薄弱的。
至于门口的机关,他好歹养在萧家这么多年,虽然选择从文,但耳濡目染之下,奇门机关都懂一些。
之所以一直没选择逃跑,是因为知道即便侥幸逃出了地牢,可国公府守卫森严,想要彻底逃出去很难。
如今却顾不了那么多了,不逃跑的话就只能等死。
好在接下来虽然几次都差点被守卫发现,却都有惊无险地避了过去。
终于艰难地逃出了地牢,萧天赐喘着气躲在草丛里,望着刺目天光,劫后余生之余,便是满心的屈辱。
而他不知道的是,确定他终于离开暗牢后,此前被敲晕的仆从,揉着额头坐起来,眼神平静。
……
在离晋国公府后角门不远的一条偏僻巷子里,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萧野身形笔直地立在墙头,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神色平静。
逐风紧张的不停张望巷口,不确定地小声道:
“世子,四公子他……真的会走这里吗?”
萧野把匕首插回鞘中,“只要他还想活,就一定会的,”
因为翻过这条巷子绕没多远,就是六皇子府的后脚门,而萧天赐曾做过六皇子的伴读,两人感情不错,六皇子很倚重他。
“那……国公爷下衙后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责罚世子您?”
萧野垂眸盯着刀鞘上刻着的螭吻图案,没说话。
萧天赐或许以为是因着母亲心软,才留他活到现在,事实并不全是。
而是萧天赐被关进暗牢的次日,六皇子不知从哪知道了此事,恳求父亲把他逐出萧家,留他一条性命。
六皇子的生母柔妃现下正得宠,父亲不好拒绝,却也只答应不处死他,但要一辈子关在暗牢。
六皇子显然不死心,各种威逼利诱。
萧野必须得赶在六皇子进宫说动皇上之前,杀了萧天赐。
但他也不会蠢到直接冲进暗牢里,把人给杀了,真那样做就把六皇子给得罪死了。
所以他才安排了这个局,
在六皇子府后角门,有一个曾经被萧天赐凌虐废了子孙根的皇子府护卫,今天正好是那个护卫值守。
至于事后晋国公会不会对他更加失望,从而责罚他。
萧野眺望着国公府方向,平静地笑了笑,
从前他的确很在乎,所以即便对萧天赐恨得牙痒痒,看看在父母的面上,他还是忍了下来。
但经过上回阮楠惜那别致的安慰,让他想明白了许多事,或许父母子女之间的感情,是要靠缘分的,他不该强求。也不再奢求父母的疼爱。
这时萧野院里的一个小厮急匆匆找过来,满脸堆笑地递上一份印着梅花缠枝纹,十分精致秀气的信笺,
喜气盈盈道:“世子爷,江姑娘邀您去城外打猎,听说京城里许多公子都去了。”
逐风暗暗瞪了那小厮一眼,紧张地屏着气,很希望世子拒绝,却也知道希望不大,毕竟主子本来就酷爱打猎,邀请他的还是江姑娘。
萧野听到“狩猎”,一双漆黑的星眸本能地亮了下,
可等接过信笺看了遍其上的内容,顿时蹙起了眉,对那小厮道:
“告诉江姑娘,我有事要忙,就不去了。”
没想到世子爷会拒绝,那小厮忍不住惊讶,心中失望着急,毕竟他可是收了钱的,
还想再劝,便对上了逐风警告般的冰冷目光,顿时吓得缩起了脖子,只得满心不甘地离开了。
逐风瞥了眼对方仓皇踟蹰的背影,心中冷哼,敢收外面女人的好处,破坏主子的婚姻,等回去就将这人给撵走。
却也忍不住稀奇,悄悄瞅着萧野,小心地问:
“世子爷,您不是说很喜欢江姑娘的吗!怎么不跟着一起去狩猎?”
萧野冷飕飕地瞥了他一眼:“你很闲?”
逐风缩了缩脖子,可实在好奇,顶着压力不怕死地继续问了句:“世子您不是最喜欢狩猎的吗?”
? ?抱歉,年前家里有点忙,这一章更新的比较少,下一章熬夜通宵补回来,可能会有点晚,宝宝们明天早上再看吧(?′?`?)*??*
第27章 女主所谓的训狗文学
萧野倚靠在墙头,脑袋枕着胳膊,无奈叹气:
“他们那哪叫狩猎?没意思!”
他所理解的狩猎,是背着把弓箭,无声潜伏在暗处,瞄准猎物,等待时机,弓箭离弦。
是与猎物博弈间的紧张刺激。
甚至为了猎一头熊,可以在暗中潜伏好几日。
所以此前当若雨邀请他一起去狩猎时,他很高兴的应下了。
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
一群公子小姐穿着华丽的骑马装,个个妆容精致,不像是去打猎的,倒像是要参加什么大型宴会。
到了地儿,更离谱。有侍卫提前抓了许多野鸡野兔狍子等中小型动物,集中放在巴掌大的林子里,供权贵们狩猎。
扎堆的野鸡野兔被马儿一惊,到处乱扑腾,那猎物多的就算他手底下骑射最差的小兵,都能百发百中。
他见若雨盯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挪不开眼,以为她想吃兔肉,便好心地捡起块石子,轻松将那只白兔子一击毙命。
结果若雨非但不感激他,反倒抱着那只死兔子心疼地掉眼泪,周围一众公子都夸若雨良善,反过来指责他残忍。
他气得转身就要走,若雨挡在他面前,很生气地指责那些人:
“你们太过分了,萧世子只是在边关待久了,习惯了杀戮,才会没留意失手杀死了这只兔子,他已经在很努力的改变了,你们就不能多包容他一些吗,一个个的说话这么刻薄!”
萧野很感激若雨对他的维护,但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收回思绪,萧野瞄了眼天色,直起身,身形矫健地跃下围墙,笑道:
“他该是已经逃出来了!”
却在这时,他手底下的护卫领着个小太监急匆匆过来,那小太监恭声道:
“萧将军,陛下急召您进宫。”
萧野蹙了下眉,按照他的估算,不出意外的话,萧天赐很快就该逃过来了,偏偏在这时候……
逐风低声道:“世子您放心去吧!您都已经安排好了,剩下的事就交给属下们。”
“好,记得谨慎些。”
……
略休息了会儿,萧天赐忍着晕眩站起身,盘算着找个不起眼的小厮打晕,换上其衣服,悄悄混出府。
除了梅林那处狗洞,府里还有一处,直通后角门的偏僻巷子。
只要顺利出府,穿过那条巷子到六皇子府,他就安全了。
却在这时,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影朝他直直扑过来。
他警惕地握紧手中瓷片,却发现来人竟然是萧芸。
萧芸不顾仪态,扑上去对着萧天赐的脸就是一阵抓挠。哭着骂道:
“你这个白眼狼,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了你我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得罪了。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柳侧妃居然真的是你安排的,你给我去死!”
那天回去过后,她就派人暗中调查,却什么也没查到,她将信将疑的派人去了扬州,今日消息终于传了回来,那个夺走了她一切的柳侧妃,居然真的是天赐一手安排的!
萧天赐艰难躲避着萧芸戳过来的长指甲,眸中闪过阴鸷,正当他打算直接杀了对方时,
就听萧芸咬牙恶狠狠道:
“……你给我等着,等母亲和晚如她们接到小妹回来,等父亲下衙,还有萧野,等他们都回来,就是你萧天赐的死期。”
萧天赐脸色一变,惊问道:“你是说他们都出府了?”
想起刚才种种,几乎是在一瞬间,他便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局。
一个诱他逃出府,再借机找人杀他的局。
他扯了扯唇,想必此时府外各个出口都有人在暗中守着,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就在萧芸不管不顾发泄着心头愤怒时,任由她撕打的少年忽然抬手,趁其不备,一把掐住了她的咽喉。
“别动,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在萧芸苍白惊恐的目光中,萧天赐扯着她,掩藏在了国公府内,眼中透着鱼死网破的疯狂。
……
另一边,阮楠惜和唐晚如连续逛了十几家铺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妯娌俩便相携坐上马车,赶往城外的十里长亭。
马车出城门口时,阮楠惜再次瞧见了那辆六匹马拉就的华丽马车,显眼地停在路边。
阮楠惜头靠在马车壁上,心想:
【距离我们刚出府遇到这辆车,已经过了快两个多时辰了,这么久的时间,女主难道还没有和男五相遇?】
正在拨算盘的唐晚如眨了眨眼,什么女主男五?
不过她也习惯了,楠惜脑子里似乎总是有好多奇奇怪怪的名称。
这时对面马车上的人似有所感,撩开车帘朝这边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阮楠惜先是惊叹女主果然长得很美,让人见之忘俗的那种。
随即疑惑地蹙起眉,虽然江若雨收敛得很好,还冲她微笑着点头致意,
可视线相触的一瞬间,她还是觉察到了,江若雨对自己那不浅的敌意。
按理说不应该啊,她又不是阮楠栀,总爱去挑衅女主,在这之前,原主和江若雨更是连面都没见过。
那对方这敌意从何而来?因为萧野?
不至于吧?江若雨应该不会不知道,萧野娶她是被迫的。
两辆马车擦肩而过,江若雨放下帘子,脸上温和的神色瞬间龟裂,紧紧揪扯着帕子,腕上几条如蛇模样的蛊虫疯狂蠕动着。
没想到萧野娶的妻子长得这么好看!怪不得萧野突然对她变了态度。
一想到上回茶楼的事,她心里就怄得要死。
江若雨平复了下心绪,原本躁动的蛊虫也跟着安静下来,她掀开车帘问丫鬟:
“萧世子说什么时候过来?”
每一个她看中的男人,她都有不同的应对之策,
像萧野,武力值强悍,但被父母亲人厌弃内心缺爱,这种男人最好哄了。
像训狗,在他快饿死时,给他一点甜头,但必须让他一直处在某种困境,这样自己对他才是唯一的救赎。
她做得一直很成功,唯一的变故就是萧野娶妻之后。
她知道萧野非常喜欢打猎,所以故意大张旗鼓地置办骑装,带着她那些爱慕者一起。
她笃定萧野必会来,打算在狩猎场上真正给他一点甜头,把他的心重新拉回来。
到时候,呵!区区一个无权无势又不得丈夫宠爱的小官之女,那阮楠惜即便长得再美又如何?
自己随便一句话,萧野就能休了她。
然而面前丫鬟听他问起此事,扑通一声跪下,抖着唇道:
“姑娘恕罪……传话的人说……萧世子有事来不了!”
“哗啦!”
江若雨手中握着的一只琉璃杯硬生生被她摔碎。
她气得咬紧了后槽牙,手中的帕子几乎被她揪烂。
怎么会这样?萧野怎么能拒绝她?
那她大费周章搞的这一出,岂不就是个笑话?
这时不远处几个气质不同,却都极其出色的男人打马过来,打头一个气质卓然的如玉公子温声开口:
“若雨,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江若雨强压住难看的脸色,缓声道:“这就走。”
随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露出秀美的脖颈,身上自带的体香若有若无萦绕在车厢。
“很抱歉,因为我的任性,让你们陪着等了这么久,苏大哥你们有事就去忙吧!”
明明面前几位个个都是京城出了名的人中龙凤,却都对江若雨死心塌地。
几人赶紧摇头,表示等心上人,再久他们都甘之如饴,甚至还暗中较起劲来。
江若雨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可她大张旗鼓说要去狩猎,为的是萧野。
如今萧野都不来了,她还哪有心情去?
就在她思索着找个什么借口回去时,一个长得雌雄莫辨的小少年路过,对方似乎生病了,身体晃了晃,直直晕倒在她面前。
第28章 萧晴
这厢江若雨终于有了不去狩猎的借口。
另一边,阮楠惜两人到了城外的十里长亭,路上,唐晚如低声道:
“伯母走的时候,请了贵妃娘娘示下,带走了宫里两位善治疤痕的医女,我估摸着小妹情况不大好,可能是损了容貌。”
唐晚如所说的贵妃娘娘是萧野的姑姑萧婵,被当今圣上纳入后宫,封为安贵妃,育有一个公主。
阮楠惜闻言也是一阵唏嘘,毕竟不管古往今来,毁容对一个女子来说都是很残忍的事。
两人略坐了会儿,官道上,一辆印有晋国公府徽记的马车缓缓驶了过来。
阮楠惜已经做好了小姑子可能毁了容的准备,结果马车帘掀开,瞧清楚缩在萧夫人怀里的小姑娘时,却是愣住了。
萧家人都有一副好相貌,面前的小姑娘也不例外,一张娃娃脸,鼻头小巧挺秀,最出彩的是一双黑漆漆圆溜溜的猫瞳。
这本是极可爱灵秀的相貌,然而小姑娘眉间却点了一朵小小的红色莲花,使这张脸莫名多了几分娇媚。
阮楠惜还在心里寻思,这小姑娘除了面色苍白外,并没有毁容的迹象啊!
就见身侧大嫂看到萧晴眉间的那朵红色莲花时,瞳孔缩了下,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阮楠惜先是不明所以,随即通过原主的记忆,才反应过来,在南方一带,像这样眉间点着一朵红色莲花的,被称为“坐莲童女”,一开始是庵堂里的尼姑,供一些有特殊癖好的人亵玩。
后来这个群体渐渐壮大,和“扬州瘦马”,“大同姨婆”一样,都是妓子的一种称呼。
怪不得晋国公回府时气成那样,这比毁容还要严重,有这么个印记,以后萧晴可怎么出门?
萧夫人抹了抹眼角,强打起精神,“你们来了。”
又指着阮楠惜,对小姑娘轻声介绍:“你三哥前些日子成亲了,这是你三嫂。”
萧晴被卖进花楼这几个月遭了许多罪,为了防止她逃跑,被灌了不少药,此时反应有些迟钝,一双漆黑漂亮的猫儿眼缓慢动了动,低垂着脑袋,弱弱地叫了声:
“三嫂。”
萧夫人见此,忍不住又开始抹起了眼泪,小女儿从前最是活泼爱笑,如今,哎……
以后可要怎么办?
萧晴见母亲又哭了,愈发瑟缩起了肩膀,长长的眼睫耷拉着,整个人像是一株渐渐失去生机的名贵娇花。
车厢里气氛愈发低迷,阮楠惜伸手就想去揉她的脑袋,笑着夸赞:
“妹妹你长得真可爱!”
奈何萧晴此前被花楼里的人欺负得太狠,对生人有了很严重的应激反应,下意识地躲开了阮楠惜的触碰,
阮楠惜自然不会生气,两人由丫鬟扶着一同上了马车,唐晚如也跟着柔声安慰,
“伯母您别这样,凡事想开些,好歹小妹人没事!”
阮楠惜不好干坐着什么也不说,也随大流地安慰了几句:
“是啊,只要人好好的,其他的事慢慢来。”
内心却说:【其实小妹眉心点的这朵莲花刺青挺好看的。】
萧晴惊讶的张大了嘴,那双原本死寂灰暗的猫儿眼里,此时满是惊奇。
她好像听到了这个新嫂子的心声!
萧夫人脸色有些难看,老三媳妇怎么回事?这样耻辱的印记,她心里居然觉得好看!
唐晚如拉了拉阮楠惜的胳膊,替她捏了把汗。
哎,楠惜也太惨了吧!婆媳关系本来就难处好,伯母还能听到楠惜的心声!楠惜以后可要怎么办?
阮楠惜目光全在萧晴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车厢里另两人的异样神色,心里还觉得奇怪:
【大嫂拉我干嘛?难道她也觉得小妹这样很好看?】
唐晚如:“……”我不是,我没有。
【莲花本是高洁的象征,出淤泥而不染,它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恶意定义它的我们!】
【这什么“坐莲童女”也一样,没记错的话,起初是叫“观音童女”,一些有慧根,天生慈悲的尼姑才会被选上,她们为穷苦百姓每日诵经祈福,本该是受世人尊敬的神女。可就因为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人渣败类,让这个称呼变得污名化。】
【这是那些眉心印有莲花图案的女子的错吗?明明就是一群人渣败类的错,如果不是他们的变态癖好,这个产业就不可能诞生。】
【可世人却都在讨论唾弃着“坐莲女童”是如何的会伺候男人,如何的放荡不知羞耻,却没人去指责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嫖客。】
马车里的其余三人愣住了。
萧夫人反复咀嚼着阮楠惜心里的这些话,眼眶再次湿润。
是啊,晴晴她有什么错?错的明明就是那些人贩子,花楼里的老鸨,还有萧天赐。
最激动不可置信的属萧晴了,一双漂亮猫瞳里,终于有了些神采。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阮楠惜的袖子,带着希冀小小声地问:
“三嫂你真觉得我这样很好看吗?”
她只有十岁,还是个小孩子,其实并不大懂这个莲花印记具体意味着什么。
是因为母亲总偷偷哭,找了各种大夫,想尽许多办法,要把她眉心的这处刺青给弄掉,却都无济于事。
被母亲难过的情绪感染,原本以为终于被父母找到可以回家的欣喜没了,只剩满心沉重,还有对自我的厌弃。
她甚至想过轻生,因为她从母亲以及周围人的言语中感觉到,她额头的刺青是耻辱,那她呢?回京后要怎么办,会不会给家里抹黑!
阮楠惜很肯定地点头,忍不住再次伸出手,戳了戳她苍白消瘦的脸颊,这次小姑娘居然忍着没有躲。
“当然,要是能养胖一点,就更好看了。”
内心更是一阵吱哇乱叫:【啊啊,萧野这妹妹长得也太可爱了吧,捏脸的手感也好好!】
【尤其这样歪着头,眨巴着一双猫儿眼,真像是精致的洋娃娃,只可惜太瘦了,两颊都没有多少肉,要是养胖一点肉嘟嘟的肯定更好捏!】
萧晴被夸得小脸通红,仿佛一株即将枯败的花儿,重新被注入了生机,一双漆黑漂亮的猫瞳重新有了神采。
小姑娘试探地把下巴搁在阮楠惜膝盖上,长而卷翘的眼睫轻轻眨了眨,乖乖巧巧地说:
“嗯,我听三嫂嫂的,每顿多吃饭。”
阮楠惜捂住胸口,【好软萌可爱的妹子,希望回京后也能坚强一点。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我很想跟他说,区区一朵莲花刺青,有什么资格定义你?你可是国公府嫡女,除了几个公主郡主,别的人敢议论你,直接上手打就是。】
【可是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贸然说这些话,会不会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啊……】
第29章 阿晴,你怎么还遮着脸?
纠结了会儿,阮楠惜还是决定随心而为,拉着小姑娘的手,把这些话都说了一遍。
让她意外的是,萧晴一点没生气,反而亮着眼睛重重点头:
“嗯嗯,都听嫂嫂的。”
比起刚才,小姑娘的精神明显好了不少。
唐晚如压下心头因阮楠惜那几句心声而起的震撼,也拉着萧晴的手,笑着活跃气氛。
在两个嫂子的刻意说笑下,车厢里的气氛终于不再压抑,阮楠惜随口讲了个现代的冷笑话,逗得萧晴笑起来,露出两个甜甜的梨涡。
阮楠惜见此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刚才对上小姑娘的眼神时,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得了抑郁症,应该是我看错了……】
因为那样带着些空洞死寂的眼神,她上辈子也有过,在父母要求她把那个他们做试管得来的弟弟,对外认作儿子时。
萧夫人心一颤,虽然不知道“抑郁症”是什么病,但光听字义也能猜到。
她又开始悄悄抹眼泪。
阮楠惜瞧见了,心中暗叹:【萧晴这么不开心,有一半原因都是婆母造成的,大人的情绪很能影响孩子,婆母这样动不动就哭,时间长了,萧晴不抑郁才怪!】
萧夫人拿帕子抹眼泪的手一僵。
虽然知道她听不进去,阮楠惜还是劝了几句:
“您往好处想,小妹起码好好的被找回来了,没有缺胳膊少腿,活着比什么都强,其他的咱们慢慢想办法便是。”
【哎,她多半不会听的,这些话说了也是白说。】
萧夫人:“……”
萧夫人吸了口气,努力扯出个笑,“……楠惜你说的对,是我想左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阮楠惜惊讶地眨眨眼,【真的假的?婆母咋突然就听劝了?】
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唐晚如:“……”没办法啊,你心声太锐利直接了,伯母敢不听劝吗?
……
毕竟是小孩子,被妯娌俩一路说笑着的气氛感染,马车进到内城时,萧晴心情明显松快了许多,娃娃脸上也有了些笑模样。
路过樊楼,她没忍住咽了咽口水,“我想吃周大厨做的蟹粉狮子头了,还有糟鹅,拔丝豆腐,盐水鸭……”
听小姑娘脆生生地报了一串菜名,阮楠惜也有些饿了。
她迟疑着看向萧夫人。
经过这一路,萧夫人是真的反思了,这几日,她只顾着伤心女儿一辈子毁了,却没顾及女儿的心情。
当即她一咬牙,“去,我们都去。”
萧晴高兴地欢呼一声,乖乖带上了丫鬟拿过来的围帽。
下了车,萧晴已经亲昵地挽着阮楠惜的胳膊,熟门熟路地进了樊楼,找掌柜订了包厢,
阮楠惜踩着木质阶梯上楼,好奇打量着这座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随口问:“小妹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吃饭?”
“是啊,我和岩哥哥一起,我们经常偷溜出来到这里吃饭。不知道我失踪的这三个月,岩哥哥都在干什么?”
“那是你的好朋友吗?姓严?”
“她是……”萧晴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萧夫人低声解释:“那是我一个好友家的孩子,他和阿晴早早定了亲。”
说到此,她不免忧愁的拢起了眉,“如今阿晴这样,也不知道这桩婚姻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听母亲这么说,萧晴不高兴地鼓起了腮帮子:
“岩哥哥才不会嫌弃我!我们可是从小一起玩到大,他说过就算我变成丑八怪,他也一定会娶我的!”
阮楠惜听得连连眨眼,感慨古代女子可真早熟,伸手戳了戳小姑娘气鼓鼓的脸,不在意地笑道:
“我们家小妹这么可爱,你那岩哥哥要是还这么想,那说明他眼光好,要是敢悔婚,就说明他没福气,以后娶不到你这样好的媳妇。”
说着话的功夫,几人进了包厢,菜很快被陆续端上桌,
身为闻名整个大夏的酒楼,名声自然不是吹出来的,厨子做的菜是真好吃,把每样食材的鲜香味美发挥到了极致,且还是纯天然没有任何污染添加剂的食物,阮楠惜从开始上菜,筷子就没停过。
吃饱喝足,几人神情惬意地下楼,
刚走到大堂,阮楠惜就迎面与从门口走进来的江若雨一行人撞了个正着,她身侧还跟了一个长得雌雄莫辨的小少年。
小少年故意装柔弱往江若雨身上倒去,江若雨嫌弃地推开他,眸中却带着清浅的笑。
想来这就是原着里的男五韩明沭了。
阮楠惜好奇多看了几眼。不禁失望地收回视线,五官漂亮是漂亮,就是给她的感觉有点过分阴柔了,完全没有原着里描写的那种倾国倾城的惊艳感。
她没当回事,正准备继续离开,
然而身侧三人,尤其是萧夫人,死死盯着韩明沭和江若雨亲昵的模样,脸色极其难看。
再看萧晴,小身体更是瞬间呆住。
阮楠惜反应过来什么?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天,不要告诉我,小妹的未婚夫就是韩明沭吧!】
这的想法刚落,唐晚如便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他就是小妹从小定亲的未婚夫,这孩子怎么和江姑娘搅在一起了?”
猜测得到证实,阮楠惜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因为他喜欢女主江若雨啊!原着里好像有写。韩明沭早在一年前就对江若雨一见钟情了,生病晕倒只不过是为了吸引江若雨的注意,他怎么会是小妹的未婚夫……】
听着阮楠惜的心声,萧夫人和唐晚如的脸色更加难看,一年前,那时候萧晴还没有失踪。
戴着帷帽的萧晴更是摇摇欲坠,她或许还并不懂情爱,但从小一起长大的小竹马,整天说着以后要娶她,却突然变了心喜欢上了别人。
还是在她刚经历了被拐,被刺上耻辱印记,心神最脆弱的时候。
阮楠惜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叹气。
唉,这叫什么事啊!
还有,难道说萧野后来百般针对韩明沭,不是因为他对江若雨终于有了占有欲,而是因为萧晴!
这时对面的小少年也瞧见了她们,脸色先是一变,随即满目惊喜地大步走过来,目光定定看向戴着帷帽的萧晴,激动地叫了声:
“阿晴,真的是你?”
“梅姨,阿晴她被找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阿晴,你怎么不说话,怎么还遮着脸?”
说着话的功夫,他伸手就要去扯萧晴头上的帷帽。
萧夫人颜色一变,顾不得愤怒,见此赶忙阻止,勉强笑道:
“岩哥儿你怎么在这里?阿晴她吃了点不干净的东西,脸上长了不少红疹子,姑娘大了,害羞呢!”
“哦,是这样啊!”
韩明沭恍然的点头,随即又满脸的担忧:“要不要紧,什么时候才能消?
咦!阿晴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唐晚如故作无奈地叹着气:“岩哥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妹她从小就爱美,因为脸上这点红疹,已经气得好几天没说话了。”
隔着帷帽,萧晴强忍着抽泣,抖着声音道:
“对,我很生气,暂时不想见到你!”
“那好吧!”
韩明沭显得有些失落。唐晚如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看了眼一身华丽素衣,已然吸引了许多食客目光的江若雨,问:
“你们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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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到时候,萧野绝对会帮着她去收拾阮楠惜
韩明沭面色如常,指着江若雨,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刚才我在城门口,身体忽然不舒服晕倒了,江姑娘送我去医馆,为表感谢,我请江姑娘到樊楼来吃顿饭。”
骗鬼呢?
刚才韩明沭看江若雨那眼神,当她们瞎吗?
不过顾及着萧晴如今的模样,这大堂里又都坐满了食客,万一闹起来,萧晴的帷帽被掀开,那她就完了。
所以阮楠惜几人即便再气,也还是忍住了没发作。
萧夫人勉强扯出个担忧的表情,
“哦,是吗?那你现在怎么样了?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
韩明沭笑得乖巧:“梅姨不必担心,只是因为没吃早食,身体有些虚弱。”
“嗯,那就好!”
“那你好好谢谢江姑娘,我们就先走了,改日再聚。”
韩明沭垂眸恭敬谦和地行了个礼,
“好,梅姨还有两位嫂子慢走!
还有阿晴,别不高兴了,等忙完了我就去看你。”
看起来就是个非常知礼懂事的晚辈。
萧夫人的脸色稍好了些,心想他不过也还是个孩子,少年慕艾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也是常理。
然而就在双方错身而过时,韩明沭垂着的眼眸微闪,忽然假装脚下不稳撞向一个路过的小二。惯性之下,那小二直直往萧晴身上倒去。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萧晴被撞得跌倒在地,头上的帷帽滑落下来。
韩明沭瞧见小姑娘额头一闪而逝的莲花刺青,先是惊讶愣怔,随即眼底迸发出诡异的亮光,他忽然焦急地大喊了声:“阿晴小心!”
霎时间,大堂里正在用饭的食客全都循声望过来。
萧夫人和唐晚如骇得白了脸。
现场这么多人,而且许多都是达官显贵,若是让他们看到阿晴现在的模样,事情传开,阿晴可怎么活?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阮楠惜反应极快地用身体挡住萧晴的脸。
韩明沭盯着被阮楠惜紧紧护在怀里的女孩,眼底闪过失望,就差一点……
他抬脚就要朝吓得瘫软在地的小二身上踹去,打算把责任都推到对方身上。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阮楠惜一手轻轻抚着萧晴僵硬颤抖的脊背,抬头,压着眼底的冷意,嗔怪道:
“哎,韩公子你走路也太不小心了,若不是你撞到了这位小二,好端端的小妹怎么会跌倒?这幸好小二手里没端汤汤水水,不然,要是滚烫的热汤泼到小妹脸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韩明沭踹向小二的脚蓦然僵住,眼底闪过一丝羞恼难堪。
唐晚如也跟着帮腔,她板着脸,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明知小妹因为吃东西过敏脸上起了红疹子,嫌丢人这几天一直躲在院子里不肯见人,刚才小妹帷帽被撞掉了,他还嚷嚷得这么大声,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小妹脸上起了红疹是吧!
哼,也不知他这安的是什么心!”
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的驳斥,韩明沭只觉满心羞愤。
他咬着牙,刚要开口解释自己只是太担心萧晴了,才会一时失态,
可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却再一次被阮楠惜抢了话,“哎!别这么说,韩公子他也是关心则乱。”
韩明沭:“……”
“他俩可是从小就定了娃娃亲,听说韩公子小时候就嚷嚷着非小妹不娶,怎么会做这种故意让小妹出丑的混账事呢?那岂不是连猪狗都不如!”
唐晚如继续配合地唱着黑脸,冷哼了声: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妹在青州老家侍奉了几个月长辈,一回京就撞见未婚夫和别的女人出双入对!
唉,不说了不说了,说的多了别人又要认为我们国公府以势压人了,走吧,回去了。”
妯娌俩配合默契,一句接一句不带停歇的。骂得韩明沭毫无还口之力,只能脸色铁青的僵硬站着。
大堂里一众食客看得津津有味,只有极少数人觉得阮楠惜她们太过咄咄逼人,
毕竟从眼下情况来看,韩明沭刚才撞人的行为是否故意不好说,但很明显,他在和国公府小姐有婚约的情况下,看上了别的姑娘,这就很不道德了,女方家人生气也是应该的。
江若雨看着韩明沭这只会无能狂怒的模样。眸中闪过一抹嫌恶。
亏她刚才还觉得这少年身为尚书府公子,颇有清贵小少爷风范!
可看着和萧家人相处融洽,姿态从容大方的阮楠惜。
江若雨心里莫名很不舒服,仿佛是对方抢了她原本不要的东西,却居然过得这样好!
于是她上前,拦住阮楠惜的去路,皱着眉头不赞同道:
“阮姑娘,你这话说的未免也太重了!韩公子他也只是关心萧二姑娘,而且他还只是个不满十五岁的小少年,你这样欺负一个孩子,不觉得过分吗?”
阮楠惜听得眉头直皱,【啥情况,女主这一句句质问的语气,这么快就看上韩明沭,替他出头来了?】
江若雨见她没说话,咬了咬牙,话说得更难听了些,
“阮姑娘莫不是因为嫉恨我才这样欺负韩公子的吧!没想到你气量这么狭小!
感情的事本就没法勉强,作为朋友,我也很希望萧大哥能和妻子举案齐眉,可他就是不喜欢你啊,你又何必勉强他,伤人伤己,更不该迁怒到我头上。”
她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你这样的品行,也难怪萧大哥不喜欢!”
阮楠惜:“???”
【没搞错吧,女主这是在挑衅我?就离谱,我一个恶毒炮灰女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去招惹女主,结果江若雨反倒来主动挑衅我了!我也没得罪她吧】
【因为萧野?可江若雨后期不是一直强调只把萧野等一众男配当做好朋友,对太子才是男女之情的吗?那她这又是在干啥?】
江若雨见阮楠惜脸色终于变了,满意地暗暗勾唇。
没错,她就是故意挑衅,目的是为了激怒阮楠惜。
阮楠惜这么牙尖嘴利,自己这么明晃晃的挑衅她,她肯定忍不了。
等会儿阮楠惜如果骂她或者动手,她就一句话不反驳,做足了可怜姿态,再让人把这件事传到萧野耳朵里。
江若雨自信,起码现在,萧野还是喜欢在意她的,到时候她再挑拨几句,萧野绝对会帮着她去收拾阮楠惜。
她再借机把萧野的心给拉回来。
阮楠惜看出了江若雨的目的,震惊不解的同时,对女主那本就不多的滤镜彻底碎裂。
被人这么明晃晃的挑衅,心里要说不生气是假的,若是别人,她肯定二话不说怼回去,可江若雨是女主……
她只纠结了不到一秒,便决定遵从本心,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总不能还让自己受委屈。
如果自己这次忍了,就可能还有无数次。
况且江若雨又不是皇帝,得罪她顶多是和萧野的关系重新降到冰点。
阮楠惜表示无所谓,两人可是皇帝赐的婚,萧野就算再厌恶她,也不能和离。
阮楠惜淡淡扫了眼江若雨,正准备痛快地开怼。
一直沉默的萧夫人却挡在她面前。
第31章 当初萧晴撞破的秘密
萧夫人是真的厌恶极了江若雨。
当初萧野在宴会上公然向江若雨表明心意,她虽然气儿子如此莽撞的行为,给国公府丢脸。
却还是请了媒人,备上重礼去绥宁伯府提亲。
结果江若雨却义正言辞地说她只把萧野当朋友,对他并没有男女之情。
萧夫人当时虽然有点不快,但内心里还挺欣赏江若雨的,觉得她敢于拒绝自己不喜欢的婚姻,起码活得通透明白。
结果,这丫头说着只把萧野当朋友,却一点边界感都没有,如今还和阿晴的未婚夫搅和到了一起,她怎么能不气?
萧夫人冷睨着江若雨,讥讽道:
“江姑娘这么维护韩公子一个外男,莫不是倾慕他,还是只当他是朋友?若是这样,那江姑娘你的朋友可真多?”
江若雨万万没想到萧夫人会这么维护阮楠惜!
还有京圈里出了名的八面玲珑厉害人物唐晚如,看起来也和阮楠惜关系极好
区区一个小官之女,她凭什么?
“还有,你管老三叫萧大哥,管他的妻子叫阮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儿子求而不得,继而嫉妒怨恨上了我儿媳妇!所以才这么叫的呢?
可明明当初,我们萧家备上厚礼上门求娶,是你自己说的,只把老三当朋友。”
“如今你一口一个阮姑娘,又是什么意思?”
萧夫人懒得再多说,最后冷冷丢下一句,
“楠惜的品行如何,不是你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配评价的。”
说完不给江若雨反驳的机会,扭头就走。
阮楠惜心情瞬间舒畅了,赶紧牵着萧晴跟上。
感受着周围食客们各种异样的视线。江若雨咬紧了下唇。气得嘴唇哆嗦。
手腕上与她相生的蛊虫疯狂躁动着。
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恶毒的念头,用蛊虫弄死阮楠惜,甚至她有许多种不同的蛊虫,都能将人活活折磨至死……
可很快,她就理智回笼,不,京城不少人知道她擅蛊,是苗疆新一代祭司。
阮楠惜死便死了,万一被查出来是她做的,不仅她会背上用蛊虫肆意残害人命的名声,萧野可能也会恨她。
区区一个阮楠惜,根本不值得她费心对付,三个月后宫中举办的春日宴,那才该是她要费心的战场。
只要嫁给太子,登上那至高之位,区区一个阮楠惜算什么?
……
萧晴见坐在她身侧的阮楠惜身体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顾不得难过,赶紧凑过脸担忧问:
“三嫂你怎么了?”
阮楠惜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可能是昨日没休息好吧。”
就在刚才。她忽然就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仿佛生命受到了很大的威胁。
不过这感觉很快就消失了,让她心中不免惊疑。
收回思绪,阮楠惜见面前小姑娘长而卷翘的睫毛耷拉着,有些愧疚的揉揉她脑袋:
“抱歉啊,我要是不鼓动你去樊楼吃饭,刚才的事就不会发生。”
让她意外的是,萧晴除了依旧难过外,对此却很平静。
“三嫂别多想,我总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屋里不出来吧!这回躲过了还有下回。”
她这样懂事,车厢里三个大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正在气氛低迷时,有急促的马蹄声渐近。
车帘掀开,只见逐风骑在马上,满脸的焦急。
“老夫人,夫人,出事了。”
他此时不敢隐瞒,把萧野的计划仔细说了一遍。
“……世子被陛下叫走后,属下带人又等了好一会儿,一直没见四公子出来,属下便猜测计划可能暴露了。”
“带人回府后,暗牢,府里到处都找过了,没找到四公子,还有……”
逐风小心翼翼地看向萧夫人,在萧夫人不安而警惕的眼神中。他一咬牙,硬着头皮道:
“属下等回府才知道,今日大姑奶奶也回府了,且是轻装简行,不许任何人跟着她,有下人瞧见她往暗牢的方向过去……”
阮楠惜简直听得瞠目结舌,【我去,还真被我猜中了。萧芸回府,果然坏事了!萧野的计划本来应该是成功的,我估摸着是萧芸的出现,才让肖天赐察觉出了这是一个局!】
【那萧芸可就危险了,萧天赐此时已经被逼到绝境,他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哎!好端端的萧芸回府干嘛?回就回吧!还搞什么轻装简行,连个丫鬟都不带……】
听着阮楠惜的心声,萧夫人已经吓得瘫倒在了椅子上。
她知道,多半是阿芸查到了柳侧妃的底细。
那孩子性格有些冲动,偏又极爱面子,被宠爱多年的弟弟背叛,她定是怕被丫鬟随从知道了看笑话,所以才会一个人偷偷去找了萧天赐。
阮楠惜问逐风:“世子还没回来?”
“是,一直被圣上留在御书房。”
阮楠惜“哦”了声,喃喃自语:“这也太巧了吧……”
一偏头却见萧晴皱巴着漂亮的小眉头,一脸的纠结模样。
她心中一动,按照原着里所说,萧晴是因为无意撞见了萧天赐的秘密,才会被他给卖掉的。
却并没有写具体是什么秘密。
她低头,轻声问:“小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萧晴抿了抿唇,黑而亮的猫瞳里闪过恐惧痛苦,
“那天三哥把我送回院子后,我想起来第二日便是四哥的生辰。
便学着街上的老师傅做了盏花灯,一个人溜出院子。打算偷偷放在四哥屋里给他一个惊喜。”
“结果我就看见,在四哥书房后的槐树林里。四哥正跪在一个人面前。
那人是个太监,但并不是陛下身边的曹公公,反正我在宫里从来没见过他。”
因为她有个贵妃姑姑,又生得讨喜,小时候经常被安贵妃接进宫里小住,因此皇宫里比较得脸的太监,她基本都认识。
“后来他们发现了偷看的我,那个太监的眼神很可怕,他……”
尽管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萧晴还是禁不住哆嗦了下身体。
“他让四哥把我处理了。
四哥掐住我的脖子,好疼好疼……后来他看到了那盏被扔在地上的花灯,他慢慢松了手。
他把我悄悄带出府,丢给了路过的一个人贩子,跟他们说……让把我卖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说着说着,小姑娘眼泪不自觉淌了满脸。
毕竟那也是从小就和她一起生活、也会带着她偷偷出去玩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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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宵写完了两张,我要去吃饺子了,吃完饺子打算好好睡一天
第32章 想让我放过她,可以啊,拿阮楠惜来换。
阮楠惜拿帕子轻轻给萧晴擦了擦眼泪,“好了好了,不哭了,为那样的人渣哭不值得,他更不配做你的哥哥。”
车厢里几人听完萧晴的讲述,全都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已经很明显了,萧天赐背后有一个主子,又或者说……
萧夫人脊背一阵发冷,或者说,从一开始,那孩子就是别人派过来的一枚棋子,可他们捡到他时,他才四岁啊……
几个孩子接连出事,且都跟萧天赐有关,自责后悔等情绪在她心头蔓延,逼得萧夫人几乎崩溃。
唐晚如打起精神,“现在不是伤心纠结这些的时候,我们得赶紧找到人,不然大姑姐就危险了。”
对于萧芸这个极品大姑子,阮楠惜倒不是很关心对方的死活。可萧天赐这么个危险的大活人藏在府里,像条毒蛇似的,随时可能冲出来扑咬她一口,想想那个画面,她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她问逐风:“府里到处都找过了吗?”
“是,除了祠堂,能找的地方属下都带人找过了,但祠堂有仆从看守,萧天赐不太可能进得去。”
阮楠惜也知道,国公府面积很大,偏偏萧家留在京的人口简单,所以很多院子都是空的,有暗格能藏人的地方应该不少,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人。
说着话的功夫,马车已经行到了国公府门口。
阮楠惜踩着凳子下马车,许是心理作用,以往觉得气派精致的雕梁瓦舍,此时却觉得哪哪都透着毛骨悚然。
她环视四周,目光不自觉被西北角一个五层高的塔楼吸引,那是藏书楼,是府里最高的建筑了。
正准备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脑海里忽然出现一幅画面。
——藏书楼二楼一排大书架后面,有一个暗门,里面空间狭小,正好只够两个人站立。
她看见,萧天赐和萧芸就藏在里面。到了入夜时分,萧天赐悄无声息出来,而后开始放火烧院子。趁着府中众人被惊动,忙着救火的空档,他趁乱混进了云深院。
举着匕首,眼神带着鱼死网破的凶狠,直直刺向正在熟睡中的她。
阮楠惜被吓得险些惊叫出声。
【啊啊啊,我天,太吓人了!】
【和上回梅林一样,这也应该是我预知的画面,也就是说,萧天赐现在就在藏书楼,等到夜里,他就会偷偷出来杀我!】
阮楠惜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无语,他针对的难道不是萧野吗?为什么临死了偏要逮着我杀?这算什么,欺软怕硬!】
【算了,先不纠结这个了,我得赶紧把消息告诉给逐风他们。】
她转头看向唐晚如三人,正琢磨着怎么不动声色地让人去搜藏书楼。
却见她们面色紧绷僵硬,仿佛是突然知道了什么秘密?
阮楠惜疑惑地挠挠头,“你们这是怎么了?”
唐晚如赶紧调整好表情:“…没事,就是这个消息太惊讶了,心里实在害怕。”
她看向逐风,“这座宅子曾是前朝亲王府,肯定有许多暗门密室,都好好搜搜,尤其是戏楼、藏书楼,观景台这些鲜少有人去的地方。”
阮楠惜眼睛一亮,觉得她和大嫂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赶紧附和着点头:
“对对,尤其是藏书楼,萧天赐那家伙好像挺爱读书的,藏书楼以前他肯定经常去,说不定就被他发现了什么暗室。
那种暗室一般都藏在书架什么的后面,一定得好好检查。”
逐风虽不明所以,为什么感觉夫人如此笃定藏书楼里能搜到人?不过还是恭敬的点头,带着人疾步过去了。
阮楠惜有些不放心,生怕那暗室太隐秘,逐风他们找不到,一咬牙,提着裙子跟了上去。
萧夫人唐晚如还有萧晴也默默跟上。
阮楠惜只当她们是太害怕了,也没多想。
……
事实阮楠惜的担心完全没必要,逐风他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阮楠惜又等于是直接指明了方向。
一行人围住藏书楼,不到半刻钟就将人给逼了出来。
可萧天赐手里有萧芸这个人质。
等阮楠惜她们几个女眷走过来时,就只见蓬头垢面的萧天赐,站在藏书楼高高的台阶上,拿着不知从哪顺来的匕首,紧紧抵在萧芸脖子上。
逐风等一众护卫只得退到好几步外,不敢上前。
萧天赐瞧见阮楠惜几人,握住匕首的手紧了紧,萧芸细嫩的脖颈上立刻被割出了一道血线。
“呵,真是老天爷都不肯帮我!”
这处暗门是他幼年来这里看书时偶然发现的,明明很隐匿,却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不,或许并非他运气差。而是……
目光死死地定在阮楠惜身上。
萧夫人看到萧芸脖颈上的血线,看着她浑身狼狈,甚至被吓到尿失禁的模样,直接就崩溃了。
瘫坐在地上,哭着求他,
“看在我们好歹养育了你这么大的份上,放过你姐姐吧!”
这时得到消息的晋国公从衙署急匆匆赶回来,直接示意护卫悄悄放箭。
萧天赐似乎早就猜到他要做什么,举起匕首直接在萧芸胳膊上狠狠一划。
血花飞溅,萧夫人吓得一阵尖叫,萧芸几乎疼晕过去,崩溃哭叫道:“爹娘,快救我!”
一片混乱中,萧天赐再次看向阮楠惜,嘴角勾起一个恶意的笑:
“想让我放过她,可以啊,拿阮楠惜来换。”
阮楠惜:“……”
见晋国公夫妇瞬间愣住的神色,他循循善诱道:
“儿媳妇可以再娶,女儿死了可真就没了,况且还是位亲王妃。
只要把阮楠惜杀了,尸体送过来,我保证立刻放了萧芸,且马上束手就擒。”
如此飞来横祸,阮楠惜顾不得愤怒,悄悄看向公婆,目光不自觉带上了些警惕。
虽然这些日子相处,他们对她很好,可自己只是儿媳妇,怎么可能比得过他们的亲女儿?
她捏紧了拳头,萧天赐这一招太狠了,不管公婆同不同意,对她来说都是死局。
如果公婆同意,她现在就得死。
若是他们咬牙拒绝了,萧芸被杀了,他们会愧疚一辈子,同时迁怒上她。
没办法,人都是自私的。
怎么办?
国公府里到处都有守卫,她根本跑不出去。
萧天赐又举起匕首,在萧晴胳膊上狠狠划了一刀。
女儿和儿媳妇,他就不信他们会选后者。
呵!阮楠惜如果就这样被逼死了,萧野肯定会恨极了父母。
毕竟萧野即便再不喜欢阮楠惜,可那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父母这样就等于是打他的脸。
萧天赐仰头望着湛蓝如洗的天幕,自嘲地扯了扯唇。
只要萧野和父母彻底决裂,他这一生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第33章 第一次被人坚定的选择
萧芸被逼得受不了了,不管不顾尖声叫道:
“爹娘,你们还在犹豫什么?我可是你们的亲女儿,阮楠惜不过一个破落小官家的女儿,死了便死了。等过后给萧野再娶一个便是。
啊啊,快救我,我可是淮王妃!”
晋国公见萧芸如此凄惨的模样,尽管此前对这女儿有再多的气怒埋怨,此时也不免揪心。
正咬牙准备假意答应,再借机杀了萧天赐,
一直盯着公婆的阮楠惜猜到他要做什么,不由捏紧了手指,正准备抢先开口,搬出赐婚圣旨暂时拖延时间。
萧夫人却抬手止住了晋国公要说的话,而后转身,抹了把脸,冲萧天赐坚定地摇了下头。
“不可能,你如果非要劫持一个人质,那就换我吧!”
萧天赐得意从容的神情瞬间僵住。
更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的是萧芸,她错愕的瞪大眼,不可置信地尖声嚷道:
“娘你是糊涂了吗?我可是你的亲女儿,她阮楠惜算什么东西?她又不姓萧,媳妇再好也是外人!”
萧夫人点头:“你说的对,楠惜她只是个外人……”
萧芸得意的表情还没扬起来,就听她接着道:“所以我们萧家的事,凭什么把她这个外人牵扯进来?”
她闭了闭眼,对萧天赐道:“你想杀便杀吧!若芸儿死了,我这个母亲以死给她赔命。”
这些日子,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这一切的错误,都源于他们做父母的糊涂偏心,所以她不能再错下去了。
如果真按萧天赐说的去做,那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楠惜是个好孩子,若没有她,小女儿不会被找回来,他们和阿野的关系也会越闹越僵,自己又凭什么拿她的性命去换女儿的命?
萧天赐怔愣住了,不可置信盯着萧夫人脸上决绝的神情,
目光一转,萧晴小小的身体坚定挡在阮楠惜面前,绷着娃娃脸,抿唇警惕地瞪着他。唐晚如犹豫了一瞬,也紧紧握住阮楠惜的手,选择了站在她那边。
他缓慢收回视线。眼中闪过浓烈的不甘怨愤,因为此刻他明白,
萧家有了一个可以让他们一家拧成一股绳的人,他的任务再不可能完成了。
同样怔愣住的还有阮楠惜,她已经做好了被公婆他们舍弃的准备,毕竟上辈子她掏心掏肺对待的父母,都能轻易的就背刺她。
萧家人不过才和她相处了不到一个月,没想到……
第一次被人坚定的选择,她心头有些酸涩,
还来不及感动,便见萧夫人趁萧天赐愣神之际,猛扑上去,不顾受伤去夺萧天赐手里的匕首。
萧天赐扬手躲开,眼中是破罐破摔的决绝,直接握着匕首刺向萧芸的胸口。
“啊啊啊……”
萧芸的惊叫声几乎破了音。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逐风等护卫想要冲过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就在萧天赐的匕首堪堪刺进萧芸胸口时,
远处忽而有破空声逼近,一只羽箭如电般急速射过来,精准射在萧天赐握着匕首的那只胳膊上。
阮楠惜捂着快要跳出嗓子眼的胸口,下意识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岔路口,萧野穿着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红色官袍,手里举着弓箭,一双星眸紧紧盯着萧天赐。
握着弓箭的他,仿佛穿上了铠甲,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然而甫一对上阮楠惜的视线,听着她在心里不住夸赞他腰好细,什么禁欲感拉满……他脸上原本专注杀伐的气势立马破功,有些不自在地撇开了头。
放下弓箭,迎着她大步走过来。
箭矢狠狠贯穿萧天赐的胳膊,他吃痛松手,横在萧芸脖颈上的匕首终于啪嗒一声落了地。
萧芸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般,大口喘着气。
萧天赐也被箭矢的后坐力带得摔倒在地,艰难抬头,就看到了阮楠惜和萧野两人对视的身影。
在被冲过来的逐风等人按住之前,他忽然凑到萧芸耳边,低笑道:
“看吧!你亲弟弟萧野,他记恨你呢!人人都怕我伤了你,不敢贸然对我动手。
就他萧野,毫不犹豫地冲我们射箭,要是他那剑再偏一瞬,你可就没命了!”
他的声音像阴冷黏腻的毒蛇,直直钻入萧芸耳朵里。
“你这个弟弟,他是想要借机杀了你,可惜他的剑偏了一瞬。”
萧天赐被捆住手脚卸掉下巴带走了。
可这些话,却像是一根根刺,深深扎进了萧芸心里,
于是在萧夫人急冲过来紧紧抱住她,说着各种担忧后怕的话,而萧野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神色平淡,丝毫没有要安慰一下她这个嫡亲姐姐的意思时。
这大半天来所受的恐惧屈辱,似乎终于有了发泄口。
怒气腾腾的推开萧夫人,在萧野猝不及防之际,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萧野,你可真恶毒,我不就是话赶话说了你两句重话吗,你居然想要射死我!”
现场众人全都傻眼了,萧夫人气得打她,
“你发什么疯?刚才若不是你弟弟及时射出那一箭,你早就死了!”
萧芸甩开母亲的手,冷笑着骂道:“我有说错吗?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办法救我,我可是他的亲姐姐,他凭什么用剑指着我……”
萧野触了下一侧脸颊清晰的巴掌印,冷着脸,一眼都没再看萧芸,转身就走。
阮楠惜犹豫了下,抬脚欲跟上。
走前,她转身,冷冷盯着开始低头抹泪,似乎受了天大委屈的萧芸,
“王妃既然这么生气,不如再把萧天赐给放了,给他一次杀你的机会。我保证这回夫君绝不用弓箭,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说罢扬声叫来逐风,似乎真的要把萧天赐给再放出来。
萧芸立刻被吓得不敢作妖了,等太医过来包扎好伤口后,就灰溜溜带着人回了王府。
……
阮楠惜一路跟着萧野,走离了藏书楼范围。
本打算追上去做做面子安慰几句,再跟他说一说萧天赐的事。
可这家伙迈着一双比她命还长的大长腿,走得那叫一个疾如闪电,她卯足了劲愣是没追上。
不由在心里吐槽:【走这么快,我小跑着都跟不上,是要去参加马拉松吗?】
【这是气狠了?这次我要怎么安慰他?哎!怎么回回遇到他,他都在被父母亲人欺负!长这么大个子,却是个小苦瓜一枚……】
萧野再也听不下去,默默地放慢了脚步。
第34章 阮楠惜的恶趣味
阮楠惜赶紧小跑着跟上,先开口客气地关心了句:
“还好吧?”
内心:【肯定不好啊!好心救人却换来这么一个结果,搁谁心里能好受!萧野又是个渴望父母疼爱的,估摸着这会儿正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偷偷哭呢……】
萧野:“……”他真没有。
见阮楠惜看他的目光越来越同情,他只得无奈解释:
“我没有难过,自从上回你劝过我以后,我就想开了,对于他们,我做到问心无愧即可。顶多是有些生气,”
而且他走的是正常速度好吧,明明就是阮楠惜走得太慢,跟乌龟爬似的。
见他不似说谎,阮楠惜“哦”了声,心里松了口气,她实在是不咋擅长安慰人。
侧头盯着他右脸颊上的那个鲜红巴掌印,难受地蹙起眉。
倒也不是有多心疼他。
萧野的皮肤很白,一张脸又生得极其英气好看,像漫画里走出的绝色美少年。
可此时那张完美无缺的侧脸上,却多了个鲜红的巴掌印,鬓角还有一道萧芸长指甲留下的血口子,怎么看怎么碍眼。
正好这里离大厨房不远,阮楠惜说了句“你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便脚步匆匆拐进了大厨房。
不多时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鸡蛋,放在廊柱上敲了敲,迅速剥好递给萧野,指了指他一侧脸颊,意思是让他用鸡蛋滚一下脸消肿。
萧野却完全没有意会她的意思,不明所以地接过鸡蛋,以为阮楠惜是让自己多吃点好的补补,正好他也饿了,便三两口把鸡蛋给吃了。
阮楠惜傻眼了,【我是让你拿鸡蛋敷脸的啊大哥,你咋能直接给吃了?】
萧野更加不明所以,他不能把听到的心声直接说出来,便换了种问法:
“你拿鸡蛋给我,不是让我吃的吗?”
鸡蛋不都是用来吃的吗?咋还能跟敷脸扯上关系?怎么敷?
阮楠惜见他是真不懂,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无语的给他简单科普了下鸡蛋除吃以外的其他用途。
萧野听得惊叹连连,嘀咕了句:“你们女孩子家真讲究!这点痕迹连伤都算不上,不管它过一晚不也自动好了吗?”
他虽是国公府世子,但从小糙惯了,等闲小伤都不在意,更别说这么个巴掌印了。
他只是介意这个巴掌是小时待他还不错的亲姐姐打的,他虽然不会还手,但从此以后,萧芸的死活跟他再没关系。
见萧野自己都不在意,阮楠惜也懒得再管,掏出帕子塞到他手里,指着脸上冒血珠的口子,没好气道:
“擦擦吧!小心破相了,连官都当不成。”
大夏朝对官员相貌是有要求的,丑的惨绝人寰的不要,容貌有损的更不要。
萧野接过帕子,动作粗鲁地随意擦了擦鬓角的血珠,官袍袖口上的盘扣不慎刮到头发上。
他胡乱一扯,原本还算整齐的头发瞬间变得乱糟糟,
阮楠惜盯着少年竖起的高马尾。莫名一阵手痒。
她前世玩过一段时间的乙游,很喜欢里面的一个男角色,也是个扎着高马尾,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
她最喜欢扯对方的马尾这个程序,明明人设是禁欲不通情爱,但一扯他马尾就会害羞脸红,挺有意思的,只可惜后来那家游戏公司倒闭了。
于是就在萧野举着胳膊胡乱整理乱糟糟的头发时,身后阮楠惜盯着他的头发,内心各种叭叭:
【萧野的发质看起来好好,摸起来肯定特别顺滑,好想提出帮他梳辫子,这样我就能借机偷偷玩他的马尾了!】
【哎,不过算了,说好了要当一个听话摆设的,和萧野就得保持距离感,扎头发这样有点暧昧的事,我要是提出来,萧野肯定又以为我在借机勾引他!】
【哎,可是真的好想扯一下他的马尾唉,手感肯定特别好……】
萧野脸色一黑,心里一阵羞恼。
阮楠惜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扯他的马尾玩,把他当成什么了?他又不是玩偶!
明明外表挺乖的一个姑娘……怎么内心就如此……孟浪!跟个女登徒子似的。
好在他还算有自知之明,没有直接提出来,如此荒唐的要求,打死他也不会同意。
这想法刚落,就听到身后阮楠惜的心声再次激动起来:
【对了,这里虽然没法玩乙游,但有小官管啊!而且教坊司也有男的。】
【等我在这里混熟了,我就花点钱,包个好看的男人,而且还要量身定制,就找和萧野差不多类型,会点武功,长得又英气好看的,我不做别的,就玩玩马尾……】
阮楠惜正在心里美滋滋畅想着以后偷偷出去点男模,喝酒看帅哥的美好画面。
就见萧野忽然转身,冷着脸道:
“能帮我扎一下头发吗?”
阮楠惜惊喜地睁大眼,【想什么来什么啊!还有这等好事!】
虽然对方的语气一点不礼貌,不过阮楠惜完全不带生气的。
强压着嘴角的笑,假装很平淡的点头:
“可以,坐下吧!”
萧野僵着脸乖乖的坐到台阶上,秉着气任由阮楠惜摆弄。
在心里说服自己,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防止阮楠惜出去找野男人,给国公府抹黑,是为了顾全大局。
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绝对没有。
萧野的发质简直好到出奇,柔顺丝滑,握在手里像上好的缎子,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
将他的头发打散,手指穿进发根,轻轻掬起,攥住,再用簪子仔细竖好。
与萧野乱扯一通相比,她的动作很轻柔,纤长而微凉的手指一下下擦过他头皮。
极其陌生的感觉,刺激的少年身体僵硬,因为紧张,鼻尖都冒出了些细汗。
这感觉,居然比从前在深山狩猎,与黑熊博弈时还紧张。
他也不知自己为啥紧张。虽然他不习惯让丫鬟伺候,但在宫里时,也有宫女伺候他梳头宽衣,他当时也没这样啊!
而且……还有阮楠惜的心声。
阮楠惜握住少年蓬松的发尾,趁萧野不注意。轻轻扯了扯,又拿手指绕了绕,玩得不亦乐乎。
【这手感,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好!可惜不能玩太久,萧野要是知道我有这种恶趣味,还不得刀了我!】
【再玩一分钟,不,两分钟吧!我要不要找点话题跟萧野聊聊,分散他的注意力,这样我就能多玩一会儿了……】
听着身后人的碎碎念,萧野眼中不自觉带了些笑,居然莫名开始期待起阮楠惜会找什么话题?
? ?下一章努力更新中,希望在12点之前能更好吧!不然我这天的KpI就完不成了
第35章 预知到萧天赐被杀的画面
等逐风让人仔细看好萧天赐,过来找萧野时,就看到了面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世子爷不是厌恶极了夫人的吗?那此时乖巧坐在台阶上,任由夫人摆弄头发的少年是谁?
而且,因为世子爷小时候生的太过精致可爱,刚到北疆时,经常被长辈捏脸摸头发。
所以世子长大后最不喜人碰他头发,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阮楠惜远远瞧见逐风带着人过来,只得遗憾地缩回手。
逐风忍住悄悄打量世子爷脸色的动作,垂眸躬身禀报:
“萧天赐院里的下人已经仔细审问过了,没有可疑的人。”
听他提起萧天赐,阮楠惜才想起她跟过来找萧野的目的,赶紧把此前萧晴说的那番话告诉了萧野。
萧野有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当局者迷,萧天赐百般针对他,他只以为对方是在争夺父母的关注。
但是此刻站在局外,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萧天赐做的许多事情,的确很不符合常理。
阮楠惜一屁股坐到石阶上,摆手:“别纠结这些了,现在我们可以确定的是萧天赐背后有一个主子,也就是说,他是一个细作,那他的任务是什么?”
逐风下意识地说,“细作嘛,肯定是偷取情报,泄露重要机密布防图之类的。”
阮楠惜白了他一眼。“那是在你们军中,咱们府里,公爹是御史,两个堂哥一个在翰林院做编修,一个在大理寺查案子,能有什么重要的情报布防图可偷!”
一直沉默的萧野这时开口,“他的任务是我。”
“虽然很匪夷所思,但他的任务应该就是针对我,挑拨我和家人的关系,让我众叛亲离。”
逐风挠着头,很不能理解,“国公爷和老夫人捡到萧天赐的时候,他才四岁啊,那么小的孩子,他懂什么?”
阮楠惜也觉得离谱,四岁正是尿都夹不住的年纪,却开始出来当细作了。
可想想这是小说世界,小说里多的是三岁半会抓鬼算命,五岁精通黑客,六岁学会八国语言的天才萌宝,四岁当细作似乎也没啥大问题。
“算了,先别在意这些细节,或许他是后来才被收买的也不一定,
我们现在该关心的是他背后的主子是谁?从小妹偷看到的画面来看,那人多半是皇室中人。”
说到此。阮楠惜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萧家是簪缨大族,萧老将军又常年戍守边关,执掌二十万边境军,
纵观历史,这样一个称得上手握权柄的家族,绝对是当权者的心腹大患,
所以,看起来安宁繁华的萧家,背后也透着危机四伏啊!
萧野侧眸看着她这烦恼纠结的模样,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如今的朝廷极度重文轻武,手握权柄的是苏家、柴家,楚家,这样的耕读世家。
而像我们晋国公府等武将世家,已经开始没落。尽管父亲和两个堂哥都选择了从文,却并没担任要职。”
说道“朝廷极度重文轻武”时,少年的语气抑制不住憋屈烦躁。
“所以不管是皇帝还是几位皇子,其实都没大费周章对付萧家的理由。”
阮楠惜摊了摊手:“那你说萧天赐是咋回事?总不可能是你和哪个皇室中人有仇,对方专门培养了萧天赐来对付你吧!”
萧野默了默,这显然不可能,他离京的时候才四岁。皇宫都很少进,上哪去得罪皇室中人?
所以他和阮楠惜都更倾向于,幕后之人是想借着萧天赐让萧家分崩离析。那原因呢……
阮楠惜拍拍手站起身,“好了,别皱眉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可以琢磨着怎么撬开萧天赐的嘴。”
虽是这么说,可两人都明白,若萧天赐从一开始就是细作,这样的人,心智必然极其坚定,想要撬开他的嘴很难。
该讨论的都讨论完了,阮楠惜便准备回院子了,走前随口说了句,
“这次可得把人看好了,别让萧天赐再跑出来了,怪吓人的。”
逐风笃定地抱拳道:“夫人放心,这次属下让八名护卫不错眼地守着他,就等国公爷找刑部专擅审讯的大人过来,
世子爷说过,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像萧天赐这种,光靠用刑肯定没用。”
阮楠惜真心实意地点头夸赞:“嗯,你家世子爷这话极对……”
话音未落,她脸色忽而一变,直直瞪着某个方向。
萧野过来,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阮楠惜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萧野伸过来的胳膊,急声催促:
“快……快去关押萧天赐的院子看看,有人可能会过来灭口。”
想到阮楠惜的预知能力,萧野脸色一变,转身提起轻功就要往前院急速掠去。
却在飞身跃上屋顶时,堪堪停住,吩咐逐风:
“你送夫人回院子。在我回来之前,寸步不离守在夫人身边。”
说完不等阮楠惜回答,几个纵跃便离开了。
阮楠惜长吐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却丝毫没有松懈。
因为她刚才盯着外院关押萧天赐的院子方向时,脑中蓦然出现一幅画面
——一个身穿灰衣,戴着斗笠的男人,身体如轻飘飘的云絮般,几个轻松地藤萝闪动间,便飞出去老远。
衣角绣着的兰花如残影般掠过。
灰衣男人快速而无声地掠过国公府一排排雕梁瓦舍,落在一处院子里,抬掌一挥,那八个看守的精锐护卫,便被对方浑厚的内劲震得吐血昏迷。
而后进屋,在萧天赐惊恐的目光中,摸出匕首轻轻往前一掷。伴随着匕首入肉的声音,萧天赐很快抽搐着气绝而亡。
从进院子到杀人离开,全程没超过两分钟。
阮楠惜捂住胸口,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世上真有这般武功厉害的人?
就跟金庸小说里,张三丰走进现实似的!
不知道萧野会不会有事?
……
萧野尽管已经用上了最快的速度,却还是晚了一步。
到院子时,一抹灰影正好闪出来。
萧野急追过去,对方的轻功已经练到了极致,身形快如残影。
眼见着拐过巷道后,自己再难追上对方,萧野从怀里摸出两枚飞镖扔了过去。
第36章 兰花纹样
萧野的动作非常快,灰衣人只躲过了一枚飞镖,另一枚扎进了他的后背。
然灰衣人的身形只是稍顿了下,便掠起轻功,身影如魅影般消失。
萧野追了一阵,直到彻底瞧不见对方的身影,才迅速折回。
……
阮楠惜没有选择回院子,屏着气焦急地等着前院结果。
她以为要很久,结果也就过了两刻钟不到,萧野便脚步匆匆地回来了。
见他看起来似乎没受伤,阮楠惜松了口气,赶紧迎上前,调整了下表情,故作平淡地问:
“没出什么事吧!我也只是猜测。”
毕竟她不可能把自己预知到的画面告诉给萧野,主要是说了他肯定也不会信的啊!
萧野轻咳一声,无奈配合着她演下去,“多谢你的提醒,前院那边的确出事了……”
他把刚才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
“……好在那飞镖上浸泡了我从前在南疆得到的一种药水,没有毒,但会留下特殊的疤痕,且疤痕无法被清洗掉。希望能借此找到人吧!”
听到说那个灰衣人跑了,阮楠惜失望地垮下了脸。
好奇问:“那人武功很厉害?”
【原着里不是说萧野武功很厉害的吗?是家族里多少年难遇的练武奇才,几乎是书里的武力值天花板,我怎么一点没看出来?就看到他天天被家里人欺负,感觉很弱的样子!】
萧野听得抿紧了唇,心里很不服气,没忍住绷着脸解释了一通:
“当然厉害,那人的武功已经到了宗师级别,没有一个甲子的时间练不出来,练武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即便天赋再高,也需要长久的苦练积累。”
阮楠惜理解地点头,“那确实挺厉害的。”
【你还小,打不过也正常,好好努力吧少年!】
萧野瞬间炸毛,怒瞪着阮楠惜转身离开的背影,
阮楠惜凭什么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评价他,自己明明比她还大两岁好吧!
……
阮楠惜打算去看看萧天赐的尸体,看能不能触发什么预知画面。
她对于自己莫名其妙拥有的这个金手指,完全不了解。
似乎只有关乎到她的事情才会触发,但这回好像又不是?
可到了院子门口,闻着屋里隐隐透出的血腥味,脚步不由踟蹰起来,心里有些害怕。
上辈子她生在那样一个和平的年代,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死人呢,遇到车祸现场都是绕路走。
预知的画面里,萧天赐是被匕首贯穿胸口,死相应该很难看,她不会做噩梦吧?
萧野没有听到阮楠惜的心声,但看出来了她眼里的恐惧。
他往屋里走的脚步顿了下,虽然完全不能理解区区死人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却还是转身挡在了阮楠惜面前,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
“不能进去,我已经通知了父亲,父亲找了仵作过来,衙门办案的规矩,家属不能随意破坏现场。”
“哎,那我就看一眼……”
阮楠惜知道这个规矩,却还是忍着恐惧往里面张望,毕竟不查清楚萧天赐背后的人是谁,对晋国公府终究是个隐患。
“走了。”
萧野直接不由分说,扯着她就走。
阮楠惜被强行带离了那个充满血腥气的院子,心里虽有一些遗憾,但更多的却是,不用强迫自己面对未知恐惧的庆幸。
回去的路上,阮楠惜回想着她看到的画面,
【我记得那个灰衣人除了武功特别高外,衣角上还绣了兰花纹样,配着他那身不起眼的灰衣,一点都不搭,那丛兰花纹样会不会有什么特殊寓意?】
【我要不画下来交给萧野去查?可是我得怎么跟他解释呢……】
还没等阮楠惜开始想办法,默不作声走在前面的萧野忽然提议:
“我们去萧天赐的院子瞧瞧吧,或许能发现被他藏起来的什么秘密。”
阮楠惜眼睛一亮,“好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去萧天赐的院子,等会儿我就把画好的图纸悄悄塞进某本书里,然后再假装不经意的发现交给萧野,这不就完美了吗?】
【哎,我咋就这么聪明呢?】
默默推动话题的萧野嘴角一抽,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阮楠惜:“……”
接下来的事情居然出奇的顺利。
他们去了萧天赐所住的院子,翻了一会儿书房里的各种纸张手稿,萧野便说肚子疼要去更衣。
阮楠惜巴不得他离开,等人一走,她就赶紧拿起笔墨,画好图纸后,晾干。
原主学过一点仿画技术,正好这间书房各种东西齐全,她找到镊子砂纸等工具,把画纸做旧,而后再随便塞到一本书里。
可没想到,她只是随意选的一本书,居然真发现了点东西。
那是一本画着各色花样子的图册,而其上所有涉及兰花的样式,全都被用朱笔涂的乱七八糟。
似乎为了发泄情绪,每一笔都力透纸背,暗红的颜色配着周围绚烂的彩绘,有种诡异的惊悚感。
若是单独看到这本画册,谁都不会多想,只会以为萧天赐天生不喜欢兰花。
可结合着那个灰衣人衣角上绣着的兰花纹样,就显得很不寻常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萧野才回来。
阮楠惜暗自嘀咕着这家伙年纪轻轻的,咋就便秘了?面上故作惊喜的把那本图册,还有里面夹着的画递给他。
萧野大致翻了一遍册子,着重盯着阮楠惜画的那个兰花纹样,眉头紧紧皱着,显然是没看出任何头绪来。
阮楠惜有些失望,想着她从前学过的那些历史知识,以及看过的各种古代小说电视剧,开口启发道:
“这会不会是什么杀手组织的标志?或者皇家暗卫营,死士营啥的?”
萧野下意识摇头:“杀手组织暗卫营都是极隐匿的,他们往往藏在暗处,怎么会用花做标识,又不是……”
说到此,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倏而一变。
第37章 一些日常
“你应该知道,前朝灭亡后,各路藩王割据,那是一段很混乱的时期,易子而食都是常态,死了很多人,但也造就了许多英雄。”
“有许多乱七八糟的组织应运而生,其中有个暗杀组织叫红袖招……”
阮楠惜给他倒了杯茶,疑惑地挠挠头:“红袖招?这名儿也太像花楼了!”
萧野接过茶一饮而尽,点头:
“它的前身的确是花楼,开始只是做些打探消息等生意,后来越做越大,就干脆改行,当起了暗杀情报组织。
挑了许多一两岁的孩童进行训练,分成梅兰竹菊四个不同组,据说他们训练这些孩子的方法极其残忍,还用上了蛊,且有一套操控人的特殊法子,
红袖招曾经盛极一时,甚至掌控过一个行省的政权,不过后来太祖统一了天下,结束了历经七十多年的乱世,这些民间组织逐一被打散,红袖招也就此淡出人们视野。”
阮楠惜托腮,听到这里,不由脑洞大开:
“你们都以为红袖招早就已经消失了,其实它是被收编了,一直在皇帝或者太子手里,专替皇家干一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萧野尽管觉得这不可能,毕竟皇帝有专门的影卫,还有负责监察百官的锦鳞卫,根本不缺人手。
可通过萧晴看到的,萧天赐背后的主子的确是皇室中人。
而且……大夏建朝已经一百多年了,若真是红袖招,经过这么多年发展,他简直不敢想象,这个组织已经强大到了何种恐怖的程度?
阮楠惜喝完一杯茶站起身,“行了,别皱眉了,咱们现在起码是有了个可以查的方向了,不至于完全抓瞎。既然是皇室中人,无非就那么几个,挨个儿暗中调查便是。”
萧野吸了口气,“你说的对,我这就去找父亲,联系姑母,调派宫里的人手慢慢去查。”
目送着少年离开的背影,阮楠惜忽然想到他刚才说的,那个什么红袖招训练细作可能用到了蛊虫,而她所知江若雨就十分擅长用蛊,是苗族的祭司。
这两者,应该……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
阮楠惜回院子后,也就紧张担忧了不到一个晚上,就继续该吃吃该睡睡。
毕竟萧天赐已经死了,府里暂时肯定是安全的,至于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呗!
就算整日愁的睡不着,该发生的事不也还得发生?既然如此,不如及时行乐。
这日,唐晚如手底下出海的商船回来了,带回来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唐晚如特意派人过来邀她一同过去挑。
阮楠惜从秋千上跳下来,颇有兴致地点头,
“行啊,难为你们大奶奶有了好东西第一时间想着我!”
阮楠惜过来时,正厅里堆了不少箱子,唐晚如正风风火火指挥着丫鬟分类造册。
瞧见阮楠惜,赶紧放下册子过来笑着挽住她的胳膊,
“快进来,这趟周伯他们带回来好多有趣的玩意儿,东西一运进府,我就特特先让人通知了你,你快挑,挑好了我再通知伯母小妹他们。”
阮楠惜扫了眼堆满整个花厅的大大小小箱子,挑了个位置坐下,笑道:
“看来大嫂的商队这趟出海收获不小啊!”
唐晚如努力压平嘴角,故作谦虚道:“也还好,主要是天公作美,几个管事和船工都还算得用,运气好侥幸带回来十几船好货。”
阮楠惜很配合的夸赞:“那也相当厉害了,组船出海虽说一半靠天气,可也必须有个能拿大主意的背后掌舵人,
没有大嫂你背后调度指挥,船队也不会顺利带回来这么多东西不是!”
相处久了,她就发现,大嫂这人办事能力很强,但也有缺点,那就是比较虚荣。她喜欢成为别人的焦点,爱显摆,享受事情做成功后,被人夸赞奉承的感觉。
很多人或许会看不惯,认为她这样太张扬,阮楠惜却觉得没什么,人无完人,只要不是心思歹毒想着害人,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缺点很正常。
果然,唐晚如听她这么说,立刻高兴地笑起来,大手一挥道:
“楠惜你随便挑,大嫂我没别的本事,只赚钱方面还有些天赋。”
阮楠惜也不跟她客气,弯腰,兴致勃勃地挑起来,拿起一个在她看来款式很老的八音盒,轻轻转动,便有叮叮咚咚的乐声响了起来。
她随手递给丫鬟,“这个给小妹,她肯定喜欢。”
阮楠惜来自现代,这些在唐晚如她们看来很新奇的东西,对她却没什么吸引力。
她只挑了几面西洋镜,和一个自鸣钟。
百无聊赖扫了一圈,瞧见角落的一堆东西时,目光倏而一亮。
唐晚如见终于有她感兴趣的东西了,不由好奇地凑过来,“咦,这是香料,味道有点怪!”
“不是大嫂你理解的香料,这是炒菜用的。”
阮楠惜捧着这一堆桂皮香叶等各种大料,差点喜极而泣。
她最喜欢吃火锅卤味这些重口的食物了,
可惜这里虽然有火锅,却非常清淡,只用熬煮的骨头汤加点盐,花椒和葱姜蒜,没有红油汤底的火锅,那还能叫火锅吗?
火锅底料她倒是会做,奈何缺少材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她把那一包各种大料仔细拢好,站起身愉快地挥了挥胳膊,
“大嫂你等着,今天我给你做个好吃的,保准你吃过一次以后再难忘。”
难得看到阮楠惜对除金子以外的东西表现得这么激动,勾得唐晚如也不禁好奇起来,
阮楠惜迫不及待地去了大厨房,开始做火锅底料。
此前她已经琢磨过了,因此除了八角桂皮草果丁香,这些大夏朝没有的配料,其余东西大厨房早就备着了。
不多时,一阵浓烈霸道的香辣味爆开,传出老远,好奇跟过来的唐晚如被呛得连连咳嗽,可闻着这味儿,却是越闻越香,怎么也舍不得走。
阮楠惜抹了把脸,示意仆妇把炒好的火锅底料盛出来,又指挥几个大厨备菜,站到厨房门口,愉快地笑道:
“人多吃火锅才有意思,不如叫上婆母小妹他们一起,你们应该吃不了这么辣的,我再让人调些不辣的蘸料。”
第38章 吃火锅
阮楠惜心情好,特别有做菜的兴致,指挥着厨子切好各种下锅涮的蔬菜肉类,又开始调制各种口味的蘸料。
唐晚如去主院那边传了消息,萧晴好奇地跑过来,趴在厨房门口,凑着小脑袋往里面张望,
被扑鼻的辣味一呛,顿时皱起了娃娃脸,
阮楠惜把炸好的一颗南瓜球塞进她嘴里,
“先去玩会儿,嫂子给你做好吃的甜甜圈。”
说做就做,指挥人擀面揉剂子,把红豆紫薯等适合做甜品的食材捣成泥,没有酸奶就用牛奶代替。
可惜大夏朝没有土豆,要不然薯条,薯塔也可以做起来。
嗯,可以让大嫂的出海船队帮忙找找。
阮楠惜忙得热火朝天,小满举帕子替她擦着额头的汗,没忍住稀奇地问:
“姑娘您不累吗?”
毕竟以往她家姑娘是能坐着绝不站着的,连逛街都懒得亲自去逛,都是叫了京城各家有名气的秀坊成衣铺子,拿着新上市的衣服首饰上门,任姑娘挑。
阮楠惜猛吸了口锅里飘出的奶香味,捞出几个炸好的南瓜紫薯球放凉摆好,闻言笑道: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当然不会累。”
她前世最喜欢的事情除了看小说,就是做各种美食了,大学时为了赚钱,还做过一段时间的美食博主。
从小的梦想就是去念新东方,当一个厉害大厨。在风景宜人的小镇里,开一家特色美食餐厅,心情好时给客人做做饭。
奈何当厨师远远比不过搞土木有前途,所以就只能是梦想了。
……
到午饭时间,阮楠惜和几个大厨一起,终于把吃火锅该准备的东西全都备好了,还做了不少适合小孩子吃的可爱小点心。
正院用饭厅里摆了满满一大桌,除了出门会文的大堂哥萧桓,萧家人都到齐了。
阮楠惜本以为萧野不会来,
毕竟她看萧野的样子,对父母亲情已经死心了,或者说已经看开了,不会再去奢求父母的疼爱。
他又不喜欢自己,对于这种家庭聚会,自然没有过来的理由。
对此阮楠惜并不觉得有什么,纵使她很喜欢萧夫人这个婆婆,且经过了上回的事,她对萧夫人更多了一些孺慕。
但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们也的的确确伤害了萧野。
那些被忽视被误解的痛苦,萧野真真切切经历了,她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劝萧野大度的去原谅。
没想到唐晚如只是出于尊重通知了他一声,他就真的过来了。
阮楠惜把一碟子切的薄薄的羊肉倒进红油汤锅里,闻着飘出的辛辣香味,满足地叹了口气。
余光瞧见萧夫人学着她的样子,夹了块涮好的牛肉小心翼翼放进萧野碗里。
萧野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多谢母亲”,眼神平静,没有半点激动的情绪。
萧夫人握着筷子的手僵了僵,黯然地垂下了视线。
见妻子难过,晋国公皱眉,下意识地想训斥萧野两句,却被萧夫人警告般的狠狠瞪了好几眼。
阮楠惜涮着羊肉,看得津津有味。公公婆婆这对一看就像政治联姻的夫妻,没想到私下里关系还挺好!
同时心里疑惑:【看萧野态度这么冷淡,也不像是想要修复和父母关系的样子啊!那他怎么还百忙之中答应回府吃饭了,难道是单纯喜欢吃火锅?】
萧野捏紧了筷子,同样在心里问自己,
是啊!明明他对父母的态度已经不在乎了,为什么会在听到“世子夫人亲自下厨做了锅子,请他回去吃”时,想也不想就放下还没看完的卷宗,直接上马回了府?
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各色小菜,萧野了然的点头,
嗯,一定是因为他太想吃锅子了!
同时他注意到,阮楠惜刚才的这句心声,似乎除了他,其余人都没听到?
阮楠惜见萧野筷子伸向最辣的那个红油汤锅,开口好心提醒道:
“这个很辣的,你可以吃边上这两个,都不怎么辣,味道也很好。”
大夏朝虽然已经有了辣椒,但京城这边,基本没人吃,都是挂在廊上用来做装饰,日常还是喜欢用茱萸。
而她也发现了,这里的人基本都不怎么能吃辣。
萧野瞥了眼阮楠惜面前红彤彤一片的汤锅,轻哼了声:
“你都能吃我为什么不能?”
听他这不服气的语气,阮楠惜瞬间得意地扬起下巴:“因为我能吃辣啊!”
“要不要打赌,看谁能坚持吃完这一碟子羊肉!”
上辈子她在小伙伴中明明最能吃辣,可等上大学后,几个室友都是川妹子,她瞬间被秒成了渣渣,每次一起出去吃饭都坐小孩桌的那种。
她一度很不服气,奈何吃辣就跟喝酒一样,都是天生的。
如今到了古代,见着唐晚如,晋国公等人都被红汤辣得直吸舌头,她瞬间有种重点班差生,转入普通班当尖子生的爽感。
然后她就眼睁睁瞧着,萧野夹起一大块裹满通红辣酱汁的羊肉,一口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全程脸色没带变一下的。
阮楠惜咬牙:【…哼,强撑罢了!】
正好这时铜锅里的羊肉熟了,她学着萧野的样子夹起一大块,吹了吹后,从容地放进嘴里。
下一刻……
“咳咳咳……”
阮楠惜被辣得脸色通红。
也终于反应过来,她能吃辣没错,可现在这具身体不能啊!
萧野见她前一刻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结果这么快就被打脸了,直接不客气地笑出声。
阮楠惜脸更红了,气的。
她内心的小人疯狂炸毛:【啊啊啊,可恶!】
【笑什么笑,堂堂男子汉,一点风度都没有!不许笑了。】
萧野听着她内心凶巴巴的模样,听话地紧紧抿着嘴,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
阮楠惜接过猛灌了口,见饭桌上所有人都目光含笑地盯着她俩,她完全没往别处想,只当他们也和萧野一样,都在嘲笑她,
面上一阵尴尬,对萧野也更气了。
最终阮楠惜无奈沦为了和唐晚如他们一样,一面辣得直吸气,一面却又忍不住继续吃,纯纯的又菜又爱玩。
而且阮楠惜还注意到,萧野居然在偷偷吃她给萧晴做的甜甜圈。
没想到萧野这么一个冷峻张扬的少年,居然喜欢吃甜食!
她一双桃花眸狡黠地转了转,拿起一个紫薯饼,快速掰开,抹了一大坨芥末酱进去,趁他不注意,悄悄放到一堆点心中间。
萧野其实都看到了,他以为里面夹的是辣椒酱,也没在意。
阮楠惜怕是忘了。他在北方边疆长大,为了抵御寒冷,生活在那里的人几乎都很能吃辣喝酒。
他故意拿起那个紫薯饼,当着阮楠惜的面,重重咬了一大口。
下一瞬,少年脸色涨红,一双清亮的星眸被刺激得泪光闪烁。
阮楠惜心情终于舒畅了,指着他,不客气地嘲笑出声。
唐晚如无语地瞅着两人,再看晋国公,常年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却把涮好的牛肉不动声色放到萧夫人碗里,
就连素来关系差到极点的苏茵萧度夫妇,在火锅的香气下,都难得没有冷场。
明明她还能吃,可看着面前这一幕幕,莫名就饱了怎么回事?
她和埋头一心干饭的萧晴碰了碰杯,想到什么,凑到阮楠惜耳边,神秘兮兮道:
“想不想赚钱?”
第39章 江若雨联合男配想要抢生意?
阮楠惜猛喝了口梅子汁,被辣得呲哈直喘气,闻言含糊着道:“赚啥钱?”
唐晚如指着桌上摆成一排的各色汤锅,眼睛亮得灼人,
“我们可以开一家这样的锅子店,现在正好是冬天,天冷最适合吃锅子了,到时候生意肯定会特别好……”
她滔滔不绝说着,甚至已经想好了在哪个地段开铺子,剪彩那天要请什么人……
阮楠惜涮了口毛肚,头也不抬地道:
“太累了,不想开。”
火锅店她想开的确能开成,且基本能保证大赚。但她现在又不缺钱,萧野给她的那些产业足够她奢侈过完一辈子,那她还努力个什么劲!
唐晚如干劲满满的表情一垮,她却不肯放弃,殷勤地给阮楠惜剥虾,继续劝说:
“不累的,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用出出主意,提供一下配方,其他的琐事都由我来负责。”
“这锅子好吃是好吃,但楠惜你可是忙了一上午,要是开成店,你想什么时候吃都可以。”
阮楠惜有些心动了,主要是她最后一句,若是京城里有家火锅店,的确方便许多。
唐晚如见她表情松动,一咬牙,道:“如果你同意的话,本金全我出,我给你三成利。”
阮楠惜放下筷子,沉吟着摇头:
“三成利太多了,我可以提供配方,告诉你怎么设计店面,还有火锅所用器具的样式……至于营销的事,大嫂你比我精通。我只管策划,其余杂事一概不管,你只用给我一成利就行。”
别小看这一成利,等于她只用动动嘴,告诉大嫂这店要怎么开?别的什么都不用管,每月就会有一笔钱进账。
而唐晚如同样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若没有阮楠惜,她上哪去弄出这么新奇美味的吃食?只用给出一成利,简直是再划算不过了!
至于跑手续找供应商等各种杂事?如此有意思的事,怎么会累?
妯娌俩一拍即合,唐晚如觉得阮楠惜吃亏了,正好她前些日子收了一个玉石矿,嗯,到时候挑些好的成色,给楠惜送一匣子过去。
饭桌上其余人都没说什么,只晋国公略有些意见,觉得她们俩身为堂堂国公府的媳妇,却抛头露面做生意,说出去太丢脸了。
不过却被萧夫人一个眼神给镇压了。
“别管他,你公爹就是个迂腐的倔老头。”
阮楠惜理解地点头,晋国公其人完全就是儒家学派的优秀毕业生,且脾气又臭又硬,明明心里关心孩子,说出口的话往往非常难听。所以原着里他和萧野才会落到父子相残的结局。
好在有萧夫人能够将人镇压。
……
不得不说,身为卷王,唐晚如的执行力真的很强,和她商讨好诸般细节后,不到一天时间就确定了店铺位置,并配齐了一应人手。
五天之内搞完了店面装修,供应商问题,以及各种火锅器材的准备,又用了五天搞营销。
十天后,火锅店正式开张,由于宣传力度太到位,现场里三层外三层来了很多人,唐晚如亲自过来调度指挥,愣是一点没出乱子。
如今一个月过去了,火锅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唐晚如已经在筹开第二家分店了。
春节过去,天气渐渐转暖,阮楠惜难得想要出门逛街,路过火锅店,遇到了正好过来盘账的唐晚如,
两人坐在雅间里,看着楼下大堂的热闹,略说了一会儿话,只见窗外路旁,一队人打马而过,打头的正是萧野。
阮楠惜瞄了眼,少年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腰封收紧,显得挺拔又利落。
阮楠惜看的有些挪不开眼,心中感慨:
【我就说,萧野还是穿这种贴身的窄袖劲装最好看!他一个武官,穿什么宽袍大袖啊,平白显得不伦不类!】
不过书里写他是因为江若雨才脱下戎装,换上繁复的文士长衫的,如今怎么不继续穿了?
【他这一个月几乎没有回府,嗯,这才是我该过的生活……】
唐晚如怕她不高兴,赶紧解释:“听说前些日子世子爷抓到了刺杀楚王的刺客,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匪窝,这一个月,世子爷一直在忙剿匪的事,
前两天,终于剿清了匪患,皇帝赏了他黄金千两,”
这些事阮楠惜当然知道,倒不是她主动打听的,而是她院子里有一群太过忠心的下人,总是想方设法打听到萧野的动向,再跑过来告诉她。
唐晚如迟疑着压低了声音:“听说世子领赏出来时,明显很不高兴。”
阮楠惜闻言心头猛的一沉,不管萧野是否真对赏赐不满,可这话传出来了,传到大嫂这样的后宅妇人都轻易听说了,再传到当权者耳朵里,会怎么想?
正沉思间,楼下大堂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唐晚如皱着眉示意丫鬟。
“去看看,闹什么?”
丫鬟领命出去,不多时进来,低声道:
“回大奶奶,是绥宁伯府的江姑娘,还有陶家五公子,陶五公子嫌我们的食材不干净。”
听说是江若雨,唐晚如担忧迟疑地看向阮楠惜。
阮楠惜放下茶盏,想起那日江若雨莫名其妙挑衅她的行为,怕对方又是故意来闹事,她当即站起身往外走,
“先去看看。”
几人站在二楼木质栏杆旁,往下望。
只见照旧穿着一身华丽素衣的江若雨,静静站在那里,身姿娉婷,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优雅好看。她蹙着眉,似很不适应周围的说话吵闹。
一个拿着折扇,相貌倜傥的男子挡在她面前,正与周围的客人和小二争执着什么?
无非是说环境太差,汤底有问题吃了会拉肚子之类的找茬话。
阮楠惜仔细打量着对方,看其外貌举止,这应该就是陶云逸了,是皇商陶家的公子,在书中勉强算是男六吧!
陶云逸非常有经商天赋,是女主的钱袋子。
阮楠惜眉头挑了挑,原书里曾一笔带过,陶云逸此人,心狠手辣,尤其在做生意方面,更是无所不用其极,是个天生冷心冷情的恶人,却唯独把所有的柔软都给了女主。
对方这是看上了她们的火锅店,想抢生意!
好在唐晚如选的掌柜和伙计都不是吃素的,面对陶云逸咄咄逼人的质问,掌柜抚着山羊须,四两拨千斤地驳回了对方的话,让舆论瞬间反转。
眼见有人开始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他们,江若雨才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温声斥责了陶云逸几句。
并向众人解释说陶云逸这么说只不过是因为性格谨慎,也是好心为大家的饮食安全考虑。
一句话成功让食客们和陶云逸都满脸感动。
唐晚如看得惊叹连连。不齿厌恶的同时,难免替阮楠惜担忧。
江若雨手段如此了得,三弟又一心喜欢着她,楠惜以后若是对上她,可要怎么办?
闹了这么一场,江若雨两人居然没走,而是要了个包厢,把几个汤锅和一众菜品都要了一份。
唐晚如看着两人所选的包厢,正好在他们日常工作休息的隔壁。
她冲着阮楠惜眨了眨眼睛,用口型道:“要不要去偷听?”
阮楠惜知道偷听人谈话不道德,但对方明显不是单纯来吃火锅的,而极有可能是抢生意来的。
既然如此,那她还管什么道德不道德?
于是想也不想便点头:“当然得去。”
两个包厢之间有个不起眼的孔洞,阮楠惜和唐晚如悄无声息进到休息间,透过那个孔洞往对面包厢看去。
只见江若雨和陶云逸两人坐下后,江若雨轻轻握住男人的手,愧疚地垂下眼,
“陶大哥,对不起,若非为了我的一时兴起,你也不用被一个区区掌柜挤兑,受这么大委屈。”
她抬头,目光盈盈地看向陶云逸,“算了吧!这什么火锅店我不开了便是!你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怎么能因为想赚点钱,就自私的让你被人羞辱。这样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第40章 可萧野他不正常啊,完全没有get到江若雨要表达的意思
听她处处为自己着想,陶云逸自是满心的感动,于是想也不想便道:
“若雨你放心,说白了不过是一家特别点的饭馆,再如何我也一定能帮你开起来。”
江若雨假意推辞了一番,在陶云逸强硬的态度下,才半推半就的点头。
随即小口优雅地吃着清汤锅,讨论起了开店细节:
“我打听到,唐晚如已经决定在城南开第二家分店,火锅店面向的本来就是小富之家和商贾富户,在京城顶多再能开一家,可有唐晚如的火锅店珠玉在前,想要大赚很难。
所以我的想法是,抢在其他商家之前,在江南雍州等几个富庶城市开。”
江若雨也是这么想的,最近她注意到,不仅是普通的富户,像他们这样的上层圈子,也有好多夫人小姐过来这里吃火锅,明明辣的要死,却又特别想吃,非常适合一群人聚会吃饭。
她仔细让人留意过,这家店面每日的流水都相当可观。
于是江若雨随口对陶云逸道:“那就先开十家,都选在繁华的城市。”
陶云逸摇着扇子的手一顿,有些尴尬地垂下眼,硬着头皮道:
“……十家是不是太多了,要不先开两家看看情况?”
江若雨眼底飞快划过一抹鄙夷,在所有的男人中,陶云逸的身份最低,只是个商户子,她最瞧不上。
偏偏陶云逸很会挣银子,看在那些钱的份上,她只好忍着不快和他来往。
说什么愿意把一切给她,区区十家饭馆,他都给不起,真是没用!
可她是真的很想开火锅店。
江若雨理解又心疼地握住陶云逸的手,“不要愧疚,你已经做得够好了,需要多少钱你告诉我,我来想办法,你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不管这生意最后做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怪你。”
一席话说的陶云逸心里更加愧疚,只觉自己真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有什么资格去爱若雨?
他惭愧地低下头,“如果这十家店都开在繁华地段,最低也要五万两。我手里能调动的银钱大概有四万两。”
他先得花钱找人破译出这火锅底汤的配方,光这一项就要花费大几千两,还有后期的铺面选址装修运营。
只恨他现在还不是陶家家主,不能调动家族所有银钱去帮若雨。
江若雨神情一顿,一万两,要这么多?
坦白说,陶云逸真的给了她不少钱,但别人给的钱花起来一点都不心疼,像今日这一身看似素雅的装扮,实则全都是精品。
她正准备哄着陶云逸自己想办法筹钱,余光就瞟见窗外萧野打马经过,似乎是瞧见了她停在店门口的马车,便毫不迟疑地勒住缰绳直直过来。
江若雨心头一动,这是看到了她的马车,专门过来找自己的。
想到此,她唇角满意的勾了勾,自己这么久没理他,这是按捺不住了!
她也听说了萧野被皇帝赏赐千两黄金的事,正好给她拿来开店。
而且,萧家是大族,萧野又是国公府世子,手里的银钱产业肯定不少。
思及此,江若雨吩咐丫鬟:“你下去迎一迎萧世子,把他带过来。”
转头对陶云逸笑道:“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舍得让你为难,不如就让萧世子出。”
……
一墙之隔的休息室,唐晚如听到这话,恶心得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转头担忧地看向阮楠惜,心里暗暗后悔不该怂恿着弟妹过来。
犹豫了几瞬,开口无声道:“天色不早了,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阮楠惜紧紧皱着眉,闻言摇了摇头,“嫂子我没事,我想要看看。”
【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好奇待会儿萧野会怎么做?】
她此时心里的确非常紧张烦恼,萧野哪怕天天跟在江若雨身边出双入对,她都完全不会在乎。
可是……如果因为江若雨的几句请求,萧野就把给她的那些财产要回去,转而送给江若雨。那她就不乐意了。
虽然经过几次接触下来,她觉得萧野是个极有担当的人,既然成婚当晚答应了她。就应该不会反悔。
可这是一本万人迷无脑甜宠文,涉及女主,任何的降智不合理行为都会发生。
不多时,萧野便被丫鬟领着大踏步上了楼。
见到包厢里的两人,他笑着走过来,“若雨,陶五公子,你们也过来吃火锅啊?”
江若雨只当他这是拉不下面子承认是过来找自己认错的。
笑了笑,端起丫鬟涮好的一碟子清汤素菜。柔声招呼道:
“快坐下,这是我亲手给你烫的,吃点暖暖身子。”
萧野瞧着面前一碟子白花花绿油油的蔬菜,一点食欲都没有,不过还是给面子的端起来几口吃下。
江若雨忽然自卑地垂下头,
“听说这火锅吃法是阮姑娘研究出来的,可真厉害!不仅长得漂亮还会做菜。
我真的好羡慕她,虽然同样生母早逝,阮姑娘却遇到了一个好继母,
不像我,继母面慈心狠,我小小年纪就被赶出家门,大冬天的差点冻死,现在有时想起那些年的苦日子,我都还会害怕得发抖!”
“而阮姑娘却被锦衣玉食的养大,又嫁了你这样一个样样出色的夫君,她的命可真好!”
这火锅店生意之所以如此好,主要是靠各种汤底蘸料以及许多巧思。
萧野如此在意她,她这样一哭诉,他必定心疼。自己再暗示一番,让萧野回去找阮楠惜要配方。
最好能把这间日进斗金的火锅店也要来送给她。
江若雨设想得很好,按照正常剧情走向,萧野必定心疼心上人的遭遇,回去后就各种威逼利诱阮楠惜交出配方,阮楠惜必然不同意,然后两人开启虐身虐心的拉扯。
可我们的男主他不正常啊,完全没有get到江若雨要表达的意思,
江若雨说了这么一大通,他却只听到了一句。
“你说的对,阮楠惜她的确很厉害!”
会做各种甜食会安慰人,还十分的表里不一。
想着这些时,少年一双璀璨漂亮的星眸就不自觉染了笑。
江若雨傻眼了!自卑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显得十分滑稽。
第41章 阮楠惜是我的妻子,我的钱不给她给谁?
江若雨崩溃,
江若雨内心尖叫。
可为了维持人设,也为了达成今天的目的,她还得强忍着不能变脸。
只能用委屈受伤的目光看向默不作声坐在一旁,对萧野充满妒意的陶云逸。
陶云逸怒瞪着萧野,“萧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存心羞辱若雨!你没听到若雨的话吗?”
萧野被迫从回忆里抽离,抬眼皱眉不悦地看他:
“我耳朵又没聋,当然听到了,若雨说她小时候被恶毒继母赶出家门,过得很苦,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啊!”
陶云逸:“……”
江若雨:“……”
陶云逸不可置信地指着他,“你心里就不觉得难受吗?同样是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阮楠惜可以过得那样好,而若雨却一直在受苦!”
似回忆起某些痛苦的过往,江若雨闭了闭眼,眼角滚落两行清泪,顺着白皙纤细的脖颈滑下,显得那样楚楚可怜。
陶云逸心疼得都快要碎掉了。
萧野却更加的莫名其妙,“不是?若雨从前的经历的确很让人同情,可这关阮楠惜什么事啊?她童年的遭遇又不是阮楠惜造成的?是她那不作为的父亲绥宁伯。
你们为什么老拿阮楠惜说事?”
房间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一墙之隔的阮楠惜:【噗哈哈哈……这算什么,一群癫公癫婆里混进去一个正常人!】
【话说这不是一本无脑甜宠文吗?男配应该都是像陶云逸这样的,完全没有自我的爱女主。跟陶云逸一比,萧野简直正常的有点超纲了啊……】
正神情不悦的萧野一愣,阮楠惜怎么在这里?
对了,这家火锅店是她和大嫂合开的,她在这里也很正常。
江若雨气得快真哭了,但她这人从来不屑歇斯底里的去质问男人,这样会显得自己很上赶着,她一般都是让别人冲在前面,自己永远是温柔平和的模样。
比如现在,她难受地往陶云逸身边靠了靠,陶云逸的保护欲瞬间被激起,将人牢牢护在身后,目光不齿地看着萧野。
“我就说像他们这种权贵子弟最是凉薄,明明数月前还当众向若雨你表明心意,结果这么快就变心了!
萧世子,你说,你现在还喜欢若雨吗?”
萧野神情顿了下,应该是喜欢的吧!但他凭什么要回答陶云逸?
他觉得这两人都挺莫名其妙的,放下筷子站起身就往外走,
“跟你们说不通,若雨,我有事先走了。”
江若雨简直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走了,手里的帕子差点被她揪烂。
眼见着萧野就快走出包厢,她一咬牙,示意陶云逸。
陶云毅压下心头的苦涩,上前拦住萧野的去路,理所当然道:
“听说陛下赏了萧世子你一千两黄金,正好若雨想做生意,还缺点本金。”
萧野停下脚步,转头,面对江若雨投过来的眼巴巴视线,他却是想也不想便摇头:
“抱歉,你找别人吧!那黄金我有用处。”
江若雨失望地咬了咬唇,却也只当他是真的有别的用处,
她走到萧野旁边,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轻身靠近他,吐气如兰:
“阿野,我真的很缺钱,不然也不会向你开口。
你……能借我点钱吗?两万两就够了,我开店钱不够,以后赚了钱就还你。”
陶云逸嫉妒得红了眼,从前,若雨和萧野从没有过任何肢体接触。
而此刻,若雨居然放下身段主动迎合萧野,他只恨自己没钱没本事,给不了心上人所要的。
然而萧野完全没意识到江若雨是在勾引自己,骤然的靠近,对方身上浓烈的苏合香直冲他鼻尖,他皱着眉下意识地往后退,面对江若雨的借钱请求,他依旧摇头拒绝,
“抱歉,我手里没这么多钱,你去找别人借吧!”
江若雨柔媚的表情一僵。迅速调整好表情,关切道:
“是不是你父母又为难你了?不然你堂堂国公府世子,怎么会连两万银子都拿不出来!”
“他们都看不起你,嫌你粗鄙,没关系,我永远不会嫌弃你……”
萧野轻咳一声打断她,“你误会了,我手里的银钱产业都给了阮楠惜,所以我真的没钱借给你。”
“你说什么?”
江若雨的惊叫声几乎破了音:
“……你说你把所有的资产都给了阮楠惜?!”
萧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理所当然地说:“是啊,她是我的妻子,我的钱不给她给谁?”
“……”
江若雨被他这认真的语气堵得哑口无言,咬牙强笑道:
“……原来你这么爱重阮姑娘啊!看来阿野你从前说喜欢我也是开玩笑,是我误会了。”
萧野:“你没误会啊,我那时是喜欢你,所以我就对不起阮楠惜,只能在别的地方加倍弥补她!
我赚来的所有钱,以后升官了,会第一时间给她请封诰封,世子夫人的地位荣耀……除了我这个人,别的什么都是她的。”
“你……”
江若雨表情管理彻底皲裂!
甚至开始怀疑,萧野其实早就看穿了她,如今是在嘲讽她。
陶云逸也听懵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把这些东西都给阮楠惜了,那若雨怎么办?你从前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却什么也给不了她!”
他觉得自己对若雨的喜欢,和萧野对若雨的喜欢好像不一样?
萧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把自己的一颗真心都给了她,这还不够吗?”
他看向脸色僵硬难看的江若雨,垂眸开始回忆:
“我记得若雨你说过的,真心无价,要是你真心喜欢上的人,你不在意物质金钱。哪怕对方是乞丐你也愿意嫁。”
他真心实意地祝福:“虽然我们无缘,但相识一场,你又帮过我,我还是希望你得偿所愿,找到一个家世清贫却一心爱你的男人做夫君,你们隐居深山,一辈子粗茶淡饭,生一堆孩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淡地过完一生。”
萧野说这番话的神情是那样真切,江若雨内心彻底破防了,
那些不过是她包装自己。立淳朴深情人设的话,结果这男人居然当真了!
第42章 黄金
【噗哈哈哈……我真的要笑死了,萧野的嘴是抹了什么?能说出这么毒的话……嫁去深山,生一堆孩子,干一辈子农活!这是人能想出来的祝福话?这是故意嘲讽人来了吧!】
【好好好,绿茶对上直男,纯纯的俏媚眼抛给瞎子看!我要是江若雨,真的能被气得当场晕厥。】
【嗯,不过我喜欢,看在你没有丢了我的无限黑卡,表现还不错的份上,回去后奖励你一道新甜品,就做蛋糕吧!像棉花一样蓬松柔软,萧野必定喜欢……】
听阮楠惜前面的心声,本有些不悦的萧野,听到后面,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像棉花一样的甜点,心里莫名期待起来。
不管身后江若雨低低的哭泣,和陶云逸强忍怒意的眼神。转身就走。
本想过去找阮楠惜,可阮楠惜在心里吐槽完后,便随着唐晚如悄悄离开了。
站在角落,遥遥看着陶云逸丢下一锭银子,护着神情扭曲的江若雨匆匆离开。
想来这回江若雨是气狠了,不然凭她那么会伪装的一个人,不至于失态成这样。
毕竟江若雨图的也不是萧野的一颗真心啊!
唐晚如看得心中无比舒爽,“活该!”
不过想到什么?她有些不甘心的问:
“就算三弟没有拿钱给他们,凭江若雨的本事,也能弄到钱,咱们就由着她剽窃我们的成果去赚钱?”
火锅并不是多复杂的菜品,专业的大厨想要复刻出来很容易。唐晚如早就做好了店面火起来后,会有同行跟风模仿的情况。
这是难免的,但她一点不慌,只要各方面做到极致,成为这个产业的领头羊,就不在乎跟风的了。
可这火锅店的创意和配方都是阮楠惜想出来的,如今江若雨要掺和进来,她都替阮楠惜感到难受。
阮楠惜也觉得怪膈应人的,其实如果女主对她没抱有恶意的话,对方跟风模仿开火锅店她也不会多计较。
可江若雨一面恶意的想挑拨萧野来对付她,一面还想踩着她赚钱,这她就忍不了了。
她示意丫鬟取笔墨过来,缓声道:
“既然注定会被同行跟风模仿,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
她所说的就是现代的加盟,其实古代已经有了类似的雏形,只是并不完善。
大嫂手里有钱有人,这个加盟完全可以搞起来。
阮楠惜把所知的内容以及注意事项逐一写下来,唐晚如看得眼睛越来越亮。
激动的抱住阮楠惜转了个圈,“楠惜你咋就这么聪明呢?这个加盟你必须也拿点分红,就这么说定了。”
不给阮楠惜拒绝的机会,唐晚如抱着这一小沓手稿风风火火地落实去了,嗯,又有大事可以忙活了。好开心好充实!
阮楠惜摇头失笑,缓步下了楼梯打算回去,出了店铺门口,一抬眼,便见一身黑衣的萧野,正斜坐在车辕上,一双大长腿曲起,百无聊赖玩着剑鞘,显然是在等她。
阮楠惜笑着迎上前,因为刚才包厢里的事,让她对萧野都比平时热情了不少。
“怎么不进去等?找我什么事啊?”
萧野收起匕首,跳下车辕,“有东西要给你,刚才我骑马从火锅店路过时,瞧见了你的马车。本打算进去找你的,结果遇到了若雨他们。”
阮楠惜“哦”了声,好奇问:“什么东西啊?”
萧野垂眸,没什么情绪地说:“黄金。”
阮楠惜惊喜地瞪大眼:【是皇帝赏赐的那一千两黄金吗?啊啊啊,那可是足足一千两唉,一两差不多=40克,一千两就是4万克!80斤,光听这个数字就已经很激动了有木有?萧野居然给了我!】
萧野见她如此开心的模样,从下朝以来一直阴郁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起码,能让阮楠惜这么喜欢,这份赏赐也算有了些用处!
阮楠惜心情十分愉快地坐上马车,很快回到府里。
赏赐被放到了萧野的书房,阮楠惜跟着过去拿。
萧野的书房很干净,属于那种极简风,书架上除了各类兵书,还摆了不少木雕,这应该是他的一个爱好。
【嗯,很符合多数言情小说里男主男配们的爱好,最终都会比照着女主精心雕刻一个小人,然后甜文就撒糖,虐文就围绕着女主的木雕人偶各种误会。】
她仔细瞅了瞅,【不知道萧野有没有比照着江若雨雕刻小人?】
萧野:还真没有!
他没事雕刻江若雨干嘛?又不是闲得慌!江若雨就住在京城,又不是见不到了!
对于阮楠惜内心经常蹦出奇奇怪怪的话,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在起初得知这个世界可能只是一本话本,而他们都是作者随手写的人物时,他完全不能接受。
他去找了大相国寺的了通大师。
高僧捻动着佛珠,目光平和地看着他:
“佛家有三千世界,小友又怎知你那位女施主所在的世界,就不是别人随手创造的!”
他似懂非懂地离开,看着天上的繁星点点,忽然就释怀了。
李军师酷爱研究天文星宿,他说我们看到的这些星星每一颗都是一个世界,而天地之外,有无数颗小星星。
人类漫长的历史,在这些星辰交替中,可能只是沧海一粟。
收回思绪,萧野提起搁在桌角的大箱子,打开,霎时一阵金灿灿的光芒透出,阮楠惜的眼睛差点被闪瞎。
她扑上前,摸着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排金元宝,恨不得在上面打滚!
没办法,上辈子,自从金价一路往上飙,直飙到一千五一克时,从前年少不知事时觉得俗不可耐的黄金,瞬间变得高贵雍容了起来。
稀罕了好一阵,一抬头,却见萧野盯着这一箱黄金,眸色沉沉,整个人显得有些颓靡。
她蓦然想到了唐晚如说的,萧野领赏赐出来时显得很不高兴。
刚要开口询问,盯着萧野时,脑中蓦然出现一幅画面
——萧野身披铠甲,大步走进殿内,一双星眸明亮,比起平时,显得意气风发。
他来到皇帝面前,行礼后,朗声说起了此次剿匪事宜,执行任务的士兵无一人丢命。匪债所有人或被擒负隅顽抗者都被杀了。
如此大获全胜的局面,却非但没受到一句嘉奖,满朝官员对着他的,却全是指责。
第43章 朝堂局势
他们都嫌萧野下手太狠,几个朝中有名的士大夫更是当面痛斥他,不该把人全都杀了,除了几个头领,其余人都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皇帝想要替他说话,可底下大臣一句接一句大道理压下来,皇帝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转而提起给萧野封赏的事,皇帝想给萧野升官,那些大臣们又跳出来反对,说萧野才十八岁,就已经是从三品云麾将军了,再升官,就是正三品,年纪太轻,怕是会骄狂。
不封赏就不封赏吧!一个楚姓士大夫抚着山羊须,笑道:
“听说小将军最善使枪,这孩子又生得这样好,舞起枪来必定矫若游龙,不知小将军可愿给我等表演一番?”
这番明显不合时宜的话,居然有许多大臣附和。
自然不可能表演,萧野冷声反驳了那楚姓大人的话,却被反指责顶撞长辈,礼仪欠缺。
一些武将气不过帮腔,可论嘴皮子,他们哪能说得过这群文人?
最后皇帝硬着头皮出面,提出赏萧野黄金千两,事情才勉强平息。
画面结束,阮楠惜却是惊呆了,
【这确定是一个帝国的朝堂吗?不是说古代皇权至上的吗?这一个个大臣也太嚣张了吧!】
【而且……这个皇帝看起来好懦弱!难道是装的……】
既然想不通,她就直接问身侧的萧野。
萧野抿了抿唇,解释:“先帝意外驾崩后,并没有留下子嗣,几位顾命大臣就在宗室里挑选继承人。”
他嘲讽地扯了扯唇:“挑来挑去,就选了性格最温厚的宁王。”
懂了!
如今的天子相当于是半个傀儡皇帝。
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剿匪成功了,当权者们第一时间不是觉得大快人心,而是去共情那些匪寨里的小卒。
再想到这些日子看见到的,男子出门居然敷粉打扮,许多学堂直接取消了武学相关的课程,像韩明沭那样阴柔的长相,居然是审美主流。
而麦色皮肤,浓眉大眼长相英气的男人,却会被女子嫌弃丑陋。
阮楠惜心头一沉。
【我怎么有种不太妙的感觉!纵观历史,这样下去,大夏朝不会灭国吧!】
可惜原着她只看到男主登基,封江若雨为后,之后她就没再看了。
萧野目光惊异地看了阮楠惜一眼。
没想到第一个看透这一切的是阮楠惜。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什么封赏。而是那些当权者的态度。
悲哀的是,朝堂上那些个痛斥他残暴的文官,一多半人并非对他有什么意见想要报复打压他,而是他们真心觉得应该宽恕那些匪徒。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
多年安逸的生活,早就将京城里这些人给养废了。殊不知几千里外的边关几乎每日都在经历杀戮,几个邻国表面对大夏各种友好,实则早就积蓄力量虎视眈眈。
可当权者们却看不到。
……
阮楠惜心情有些沉重地走出萧野的书房,想着如果哪天大夏朝真灭国了,她们这些贵族女眷往往是下场最惨的。
一时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如今的大厦经济发达,百姓过得富足,京城处处热闹繁华……就算是哪天灭国,应该也会在好多年后吧!
正烦恼着,耳边传来一阵女子的嬉笑声。
抬头看去,只见对面连廊上,一个打扮华丽的小姑娘。被七八名丫鬟婆子簇拥着翩然而过。
阮楠惜收回视线,那是萧晴的好朋友,永安侯府嫡女裴书瑶。
因为那天在樊楼发生的事,萧夫人气不过,回来后第二天就拿上信物,去了韩家准备退婚。
不过韩家人怎么也不同意,说是舍不得萧晴这么好的孩子,韩大人直接压着韩明沭上国公府赔礼道歉。
韩明沭也很诚恳的认了错,说他只是被人挑唆一时糊涂,他已经认识到错误了,赌咒发誓只要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一定会好好待萧晴一辈子。
萧晴虽然很难过,却还是坚持要退婚。萧夫人尊重女儿的意见。
倒是晋国公有些不乐意,他觉得萧晴如今这情况,很难再嫁到好人家,与其这样,还不如嫁给韩明沭。
好在他拗不过萧夫人,两家顺利退了亲。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哥哥,萧晴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后来她的好朋友裴书瑶过来,两个小姑娘整天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萧晴脸上的笑开始多起来,
或许小孩子都需要同龄玩伴,萧晴不再整天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已经尝试着出门走走。
这本是件好事。然而裴书瑶来府里玩,每次遇到她。虽然极力掩饰,可阮楠惜还是看得出来,对方很看不上她。
? ?晚安,抱歉,家里没咖啡了。实在熬不动了。
第44章 夫人被您冷落的彻底寒了心,打算在外置外室了
千人千面,阮楠惜又不是钞票,不可能保证每个人都喜欢她,对此倒没有生气。
只是担心,这小姑娘的真正品性,对萧晴是不是真心的?
好在听唐晚如说,裴家和萧家是世交,萧晴裴书瑶,还有韩明沭,他们三人从小玩到大,都是在父母眼皮子底下,若是有坏心,应该早就被察觉了,阮楠惜也就放下心来。
不过萧晴最近一段时间倒是很少来找她了,阮楠惜也没多想,只当小姑娘是有了同龄玩伴。
对于眼下糟糕的社会风气,阮楠惜就烦恼了不到一个时辰。
在萧野派人把那一箱子黄金送到她院子里后,她心里的烦恼差不多就没了。
没办法,涉及一个国家兴衰这种大事,就算她有心想管,也管不了啊!
只能在那天真正到来之前,护好自己和身边人。
……
阮楠惜有两大爱好,看小说和做美食。后者很容易实现,在她偶尔兴致上来,就去大厨房做各种美食的情况下。
国公府的几个大厨简直从未有过的卷,没办法,再不卷可能就失业了。
阮楠惜从不藏私,毕竟教会了他们,她才能随时吃到各种美食。
托她的福,府里从上到下都开始期待饭点,晋国公等几个萧家男人更是难得的每天准时回家用饭。
比较让她烦恼的是前者……
阮楠惜晃荡着腿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左边石桌上摆了满满一堆各种水果点心,右边藤箱里丢了一堆的画本。
阮楠惜百无聊赖地随意拿起一本,大致翻了翻……
讲的是尚书嫡女不满家中定的门当户对婚事,离家出走,偶遇穷书生,她瞒着父母嫁给书生,替他操持家务,供他科考……
阮楠惜把书重新扔回腾箱。
又是个没苦硬吃的。
再拿起一本,哦,这次总算不是穷书生和千金小姐的故事了,不过更厉害。
丞相嫡女和江南第一花魁一见如故,两人相处间,生了特殊感情。
但这种感情注定被世人所不容,丞相嫡女的家人反对,要将花魁打死,正当两人虐得死去活来时,一个穷书生出现了……
没错,又是穷书生!他仰慕花魁多年,奈何家中太过清贫人又没本事。眼见着花魁要被打死,他站出来,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就是让丞相嫡女嫁给他,他再纳花魁为妾。
当然,穷书生的说法是假结婚。尚书嫡女欣然同意了。离谱的是,比之花魁,穷书生好歹是个男的,丞相大人居然就这么咬牙也同意了婚事。
就这样,原本一无所有的穷书生不但娶到了心中白月光,还附带同样貌美且有权势的高门贵女。
两个女子都觉得挺愧疚的,晚上就经常一起伺候穷书生。
阮楠惜:“……”
代入穷书生视角,的确挺爽的!
再翻了翻,发现男主角不是穷书生,就是卖茶弹琴卖画的,然后意外遇到离家出走或是遭遇歹人侵犯的高门贵女,从此屌丝逆袭,走上人生巅峰。
哦,还有不少带颜色的文,可惜都是以男人视角展开的,连本双男主都没有。
阮楠惜挥手让人把这些话本都拿去厨房当柴火烧了。
跳下秋千,下巴搁在石桌上,无聊的望天叹气。
哎!想找一本好看的小说咋就这么难?
心里有许多想看的内容,她也可以自己写,但那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这难不倒聪明的她。
阮楠惜穿戴好出门,直奔京城几个供普通学子去的书院。
选了据说去年出过好几位青年才俊的一家,马车停在学院对面,叫过在外跟车的一个高壮青年。
青年是原主从软辅带过来的陪房,有点小聪明,胜在忠心。
“连山,你去帮我找一些才学好会写文章家境又贫寒的书生过来,尽量多找几个,让他们写一份个人信息,年龄擅长什么爱好什么这些,
再带到对面茶楼,让他们一个一个来雅间见我。”
天地良心,阮楠惜这明明就是现代面试的正常流程,然而听在连山耳朵里,却是另一种意思。
他只犹豫了一瞬,便咬着牙点头。
“好,姑娘放心,小的一定帮您办好。”
他家姑娘嫁到国公府已经快两个月了,世子爷却一次都没在姑娘房里留宿过,如此大委屈,姑娘想要找人排解一下寂寞也是常理。
阮楠惜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只是传个话招几个人的小差事,连山怎么摆出了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
……
连山的办事能力不错,不多时,“有贵妇人招募客卿,要求家贫但学问好且长相出众”的消息便在清河书院迅速传开。
众多学子面上不耻的同时,却忍不住在私底下各种讨论。
“也不知道那贵妇人长得何模样?有钱人都会保养,应该也丑不到哪去,就怕这年龄……”
这是明显有意向想去,却又下不了狠心的。
“哼,我等堂堂圣人门徒,怎能为了点铜臭之物,就甘愿做女人的裙下臣,简直荒唐!”
这是满身傲骨宁折不弯的书生。
立刻有人反驳:“圣人门徒怎么了,圣人不也要吃饭穿衣!像我们书院的闻公子几个,不就是入了长公主府,才有了如今的造化?”
阮楠惜不知道的是,清河书院去年出的那几位青年才俊,有两个是靠背后金主捧出来的。
后来就有谣言传出说:清河书院专出年轻体力好的美男子!
这话还真吸引了一些守寡寂寞,或和丈夫感情不和的贵妇人。
因此这大半年来,书院里已经有好几个长相出色,却家境贫寒的书生入了歧途。
“可惜我长得不行,但凡生的有闻公子一半出众,必定要去试上一试的,也就腰受点累,忍忍就过去了……”
角落里一个五官俊秀,长着一双清透漂亮的杏仁眼,却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的书生下定决心般攥了攥拳。
……
阮楠惜有时喜欢出门到处逛,萧野怕她遇到危险,每次她出门,都特意安排了人暗中跟着保护。
此时,负责保护阮楠惜的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犹豫几息后还是咬牙把这个消息以最快方式传给世子。
消息经过三个人的口,传到萧野耳朵里就变成了,
“将军,夫人被您冷落的彻底寒了心,去了清河书院,打算挑选合心意的外室。”
操练了一上午,饿得前胸贴后背,好不容易等到饭点,正坐下准备用饭的萧野,听到这话伸出去的筷子一顿。
面对逐风着急又恨铁不成钢的视线,他抿着唇下意识地说:
“哦,我正好不喜欢她,总不好让她一直这样过一辈子,有个人陪着他也挺好的。”
嘴上这么说,他却直接撂了筷子,起身大步往外走,
“不行,我得去看看,负心多是读书人,她可别被人骗了,连累了国公府的清誉!”
逐风无语地看着萧野连铠甲都顾不上脱,翻身上马就往京城赶去。
世子爷他何时在乎过国公府的清誉?
……
萧野一路急赶,以最快速度来到护卫说的那间茶楼。
刚下马站定,远远便看见连山领着一群七八个长相清俊周正,身姿挺秀的年轻书生往茶楼里走去。
听传信是一回事,眼下真的瞧见这一幕,萧野不愿相信的同时,心口莫名一阵说不出的憋闷难受,闷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目光如刀子般死死盯着一个个垂眸敛目,拿捏着姿态进茶楼的书生们。
心里不屑的冷嗤了声,阮楠惜到底什么眼光?
这样的弱鸡仔儿,他一拳能打死三个。
呵!还说什么最喜欢像他这样的武将,都是骗人的!
原来也像这京城里的贵女一样,喜欢这种肩不能扛的柔弱书生。
第45章 这是阮夫人的正牌夫君,宣誓主权来了!
萧野却还是不死心,觉得阮楠惜明明爱他爱到恨不得去撞墙,怎么会这么快就变心养外室!
他脱掉身上的甲胄,换上普通布衣,悄然进了茶楼。
直到亲眼瞧见连山拿着一沓纸进雅间,片刻后,一群书生被叫了进去,连山出来,轻轻掩上房门,神情略有紧张的守在门口,明显做贼心虚的架势。
萧野紧紧抿着嘴,压下心头莫名而起的酸涩,转身就走。
阮楠惜眨着桃花眼,半张着嘴惊讶地看着面前一排面颊敷粉,身材纤细挺拔的年轻男子。
打头一个唇红齿白的绯衣少年脸红地低下头,冲他露出一个乖巧腼腆的笑。
这……确定是正经书生,不是南风管的小官?
谢子安下了很大的决心,无比忐忑的跟着过来。
来前心想,为了家里生病的弟妹和痴傻的娘亲,就算对方年纪再大很难伺候,他也一定得争取被留下。只要能赚到钱,尊严算什么?
可谁能告诉他?说好的貌丑脾气大老妇人呢?为什么会是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娘子?
女子一身碧色织锦软烟罗裙,慵懒斜靠在那里,仿佛侍女图里的绝代佳人走进了现实。
对上她一双看过来的桃花眼,谢子安不自觉地红了耳根。如此样貌气质俱佳的女子,瞬间让他们这一群自觉备受屈辱的书生自惭形秽。
不管如何,这些人来都来了,阮楠惜轻咳一声,打破雅间里这怪异的气氛:
“你们都擅长些什么?”
她的本意是问这些书生擅长写诗还是做文章?
结果面前这群人似终于回过神来般,一个个都扭捏造作起来。
那个绯衣少年直接单膝跪在她脚边,仰着头,眨巴眨巴大眼睛,笑着露出一对小虎牙,
“小生别无所长,只身子还算康健,求姐姐怜惜!”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脆。
其他几人也不甘落后,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展现自身魅力。
谢子安也咬着牙上前,硬着头皮背了首情诗,好在她一张脸够出色,又实在爱脸红,配着一双清澈如潭的杏仁眼,也别有一番风情。
阮楠惜吞了吞口水,怪不得男人都喜欢左拥右抱的,如此美色,得亏这些男人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要不然她还真不一定把持得住!
她猜到这其中怕是闹了什么乌龙,赶紧拿出提前写好的几张纸,再次不自在地轻咳了声:
“诸位误会了,我找你们来,是想请人写话本……”
听完阮楠惜的解释,有两个人面露失望,其余人全都松了口气。毕竟都是读书人,若非实在缺钱,谁又真愿意放下尊严去做这等事?
写话本虽然也不是啥光彩事,但好歹是凭双手赚来的辛苦钱。
还是那个绯衣少年先开口,知道是他们会错了意,再面对阮楠惜时,瞬间从乖软小奶狗变身正经谈判专家:
“不知道夫人要写什么话本,风格上要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就算是引经据典的我们也能写出来,只是这价钱……”
阮楠惜看得啧啧称奇,按说此人可真是能屈能伸!把提前写好的纸递给他们:
“征稿要求我已经写下来了,这是两千字的模板,不需要多好的文笔,更不用引经据典。文笔流畅即可。只要我看的满意了。价钱好说!”
几人相互传看着,随即若有所思,继而恍然大悟,似乎是没想到原来在他们印象里低俗不堪的话本,也可以有这么多写法。
谢子安看完后,犹豫着上前,道:“不知夫人可收志怪话本?”
阮楠惜重重点头:“收收收,不过别写的太恐怖,最好带点玄学元素……”
给他大概讲了一下现代灵异玄学文的一些套路,听的谢子安眼睛大亮,恨不得马上就回去开始写。
阮楠惜看着几人斗志满满的模样,满意的点头,她始终觉得,不管是古人还是现代人,脑子都是一样的。古人其实一点都不笨,只是被时代局限了。
双方约定好交稿时间后,她便起身准备离开,路过谢子安时,目光顿了下。
没记错的话,原着里,这人未来可是状元,只是下场挺惨的。
在故事后期江若雨代替太子答应金国的要求,送和亲公主过去时,谢子安在朝堂上当众痛斥妖后弄权,大金国狼子野心。并一头碰死在了金銮殿上。
试图用他自己的一条命去唤醒当权者的一点血性。
可惜注定让他失望了,他英勇就义的行为,换来的只是众人不屑的一句嗤笑,嗤笑他想博美名想疯了,用力过猛把命都给搭上了。
阮楠惜没想到随便选了一家书院,就能遇到谢子安。更没想到后期出场总是板着个脸,正直不阿的谢大人,如今却是个爱脸红的纯情少年。
……
一直到雅间里所有人全部离开,萧野才从暗处闪现。
他当时的确气的转身走了,可没走两步,又忍不住去想,那虽然是一群弱鸡仔儿,可毕竟是男人,若是他们起了什么歹心,阮楠惜根本反抗不了。
所以他还是冷着张脸,脚步不受控制的折了回来。
幸好……
比起刚才,少年此时唇角带笑,知道阮楠惜只是想雇人写话本后,心绪瞬间阴转晴。
他几个纵跃飞身上了屋顶,找到那一群书生,在他们没留意时,迅捷的抢走阮楠惜给他们的那一沓纸。
快速浏览了一遍,记下其上的所有内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又把纸张还了回去,并拍了拍谢子安的肩膀,笑着说了句:“好好写!”
然后运起轻功,飞身离开。
众书生:“……”哦,这是阮夫人的正牌夫君,来宣誓主权来了!
……
阮楠惜完全不知道萧野来过的事,只满心期待起几日后的收稿。
好在并没有让她失望,这些书生都是中了秀才,甚至有考过了秋闱的,文笔自不必说,起码用在写小说上是绰绰有余的。
除了几个实在不擅长写小说的,其余写的都还能看,虽然这么短的时间内只能写开篇,但她也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其中有一本1v5的多男主文,阮楠惜想的是各种暧昧拉扯吃肉,结果作者还写了朝堂各路局势,让每个男主都可以合情合理的和女主在一起
第46章 萧晴出事了
其他倒没什么,让阮楠惜意外的是,这些投稿中,居然有一本类似于现代的科幻文。
作者逻辑严谨,其中还涉及到了许多天文和军事方面的知识,有一点硬科幻的雏形了。
想不到那一群书生中还有懂武的,看这些专业名词的运用,还不是一般的精通。
改天她一定得拿给萧野看看,告诉他,这京城还是有学子愿意潜心研究武学的,想来他一定会很欣慰。
故事写得很热血,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作者对情感的表达十分欠缺,对于她这种想看甜甜恋爱的读者来说很不友好。
阮楠惜终于有小说可看了,但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总不可能自己一书荒,就花钱找人来写吧!还要自己提供灵感。
正好萧野给她的那些产业里有一家书坊,因为经营模式老旧,已经快倒闭了。
阮楠惜闲着无聊,把店里积压的库存书全都打折卖了出去,而后找人重新装修,对外征稿,打算做成专卖各类话本的书坊。
好在大夏朝的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技术都已经很成熟了。
唐晚如见她终于开始忙事业了,甚感欣慰,虽然只是家小书坊,但好歹也算是个生意。
于是大手一挥买下了一个印刷坊送给她,萧夫人也表示,等书坊开业,她一定召集认识的各家夫人去捧场。就连一向对她们做生意颇有微词的晋国公,也亲自书写了书坊牌匾。
阮楠惜无奈,她能说自己只是因为闲着无聊,想让市面上多一些好看的小说,才愿意干活的吗?
她并没指望靠这个赚多少钱。
总之在一家子的齐心帮忙下,“云起书坊”很快开业,谢子安和那个绯衣少年沈淮暂时帮忙审稿,她把现代看过的许多网文套路写下来,交给市场自由发挥。
自然不可能像现代网文那样每天连载,阮楠惜便让写话本的作者每半个月交稿一次。
让她欣慰的是,在云起书坊的各项事务迈向正轨后,终于有女子过来投稿。
那是一个丫鬟,写的是很经典的才子佳人故事,文笔很生动细腻,但是……
“你这个套路太老了。”
在对方瞬间失望的眼神中,阮楠惜话锋一转,笑着道:
“其实话本也不单只能写情爱,像一些家长里短,生活里的趣事也可以写,就比如姑娘你,为了增加看点,你可以写被卖进大户人家做丫鬟的懵懂小姑娘,如何一步步成长为管事大丫鬟。”
那丫鬟眼睛大亮,再三谢过阮楠惜后,满脸激动地离开了。
没多久,一本名为“丫鬟生存手札”的话本横空出世,热度甚至盖过了热门的修仙打怪、嫡女重生。其细腻的笔触,生动刻画了一个大宅门里的各种事,让人们看到了小人物的生存智慧。
里面写的职场小技巧,帮助了许多职场新人。
也让人们扭转了对话本的看法。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书坊开业这天,阮楠惜难得忙了一天,累得瘫在马车上呼呼大睡,一直到府门口才醒。
刚下马车溜达了一圈,散一下困意的功夫,便见一个锦衣少年垂着头行色匆匆的从后角门出来。
阮楠惜惊讶咦了声:“那不是韩明沭吗,她来府里干什么?”
白露替她整理好睡乱了的发型:“奴婢等会儿去打听一下。”
等阮楠惜回到院子时,白露进来,低声道:
“已经找人问过了,今日三姑娘去城外参加春日宴,是韩公子送三姑娘回来的,且他还在三姑娘院里逗留了有一刻钟才走。”
阮楠惜放下吃了一半的蒜蓉辣条,蹙起了眉,
“怎么会,他俩不是已经退亲了吗?那日在樊楼,韩明沭可是想当众毁了萧晴的清誉,如此蠢坏的行为,小妹应该不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才对!”
想着今日见到的萧晴,她虽然依旧笑着,但很明显看得出有心事。
当时书坊里比较忙,她也就没顾得上细问。后来萧晴被裴书瑶约着去参加了什么春日宴,和她交代一声便匆匆走了。
阮楠惜不放心,让白露把这件事告诉给萧夫人,并打算晚饭后就去看看萧晴。
到了晚饭时间,阮楠惜照旧往主院而去,
她不用像别家媳妇一样每日大清早去给婆婆请安,但她和萧夫人关系好,因此晚饭经常会去主院吃。
穿过月亮门,正好与下衙回来的萧野遇上。
她随口客气了句:“夫君吃过没,要不要去和爹娘一起用饭?”
内心却说:【少年,我劝你识相的拒绝,今天大厨房炒了我最喜欢的干锅虾,还有糖醋排骨,你太能吃了,你去了我吃什么?】
萧野唇角微抽,阮楠惜明明挺成熟的,有时候却又很幼稚,他正了神色,故意道:“……好,我正好饿了,一天没吃饭了,现在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阮楠惜僵着脸扯出个不在意的笑,“哦,那你多吃点!”
【可恶可恶!我就不该客气那么一句!唉,果然做人不能太礼貌……呜呜……我的干锅虾,糖醋排骨,蟹粉狮子头……】
萧野强忍住笑,亦步亦趋跟在阮楠惜后面。
然而两人刚到主院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吵。阮楠惜听了听,吵架的居然是公婆!
她顿时好奇了,无他,公公婆婆两人都是那种很克己复礼的人,没想到私下里也会吵架?
她走进几步,便听到萧夫人愤怒至极的声音:
“我都说了,那韩明沭不是个好人,两家婚事都已经退了。
你倒好,巴巴的又把人给请回来,还跑去晴儿面前乱说!你就看不得我们女儿好过是不是?”
紧接着便是晋国公隐忍脾气的声音:
“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我这么做是为了谁?晴儿是我的亲女儿,她受了这一年的苦,我比谁都心疼!
可是我们总不能养她一辈子吧!她是个姑娘家,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但她脸上有那么个印记在,就是活生生告诉世人她这走丢的一年里经历了什么,这满京城,不,满天下,但凡优秀一点的男子,谁愿意娶她?”
第47章 迂腐的父亲
屋里,见萧夫人听到这话哭成了泪人,晋国公叹了口气,上前揽住她的肩膀,缓声道:
“你放心,是韩尚书他主动找上的我,说明沭那孩子从和晴儿退了婚后,便在家茶饭不思,他们做父母的也心疼,韩尚书便厚着脸过来求我,说可以答应明沭入赘。”
萧夫人惊讶地“啊”了一声:“真的,他真同意当赘婿……”
屋外,听着萧夫人渐渐被劝住,阮楠惜拧起了眉,韩明沭怎么可能同意入赘,他可是一心喜欢江若雨的!
萧野更是冷了脸,气得大步进了屋,直直盯着晋国公,不客气道:
“韩明沭他不是个好东西,没有哪一点配得上小妹,父亲你就别添乱了。”
被儿子这么毫不留情的顶撞,晋国公恼怒的沉下了脸,
“混账,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
萧野直直站着,完全不在意父亲的愤怒。
眼见着父子俩一言不合又要吵起来,阮楠惜只得无奈上前打圆场:
“都先坐下,有话好好说。”
面对儿媳妇,晋国公勉强缓下了脸色,叹了口气道:
“虽然明沭是做过错事,可他也说了只是一时糊涂,这已经是阿晴最好的选择了,你小妹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
萧野冷哼了声:“有何不可?我的妹妹,我自是能养她一辈子的。”
晋国公觉得与这个儿子说不通,他的确疼爱萧晴,但他固执的认为,女人必须得嫁人,不嫁人生子的女人是不完整的。
“等明沭入赘过来,以后小两口关起门来过日子,阿晴被卖进花楼的事也能一辈子瞒住,如此两全其美的法子,你们偏要反对。”
话音刚落,唐晚如便急匆匆过来,行了礼后,脸色难看地道:
“伯父,伯母,出事了。
今日小妹和裴姑娘参加永安大长公主举办的春日宴,宴会上,裴姑娘不慎扯下了小妹头上的抹额,小妹额头上的印记露了出来。
之后,小妹被拐后又被卖入花楼的消息一下子就传得满城皆知。”
萧夫人没听完,就已经白了面色。
唐晚如接着道:“参加春日宴的人很多不假,可都是官宦勋贵子弟,即便口口相传,也断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传到满城皆知的地步。
侄媳便让人去查,抓到了传播消息的几个闲汉,他们说是受了韩明沭的指使。”
这话落下,晋国公的脸色僵住了,下意识地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明沭他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不至于……”
阮楠惜这会儿没心思听公爹的开脱之词,满脑子都是唐晚如的话,再想到之前在门口,韩明沭那明显有些心虚的模样,
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不好,萧晴她可能出事了。】
她急切抓住身侧萧野的胳膊,“快,去小妹的院子……”
说着话的功夫,人已经转身快步往外跑去。
腰侧忽然被一只大手揽住,头顶传来少年清冽的声音,“抱紧我。”
没等她反应,身子便被人一提,他被萧野带得飞了起来。
双脚骤然悬空,她下意识地伸手,紧紧环住少年窄瘦的腰,生怕自己掉下来。
好在萧晴的院子离主院不远,萧野带着她几个纵跃间便到了。
两人落在院子里,阮楠惜本还在心里安慰自己,或许是她太敏感想多了。
可看着静悄悄的院子,丫鬟婆子显见都被打发了出去,阮楠惜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踉跄着脚步推开房门,直直瞪着那个吊在梁上的小小身影,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晚一步赶来的晋国公夫妇刚好看到这一幕,萧夫人直接被刺激得晕了过去。
晋国公愣愣站着,看着女儿无力耷拉下来的双手,身体一点点萎顿在地。
萧野顾不得心痛愤怒,第一时间飞身上前,抽出匕首砍断缠在梁上的白绫。
阮楠惜咬着牙站起身,伸出手指去触萧晴的鼻息,却是一片虚无,
眼泪刚落下来。就听身侧萧野颤抖着声音道:“还有脉搏!”
……
最终在阮楠惜的现代急救措施,以及府医的施针抢救下,一刻多钟后,萧晴喉间总算发出一声微弱的咳嗽。
所有人都喜极而泣。
萧夫人紧紧抱住女儿,哭得语不成调。
“傻孩子,你这是剜为娘的心啊……”
萧晴只是静静任由母亲抱着,一双漆黑漂亮的猫儿眼空洞洞的,像是一只没了灵魂的人偶。
阮楠惜难受地别过脸,和唐晚如一起出了屋子,叫来萧晴的贴身丫鬟。
“仔细说说,你们姑娘离开书坊后的所有事情。”
萧晴的两名贴身丫鬟名叫香草和香兰,得知自家姑娘支走了她们寻了短见,两人连哭带吓,身体抖得几乎站不住。
听到阮楠惜的话,赶紧哭着道:
“永安大长公主举办的春日宴,不许带丫鬟仆从进去,宴会过半时,姑娘忽然出来,整个脸色都是苍白的,韩公子追出来,说姑娘只是身体不舒服。”
“韩公子坚持送姑娘回府,还跟着一起进了院子,然后拉着姑娘单独在屋里,说了一阵子话后便离开了。”
阮楠惜声音微冷:“说了什么话?”
“韩公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奴婢们没听清。”
唐晚如不可思议,“小妹不是已经和韩五退了亲了吗?你们怎么还允许他进府?还放他和你们姑娘单独相处?”
两个丫鬟吓得跪倒在地,香草看了眼晋国公,咬着牙道:
“大概一个月前,韩公子天天托人给姑娘送东西,姑娘不愿收都退了回去,韩公子却不依不饶。
姑娘被气得饭都没吃,去找国公爷帮忙。国公爷却说,说……让姑娘试着和韩公子好好相处。姑娘不同意,国公爷就说,韩公子已经是你最好的选择了,你过了年也11岁了,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该懂点事了。”
“姑娘回院子后一个人呆坐了很久,之后就没再拒绝韩公子的礼物和邀约。”
香兰抹着怎么也停不下来的眼泪:
“韩公子离开后,姑娘从屋里出来,整个人显得很开心,说要吃甜甜圈,还穿上了世子夫人您送她的那件百蝶穿花裙。
说她今天心情特别好,给我们院里每个人都赏了银子,没想到……”
萧野握拳狠狠砸在墙面上,咬着牙看着呆站着的晋国公,
“这下你满意了!”
“韩家这些年没落的厉害,除了韩国栋这个礼部尚书,其余子弟都没什么本事,我不信你看不出来韩家是想借由联姻紧扒上我们萧家。”
“你只是打心眼里介意小妹被卖入花楼的经历,认为这是耻辱,会让家族也跟着蒙羞。
所以你为了弥补小妹,自以为是的选了一个在你看来尚算不错的男人,打算修正这一切。”
他气的红了眼,“我已经让人寻到了云神医的下落,小妹额头上的印记是可以抹除的。
可你呢,连这么短的时间都等不了,小妹她过了年才11岁,离及笄还有四五年,你就这么急不可待。”
听到这个消息,晋国公瞳孔一颤,身体一点点萎顿在地。
第48章 男人可以要求去母留子,女人为什么不能?
唐晚如想不通,“既然韩家如此上赶着想和我们家结亲,那韩明沭怎么还敢做这种事?他这是不要命了吗?”
阮楠惜冷笑了声:“韩家想和我们家结亲没错,但韩明沭他不想啊!”
【现在想来,他喜欢江若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听萧野这意思,韩家的地位是完全不如我们国公府的,而听说韩明沭这一辈兄弟众多,他夹在中间,本是很不起眼的。】
【然而就因为他长得好,可能小时候和小妹玩的投契,意外定下了和国公府的娃娃亲,让他在家里的地位水涨船高了起来,父母长辈都开始重视他,这本该是一件好事。】
【可这人啊,尤其是男的,总有些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明明是靠着和小妹的婚事他才有的今天,可时间长了,再听多了周围人的闲言碎语,他心里指不定觉得多屈辱呢!也恨上了小妹。】
【啧啧,就这样的货色,公爹还敢答应招他来家里当上门女婿!也不怕他哪天发神经把国公府给全烧了。】
再次被戳心的晋国公:“……”
屋里的母女俩也听到了阮楠惜的心声,萧夫人恨不得冲出去活撕了老头子。
萧晴却始终呆呆坐着,对韩明沭这个人如何完全没有反应。
想到什么,阮楠惜问两个丫鬟:
“那个裴书瑶怎么回事?”
她才不相信对方是没注意的这种鬼话。
香兰香草对视一眼,犹豫着道:“奴婢们也不知,一开始还好,只近些日子,裴姑娘每回一来,离开后,姑娘总坐在窗前怔怔发呆。”
“有一回,裴姑娘走后,姑娘抚着额头,喃喃地说:我就不该被找回来!”
阮楠惜心头一沉,【这是pua,哎!萧晴这是招谁惹谁了,好端端的被养兄卖掉,受尽苦楚,好不容易被找回来,父亲嫌弃,惨遭未婚夫陷害不说,就连好闺蜜也存着坏心处处打压她!】
【话说,裴书瑶他为什么这么做……】
几人虽然不知道什么是 pua,但大概也能猜出其意思。
唐晚如也觉得小妹挺倒霉的,同时纳闷,
“裴书瑶是永安侯府嫡女,姑母是如今正得圣宠的柔妃,又是太后钦定的准六皇子妃,这样一个样貌家世哪哪都好的贵女,以前和小妹也没有什么恩怨,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阮楠惜:“谁知道呢!恶人想做恶事,理由多的是。”
她进了屋,见萧晴依旧呆呆坐着,上前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跟着进来的萧野有些期待的看着她,他觉得阮楠惜很会安慰人,不知道她要怎么开导小妹。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阮楠惜冲如木偶般呆坐着的萧晴竖了个大拇指,满脸佩服地称赞道:
“小妹,你也太厉害了吧!说自杀就自杀,一点不带拖泥带水的,你真勇敢!”
众人:“……”
就连萧晴呆滞的眼眸都忍不住动了动,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
阮楠惜毫不在意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她淡定地拖过椅子在萧晴对面坐下,摊了摊手,
“我是说真的,你们想想啊,这世上很多人都有过不去的坎,他们却连寻死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行尸走肉一样浑浑噩噩的活着。像我就做不到。
小妹你比他们都强,所以若单论勇气方面,你已经超越了这世上八成的人。”
在萧晴愣然的眼神中,她话风一转,轻声反问:
“所以,萧晴,你连死都不怕,你还怕什么呢?”
萧晴怔住,脑中不断回响着阮楠惜这句话,两行清泪缓缓落下,随即越流越多,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肆意发泄着这些天来积压在心头的无数委屈,自厌,失望等情绪。
萧夫人紧紧抱住女儿,轻声安慰。
唐晚如松了口气,哎!哭出来了就好!
阮楠惜咕咚灌了好几口茶水,心里也是舒了口气:
【唉,我是真不擅长安慰人,这都是照搬了现代的毒鸡汤硬套的,没想到还真有用!】
正在痛哭的萧晴:“……”
【不过这些也是我的真心话,其实我明白,小妹自杀才不是因为什么韩明沭,她是被公爹的态度伤了心!要不说公爹这人思想迂腐呢?】
【女人凭什么一定得要嫁人?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必须得嫁,也有别的操作空间啊!比如,让我想想……】
【哦,有了,到时候招个上门女婿,专找那种皮相好却恶贯满盈的,成了婚过个一年半载直接把人杀掉,到时候小妹就能做个快乐的寡妇了!】
【谁要再敢给她说亲,小妹就一句要为亡夫守节堵回去。有国公府庇护,有钱有闲,还不用看公婆脸色。一个人自由自在,多好!
要是寂寞了,还可以养几个面首玩玩。嗯,最好找有点像那死夫君的,到时候若是被人发现,还可以痛苦万分的说:只是因为太思念亡夫,不得已找的替身罢了!】
这番心声对古人来说太炸裂,萧晴被惊得都顾不得哭了,一双水洗过的漂亮猫瞳懵懂的眨了眨,
为什么她觉得嫂子这话很有道理呢!
萧夫人一边在心里痛斥荒谬,一边又忍不住去想,若是真不用嫁去别家,一直留在家里,那可太好了!
别的不说,光她知道的,勋贵圈子里就有好几家恶婆婆。
至于子嗣的问题,男人能要求去母留子,女人为什么不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萧夫人赶忙拉回神思。
她可是从小读着女德女四书长大的,信奉以夫为天,怎么能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思想?
萧野则完全黑了脸,不为别的,只忍不住去想,若是哪天自己死了,阮楠惜会不会真像她说的这样做,花着他的钱,去养好几个小白脸。
随即摇头,不,阮楠惜如此爱重他,绝不会这么做,只会苦苦为他守节。
阮楠惜在心里吐槽完,抬头奇怪地看着屋里这有些怪异的气氛。
尤其是萧野,先是莫名其妙冲她冷脸,随即不知想到什么,整个人又变得愉快起来。
第49章 世子您这样,怕是要做一辈子名义丈夫了!
从萧晴院里出来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阮楠惜困顿地打了个哈欠,耳边听着身后萧野咬着牙吩咐逐风的声音:
“让人去盯着韩明沭……”
她停下脚步,怕萧野冲动,等他走过来,低声劝道:
“别把人打死了,不然有理也成了没理的了。”
“我知道,我没让人打他,起码不是现在。”
对上阮楠惜疑惑的目光,他解释:
“这些年我们萧家帮了韩家不少,如今也该收回来了。韩明沭做的这些事肯定是瞒着家里的,到时候,他家里人还不生吞活剥了他。”
少年不屑地哼了声:“他不是觉得靠未婚妻家里提携是羞辱吗?那我们就成全他,就收回这份羞辱。”
阮楠惜认同地点头,这时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叫了起来。
她难受地揉了揉,【好饿,我晚饭还没吃呢!不过现在太晚了,大厨房的仆从都歇下了,公爹婆母他们估计没心情吃饭,我还是别折腾了,回去吃点点心垫垫……】
萧野脚步一顿,垂眸瞥着少女皱着眉头,可怜巴巴的模样,嘴快过脑子道:“我饿了,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阮楠惜眼睛一亮,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答应,毕竟她对自己摆设妻子的定位很清晰。孤男寡女深夜出去吃饭这等行为明显有些亲昵了。
萧野听着她心声里的纠结,心说看来阮楠惜真的有在试着放下对他的痴恋,明明是他希望看到的,心头却不知为何划过一抹异样。
压下这一抹奇怪感觉,再一次嘴快过脑子,
“别多想,我只是缺个饭搭子,在我眼里,你和逐风小妹他们没什么区别。”
白露面无表情,逐风摇头叹息。
哎!世子您这样,怕是要做一辈子名义丈夫了!
阮楠惜却很高兴,或许萧野压根没把她当成女人,那她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痛快地点头:
“好啊,去哪吃?”
萧野故意卖了个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
阮楠惜便配合地跟在萧野后面,一路来到马厩。
萧野熟练地吹了声口哨,一匹通体矫健的黑色骏马利落跨过围栏停在两人面前。
“你……”
“我……”
两人面面相觑,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会错了彼此的意。
阮楠惜以为萧野准备了马车。而萧野从来没跟女子大晚上出去吃过饭,平常一起吃饭的朋友就没有不会骑马的,因此没想起来这茬。
阮楠惜挠了挠头,“现在咋办?要不让吴大赶辆马车过来?”
萧野转了转马鞭,“何必那么麻烦,马车慢得要死,一来一回天都快亮了,你坐我的马便是。”
这时阮楠惜才注意到面前站着的这匹黑色骏马,
她来这古代也看过了不少马儿,却都比不过面前这匹好看,身姿比普通马高大矫健不说,身上的鬃毛是那种纯黑色的,一点杂质都没有,且被养的油光水滑。
阮楠惜有些手痒,好想上去摸一摸。
萧野看出她的意图,警告她:“小七脾气不好,不给生人碰的,你别冲动,很危险。”
好吧!
阮楠惜有些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萧野正准备让人牵别的马过来,小七和他并肩作战过很多次,对他而言,小七是朋友是伙伴,他不会做违背它意愿的事。
然而下一瞬,黑色的骏马似乎转头看了眼他和阮楠惜
而后迈开蹄子,哒哒走到阮楠惜面前,低下头,在阮楠惜手上友好地蹭了蹭。
阮楠惜蒙住了,下意识地摸了下马儿头上的绒毛,果然很滑很好摸!
反应过来她干了什么,赶紧举起手,义正言辞地强调:
“不是我要摸的,是它自己凑过来的。”
萧野无语住了,刚才的话言犹在耳,打脸来得太快,他一时有些不自在。
站在一旁的逐风也很是震惊,要知道几个月前,江姑娘提出要骑小七,话才刚说完,就被小七喷了一身的口水。
再看面前这匹乖乖站着任由夫人摸毛的高大骏马。
逐风只能说,果然是他们北疆大营里最通人性的马,一眼分得清谁是谁。
阮楠惜伸手在马背上乐此不疲地摸了又摸,才在萧野的催促中准备上马。
可看着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马,一时犯了难,不知要怎么上去。
她上辈子农村出生,哪接触过骑马这种高端娱乐!
正在她想着要不拿个凳子垫一下时,萧野走过来,修长双手掐住她的腋窝,轻松将她提起来。放在了马背上。
阮楠惜老脸一红,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
【啊啊……萧野这像是掐小孩上车的姿势真的好羞耻!明明我在女孩子中也不算矮好吧!】
萧野嫌弃地瞥了眼少女比自己矮一个头还多的小身板,这还不算矮!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提醒身后阮楠惜:“抓紧我衣服,小心掉下去。”
阮楠惜第一次骑马,新奇地动了动胳膊腿,等马儿跑起来,颠簸中,她下意识抓住身前少年的衣摆。
这时候她其实并没有往别处想。只出了府上了宽阔的官道,马儿跑得快了起来,她有点不适应,下意识地就紧紧环住了少年的腰。
这熟悉的一幕,瞬间让阮楠惜想到了之前她急着去萧晴院子里时,萧野用轻功带着她,当时自己好像也是紧紧扣住了对方的腰。
【呀,腰好细,不知道有没有8块腹肌,应该有的吧!毕竟萧野天天练武,看他这腰线比例,身材肯定好到爆!好想摸摸!】
身前少年的身体忽然紧绷。
借着颠簸的力道,阮楠惜伸手,大着胆子轻轻一摸。
透过薄薄的春衣,果然摸到了一片坚实肌理。
【呀,手感果然好好,趁萧野没察觉,要不我再多摸几下……】
萧野此时万分后悔提出两人共乘一骑的馊主意。
以前在军营时,他也不是没和同袍一起乘过马,因此并不觉得有什么。
谁知道,两者根本就不一样!
身后的女子气息略有凌乱,颠簸间,免不了有肢体接触。鼻尖全是少女身上的苏合香味道,清清淡淡的,并不难闻,却让他浑身莫名很不自在。
更要命的是阮楠惜的心声,还有那不断作乱的双手……
第50章 他是你夫君,吃点你的剩饭怎么了
萧野忍无可忍,正要开口呵斥她注意分寸。
可在他张口前,自知要见好就收的阮楠惜已经缩回了手,双手规矩地抓着他的衣摆,脸上的神色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抱歉,我第一次骑马,有点紧张,没冒犯到你吧!”
要说的话被堵在喉头,萧野脸色僵硬,周身的气息便显得有些冷。
阮楠惜感觉到了。在心里轻叹口气:【萧野这是生气了,看来他还是非常厌恶我的触碰,是我的错,不该仗着这些日子和萧野的关系处得还不错,就得意忘形。】
【看来我以后得注意了,一定要和萧野保持距离,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有钱有闲,婆家人还好相处。可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好色而让这一切出变故。嗯,以后在府里遇到萧野我就绕路走,有他在的地方我尽量不出现,争取做到一年碰不上几次面。】
心里是这么想的同时,身子又努力地往后移了移,尽量拉开两人的距离。
代入一下阮楠惜说的画面,以后在府里他可能再碰不到阮楠惜,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人……
萧野心头没由来的一慌,下意识就脱口道:
“没事,我没生气,就是有点不习惯,你想抱就抱吧!我不介意的。”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这是疯了吗?这么说了阮楠惜还指不定如何得寸进尺呢!
果然,听他这么说,阮楠惜瞬间松了口气,
【哦。原来是我想多了,也对,萧野应该就没把我看成女人,估摸着是当成了他那些兄弟,那我就放心了,嘿嘿,兄弟之间搂个腰再正常了不是!】
这么想的同时,前面正好奔过来几个行人,马儿一阵急刹,惯性之下,阮楠惜整个上半身趴在了萧野的后背,一只手紧紧环住少年的腰。
自己说出口的话只能自己受着,萧野僵着身体任由阮楠惜抱着腰,腹部时不时被纤细修长的手指若有若无触着。
好在颠簸过去后,阮楠惜松开了手
可被她触过的地方却滚烫的厉害,喉头也莫名一阵发干,心头似乎有股火在烧。
萧野难受地咳了咳,心说好端端的他怎么就开始上火了。
……
萧野带她来到了城南的小食一条街。
阮楠惜满眼惊奇地看着面前热闹至极的夜市。
不得不说,大夏朝除了极度重文轻武外,经济文化方面都非常发达。
今日似乎是什么集会,街上人流如织。阮楠惜这个现代人,看什么都稀奇,她现在又不差钱,看到什么好玩的直接买下来。
萧野紧紧跟着她,抬手替她护住时不时撞过来的人流,和帮忙提东西。
经过路旁一个个小吃摊,阮楠惜更是仿佛老鼠掉进了米缸,
【哇!古代就有臭豆腐了吗,不知道好不好吃?】
【这是糖画,做的好传神啊!居然还有凉面……】
阮楠惜一路逛,看到特别想吃的,就会买上一点。
萧野带她来到了街角的一家馄饨摊旁,解释道,
“前些日子追查那个匪寨头目时,偶然吃过一次这里的馄饨,味道比一些大酒楼还好吃。”
阮楠惜看了眼几乎快坐满的桌子,表示很期待。
两人挤在角落一个小桌子旁,不多时,胖胖的老板娘便端来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馄饨个头很小,个个圆滚滚,漂了满满一大海碗,其上还撒了一些香菜做点缀,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阮楠惜拿勺子舀了一个吹凉后。轻轻咬了一口,鲜香的味道在舌尖爆开,香得她连烫都顾不上,就想往嘴里塞。
只是这一路走过来,她已经吃了不少小吃了,这馄饨做的虽然非常美味,可她吃一半就再也吃不下了。
但看周围人就没有剩饭的,直接丢掉又有点不好意思,可这里也没法打包啊!
萧野看出她的纠结,三两口吃光了碗里的馄饨,而后直接把她的碗端过来,拿起筷子就吃。
因为吃的比较快,其中有一个她咬了一半的也被他吃下去了。
阮楠惜想阻止已经晚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哎哎,那是我吃剩下的,有我的口水,萧野咋也不嫌弃就给吃了?】
偏这时坐在他们边上的一个老婆婆一脸慈祥地打趣着笑:
“小娘子和郎君刚成亲吧!感情可真好。小娘子不必害羞,他是你夫君,吃点你的剩饭怎么了!”
两人尴尬地对视着。
本来其实没什么,萧野从前执行任务时别说剩饭,连树皮都啃过。
可被这老婆婆一打趣,他瞬间意识到这似乎不妥,尤其还是阮楠惜咬过的。
目光不自觉看向对面女子形状好看的菱唇,想到什么,耳朵莫名滚烫起来,有些结巴道:“……抱歉!”
他不道歉还好,这么一说,阮楠惜更不好意思了,“…没事。”
正在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啊……你们放开我,我可是官家小姐,我相公不会放过你们的……唔唔……”
紧接着是女子被堵住嘴拖走的声音。
周围食客都见怪不怪。只有那心软的人感慨唏嘘几声。
任何地方,繁华之下都少不了污秽。这一片住的都是商户。或是来京做生意的番邦,鱼龙混杂,周围开了不少赌场还有花楼。
类似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上演,他们这些住户早已看得麻木了。
阮楠惜却猛地站了起来,直直看向声源处。
并非她有多心善,而是那女子的声音很耳熟,正是阮楠栀。
阮楠惜目光急切地看向萧野,“那是我的妹妹,你能不能让逐风帮一下忙?”
虽然她和阮楠栀有过节,可远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况且继母一直待原主不错,她既然看到了,有能力的情况下,做不到不管。
萧野放下筷子。二话不说站起身,大步往声源处走去。
那是离这处馄饨摊不远的一家花楼。
萧野直接拿出了身上的令牌,花楼管事便再不敢嚣张,老老实实把人带了出来。
阮楠栀此时被五花大绑着,衣服领口被扯乱了些,看见阮楠惜,惊喜地睁大眼,呜呜叫着示意给她松绑。
阮楠惜上前,摸过放在荷包里的匕首,三两下将她身上的绳子割断。拿下塞住她嘴的布条,没好气地问:
“好端端的,你一个官家太太,怎么会被人绑到花楼?”
自从上回萧天赐的事情过后,但凡出门,她都会随身携带匕首。
阮楠栀瘫在地上大口喘息,等缓过劲来,听到阮楠惜的问话,她一双眼眸闪烁,撇过脸道:
“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就是被绑架了不行吗?”
这姑娘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说谎连三岁小孩都能看得出来。
阮楠惜盯着她,微微眯起了眼,忽然就想起了原着里的一件事。
“听说谢长庚的腿断了,你不会是为了他,才被人绑架卖到花楼的吧!”
阮楠栀不满,“什么谢长庚,你应该叫他妹夫!”
阮楠惜无语,“行吧!妹夫,你是为了给妹夫治腿才来的城南这边?”
“你怎么知道,果然你和我一样也……”
顾及着周围环境,她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阮楠惜知道她要说什么,淡定的直起身,拉着她就往外走。
“行了,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三人找了就近的一家茶楼,萧野避嫌地守在外面,只留姐妹俩在屋里说话。
门一关,阮楠栀紧盯着阮楠惜,迫不及待地说:
“你也是重生的对不对?”
自从得知上辈子如恶魔一样折磨了她多年的萧天赐就这么轻易死了,她心里畅快地同时,忍不住猜测,阮楠惜肯定和她一样也重生了!
要不然萧天赐的真面目怎么会那么快暴露?
阮楠惜疑惑地眨眨眼:“什么重生,妹妹你话本看多了!”
阮楠栀白了她一眼,“你还装?要不是你提前知道了一切,告诉给了萧家人,萧天赐那么可怕的一个人,怎么会说死就死了?
反正我也是重生的,我又不会说出去,你有什么好不敢承认的?”
? ?晚安,明天要搬家,不能熬通宵了。所以今天只有一章?*???*?
第51章 神医云崖
阮楠惜当然不能承认了,不为别的,主要是阮楠栀太蠢了,自己若是告诉了她实情,就相当于告诉了全世界。
她淡定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哦,你说萧天赐啊!他哪里可怕了?敬茶礼上就明晃晃挑拨夫君和公婆的关系,那么蠢的人,对付他还需要什么重生?”
阮楠栀不信,她主要是不能接受上辈子逼的她几乎崩溃的人,就这么被阮楠惜轻易收拾了!
然而还没等她继续质问,对面阮楠惜忽然紧皱着眉盯着她,煞有其事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多活了一辈子,所以才会抢走我的未婚夫?”
一听她提起相公谢长庚,阮楠栀瞬间就对阮楠惜打消了怀疑。
是啊,阮楠惜若和她一样也是重生的,怎么会舍得放弃长庚这么好的相公?
她再不愿承认,也知道,阮楠惜的确比她聪明了那么一点点。
所以能收拾得了萧天赐好像也不奇怪。
想到此,再听着阮楠惜的质问,她瞬间后悔自己的嘴快,赶紧否认:
“……没,什么多活一辈子,我跟你开玩笑的。我真没有重生,真的!”
阮楠惜:“……”她实在好奇,这姑娘蠢成这样,在原书里是怎么活到快大结局的?
阮楠栀丝毫不知道便宜姐姐对她的嫌弃,想到什么,仰着下巴道:
“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送你一场机缘,”
阮楠惜来了点精神,坐直了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有点好奇她说的机缘是什么?
阮楠栀桃花眼里闪过不舍,却还是咬牙说了,
“五日后,大相国寺的法会上,你去后山种着柳树的观景亭旁,等看到一个穿着华丽的老妇人晕倒后,你就赶紧找大夫救人,那是当朝太后。”
阮楠惜顿时失望地垂下了眼,这段剧情原着里有,原着里救人的是江若雨。
太后古板迂腐,本是十分厌恶江若雨的,因着这次救命之恩,让太后对其改观。之后更是成了江若雨的靠山,助她成功嫁入东宫。
阮楠惜又不想搞事业,对巴结大人物没兴趣,就算知道了也懒得去做,皇家的事岂是那么好掺和的?
阮楠栀见她这样,顿时不满地撅起嘴,“那可是太后唉!要是有了太后做靠山,你在勋贵圈子里就可以横着走了好吧!”
本来她打算那天自己去救太后的,如今只好便宜阮楠惜了,这家伙居然还不领情?
哼,真是气死他了!
“你不去就算了,那天我自己去。”可不能再便宜了江若雨那贱人。
阮楠惜本来没什么兴趣再听下去,都准备起身走人了,
结果刚起身,就听身后人咬牙切齿的小声嘀咕了句:
“所有人都被那贱人骗了,救太后的明明就是裴书瑶……”
阮楠惜蓦然顿住脚步,没想到原书寥寥几笔的剧情,其中还有此等内情?
又是裴书瑶?
她转身,三言两语套出了事情真相。
事情很狗血。在阮楠栀上一世,阮楠栀亲眼看到是裴书瑶先救了太后,之后有事走开了一阵,碰巧江若雨过来,捡了便宜。
……
阮楠惜不顾阮楠栀的反对,直接将人送回了阮府,并告知了周太太事情前因后果。
她和萧野刚从正屋出来,下一刻,不出意料的,听到了周太太愤怒的咆哮声:
“你说你,本就没多少脑子,这下还进水了是不是?你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好端端的跑去花楼赌坊那种地方干什么?还一个家丁都不带!这是羊入虎口去了……”
阮楠惜捂了捂耳朵,心说:【当然是为了找云神医。去给谢长庚那个渣男治腿咯!】
萧野耳朵一动,正想找理由开口询问,就又听阮楠惜在心里道:
【对了,之前在小妹的院子里,萧野好像是说他找到了云神医的下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原书里这个云神医可是后期的重要男配!云神医原名云崖,是南方一个杏林世家百年难出的医药天才。】
【但他这个人,是个医痴,梦想悬壶济世,却十分不通世情。离开家族入世后,意外和族人走散,据说因为长相俊美,刚到京城,就被人设计卖去了南风馆,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时,遇到了女主江若雨!】
【之后的剧情就很狗血了,处在绝境中的云崖对救他的姑娘一见钟情,从此痴心不悔。后期江若雨入东宫,云神医更是直接入了太医院,屡次用医术帮她在宫斗中力挽狂澜。后因为江若雨害死太子妃的事情即将暴露,云崖自愿站出来认了罪,被处以极刑!】
了解了江若雨的真正为人后,这个“自愿认罪”就很值得人深思了。
而阮楠栀估摸着是上辈子不知从哪知道的这些事情,还会想着去花楼碰运气找人。
【哎!本该是悬壶济世的一代名医,却死在了宫闱争斗中。挺可惜的!】
想着原着里描述的云崖的医术如何之厉害神奇,阮楠惜有些心痒。
【有点想抢女主机缘了怎么办?但貌似有点不道德。】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以原着里描述的云崖对江若雨的痴恋程度,万一自己费劲巴拉把人救出来,再出钱出力养好了,结果江若雨一出现,就将人轻松给勾走了。
以江若雨对她那隐隐的敌意,可能还会再蛊惑云崖反过来对付她,那她指定得呕死。
萧野却完全不管啥道不道德,听到终于有云神医的确切消息,他抑制不住心头激动,决定等回去后就让人在京城各家南风馆挨个儿的找。
至于阮楠惜担心的问题,就更好解决了,云神医不是喜欢悬壶济世吗?那等治好小妹脸上的印记后,直接把人引去北疆,和江若雨隔着十万八千里,一辈子也接触不到宫闱,他的死结不就避免了吗?
纠结了会儿,阮楠惜还是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至于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开口询问萧野:
“你说找到了云神医,他在哪儿呢?”
萧野如实回答:“只数日前查到他来了京城。后来便再找不到人了。”
阮楠惜便胡编乱造了个理由,让萧野去各个花楼南风馆找。
萧野配合地答应,分析着阮楠惜心声里的内容,云神医是因为在绝境时,被若雨救了才会对她死心塌地的。
那为了以防万一,到时候让男人去救他,不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吗?
……
两人回府时,已经快凌晨了,阮楠惜洗漱过后,一觉睡到了第2天中午。
起来吃点东西后,就去了萧晴的院子。
昨晚她那番另类的安慰,居然真的起了效果。萧晴虽然依旧神色恹恹的,却能正常吃东西说话了。
见她过来,还扯出个笑打招呼。
阮楠惜照旧捏了捏小姑娘的娃娃脸,萧夫人也在,三人说了会儿闲话,管事过来说,永安侯府的夫人带着小姐上门拜访。
阮楠惜眉头挑了挑,自家还没来得及去找裴书瑶算账,这姑娘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52章 既然论耍嘴皮子功夫我们不如她,那就直接物理攻击
婆媳俩与唐晚如一起去花厅见客。
刚一到花厅,便见一个衣着得体的贵妇人领着裴书瑶等在门口。
双方刚一碰头,没等萧夫人冷脸质问,裴书瑶便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来,对着萧夫人不断的砰砰磕头,哭得语不成调:
“对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一时不小心扯下了阿晴的抹额,阿晴怎么会遭人非议……呜呜呜……都是我的错,我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呢……”
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地面上,很快便鼓起了一个大包,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满心满眼的愧疚。
永安侯夫人强忍住眼底的心疼,冲着萧夫人愧疚地深屈膝下去,
“昨天瑶儿一回府,听她说了春日宴上的事,我就气得狠罚了她一顿,若不是家里突然有急事脱不开,哪能等到今日才上门道歉?
雅娴,瑶儿即便是不小心,可错误已铸成,你想怎么罚她我们都没二话。”雅娴是萧夫人的名字。
这一番先发制人的诚恳认错,把萧夫人要质问的话全都堵了回去,萧夫人气得脸色发青,
抖着手指着她们,想到阿晴昨晚差点就没了,她被气得都顾不得维持贵妇仪态,咬牙怒骂道:
“你们这装腔作势给谁看?阿晴已经跟我们说了,就是你裴书瑶整天在她面前言语贬低她,我女儿才会想不开寻了短见。
如今你还好意思说什么昨日宴上是不小心的!
我们萧家到底有哪一点对不起你,让你要这么害我的女儿!”
面对萧夫人的质问,裴书瑶一点没露出慌乱,只愣然地抬起头,
“阿晴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心疼她都来不及,怎么会言语贬低她呢?”
似想到什么,她恍然地瞪大眼。神色也更加愧疚,
“我就是太过心疼她的遭遇,总忍不住担忧她未来要怎么办,有时说话难免丧气些,没想到阿晴她性子会变得如此敏感。居然都记在了心里,还因此想不开……
我真是该死,竟因为太心疼她说话没注意而差点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说完又要跪地磕头,却被永安侯夫人及时地拉住了。
阮楠惜看得惊叹不已,裴书瑶过了新年也才十三岁吧!搁现代还是上小学的年纪,可在这里已经是个成熟的宅斗人士了。
瞧瞧她这眼里真真切切的悔恨痛苦,说磕头就磕头,完全不带含糊的。
这堪比奥斯卡影后的演技,若她不是提前知道一切,指不定会先入为主觉得这小姑娘真不是有意的。
她轻叹一声,这母女俩有备而来,萧晴这公道,怕是不好讨了。
果然,永安侯夫人把女儿拉到身后,有些不高兴地看向萧夫人,
“雅娴,我承认昨日宴会上是我家瑶儿不小心,才害得阿晴被人议论,做错了事,你想让我们如何赔礼,我们都认。
可你也不能无故栽赃攀咬我女儿吧!你倒是仔细说清楚,我家书瑶怎么言语贬低萧姑娘了,具体说了什么!都有哪些人听到了……”
裴书瑶抽泣着去拉母亲的衣袖,
“娘,别说了,我没想到,阿晴居然会寻短见,就当是我害的吧!”
萧夫人气得脸色涨红,怒指着裴书瑶,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心机如此深沉!行,你不承认是吧!那你可敢发誓,说你从没做过害我家阿晴的事?若违誓言,则肠穿肚烂,不得好死!你敢吗?”
裴书瑶难受地闭了闭眼,正要抬手发誓。却被永安侯夫人阻止了,
“凭什么你让我们发誓我们就发!”
她再一次先发制人。痛心疾首道:
“我们本是诚心上门道歉的,没想到雅娴你是这样的人!
好,你说是瑶儿言语贬低害了你女儿,那你去官府报案吧!让官老爷来断个明白,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听到要报官,萧夫人像是一下子被人抽走了精气神,颓然地塌下肩膀,若是报官,女儿被拐入花楼的细节定会被一一披露出来,等于是二次伤害,她怎么舍得!
看着永安侯夫人隐隐得意的表情,唐晚如憋屈得要死。拉过阮楠惜退远了些,咬牙恨声道:
“反正小妹的名声已经这样了,还不如豁出去告官,谁也别想好过!”
阮楠惜无奈摇头:“没用的,裴书瑶这么个满身都是心眼子的小姑娘,既然是想刺激小妹自杀,就断不会留下一点能牵连到她的把柄。
不提两人说话时都是屏退了丫鬟的,且她不可能直接说让小妹去死这种话,都是些看似关心实则绵里藏针的话,
即便小妹当堂把那些话说了出来,裴书瑶也可以说是小妹心思敏感曲解了她话中意思。”
唐晚如泄了气:“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她目光希冀地拉了拉阮楠惜的胳膊,“楠惜你帮忙想想办法嘛!”
自从火锅店事件后,她对阮楠惜的滤镜就越来越重,觉得自家这个弟妹简直无所不能。
阮楠惜握拳抵着下巴一阵沉吟,继而眨了眨桃花眸,小声道:“既然论耍嘴皮子功夫我们不如她,那就直接物理攻击!”
唐晚如不解,“啥意思?”
阮楠惜附耳过去,小声耳语了几句。唐晚如惊疑不定地瞪大眼,“这……能行吗?”
阮楠惜耸了耸肩,“行不行的,总得试试,反正失败了咱们也不吃亏。”
她主要是挺好奇裴书瑶为什么要害萧晴?
若说是嫉妒,两人同为家中幼女,且裴书瑶比萧晴更受家族重视。
还有昨日阮楠栀的话,裴书瑶这样一言不合就害人的秉性,真的会无私地去救人吗?
于是就在萧夫人满心疲惫地准备逐客时,唐晚如赶紧走上前,担忧地劝道:
“不能报官,到时候小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拉住裴书瑶的手,叹息着安抚:“书瑶你别生气,伯母她只是太心疼小妹了,咱们两家是世交。你的为人嫂子最清楚。
小妹一直念叨着你呢,咱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说着话的功夫,挽着裴书瑶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永安侯夫人下意识要阻拦,却被阮楠惜笑眯眯地给挡了回去:
“她们小孩子之间说话,我们做大人的就不掺和了,来,这是上好的云山毛尖,夫人尝尝。”
裴书瑶给母亲递了个安抚的眼神,便垂眸任由唐晚如拉着离开。
心中则不屑冷嗤,唐晚如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她看到萧晴现在的惨状,而心虚愧疚。
可她既然敢做,又如何会心虚!
她只恨萧晴那贱人命大没死成,
萧夫人虽不明所以,却知道阮楠惜她们不会胡闹,便也按捺住心思配合着妯娌俩。
……
等出了花厅,两人往萧晴的院子走去,走到一半,唐晚如忽然难受地捂住肚子,
“哎呀,我要去更衣,书瑶你自己去找小妹吧!”
裴书瑶狐疑地皱起眉,安全起见,正准备折身回花厅,两名身材魁梧的婆子忽然过来,利落钳制住她两边胳膊并捂住嘴,架着她就往后园深处走去。
裴书瑶惊恐地不断挣扎,心里虽然笃定,萧家人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害她,可万一呢!
好在两个婆子架着她走了一阵后,并没有怎么着她。只是将她扔进了一处桃林里。
第53章 萧野,萧家的每一个人,本殿必要你们血债血偿
裴书瑶站定,打量着四周的桃树,试探地往外走,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她了然,萧晴说过,国公府后园有一处桃林,是萧老将军在京时,设置的一处阵法,普通人进去了就找不到出来的路。
后来因为有个丫鬟在桃林里上吊自杀,有人半夜听到里面传出的哭声,这一处便成了府里人人害怕的境地。
刚想到这里,身侧似乎有一阵白影快速掠过,她被吓了一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要是真有报应之说,她怕是早就死了。
裴书瑶能眼也不眨地伤害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自然不是什么良善人,小小年纪,手上已经沾过好几条人命。
她刚要找个地方坐下来,耳边就响起飘飘忽忽的女人啼哭声,紧接着一个吐着舌头的鬼影由远及近猛然闪到她面前,吓得她惊叫一声跌倒在地。
不远处的一棵老桃树旁,阮楠惜指挥着逐风等一众轻功好的护卫各种凹造型摆姿势。
上辈子她大学时做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兼职,曾经去鬼屋当过好几个月的Npc,熟知各种扮鬼技巧,不信吓不到一个小姑娘。
身侧的萧野则表示深深怀疑,“按照你说的,这个裴书瑶小小年纪却城府极深,如此有心机的人,怎么会猜不出这些都是假的?”
阮楠惜拿起一个骷髅面具往脸上比了比,闻言淡定地往树干上一靠,
“你就看着吧,世上的确没有鬼,但作恶的人会心虚啊!”
观裴书瑶行事,平时怕是没少做恶事。
果然,在阮楠惜层出不穷的扮鬼指导下,裴书瑶终于被吓得崩溃了,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于是,在两名护卫假扮的黑白无常出现,飘忽着声音问她为什么要害萧晴时,
裴书瑶再也装不了沉稳,竹筒倒豆子般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是萧晴她自己犯贱,勾搭六皇子,不然好端端的我害她干嘛?”
听到这个答案,阮楠惜和萧野齐齐皱眉。
“怎么又扯上了六皇子?萧晴和六皇子,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怎么会扯到一起?”
逐风扮演的白无常尖着嗓子问:“你亲眼看见他俩在一起的吗?”
接连的惊吓,裴书瑶城府再深,也早维持不了冷静,听对方问,害怕不说实话真的被带去地府下地狱,想也不想便回答了:
“没有,但是我亲耳听到六皇子说,他对萧晴一见钟情,一定要娶她做六皇子正妃。”
逐风再问:“什么时候听说的?”
“就……一个月前。”
直到再问不出什么了,桃林里扮鬼的几个护卫才悄然撤离。
又过了一会儿,唐晚如才佯装着急地带着人找了过来,紧紧拉着裴书瑶的手,以牙还牙的也来了招先发制人:
“哎,总算找到书瑶你了,都是嫂子的错,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路上,害你走错了路,才走到了这处迷阵里。
听府里的老人说,这桃林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没被吓着吧,哎,瞧这身上脏的,脸都摔破了,千错万错都是嫂子的错,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裴书瑶僵着脸,此时她哪还不明白,那些所谓的“鬼”都是国公府的人假扮的,目的是为了逼迫她说出害萧晴的真相,
她心里又恨又怕,原以为萧家人个个都过分正直,她才敢只身跟着唐晚如走的,没想到也会使这等下作手段?
偏这会儿唐晚如一个劲的道歉,她做小辈的,没凭没据的,再计较就是不懂事,
明明不久前,她们还沾沾自喜地用这招来对付萧夫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反噬了,裴书瑶气得再也维持不住表情管理,却也只能咬牙吃下这个闷亏。
最要紧的是,刚才她亲口承认了害萧晴的事实,万一闹起来,传到六皇子耳朵里,那她还怎么成为六皇子妃!
最后裴书瑶母女只能忍着不甘灰溜溜地离开。
……
等不相干的人一走,一家人就都来到了萧晴的院子里,阮楠惜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并问萧晴,“小妹对此你怎么看?”
萧晴没想到裴书瑶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害她的,不可思议地瞪大猫瞳:
“裴书瑶是不是搞错了?六皇子他压根不可能喜欢我的啊!”
萧晴从前经常被贵妃姑母接进宫小住,因为她这张脸,性格又讨喜,几位和萧晴年龄相仿的皇子都很喜欢跟她玩,唯独六皇子,对她和一众公主都淡淡的。
阮楠惜也觉得不可能:【萧晴才十一岁,还是个孩子,而没记错的话,六皇子好像已经十八岁了,若他真喜欢萧晴,那岂不是恋童,也太恶心了吧!】
听着阮楠惜的心声,几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尤其是萧野,他虽不是什么护妹狂魔,可自家还是小孩子的妹妹,被个成年男人惦记,搁哪个做兄长的心里能不窝火!
而且他更倾向于另一种猜测:
“萧天赐曾经做过六皇子的伴读,两人感情很好,萧天赐被关进暗牢那段时间,六皇子想尽各种办法要把人救出来。后来萧天赐在府里被人灭口,六皇子肯定认为是我们动的手。”
阮楠惜惊讶地坐直了身,“你的意思是,六皇子这么做是为了给萧天赐报仇?可这也不对啊,他要报仇也应该是针对你或者公爹,欺负一个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萧野也想不通,“四天后大相国寺的法会,几位皇子都会去,我到时候去探探六皇子的口风。”
必要时他会把萧天赐是别人安排进萧家的细作,以及最后他被灭口的事情告诉给六皇子。
毕竟是位皇子,能不得罪最好。
……
六皇子府。
书房里,听说萧晴被及时救了回来,长相阴柔的少年猛地搁下笔,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周围伺候的宫人跪了一地。
六皇子厉声:“都滚出去!”
等书房里只剩他一人后,六皇子直起身,打开了书架后的一个暗室,里面供着一尊牌位。
走进暗室时,六皇子脚步不自觉放轻,抬手抚摸着牌位,原本狠厉的神色一瞬间变得缱绻,
他轻声低喃:“盛安,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害死你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盛安是萧天赐的字。
六皇子靠在供桌旁,俯身,轻轻吻了下牌位上的名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流。
“我小心翼翼掩藏着对你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你不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决定只做个旁观者,让你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我只要能经常看到你就满足了。”
“可你就这么没了……早知道,我就不管不顾把你锁在皇子府,”
想到什么,他的目光再次变得狠厉起来。
“这只是个开始,萧野,萧家的每一个人,害了我的盛安,本殿必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第54章 预知到萧野有危险
很快就到了祈福法会这天。
太后十分信佛,每年这时候都会去大相国寺为大夏国做法会祈福。为表示跟随圣意,一众皇子皇女,以及有品阶的臣子家眷,一般都会同去。
阮楠惜身为晋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按理自然也要去的。
但这种事又没有硬性规定,不想去的话直接告病就成了,也不会有人闲得没事专门找大夫上门确定你是真病还是假病?
阮楠惜本来已经打算好装病不去的,按照小说的套路,像这种大人物聚集的宴会,绝对是各种意外事件修罗场的高发地。
江若雨又对她含着敌意,她若去了,保不准一个不慎就被炮灰掉了。
至于刚被他们得罪了的裴书瑶,她仔细想过了,原着里,后来的六皇子妃好像姓冯,只是个小官之女。
也就是说,裴书瑶并没有如愿嫁给六皇子,那他们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阮楠惜吃过早饭,正悠闲地在后花园闲逛消食,遇到在萧野书房当差的小厮,对方给她请安后,忙恭声笑道:
“世子爷半个时辰前出发去了大相国寺,估摸着要等天黑才能回来。”
阮楠惜无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院子里的人,和萧野身边伺候的人都喜欢向彼此主子汇报对方的动向。
“知道了,你家世子爷一个大活人又丢不了……”
话音刚落,眼前忽地一花,脑海中蓦然出现一幅画面
——寺庙某间禅房内,萧野眼眸泛着不正常的猩红,握住匕首,狠狠朝一个穿着朱红蟒袍的少年心口刺去。
随后房门被人踹开,一群人急匆匆进来……
耳边响起白露焦急担忧的呼唤:
“夫人……”
阮楠惜回过神来,脸色已是一片苍白。
白露的神色愈发担忧,“夫人,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阮楠惜摇头,“没事。”
她稳了稳心神,看向面前的小厮,“你说夫君去了大相国寺?我突然有很重要的事,能不能传信让他回来?”
那小厮为难地摇头,“昨日陛下钦点了世子负责今日大相国寺的护卫之责,怕是走不开。”
阮楠惜不可思议地扬高了声音,“他不是步军都指挥使吗?负责的是练兵,又不是御林军,护卫太后出行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他吧!”
小厮不知道世子夫人为何突然如此激动,想了想道:“小的也不知,只逐风大哥嘀咕了句,说大相国寺附近咋可能有匪徒,陛下也太小心了!”
阮楠惜眉头一皱,越想越觉得蹊跷。
她当即不再犹豫,对白露道:
“备车,我要去大相国寺。”
唐晚如给她看过京城上层圈子各家人员关系册子,自然也包括皇室的,一些重要人物还专门画了画像。
她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册子上的内容虽然又多又枯燥,但看了两遍她也能记得七七八八。
自然也认出预知画面里那个穿朱红蟒袍的少年,正是当今六皇子凌玄衍。
阮楠惜不知道萧野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杀六皇子,但自己必须阻止他。
刺杀皇子可是死罪,身为萧野的妻子,她自然也落不着好。
……
萧夫人因为萧晴的事,再加上昨日裴书瑶母女闹的那一通,被气得头疼病犯了。而唐晚如不巧生意上出了点变故急需出城去处理,因此就只能阮楠惜一个人去了。
路上,阮楠惜已经让人尽快传信给了萧野,让他注意别乱吃东西。
预知画面里的萧野,状态明显很不正常。
可这毕竟是太后出行,里三层外三层的护卫,想传消息过去并不方便。
到了大相国寺,下了马车,正准备直接去寻萧野,大不了寸步不离守着他,反正顶多就是被人议论几句,她又不在乎啥名声。
可还没等阮楠惜去找人,随着华丽轿辇停下,有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
“太后驾到——”
一众命妇贵女哗啦啦跪了一地,阮楠惜也赶紧跟着跪下。
“都起来吧!”
一个刻板威严的女声响起。
众人依言缓缓站起身,好巧不巧的,阮楠惜站的位置离太后非常近,她又算是生面孔,长得还非常出众,太后很快注意到了她。
“这是哪家的新媳妇,哀家从前怎么没见过?”
阮楠惜不得已上前,恭声回话:
“回太后娘娘,臣妇阮氏,夫君是云麾将军萧野。”
“哦,是晋国公府新进门的世子夫人啊!”
想到什么,太后皱眉,看向阮楠惜的目光明显带了不喜,淡声道:
“既然来了,就好好在佛祖面前诚心听一听经吧!”
阮楠惜只得垂眸乖巧答应,心里苦不堪言,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太后?
有太后发话,阮楠惜自然没法离开去找萧野,离开就是抗旨了。
只能寄希望于传话的人能赶紧将话带到,也不知道萧野会不会听她的?
一行人随着太后进了大雄宝殿,按品阶身份依次在蒲团上跪好,个个挺直脊背,垂眸认真听着几个高僧诵经。
悲催的是。阮楠惜身为超一品国公府的女主人,位置相当的靠前,几乎就是在太后他老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穿书以来,阮楠惜在婆家没吃过的苦,在这里全吃了。
长时间跪着本来就难受,还要时不时听着一群老和尚念经,这声音对佛法不感兴趣的人听来,简直就是最好的催眠曲。
这也就罢了,太后还总时不时皱眉瞥她一眼,害得阮楠惜想偷个懒都不行。
她学着身侧几个诰命夫人的样子,把背挺得直直的,时不时掐手心才克制着没打盹。
直到过了整整一个时辰,第一轮诵经才结束,众人终于可以去更衣休息一下。
阮楠惜的腿早已经跪麻了,她艰难站起身,整个人半靠在白露身上,忙不迭往外走。
太后无意间一瞥,瞧见她这没规矩的模样,眼中的不喜更加明显。
刚起身的江若雨瞧见了,眼眸闪了闪,可惜比起阮楠惜,她更不受太后待见,只能打消了给阮楠惜上眼药的心思。
……
阮楠惜累得只想找个地方舒服地躺下,心里却还惦记着萧野那边的情况。
好在刚出大雄宝殿,便有个眼熟的护卫小跑过来,低声说萧野已经收到了消息,会特别注意,尽量离六皇子远远的,让她放心。
阮楠惜总算放下了一半的心。
她找到了个很僻静的竹林,里面有把躺椅,打算稍微眯一会儿。
刚躺好,还没闭上眼,不远处便传来稀疏的脚步声。
阮楠惜伸头望去,透过一丛丛翠绿修竹,她瞧见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影站定。
女孩是裴书瑶,而男子穿着一身朱红蟒袍,和她预知画面里的那人一模一样,正是六皇子。
? ?晚安,下一章继续,不知道几点能写好,宝子们明天再看吧
第55章 误入密谋圣地
涉及六皇子,阮楠惜顿时来了精神,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不远处的竹林里,六皇子站定,隐忍着表情,目光含笑看向裴书瑶:
“表妹找我何事?”
裴书瑶扬起娇怯甜美的笑,亲昵挽住六皇子的胳膊。脆声道:
“下个月城外香山的梨花开了,到时候表哥和瑶儿一起去赏花游玩好不好?”
六皇子抽回了胳膊,淡笑着拒绝:
“那一片素来是有情人约会游玩的地方,本殿只把你当妹妹,我们俩去,不合适!”
“好了,快回去吧!听说萧二姑娘身体不大好,我抄了一夜的祈福经文,现今还差些。”
提起萧晴,六皇子脸上客套的假笑褪去,眼眸中尽是柔情。
裴书瑶气得咬紧了下唇,两人是表兄妹,她从小就跟在六皇子屁股后面,人人都道他们是金童玉女,长大后定会在一起。
可只有她知道,六皇子对任何女子都淡淡的,也只把她当妹妹。
她失望地同时,心里却又偷偷庆幸,身为皇家子弟,六皇子他迟早是要成婚的,自己近水楼台这么多年,总比旁的女子机会多些。
以后他们成亲了,六皇子虽不喜欢她,却也不会喜欢别的女子,她就能永远坐稳六皇子妃的位置。
没想到,她守了这么多年的人,到头来居然会看上她的好姐妹萧晴,还心心念念非其不娶,这让她如何不恨!
所以她联合了韩明沭,设下一个个局,想要不动声色逼死萧晴,没想到那贱人如此命大!
等六皇子的身影走远,裴书瑶攥紧帕子,原本犹豫的神色变得坚定。
转身对着贴身丫鬟道:“你去找姑母身边的齐嬷嬷。”
丫鬟白着脸哆嗦着道:“姑娘,我们真要那么做吗?那可是太后,若是被发现……”
裴书瑶厉声打断她,“闭嘴!齐嬷嬷和太后身边的杨姑姑是好姐妹,不会被发现的。而且只是诱发太后短暂发病,就算太医来了也查不出什么……”
她一点点说服自己,眼见着六皇子不会再娶她了,她必须自己搏一搏,到时候以救命之恩请求太后替他们赐婚。碍于孝道,六皇子只能答应。
目送这主仆两人悄然离开,阮楠惜心中了然,想来这就是阮楠栀上一世里,裴书瑶救太后的原因了。
只是……想起他们刚才的谈话,她眉头紧紧拧起,六皇子他真的喜欢萧晴?
不对,虽然离得远看不真切六皇子的表情,但他一个长在深宫的皇子,看惯了勾心斗角,若真喜欢萧晴,绝不可能傻白甜到在裴书瑶面前说这样的话。
他这分明是故意刺激裴书瑶对付萧晴。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报复的人是萧晴?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耳边再次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白露用口型道:“又有人来了!”
阮楠惜:“……”不是,她特意选的清静地方,怎么就成了各路人密谋圣地了!
来的是个穿着体面的大太监,或者说对方正好路过,一直藏在暗处偷听。
他对着跟在身后的一个小沙弥道:“把这件事透露给江姑娘,她那么聪明,定能抓住这次机会。”
说完又忍不住提醒:“记得多说说主子的好话,”
等两人走远,阮楠惜扬声叫出跟着保护她的两名暗卫。
下一刻,便有两名黑衣护卫无声出现
这是萧野安排的,不然她一个样貌姣好的女子,哪敢选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休息?更不敢从容地偷听别人密谋。
她问:“你们可知道,刚才那个太监是伺候谁的?”
年纪稍轻些的萧十八垂眸低声回道:
“回夫人,那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张公公。”
阮楠惜“哦”了声,随即古怪地笑起来,“这真是……一环套一环的,太有意思了!”
只能说,这本书的男主,大夏朝太子殿下,对江若雨可真是爱到极致,
嗯,也是个超级“大孝子”
……
阮楠惜闭眼眯了没一阵,就被白露给叫了起来,
“夫人,下一轮祈福法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阮楠惜揉着眼睛,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阮楠惜踩着点回到大雄宝殿时,法会还没开始,众命妇贵女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低声聊天。
太后也在,此时正挽着江若雨的胳膊,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的严肃面庞难得带着笑,甚至把江若雨介绍给周围几个上了年纪的诰命夫人。
江若雨大方应对,一时间,上首的气氛很是和谐。
阮楠惜挑了挑眉,这是和原书发展一样,太后突发旧疾晕倒,被江若雨所“救”了。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心里琢磨着不知等会儿大相国寺会提供什么斋饭?
江若雨盯着阮楠惜精致秀美的侧脸,脑子里就忍不住想起那日在火锅店,被萧野羞辱的场景,至今想起来,她都又气又恨。
她不明白,明明在自己看来本该是最好拿捏的萧野,为何每回都会给她难堪!
她冲身侧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同样严肃刻板的女子委屈地皱皱鼻子。
女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阮楠惜,盯着她那张精致娟秀到毫无瑕疵的面庞,心中了然。
不过她欠了若雨一个大人情,这点小忙自然是愿意帮的。
至于平白去害一个无辜之人,谁让她倒霉招惹了若雨呢!
于是她凑到太后耳边,指着阮楠惜,小声道:
“这就是萧野新娶的媳妇儿?模样倒是不错,就是不大懂规矩。刚才我路过后殿,竟看到这孩子和两个丫鬟一起在吃肉脯。
小门小户出身,也实在不像话,佛门之地不能见荤腥这点道理她都不懂吗?”
太后本来就对阮楠惜的印象不好,听了女子的话更是直接沉了脸,冷冷的盯着阮楠惜。
阮楠惜心中沉了沉,从女子看自己的第一眼,她就有种不妙的感觉。
这女子是太后的亲侄女,更是圣上亲封的德荣县主。
太后对这个侄女非常疼爱,因为她年轻时夭折过一个女儿,且德荣县主的性格又极像她。因此几乎是将其当成女儿一样看待。
而在原书里,德容县主和江若雨是一对关系极好的忘年交。
第56章 太后听到阮楠惜的心声
太后冷冷盯着阮楠惜,“阮氏,你可知罪?”
阮楠惜心中叫苦不迭,她大概能猜到太后为何不喜她。
书中有特意写过,太后此人,非常的迂腐重规矩,她把女德女训这些约束女子的教条刻进了骨子里,严于律己的同时,也严格要求着旁的女子能做到。
而原主是因为在宴会上和萧野同处一室,且传出了些不好流言,才被圣上赐的婚。不管这其中有何内情,大抵在她老人家眼里,自己就是个为了攀高枝,而抛却羞耻的女人。
本来太后即使看不惯她,可这毕竟是臣子的家事,太后顶多对她摆摆冷脸,不会真因此去处罚她。
可阮楠惜没想到,江若雨会如此针对她一个小炮灰!
就离谱,江若雨不去针对这本书的正经恶毒女配太子妃,老盯着她干嘛?
但眼下不是郁闷的时候,面对太后的质问,她走上前,结结实实地跪下,眨巴眨巴一双桃花眸,惶恐又天真懵懂地问:
“太后明鉴,臣妇从小就是个愚笨的,从来看不懂眉眼高低,常常糊里糊涂就犯了错。
不知这次又是哪里疏忽惹下了重罪,能不能请太后娘娘明示一下?也好让臣妇死个明白!求求太后娘娘了!”
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她一副我很愚蠢,你们不要跟我一个蠢人计较的架势,把上首三人全都整不会了。
尤其是德荣县主,太后身为君,想问罪臣妇,其实是不需要理由的。
正常情况下,阮楠惜难道不该直接惶恐地跪下认罪?或者脾气大些的,直接梗着脖子反问一句“臣妇愚钝,不知犯了何重罪,还请太后娘娘明示”吗?
这样阮楠惜势必会被太后处置,也牵连不到她身上。
太后也被她这样子给弄懵住了,甚至开始怀疑,难道真是德荣误会了?
一直留意着太后神色的江若雨见势不妙,扯了扯德荣县主的袖子,用口型说了句“小心”。
德荣县主反应过来,赶紧抢在太后要说话之前率先开口:
若姑母真把自己随口扯谎的话说了出来,凭阮楠惜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万一闹得姑母不得不派人去查,那她的谎言不就露馅了吗?
她怒指着阮楠惜:“阮氏,你好大的胆子,犯了错不知道认罪,还敢在这里装疯卖痴欺瞒太后!
听说你在闺中便素有才名,行事更是八面玲珑,何来天生愚蠢之说?你分明就是在巧言令色地脱罪!”
反正姑母她老人家每天除了念经就是喝茶修身,又不可能真的去打听。
而阮楠惜的父亲只是个小官,未成婚前根本就没有资格赴他们上层勋贵的宴会,因此殿中这些夫人贵女自然也都不了解阮楠惜这个人。
说完却又话锋一转,叹了口气道:“罢了,终究还是个孩子,又一朝嫁高门得了富贵,性子骄狂些也正常。看在萧家满门忠烈的份上,不如就罚她进宫学几天规矩吧。”
听到上首这边的争执,殿中本在闲聊的诸人全都安静下来,不明白晋国公府这个新进门的世子夫人,怎么惹着德荣县主了?
有几个和晋国公府交好的夫人,想要替阮楠惜说话,可顾及那是最得太后宠爱的德荣县主,终究没敢开口。
在最疼爱的亲侄女和阮楠惜之间,太后当然会毫无缘由地选择相信前者,脸上的狐疑重新被愤怒取代,冷冷盯着阮楠惜,正要开口附和德荣的话,罚阮楠惜进宫学规矩。
耳边蓦然听到一抹绝望的女声:
【这什么德荣县主也太狠了吧!我又没招她惹她,因为好朋友江若雨的一个眼神,就要把我往死里整!】
太后眉头一拧,这个声音……不是阮氏吗?
可她分明没有开口说话?
阮楠惜紧张地攥紧手心,【您老别看我了,我啥也没干,一切都是您侄女瞎编排冤枉我的。】
太后握住佛珠的手蓦然收紧,不是幻觉,她竟能听到这个阮氏的内心想法?
由于太惊骇,她原先要说的话顿住,僵硬着神色问:
“阮氏,你可有什么要辩驳的?”
江若雨和德容县主的脸色同时错愕,
怎么回事?太后不应该直接处置了阮楠惜吗?
比起江若雨的暗自愤恨,德荣县主心里更是有些慌乱,害怕她的谎言被拆穿。
阮楠惜却是松了口气:【呼,吓死我了,没有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开口罚我就好,就还有转圜的余地!看来这个太后还算讲点理!不是个偏听偏信刚愎自用的老太太!】
太后神情微僵,莫名觉得老脸发烫。
【可是,我要怎么辩驳呢?不对,我连自个儿到现在究竟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好吧!】
【哼,逼急了我就直接豁出去告诉太后,江若雨刚才的救命之恩是假的。】
【哎!不过话说从某方面来讲,太后也挺可怜的,最疼爱的孙子为了给心爱女人找靠山,明知有人设局要害自己的亲祖母,非但不阻止,还顺水推舟,让江若雨白捡了一个救命之恩。】
太后瞪大眼睛,捏着佛珠的手指骨发白,
不……这绝不可能!
彻儿身为中宫太子,最是冷静睿智,又极为孝顺她这个祖母。
怎么会做,为了个女人而忤逆长辈这种事?
然而她还没消化掉这个消息,紧接着阮楠惜又给她扔了个惊天巨雷。
【还有这个德荣县主,更是会装,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听到最疼爱的侄女被说,太后第一时间不是怀疑,而是愤怒。
这个阮氏怎么敢的?德荣这样品行高洁的女子,夫君死后,没有再嫁,一心守寡这么多年,平日里更是只知吃斋念佛,施药施粥,是京城里人人称道的贵妇典范。
阮氏怎么敢编排她!
不过太后忍住了脾气,想听听这个阮氏还能有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结果阮楠惜感知到太后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顾不得什么,赶紧解释,依旧是用的装蠢策略:
“回太后娘娘,臣妇太蠢了,真的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因此无法辩解。
不过臣妇想到了个好办法,臣妇可以对天起誓,自打进大相国寺后,一直规规矩矩,除了刚才去后山竹林休息了会儿,臣妇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都没做,更没做任何坏事。
若违此誓言,就叫臣妇一辈子不得夫君喜欢,无儿无女,孤独终老。”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真是好狠毒的誓言!
第57章 难道说这阮氏是佛祖安排下来的使者!
就连太后也被她这说发誓就发誓的态度给震住了,太后常年信佛,最是相信誓言因果这些。
此刻即便没有听到阮楠惜的心声,也相信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阮楠惜多半真是被冤枉的。
德荣县主见太后的神色缓和,生怕阮楠惜再说出什么让姑母派人仔细彻查的话。
也顾不得帮江若雨了,调整了下表情,有些抱歉地道:
“世子夫人如此坦然,想来是我的人看错了,真是对不起,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太过看重规矩,有时候难免较真了些!”
她拉着阮楠惜的手,一个劲地道歉,阮楠惜一个小辈,就算心里再不甘憋屈,明面上也不能跟她计较。
阮楠惜皮笑肉不笑地道:
“县主严重了,臣妇知道,您最是重规矩!”
【重规矩到偷偷养了十八个面首,还嫌一对一不够刺激,经常进行多人活动。】
太后握着佛珠的手再次用力,绳子终于不堪重负断了,佛珠哗啦啦滚了一地。脸色更是难看得吓人。
殿里众人皆惶恐地跪下,阮楠惜更是惊慌
【太后不会是还想处置我吧!不行,我要是真的进宫学劳什子规矩,被搓磨死了都没处伸冤去!怎么办呢……】
太后想质问出声,却惊恐地发现,喉咙被一股无形力量禁锢住,让她如何也不能将自己听到的心声内容说出来。
这又是在佛门重地,不可能是邪祟妖物,那……难道说这阮氏是佛祖安排下来的使者!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太后赶紧强压住情绪,努力扯出个笑:
“哀家相信你,想来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她褪下腕间一只成色极好的墨玉镯子,套到阮楠惜手腕上,
“专门找慧能大师开过光的,没事带着玩儿,就当是哀家给的赔礼了!”
殿里众人全都惊讶地瞪大了眼,不是!前一刻太后她老人家不是还对晋国公夫人横眉怒目的吗?怎么突然间,态度就变了,还赏了这么好的镯子!
江若雨看着那只色泽温润,在光影下泛着粼粼波光的墨玉镯子,更是嫉妒地红了眼。
她刚刚救了太后,这老虔婆也不过是赏了她一只金钗,到阮楠惜这里就是价值连城的顶级墨玉镯子,凭什么?
阮楠惜也非常意外,感受着腕间温润滑腻的触感,屈膝恭敬谢赏的同时,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咦!太后好端端的怎么赏我这么好的镯子?不可能真是赔礼,应该没什么阴谋吧!太后这人除了极重规矩外并不会无故害人。要想收拾我直接一句话的事,也用不着使什么阴谋诡计。】
【算了,管他呢!看在老人家送我这么好一镯子的份上,我待会就让暗卫把江若雨和太子做的事写在纸上,想法子传给太后。】
原先她只想着江若雨做她的万人迷女主,而她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可江若雨不去和男主男配们谈恋爱,偏要针对她一个小炮灰,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太后这会儿哪有空管什么江若雨,既然内心已经接受了阮楠惜是佛祖派下来的使者这个身份,对她的心声难免多几分相信。
想着阮楠惜刚才说德荣的那几句话,虽然百般不愿相信,却还是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很快调整好表情,拍了拍阮楠惜的手背,故意说道:
“德荣她性子最是端庄持重,又常年礼佛,为人良善,她定不是有意想为难你的,”
阮楠惜面上乖巧应着,心里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是她会装,表面上一副女德班典范的模样,几乎把贞洁牌坊焊在了身上,私底下嘛,最喜欢男女敦伦之事了,听沈淮他们说,城外有个种满桃花的温泉山庄,里面都是这位德荣县主养的面首。】
这是她一次在云起书坊看稿时,偶然听那群书生说的,清河书院去年小有才名的两个书生,都是这位德荣县主的入幕之宾。
【我倒不是认为她这样有什么不对,女人有钱有地位包几个男模完全没问题!她不该一边左拥右抱享乐,一边为了维持女德典范,而去肆意伤害其他女性。】
【有个官家小姐,出城上香的路上遭遇土匪,明明被官兵及时救了回来并没有失身,可她却到处嚷嚷小姐在男人窝里呆了一晚,为全名节就该自行了断。小姐的家人害怕得罪县主,逼迫着小姐上了吊。】
若这些事太后还能勉强忍住没有当场失态,那阮楠惜接下来的心声则让她直接崩溃。
【还有啊,太后等快死的时候才会知道,她那夭折的女儿其实就是德荣县主不小心给捂死的。她却精心养了凶手这么些年……】
“轰”地一声,太后脸色一白,腿一软,直直往地上摔去。
众人吓得一阵惊呼,德荣县主更是第一时间扑上前,做足了孝女模样,无比担忧地问:
“姑母您这是怎么了?”
太后靠在大宫女身上,盯着面前这个几乎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此时在深宫苦熬几十年的城府演技派上了用场。尽管内心已经翻江倒海,面上却没露出半分,
“没事,老毛病犯了。”
太后让贴身大宫女扶她去后殿休息,走前交代众人法会继续。
阮楠惜并没有多想,毕竟太后年纪大了,突然生病也很正常。
她瞥了眼紧跟在德荣县主身后的江若雨。
趁法会还没开始,走出大雄宝殿,和守在外面的白露耳语了一番,想了法子让她把江若雨做的事情透给太后身边伺候的人。
只希望太后能怀疑重视起来,派人去查。
事情非常顺利,太后听了阮楠惜的心声,一到后殿,就马不停蹄地安排人去查。
……
另一边,巡视完一圈,确定各处防卫都没有问题,萧野倚靠在一棵虬结树身上,因为太热,衣袖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接过护卫递来的水囊,仰头一饮而尽。
逐风迟疑着问:“世子您还去见六皇子吗?”
萧野想也不想便摇头,“不去了,改天吧!”
他收到了阮楠惜的传信,猜测她这又是预知到了什么?
本来他是打算今日趁着有机会,约六皇子好好谈谈,把萧天赐的死,以及他是别人安排进萧家的细作。这些事一并说清楚。
如今阮楠惜既然说他去见六皇子会出事,那他肯定不会再去,反正同住在京城,以后有的是机会。
不过萧野实在好奇阮楠惜预知到的画面具体是什么?
一双星眸不自觉望向寺庙正中,大雄宝殿的方向。
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远处的一处观景亭,六皇子负手站着,望着萧野所在的方向,眸光阴狠。
第58章 六皇子盯着萧野,眼神恍惚痴迷
“都准备好了吗?”
侍从躬身应是,却还是忍不住劝道:“殿下,您真要这么做吗?那毕竟是晋国公府的世子,萧家是大族,萧老将军又戍守边关,万一被查出来……
而且……天赐少爷死得太蹊跷,或许有旁的原因。”
毕竟萧野回京已经一年了,若要杀萧天赐,早就动手了,何必闷在府里,悄无声息地把人杀了。
六皇子头也没回,眼里透着执拗的疯狂:
“这不重要,盛安好端端的死在了萧府,不管有什么原因,萧家人就都该死!”
他回过头,冷声警告:“若是办不好,你也不必回来了。”
侍从头皮一紧,不敢再劝,恭声答道:
“殿下放心,那药是南诏宫廷秘药,无色无味,且毒性极为霸道,唯有与人交.合才能解。
人也已经找好了,都是阊门里染了病的娈童。”
六皇子满意颔首,扯了扯嘴角,咬牙,一字一顿,慢悠悠地道:
“很好,呵呵,佛门重地,公然与多名戏子白日宣淫,再被当场抓到,皇祖母她老人家又最是重规矩,到时候萧野他就等着死吧!”
他忽然兴致大起,让人取来千里镜,想看看萧野如何一步步走向死路。
可透过镜筒,他看着少年斜倚在树身上,似乎在望着大雄宝殿方向,星眸里不自觉带上了些温柔,中和了他身上桀骜张扬的气质。
六皇子盯着少年那略有些熟悉的眉眼,眼神一阵恍惚。
这时他也才恍然想起来,当初盛安之所以会被萧家收养,是因为他和萧野长得有些相似。
……
阮楠惜丝毫不知,她的便宜夫君正被别的男人惦记上了。
太后不在,整个祈福法会仿佛是没了班主任看守的自习室。
听着一群和尚嗡嗡的诵经声,她头一点一点地,公然打起了瞌睡。
而且也不是她一个人这么干,毕竟法不责众嘛。
大相国寺的和尚们似乎也知道她们这群女眷对佛祖的心不诚,提前了两刻钟便结束了上午的祈福法会。
阮楠惜正打着哈欠由白露扯着站起身,身后蓦然传来一阵骚乱,紧接着听到一个年轻女子尖锐慌张地大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可是救过圣上的……”
阮楠惜循声扭头,只见江若雨正被两名膀大腰圆的嬷嬷架住胳膊往外拖。
其中一人皱眉不耐地推了江若雨的丫鬟一下,冷声呵斥:
“佛门重地,岂容你这贱婢肆意喧哗,一并拖下去。”
阮楠惜盯着那两个嬷嬷的穿着,意外的挑了挑眉,这俩明显是太后身边的人,难道她让白露送的证据,太后真的信了,且还这么快就查清楚了事情真相!
没想到看似古板且有些刚愎自用的太后,处理起事情来还挺雷厉风行的!
江若雨被两个嬷嬷粗鲁的往外拖拽着,短暂的慌乱过后,很快镇定下来,没有做无谓的挣扎,而是低垂眉眼,放柔了声音问扯住她的嬷嬷,
“不知两位嬷嬷要带臣女去何处?”
问完,却没人回答她,她被踉跄着往外拖,肩膀上的肉被扯得生疼。
到了后殿,还没看清楚状况,就被按压着重重跪下,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出来,居高临下地冷冷盯着她。
“绥宁伯府江家大姑娘,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做欺瞒太后的事!你说说,太后晕倒真的是你救的吗?”
江若雨这下是彻底的慌了,她不明白,那可是太子殿下安排的,本该万无一失才对,怎么会如此快的就被太后识破?
她挣扎着试图辩解:“姑姑明鉴,臣女和娘娘一样,一心向佛,怎敢欺瞒娘娘……”
然话音未落,看到身侧不远处被按在长凳上,已然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裴书瑶时,她脸色彻底僵住,所有辩白的话都哽在了喉头。再也说不出来。
芳姑姑看在眼里,脸上的神色愈发冷,
“太后懿旨,江家女品行不端,罚掌嘴五十。”
立刻有宫人上前,按住江若雨的脸,
见江若雨还在试图挣扎,眼中透着不甘怨怼,芳姑姑冷笑,落低了声音:
“这还是看在你不是主犯的份上,若不然,裴家女就是你的下场。”
话落,随着护卫最后一板子落下,裴书瑶吐了口血彻底晕死过去,后背一片血肉模糊,伤得这么重,估计下半辈子都要落下残疾。
江若雨吓得立马不敢挣扎了,有太监拿了块寸长的特制厚木板过来,对着她的嘴唇位置,毫不留情的重重扇了下去。
江若雨疼得惊叫了声,只一下,便感觉整个嘴巴都麻了。
可有好几名宫人死死按着她,她连偏过脸都做不到。
板子接连落下,嘴巴很快被打出了血,江若雨疼到痉挛,感觉自己一嘴的牙齿都松了。
手腕上与她相生的蛊虫疯狂蠕动,却被她咬着牙强行按捺了下去。
不行,她不能冲动,
她的蛊再厉害,却不可能敌得过层出不穷的大内禁军。她若这时候动手,事情闹大,让皇帝太后忌惮。太子殿下都不一定能保得了她。
她只能咬着牙硬忍着,眸中含着恨意。等着,等事情平息过后,这几个敢打她的贱奴,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还有太后那个老虔婆,等她嫁进东宫,当上了皇后……
“啪!”
板子再一次重重落下,打破了她心里的宏愿,
终于,就在她快撑不住时,身后传来一抹裹挟着怒气的清冷男声。
“都给孤住手!”
可此时,江若雨的下半张脸已经血肉模糊。
……
此时到了用午饭时间,寺庙里准备了斋饭,离下午的法会还有一个半时辰。
阮楠惜出了大雄宝殿,终究不放心,打算趁这个空档去找萧野。
路过后殿,远远见一对颇有气势的护卫开道,江若雨被一个身形挺拔贵气的男子打横抱着,快步离开。
阮楠惜只扫了那男子一眼,便极快地收回视线。
想来这应该就是本文的男主,太子殿下凌玄彻了。
按照原书描写,太子凌玄彻性格清冷自持,又谋略无双,总之身为男主,哪哪都是顶配,是书中妥妥的高岭之花,却为了女主下了神坛。
第59章 来自一个钢铁直男的崩溃
阮楠惜回想着原书里男主为追求江若雨做的各种破例之事。
身为读者时,她或许会觉得上位者为爱低头很好磕,可身为局中人,心头却忍不住划过一个念头。
等未来太子登基,那江若雨就是皇后,在江若雨明显对她含着敌意的情况下,她真的还能像设想中一样在京城安稳度日吗?
还没发愁过两秒,忽然有人影急切地朝她掠来,等近前了才看清是逐风。
“夫人,世子爷他不见了。”
阮楠惜心下一沉,“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他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
逐风急喘了几口气,努力镇定下来,快速说道:
“自从接到夫人您让人传的话,世子便格外小心,不但打消了去见六皇子的想法,且没有碰寺庙里的任何吃食,连人少偏僻的地方都不曾单独去。”
“可就在两刻钟前,寺庙专供香客休息的禅房方向闹了起来。工部侍郎家的九姑娘和堂姐闹了矛盾,那堂姐竟一气之下让侍卫将九姑娘带到了树上。
九姑娘惊慌大喊,把周围香客都引了过来,可那树太高了,没人敢上去救。我们过去时,正好树干断了,九姑娘直直掉了下来,
人命关天,世子顾不得什么,赶紧飞身过去把人接住……”
说到此逐风顿住话头,如此焦急时刻,还不忘为自家世子正名:
“夫人别误会,那九姑娘只是个五岁的小娃娃。”
阮楠惜:“……说重点。”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是。”逐风咽了口口水,苦着脸道:
“许是因为从树上掉下来的颠簸冲击力,九姑娘吐了世子一身,世子也没在意,随意去了就近的禅房换衣服。”
“可等属下们把看热闹的人都疏散走后,却见世子迟迟没出来,属下不放心,踹开了禅房门,发现屋里根本没人,且后窗开着,禅房香炉里被人放了强效迷药……”
……
与此同时,萧野终于从混沌无力中挣扎着醒来,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禅房里,却不是原先的那间。
身体被绳结牢牢绑在床榻上,但他在军营中长大,专门学过各种自救措施。他活动了下手,很快就解开了手上的绳子。
然而糟糕的是,他在之前那个禅房,吸入了大量的软筋散,且那软筋散里面似乎还掺了某种药物,封住了他的内力。
萧野咬着牙艰难地站起身,费力挪到窗前,不出所料,窗户被钉死了。
房间里飘着某种甜香,很快,萧野呼吸莫名急促了起来,胸口一阵发烫……
这感觉他并不陌生,在数月前的家宴上,他被萧天赐设计,喝下加了情药的茶,被迫和阮楠惜同处一室。
如今他这是又被人下药了!
萧野狠掐胳膊迫使自己清醒的同时,心里简直郁闷无语到了极点。
他在京城勋贵圈里的名声不是很差的吗?什么时候行情这么好了!
婚前被下药就算了,如今他都成婚了,怎么还被人惦记?
被迫娶阮楠惜就够了,他是打死都不可能再纳妾的。
可是眼下怎么办?
他手一摸,惊讶地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居然还在!
萧野松了口气,心说看来迷晕带他过来的人手法很不专业。
正准备撬开窗户逃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赶紧把匕首藏了起来,努力屏住紊乱的呼吸。
意识越来越昏沉,他听到房门被人推开的声音,紧接着看到一个穿着朱红衣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萧野稍稍松了口气,不是女子就好!
……
阮楠惜听完逐风的讲述,再结合他预知到的画面,脸色愈发难看。
原以为她提前通知了萧野,就可以避过这个劫,没曾想还是躲不过。
现在不是挫败的时候,她问逐风:“各处都找过了吗?”
逐风为难地摇头,“大相国寺算是半个皇家寺庙,今日太后又过来做祈福法会,一同跟着的还有一众皇子皇女,所以没办法大张旗鼓的找人。”
阮楠惜理解地点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萧野还担着此次祈福法会的护卫之责,如今人却不见了,若是事情传开,不管他们能不能找到人,萧野都得背上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她定了定神,道:“派出你能调派的所有人,去查六皇子如今在哪。”
既然预知画面里萧野和六皇子待在一起,那找到六皇子也是一样的。
“还有,取纸笔过来……”
……
萧野此时想骂娘。
当看清楚推门进来的是六皇子时,他心说,看来还是没躲过阮楠惜的预知劫难。
六皇子这是替萧天赐找他报仇来了。
萧野咬着牙,正准备一鼓作气说清楚萧天赐的死因。
“六皇子,您冷静一下,”
为了防止接下来发生一些让他崩溃的事,他费力掏出藏起来的匕首,也顾不得尊卑了,指着六皇子,冷声道:
“殿下你别过来。”
看见面前闪着寒光的锋利匕首,六皇子暗骂手下是怎么办事的?居然没把这等危险利器收走?
屋外,听着里面传出桌椅倒地的各种动静,六皇子的贴身侍从断恒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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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唉,不过萧野现在的样子还挺诱人的
原先殿下想要利用娈童陷害萧世子也就罢了,只要绸缪的小心些,也能尽量牵扯不到他们六皇子府。
可后来殿下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居然把那些人赶走了,要亲自去那间禅房!
断恒知道六皇子一旦涉及到萧天赐的事就完全没有理智可言,所以谁都劝不住,但他是个忠心的,知道这么做最后肯定会出事。
那可是萧世子,不是什么普通娈童,脾气是出了名的冷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萧世子还有个贵妃姑母,虽然如今不大得宠了,可当初和陛下的感情也曾闹得轰轰烈烈,位份又在他家柔妃娘娘之上。
萧世子事后闹起来,六皇子殿下绝对讨不了好。
所以断恒便让武功最弱的断弦去打晕萧世子。
听说萧世子的武功极高,他原想着,即便中了软筋散,萧世子也不是常人能轻易近身的,到时候殿下就算再生气也没办法。
却没想到,断弦真的把萧世子给绑了过来!
屋里,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甜香刺激下,萧野感觉神志越来越模糊,感觉诡异的是,在他急促的呼吸中,面前被他钳制住的六皇子的脸居然变成了阮楠惜!
他抽出匕首,在自己胳膊上狠狠划了一道,疼痛刺激着他稍稍清醒了些。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他看着对面六皇子越来越迷离的眼神,知道不能再僵持下去了。
若在药物的驱使下,他们真的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不但他这辈子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连带着阮楠惜还有整个萧家,甚至是他的祖父都会抬不起头来。
萧野无法,只得用尽仅有的力气,拿着匕首朝六皇子胳膊上刺去,试图让对方清醒些。
可六皇子本能挣扎起来,他又没力气,匕首不禁一偏,直直往六皇子胸口刺去。
萧野瞳孔一缩,想要抽回匕首,六皇子脚下一趔趄,身体直直往他这边倒来。
眼见着锋利匕首就要贯穿六皇子的胸膛,千钧一发之际,禅房门猛地被人踹开。
……
阮楠惜通过预知画面里禅房的布局、光影照射位置,又向小沙弥打听,费尽脑力,终于找到这里。
推开门,就看到了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预知的画面活生生的在她面前重现,她想也不想,抄起搁在门口的笤帚就朝萧野身上砸去。
与此同时,逐风飞身上前,一把将要栽倒直直撞上匕首的六皇子薅起来。
直到六皇子的侍从冲进来将人拉出去,阮楠惜才劫后余生般长舒了口气。
就差一点点,萧野手中的匕首便会捅进六皇子心口。
她不由看向萧野,许是因为中了药,少年冷白的皮肤上染了红,那双往日里总是桀骜锐利的星眸,此时眼尾泛红,看人时盈满了水光,突然直直地盯着她。
阮楠惜下意识别开了脸,犹豫着走过去,用手去扯他的胳膊,小心地喊了声:
“萧野。”
少年眼眸迷离,却咬着牙警惕地往后退,以为他这又是药性作祟,错把六皇子看成了阮楠惜。
但当对方再次靠近,他闻到女子身上清淡的苏合香时,便确定这的确是阮楠惜。
他顾不得自身处境,急声催促,原本清朗好听的声线变得沙哑,“快出去,这里危险。”
见阮楠惜没有听话地离开,他愈发着急,抬起受伤的胳膊,咬牙积蓄起力气,去捂面前女子的嘴。
阮楠惜反攥住他的手,心头微暖,这家伙虽然笨了些,明明武功高强,却似乎总被欺负。
可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却不顾自身安危,第一时间让她远离危险,至少证明他是一个品行极好的人。
“没事,门开着呢,我们赶紧出去。”
说完顾不得要保持距离,伸手架住他的胳膊就要将人往外扯。
少年身体烫得灼人,再加上屋里的迷情香实在厉害,阮楠惜只站了这一会儿,便感觉脸有些烧。
再触到萧野滚烫的皮肤,她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心里竟升起某种渴望……
她稳了稳心神,带着萧野出了禅房,迎面与六皇子的几个侍从撞上,目光冷然的瞥了几人一眼。
她已经猜到了事情大概,六皇子这是不管不顾要给萧天赐报仇了,还用了这等恶心人的手段。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得赶紧带着萧野去看大夫。
断恒被阮楠惜这一眼看得脊背一寒,随即苦笑着直叹气。
此番晋国公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传到圣上和太后耳朵里,知道他家殿下是个断袖,还不知怎么生气呢?
断恒惊骇地看着六皇子眼神迷离、浑身难受,已然完全神志模糊的模样。
这不对,殿下即使再疯,也不可能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他伸手摸向六皇子腰间的一个荷包,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本该有的药瓶不见了。
裴家和江南杏林世家云家有姻亲关系,柔妃娘娘又极重视这个唯一的儿子,因此重金请云家医术最好的子弟炮制了数枚各种保命药,其中就有解毒丹。
他原以为,殿下既然敢和萧野同处一室,肯定是服用了那解毒丹。可如今。装药的瓶子居然直接不见了。
刚刚若不是世子夫人带人及时闯进去,殿下可能已经被萧世子杀了。
回想今日种种,他只觉暗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这一切。
……
阮楠惜扶着萧野走了一阵,被外面冷风一吹,没了那股诡异的甜香,萧野的神志稍稍清醒了些,却也只是不用人扶着走路。
身体越来越滚烫,尤其闻着身侧女子身上的淡淡苏合香,让他的呼吸愈发急促。
偏阮楠惜还时不时偷眼瞧他,心声更是没停过:
【有点好奇这种药真的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神奇吗?必须酱酱酿酿才能解,那要怎么办啊?他喜欢江若雨,可人家看不上他啊!】
【嘶!不过萧野现在的样子还挺诱人的,耳朵粉粉的,还有……】
阮楠惜没控制住低头朝少年的某位置看去,
萧野瞬间羞恼,喉结却控制不住滚了滚,呼吸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你……离我远点!”
她看着少年踉跄着脚步往后退,极力和她拉开距离的模样。
阮楠惜显然误会了,无语地轻哼了声,
【这时候还在想着要为白月光守身如玉呢!对江若雨果然是真爱。】
【放心放心,你这副样子虽然挺诱人的,但我这人只喜欢吃甜瓜。】
第61章 整个身体贴在了少年身上
阮楠惜能这么想,明明他该松口气的,可许是药物原因,萧野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阮楠惜倒也没真生气,只是心里吐槽几句,逐风已经去安排马车了,为了怕萧野这副样子在人前失态,她左右四顾,扯着他躲在了假山后面。
却不想,刚站定没多久,就遇到了出来散心的太后。
那情药的药性本就浓烈,屋里还被撒了十倍的剂量,因此阮楠惜即便只在那禅房里待了一小会儿,此时脸也有些红,萧野更是如此。
这般模样,落在太后眼里,就是两个年轻人耐不住寂寞,不顾佛门重地,躲在假山后面,行那污秽之事。
当即厉声:“你们在干什么?”
阮楠惜被吓得头皮一紧。
萧野纵使已经非常难受了,却还是本能地将阮楠惜护在身后,抱拳行礼道:
“参见太后,臣中了药身体不适,内子是过来照顾臣的。”他也知道太后是个极重规矩的人。
太后蹙眉打量着两人,阮楠惜赶紧也跟着跪下,内心哀嚎:
【太后他老人家肯定不会信啊!可萧野他是真的中了药,我跟他是名义夫妻啊,成婚到现在连手都没牵过,能做啥逾矩的事?】
【哎,咋就偏偏这么巧呢!我明明选了这么偏僻的地方,居然也能遇着太后,这下要怎么办……】佛门重地加上两人这副模样,简直踩中了太后心里的所有雷区。
太后却是怔了怔,是啊,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因为她查到,的确如阮楠惜心声里说的那样,彻儿那孩子明知有人要设计她这个亲祖母,却非但不阻止,还顺水推舟,让江家丫头捡了这个救命之恩。
更让她心寒的是,太子竟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她的脸面,不管不顾从行刑的宫人手中带走了江若雨。
再加上德荣可能的真面目,她一时心绪难平,便在寺庙后院散心。
忽然有一只受伤的卷毛狮子狗从她面前跑过去。
极少人知道,她其实特别喜欢小动物,只是碍于身份,和给自己加上的用于规训女子的各种枷锁,让她只能克制自己的喜好。
她却不自觉追着那只狮子狗一路找过来,正好瞧见了躲在假山后的阮楠惜两人。
原先没觉得有什么,此刻听着阮楠惜的心声,她瞬间想到,是不是有人故意引她过来?
目的是什么?想借着她的手惩治这两夫妻,或者是整个晋国公府吗?
太后压下心头的狐疑,故意问道:“哦,那不知是谁给小将军你下了药?”
阮楠惜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如实回答,毕竟同是皇家人,太后万一为了袒护六皇子,硬说是他们自己不检点而胡乱攀扯的怎么办?
结果萧野已经回答了,“微臣也不知……”
他把之前救工部尚书九姑娘和后来被人迷晕的事说了一遍,
“……等微臣再醒来时,就被关在一间禅房里,微臣撬开窗户逃了出来,遇到了内子。”
阮楠惜连连点头:【想不到萧野反应还挺快的,这样半真半假的回答,太后必定会去查,自己查到的真相和别人告诉你的,相信度肯定不一样,哼哼,到时候六皇子就等着倒霉吧!】
萧野心说,得亏太后听不到阮楠惜的心声。
太后疑惑皱眉,小六为什么要给萧家小子下那种药?
【不过要是让太后知道六皇子不但是个断袖,还把萧野当成了心爱之人的替身。想对他这样那样,不知道这个向来古板重规矩的老人家会不会当场破防!】
太后:“……”
萧野:“……”
太后觉得今日必定是她的劫难日,先是被最疼爱的孙子背刺,后又得知从小养到大的侄女可能是害死他亲女儿的凶手,现在更离谱,素来不近女色,被她不止一次称赞洁身自好的小六其实喜欢男的,还强取豪夺,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太后烦躁地习惯性想要拨弄佛珠,结果手指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佛珠已经被他之前太生气扯断了。
她脸皮微僵,再想想阮楠惜极有可能是佛祖派下来的使者,不能得罪,遂赶紧努力缓和了面色,
“那是哀家误会你们了,赶紧起来吧!”
阮楠惜松了口气,想不到太后对他们的态度还挺好的。
正好这时候逐风赶着马车过来了,太后含笑示意他们赶紧回去,当差的事不必着急。
等人一走,她脸色瞬间沉下来,“派人悄悄去看看,六皇子在干什么?”
……
萧野一直是在硬撑,不能在太后面前失仪,等上了马车,他扶住车壁重重喘息。
阮楠惜给他倒了杯冷茶递过去。萧野伸手去接,指腹不慎碰到她微凉的手背,只一个轻浅的触碰,便激得他浑身颤栗了下。
他触电般收回手,端起冷茶一饮而尽。
由于喝得太急,杯子里的水有一些洒了出来,水滴从骨形流畅的下颌线落下,滑至少年凸起的性感喉结,再慢慢滑入衣襟胸膛处,很快洇湿了前襟,再配上他明显含着情欲的眼眸……
阮楠惜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轻咳了声问在外赶车的逐风:
“之前夫君说派人去找云神医,找到了吗?”
逐风甩了下马鞭,道:“前日在城西一家南风馆找到了,不过受了很严重的伤,世子爷把人安顿在城外的温泉别庄。”
阮楠惜伸头看了下四周所在,这里离萧家的那处温泉别庄正好不远,她当即道:
“进城来不及了。不知道这药会不会危及到身体根本,我们直接去找云神医。”毕竟云神医可是这本书的医术天花板。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茶碗翻倒的声音。阮楠惜转身,只见萧野头靠在马车壁上,蓬松漂亮的马尾耷拉着,神志已经半迷糊了。
阮楠惜打湿帕子,用护理退烧病人的方法,走上前,将叠好的帕子小心贴到他额头上,希望他能舒服些。
她骤然的靠近,又是自打中药后,总在他幻象里出现的女孩,身下少年那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滚烫的大手一把攥住她手腕,
阮楠惜被猝不及防拉得一趔趄,整个身体跌倒在了少年身上。
第62章 要死了,不清醒状态的萧野咋这么会?
阮楠惜被吓了一跳,以为萧野这是被药物彻底控制,打算强迫于她。
正思考着该如何挣扎拒绝,下一瞬,禁锢住她腰的大手无力的垂下。
阮楠惜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萧野可是说了,他不仅中了那种药,还被下了软筋散,如今使不上一点力气,就算真想对她做什么,也有心无力。
想到此,她瞬间放心了,撑着胳膊就准备从萧野身上爬起来。
手下却摸到一片灼烫,意识到什么,她吓得赶忙缩回了手。
悄咪咪看向萧野,少年紧闭着眼,鸦羽似的长睫轻垂着,发丝被汗水浸湿,垂在鬓角,然而一张脸实在长得太好,这模样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有种凌乱破碎的美。
阮楠惜着重盯着少年高挺的鼻子,【听说鼻子越挺,越是……那啥!这话目前来看应该是真的!】
咬牙维持最后一丝理智的萧野:“……”算了,不维持了。
阮楠惜以为萧野这是累极睡着了,俯下身,托腮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脸瞧,心声更是没停过:
【可恶,萧野眼睫毛居然比我的还长!又长又密,一个大男人长这么好看的眼睫毛干什么?】
【还有他的嘴巴,我也才注意到,他嘴唇的唇色也太饱满了吧!属于不用胭脂就自然上色的那种!偏偏这样一张脸,却一点不显女气。】
她拿帕子替他轻轻擦拭掉额头的汗,少年紧闭的眼眸勉强撑开一条缝,浓密长睫扫过她手心。
她心口一麻,赶忙缩回了手,盯着他凸起的性感喉结。
【说实话萧野真的是哪哪都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如果他没有喜欢的人,我其实并不介意帮他解毒,毕竟能睡到这样的极品帅哥,我又不吃亏,还是可以合法合规睡的。】
【可惜啊,他有喜欢的人,还十分厌恶我的触碰,那再好我也不能沾染啊!】
【不过我是真挺好奇,连着之前那回,他已经两次被下药了,两回都是自己硬熬过去的,身体真的不会搞坏吗?】
【哦。忘了他是要给心上人一辈子守身如玉的,反正又用不上,那方面坏没坏其实也无所谓……】
“唔……”
萧野的意识其实已经完全被情欲吞没,为了怕自己伤害到阮楠惜,他用仅存的力气点了自己身上几处穴道。
在阮楠惜看来是累极睡着的他,其实内里已经翻江倒海。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沸腾岩浆中,身体正被大火炙烤着。而对面的阮楠惜却似发着光,俏生生立在那里,引诱着他。
这些天来和阮楠惜相处的一幕幕忽然在面前逐一闪现,每个小细节居然都记得那样清晰,
当以为阮楠惜要养外室时,心里不自觉的酸涩苦闷;当得知这只是误会一场时,心绪又瞬间峰回路转,忍不住的雀跃……
萧老将军对于这个萧家难得的好苗子寄予厚望,生怕萧野学坏,从小管得很严,十二岁之前几乎没出过军营,所能接触到的也都是经过筛选品行正直之人,别说荤段子,就连女人都没见过几个。
这番矫枉过正的后果是,他对女子,或者说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
因此也并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只是感觉,和阮楠惜在一起很开心。
萧野本想克制着不去伤害阮楠惜,可她的心声太活跃了。
直到听到她的那句“要为心上人一辈子守身如玉”,没有意识的他却知道这句话不对,似想证明什么,动用已然恢复一点的内力冲破了穴道,俯身,几乎是本能地吻住那微张的红唇,
阮楠惜正在心里畅所欲言着呢,结果后脑猛地被人扣住,随即少年带着热意的唇狠狠压下来。
她吓得瞪大了桃花眸,本能地伸手推拒,少年的两条胳膊却像是铁钳般,牢牢将她锁在怀里。
阮楠惜:这家伙不是中了软筋散吗?咋还这么有劲?
见实在挣扎不开,这种事又不方便叫逐风进来,阮楠惜干脆闭上眼,决定躺平享受,反正是萧野主动的,事后也赖不到她身上。
结果,过了好一会儿,萧野还停留在蜻蜓点水阶段,只知道用唇厮磨着他的嘴唇,
她在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吻技也太差了吧!不对,是压根没有吻技,哦,忘了这家伙是只纯情小狼狗了,没事,来,姐姐教你……】
她仗着自己的心里话没人听见,兴致勃勃地讲起了接吻一二三技巧。
她上辈子虽然是个母胎单身,但有颜色没颜色的小说电影都看过不少,虽然实践经验为零,但理论知识一大堆。
听着阮楠惜的心声,萧野眼睛亮了亮,仿佛打开了某个新世界的大门,再次俯身,形状好看的薄唇重重压了下去。
事实证明,萧野的学习能力很强。
以至于阮楠惜从一开始的嘲笑,到后来的惊奇,直到最后被吻的身体发软,一双桃花眸水光潋滟,忍不住震惊!
【我去,啥情况?萧野怎么从纯情小狼狗一下子化身情场老司机了,这也太会了吧!】
直到阮楠惜被亲的喘不过来气,萧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阮楠惜扶着萧野的肩膀大口呼吸,理智稍稍回笼,直起身就准备逃,腰侧却再次被一只大手扣住。
少年忽然解开衣襟,拉着她的手放到了平坦流畅的腹部,原本清朗的声线又低又哑:
“给你摸!”
阮楠惜:“……”
这还不算,见她没反应,少年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一双漆黑漂亮的星眸此时绯红迷离一片,直直地盯着她,喃喃地说:
“别走,好不好?
我会很乖的,你喜欢黄金,我就多去剿匪,得了赏赐,都给你!”
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仿佛一只求摸摸求抱抱的可怜小狗!偏眼神又带着欲。
阮楠惜咽了咽口水,要死了,不清醒状态的萧野咋这么会?
正在她犹豫着半推半就还是坚定拒绝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外传来逐风的声音:
“世子爷,夫人,到了。”
逐风生怕自家世子爷出事,几乎是把车速提到了极致,比正常行驶快了近一刻钟到达温泉山庄。
结果掀开车帘,便对上了世子爷冷飕飕的目光。
逐风先是莫名,反应过来什么,懊恼得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他日盼夜盼世子爷和夫人能早日修成正果,结果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却被他这该死的勤快给生生搅黄了。
? ?这一章简直写得战战兢兢,虽然确实没写啥,但还是怕被和谐
第63章 社恐的云神医
马车直接进了别庄大门,来到一处客院。
阮楠惜很快见到了书中的神医云崖。
和她想象的差不多,一身青衣,眉目如画,配着他不苟言笑的模样,本该是很仙很清冷的长相。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很清澈,加上身上带伤,脸色苍白的半躺在床上,整个人就显得很羸弱。
一个身高八尺,脸上有道疤的壮汉淡声和云崖介绍了他们的身份。
“这是世子爷还有夫人。是世子爷救了你。”
云崖淡淡的应了声,“嗯,知道了,谢谢!”
他这十分冷淡的语气瞬间让逐风和那个壮汉都不满地拉下了脸,觉得这小子对救命恩人的态度也太差了!
阮楠惜却看到,云崖说话时,眼睛根本不敢直视他们,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紧张蜷起。
她明了的点头,果然和原书里描写的一样,云崖看似对人总是态度冷漠,实则是个社恐,最不擅长与生人打交道,只能用冷淡来掩饰。
阮楠惜当即不废话,指着萧野道:
“麻烦您帮我夫君看看。”
听到有病患,眼前的青年眼神一变,瞬间由社恐状态切换到严肃模式,由壮汉扶着坐起身,沉着脸伸手搭上萧野脉搏。阮楠惜看得大为惊奇。
云崖不愧有神医之名,只在萧野身上扎了几针,又拿出一个药瓶让他放在鼻尖轻闻,不多时,萧野的神志变得清明了不少。
“他这是中了醉春情,是南诏皇室宫廷密药。”
阮楠惜:“那……能解吗?”
“可以,”他说了一个药方,“三碗水熬成一碗给他喝下去就行。”
“药里加了安神的成分,服下后会睡一两天,不必惊慌。”
“多谢。”
云崖受伤不轻,给萧野施针的这一会子功夫,伤口崩开,疼得额头冒起了冷汗,脸色更加苍白。
那个刀疤脸壮汉熟练地走过来,弯腰轻轻抱起云崖放到床上。
若是往常,萧野看到这种场景,完全不会多想,毕竟同为男人,受伤照顾起来反而更方便。
可经历了六皇子下药事件,简直摧毁了他的三观。
天知道当六皇子用那种黏腻直勾勾的眼神盯着他,还把他当成萧天赐的替身时,他内心的震惊和崩溃。
毫不夸张地说,那样的场景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比当初第一次上战场时,看到尸横遍野的画面还要严重数倍。
再看面前熟练靠在壮汉怀里的云崖,已然草木皆兵的萧野只觉他俩不会有什么吧?
当初因为听了阮楠惜的心声,为了防止云神医像阮楠惜心声里说的那样,只因为若雨救他出苦海,便为了她,搭上了一条命,死在了宫闱斗争中。
因此去救人的时候,他特意挑了长得最壮,脸上还有刀疤的萧廿一,他自认为这样的安排非常周全,毕竟云神医总不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吧?
结果是他天真了,男人在外也很危险。
为了纠正错误,他当即道:“萧廿一,等会儿你跟我回去,至于照顾云大夫的事,在府里挑四个细致伶俐的婆子过来,更方便些。”
萧廿一松了口气,他就是个粗老爷们,只会训练和杀人,实在不明白世子爷为什么特意让他来照顾这么一个虚弱娇贵的病人?
云崖过了半晌,才冷淡地应了声,内心却苦恼地直叹气,他好不容易对萧廿一熟悉了些,主要是萧廿一虽然长得很凶,但不爱说话,只沉默地做事,不用费心交流,让他觉得很安心。
而他平生最怕和那种话特别多的碎嘴婆子打交道,还一来就是四个,想想就崩溃。
可他的命是萧野救的,他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
阮楠惜看出他心里的抗拒,想了想,道:
“大夫都喜静,不如就让府里的哑婆过来吧。”
云崖眼睛一亮,生怕萧野拒绝,难得急切地点头:“好。”
听到阮楠惜的声音,萧野手指蓦然蜷起,不敢转头去看她。
……
萧野服下药后,很快睡着了,阮楠惜托腮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忍不住想起刚才马车上的事。
他说那些话,那些动作,应该只是被情欲控制了,毕竟清醒状态的萧野,是完全不会说那样的话的。
等他清醒过来,再想想那个激烈的吻,阮楠惜觉得挺尴尬的。
她走出屋子,正好瞧见推着轮椅出来晒太阳的云崖,一时没忍住问出了心中所烦恼的事。
云崖身为医者,对这种事表现得很平淡,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就比如饮酒,有些人对自己醉酒时发生的事完全不记得,有些人则反之,会记得很清楚。”
阮楠惜懂了,不知道萧野喝酒会不会断片?
不过等上了马车她便想通了,又不是她主动的,要尴尬难堪也是萧野,她纠结在意个什么劲?
……
回到府里,去主院看了看萧夫人,又去和处理完生意问题的唐晚如八卦了下寺庙里发生的事,吃过晚饭,便歇下了。
第二日起床,在院子里溜达消食时,不用她问,已经有下人笑着和她汇报萧野的动向。
“今日世子爷起得晚了些,辰时过半才出门上衙。”
阮楠惜挑了下眉,这么快就恢复好去上班,中药后的事,萧野应该是不记得了吧!
吃过早饭,唐晚如例行过来给她汇报府中情况,说完正事,她凑到阮楠惜耳边忍不住八卦道:
“我派人打听了,昨日大相国寺里,你们走后没多久,太后忽然去了六皇子所住的禅房,你猜发生了什么?”
阮楠惜把手边的纸折成一朵玫瑰花转着玩,闻言头也不抬:
“他在佛门之地和人颠鸾倒凤,多半还是男的,被太后当场抓到。”
唐晚如瞪眼指着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在这里故意看我卖关子呢!”
“真没有。”
这有什么难猜的?云崖说过,醉春情毒性霸道,若不是碰到他,便唯有与人交合才能解,萧野是因为意志力坚定,才能撑那么久
而六皇子身为皇亲贵胄,自然不会委屈自己,肯定会找人泻火,而他又是个断袖,那就只能找男的了。
只是她一直有个疑惑,按理说六皇子在皇宫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应该笨不到哪里去才对,怎么会蠢到给自己下药,还给萧野留了把匕首,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他应该不至于疯到用自己的一条命,来给萧天赐报仇吧!
唐晚如不服气地“哼”了声,
“接下来这个消息,你肯定想不到?”
第64章 帮太后度过死劫
“什么消息啊,嫂子你快说!”
阮楠惜被她勾起了几分好奇心。
唐晚如卖足了关子,才道:
“今日一大早,太后忽然发落了德荣郡主,不仅让陛下褫夺了她的封号,据说还把他关进了掖庭,做最低等的苦役。”
她咬牙痛快地骂了声:“活该!”
德荣县主仗着太后宠爱,在京里没少欺压各家夫人小姐,且她整治人的手段很恶心,仗着自己有块御赐的贞洁牌坊,整天拿女子的德容言恭说事。
她就曾被对方当众指着鼻子说“女子不该抛头露面,与男人争利,有伤风化……”足足数落了她一刻钟,实则不过是因为自己意外抢了县主府的生意。
听到这个消息,阮楠惜是真惊讶了,她记得原着里一直到男主登基,得荣县主都还好好活着,且因为屡次帮过江若雨,还过得更好了,直接被封为了郡主。
难道是因为自己揭露了江若雨的救人真相,让太后顺藤摸瓜碰巧查到了德荣县主私下做的事?
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阮楠惜对此结果很满意,能意外除掉一个恶人,就当日行一善了。
……
阮楠惜本以为这事和她已然没什么关系了,没想到等用过午饭后,宫里忽然派人过来传旨,太后宣召她进宫。
一家人都很忐忑,毕竟太后是出了名的重规矩不好相处。
萧夫人忧心忡忡,“等下,我换身衣服,跟你一起去。”
她好歹是国公夫人,有她一直护着,太后应该也不好直接为难楠惜。
唐晚如直接塞了一叠厚厚银票到她怀里,
“我家大爷只是个翰林,我品阶不够,没法陪你进宫,这些钱你带着,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你看情况不对就赶紧给小太监塞银子打听,别心疼钱。”
一直闷在屋里的萧晴也出来了,说要陪她一起进宫。
阮楠惜看着三人,心下感动,故意笑着道:
“别弄得这么紧张兮兮的,说不定太后她老人家是看我长得好看,特意召我进宫闲聊呢。
别忘了,太后昨日还赏了我一只那么好的墨玉镯子。”
她拒绝了三人的好意,一个人坐上了马车,毕竟太后指名要她进宫,她还是别整幺蛾子了。
马车慢悠悠行驶在官道上,阮楠惜刚才虽那么说,但她心里其实挺没底的。
她猜想,难道是昨日派人递纸条的事被太后查到了,太后要质问她如何知晓事情真相?
她垂眸琢磨着待会儿的应对措辞,不知不觉,便到了宫门口。
随后她下车,由小太监领着往太后的寿安宫走去,到了宫门口,便在守门宫女进去通传的功夫等候着。
突然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急冲过来,跪在玉阶前砰砰磕起头来,嘶声喊道:
“姑母,娴儿错了,您就再给娴儿一次机会吧……”
阮楠惜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状若疯癫的妇人竟是昨日那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盛气凌人的德荣县主。
德荣县主很快也看到了她,看阮楠惜穿着华丽得体还被姑母召见,而自己却形容狼狈,眸中便不自觉流露出嫉恨。
阮楠惜莫名:【不是,她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就算可能是因为我的关系,才让她做的那些恶事间接暴露的,可她在不知道内情的情况下就这么恨我了,要是太后一个心软放过了她,让她重新得了势,还不第一个来对付我。】
【毕竟我曾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
被门口动静惊动的太后刚由宫女扶着走出来,便听到了阮楠惜的这串心声。
再看着门口妇人眼底那压不住的戾气,她失望地长叹口气,眼眸彻底冷下来。
毕竟是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原想留她一条命,如今看来,倒是她越老越仁慈糊涂了。
太后缓步走出去,冷声下令:“拖下去,杖毙!”
“不——”
德荣县主这下是真慌了神,却只能不甘地被拖下去。
阮楠惜压下心头的惊悸,赶紧俯身行礼:
“臣妇参见太后……”
可还没等她膝盖弯下去,便被一双略有皱纹的手给扶了起来,紧接着传来太后刻意放温和的声音:
“好了,不必多礼,快进来吧!”
阮楠惜更加莫名,实在想不通,明明昨日刚见到她时,太后明明很厌恶她,后来态度咋突然就变了?不但送那么好的镯子给她,今日召见还这么和颜悦色。
……
她无比忐忑地跟着太后进了正殿,结果,太后她老人家竟是让她来陪着抄经的!
(?w?)
若不是太后笔直坐着,毛笔抡得比她还快,阮楠惜绝对要怀疑太后是在故意整她。
眼前已经晾了一大片写好的纸张,阮楠惜趁太后没注意,偷偷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心里简直叫苦不迭。
【好累啊!太后好端端的抽什么风?我对佛法又不感兴趣,干嘛找我过来啊!】
太后不悦地皱起眉,从昨日到今天,乍然经历了太多打击,即便她性子一向清淡沉静,也难免心绪起伏得厉害,只能通过抄经来平心静气。
而昨日查出她的女儿的确是德荣给失手捂死的,惊痛愤怒之余,更加证实了阮楠惜就是佛祖派下来帮助她的使者,
因为这件事,只有德荣一个人知道,她也是让刑狱司专擅此道的太医用催眠才问出来的,若是没有奇遇,阮楠惜一个五品小官之女,是绝不可能知道这个消息的。
所以她今天才特意将人请过来,想要一同探讨佛法。
可听着阮楠惜的心声,她竟是这般不喜佛法,连亲手抄经都不愿意,难道是自己误会了?
正疑惑间,窗外吹来一阵风,吹得供桌前的檀香一阵晃动,太后被这味道熏得连连咳嗽。
阮楠惜盯着太后因吸入香灰不停咳嗽的模样,似想到了什么,桃花眸一点点睁大!
【嘶,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情节给忘了?太后在太子登基前几个月突然暴毙了,太医诊断是肺疾。可云崖却看出太后其实是中了毒,】
【他又是个在医术上较真的性子,便偷偷来了寿安宫的小佛堂,找到了毒源所在,就是太后常年使用的一个缠枝纹香炉。】
太后呼吸一重。
第65章 爱上狗血话本的太后
阮楠惜盯着面前供桌旁那只刻着缠枝莲纹样的香炉,努力回想着原着内容。
【记得当时太子身边的大太监隐晦地提过,那香炉是陛下送的,哎,那岂不是……】
【还有,这事过后没两天,云崖就因为帮江若雨顶罪而被处死了,以前没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现在想来简直细思极恐……】
太后紧紧抿着嘴,没错,这香炉的确是皇帝送的,在她五十大寿时。皇帝说专门找高僧开过光的,她一直用了近十年。
她和皇帝虽不是亲母子,可自从将皇帝从宗室里过继到她名下后,她从未干涉过他任何事,她的娘家更是死的没什么人了。
若阮楠惜的心声属实,真的会是皇帝要害她吗?为什么?
阮楠惜丝毫不知对面的太后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我若要把这个真相告诉给太后,要怎么说呢?】
倒不是她有多善良。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太后成为她的靠山。
阮楠惜仔细想过了,江若雨既然对她有着莫名敌意,等以后对方当上了皇后,太子,也就是以后的皇帝又对她百依百顺。那到时候,在这个君权至上的时代,江若雨想对付她,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要想以后日子过得舒服,她必须早做打算,太子根基稳固,她一个后宅女子,想要废掉太子几乎不可能,江若雨身为女主,多半也很难杀。
既然阻止不了他们登基,那她就必须拥有让江若雨即便当了皇后,也不敢轻易动她的依仗。
【要不我直接胡诌自己学过医术?不行不行,太后这毒宫中太医都没看出来,我一个啥都不懂的,到时候要怎么说?】
【那要不就说我鼻子特别灵?闻着这香味感觉不对……可这也不行,万一太后事后怀疑,拿来各种奇怪东西让我闻,那我岂不是就露馅了吗……】
听她在心里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好说词,太后等不及了,只得主动帮忙想借口。
太后捂着帕子咳嗽了几声,似无意地感慨道:“也不知怎么了,最近几年,一进小佛堂,闻着这檀香就想咳嗽,哎,真是老了……”
阮楠惜眼睛一亮,心说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赶紧顺着这话头说可能是外因,建议太后可以仔细检查佛堂里的一应摆设。
一通东扯西扯,终于扯到了香炉身上。
阮楠惜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太后盯着那香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你说的对,哀家倒是从没想过香炉会有问题!”
她扬声唤大宫女进来:“小夏,去请陶太医过来,悄悄的。”
阮楠惜刚想到原书里宫里这些太医都没看出来问题,叫了也是白叫。
随即反应过来,能考进宫当太医的,医术绝对都是整个行业的顶尖水平,不可能真没人看出问题。
只不过是知道那香炉是陛下送的,为了明哲保身,谁也不愿意多嘴。
很快陶太医被带了过来,太后摆手示意阮楠惜:
“小夏,先带世子夫人去哀家的书房坐坐。”
阮楠惜松了口气,甩着发酸的胳膊脚步轻快地跟着宫女小夏出了佛堂。
……
太后的书房跟她这个人一样,沉静端肃,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经书,只角落处放着几本游记。
阮楠惜坐到圈椅上,心中感慨,与德荣县主的假正经不同,太后是真的像她自己表现出的那样重规矩尊女德,她把自己困在封建礼教的牢笼里,日复一日。
却在这时,她眼角瞥见一本粉色封皮的书,拿过来,看着右下角熟悉的标识,不由惊讶地眨了眨眼。
这竟是云起书坊出的话本!没想到太后这样古板的一个人,私下里也会看话本的吗?
似看出她的疑惑,一旁的小夏正着神色解释道:
“这是前两天五公主送过来的,太后不好拂了公主的好意,就一直放着。”
阮楠惜了然的点头,这才对嘛!
她随手翻开,书名叫《老太太重生记》
阮楠惜心说,这书名还是不够吸睛,不过内容还可以。讲的是一辈子遵循三从四德的大家闺秀,丈夫死后,她含辛茹苦将五个儿女养大,临老了,几个儿女却不孝顺,为了争家产,斗得你死我活不说,最后为了陷害对方,竟同时下药将她给毒死了。
女主重生回四十岁的时候,收拾一众白眼狼儿女,虐渣打脸。
但因为是古代,结局写得相对保守,最后儿女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向母亲忏悔,给了个大团圆结局。
不过在阮楠惜看来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同时感慨,不管在哪,人的潜力都是无限的,她只是给了一个嫡女重生虐渣的简单套路。没想到短短时间内,围绕重生,就能发展出这么多分支。
还搞了专门针对中老年用户的老太太重生,落魄老汉穿越回年少时……
这时太后走了进来,扫了一眼那粉色的封皮,皱了皱眉:
“在看什么?”
阮楠惜赶紧站起身,笑着和太后推荐:
“这和以前的那些话本真的不一样,没有情情爱爱,讲的都是母子亲情。”
太后显然不信,她从小生在规矩森严的耕读之家,从记事起,接触的就全都是列女传,孔孟之道等高雅教育,对话本写的才子佳人恶俗戏码向来嗤之以鼻。
不过念及阮楠惜的特殊,她不好说什么,只随口嗯了声,继而转移了话题:
“陶太医说香炉检查需要时间。”
阮楠惜嗯了声,两人一时无话。
太后原以为阮楠惜有慧根,才将人招进宫的,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她跟一个小辈也实在不知道聊什么,
又坐了会儿,便赏赐了些东西,打发阮楠惜回去了。
她脑子里忍不住想着那香炉的事,心绪实在难平,抄经都静不下心。
太后犹豫着拿起阮楠惜搁在桌上那粉色封皮的话本,
翻开,神情从漫不经心到皱眉,再到眉头舒展。
太后因为常年礼佛,性子又沉静端肃,总是肃着脸,一众皇子皇女都不敢也不愿与她亲近。
然而如今这短短半个时辰的表情变化,比她一个月还多。
太后起先不以为然,她从小饱读诗书,什么意境深远又精妙的文章没看过?
可越看,越是忍不住想翻第二页,明明作者文笔只算流畅,剧情在她这个见惯高端权术的太后看来更是幼稚狗血,可就是莫名吸引着她,不知道女主接下来会怎么样?
而且,她也第一次认识到,皇宫外的世界原来这么精彩?
不知不觉,竟然就翻完了!
看完最后一个字,心里居然有些空落!
小夏是个伶俐的,见此笑着说道:
“这是最近很火的云起书坊出的话本。
太后您不知道,今年市面上出现了许多同类型的精彩画本,如今,看话本已经成了京城里诸人的一个新爱好,就连宫里的一些娘娘都偷偷托人买进来看呢!”
太后有些意外,却忍不住道:“云起书坊是吧。除了才子佳人,别的都让小吴子出去买一本回来。”
第66章 他不敢去见阮楠惜
阮楠惜丝毫不知古板端肃的太后正被狗血话本一点点荼毒。
回到家后,先去主院和萧夫人她们报了下平安,便回了自己的院子,仔细复盘了一遍和太后说的所有话,觉得没什么问题,便继续躺平,安心等着陶太医对香炉的化验结果。
晚上,照常去主院用饭,走到内外院的交界处时,远远瞧见萧野似要往这边走来,她习惯性地停下脚步打算等着对方过来,一起走。
这些天来,两人经常能这样碰到,萧野便会走过来,和她一同去主院用饭,
阮楠惜只当他是还想修复和父母的关系。
可这次,萧野忽然顿住脚步,转身走了。
阮楠惜也没多想,以为他是有事要忙,毕竟经历了大相国寺的事,他们和六皇子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总得想法子去解决。
……
直到余光瞟见那道纤细身影转身走远了,萧野才转身,定定盯着阮楠惜的背影,官袍下的手紧张蜷起。
昨日马车里发生的事,他都记得,甚至两人唇齿交缠时,阮楠惜长睫扫过他眉宇,而带起的身体战栗……
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他每每睡着,梦里全是阮楠惜,他掐着阮楠惜的腰按在榻上,将她欺负哭了,自己竟然还觉得她哭起来的样子很诱人!
他唾弃这样的自己,明明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江若雨,身体却宵想着阮楠惜。
所以他不敢去见她,他知道阮楠惜痴恋自己,或许并不会在意,但他不能仗着这份喜欢,就肆意轻待她,这样对她不公平。
一旁的逐风见世子爷这纠结失落的模样,无语的直叹气,明明世子爷在兵法对战上那么厉害,怎么在感情上就如此迟钝?
萧野强迫自己不去想阮楠惜,转头,问逐风:“信送过去了吗?”
谈起正事,逐风立马严肃了脸色,恭声道:
“按照爷您的吩咐,为了防止出岔子,已经让轻功最好的萧十三直接把信送到了六皇子的书房里。”
萧野“嗯”了声,他早上一清醒,便复盘了昨日的整个事情,有太多疑点了。
最大的问题是,他当时进禅房换衣服,意识到自己中了迷药,他第一时间捂住了口鼻准备逃出去。
身后却传来凌厉掌风,那是个内家高手,他险险避过,趁其不备挑开对方面巾。
极少人知道,萧野从小就十分擅长认人,只要见过一面的人,易容过后他也能凭感觉认出来,
因此,即便对方顶着一张年轻的脸,他还是一眼认出来,此人就是那天杀死萧天赐的青衣人。
已知青衣人的背后或许有个厉害的组织,而六皇子外祖家永安侯府一家子从文,在朝中的地位不上不下。
在众皇子中,六皇子的资质也只算平平,只柔妃最近比较受宠,因此不大可能招揽得了这么厉害的手下。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扮猪吃虎的可能。可对方没有收走他的匕首,六皇子还中了药,当时的情况,若非阮楠惜带人及时赶到,六皇子可能就被他失手杀了。
所以萧野更倾向于六皇子是被人利用了。那个萧天赐背后的人想要利用他来对付萧家,抑或存着让他们自相残杀两败俱伤的打算。
六皇子因为昨日在大相国寺行淫秽之事,已经被陛下禁足。
他虽然对六皇子这个人极度恶心不适,可事情总得解决,于是他写了一封信,言辞恳切地把萧天赐如何被杀,及他的推测写得清清楚楚,让人悄悄送去了六皇子府。
见萧野皱着眉头,逐风宽慰道:“世子您把事情利弊分析得那么明白了,六殿下他又不傻。应该不会再总想着对付咱们晋国公府了!况且,还有贵妃娘娘呢,咱们不必怕他。”
萧野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但愿吧!”
……
六皇子的确看到了信。
昨日的事,他被父皇罚跪了两个多时辰的祠堂,再加上纵欲过度,此时脸色惨白的靠在榻上,看完信,他眉头紧拧,也不禁狐疑起来。
“你们说萧野信上写的是否属实?本殿真的被人利用了?”
断恒忙不迭点头,“属下觉得萧世子说的很有理,昨日的事的确有许多蹊跷之处。”
旁边一个同样做侍从打扮的青年顿时怒瞪着他,
“断恒,你什么意思?昨日可是你安排我去擒萧世子的!难道你怀疑我就是信上那个杀死天赐少爷的神秘高人?”
他顿时苦着脸看向六皇子:“殿下明鉴,属下可是天赐少爷亲自挑的,您不相信属下,也该相信天赐少爷的眼光吧!
况且,属下的武功在众护卫中一直是最差的,殿下不信,可以随便请人探查。”
六皇子虽然无比笃定他的盛安绝不会害他,不过还是让留在府里的太医过来检查了一番。
毕竟昨日他身上带的急救药莫名消失,害得他也中了药,差点被萧野给杀了,他不可能一点怀疑都没有。
厉害的武者体内都有真气,稍微有水平些的大夫把脉是可以看出来的。
片刻后,太医收回了手,表示这位小哥体内真气稀薄,武功应只在入门级水平。
断弦立刻得意地冲断恒昂了昂头,随即指着那信封,愤恨不平道:
“萧家真是太不要脸了,天赐少爷被收养的时候才四岁,怎么可能是细作!他们这是把天赐少爷杀了还不算,还要给他泼脏水。”
“而且殿下您别忘了,我们找到天赐少爷的尸体时,他被人砍成了一块块,正被野狗分食……”
听到最后几句,六皇子的理智瞬间被滔天怒意取代,厉声打断他:
“闭嘴。”并将桌上的信纸撕了个粉碎,咬牙厉声道:
“你说的对,萧家人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本殿的盛安死得那么惨,连尸体都被如此践踏,萧家人都该死。”
发泄了一通后,就开始思考怎么报复萧家?
实在是萧家人都太会伪装了,晋国公虽然古板迂腐,但在公事上简直正直过了头,既不贪腐不结党,又是出了名的敢直言上谏。
他外祖家都是些文官,萧野的军营他根本插不进手。
至于萧家两个堂哥,萧度眼里心里都只有断案,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住在大理寺,要是冤枉他办了啥冤假错案,他能比你还最先找出证据。
至于萧桓,一个七品翰林,没什么用处。
所以他才只能拿萧晴一个小姑娘开刀。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打算在佛门重地毁了萧野,结果差点把自己的一条命搭进去。
第67章 夫君最近火气太旺,得吃点清淡的降降火
至于说六皇子为什么不直接买凶杀人?
不说萧家是武将世家,国公府的护卫许多都是从战场退下来的,个个武力值都不低,刺杀难度太大。
就算侥幸成功了,萧家又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宫里还有个安贵妃呢,父皇肯定会下死力气去查,到时候万一查到自己身上,他同样讨不了好。
断弦见主子这烦躁阴沉的模样,眼眸一闪,上前谄媚的出主意:
“殿下可以回信假意相信,让萧野放松警惕。
还有,殿下想要对付萧野,也可以从萧家女眷入手,比如萧野的妻子阮氏。”
六皇子不悦皱眉:“我要对付的是萧家人,关萧野的妻子什么事?再说,京城里谁不知道,萧野喜欢的其实是绥宁伯府的江姑娘,娶阮氏是被迫的。”
“殿下此言差矣,您不知道,昨日可是那阮氏带人不管不顾闯进柴房救走了萧野。那阮氏又长得貌美,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两人又刚成婚不久,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所以……”
六皇子来了点兴趣,艰难直起了身,“哦,你有什么好办法?说来听听。”
断弦嘿笑了声:“我们可以找个女子勾引萧野,让他们夫妻反目,到时候萧野后院起火,心烦之下,公事上也就可能出岔子。”
这是正常人的想法,然而六皇子的思路比较清奇,他瞬间黑了脸,冷哼了声:
“凭什么?我恨他都来不及,还要给他找女人,让他享齐人之福不成!
本殿看不如给阮氏找个家世清白,样貌绝色的男人,让对方去勾引阮氏,给萧野戴绿帽。”
越想他越觉得此计可行,“呵,到时候萧野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妻子与别的男人恩爱缠绵,甚至为了那个男人的几句话就反过来对付他,萧野指不定得多崩溃痛苦,”
“就这么定了!”
想到萧野那张脸,他叮嘱道:“记得一定要找长得好的,起码不能比萧野差,还要家世清白,性格温柔会哄人,善解人意的。”
……
从六皇子的书房出来,断恒怒瞪着断弦,“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明知道昨日的事情有蹊跷,还顺着殿下的意,阿谀奉承,你这样是在害殿下!”
断弦扬了扬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无脑张狂模样:
“没办法,我不像你从小就伺候在殿下身边,我武功还差,不想办法走走捷径,我一辈子也没有出头之日。”
断恒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最终被气走了。
藏在暗处的人把这一幕汇报给了六皇子,至此,六皇子打消了对断弦的最后一丝怀疑,只觉萧野果然是在诓他!
断弦哼着小曲,自觉以后就成了殿下身边的红人了,脚步生风,满脸得意地回到自己的住处。
伺候他的小厮无声走进来,“这是大厨房新做的点心,爷快尝尝。”
断弦一屁股坐下,摸出一锭银子扔到小厮怀里,
“赏你了,想不到你平时闷不吭声的,出的主意还真有用!”
小厮高兴地接过银子,仰着那张过分年轻的脸,腼腆地笑笑,“能帮到爷就好。”
端起托盘时,衣袖滑落,隐约露出里衣一角绣着的兰花纹样。
……
一连几天过后,阮楠惜终于察觉,萧野在刻意躲着她。
也就是说,萧野并没有忘记那天中药后的事。
想起刚把他带出禅房时,他对自己触碰的抵触,萧野这是觉得被自己碰了,嫌恶心,因此连见都不愿意见她!
想到此,阮楠惜瞬间气炸,
不是,这男人有病吧?自己可是救了他,而且在马车上也是他主动亲自己的,他那完全就算是强迫行为。
她没去找他要说法就算了,狗男人还搁这儿嫌弃上了!
越想越气,恨不得冲进狗男人的书房和他吵一架,可这种事情,真吵起来难免尴尬。
可让她这么忍气吞声,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阮楠惜雄赳赳地进了大厨房,扬手指挥一众厨子做各种好吃甜点,以及萧野爱吃的所有菜。
然后定量分给国公府的所有人,只除了萧野。
胖胖的周大厨挠着头问:“那世子爷吃什么?”
阮楠惜冷冷一笑,拎起一筐子苦瓜,亲手炒了六道不同风格的苦瓜菜,却都没放盐。
面对过来拿饭的萧野书房小厮,她指着那一食盒苦瓜菜,语气无比温柔:
“夫君最近火气太旺,得吃点清淡的降降火。”
……
于是等忙了一天公务的萧野回到家,满心期待不知今日大厨房会做什么时,迎接他的就是一桌子绿到发慌的苦瓜。
这也就罢了,更过分的是,院里一众小厮护卫全都捧着软绵绵,一看就很好吃的甜点啃得欢实,霸道的甜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面对世子爷的瞪视,小厮长贵缩了缩脖子,却没舍得把嘴里的糕点吐出来,
“是夫人说的,说您最近上火,不让小的们给您吃苦瓜以外的任何东西。”
别看世子爷嘴上说着不喜夫人,可前些日子院里有个小厮背地里说了几句夫人的风凉话,就被世子爷冷着脸毫不留情地给发卖了出去。
至此,他们这些在书房当差的人,就都明白,得罪世子爷顶多被打一顿板子,要是敢得罪了夫人,那后果绝对很严重。
逐风将一块炸得酥脆的红豆卷塞进嘴里,干巴巴地安慰道:
“世子您别生气,属下打听过了,这些甜点卤味虽然好吃,但其实都是下人们做的,只有您桌上的苦瓜菜,是夫人亲手做的。”
萧野瞪着他:“滚!”
逐风端着一碟子各色美味糕点,麻利地滚了。
萧野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心里重重哼了声,大不了他出去吃便是!
结果一摸荷包,里面只孤零零掉出两个铜板。
没办法,萧野把所有家当都给了阮楠惜,每月俸禄也只留下一百两作日常用度。
本来是尽够用的,结果昨日,他从前一个关系很好的战友来京,他请对方去樊楼吃酒,一下子花了大几十两。
他只能抿着唇,夹了一筷子苦瓜,硬着头皮放进嘴里,心里不断催眠自己,这可是阮楠惜亲手做的。
别人都没有,独独给他做了……
第68章 太后的赏赐
萧野对情爱再迟钝也知道阮楠惜这是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阮楠惜为什么生气,不过等第二日用过早饭,他还是下定决心去了阮楠惜的院子,打算和她把话说清楚。
却被看门婆子拦了下来。
吴婆子缩着手为难地低下头:“世子爷,您请回吧!夫人她不在院子里。”
萧野一看她这闪烁的眼神,心头便一沉。
“阮楠惜她不愿意见我?”
吴婆子讪笑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
主要世子夫人的原话是“以后萧野和狗不得入内”。
萧野抿紧了唇,阮楠惜如此痴恋自己,却生了这么大的气,是否……她也觉得,自己昨日的行为很让她恶心!
……
吴婆子倒的确没说谎,阮楠惜这会儿真没在府里。
昨日晚间,太后专门派了人过来,说那香炉的检验结果出来了,内壁的确被浸了毒,那毒平常不显,随着燃烧会缓慢挥发出来,长期嗅闻会伤及人的肺腑。
好在幕后之人似乎是怕被太后察觉,因此毒挥发的效果极浅,如今太后虽然已经中毒,但只要远离毒源慢慢调养,是能养回来的。
太后为了感谢她,特意让人送赏赐过来。
只是这赏赐有点特殊,太后竟然给了她三个国子监进学的名额。
对此,阮楠惜意外过后,还挺感动的。太后虽说挺古板重规矩的。但有恩她是真报。
她老人家明明可以直接赏赐些金银珠宝打发了自己,可她却并没这么做。
而且让太后这么一个重规矩的人破例,给她走后门,绝对是极难得的了。
阮楠惜明白太后的用意,这是觉得比起晋国公府,她娘家太势弱了,想要让她把娘家扶起来,让自己在婆家可以挺直腰杆。
这份情阮楠惜心领了,但她并不打算把这三个名额都给阮家。
原主有个弟弟叫阮楠衡,虽然是继母周太太所生,但从小对原主挺好的。
阮楠衡其实挺聪明,十二岁便中了秀才,但性子跳脱爱玩。阮父嫌他不够稳重,三年前把他送到了江南的一家书院。
那书院管的比较严,逢年过节也不让回家,只让送家信回去。
把其中一个名额给阮楠衡,既是不辜负太后的一片好意,也算是替原主报答了周太太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另外两个名额,阮楠惜打算给谢子安和沈淮。
至于萧家,她倒并非不愿给,而是没人用得上啊!
……
阮楠惜去了清河书院对面的那家茶楼。不多时,得到消息的谢子安和沈淮便脚步匆匆地过来。
两人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夫人特意过来找我们,是书坊那边出了什么岔子吗?”
阮楠惜温和地笑笑,“别紧张,找你们来,是有好事。”
她让两人坐下,说了可以推荐他们去国子监念书的事,见两人惊愕住的表情。
她喝了口茶。慢声道:
“先别急着答应,我也是有条件的,这名额我可以给你们,但你们以后当了官,可能要帮我做件事,这件事多半会得罪你们效忠的皇帝,甚至会连累你们自身……”
她话音未落,谢子安还在犹豫,主要他这个人骨子里比较正直,害怕阮楠惜是让他做什么欺压百姓的恶事。
一旁的沈淮却已经站起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垂眸语气坚定地道:
“不管小生以后是否有出息,从此甘愿认夫人为主,听夫人差遣。”
若没有阮夫人,他们哪能赚到这么多钱解决家中燃眉之急。
更何况……那可是国子监啊!天下学子都梦想去的大夏朝最好学院。就算是四品知府都弄不到的名额,阮夫人手里却有两个,还愿意给他们两个无亲无故的穷书生。
此时此刻,沈淮忽然就理解了那些愿意不管不顾为主子卖命的死士!
实在是……对方给的太多了啊!
阮楠惜看着他,犹记得第一次见沈淮时,少年穿着一身绯衣,为了赚钱,使尽浑身解数勾引她。
后来她才想起,原来沈淮在原着里也出场过,还是后期的一个小反派。
沈淮家原也是个小乡绅,只是后来沈淮的妹妹和母亲相继得了病,为了治病,花光了大半积蓄,母亲却还是走了,父亲也出意外没了,只留下生病的妹妹。
沈家小妹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一年到头断不了药,所以沈淮只能半工半读。
原着里,江若雨和男二,睿亲王府小世子,一起出城骑马踏青。
骏马在庄稼地里横冲直撞地踩过,他们只顾自己开心,完全不会去想这些庄稼是庄户人半年的经济来源。
沈家小妹气不过,上前拦住马,让他们赔钱。
睿亲王世子见她长得不错,以为又是仗着有点姿色就想勾引他攀高枝的女子。
为了在心上人面前表现专一,居然直接下令将人拖到村口扒光衣服示众。
沈家小妹身体本就不好,又被这样羞辱,情绪过激之下,直接一口气没喘上来。
睿亲王世子也没想到会闹出人命,却也只是扔了几锭银子了事。
沈淮跑去拦江若雨和睿亲王世子的马车讨说法,被男主的侍从当成刺客废了双手。
在这之前,沈淮已经因为过人的数算天赋,得到了户部一个堂官的赏识,眼看前途一片大好,结果一夕之间什么都没了。
后期沈淮去做了本书最大反派,三皇子凌玄清的幕僚,靠着诡谲莫测的心机,给男女主添了好几次麻烦,却因为强行降智的剧情,很快被整下线了。
收回思绪,阮楠惜看向有些纠结的谢子安,
“别担心,不会让你们做坏事,只是若有一天,在君王因为一己私欲要对付我时,希望你们可以尽其所能帮我一次。”
毕竟这两人未来一个是状元,一个如果不出意外也前途大好,收拢了这两人,以后若对上江若雨,她也能多一点胜算。
听她这么说,谢子安再没顾忌,亮着一双杏眼重重点头。
“以后小生也但凭夫人差遣。”
阮楠惜满意颔首。
……
到了阮家这边,却闹了点不愉快。
周太太听完阮楠惜的话,简直觉得是天降馅饼,对这个继女简直不知道怎么感激才好!
阮楠惜情绪价值得到了满足,喝着茶,心情也挺愉悦的。
得到消息的阮父急匆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串人。
阮楠惜打眼一扫,打头的是一对中年夫妇,身后跟着的四人应该是他们的儿女。
她着重多看了几眼走在最后的一个白衣青年,实在是对方长得太好看了。明明他身侧的两个兄弟长得也算清秀端正,可跟白衣青年一比,瞬间不够看了。
阮楠惜忍不住感慨,自从她穿到这古代,别的不说,各种类型的帅哥美女是真见了不少。
见阮楠惜疑惑,一旁的周太太撇了撇嘴:“这是你大伯一家,前两天刚来的京城。”
阮楠惜惊讶地挑眉。小声道:“父亲咋同意留下他们的?”
要说原主父亲阮赫城的人生经历也算传奇,阮家原只是个小商贾,勉强够供家里三个儿子进学。
阮赫城的学问算很不错,但老天爷给他的,比他的学问更好的是一张好脸。
还是秀才时,就凭着一身青衣,一管笛子,让县令之女也就是原主的母亲,闹死闹活非要嫁。
后来原主娘亲难产去世,身为鳏夫的他愣是凭着一身白色孝衣,憔悴忧郁的背影,路过通判府门口时,让周太太对其一见倾心。
就这样,靠着两任岳父的提携,他一个学问只算中上的穷秀才一路稳步上升,四十岁便升做了五品京官。
或许靠着女人上位的男人,骨子里都有那么点儿凉薄好面子。阮赫城在京城扎下根后,几乎和老家一众穷亲戚断了来往。
往常即便大伯和三叔两家有人过来京城,阮赫城也只让他们小住几天,便找各种理由赶他们回老家,生怕让左邻右舍知道他原本贫苦的身世。
周太太更加没好气:“谁知道呢,本来你爹看到老大一家子都来了,那脸色,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可后来见到了子樾,和他在书房聊了一刻钟后出来,你爹对你大伯一家的态度就变了,满脸带笑的让他们安心住下。”
他指着那个容貌极其俊美的白衣青年,“喏,那个就是阮子樾,你大伯家的长子。”
第69章 堂妹,你的帕子掉了
说到此,周太太语气顿了下,嘿笑了声:“不对,严格来说他只算是继长子!”
阮楠惜眨了眨眼,想起什么,了然地点头,原主从前没见过这人,不过小时候听周太太八卦过。
阮家大伯和大伯母算是重组家庭,大伯的发妻去世留下两个儿子,而新寡的大伯母也带着一个儿子嫁过来,带来的那个孩子应该就是阮子樾了。
思绪间,阮赫城已经走过来了,他指着身后一家子对阮楠惜介绍,
“这是你大伯和大伯母,小时候都见过,这是你大伯家的四个堂兄妹……”
着重介绍了阮子樾,夸他人品贵重学问又好,如今已经中了秀才。
阮楠惜礼貌地点点头,依次叫人。
大伯母转着一双三角眼,热络地过来挽阮楠惜的胳膊:
“哎呀!这是惜丫头吧!长得可真好,专挑二弟和二弟妹的优点长,犹记得当初二弟和弟妹两人,真是金童玉女一般,可惜啊……”
见周太太有些难看的脸色,她才似恍然般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哎,瞧我这张破嘴……”
阮楠惜淡淡地抽回了手,怪不得周太太如此不待见这一家子,这位大伯母明显就是个搅事精,这话说的,既让周太太心里不痛快,也挑拨了她和周太太的关系。
紧接着,大伯家的小女儿阮子嫣上前,嗓音甜甜地叫了声“大姐姐”。
看她还算娇俏可爱,阮楠惜正要随手拔下头上的一只珠钗当做见面礼。
结果阮子嫣盯着她头上的一只点翠步摇挪不开眼,眼里透着贪婪,竟直接可怜兮兮地开口:
“大姐姐,你头上的这只钗好漂亮啊!妹妹我一直待在乡下,从没见过这么好的首饰。能不能借我戴两天?”
阮楠惜抬起的手一顿,瞬间就不想给了。
她毫不客气地拒绝,“抱歉,这是太后赏赐的,不能转送给别人。”
阮子嫣立刻委屈地低下头。
阮赫城也没料到侄女眼皮子能这么浅,不过为了在大哥一家面前彰显威仪,他想也没想便说道:
“子嫣她从小生在乡下,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既然太后赏的不能给,你就把手上这只白玉镯给她吧!”完全就是命令的语气。
阮子嫣眼睛一亮,目光死死盯着阮楠惜手上戴的那只白玉镯,旁边的大伯母更是恨不得直接上手抢。
阮楠惜被气笑了,直起了身,一点没打算再给这几人留面子,
“瞧父亲说的,没记错的话,大伯一家在随州城开了十几家铺子,应该算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富户了吧!怎么,堂妹在家这是多不受待见,连一根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吗?巴巴的要过来抢我的!
父亲您不替我说话就算了,还帮着别人来一起欺负我这个亲女儿!”
“你……”
阮赫城没想到一向性子清淡的大女儿敢跟他这样说话?还让他在大哥一家面前丢了面子,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气氛正剑拔弩张时,一直站在最后面的阮子樾无奈上前,冲自家妹妹皱眉低斥:
“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这样没规矩!”
阮子嫣似乎很怕这个哥哥,咬着嘴唇没敢吭声。
教训完妹妹,阮子樾转身,对着阮楠惜端正地做了个揖,
“是我们没教好子嫣,害得堂妹和伯父起了争执,我这个做兄长的在这里替子嫣向堂妹你道个歉,等回去后,一定好好管教她。”
不仅人长得俊美养眼,声音更是低沉好听。
对方这么诚恳的道歉,阮楠惜也不好再说什么,却也懒得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正准备提出告辞。
强压住脾气的阮赫城扯出一个笑,终于说出了带这几人过来的目的:
“楠惜啊,听说你给衡儿弄来了一个国子监入学名额,这很好,真不愧是为父的好女儿!”
夸了阮楠惜一通后,话风一转,带着希冀道:
“你看子樾,人品相貌俱佳,是难得的读书种子,可他窝在随州城那种偏僻小县,也遇不到什么好的先生,平白耽搁了一身才华。
不如楠惜你再想想办法,把你子樾堂哥也塞进国子监,到时候他飞黄腾达有了出息,你也能沾光,在婆家挺直腰杆。”
阮楠惜盯着便宜父亲眼底的算计思量,再看对面一身白衣,容貌称得上绝俗的阮子樾,
恍然明白过来,阮赫城这是打算复刻他自己的成功路。
让阮子樾靠着这张脸,再由她这个嫁入高门的女儿提携,攀上个好岳家,青云直上。
保险起见,阮赫城多半会把阮子樾过继到名下,到时候,他就又能走捷径升官了。
呵,可真是好算计!
阮楠惜都能想到的事,身为枕边人的周太太自然一眼看出丈夫的打算。
楠惜好心给她儿子送出路,她自然不能干看着阮楠惜被为难。
当即啪一声放下茶盏,冷笑道:“瞧老爷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当这国子监入学名额是大白菜呢!说有就有是吧!”
说完不给阮赫城反驳的机会,拍了拍阮楠惜的手,推着她往外,
“天色也不早了,快回去吧!免得姑爷担心,家里乌烟瘴气的,就不留你下来用饭了。”
阮楠惜赶紧顺势起身,冲周太太感激地笑笑,不顾阮赫城难看的脸色,随口说了句“回去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
出了主院,刚走到大门口准备上马车,身后,阮子樾急冲冲追过来。
“堂妹你等等。”
阮楠惜停下脚步,“有事吗?”
阮子樾走到近前,抬手递过来一方帕子,温声解释:
“堂妹你的帕子掉了。”
修长漂亮的手捏着轻软的帕子递过来,显得十分赏心悦目。
阮楠惜抬手接过,淡声道:“多谢!”
说完转身就要走。身后青年却再次叫住她,正色道:
“堂妹你不必忧心,我知道伯父的打算,但我这人其实无心仕途,只想寻得一知心人,当个教书先生,安稳度日。
等回去后,我就跟伯父说清楚,过两日我们便会回随州。”
他再次冲阮楠惜躬身作揖,
“给堂妹一家带来了困扰,我很抱歉!”
微风吹起他的白色宽袍,配着他眼底清正的神色,更显得此刻站在桂树下的白衣青年俊美端方。
阮楠惜淡笑着点头,“嗯,你能这样想,挺好的。”
……
阮子樾一顺不顺盯着阮楠惜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收回视线。
悄悄跟过来的阮子嫣不满抱怨:“哥你看什么呢!什么狗屁堂姐,都嫁进国公府了,还这么小气!”
“好了,别看了,人家长得再美也是嫁了人的,而且你和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可是名义上的堂兄妹呢!”
青年收回视线,似有若无地呢喃了一句:
“是吗?”
第70章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阮楠惜原本开办云起书坊只是因为书荒无聊,想让市面上多点好看的话本,并没指望它能赚多少钱,不亏本就成。
但她是真没想到,她只是把上辈子看的许多网文整理下来投入市场,市场会反响那么大!
主要是大夏朝是真的很重文,不仅是一些读书人,为了防止前朝乱世时以人为食的乱象再出现,大夏历代皇帝都很重视百姓的开化问题。
除了供学子读书考科举的正经书院,还设了许多免费的义学。
因此大夏百姓的识字率,算是历朝历代比较高的,
阮楠惜看着账单末尾比之上月高涨了几十倍的营业额,既高兴又发愁。
对面正在打算盘的唐晚如忍不住戳了戳她的额头,无语道:
“你这什么表情,赚了钱还不开心?”
阮楠惜单手支着下巴,“钱多了是该开心,可是……”
她忧伤地45度仰望天空,“齐掌柜说依现在的生意火爆程度,我们必须得在江南等几个大郡开分部了,不然外地作者交稿印刷都不方便。
这意味着就要多出一大堆杂事来,一想到要干活,我就四肢无力两眼昏花浑身没劲!”
显然,身为天选打工人兼眷王的唐晚如完全理解不了她的烦恼。
有那么多事可干,一点点亲手创建起一个商业版图,这明明是享受好吧!有啥可痛苦的?
“可你要是不趁热抓住机会扩张,你好不容易打开的市场,就要被别的商家给抢走了。”
阮楠惜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尽管很不愿意干活,还是打起了精神招募人手,安排调度,打算先在江南文风最盛之地开分部。
为了提高知名度,她打算搞个作者粉丝见面会。
……
很快到了定好的日子,为了防止来的人多,阮楠惜特意租下了京郊的一家马场作为场地。
一切事宜都有安排好的管事看着,因此阮楠惜并不着急,照旧睡到自然醒,才和唐晚如,还有鼓起勇气要跟着的萧晴一起,慢悠悠来到了马场。
刚一下车,三人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只见马场门口一大片几乎停满了马车。
萧晴紧张地拢紧了帷帽:“……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听着马场里众书粉兴奋的喊声,阮楠惜也很是意外,她以为古人都比较含蓄的,原以为不会有太多人过来。
负责在门口蹲守的书坊伙计见到阮楠惜,赶紧迎上来,
“夫人您总算过来了,大伙儿基本都到了。”
阮楠惜嗯了声,跟着伙计抄近路来到马场用来招待客人的一个宴会厅。
唐晚如看着宴会厅里年龄不一,全都做文士打扮的几十个男人,紧张地绷紧了脊背。
阮楠惜扫了眼孤零零缩坐在角落的几个女子,不禁失望地叹了口气。
她对外推出了不少针对女作者的征稿,自从那本(丫鬟生存手札)火了后,终于陆陆续续有一些女子过来投稿,也出了好些不错的作品。
可这种场合,她们却不敢来,来的这几个也都是由夫君或者父兄陪着的。
阮楠惜知道这是这个时代造就的,她没那个能力去改变什么,只能尽其所能给女子多一些工作机会,让她们在娘家或者婆家都能好过些。
见阮楠惜就要这么直接走进去,唐晚如拉住了她的胳膊,犹豫着劝道:
“里面这么多男人,而且许多都是读书人,读书人向来清高,要是知道书坊东家是一个女子,怕是不怎么能接受……要不,你让三弟出面吧!”
所谓“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因此唐晚如平时最怕与读书人打交道,因为文人大多数看不上他们行商的。
阮楠惜听到她提萧野就没好气,
“这有什么?他们再清高,有本事别出来写书啊!”
唐晚如和萧晴满脸担忧地目送着阮楠惜信步走向宴会厅,
当得知云起书坊的老板竟是个妙龄女子时,众人的确非常惊讶,甚至一些人不能接受。
有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用看失洁妇人的目光瞪着她:
“你父亲或者夫君呢?就算书坊是你开的,你一个女子,这种场合,怎可抛头露面!
我等都是清贵的读书人,怎么能与一个女子同桌而坐!”
阮楠惜裙摆都没动一下,淡定地喝了口茶。
“说的不错,只是没有我这个女子,这家书坊也开不起来,你们也就赚不到写书的钱。
这位自诩饱读诗书的大叔,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不好吧!”
“你……”
“还有……”她看了眼山羊胡文士座位上摆的名字——落花如雪。
眸光倏然冷了下来:
“你来参加宴会,是顶了你女儿,还是你孙女的名?呵呵!你这文人风骨,果然了得!”
每个座位上都摆了各个作者的笔名,这个“落花如雪”她有印象,写了两本书,都是围绕女子被困后宅的挣扎和释然,有点类似疼痛文学,文笔细腻深刻。
绝对不可能是面前这个迂腐的老头写的。
见山羊胡文士蓦然涨红了脸,阮楠惜慢悠悠道:
“我们书坊有规定,但凡冒充剽窃的,稿费全部退回。
这位大叔,要么你退钱,要么就把真正的“落花如雪”带过来,
不然我们就告官,让全京城的人来评评理!”
阮楠惜一通强势输出,没过一阵,山羊胡文士便甩着袖灰溜溜地走了。
阮楠惜看向众人,淡淡道:“我们书坊临时加个新规,以后来领稿费的但凡不是本人,一分不发。”
话落,有两个男人变了脸色,他们都是顶了家中姐妹妻子的笔名过来的,以为能攀上贵人。
阮楠惜瞧见了,心里再次叹气。突然就觉得没意思起来。
……
宴会厅外,出完公差刚回来的萧野,怕阮楠惜出事,刚交了差便带着人过来,分散在马场各处警戒。
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厅内女子牙尖嘴利的怼人模样,有蚊子不停往他脸上飞都没察觉。
得到消息匆匆赶过来的阮赫城,只觉这女儿越来越不像话了。
阮赫城见女婿一动不动地看向宴会厅里面,误会萧野这是生气了。
赶紧凑上前解释:“世子别生气,都是楠惜做的不对,我回去就好好教训她。
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像什么话?她什么时候这么爱出风头了,她这样张扬,让你这个做丈夫的颜面往哪里搁!”
听到有人说阮楠惜不好,即便这个人是阮楠惜的父亲,萧野还是本能地冷下了脸,不客气道:
“岳父,有您这样说亲女儿的吗?
况且,阮楠惜能这样出风头,说明她有本事,我身为她丈夫,只会感到自豪,怎么会觉得没面子!”
且他就是莫名知道,以阮楠惜的懒怠程度,她根本就不稀罕出什么风头,她今日之所以露面,不过是因为防止有写书的女子过来,怕她们难堪不自在。
想着这些,他唇角就不禁染了笑。
为什么,他越来越觉得,阮楠惜身上哪哪都是优点?就连她整蛊他的时候,他都气不起来!
可很快,萧野就笑不出来了。
第71章 小满忍不住就把姑娘带入了霸总角色
阮楠惜虽然有些不高兴,可来都来了,她还是打起精神,走着流程,来到坐在角落处的几个女子身边,和她们交谈起来。
几人都有些受宠若惊,得知书坊老板是个女子,她们却都放松了不少,在这些几乎全是男人的场合,终于能稍稍挺直了腰杆。
却在这时,门帘声轻动,一袭白衣的俊美青年缓步走了进来,在靠前的一个位置坐下。
宴会厅里的交谈声霎时静了静,阮楠惜身侧的一个中年女作者惊讶地啊了声:
“好俊的后生!”
阮楠惜好奇地扭过头,不由一愣,只见来的人居然是阮子樾!
对方也瞧见了她,一副明显很是惊讶的样子,冲她微笑着打招呼。
紧张跟过来的唐晚如被他这一笑给晃花了眼,心说怎么会有男人笑的这么好看!跟用尺子量过似的,嘴角牵起的弧度简直恰到好处。
阮楠惜却惊讶地盯着阮子樾桌子前摆着的笔名
——一览浮华。
这个作者她并不陌生,因为她非常喜欢看对方写的小说,名字叫《锁情欢》
讲的是:一个不得夫君宠爱的妇人,爱上了借住在隔壁的一个少年书生。属于年下加小妈禁忌文学。因为妇人和少年的母亲算是同一辈,少年在外得管妇人叫一声姨母,简直背德感拉满。
作者的文笔非常好,几乎把那种男女间的暧昧拉扯写到了极致,女主夫君的冷漠,和隔壁少年对她处处细致周到,两相对比,写得淋漓尽致。
尤其那段,夫君在和小妾偷欢,一墙之隔,女主正被少年书生这样那样,写得那叫一个激情四射。
当然,作为正经书坊,肯定是要有严格规定的,脖子以下脚踝以上不能写。
但作者纯纯意识流,写得一点都不低俗,属于那种未婚小姑娘看不懂,结了婚的一看就明白的类型。
阮楠惜以为像这种有违伦理又有点三观不正的书,还是在古代,肯定没人会买,甚至会被唾弃。
没想到,是被唾骂了没错,但订阅的人也是真的多,甚至直接卖脱销了。
主要是书里的男主刻画得太完美了,长得好温柔会哄人还会撒娇,对女主还一心一意,满足了许多已婚女性对心中另一半的幻想。
而现在,写这本书的作者正站在她面前,冲她微笑。
阮楠惜却皱起了眉,她原以为,写这本书的会是个女子。没想到是个男的,还是她认识的人。
她担心阮子樾也和之前那山羊胡文士一样,是顶了别人的名过来的。
阮楠惜直接起身走了过去,在青年边上坐下,主动打招呼:
“没想到堂哥也会来。更没想到堂哥你一个男子,也能写出笔触那么细腻的话本!”
阮子樾侧过头来看她,叹了口气,有些受伤地道:
“堂妹不用怀疑,(锁情欢)的确是我写的。”
阮楠惜并没被他这样子给迷惑,只是淡笑着问:
“别多想,我也只是出于好奇,那我能不能问问堂哥,怎么想起来写这种类型的话本的?”
阮子樾很坦然地说:“因为我想赚钱。”
说完苦涩地笑笑:“堂妹应该知道,我只是母亲带进阮家的拖油瓶,在那个家里,谁都能欺辱我,所以我只能靠自己……”
侍立在阮楠惜身后的小满看得连连眨眼,
堂公子这样,提起在家中困窘的处境时,难过的微低头,露出精致好看的侧脸。却又坚强地挺直了脊背,坦然自信地说起为何选择写这样的话本,他要凭自己的双手赚到钱,脱离那个家……
小满只觉得,他这样子,好像姑娘说的什么霸总文里的坚韧小白花女主啊!
再看自家姑娘,只轻抿了口茶,满意地颔首:“原来是这样,你这想法不错,靠人不如靠己。”
小满忍不住就把姑娘带入了霸总角色。
见阮子樾态度如此坦然,阮楠惜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喝了口茶,有些难受地皱了下眉。
阮子樾担忧地看过来,“堂妹这是怎么了?”
阮楠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最近受凉,有些胃气不服。”
身后的小满:“……”嗯,更像了,毕竟姑娘讲过,什么霸总的十个有八个胃不好!
阮子樾立刻不动声色地坐得离阮楠惜近了些,伸手拿走她面前的茶盘,轻声道:
“胃不好就别喝茶了,我刚好会做些温养脾胃的药膳,要不等会我把做法告诉你的丫鬟?”
他刻意地动作,从远处看,两人仿佛非常亲密。
站在宴会厅外的萧野眉头紧皱,死死盯着阮子樾刻意靠近阮楠惜的动作,只觉得这一画面碍眼极了!
一旁的阮赫城还以为他瞪的是阮楠惜,心中再次把这个女儿骂了一通。
想到什么,又指着阮子樾笑着介绍:
“这是我的侄子子樾,楠惜的堂哥,”
萧野听到这话,心里瞬间松了口气,周身的冷气也消退了。哦,原来只是堂哥啊,那没事了。
他随口问了句,“是大伯家的堂哥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阮赫城见女婿对阮子樾感兴趣,忙不迭凑上前推销起来:
“是我大哥家的长子,这孩子极其聪明,又人品贵重,我打算过继到我们这一房。”
萧野诧异地问了句:“既然他这么优秀,大伯舍得吗?”
为了让萧野以后能多帮衬着阮子樾还有他们阮家,阮赫城仔细说起来:
“贤婿有所不知,这孩子命苦,是大嫂带着改嫁过来的,在大哥家难免受冷待,他却是个坚韧的……”
他说了这么多,萧野却只抓住了一个重点,这个什么阮子樾和阮楠惜没有半点的血缘关系。
偏巧这时,阮楠惜站起了身,阮子樾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萧野便听到角落有人说了句:“两人看着挺相配。难道是阮夫人的夫君?”
萧野瞬间冷了脸,恶狠狠地瞪着说话那人。
……
阮楠惜并没完全相信阮子樾的话,所以一直默认他跟着,想要通过观察找出他说谎的破绽。
很快走完了宴会流程,目送着过来的众多书粉,拿到喜爱作者的签名书,满足喜悦地依次离开,她也准备回去了。
结果刚出宴会厅,迎面就撞上了萧野。
? ?放心放心,不会虐的哈!这是本甜文,误会很快就能解释清楚了
第72章 无能的原配妻子,冷漠的丈夫,解语花
想到这狗男人做的混账事,嫌被她碰了恶心故意躲着她就算了,这几天更是直接不回府了!说是出公差,也不知真的假的。
越想越生气,阮楠惜冷着脸绕过萧野就要走。
擦身而过时,胳膊却被蓦然攥住。
阮楠惜回头,没好气地问:“干什么?”
“我……”
萧野抿了抿唇,鼓起勇气想要把话说清楚,解释他那天在马车里不是故意冒犯她的。
可刚说了一个字,便被一抹磁性温润的声音打断:
“堂妹,我特意借了马场厨房给你熬了些粥,你喝喝看,合不合口味?”
阮子樾拎着一个食盒缓步走过来,停在阮楠惜面前,眼眸诚恳。
阮楠惜不好当面拒绝给人难堪,笑着道谢:
“堂哥费心了。”
小满上前接过食盒,阮子樾弯了弯眸,眼睛里似乎只能装得进面前女子一人,轻声笑道:
“跟我还客气呢,妹妹喝着若是喜欢,回去我再给你做,女孩子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
然而这一幕落在萧野眼里却是刺眼极了,回想刚刚,这小白脸就一直跟在阮楠惜身后满场打转,阮楠惜居然也没拒绝。
萧野心头就是一阵说不出的酸涩烦躁,冷着脸盯向阮子樾,
“他接近你肯定是别有所图的,阮楠惜,你别被人骗了。”
阮楠惜对萧野心里本来就有气,现下又被他这样不客气的说教,还用看出轨渣男的眼神看自己。
阮楠惜对萧野有再多的容忍度此时也火了,冷声道:
“关你什么事?”
“放手!”
偏在这时,阮子樾站出来,档在阮楠惜面前,不赞同地看向萧野:
“萧世子,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娶楠惜只是被迫的,
可你即便再不喜欢,也该对她有基本的尊重,不该嫌弃她,楠惜值得更好的,你若不要,自有旁的人珍惜。”
萧野气得恨不得上前将人狠揍一顿,可经历了萧天赐,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面对这种装腔作势的男人,不能直接上手打,不然自己便会成为势强的一方。
他只定定盯着阮楠惜。
可阮楠惜此时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理他,冷着脸去扯被萧野攥住的胳膊,
【狗男人,放手吧,看见你就烦!】
听到阮楠惜这句心声,萧野瞳孔一颤,心口像是被人用力捏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手指无力的松开。
看着阮楠惜头也不回的离开,他怔怔站着,耳畔不断回响着阮楠惜的那句“看见你就烦”,心口好似空了一块。
这也就罢了,站在对面的逐风见主子难过成这样,非但不安慰,还一脸的欲言又止。
萧野终于受不了了,烦躁地瞥了他一眼:“有屁快放。”
逐风干笑一声:“世子爷您主动问的啊,那您听了可不能生气。”
“属下只是觉得,您们三人刚才的表现,特别像属下最近看的话本人物。”
萧野嫌弃地冷哼了声,“就是你躲在被窝看哭的稀里哗啦那本,讲的什么?”
这家伙明明长得五大三粗的,心思却比女子还敏感,小时候他们一起偷溜出军营跑去看唱大戏,听着台上咿咿呀呀完全听不懂的戏腔,逐风都能被感动到哭得稀里哗啦。
前两天在军营午休时,逐风不知看了什么,哭得半个军营都听见了,当时他恨不得从没有过这样丢人的下属!
被提起糗事,逐风尴尬地挠挠头,赶紧转移话题:
“那话本讲的是一对被迫政治联姻的夫妻,丈夫面对寡淡无趣的原配发妻总是冷脸相待,却对青梅竹马的表妹耐心温柔。两人产生了很多误会。
每次在男女主快要解除误会时,心机表妹总会跳出来,装哭装晕,对着男主柔声细语的关怀备至,女主在一旁冷着脸,内心却已经痛得千疮百孔。”
他不怕死地继续道:“属下觉得那个阮子樾完全对应解语花表妹,夫人是说一不二的清冷权臣,而世子爷您就是那不得夫君喜爱,只能躲在背后黯然神伤的无能原配。”
萧野瞬间黑了脸,“胡说什么!”
顿了半晌,却又忍不住追问:“那话本的结局是什么?恶毒表妹有没有被打死?”
提起这茬,逐风吸了吸鼻子:“没有,因为表妹的挑拨,女主被断腿毁容,为了给表妹治病,更是被挖了心头血,最后绝望跳崖了。
原配死后,清冷权臣男主终于意识到他其实早已爱上了女主,以往几十章都没解开的误会一下子全解开了。更是得知幼年时救他的其实是女主,却被表妹冒领了。
男主一夜白头,余生每一日都在悔恨中度过。”
萧野:“……”
见世子爷无语住的表情,逐风语重心长地说道:
“夫人说过,艺术来源于现实。您要是再这样,迟早有一天也会像话本里的无能原配一样下场凄惨!”
逐风和萧野一起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长大,共同经历过许多次生死,两人名为主仆实为同袍兄弟,所以逐风才敢说这样的话。
萧野冷哼了声,“我怎会如此没用!再说阮楠惜应该只是把那个什么阮子樾当成堂兄。
阮楠惜她亲口说过只痴恋我。”
虽然这些日子的相处,阮楠惜有时表现得似乎并不喜欢他,可新婚夜听到的露骨心声太让他印象深刻,再加上……阮楠惜总是馋他身子。
所以萧野还是认定阮楠惜是很喜欢他的。
逐风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可是喜欢会变的啊!您比起那位阮公子,优势在哪?”
“阮公子会说好听话哄夫人开心,会做粥,还会写话本。世子您除了会冷着一张脸,还会什么?”
“代入一下男人视角,一个是时刻黏着你撒娇嘴甜的温柔解语花,一个是脾气不好、碰都不让碰的冷淡原配妻,是我我也选解语花啊!”
萧野:“……”
……
另一边,萧晴嫌人多不自在,已经早早回去了,唐晚如不放心,也跟着一起。
所以就只剩阮楠惜和阮子樾两人并肩往马场外走去。
走了几步,阮子樾侧眸,满眼的怜惜,轻声道:
“楠惜你受委屈了,别为不值得的人难过……”
话音未落,阮楠惜忽然停下脚步,抬起一双桃花眸静静看着他,
“好了,别演了,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是想靠着我谋好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都请收手,我不会帮你。
念在你是我们书坊优秀作者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追究了,若有下次,我绝不会再客气。”
说完转身就走。
阮子樾盯着女子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垂着的眼眸暗了暗。
半晌后,他等到了跑去巴结上峰的阮赫城,两人说了几句话后,阮子樾便有些苦涩地垂下眼,
“侄儿刚才偶然听到一个消息,二叔听了可千万不要生气,”
“堂妹不知怎么得到了太后的赏识,太后给了她三个国子监入学名额,她却只给了楠衡堂弟,
堂妹是不是也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起我这个拖油瓶?”
第73章 萧野眼中刚浮起失落 便听到了阮楠惜的心声(2合1)
“你说什么?楠惜那死丫头手里有三个名额!”
阮赫城激动地扬高了声音,惹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他赶紧收敛住表情,急声问:
“你这消息可靠吗?确定都是国子监入学名额?”
阮子樾叹息着点头,“应该不会错,再说,这种事情也瞒不住,找国子监祭酒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不过,堂妹既然没说,应该是不打算把另两个名额用在娘家了。二叔千万别为了我和堂妹起了争执。”
“这个死丫头!她敢?”
阮赫城气得面容扭曲,只觉这女儿真是翅膀硬了,这么好的事她不全想着娘家,还想给谁?
看着身侧青年这张完全不输自己年轻时的俊美容颜,阮赫城下定了决心,
“放心,这国子监入学名额二叔一定让那死丫头交出来。”
他甩袖冷哼了声,“以为嫁进高门我就管不动她了是吧!孝道大过天,她敢不听话,那就是不孝!”
……
阮赫城派人过来递消息让她回去一趟,说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她,阮楠惜本是不予理会的。
想也知道,以便宜父亲那唯利是图的尿性,找她必定没好事,多半还是那入学名额的事?
可架不住对方每天四五趟的派人来催,连婆母都惊动了,问她娘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劝她还是回去看看吧。
阮楠惜无奈,想着那就回去一趟吧,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到了阮府门口,刚下马车,阮子樾便走了过来,满目担忧地劝她:
“堂妹还是回去吧!昨日二叔也去了马场,他不知见了什么人,回来后脸色就极难看,还……”
他扫了眼阮楠惜,眼里极快的掠过一抹心疼,却又是正好能被阮楠惜捕捉到的角度。
“还说了不少难听话。”
阮楠惜仿佛没听到,没什么表情的从他面前经过。
阮子樾控制住微僵的表情,忽然看了眼身后,眼眸一闪,快步追了上去,故意做出两人很亲密的模样。
“我陪你一起进去吧。”
“滚!”
阮楠惜此时正烦得要死,见这人不听劝一而再地凑上来,她是真气着了,直接冷着脸掏出匕首。
“不怕死就继续跟着。”
……
纵使觉得逐风昨天那席话简直是胡扯,萧野还是鬼使神差让人去买了逐风看的那本话本。
拿出读兵书的架势,连夜看完了。他没有逐风那样敏感厉害的共情力,或者说完全共情不了书里的任何一个角色,看完唯一的观点是:
男女主明明都长了嘴,可跟没长也差不多,有误会不知道解释,各自猜来猜去,误会连着误会,简直就是没苦硬吃为虐而虐。
想想他和阮楠惜,虽然他们绝不可能像话本里那么离谱,萧野还是决定,今日必须和阮楠惜把话说清楚,即便最终结果是,阮楠惜开始厌弃自己。
得知阮楠惜回了阮府,他马不停蹄就追了过去。
结果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到阮子樾和阮楠惜站在一起,不知说了什么,从背影看,两人显得十分亲密。
萧野抿紧了唇,别过脸不愿去看。
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做出些让阮楠惜生气的事。
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他才打算进府,却被门房给拦住了。
门房忍着心里的恐惧,低着头说道:“姑爷,您还是回去吧!姑娘交代了,不让您进府。”
萧野显然不信,“让开。”
门房扑通一声跪下,冲他砰砰磕起头来,“姑爷,您就别为难小的了,真的是姑娘亲口说的。
就刚刚,姑娘和堂公子相谈甚欢,堂公子提起姑爷您,姑娘就冷着脸说永远不想见到您,您让她觉得恶心,还交代小的一定不能放您进府,”
那门房似乎真是个胆小的,没几下额头便磕得出了血。
萧野死死攥紧了拳头,转身就走。
过了好一会儿,白衣青年从隐蔽处走出来。
门房看见来人,脸上的神色惊恐中又带些怨怼。
“堂公子,已经照您说的做了,您不会出尔反尔吧!”
阮子樾神情淡淡,“做的不错,放心,今天的事没人会知道,包括你和王姨娘苟且的事。”
他望着书房的方向,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
他这位“堂妹”太过敏锐,他只能用些非常手段了。
毕竟,让一个女人痛苦崩溃的法子实在太多,比如,父权天然的压迫。
……
阮楠惜径直来到便宜父亲的书房,进去后,扫了眼端坐在书案前的阮赫城,开门见山问道:
“父亲再三遣人催我回来。到底有何事?”
阮赫城喝了口茶,强压住脾气,皮笑肉不笑的问:
“听说你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睐,太后给了你三个国子监的入学名额?”
阮楠惜心说果然,却还是佯装诧异地问了句:“父亲听谁说的?”
“昨日遇到了祭酒大人,听他提起的,我也才知道,我们家真是养出了个好女儿!”
“好女儿”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明显带着讽刺。
他还指望这个女儿以后能多帮衬些子樾,自然不会把阮子樾给说出来。
阮楠惜也没怀疑,毕竟太后给她国子监入学名额这事,不可能不知会祭酒大人。
见阮楠惜端坐着不说话,他叹了口气,开始打感情牌:
“楠惜啊,你也读了这么些年书,应该明白,一个没背景没人脉的普通家族想要往上走有多不容易。
我知道,你们骨子里都瞧不起我这个父亲,认为我太爱钻营,没有一点文人风骨。”
“可为父也没办法啊,若为父什么也不做,老老实实地读书,说不定如今就像大哥家一样,一辈子窝在随州城,守着几家小铺子过活,你和楠栀两人又哪能锦衣玉食的长大?你又怎能嫁进国公府这样的顶级勋贵之家做宗妇?
所以,孩子,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阮楠惜抬眼,见他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怕是说得他自己都信了吧!
阮楠惜心里一阵腻歪,反正她不会妥协,双方始终是要撕破脸的,当即也就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父亲您得搞搞清楚,我和阮楠栀从小过得锦衣玉食日子,不是因为父亲您有多努力,而是因为我们都有个出身比您好的母亲,才能让父亲您一路顺利升官。”
“若没有您,我娘会嫁给门当户对,或者门第更高的官宦子弟,我的出身可能比现在还好。
母亲就更不必说了,她可是通判家的小姐,听说本来已经要和知府家的公子议亲了,结果遇见了您,选择了下嫁。”
阮赫城就是个完全的利己主义者,为着自己能往上爬,什么都可以拿来牺牲利用。
当初他之所以会给原主挑了谢长庚这么个家世清贫,能力只算中上的未婚夫。
并非他惜才怜弱,而是他早早看到了原主不输于男子的才华,可原主却是个女子,纵使学问再好,也不能入朝为官。
便指望着原主帮扶着谢长庚一路青云直上,如此一来,谢长庚又无权无势,就只能依附于他这个岳父了,他也就能借此升官。
事实上他赌对了,原本的剧情里,谢长庚在原主的帮助下的确一路高升,甚至位极人臣。
可惜,同为靠女人上位,人家谢长庚绝对青出于蓝,也比他心狠多了,得势后第一件事便是杀了原主,大概率也覆灭了阮家满门。
“放肆!”
内心从不愿承认,耻于提起的事,却被女儿毫不留情面赤裸裸的给说了出来,本来就爱面子的阮赫城哪受得了?
他气得摔了茶盏,站起身恶狠狠地瞪着阮楠惜
“你这是反了天了不成!”
阮楠惜丝毫不怵,也扶着椅子缓缓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没什么表情地道:
“父亲,做人别太贪心了。因为我嫁进晋国公府,你今年的考绩评了个上上等,不出意外,年底就能再往上升一升,
那些从前你攀不上的高官权贵,因为晋国公府的关系,你也能跟他们打上些交道了,这些都还不够吗?”
“至于国子监入学名额,那是我凭本事得来的,我爱给谁就给谁,若不是感念母亲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楠衡的那个名额我都不会给。”
她丝毫不在意对方愈发难看的脸色,一次性把想说的话说完:
“念在您生养我一场的份上,只要您好好的别想着算计我,大面上的孝道该尽的我不会说二话,家里若真有困难,我力所能及也会帮。
除此之外,不会有别的了,我不可能像您期盼的那样,利用晋国公府的资源人脉,舍下脸面,处处帮扶娘家。”
说完扭头就要走。
身后却传来阮赫城怒到极致、显得阴冷森寒的声音:
“好,很好!你这孩子一朝嫁入高门,如今真是不得了了啊!
如此出言不逊的顶撞父亲,就不怕为父去礼部告你一个不孝之罪!太祖以孝治天下,届时,别说是太后,就算是陛下,也得尊一个“孝”字。
呵!到时候你就等着挨板子受世人唾弃吧!”
阮楠惜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他,一双眸子是从未有过的冰冷狠厉。
因为她想到了上辈子的父母,在她拒绝出钱养育他们费尽心力生下来的弟弟后,印象里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老实巴交的父母为了宝贝儿子,竟然学着电视里那样,孤注一掷地去法院起诉自己这个亲女儿!
告她不孝,还请来了媒体,害她被网暴。现在他都想不起来那段时间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面前的阮赫城似乎与她上辈子的父母重叠。
为什么两世为人,她遇到的都是这种糟心父母!
阮赫城被女儿眼里的凶狠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一把攥住阮楠惜,扬手就朝她脸上扇去。
胳膊被扯住,阮楠惜躲无可躲。可她还不能反击。
阮赫城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这个时代讲究百善孝为先,她和父亲争执几句还能勉强说得过去,若是她动手打了亲生父亲,阮赫城若真发起狠来去告官,那谁也救不了她。
她只能憋屈的闭上眼,心里暗骂自己太冲动了,盘算着事后怎么能不累及自身地收拾渣爹一顿。
书房门却猛地被人踹开。随即有人朝她疾冲过来,扯开阮赫城的胳膊,将她护到身后。
萧野一双星眸冷沉地盯着阮赫城,“岳父这是做什么?”
阮赫城被萧野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恼怒的神色僵在脸上,讪笑道:
“这……贤婿别误会,我这不是听说楠惜在国公府不大恭顺。所以便打算教训……”
“阮楠惜她很好,我们一家子都很喜欢她。”
萧野直接打断他的话:“还有,你们的对话刚才我碰巧听到了一些。”
见阮赫城表情僵住,少年依旧把阮楠惜牢牢护在身后,直视着面前人,无奈道:
“岳父有所不知,我们萧家是大族,规矩重,做我们萧家的儿媳本来就很辛苦,我这个人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并非阮楠惜不想尽孝帮扶娘家,是我这个做夫君的不让,楠惜为此在家难过地茶饭不思,深叹不能时时为娘家尽孝。
可没办法,我就是看不惯有人靠着姻亲关系四处钻营往上爬的行为,
所以岳父大人,以后别有事没事找楠惜了,她做不了主,你要找就找我,咱们一起去礼部说道说道!”
这一番话堵得阮赫城哑口无言。
只能僵着脸任由萧野把阮楠惜拉走。
……
萧野的出现太突然,还这么维护她!
直到走出书房,阮楠惜才回过神来,想起昨日两人闹得不愉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萧野还保持着攥住阮楠惜胳膊的动作,面对身侧人的沉默,他张了张嘴,却又想到了刚才门房说的那番话,眼中刚不自觉泛起苦涩。
便听到了阮楠惜的心声:
【咦,这家伙怎么还抓着我胳膊!他不是很介意我触碰的吗?应该说是嫌弃厌恶更为贴切,为此躲着我这么些天了……】
萧野心头蓦然一顿,下意识的想法是,
他什么时候嫌弃厌恶了?他怎么可能嫌弃?
随即反应过来什么,心头颤了颤,压着激动尽量放平语气解释:
“那日的事,我很抱歉,我只是觉得自己冒犯了你内心不齿,我……”
对上阮楠惜瞬间惊讶的神色,知道一直以来或许都是自己误会了,一时间心里的狂喜压过了羞耻,
从不喜欢对任何人内心剖白的他却自然而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怕你嫌弃我,觉得我是个轻浮浪荡的人,所以我不敢去见你。”
? ?一段剧情写的很卡,为了卡在12点之前上传,就没来得及分章,所以只能两张合在一起了?*???*?
第75章 演戏
阮楠惜确实很惊讶。见萧野不似说谎,那双漆黑漂亮的星眸里似乎还漾着紧张忐忑,她顿时无语了:
“所以你这么些天就一直躲着我,还说自己去出公差!”
“不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了!那天你只是被药物控制了,虽然我是有些尴尬,但也不至于就嫌弃讨厌你吧!
而且你既然觉得冒犯了我,怎么不第一时间过来道歉,反倒还躲着我,你这不是让我更生气吗?”
被她一双桃花眸直勾勾地盯着,眼里盈满了纯粹的不解,萧野一张脸忽而莫名滚烫。
心里却被柳暗花明般的狂喜填满。阮楠惜一点都没有嫌弃他!
“我……我是真的去出公差了。抱歉,我下次不会了。”
“好吧!看在你刚才为我解围的份上,原谅你了。”
阮楠惜大度地摆了摆手,两人话说开了,解除了误会,原本被渣爹气到难受的心情都不禁好了些。
她和萧野这些日子相处得还不错,两人大概率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一辈子。
虽然他们之间不会有情爱,但阮楠惜也不想和他处得跟仇人似的,在府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见面了难免尴尬难受。
“好了,回家吧!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
“好。”
萧野点头,心绪峰回路转。嘴角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住,走在阮楠惜身侧,
“还有,我不想让父亲再靠着国公府的姻亲关系谋好处了,你回去后能不能找公爹说说,就说……”
她拧眉绞尽脑汁的想理由,实在想不出合理的借口,咬着牙恶狠狠道:
“实在不行就对外说公爹婆母都很不满我这个儿媳妇,连带着也极厌恶总是唯利是图的岳家。”反正她也不喜欢参加上层圈子那些宴会,不在乎被人笑话。
本来阮赫城如果安安分分的不找她麻烦,她也不会多计较,毕竟明面上那是她的娘家。
可阮赫城拿孝道压她的行为恶心到她了,
想起刚才推开门时看到的画面,萧野眸中划过冷意,手动了动,居然很想把面前人拥进怀里,像哄小孩子一样去拍她的背安抚她……
见阮楠惜眼巴巴盯着他,萧野赶紧摇头挥散这诡异的想法,轻咳一声道:
“不用如此,这样会损了你的名声,交给我!”
想到刚才在书房,阮楠惜眼里一闪而逝的悲哀,萧野捏紧了拳,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下,莫名就替她难受起来。
他垂眸,轻声道:“我爹娘还有嫂子他们都很喜欢你,以后不想回来就别回来了,有什么你不方便拒绝的事,尽管推到我身上。
反正我名声本来就不咋地,虱子多了不愁。”
阮楠惜被他最后一句话逗笑,见少年不高兴地瞪过来。她赶紧努力压平嘴角。一双桃花眸却似盛着碎光,眉眼弯弯的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谢谢你啊,我不难过了。”
萧野却不自在别开了眼,心说,以前他怎么没觉得,阮楠惜这双眼睛可真好看!
两人走到大门口,阮楠惜抬眸一扫,疑惑地问:“你的马呢?”
提起这茬,萧野不自在地挠挠头,“……在那边。”
话落,他打了个呼哨,毛色纯黑的高大骏马从院后方向哒哒跑过来。
阮楠惜瞅了眼那个方向,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你……该不会是翻墙进去的吧!”
“你这是啥毛病啊,好好的大门不走!”
萧野尴尬地撇过了脸,把之前门房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听完萧野的讲述,阮楠惜手指指着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就这么相信了?我有这么糊涂吗?就算生你的气,也不至于在一个外人面前如此诋毁你吧!”
“……没有。”
他又不是真傻,自然看出来这多半是阮子樾那个死装货故意设计的。
可理智上知道是一回事,听到那句“阮楠惜厌恶他”,他还是克制不住心中难受,转身打算回去。
走到半路,又想起,昨日在马场,岳父对阮楠惜的言语贬低,还说要教训她,终归不放心,赶紧调转马头又折了回来,直接悄无声息地翻墙进去。
幸好回来了!
阮楠惜冷下了脸,“这个阮子樾,他到底想干什么?这是完全把我警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是吧!”
说完便怒气冲冲地转身,要去找阮子樾把话问清楚。
萧野拉住了她,“算了……”
见阮楠惜这么不待见阮子樾,萧野仿佛是大热天里喝到了一碗冰水,心里别提多舒爽了。
这会儿他只想和阮楠惜好好说说话,一点都不愿意她把注意力分给别人,那个阮子樾他事后再收拾便是。
却在这时,他似感觉到什么,猛然回头朝大门后的某个方向看去。
猜到站在那里偷看的人是谁后,
萧野脑子一抽,做出了一件在他平常看来非常幼稚的事。
抬手虚虚揽着阮楠惜的肩,做出两人动作很亲密的模样。
阮子樾这样处处针对挑衅他,多半是看上了阮楠惜。毕竟阮楠惜长得挺好看,还会做菜。身上貌似还挺多优点的,被人喜欢也很正常。
阮楠惜愣了下,顺着他刚才看的目光瞥去,再看少年脸上的表情,居然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只犹豫一瞬,便默认了萧野的行为。
虽然她不觉得阮子樾是真看上了她这个人,可万一呢?毕竟她现在这张脸,的确有让人一见钟情不管不顾追求的资本。
只是瞧着萧野僵硬的动作,胳膊离她肩膀足足有一拳头的距离,连装亲密都不会。
她实在看不下去,直接伸手抓住萧野的胳膊扣在自己腰间。
这还不算,阮楠惜轻声说了句“闭眼”。
然后她忽然仰头,努力踮起脚尖,嫣红饱满的唇就这么直直地朝他嘴角处凑过来。
萧野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手指抓紧了衣角,不自觉地紧张屏住了呼吸。
脑中全是那日马车里,两人唇齿相依的记忆。
然而,少女的唇在距离他嘴角还有一指头的距离时停下。
第76章 持续发糖中
萧野反应过来她这是做样子演给藏在暗处的阮子樾看,配合的一动不敢动,心头不禁涌上失落。
阮楠惜那么喜欢他,他还以为……
觉得差不多了,阮楠惜赶紧退开,一抬头,见少年努力板着脸,做出淡定自若的模样,耳根却绯红一片。
以防对方尴尬,阮楠惜强忍住不露出惊讶,却挡不住心里话。
【呀!上回中药的时候就看出这家伙纯情,没想到能纯情成这样!只是一个借位,就这么不好意思!】
【不过他这样子还真挺诱人的,好想逗逗他……】
萧野羞恼的别过了脸,冷声道:“快回去了!”耳朵却红得更加厉害。
……
阮府门内那棵桂树后,阮子樾看着少年冷着脸翻身上马,阮楠惜满脸讨好的凑过去。
不知说了什么,萧野脸上强装出的冷漠立马破功。眉眼带笑地垂眸看着女子和马儿说话的生动模样。
阮子樾脸色难看的收回视线。
就在这时,他带进府的书童走过来,冷声道:
“上头的人说了,限你半个月完成任务。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不仅你会毒发,你在意的那个人,也会给你陪葬。”
阮子樾指甲深深嵌入肉里,脸色一瞬苍白,恐惧到牙齿打颤。
……
不知哪家厨房飘出的肉香,阮楠惜成功被勾起了饥饿感,她揉着咕咕乱叫的肚子,
【好饿,想吃点垃圾食品,可惜这里没有!没办法,都是科技与狠活的产物,就算我再会做菜,也复刻不出来啊!】
【不过幸好上辈子我学了做菜,如今火锅店有了,炸鸡奶茶这些府里大厨们也都学会了,想吃随时都能吃到。嗯,还差个烧烤,不过这个我是真不怎么会搞。主要这玩意不像做菜,准备工作太麻烦了……】
人就是这样,当下越没有的东西越想吃,想着烧烤,阮楠惜脑子里便全是上辈子和朋友一起喝啤酒撸串的记忆。
【真的好想吃烤羊肉串,还有烤五花肉,烤鸡翅,烤鱼……再撒点孜然辣椒粉,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我口水就收不住了!】
【哎,可是真的好想吃啊……】
萧野神情微动,忽然提议道:“要不要去城外庄子,我想跑马了。”
阮楠惜此时满心想着吃烧烤,哪有心思去什么庄子,直接摆手拒绝:
“不去,”
萧野却难得坚持:“去吧,我心情不好,就当是陪我散心了。”
说着话的功夫。竟直接挥手让跟着的马车回去了。
阮楠惜无语地瞪着他,瞧他骑在马上,修长手指握着马鞭,时不时挽个漂亮的鞭花,眉宇飞扬,一副心情明显好到爆的模样。
【少年,你说谎的时候能不能把你嘴角的笑往下压一压!你这样子,简直都要把“我很开心”落在脑门上了好吧!】
【不过说也奇怪,这家伙今天是中什么彩头了,高兴成这样!】
见少年眼巴巴的瞅着自己,虽然不明白好端端的他为什么坚持要带自己去庄子,不过阮楠惜还是妥协了。
【算了,去就去吧!看他马骑的这么溜,正好我有点想学骑马,好歹来这古代一场,又有这条件,自然得学一学。】
【不过听说学骑马好像挺辛苦的,不知道和考驾照比起来哪个更容易?】
萧野不懂“考驾照”是什么?但他心说那肯定是骑马更容易啊!
听着阮楠惜的心声,他握住马鞭的手指动了动,一时还真有些心痒想跑马了。
阮楠惜强烈拒绝了萧野掐住她两边腋窝,像拎小孩一样将她提上马的动作,自己一个人艰难地爬了上去。
马儿一阵疾驰,出城后,径直来到了城外一处大庄子门口。
庄子是萧老将军名下的,边上紧挨着的就是几个王爷皇子的庄子。
阮楠惜刚由萧野扶着下了马,还没站定,头顶忽然有个黑影俯冲下来,直直朝他们这边扑过来。
阮楠惜被吓了一跳,萧野赶紧将人护到身后,皱眉低斥了声:
“小八,别闹!”
那黑影停在半空瞬间不敢动了,发出一阵委屈的叫声。
阮楠惜定了定神,抬眼看去,不由惊奇地瞪大了眼。
停在半空的,居然是一只羽色通体雪白的海东青!
对方捕捉到她的视线,锐利如刀的大眼球转了转,直直盯向她,再次叫了声。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似在打招呼。
萧野扭头紧张地看她,“它叫小八,是我从北地带回来的!你……别害怕它行吗?它不咬人的。”
阮楠惜怔然地看着少年眼中小心翼翼的希冀,不知为何,居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这份神色。
想来萧野刚回京时,也曾像今日这样,满眼开心地向家人介绍自己的朋友,却遭到了家人的嫌弃和恐惧,甚至是不理解。
她心头忽然就有些软,微笑着说道:
“哦,我没被吓到,刚刚只是事发太突然了!
这还是我在现实中第一次见到海东青呢!看起来挺威猛的。
都说能驯服鹰的人很厉害,没想到夫君你还有这本事!”
见她一双漂亮的桃花眸中没有丝毫恐惧鄙夷,萧野松了口气,
同时听着他最后那句话,那句夸他厉害的话,耳根再一次不自觉滚烫起来,心口忽然就泛起一阵说不出的甜意。
只觉阮楠惜怎么就那么好呢?
第76章 好一个卖宠求欢的主人
阮楠惜偏头好奇地打量着这只海东青。
以往她只在电视上看到过,感觉上这东西的体积应该不大。也就比鹦鹉大一圈。
然而事实是,海东青属于隼类,双翅张开足有近两米,爪尖极其锋利,是妥妥的猛禽,也怪不得萧夫人他们害怕。
只是……
“你说它叫小八?这名字取的,也太随意了吧!一点都不符合它威猛的气质好吧!”
而且此前她收到的那篇文风特别硬的话本投稿,里面的主角就叫小八,本体也是一只海东青,这也太巧了吧!
那只海东青展开羽翅,一路愉快地飞进了庄子,阮楠惜两人跟在后面。
被阮楠惜问起,萧野没觉得有什么,“哦,因为我捡到它的那天正好是初八,所以就叫小八了!”
阮楠惜:“……”
她指了指门口那匹甩着尾巴低头吃草的黑色骏马:
“……别告诉我,小七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不是,那是它被编队时的编号,我懒得取名字,就一直这么叫过来了。”
他完全不以为意,“左不过就是个称呼,叫什么不都一样!”
阮楠惜呵呵干笑,心里忍不住吐槽:【当你的宠物坐骑真委屈!人家的马儿都叫追风踏雪!一听就很酷飒?你呢,小七小八!气势上瞬间输了一大截。】
【这家伙取名废成这样,以后要是有了孩子,不会叫狗蛋毛蛋吧!不对,他可是要为女主守身如玉的,不可能有孩子的,我纯属瞎操心……】
这时小八站到石桌上,一双锐利的大眼睛巴巴瞅着萧野,一副求抚摸投喂的架势。
偏萧野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莫名发起呆来,一会儿纠结一会儿又眉眼带笑的,完全没心思理自己的宠物。
阮楠惜拿出荷包里的自制肉干。抓了几片试探地放在石桌上,这是她用现代的法子做的,用松枝木熏制的,吃起来更加入味。
小八垂下脑袋嗅了嗅,阮楠惜像哄小孩子一样柔声细语道:
“放心吃哦,没毒的!”
一番嗅闻后,似乎是确定了能吃,尖锐的喙啄了几下,在石桌上磕出叮叮的声音。
几下吃完后,侧转过头,大眼睛巴巴的看着阮楠惜,意思是还要。
阮楠惜又扔了几片过去。看着它那一身油亮顺滑的羽毛,一时有些手痒。
【好想摸摸,可这不是小猫小狗,这是猛禽唉!瞧它那堪比钢锯的锋利嘴巴,一口就能轻松咬断我的手指,我真不敢……】
然而听到阮楠惜内心诉求的萧野,直接二话不说走过来,大手钳制住小八的后脖颈,转头催促她:“摸吧!”
阮楠惜眨了眨眼,【咦!想什么来什么啊!萧野原来这么会察言观色的吗?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想法!】
正在愉快啄食的小八:“……”好一个卖宠求欢的主人!
……
阮楠惜靠在庄子管事特意找出来,原本是给萧老将军用的太师椅上,一边吃着瓜果,一手撸着猛禽,悠哉哉看着萧野跑马。
克服了一开始的恐惧后,再加上小八和小七一样都极通人性,为了肉干,主动把后背凑过来给她摸,几次过后,阮楠惜也就不怕了。
至于学骑马,倒不是她嫌累,只是临准备上马时,才反应过来她身上穿的是襦裙,骑马实在不方便,也就作罢了。
看着伸展着羽翅,眼眸锐利颇有气势的小八,阮楠惜一时中二病犯了。
学着短视频里的一个驯鹰博主那样,一只手抬起,手掌向上,示意小八站上去,然后她再45度角微微仰头,眼神深邃望着天空某处,摆出很酷的造型。
结果……她高估了自己这副柔弱小身板,
足有五六斤的小八往她手上一站,再加上后坐力,她手一沉,“啪叽”一声,小八被摔得一阵扑棱棱乱飞。
见不远处骑在马上的萧野望过来,她尴尬地直挠头,“那个,我……”
萧野笑了下,而后轻轻打了个呼哨,小八立刻展开宽大的羽翅直直飞了过去。
萧野抬手,手心朝上,稳稳地托住飞过来的小八,回过头来,冲阮楠惜粲然一笑。
阮楠惜瞬间被惊艳住了。
他这样子,一双星眸明亮璀璨,笑容恣意飞扬,漂亮蓬松的马尾高高竖起,仿佛是小说里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有了具象化。
再加上单手托住鹰隼的动作,真是太好看了!
与平时那个总是神情淡淡,看起来就不好亲近的晋国公世子很不一样。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他,只是在边关可以肆意张扬的小将军,到了京城,为了不被人看轻,必须收敛掉所有棱角,
……
萧野难得痛快地跑了几圈马后,心情愉悦地恨不得找人切磋一场。
不过他并没有忘了来这里的目的,勒紧马缰,大步走向阮楠惜,似随口般笑着提起:
“有点想念在北疆的日子了,我们去吃烤肉吧!我烤给你吃。”
原本歪在太师椅上,已经快睡着的阮楠惜眼睛亮了亮,
“真的!你会烧烤?”
萧野攥着马鞭,自信地点头,“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我在北疆时,最擅长打猎做烤肉了,营里厨艺最好的姜师傅都比不上我。”
阮楠惜却不怎么相信,毕竟萧野这种直男属性,一看就特别像是厨房杀手。
不过见少年眼眸晶亮地盯着自己,她也不好开口打击对方,便给面子地站起身,太难吃的话大不了她就装肚子疼。
“好啊,走吧!”
庄子管事早早得了萧野的吩咐,调度庄里人以最快速度把一应物什都准备好了。
两人来到后园临水的一处空地时,阮楠惜看着摆了好几盆的各种肉以及调料,边上还有个烤架,不由惊奇地扬了扬眉,
“准备工作挺充分的嘛!”
她走到那个烤架旁仔细研究了下,这玩意早在商周时期就有简单雏形了,并不是现代人发明的,只是没有现代那些便捷设施。
阮楠惜看了看盆里的羊肉五花肉,还有切好的鸡,
【不错,要是再有几条鱼就更好了……】
萧野立刻转身,去往庄子西北角的水塘方向,看能不能抓点鱼过来。
阮楠惜还以为他这是去方便了,也没在意,她来了点做饭的兴致,挽起袖子,和几个过来帮忙的婶子一起切肉串肉。
小八就酷酷地站在树梢上,那架势,活像是等着开饭的大爷。
这时隔壁庄子传来些不小的动静,似乎是什么人要过来,她随口问庄头管事,
“隔壁是谁家的啊?”
管事见世子夫人亲自动手做这些粗活,显得有些局促,听到问话,赶紧回道:
“那是太子殿下的庄子。”
第77章 就这样,江若雨把在场三个男人都哄好了
“是吗?”
阮楠惜有些惊讶,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远处就是皇庄,这一片的位置又极好,属于东宫产业也正常。
她没太在意,继续低头忙活。
不多时萧野拎着一篓子处理好的鱼回来,且全都是适合烤着吃的小鱼。
阮楠惜惊喜地睁大眼,“这都是你抓的?也太厉害了吧!”
萧野被夸得嘴角忍不住上扬,然而瞧见阮楠惜在干什么,他皱起眉,伸手就夺过她手里的菜刀,
“这么多人呢,哪需要你亲自动手,放着我来。”
“没事,我也好久没下厨了……”
然而萧野直接不由分说推着她坐到一旁的小板凳上,舀来一盆清水给她洗手。还让人给她拿来了一盘子水果。
行吧!
阮楠惜本也不是个喜欢干活的,刚才只是一时兴起,又不好意思中途撂挑子。
此时她便安心吃着水果,看着萧野忙碌。
萧野让过来帮忙的几个妇人还有庄子管事都回去。自己拿起匕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片肉串肉,
再用刷子刷上油,熟练地翻烤。
阮楠惜见他这有模有样的架势,坐直了身,心里不禁真的期待了起来。
隔壁又传来动静,隐隐还夹杂着女子的声音。
阮楠惜没太在意,只要他们别影响她吃烤肉就行。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就在萧野手下的一把五花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透出香味时。
管事的匆匆跑过来,尴尬地看了眼阮楠惜,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世子爷,睿亲王府小世子以及太傅家的苏大公子,一同陪着江姑娘过来了。
江姑娘说要进庄子讨口茶喝,问世子您方不方便?”
阮楠惜嘴里咬着的一块黄瓜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心里一阵哀嚎:
【哎!怎么就这么巧呢!我等了这么久,肚子都快饿扁了,眼见能吃到烤肉了,结果赶上了主角团过来。】
【女主来了,这烤肉哪还有我的份!撤了撤了,今天出门准没看黄历……】
她撇过脸,不去看那烤的喷香的五花肉,决定等江若雨他们一进来,她就立马提出回府,免得看着糟心。
却听萧野淡淡道:
“不方便!”
啥!
阮楠惜和庄头管事同时愣住。
庄头管事却松了口气。语气轻快地应了声“是”,便忙不迭小跑着出去给江若雨等人回话了。
阮楠惜惊疑不定地看向萧野,见他没什么异样神色,只垂眸专注地烤着架子上的肉,似乎拒绝的只是个陌生人。
她轻咳一声,终究没忍住好奇,嘴巴快过脑子开口问了句:“那个……你就这么干脆拒绝了?那可是江姑娘。”那可是你喜欢,并要为之一辈子守身如玉的人。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懊恼地咬了咬舌尖,
【真是的,我多什么嘴啊!管萧野抽的什么风呢!这不是好事吗?】
【我这一提醒,万一他又后悔了。再把主角团叫进来怎么办,那我还怎么痛快吃烧烤……拜托拜托,萧野一定不能反悔啊!】
阮楠惜正在心里碎碎念呢,却见少年忽然笑了下,抬起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了句:
“谁都不行,我只想做给你吃。”
阮楠惜怔了下,是错觉吧!为什么感觉萧野看她的这一眼里,似藏着无尽温柔!
……
庄子大门外,听到管事丢下的话,江若雨捏紧了帕子,努力做出不在意的神色。
“走吧,想来萧世子这是怕阮姑娘生气,才这么说的,”
睿亲王世子气愤的冷哼了声:“那正好,我们也不稀罕进去。”
他实则心里挺高兴的,这代表又少了一个情敌,遂忍不住就说起萧野的坏话:
“那家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口头上说喜欢若雨你,实际什么都没为你做过,上回还抢走了你好不容易才买来的屏风,跑去送给他那小门小户的妻子。真是个神经病!”
“若雨你以后就离他远远的,再不要去见他了好吗?”
江若雨表情微僵,要她就这么把萧野拱手让给阮楠惜,她怎么甘心?
一旁苏太傅家的大公子苏锦怀不动声色挤到两人中间,手指划开折扇,温声道:
“小雨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不必听他的。也不必顾虑我们,你有自己选择伴侣的权利。”
睿亲王世子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装什么大度?上回我排了好久的队给若雨买的杏酪,你故意给撞洒了,故意烫伤惹得若雨心疼了老半天”
苏锦怀不悦皱眉,“齐世子,说话可得讲究证据……”
两人开启了日常雄竞修罗场。
隔壁庄子大门打开,知道心上人要过来,满心喜悦出来迎的太子,见又有不开眼的男人围在若雨身边,顿时冷了脸。
他目光不善地瞪了两人一眼,走过来弯腰,直接把江若雨打横公主抱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庄子里走。
“别搭理不相干的人,孤特意给你挑了匹小母马,毛色纯白,你肯定会喜欢的。”
“放开我。”
江若雨瞬间红了脸,挣扎起来,却似又顾及着对方的身份不敢挣扎得太狠。
在太子看不到的角度,江若雨一双水雾迷蒙的眼睛,无奈又抱歉地看向僵住脸的苏怀瑾两人。
似乎用眼神在说: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太子,奈何对方是君,我不敢不从。
苏锦怀两人立时握紧了拳头。
江若雨却似乎生怕他们做出什么冲动的事,目光盈盈的看向太子:
“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殿下您别罚他们好吗?他们也只是害怕我受到伤害。”
见太子瞬间冷了脸,她忍着害怕,仰起头在男人下巴处轻轻一点。
而后飞快地退开,一张脸已经红到滴血,小声道:“殿下您答应我的,要给我自由选择的权利,我……和殿下您在一起最开心。”
“但殿下您知道的,我耳根子太软了,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他们,毕竟他们也为我做了很多事,我不忍心看到在乎我的人难受。
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总之就这样,江若雨把在场三个男人都哄好了。
……
阮楠惜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烧烤,
一口咬下去,又脆又嫩的肉汁在舌尖爆开,香得她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她含糊着语气疯狂点头,
“嗯嗯,太好吃了!”
第78章 萧野这是吃醋了?
连续吃了好几串烤五花肉,阮楠惜冲萧野连连竖大拇指,
“想不到你还真会做烤肉啊!”
萧野把烤好的两串小鱼递给她,昂着下巴轻哼了声:“都说了我会,我还能骗你不成!”
吃到了美食心情好,阮楠惜也不在意他这突然傲娇起来的态度,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听得少年耳根发烫,一双星眸却不自觉漾满笑意。
阮楠惜连续吃了七八串,有些半饱了,侧头咬着鸡腿含糊地说:
“你怎么不吃啊,不是你自己提出来想吃烤肉的吗?”
“哦。等会儿,我给你调个甜面酱。”
萧野随手拿起一串有些烤焦了的羊肉串放进嘴里,偏头看着阮楠惜站起身来专注地摆弄各种调料的模样,
之前在阮府门口时,他之所以没有直接提出可以做烤肉给她吃,而是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是怕阮楠惜察觉她的心声能被人听到。
萧野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能听到阮楠惜的心声。
起初靠着她的心声,他们找回了萧晴,父母也看清了萧天赐的真面目,他觉得这或许是上天给萧家的机缘。
而且阮楠惜的内心世界一点都不让人讨厌,听着她心里的碎碎念,总是能让他在外一整天的郁结烟消云散。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觉得不妥,开始替阮楠惜感到难受。
毕竟自己的隐私时时暴露在旁人面前,这对她来说是极不公平且残忍的。
萧野翻遍各种志怪奇书,也没找到解决之法,好在他仔细观察过了,除了他自己,父母还有嫂子他们似乎只能听到阮楠惜的一小部分心声。
他无法把能听到阮楠惜心声这事直接说出来,但他其实可以暗示。
萧野曾犹豫过要不要把真相告诉给阮楠惜,最终他还是决定不说。
换位思考,若是现在有个人告诉他,他心里的每个想法都能被人时时听到,那他得活得多窒息。
阮楠惜调好了甜酱,均匀抹在一串烤的酥脆的小鱼上,递给萧野,“快尝尝看!”
这时隔壁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似乎是闻到了他们这边的烧烤香,对方也指挥着仆从切肉摆烤架,准备效仿他们。
因为只隔了一堵墙,显得有些吵。
萧野不高兴地皱起眉,低声道: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算了,随他们去吧,反正我也快吃饱了。”
阮楠惜说着话,望了眼墙对面,
隔壁庄子比他们的还大一些,若真想吃烧烤,在哪吃不行,却偏要选在这个位置,不会是故意的吧!
正这么想时,她似乎听到了江若雨的声音,
“太子殿下,啊……不要,放我下来……”
紧接着传来一个年轻男子隐忍怒气的声音:
“殿下,您就算是太子,也不能这么欺负一个弱女子吧!没听到若雨不愿意吗?你弄疼她了……”
之后又是一个温润好听的男声:“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小雨一早上就没吃饭,先喝点粥垫垫肚子,这是我特意让人熬的……”
阮楠惜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哇哦!这是原书中的雄竞修罗场画面在现实中上演了,想看!】
【开口质问太子的那个应该就是书里的男二,睿亲王府的纨绔小世子齐湛了,声音很温润好听的那个肯定就是去年的探花郎,京城第一公子苏锦怀了!】
【哦。还有太子也在,书里描写他们个个都生得极其俊美,萧野身为男四都长这么好看了,不知道男主长啥样?上回在大相国寺我只瞧见了一个背影,不过想来应该是长得很让人惊艳的类型吧……好想拿个梯子偷偷翻上墙头去看!】
这想法刚落,忽然就感觉周围空气似乎冷了几分。
一抬头,只见萧野盯着她,脸色难看,明显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阮楠惜:“……”
【他这是听到隔壁的动静吃醋难受了!可你吃你的醋,朝我发什么火啊!】
萧野张了张嘴,刚想要解释,
【算了算了,看在今天这顿烤肉的份上,姑奶奶我就大度地不跟你计较了!快起开,别挡着我听墙角。】
萧野:“……”
阮楠惜喝着酸梅汁,竖着耳朵满眼八卦的听隔壁动静。
吃个烤肉,隔壁三个男人也能斗得你来我往,神奇的是,在三人斗得快吵起来时,江若雨便会适时的出声阻止:
“你们别再为了我吵架了行吗……”
然后三个男人就瞬间偃旗息鼓了。
阮楠惜越听越想看现场版了,她悄悄瞥了眼埋头认真炫肉的萧野,再看了看搁在墙角的一个木梯子。
【哎!可怜的少年,这是听着心上人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心里难受,化悲愤为食欲呢!】
只是见阮楠惜吃不完,觉得浪费可惜才努力多吃点的萧野:“……”
【不过确实,让他亲耳听这些是有点残忍了。】
于是阮楠惜站起身,走到萧野面前,很善解人意地道:
“夫君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想再吃点,这里等会我让人收拾。”
【快走吧!走了我正好偷偷爬梯子看雄竞修罗场!】
萧野没有走,总不能真看着阮楠惜去偷偷爬梯子,她那么弱,万一摔了怎么办?
虽然他觉得阮楠惜这行为很幼稚,不过还是认命地找借口带她去看。
他看了眼身后一棵大树,随意吹了声口哨,而后皱着眉对阮楠惜道:
“小八有点闹情绪,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蹲在树杈上悠闲晒太阳的小八:“……”
阮楠惜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腰间一紧,萧野大手揽上她的腰,运起轻功一跃,她还没来得及惊呼,眼前一花,便被萧野带着上了树。
阮楠惜吓得紧紧抓住身下树干,“你……干什么啊?”
萧野淡定地屈腿坐在树杈上,“放心,这树粗得很,就你这小身板,压不断的。”
做戏做全套,他伸手就抓过预感不妙,扑棱着翅膀准备飞走的小八,大手随意在它腹部戳了戳。
“哦,没事,只是吃多了消化不良!”
小八一双豆豆眼几乎翻上天。
阮楠惜紧紧攥着粗大树杈,惊疑不定看着一人一宠。
就在这时,隔壁再次传来动静。
第79章 你当初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江若雨的
“呀,若雨你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阮楠惜循声垂眸看去,这个角度,正好能把下方隔壁庄子里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摆设精致的长桌旁坐着三男一女,女子自然是江若雨。
阮楠惜着重看向三个男人。
无疑,三人长得都很好看,睿亲王府世子锦衣玉带,眉眼明艳张扬。探花郎苏锦怀温润如美玉。太子就更不必说了,太子气质清冷如月,一张脸仿若谪仙一般,几乎毫无瑕疵。
但许是先入为主的原因,她还是觉得萧野看着更顺眼。
萧野听着阮楠惜在心里比对了一通后,还是认定他最好看,觉得她幼稚的同时,唇角却忍不住高高翘起。
却在这时,坐在桌子正中的江若雨拿刀不慎划破了手,鲜血汩汩冒了出来。
看见那血,萧野心口仿佛莫名被什么东西蛰了下,有些刺疼难受。
阮楠惜饶有兴味地看着下方,江若雨受伤后,三个男人急得脸都白了,睿亲王世子捂住心口一叠声嚷嚷着找大夫,那模样,估摸着比他父母受伤了还着急。
【这是真的很爱了,可惜戏份再多,也只是个男二。】
想起这茬,她不由看向身侧的萧野,却见少年紧皱着眉头,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阮楠惜凑近了担忧地看他,“你怎么了?”
“…没事,一时岔了气。”
见他很快缓过劲来,阮楠惜也就没在意。
下方,还是太子最冷静,拿出帕子,直接单膝跪坐在地上,俯身轻柔地替江若雨包扎伤口,
一国储君,却在心爱之人面前如此卑微。
【不止听一个人说过,太子凌玄彻自小便聪明不凡,三岁能文七岁能武,且小小年纪就冷静自持,是个很完美的储君人选,现在这是彻底变成恋爱脑了吗?】
【我突然就想起来(宝莲灯)里王母说的那话,神仙动情,三界不灵!凌玄彻身为未来皇帝,却可能是个顶级恋爱脑,万一以后登基了,再和江若雨搞点虐恋情深,屠个城,杀尽天下人啥的,想想都可怕!】
许是她盯着人看的久了些,太子猛然转头,直直朝他们这个方向看来,眼神锐利。
毕竟是一朝太子,气势上还是很唬人的,阮楠惜吓得头皮一紧,紧紧抓住萧野的胳膊,生怕对方把他们当成刺客抓了。
萧野也警惕地把她护到身后。
然而等太子看到萧野时,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厌恶,那分明是看情敌的眼神。
而后低头,故意当着两人的面,狠狠吻上了江若雨的唇。
阮楠惜:“……”这咋就水灵灵的亲上了!
【更担心了,好端端的太子,这是要往颠公方向进化啊!】
面对强吻,江若雨自然是要奋力反抗一番的,可她的力气哪比得过太子,没几下便被吻得身体发软,秋水般的眼眸更是盈盈带泪,怯怯动人。
两人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众奴仆,以及两个江若雨爱慕者的面,来了一段热吻。
苏锦怀两人死死握紧拳头,浑身被失落愤怒包裹,却始终没有走。
苏锦怀还忍着难过,继续动手给江若雨做烤肉。
阮楠惜看得惊叹不已,【这也就是小说世界了,放在现实中,心上人在自己面前和别的男人忘我的接吻,不管有多爱,也早待不下去了,这两人还都出身顶级名门,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应该更冷静体面才对?】
反应过来什么,她赶紧转头看向萧野,已经酝酿好了安慰的话。
结果少年只抬手小心护着她,生怕她一不小心掉下去,似乎完全不在意下方亲得忘我的两人。
阮楠惜凑近,一双桃花眸紧盯着少年的眼睛,迟疑着问:“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她骤然的靠近,呼吸相闻,他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萧野紧张的抓紧了树干,闻言不解的眨了下眼:“难过什么?”
阮楠惜见他不似在强撑,更加纳闷了,索性直接问出了口:“你不是喜欢江姑娘吗?她现在和别的男人这样,你不难过?”
萧野瞥了眼下方还在相互抱着啃的两人,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我是喜欢她没错,但她又不喜欢我啊,我又没娶她,她和别的男人做亲密的事是她的自由,关我什么事!我又为什么要难过?”
见他不似说谎,阮楠惜拧起了眉,终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瞧瞧这话说的,她就算再没谈过恋爱,也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绝不可能是这样的心态。
她试探着问:“能跟我讲讲你和江姑娘之间的事吗?你……又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她的?”
“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当我没问。”
萧野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况且问的人还是阮楠惜。
当即便把他刚回京被人嘲笑孤立时江若雨总是站出来替他解围的事,连同前因后果仔细说了一遍。
“……后来母亲张罗着给我说亲,问我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姑娘?我哪认识什么女子!唯一认识的只有若雨。她屡次帮我,我挺感激她的,但若说喜欢其实也谈不上。”
主要是他当时压根也不知道男女之间的喜欢是个什么标准?
“母亲便说,喜欢一个人,见到她时便会不自觉心跳加速,她若受伤了,你会心疼难受,会时时想要见到她。”
“正好那天晚上,我从军营回来的路上,遇到若雨被人欺负,胳膊受了伤,流了不少血。”
“很奇怪的感觉,我看到那些血,心脏就莫名紧缩了下,很想……”
想到阮楠惜痴恋着他,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她伤心,他便顿住话头不忍心再说下去。
阮楠惜却一个劲地催促他,“继续说嘛,哎呀急死我了,话说一半留一半算怎么回事!”
萧野只好继续说下去:
“很想替她做任何事,只要她不再受伤难过。”
“说也奇怪,那日过后,我总是莫名很想见到若雨,几日不见她就心里难受。”
“我觉得自己病了,去看了大夫,大夫却抚着胡子笑着说我这是害了相思病。”
第80章 是因为……他对阮楠惜,才是真正的喜欢吗?
听完萧野的讲述,阮楠惜挠着下巴沉思,萧野身为这本书的男四,原着里第一次出场便是当众向女主江若雨表明心意。
在这之前,江若雨刚回京不久,绥宁伯府在勋贵圈子里又只算末流。因此,江若雨纵然生得貌美不俗,在京城里也是籍籍无名的。
是萧野这一当众表明心意的行为,才让一众男配和男主注意到了她,且她还拒绝了。
拒绝的原话大意是:她只想找个自己喜欢的人,不在乎贫穷富贵,说萧野虽然贵为晋国公府世子,但她只拿他当朋友,对他并没有男女之情。
太子和一众世家子弟正好路过,听到了江若雨这番话,只觉此女真是难得的不贪慕富贵,品行高洁。
之后就没多少萧野的戏份了,开始了男二和女主的斗嘴日常,再然后是男主。
这么一看,萧野妥妥的工具人啊!
她沉吟着道:“你这情况不对啊……”想到什么,她迟疑着问:
“你知道江姑娘她擅使蛊虫的吧!”
萧野点头:“知道。”
不过原先他和苏锦怀他们一样,以为江若雨只会一些粗浅蛊术,听了阮楠惜的心声,才知道她原本该是苗疆的下一任大祭司,后来偷偷回了京。
“那……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只是说可能哈!她给你下了蛊,就是能让人死心塌地爱她的那种蛊?”
【俗称情蛊,古言小说专用!】
萧野:“……没有,你有所不知,因为太祖皇帝被蛊虫伤过,所以太医院有好几位精通解蛊的太医,我当初也找他们看过。”
“哦。这样啊!
那你现在还会控制不住时刻地想见江若雨吗?”
“不会了。”
“真的吗?那就好!”
阮楠惜松了口气,心里猜测:【既然不是中蛊,难道说萧野这样是被剧情控制了?因为我这只小蝴蝶的到来,煽动了翅膀,影响了一点故事走向,所以萧野就觉醒了!】
【排除其他可能,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萧野垂下眼,其实他说谎了,他并非不想见江若雨。
和阮楠惜刚成亲那一阵,有时在路上远远遇到江若雨,总是克制不住想要靠近,甚至平时处理公文看书,看到“江若雨”的任意一个字时,都会心绪起伏。
但他不能放纵自己,他已经是成了亲的人了,纵使不喜欢阮楠惜,却也不能再去见别的女子给她没脸。
好在后来和阮楠惜接触的多了,渐渐的这种感觉就淡了许多,直至最近,他一闲下来,眼里心里想的全是阮楠惜。
萧野以为他这是终于放下了对江若雨的喜欢,直至刚才,看到江若雨流血,他心口一阵瑟缩难受,努力克制着才没有冲过去。
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是放不下江若雨,再看身侧眉眼生动的女子,心头忽然就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说不出的苦涩难过,只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剧情控制吗?
他不信。
见阮楠惜揉着腰,坐的有些难受了,萧野迫使自己从这糟糕的情绪里抽离,直接拦腰将她带下了树,
阮楠惜跺了跺有些麻的双脚,随手拿起两杯没喝的酸梅汁,递了一杯给萧野,心里一直在琢磨着萧野刚才说的那些话,同时天马行空的想着以前看过的类似小说情节。
一侧头,便见少年仰头将那酸梅汁一饮而尽,性感的喉结凸起,配着他那绷紧的下颌线,当真是荷尔蒙爆棚。
然后……她想到什么?脑子一抽,凑到少年耳边,小声问了句:
“那江若雨有没有在你梦中出现过啊……就是那种梦?”
意识到自己真的把心里话问了出来,阮楠惜窘得恨不得撞墙,
【天呐,我这是疯了吗?居然会问出这么没边界感的话!我就是太好奇萧野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江若雨?还是完全被剧情控制了!】
她赶紧扭过头,没底气的解释了句:“抱歉,就当我喝酸梅汁喝醉了,浑说的,行了,我先去更衣!”
说完提裙赶紧溜了。
自然就没看到,少年听到她这句问话后,突然通红起来的耳根。
因为,江若雨倒是从来没在他梦里出现过。
但自从那日过后,几乎每晚睡着,阮楠惜都会入他的梦。
马车里,书房,甚至是他只去过一次的,本该是他们的新房里,那张雕花大床上……
他对她做尽荒唐事。
萧野唾弃这样的自己,明明还没放下江若雨,却对阮楠惜有这样龌龊的心思?
然而此刻,听着阮楠惜的心声,心里忽然划过一丝恍悟。
为什么偏偏是阮楠惜?
是因为……他对阮楠惜,才是真正的喜欢吗?
……
天色不早,阮楠惜准备回去了。两人刚驾马离开,隔壁庄子门口人影一闪,江若雨一行人走了出来。
江若雨看着相依坐在马上的两道身影,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这时苏锦怀走过来,将一匣子团扇塞到她手里。温润的眉眼里浸满宠溺:
“这些都是我亲手画的,春日里京城的大小宴会有许多,到时候拿着也能给你撑些体面。”
江若雨立刻扬起感激的笑:“锦怀你总是这么细心周到!可惜我却只能把你当朋友。”
见她愧疚,苏锦怀忍不住轻笑了下:“说什么傻话呢,这是我心甘情愿做的。”
他从小克己复礼,接触的全是和他一样端庄守礼的大家闺秀,自从结识了小雨,才知世上竟有这般有趣的女子!
却在这时,一个丫鬟骑着马急匆匆赶来。
“公子,求您回去看看吧!少夫人摔了一跤早产了,太医说情况很凶险。”
“求您了,少夫人身体本来就弱,那毕竟是您的骨肉……”
想到什么,苏锦怀清润的眸中闪过些动容,叹了口气,正要跟着那丫鬟走。
江若雨忽而扯开缠在手上的纱布,有血冒了出来,蹭到了苏锦怀的衣袍上。
随即她痛苦地嘶了声:“锦怀,我手好疼啊!”
苏锦怀紧张地捧起她的手,心疼地皱起眉:
“怎么这么不小心?”
立刻一叠声地吩咐人拿干净纱布过来。
那丫鬟见公子丝毫没有要回去的意思,顿时急了,跪在地上哭着央求道:
“公子,少夫人情况真的很凶险,求您跟我回去一趟吧……”
江若雨轻轻挣开苏锦淮的手,有些难过地垂下头,“那毕竟是你的妻子,我没关系的,要不然事后旁人又要说我了。”
苏锦怀眉头一皱,转身,想也不想便呵斥那丫鬟:
“我又不是大夫,回去了有何用!”
在丫鬟绝望的目光中,苏锦淮眸光冷冷,甚至是带着厌恶,
“还有,回去告诉孟氏,做好她的苏家宗妇,别再耍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了!”
说完,他继续低头,专注而轻柔地给江若雨包扎伤口。
? ?抱歉,今天有点卡文,写了一张不合适给我删了,等会再更下一章,可能会到两三点,宝子们明天再看吧(?′?`?)*??*
第81章 英雄救美
事实证明,萧野的办事能力还是很不错的,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阮楠惜从庄子回来没几天,便收到了渣爹阮赫城被上峰斥责的消息。
阮赫城大抵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再次一天三趟的派人请她回去,她全当不知道,一概不理。
又过了两天,阮赫城终于坐不住了,直接亲自来了国公府。
这次阮楠惜去见了他,面对渣爹怒气腾腾的质问,她只面无表情的给了他两个选择:
要么乖乖回去做他的五品官,别总来烦她,也别妄图通过她谋什么好处。
要么就继续拿孝道压她,不过下一回可不只是被上峰训斥一顿这么简单了。
阮楠惜微一侧身便避过了阮赫城愤怒砸过来的一只茶杯,
“您说您已经写好了状纸,要去礼部告我不孝?尽管去,萧野说了,不是我不孝顺,是他这个做夫君的不让!看到时候谁更丢人!”
最终,阮赫城只能甩着袖子,气愤又不甘地走了,阮子樾一直安静的陪在他身侧。
阮楠惜瞥了他一眼,等人走后,问过来的白露:“消息查得怎么样了?”
白露低声道:“奴婢找衙差问过了,寄稿的的确是堂公子本人,也去印刷方找到了初稿和堂公子的笔记做了比对,的确系同一人所写。”
大夏朝虽然没有快递,但有差役,且差役也分为好几种,有专门送官报的,也有专门给人跑腿送信的,云起书坊名气打出去后,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作者便会委托差役帮忙送稿。
白露犹豫着道:“许那话本的确是堂公子所写,毕竟也是考过了秀才的人。”
阮楠惜不置可否。“或许吧!”
……
阮鹤成盯着晋国公府气派的朱漆大门,不顾仪态地狠啐了口:
“早知道她是这么个孽障,当初生下来时就该掐死,偏偏……”
偏偏所有人都站在那个逆女一边,周氏自不必说,得了那逆女一个国子监入学名额,如今护她就跟护眼珠子似的。在家整天跟他闹,让他把大哥一家给赶出去。
萧夫人听了阮楠惜在娘家的遭遇,更是气愤不已,直接放话以后给阮府的年节礼减半。
本来性格古板迂腐的晋国公可能会被他说动,但经过之前他差点逼死萧晴的事后,晋国公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萧夫人怨怪他,一双儿女更是理都不理他,他哪还敢掺和儿媳的事?
还有萧野更不必说。
想到萧野,阮赫城咬牙恶狠狠道:“男人就没有不爱新鲜的,子嫣正是妙龄,长得也算是个小家碧玉,不如送去给世子做妾,到时候我看那逆女还怎么得意!”
阮子樾垂眸掩藏住眼底的鄙夷,温声劝慰:
“二叔还请三思,我观堂妹是个烈性的,万一到时候不管不顾闹起来,吃亏的还是我们阮家。”
阮赫城也知道他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再次一甩袖子,咬着牙不甘的上了马车。
这时有下人推着一车子祭祀用的香烛元宝等物从他们身边经过,阮子樾听到有管事的嚷嚷:
“可仔细着些,后日就是老太夫人的忌日,还有纸人和猪羊贡品,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阮子樾静静听着,心想,也只有这样钟鸣鼎食的人家,才会给一个死人白白送这么丰厚的祭品了。
……
后天是萧野祖母的忌辰,府中这几日都斋戒茹素。
到了忌辰这天。阮楠惜更是难得起了个大早,和萧家诸人一起,去往了城外普陀寺。
做了一上午的法事,众人都有些疲累,
阮楠惜走在寺庙外的青石小道上,遥望着不远处河岸边栽种的一排垂柳,正是刚抽芽的时候,翠绿的颜色配着蔚蓝的天以及清澈的湖水,看得人极舒服养眼。
阮楠惜缓步走了过去,挥手让跟着的一众护卫丫鬟都回去,
“白露一个人跟着我就行,你们回去休息吧!这里是天子脚下,能有什么危险?”
往往这样说的人,最后都会被打脸,阮楠惜也不例外,
她和白露两人沿着河岸走了好一会儿,把普陀寺远远甩在了身后。
阮楠惜终于走累了,正要找个地方坐下歇歇,远处忽有马蹄声逼近,一群六七个像是跑商的汉子打马经过。
那群汉子瞧见阮楠惜主仆两人,瞬间被吸引住了目光。尤其是阮楠惜,一身素色衣裙,却更显容貌清丽,静静站在垂柳旁,仿佛传说中的凌波仙子。
又见周围没人,只两个弱女子,一群人便生了歹心,翻身下马,淫笑着就朝阮楠惜抓来。
白露吓得白了脸,抓住阮楠惜的胳膊,咬牙道:“夫人,我引开他们,你快跑吧!”
阮楠惜抽出贴身带着的匕首,神色还算平静,“别慌,这里离普陀寺不远……”
话音未落,一个汉子便伸手朝她抓来,眼见躲无可躲,远处忽然冲过来一人,一把将那汉子踹倒。
来人一袭白衣,眉眼清俊,正是阮子樾。
他挥手打退一个冲过来的汉子,担忧着急地看向阮楠惜,
“堂妹你快走,这里交给我。”
看出来他的身手不错,起码对付一群普通人没问题,三两下就解决了这一群欲对她不轨的汉子。
阮子樾微微喘息着走过来,额头出了薄汗,却一点不显狼狈,反而添了股蓬勃野性的气质,
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阮楠惜,柔声安抚:“好了,没事了,他们都被我打倒了。”
阮楠惜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吓死我了,幸好你出现了。”
“堂哥你这是救了我的命,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为好……”
阮子樾笑了笑,轻轻抖开折扇,刚要开口说什么,
就听面前的女子笑盈盈地说出了后一句话:
“堂哥长得如此俊俏,不如就把你送给这些人玩玩怎么样?”
阮子樾表情一僵,强笑着捏紧扇柄,“……堂妹你真爱说笑!”
“是吗?”
阮楠惜拿帕子擦了擦一个石墩,随意坐下,眼神似笑非笑:
“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堂哥再装就没意思了吧!”
话落她打了个响指,原本该离开去休息的一众护卫无声出现,神情冷肃地围住了阮子樾
“你……”
阮子樾的神情终于变了,他后退一步,脸色乍青乍白,艰难地动了动唇:
“你早就知道了,所以将计就计,怪不得……”
第82章 对想害我的人,我何须讲信用
“是啊。”
阮楠惜很坦然地承认了。
“一开始我以为你接近我,只是因为想借着我往上爬,或是为了那个国子监入学名额。
若是这样,你就该夹起尾巴做人。绝不会在萧野面前明目张胆的挑衅,似乎生怕他不知道我正在被你觊觎!这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所以你的目的并不是通过我谋好处,而是挑拨我和萧野的关系。”
虽然她觉得幕后之人挺蠢的,她和萧野又没有情爱,有啥好挑拨的?就算她真的出轨了,萧野也顶多是面子上难看些,又不会真的伤心。
可这么个隐患杵在面前,她必须得解决。
“所以我就让人一直盯着你,知道你派人去城西三教九流处找地痞混子,我就猜到了你想做什么。”
她便将计就计,故意落单,给对方制造机会,同时让府里的护卫在暗中跟着。
阮楠惜站起身,盯着被护卫压跪在地,垂着头一言不发的青年。
“观你也算个聪明人,却想出了这么个英雄救美的烂俗套路,这是心急了?”
“想来是你背后的人催得紧了吧!”
“让我猜猜,你这是被下毒了,快要到了毒发的期限,必须完成任务,不然就得死。亦或者……”
阮楠惜俯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或者,他们抓了你很重要的人?说不定那人正在经受残酷的刑罚呢?”
这话落下,青年的眼皮抖动了下,却依旧没吭声。
阮楠惜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直起身不耐烦地道:
“不说是吧!晋国公府数代人都习武,我二伯哥又在大理寺任职,各种你想不到的残酷刑罚多的是,每样酷刑都在你身上过一遍,你说与不说,都免不了一场皮肉之苦。”
话落阮子樾眼皮再次抖动了下,随即闭了闭眼,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而没等他咬牙,下一刻,下巴处就一麻。
在阮楠惜的示意下,一个护卫身手利落地卸掉了他的下巴,并拿出工具,手法娴熟地取出藏在他牙齿里的毒囊,又咔嚓一声把下巴给他装了回去。
“你……”
阮子樾疼的额头直冒冷汗,彻底惊愕住了,完全不能理解牙齿藏毒囊这等隐蔽的操作,阮楠惜一个闺阁女子是如何知道的!反应还这么快!
阮楠惜面上一副成竹在胸的淡定表情,实则内心也很淡定,没办法,在古言小说里,暗卫细作啥的被抓后咬破毒囊自尽那都是基本操作好吧!
她示意护卫们把那一群混混送官,萧十三扫了眼被五花大绑住却眼神平静的阮子樾,苦着脸道:
“夫人,像这种牙齿藏毒的细作一般嘴都很硬,怕是不容易招供,要不等世子回来。”
偏巧今日是半月一次的大朝会,世子上朝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阮楠惜摆手:“他忙他的,这点事我能解决。”
“而且,用刑也太残忍血腥了!”
她转着手里随手扯下的狗尾巴草,慢声道:
“萧十三你对外放出消息,就说我抓到了一个细作,在你们的重重酷刑之下,对方已经招供了,我和世子不日便会带着细作去面见圣上。”
萧十三虽不明所以,却还是恭敬地点头。
“属下这就去办。”
听到这番对话,阮子樾的神色终于变了,他哑声开口:
“不要!”
阮楠惜挑眉,重新在石墩上坐下,笑看着对方:“这是终于愿意开口了!”
“不说的话,我把消息散出去,拿来要挟你的人质就会死。”
阮子樾咬着牙,明知这是个阳谋,明知阮楠惜只是在吓唬他,可他还是赌不起。
然而这时阮楠惜却又一改咄咄逼人的态度,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这样吧!我不为难你,就问你一个问题,你的任务是什么?”
阮子樾动了动唇,最终还是开口了:
“挑拨你和萧世子的关系,让萧世子痛苦。”
阮楠惜并不意外他这个答案,却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问:
“那指使你的人是谁?江若雨,还是六皇子?”
阮子樾又不吭声了。
“哦,那看来是六皇子了。”
阮子樾:“……”
问出自己想知道的后,阮楠惜一秒翻脸,冷声吩咐萧十三,“把他狠狠揍一顿,回来交给世子,到时候带着他一起进宫找太后讨说法去。”
现在想来,那国子监入学名额的消息,多半也是这家伙透露给阮赫城的,还有今天找小混混吓唬她再假意英雄救美的计谋。
两桩事加起来,害她为了配合演戏走了这么远的路,不收拾对方一顿,她乳腺都不通畅。
阮子樾被打得蜷起了身子,一双眼眸死死瞪着她,“你……堂堂国公府世子夫人,竟出尔反尔,卑鄙!”
话落,立马挨了护卫一记重拳。
阮楠惜一点不带羞愧的,坦然地点点头。
“那又怎么样,对想害我的人,我何须讲信用!”
至于说她为什么一下子就猜出是六皇子。
对她或者是萧野有恶意的也就那几个人,而会用这种手段的,除了江若雨,似乎就只有为爱发疯的六皇子了。
江若雨的重心都在太子身上,不大可能费心找人来做这种事,那就只能是六皇子了。
……
阮楠惜本是打算把人交给萧野自行处置的,毕竟对方想对付的人是萧野,她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但她又实在想知道那话本是怎么回事。书里细腻的情感表达,完全不像一个男人能写出来的。
下午,等萧野回来,知道了阮子樾做的这些事,阮子樾又被揍了一顿。
听阮楠惜提起那话本,出于好奇,他让人买回来一本,一目十行,很快看完了。眉头却深深皱起。
此时阮楠惜正好在花园亭子里纳凉,萧野拿着书自然地走过来坐到她对面。
阮楠惜瞧见他这神色,以为他这是和那些男人一样,也觉得书里的女主不守妇德,赶紧为自己喜欢的书正名,
“这是专写给女子看的,卖的就是情绪价值,你们男子看不习惯也正常。”
萧野抬起头,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只是觉得,书里女主沈清的丈夫,很像我昔年认识的一个人。”
第83章 再次预知画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阮楠惜闻言一下坐直了身,拿过搁在萧野腿上的书翻了翻。
这话本她之前就看过,里面女主沈清的丈夫完全是反派角色,他宠妾灭妻,苛待女主,与少年书生男主的深情专一形成鲜明对比,是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男角色。
阮楠惜好奇问:“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个赵延很像你认识的人?他也叫这个名字吗?”
萧野摇头:“他叫方程虎,曾经是我祖父的一个部下,为人仗义,是难得的一员良将,五年前被调去了随州做刺史。”
他指了指阮楠惜手里的书,“话本里的这个赵延不仅一些饮食习惯,连擅使的武器都和方程虎一模一样,而且也是一方军事长官。”
“若是只有一处相像,还可归为巧合,可这么多巧合叠加在一起,就必定有问题。”
阮楠惜却只关心一点,她眨巴着桃花眸好奇问:“你那个叫方程虎的熟人,也宠妾灭妻吗?”
“……不清楚,但若真是方程虎,应该不至于像话本里写的这样不堪,”
祖父从小管他极严,甚至不许军中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烟花柳巷这些事,所以他是真不知道。
阮楠惜摊了摊手,“既然有怀疑,直接去问正主不就成了。”
……
两人来到了府里关押阮子樾的暗牢,阮子樾被打的挺惨,那张清俊好看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简直有些惨不忍睹。
阮楠惜嫌弃地别过眼,无语地白了萧十三等护卫一眼,
【打人好歹不打脸啊,打成这样,真是丑到我了!】
萧十三等人满心的冤枉却不敢说,萧野不自在地偏过了头,瞧见静静靠在墙角的阮子樾,心里却又轻轻哼了声。
谁让他整天一副勾栏做派,在阮楠惜面前晃荡!
阮楠惜完全不知身边少年这暗戳戳的小心思。
看向阮子樾,忽然就想到了那话本里的情节。
再想到萧野说的,话本里的渣男赵延很有可能是他认识的人,也就是说(锁清欢)这个故事可能不是杜撰的,而是现实里真实发生过的……
她灵光一闪,抢在萧野开口询问之前,故意冷声道:
“堂哥你可真是大胆,连刺史夫人都敢觊觎!”
阮子樾瞳孔一颤,继而苦笑着摇头:“不愧是世家大族,连这等隐秘之事你们都查到了!”
只是随口试探一下的阮楠惜:“……”【哇喔!,还真是啊!】
她立刻让萧十三端来一个小板凳。她眨巴着眼睛,满脸八卦地看着阮子樾:
“既然已经开口了,就展开说说呗!”
原本该是严肃的审讯,立马秒变八卦现场。
萧野简直服气!只能认命地唱黑脸一通威胁。
都到这份上了,连方程虎名字都说了出来,阮子樾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接下来,阮楠惜便听到了话本故事的现实版。
阮子樾的父亲,也就是阮楠惜大伯母前夫家里和方程虎有点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
阮子樾是大伯母带进阮家的拖油瓶,小时候过得极其不好,打骂都是常事,大伯母这个亲娘为了讨好大伯一家,更是将他往死里糟践。
十四岁时,他实在被打得受不了,一个人跑到了随州城,投奔去了刺史府。
方程虎念他和自家有那么一点血缘关系,便好心收留他住下。
但方程虎平时比较忙,照顾他的事情便落到了方程虎妻子沈夫人头上。
沈夫人性格温柔,不但将他安排在家中隔壁的一个小院子里,照顾得更是细心周到,亲自为他做衣服,生病了第一时间给他请大夫。
总之,渐渐地,阮子樾对沈夫人生了爱慕之情。但不提两人年岁上相差一轮(12岁),沈夫人更是已经嫁做了人妇。
他却不甘放弃,对沈夫人各种温柔示好。在他的话语里,沈夫人也是对他有意的,只是碍于礼教束缚,才克制着拒绝他的。
但在阮楠惜看来,那沈夫人或许只是单纯把他当成了晚辈。阮子樾纯属单相思。
听完,阮楠惜大失所望,一言难尽的看着阮子樾:
“所以那话本真的是你写的?”
【厉害了,不仅暗恋年上夫人,还YY出了一本小说!】
“你这就有些不地道了吧!人家方刺史好心收留了你,你倒好,觊觎人家妻子不说,还把他写得那么不堪。”
阮子樾咬牙冷笑:“你懂什么?方程虎根本就配不上宁娘,他后院一堆的小妾,他就是宠妾灭妻!”
阮楠惜懒得跟他继续争辩下去,
“所以六皇子府的人是用沈夫人来威胁你?让你顶着我堂兄的身份接近引诱我?”
看起来似乎是这样,可她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萧野注意到阮子樾一直在摩挲挂在腰间的一个荷包,他弯腰伸手轻松夺了过来。
“还给我……”
荷包被抢,阮子樾不顾身上的伤,拼命伸手过来抢。
瞧他这难得失态的模样,阮楠惜心想,别的不说,起码阮子樾看起来对那沈夫人是真的很爱。
她凑过去瞧了眼那荷包,很素雅的样式,上面绣着一丛梅花。
然而手刚抚上那丛梅花,眼前就是一花,脑海中出现了一幅画面
——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相貌只算寻常的妇人,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里,一个长相粗犷的男人喝醉了酒,正四仰八叉躺在一张罗汉榻上。
妇人在罗汉榻前站定,喃喃地说:
“你答应给我和离书,原来都是骗我的!是你派人杀了子樾对不对?”
妇人眼眶渐渐发红,失去理智般,拿起挂在墙上的长刀,直直捅进了榻上男人的心口。
慌乱中她带倒了烛台,整间书房很快被大火吞没。
男人死后,这座府邸很快迎来了新的主人,那是个油头粉面的男人。他完全不通军事,是个纯粹的文官,似乎是靠裙带关系被调过来的。他肆意贪污军饷,带头假扮劫匪鱼肉百姓。
原本纪律鲜明的军队变得像一盘散沙,这里的百姓也不再信任他们。军队几乎形同虚设。
后来,外敌轻易地破开了城门,整座城硝烟四起……
第84章 可见过这个图样?
与以往几回不同,这次预知的画面多且杂,阮楠惜脑袋一时晕沉得厉害。
萧野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皱着眉头担忧地看她,“这里空气不流通,你先出去,想要问什么交给我。”
阮楠惜揉了揉额头:“没事!”
【天,这什么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预知到跟我自身无关的事情!】
她端详着手里的荷包,【应该是碰了这荷包才触发的预知,画面里的妇人多半就是沈夫人了!没想到她还真对阮子樾有想法,两人可是相差了十几岁!】
【不,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沈夫人以为是她丈夫害死了阮子樾,心神崩溃之下,直接把人给杀了。】
萧野听得变了脸色,如今的朝堂重文轻武,得用的武将本就不多,方程虎身为随州刺史,若他出事,他手底下的随州军该交给谁?
且随州距离北辽国只隔了几个城池。若是一个不好,北辽国进犯,没有方程虎统领的随州军还能守得住吗?
果然,阮楠惜接下来的心声应验了他的猜测,且比他的设想还糟糕。
【不行,我得想办法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萧野,阻止方程虎被杀。】
【我看到的画面最后,随州城可是被敌军攻破了,外敌在城里烧杀抢掠,百姓极为凄惨。不管方程虎是否真的宠妾灭妻,在家国安危面前,这些都是小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看向阮子樾时,眼神里没了一点刚才听八卦的兴奋。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老实听话来京城执行任务,你背后的人就真的会放过沈夫人吗?”
“如你所说,假若沈夫人真的也心仪于你,你消失了,这时候有人告诉她,是她丈夫方程虎杀了你。那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阮子樾原本不管不顾挣扎着过来抢荷包的手蓦然顿住,反应过来什么,脸色一点点苍白下来。
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萧野不住地磕头:
“我说,我什么都招,能不能求您,求您去救救沈夫人……”
萧野强压住眼底的急切,沉声道:
“你说吧!”
阮子樾抹了把脸,因为被打又哭又磕头的,整张脸已经狼狈得不成样子了,他却浑然不在意,垂着头说道:
“刚才说的那些,前面都是真的。
母亲带着我改嫁到阮家后,我过的日子连猪狗都不如,九岁的时候,我被继父家的孩子捆在牛车后面一路拖行,那一回,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却在快晕倒时,被一个路过的书生救了。”
“书生带着我去了一个地方,那里有许多大小不一的孩子。我们每天要经受各种训练,学很多东西,也时刻被教导要忠诚主子。
日子过得很苦,但比在阮家时好上数倍。”
他垂着眸,没什么表情地说:
“那时的我很感激周先生,再加上长期的被驯化,只觉得为那素未谋面的主子做任何事,哪怕是死也愿意!”
“在我十四岁时,我终于接到了第一个任务,利用生父家和方刺史拐着弯的一点亲戚关系,上门投奔,接近沈夫人,让她恋慕上我。”
他闭了下眼睛,“后来……”
阮楠惜:“后来你假戏真做,先动心,喜欢上了沈夫人!”
“那你的主子是谁?”
阮子樾奇怪地看她:“夫人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是六皇子。”
怕他们不信,又解释:“这么些年我们谁都不知道效忠的主子是谁,直到我接到这次任务,上京之前,偶然听到周先生说的,说豢养我们这些细作死士的主子就是当今六皇子凌玄衍。”
阮楠惜和萧野对视一眼。
阮楠惜:【六皇子看着就很不聪明的样子,能有这本事!咋感觉像是被人临时推出来当挡箭牌的!】
萧野:不用怀疑,他就是。
临走前,萧野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其上绣着兰花纹样。这是仿照杀害萧天赐的那个灰衣人袖口的印记绣的。
他指着帕子问阮子樾:
“可见过这个图样?”
阮子樾拧眉仔细回想着,他此时指望着萧野帮忙救出沈夫人,自然是知无不言。
奈何带走训练他的组织极为谨慎,他在那山谷生活训练了好几年,至今都不知道那具体在哪,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头:“没见过。”
正当萧野有些失望时,又听他迟疑着道:“不过有一回我瞧见过总教头衣袖内侧也有这样一个绣纹,不过绣的是竹子。”
萧野心头一沉,萧家祖上留下的手札有记载,“红袖招”内设梅兰竹菊四个分舵。
……
两人出了暗牢,阮楠惜还没想好要怎么跟萧野说她预知到的画面。
萧野却率先开了口:“你推测的对,我得赶紧送信去随州,万一真如你所说,那沈夫人被人挑拨着杀了方程虎,后果不堪设想。”
阮楠惜:“……”她啥时候和萧野这么有默契了?
不过她只以为萧野是关心则乱,也没多想。
随州离京城骑快马要七八日,派人直接过去恐会来不及,萧野便让小八送信去随州。
好在一切顺利,半个月后,沈夫人带着和离书和一半的嫁妆风尘仆仆来到了京城。
沈夫人求见了阮楠惜,刚见到人,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民妇愿意奉上所有家财,只求夫人饶子樾一命。”
阮楠惜打量着面前的妇人,与阮子樾相比,妇人的长相就只能算普通了。但她眉宇间那股自然流露的温柔,让人看了便不自觉心生暖意。
她不由感慨,培养阮子樾的那个幕后组织可真厉害!他们的最终目的应该是不惹人怀疑地除掉方程虎。
他们却并没有直接下令让阮子樾去杀人。
阮子樾这么一个从小活在黑暗中的小可怜,会产生反社会人格的同时,内心也渴望被爱被救赎。而性格温柔的沈夫人完美适配了救赎他的这一角色。
如幕后之人所愿,阮子樾真的爱上了沈夫人,可两人之间隔了太多东西,想要在一起,最快捷的办法,似乎就只有杀了方程虎这一条路。
如此一来,方程虎若死了,也就牵扯不到幕后之人身上。
“你先起来,别哭,先坐下吧!”
主要是她也不知道该拿这两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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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小生别无所长,唯一张脸尚可入眼
若是在现代,阮楠惜肯定第一时间把人送警察局。
可眼下这个情况,送官的话,不说官府能不能管得了,背后之人知道阮子樾暴露了,很可能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们。
她觉得他们虽然做了错事,但好像也罪不至死。
萧野沉默了一瞬:“把他们放了吧!能不能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啊!就这么放了?不去进宫告状,找六皇子讨说法了?”
萧野鸦羽似的眼垂下,不知道在想什么,淡淡道:
“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可六皇子不过是对方推出来的靶子!我们若和六皇子府对上,不是正如了背后之人的意吗?”
“也是哦!”
阮楠惜泄气,主要是敌人在暗,他们在明,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哪天他们被人杀了,都不知道凶手是谁!
……
国公府后角门,沈宁提着个包袱,忐忑地攥紧手。
似乎是过了许久,院门终于被打开,一身粗布衣衫的阮子樾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怔愣住,阮子樾狠掐了下自己的手心,感受到疼痛才确定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宁娘真的全须全尾出现在了他面前。
沈宁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身体便被人死死地抱住,有温热的液体落到她颈侧又一点点没入心口位置,耳边响起青年颤抖的声音:
“我没想到……萧世子真的把你救了回来……”
抱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阮子樾慌忙松开手,英俊好看的脸瞬间苍白。
“对不起,我……”
害怕被她痛斥厌恶,即使每晚午夜梦回时,想她想到发疯,却从不敢在她面前流露出半分。
只能把那些爱意和旖念都写进话本里,再装作无意的买来送她。
沈宁只是像以往每一次一样,温柔地看着他,拿出了藏在怀里的和离书。
“我又不是木头,怎会看不出你对我的心意?我挣扎过,唾弃过自己,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勇敢地为自己活一次。
好在他虽不喜我,但还算讲理,我用尽手段,终于让他答应给我和离书,放我们离开。
可就在我拿到和离书的前一晚,你却突然消失了。”
“后来,我听人蛊惑,以为是他杀了你,我差点酿成大错。”
阮子樾怔愣了半晌,再次紧紧抱住她,泪湿了眼眶。原来在这段为世人所不容的感情里,不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
他们相携着离开了国公府,走在大街上,时不时有行人朝他们望来。
沈宁看着身侧俊美夺目的青年,而自己,比他大那么多,甚至长相平平。两人站在一起,似乎哪哪都不相配。
她不自觉低下了头,与身侧人拉开了一些距离。
手腕却蓦然被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紧紧牵住,
阮子樾终于做了他肖想了无数次的事,在人群里,光明正大的紧紧牵住她的手,
面对周围行人异样的打量,他无奈解释:
“诸位别看了,小生别无所长,唯一张脸尚可能入眼,只能跑去给人做上门女婿,好在夫人良善,没有嫌弃我,我总得殷勤些。”
这番话落下,众人对他唾弃者有之,或佩服他的坦然,但再没人用异样的目光去打量沈宁了,甚至在场的女子都羡慕她,能娶到这么好看的夫郎。
沈宁鼻尖一阵酸涩,“你不必如此自贬。”
阮子樾却完全没当回事,“我说的是实话,宁娘你若同意我入赘,那是我的荣幸。”
从前他厌恶极了自己这张脸,因为他这过分出众的容貌,又无依无靠,不知遭过多少畜生的觊觎,甚至差点被侵犯,
可自从遇到宁娘后,他便无比庆幸上天给了他一副好容貌。
两人出了京城,打算去到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小镇定居下来。
这时一个男子牵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从他们面前经过。沈宁多看了那小女孩几眼,心说这么大孩子了,怎么还玩拨浪鼓?
下一刻,只见那小女孩忽然举着拨浪鼓,对着她咯咯笑着摇起来。
“啊……”
随着“咚咚”的鼓声响起,沈宁忽然感觉肚子一阵尖锐绞痛,她捂着下腹,疼得忍不住哀嚎出声。
阮子樾瞬间慌了神,伸手就要去夺小女孩手里的拨浪鼓,却被身侧男子轻松挥开。
阮子樾爬过去紧紧抱住沈宁,似乎明白了什么,绝望地看向男子:
“原来是我天真了,你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我!
有什么冲我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们放过宁娘。”
男子冷嗤了声:“知道就好,区区蝼蚁也想妄图逃脱!”
“想让这个女人活命的话,你现在就回去,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杀了萧野,理由是你恋慕阮楠惜,一时嫉妒心作祟,”
见阮子樾神色僵硬迟疑,小女孩又转换了摇动拨浪鼓的节奏,沈宁的痛叫声愈发凄厉。
“可想好了,再过三十息,这个女人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不,我……”
沈宁就是阮子樾的死穴,他正要不管不顾地答应,
怀里的沈宁忽然拔下一只簪子就往脖颈刺去,
“宁娘,不可……”
阮子樾险险抓住她的手腕,簪尖却已在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对面两人也没想到沈宁会不管不顾自杀,小女孩不由停止了摇动拨浪鼓的动作。
沈宁看向阮子樾,忍着疼快速说道:“你怕是不知道,你刚来刺史府时,我之所以对你处处照顾,不过是因为我多年无所出,想借你生子罢了。”
“所以,我原没你想的那么好,也更不配成为你被人牵制威胁的弱点……”
“我知道。”
阮子樾哑着声打断她的话,“在你第一次亲自给我送补汤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可你却中途心软放弃了不是吗?”
对上他一双温柔疼惜的眼,沈宁心头溢满了酸涩。她因为性格木讷无趣,才学也平平,从小就是家中的小透明,成亲后也不得夫君喜欢。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遇到了那个总是笨拙讨好她的少年。
阮子樾觉得自己是她的救赎,他又何尝不是她的救赎呢!
所以自己怎么能成为他被人牵制的弱点呢?
沈宁心一狠,就准备咬舌自尽。
下一瞬,有破空声袭来,精准打落小女孩手里的拨浪鼓。
伴随着小女孩的惊叫声,捏着块石子的萧野,带着阮楠惜从暗处走了出来。
第86章 阮南惜心头划过一丝异样
“你……”
现场几人齐齐愣住,小女孩反应过来,他们这是中计了,萧野分明是故意放阮子樾两人离开当诱饵,引诱他们出来。
男子眼神一狠,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扔出袖下淬毒的暗器,直直没入阮子樾后心
他还要动手,萧野蓄力挥出一掌,便将人震得倒飞了出去。
生活在和平时代的阮楠惜哪见过这种阵仗?一时被吓得白了脸,眼见着阮子樾倒下后,脸色极快的苍白下来。沈宁绝望的一副随时能殉情的架势。
她赶紧让护卫送两人去找云神医,好在这里离萧家的温泉庄子不远。
见那小女孩也被萧野一招给扇飞了,阮楠惜这才敢走过去,
“好了吧!”
等萧野真把阮子樾两人给放了,阮楠惜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是打算用阮子樾钓出幕后之人。
阮楠惜正好出门逛街,遇到了萧野,出于好奇,便要求跟着一起过来。
此时看着地上的鲜血,她暗暗后悔,自己又不会武功,不该凑这样的热闹。
萧野卸掉两人的下巴防止他们自杀,点头:
“好了,走吧!”
下一刻,却见他似感觉到什么,眉头一拧,
阮楠惜还没来得及询问什么情况,便觉腰侧一紧,萧野长臂横过她的后腰。将她的脸死死按在怀里。
头顶传来少年刻意放缓的声音:“闭上眼睛,不要看。”
话落,她便听到匕首被拔出鞘的声音,没几息远处便传来一声惨叫。
萧野一手扣住阮楠惜的后背,防止她看到接下来的血腥画面,抖开匕首,随意掷了出去,藏在暗处的黑衣人便惨叫着倒了地。
他单手拦腰抱住阮楠惜,运起轻功,一路横扫过去,不多时,藏在暗处的黑衣人就几乎全部吐血倒地
然而在他们倒地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很快草丛里便躺了一地的尸体。
阮楠惜脑袋被萧野紧紧按在怀里,脸侧蹭着少年肌理坚实的胸膛,她这会儿却没什么旖旎的心思。
猜道萧野在做什么后,她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等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她知道身后可能是一片尸横遍野,甚至死相可能还比较惨,是一个正常现代人看了都会做好几天噩梦的画面。
阮楠惜自然也是害怕的,可她心里又知道,这里不是法治严明的现代,类似的场景以后可能还会遇到。她总不可能每一回都害怕的躲起来,总要学会去面对的。
在萧野停下进攻的动作后,她忍着恐惧,挣扎着要从萧野怀里退开,“我没事了。”
抱着她的少年却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单手揽着她的腰。运起轻功快速离开。
直至确定再闻不到血腥味了,才松开了胳膊。
“好了,我让逐风送你回去。”
阮楠惜忍不住松了口气,低声说了句“谢谢”,又觉得刚才自己的样子挺丢人的,轻咳了声,故作淡然的说了句:
“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看多了可能就习惯了。”
萧野很不能理解的看她,“为什么要勉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你既然害怕。有我在,以后尽量让你看不到任何尸体便是!”
阮楠惜微怔,若是一对恩爱夫妻,丈夫说这样的话,妻子多半是要感动的。
可她和萧野……
而且,他说的理所当然,仿佛这番话只是出自本能,本能地想要护着她。
阮楠惜心头划过一丝异样,没等她细究。
萧野说完这番话,便已经转身快步离开,“我先走了,有点急事。”
阮楠惜只得目送着他几个纵跃消失在林子里,逐风过来低声道:
“现在就回去吗?”
阮楠惜收回思绪,上了马车,“我不急,你们先忙。”
她也想知道那些尸体上能搜出什么物证来!
虽然可能什么也搜不到,即便有,想来也是对方故意想让他们看到的,可该走的程序总得走不是。
逐风垂首应了声“是”,便折回了那处躺满尸体的草丛。
留在原地的护卫已经搜过了,递上了一块刻着繁复花纹的令牌,
“属下们只找到了这个。”
……
一直到逐风等人彻底离开,埋在一堆枯草底下的一个黑衣人才试探地动了动胳膊,确定四周再无人后,赶紧运起轻功逃离了这里。
阮楠惜接过逐风递来的令牌,看到令牌背部用繁花纹样刻着的一个“衍”字,她嘴角抽了抽,
“这是六皇子府的标识。”六皇子名为“凌玄衍”,
脑子一根筋的萧廿五气愤的道:“又是六皇子!”
阮楠惜:“六皇子再怎么也不可能蠢到派出死士来杀萧野,还专门带上证明身份的令牌!万一任务失败,这些令牌可就都是铁证。”
萧廿五刚觉得夫人说的挺有道理,就见阮楠惜低头沉思了一阵后,抬头恶狠狠的吩咐逐风:
“六皇子他实在太过分了,逐风你带着这枚令牌,还有那些死尸的尸体,以及刚刚抓的那两个活口,一并带去大理寺,状告六皇子。
哼,加上之前大相国寺的事,闹到陛下跟前,非得让他脱层皮不可。”
逐风什么也没问,只垂眸应是,
萧廿五苦恼的挠着头,没忍住问出了口:
“夫人既然说六皇子只是被推出来的挡箭牌,又为何要……”
阮楠惜摊了摊手:“没办法,咱们得配合着把戏演下去啊!”
他们若是什么也不做,不就摆明了知道六皇子只是个挡箭牌吗,落在背后之人眼里,对他们萧家将会更加警惕。
本来敌人在暗,他们就已经够被动的了,所以必须先苟着,让幕后之人对他们放松警惕。
……
黑衣人逃跑后,换上一身普通粗布衣,垂着头一路进了城。
一通左拐右绕后,来到了城西一家不起眼花楼的后院。
院子显得十分空寂,一棵繁茂的大术后,静静站着个一身黑衣,连头脸都被裹住的人。
黑衣人无声跪下,那人却头也没回,只淡淡吐出几个字:
“失败了。”
嗓音沙哑,但仔细听还是能分辨出,依稀是个女子的声音。
第87章 我们要做的是让这片土地从根子上烂掉
黑衣人头垂得更低。
蒙面女子身边的一个长相不起眼侍从皱着眉道:
“萧野从小习武,又在沙场上历练过,连宫中的大内高手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你是怎么逃脱的?”
这话落下,如影子一样跟在蒙面女子后面的几个侍从,瞬间警惕地搜寻四周。
黑衣人垂着头一五一十地回答:
“因为萧世子一直抱着世子夫人,奴又落在最后面,萧世子急着带夫人离开,奴方得以逃脱未被发现。”
“哦,想不到萧野竟真如此在意那阮氏!能试探出这一点,阮子樾这步棋也算没白费!”
蒙面女子语气微扬,显然心情还算愉悦。想到什么,语气又冷了下来:
“随州城的布局算是废了。”
其中一个侍从立马跪下请罪:“是属下的错,属下见那阮子樾轻松迷惑住了方成虎之妻沈氏,以为他在哄女子一道上真有几分本事,正好他又和阮家沾亲。
没想到,他如此没用,不但这么快就被识破。还害得主子在随州城的谋划失败。竹六该死!”
话落。在自己身上毫不留情捅了三刀,血腥味很快弥漫开。
蒙面女子对如此场景似乎见怪不怪,自顾沉思:
“这只能说明阮氏比那方程虎的妻子聪明太多!可他们是怎么知道方程虎会出事的,还如此及时地带走了沈氏,让我们这几年的计划功亏一篑!”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刻骨的冷,手一抬,原本只剩半条命的竹六直接被一剑透胸而出。
一众侍从静若寒蝉。一开始说话的侍从硬着头皮道:
“阮子樾只是最低等的花奴,他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受不住刑招了,也只会供出六皇子,断然查不到我们头上。
至于……方程虎从前是萧老将军的部下。或许萧野和他私底下关系极好,所以关心则乱之下,害怕他出事,才会第一时间传信过去,碰巧阻止了沈夫人一时冲动杀害方程虎。”
“是吗?我说过,不要轻视任何人。”蒙面女子显然不太相信。
其中一个脾气急躁些的侍从忍不住道:“主子您既然怀疑,不如就干脆杀了萧野!他武功再高,还能强得过几位堂主!”
蒙面女子冷嗤了声:“杀死一个萧野,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像萧野一样的人应运而生,永远不要轻视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人,
他们就像野草,被踩踏被火烧,等天气一暖,稍有喘息了,就又一茬茬地冒出来!就如千年朝代更替,每一回都尸横遍野,十室九空。可不过几年的休养生息,便又能透出生机,代代传承。”
“我们要做的是让这片土地从根子上烂掉。”
说到此,她的声音陡然转厉:“不过,萧野若是真的察到了什么,那即便打草惊蛇,他,乃至整个萧家都不能留了。”
他们小心掩藏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根基,绝不能被任何人破坏掉。
却在这时,一只信鸽悄然落在树杈上。侍从取下鸽子腿上的竹筒,展开,恭声道:
“是潜伏在六皇子府的兰堂主传来的消息,萧野的贴身侍从逐风带着人去了大理寺,状告六皇子派死士刺杀他家主子,还把两方之间的恩怨都说得明明白白,
事情闹到陛下那里,证据确凿,六皇子已经在勤政殿门口跪着了。”
蒙面女子接过纸条,看完,语气明显松缓下来:“这是和六皇子府彻底对上了,很好!”
看来是她想多了,也是,除了昭武皇帝,他们的谋划,这么几十年都没被人发现,两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又怎能察觉?
而且宫里毕竟还有位安贵妃,那位才是陛下真正心尖尖上的人,真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的。
想起昭武皇帝,女子心中便又恨又怕,寒着声道:
“人还没找到吗?”
侍从们跪了一地,平时最得她信任的梅蕊大着胆子道:
“昭武帝都驾崩这么多年了,即便当初那孩子还活着,如今也已经快而立。
而当今陛下已经登基二十多载,膝下太子和几位皇子皆已成年,乾坤早已定,昭武帝的后人活着也改变不了什么。”
蒙面女子没说话,她又站了会儿,才无声潜进了院子前面的花楼。
不多时,这处空寂的小院再没了人影,显得愈发荒芜。
一直到暮色四合,前面花楼丝竹声入耳,潜藏在暗处的两名侍从才放心地无声离开。
黑夜继续笼罩着大地,到路过的更夫敲响了三更天的梆子,藏在隔壁院子浓密大树上的萧野,才无声运转心法,一点点冲开被自行封住的穴道,原本停止不动的鼻息微颤。
这是师父教给他的一套龟息心法,他至今也只用过三次。
因为有很大的风险,在心法运行的时候,其实他就相当于一具尸体,若不幸被人发现,就只能等死,且对身体也有一些伤害,要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但那蒙面女子身边,有两位武功已经到达了宗师级别的高手,他若不这么做,必然会被对方察觉,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彻底恢复的萧野才无声离开。
……
萧野回到国公府时。府里的众人才刚起,
他径直来到书房,打算稍作洗漱休息一下便进宫。
书房伺候笔墨的小厮长贵见他回来,忙打水递上热帕子,并笑道:
“世子您这一晚上不在,夫人从昨日下午回来后,便差人过来问了好几趟呢,还交代小的们,如果您回来,一定要派人和她知会一声。”
萧野拿着帕子擦脸的手微顿,想起昨日急着去跟踪那个故意被他放走的黑衣人,没交代几声就匆匆离开了,阮楠惜肯定是猜到他去做什么了。
她……又那么在乎自己。会不会担心的一宿没睡?
想到此,他把巾子往水盆里一搁,便起身匆匆去了阮楠惜的院子。
……
阮楠惜的确猜到了萧野要去做什么,也的确有些担心,毕竟萧野若出事,身为他的妻子,自己也会跟着倒霉。
不过也只是担心那么一下,晚上天一黑,已经习惯了没有手机的她,自动触发了困意,往床上一躺就睡着了,睡得还挺好,一个噩梦都没做。
于是等萧野过来她院子时,她正好醒了。
阮楠惜随意抹了把脸,头都没梳,拿着梳子便匆匆出来了,
见到眼底青黑,下巴处都冒出一圈青色胡茬的萧野,愣了下,脱口道:
“你一夜没睡!”
没办法,上辈子身为被迫内卷的一员,她对这种状态太熟悉了。
第88章 不错,夫君你很有做饭的天赋嘛
“嗯,没事。”
萧野见阮楠惜头发没梳就迎出来了,还一眼就看出他一晚上没睡,只觉她果然如他想的那样
阮楠惜这是多在乎他啊!
想到自己被她这样喜欢在意着,因为使用龟息心法而疼痛难受的身体都瞬间好了许多,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阮楠惜不知道萧野高兴个什么劲,见他虽然疲惫,但好像没有受伤,暗暗松了口气。
她招呼他先坐,自己则去净房快速洗漱刷牙。
萧野随意坐下,垂眸思索着自己听到的谈话内容。
有丫鬟给他倒了杯热茶,他端起来随意喝了口,余光瞥见搁在矮几上的大半碟点心,
已然一天没吃饭的肚子立马有了反应,他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等阮楠惜洗漱好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萧野拿着已然干硬的点心,吃得狼吞虎咽。
她赶紧走过去阻止,“哎,别吃了,那是昨天的,这样吃胃会不舒服。”
萧野猛灌了口热茶,把嘴里干硬的点心生生咽了下去,不在意地摆摆手:
“这有什么,反正又没坏,以前出任务的时候,树皮都啃过。”
他真没觉得有什么,打仗时,一两天没吃饭是常事,逮到什么吃什么。
阮楠惜看着他,心里蓦然就有些心疼不忍,他才不到二十岁,京里和他同龄的世家子弟,吃喝无不精细讲究到了极致。
而他,身为国公府的世子,面上看着不好相处,其实从没苛待为难过下人,有时大厨房送了不合他口味的饭菜,他也从不会多说什么。
见他还要拿盘子里的点心,阮楠惜伸手夺过,“好了别吃了,等着,我给你做点热的。”
想到阮楠惜做的那些甜食,萧野眼睛不自觉亮了亮,
却又害怕被她看出来他喜甜,赶紧收住表情,装作不在意地点点头。
“嗯,多谢。”
阮楠惜强忍住笑,觉得这家伙有时候挺幼稚的,却又幼稚得并不让人反感。
为了方便她兴致来了做吃食,院子里就设有小厨房。
萧野明显是一宿没吃东西,重油重盐的吃食容易伤胃,阮楠惜舀了些面粉,决定给萧野做碗简单的阳春面。
萧野走了过来,见只她一个人在忙,顿时不悦地皱起眉,心说阮楠惜院里的下人也太散漫了!
他这倒是冤枉一众下人了,一则阮楠惜做菜的时候,除非是比较麻烦的大菜,其余都喜欢亲自动手。
二则一众下人都很希望夫人和世子能早日修成正果,所以两人好不容易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没眼力见的凑上前破坏气氛。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阮楠惜把水倒到面盆里开始和面,闻言头也没抬,“不用,你坐下等吃的就行。”
萧野见她细白的手握着筷子,努力而快速的搅动着盆里的面,不多时额头便出了一层薄汗。
他忍不住伸出手:“我来吧!”
阮楠惜刚想说“你不会弄”,不知怎的蓦然想起上辈子某个情感博主说的话
——当男人在主动要求做家务时,千万不要担心他做不好就拒绝,要多鼓励他,不然你太勤快的后果是,男人不再伸手,你会有做不完的家务。
虽然她和萧野不算是正常夫妻,可阮楠惜还是莫名地松开搅动面糊的手,把筷子递给他。
“好啊,顺着这个力道,一直搅就行!”
萧野接过筷子,按照阮楠惜说的一通操作,他常年习武,力气极大,不多时就把面和好了。
阮楠惜想到那个情感博主说的,要多鼓励,于是很诚恳地夸了句:
“不错,夫君你很有做饭的天赋嘛!”
这情绪价值给的,萧野忍不住嘴角微翘,见阮楠惜开始揉面,知道这活他干不了,便主动去灶前烧火。
在两人合力忙活下,不多时一锅味道鲜香的面条便做好了。
阮楠惜给他调了点甜面酱,热腾腾的面条下肚,再看对面托腮含笑看着他吃饭的阮楠惜,萧野只觉得因着一夜受冻饥饿而难受的胃瞬间暖了起来。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阮楠惜才问起昨晚的事。
萧野看了眼屋外,见院子里的人都识趣退得远远的,才压低声音,把他听到的那些对话仔细说了一遍。
阮楠惜听得瞠目结舌,“这是敌国奸细,或者是反社会恐怖组织!”
她原以为“红袖招”是哪位皇子和王爷手底下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权力斗争,或是争夺皇位。可这个事实比她设想的还要严重。
她不禁努力回想起原着,奈何这只是一本万人迷无脑甜宠文,基本都是围绕女主和一众男主男配的感情拉扯,和女主各种的虐渣打脸情节。
【不过故事后期男女主还有男二虐渣打脸的情节是多了些,基本是每两章就一个,而且那些人其实也没做什么,有的只是嫉妒女主说了几句风凉话,就被男主或者男二给抄家灭族了。】
【如果那些被虐渣的人都是像谢子安那样,其实是好人,而在幕后之人的操控下,朝堂上那些有能力或者清廉正直的官员,都被以各种理由被主角团虐渣打脸了,剩下的就都是些朝廷蛀虫。】
【那这个国家最后会怎么样?简直细思极恐!】
萧野听得心头直发沉。
阮楠惜小声问:“你说那个蒙面女子会是谁?”
“不知道,对方做了伪装,不过我下次若见到了人,应该能认出来。”
阮楠惜听逐风说过他有认人的特殊本事,可这人海茫茫,哪容易找到?
“这么大的事单凭咱们也管不了,你还是赶紧进宫禀告给皇帝吧!”
萧野也是这么想的。他吃完了面,便出了府直奔皇宫。
路上,逐风递过来一个长匣,
“昨日,得知六皇子暗中做的事,陛下很生气,罚六皇子去宗庙跪着,还让他即日动身回封地。
柔妃过来代子脱簪请罪,哭闹着以死相逼,贵妃娘娘为了您也在宫门口跪着。”
逐风叹了口气,“您知道的,陛下是个心软的,被柔妃这么一闹,最后只罚了六皇子闭门思过一年。”
“陛下觉得对不起您,把前年南越国进贡的一把玄铁匕首送过来给您。”
萧野打开匣子,刀鞘镶满宝石,在光影下显得极为漂亮夺目。
拨开刀鞘,刃口泛着锋利的寒光,轻轻一吹,离它还有一手掌长的发丝便被齐根削断。
是把极好用的匕首。
想到蒙面女子那番话。萧野想把这把匕首送给阮楠惜,却又觉得太锋利了怕伤到她。
他把匕首收回鞘中,淡声道:“意料之中的事,而且六皇子本就是个被拉出来挡刀的。”
“不过我们和六皇子府,还得对上。
下午,你带着人和我一起,咱们去六皇子府讨说法。”
正好趁机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兰堂主。
第89章 他是不通男女情爱,可阮楠惜教会了他
萧野到勤政殿时,皇帝正在和几个重臣议事。
谈的是今年加开恩科的事。
坐在上首的皇帝轻咳了声,努力挺直了脊背,正色道:
“按理说春闱每三年一次。但去年北狄犯边,萧老将军抵御住了外敌,萧世子更是带兵连破北狄五座城池,是朕登基以来难得的一次大捷。”
“去年黄河决堤,曹州、兖州一带灾情严重,为了安抚民心,朕觉得今年应加开恩科。多为我大夏招揽一些有才之士,几位爱卿觉得呢?”
萧野站在角落,垂眸静静听着,如今的武将在朝堂本就不受重视,还是这种关乎科举的问题,他一个武官就更插不上嘴了。
皇帝这话落下,吏部尚书率先反对,“陛下不可,春闱每三年一次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怎能随意更改!”
管财政的王计相也跟着反对:“是啊,去年一场赈灾,加上和北狄打仗所花的军费,财政已然吃紧,若再开恩科,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还请陛下三思!”
皇帝早料到他们会反对,垂着眼不看几位重臣,挺直脊背,把提前演练好数遍的说辞说了出来:
“春闱每三年才能开一次是没错,可不管是前朝还是朕之前的数位皇帝,都有过开恩科的先例。
至于钱财方面,除了去年的黄河决堤,这几年帝国都还算风调雨顺,国库应该还有不少盈余,实在不行……”
他捏紧了手里的狼毫笔,坚持道:“实在不行,就从朕的私库里出。”
底下几位重臣依旧反对,且个个能言善道。引经据典,说得你无从反驳。
皇帝却依旧咬牙坚持着,“朕意已决,姜翰林,拟旨……”
话音未落,一直没说话的柴老丞相终于开口了,明明已快至花甲之年,说话的声音却依旧沉缓有力,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历代甚至是本朝,的确有许多开恩科的例子,可那无不是朝廷有重大庆典或是灾后重建急需扩充人才。
如今我大夏官场才能出众者无数,一科春闱至少要录百名进士,这些人要如何安排?
又或者……”
说到此,一双虽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眼直直看向上首皇帝,一字一顿沉声道:
“陛下是觉得臣等都不够忠心,想换一批好用听话的臣子了!”
面对这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心思的目光,多年被压迫的阴影袭上心头,皇帝努力挺直的脊背终究弯了下来,颓然地摆摆手:
“老丞相说的极是,是朕没考虑周到。”
萧野垂下眼睑,掩盖住眼底的失望。
等一众大臣离开后,皇帝疲惫地靠坐在圈椅上,长叹了口气:
“阿野是不是也觉得朕很没用?”
不等萧野回答,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他摆了摆手,“罢了,朕问你这种问题,是在为难你。”
“你进宫找朕是为小六的事吧!”
提到那不成器的儿子,皇帝明显很是羞愧,“朕替那孩子给你赔个不是了,哎!”
萧野动了动唇,蒙面女子的事太大,他本是打算过来把事情原委都仔细告诉给陛下,再由陛下暗中去调查的。
可想到刚才的一幕,他却犹豫了。
这样的一个皇帝,连自己做主都不能,真的能对抗得了“红袖招”吗?
皇帝身边的这些人,又有多少是别人安插过来的?
若皇帝大费周章的去查,消息泄露出去,不但会打草惊蛇,幕后之人更会第一时间猜到是他告诉给的皇帝。
他,阮楠惜,还有整个萧家都会迎来疯狂报复。
“……臣是来谢陛下赏赐匕首之恩的。”
皇帝笑起来,眉眼慈祥:“朕就知道你会喜欢。”
这时有宫女提着筐子过来,里面摆了四五样时下还没上市的稀罕水果。
萧野不自觉多看了眼那一盘红艳艳的樱桃,心想这样小巧精致的水果,阮楠惜必定喜欢。
他正寻思着等回去托关系找人买一筐,皇帝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招来总管太监陶公公:
“问一下内务府,看这江南送过来的樱桃还有多少,都给萧世子带回去。”
见萧野微怔住的表情,他抬手拍拍少年的胳膊,
“你姑母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些甜丝丝黏糊糊的东西,没想到长大了,当了将军,还这么贪嘴!”
萧野被皇帝打趣的神情微赧。
太监抱来一堆折子,皇帝不敢耽搁,匆匆用了几口膳食,便开始伏案批折子。
萧野眼神复杂,坦白说,当今真是个很仁德的皇帝,他登基的这些年,不说别的,就宫里这些太监宫女,比起历代皇帝动不动就要处死一批人灭口,如今这勤政殿里,宫人只要不是犯了大错,皇帝都不会重罚。
可身为一个皇帝,光有仁慈之心是不够的,还要有相对应的杀伐果决。
……
萧野提着一篮子樱桃,心事重重地回了府。
阮楠惜瞧见这么多红艳艳的大樱桃,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呀!哪里买的!”
见她果然喜欢,萧野原本沉郁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宫里拿来的。”
阮楠惜知道这东西不经放,吩咐白露往婆母和嫂子那里各送一些。
见萧野随意往院子里的躺椅上一坐,蓬松漂亮的马尾耷拉着,像只内心受了打击,蔫了吧唧的小黑狗。
她半蹲下来,仰头看他,“怎么了?”
萧野没什么精神的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碧蓝如洗的天,叹气:
“祖父从小就教导我要忠君爱国,要舍小家为大家,我一直也是这么要求自己的,可我却……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了,怕是得失望的拿鞭子抽我!”
他可以为了守护家国,和敌人拼杀,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面对家人可能受到的生命威胁,他却自私地选择了先维护小家。
阮楠惜听完却是松了口气,“幸好,你要是不管不顾把事情告诉皇帝,为了你的大义,不顾家人安危,我才要发愁呢!”
“人都是自私的,你又不是圣人,干嘛用这么高的道德感来约束自己!”
她是真的很欣慰,萧野被萧老将军教的三观太正,她是真怕哪天萧野为了狗屁的大义,跑到朝堂上顶撞皇帝来个死谏啥的,在这个实行连坐的时代,他们一家子就得跟着遭殃。
好在萧野虽正直却并不愚忠。
看在他表现不错的份上,阮楠惜拍拍手站起身,“好了,别不开心了,我给你做樱桃乳酪,再放井里冰镇一下,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吃!”
和阮楠惜说了会儿话,萧野心里好受多了。
他也想通了,虽然他不能直接告诉皇帝,但还可以引导皇帝自己去查。
虽然皇帝能力有限,但好歹能起个震慑作用。
……
几日后,阮子樾带着沈宁来向萧野和阮楠惜两人道谢辞行。
阮楠惜不在家,萧野接见了他们,他瞥了眼青年苍白如金纸的面容,“你这样子,能走得了?”
阮子樾掩唇咳嗽起来,沈宁赶紧上前扶住他,低声解释:“我们打算坐船去江南一带。”
那日,他们被阮楠惜让人及时送到云崖那里,才捡回了一条命。
可因为那暗器上有毒,又射到了要害,即便云崖医术再厉害,也只能保住阮子樾的命,他往后的身体会比旁人更虚弱一些,且肯定会短寿。
沈宁一想起来就难受得掉眼泪,阮子樾却很想得开,还笑说这下沈宁不用老纠结年龄比他大的问题了,到时候两人正好能前后一起下黄泉。
萧野放下茶盏,“不必那么急着走,背后的人要想杀你们,躲到哪里都有风险,先把伤养好了再说吧!”
主要那些人谨慎得很,明面上背锅的六皇子已被禁足,他们绝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杀两个不重要的小喽啰。
经他一点拨,阮子樾也想到了这些,再次冲着萧野长揖道谢。
临走前,他诚恳道:“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不过您既然如此喜欢在意夫人,为何不跟她说清楚?夫妻之间,最忌猜来猜去徒增误会。”
萧野静默了半晌,才说:“我知道。”
等两人离开后,萧野又坐了好一会儿,骑上马,来到了京郊长公主举办的赏花宴。
他无声翻上墙头,潜藏在暗处,庄园一大片桃林里,一众穿着华丽的贵妇贵女三三两两或吟诗作画,或和好友闲坐交谈。
萧野的目光却精准锁定桃林一角,满脸闲适看着两个贵女投壶的阮楠惜,
看着她试探性的捡起一支箭,蓄力往壶嘴里扔,却连壶身都没碰着,懊恼又不服气的表情。
他忍不住嫌弃地轻嗤了声,却舍不得移开视线,心头被一股名为欢喜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原先他的确是看不清自己的心,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以为他对江若雨的特殊感觉就是喜欢。
可他见到阮楠惜,会不自觉欢喜;看到阮楠惜受伤难过,他会比她先不舒服;看到她对着别的男人笑。他会嫉妒到发疯。
那些旖旎的梦里,出现的全是她。
这些真实而鲜活的感觉,才是真正的喜欢。
他是不通男女情爱,可阮楠惜教会了他。
萧野又看了会儿,才转身离开,去了云崖所在的温泉山庄。
他必须要把和江若雨之间的事解决干净,才有资格站在阮楠惜面前,跟她表明心意。
不然,他若哪天身体再不受控制的被江若雨吸引,而做出伤害阮楠惜的事,那他如何也不能原谅自己。
至于阮楠惜所说的剧情控制,萧野压根就不相信。
……
云崖身上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此时正在院里翻晒药材。
得知萧野的来意,以为是什么疑难杂症,一向医痴的他立马来了兴趣,过来给他把脉,取血,做各种检查,最后有些失望地摇头:
“世子除了身上的几处旧伤,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因为常年练武,比寻常人都康健许多。”
萧野却不死心的追问:“没有中毒吗?或者是中蛊?”
云崖冷淡地摇头:“中毒血液可以验出来,”
他拿出一个罐子打开,里面立时传出一股刺鼻的腐朽味道。
“这是我用五毒还有一些毒草毒虫制作的一种药泥,若是中蛊,闻到这个味道,身体里的蛊虫便会有反应。”
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难得硬着头皮多说了几句:
“像上次来的那位夫人,她就是中了最低等的奴蛊。都不用上这罐子五毒,我用鸡蛋和红线就能解。”
他说的是沈宁,“红袖招”的人为了更好的牵制阮子樾,便偷偷给沈宁下了奴蛊,只要摇动特定的鼓,中蛊人便会痛不欲生。
云崖身为医痴,对蛊虫这种带着神秘色彩的东西,他怎么会不研究!
他在医学上的天赋又极高,两年不到,蛊术便超过了苗寨里一些常年跟蛊虫打交道的长老。
最后他得出结论:“你身上没有任何中蛊的痕迹。”
第90章 浮屠花(2合1)
萧野便把他见到江若雨后的异常反应仔细说了一遍。
云崖也顾不得社恐了,听得颇为有兴趣,很耿直地说:
“若世子您真不是为自己的见异思迁找借口,那这位江姑娘就的确有问题!”
萧野脸色一黑。
云崖反应过来自己又因为太耿直得罪了患者,硬着头皮继续道:
“不如世子带我去见一下那位江姑娘吧!”
萧野却想到阮楠惜心声里说的,原书里,云崖对江若雨一见钟情,此后对她死心塌地,更是因为她死在了宫闱争斗中。
以防万一,他还是摇头拒绝了:“不方便。”
云崖顿时为难地皱起眉,“见不到人,光听世子描述,我属实无法判断具体情况。”
萧野想了想,“我可以给你弄来她的脉案。”
云崖摇头:“光有脉案不行,再弄些她的血液吧,不过最好还是把人带过来。”
……
萧野出了温泉山庄,看了眼天色。估摸着阮楠惜那边的宴会也快结束了。
正好顺路,他便在长公主举办赏花宴的别庄门口停下。
找到晋国公府的马车,随意坐在车辕上,一双大长腿曲起,百无聊赖等着阮楠惜出来。
萧野刚坐下没一会儿,不远处的庄园大门口,江若雨沉着脸快步走了出来,显然是在宴会上闹了不愉快。
贴身丫鬟芙蕖一脸的愤恨不平:“她们就是嫉妒您!苏公子他一个大活人,又不是您不让他回去的,那孟氏难产险些丧命凭什么赖到您头上!”
江若雨冷声低斥:“闭嘴,还不够丢人吗?”
心里却也很认同芙蕖的话,那日她不过是看着萧野带着阮楠惜同乘一骑,心中不痛快,才让苏锦怀留下陪她的。
孟氏难产关她什么事?孩子没生下来被生生憋死是她自己福薄,再说苏锦怀根本就不喜欢孟氏,娶她不过是因为父母之命。
哪知今日宴上,和孟氏交好的一个夫人阴阳怪气的羞辱她,其他几个夫人小姐也都看她不顺眼。
不过一群目光短浅,只知争风吃醋的后宅女子罢了!
这时江若雨眼尖瞧见了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那的萧野,她眼睛闪了闪。
想到了萧野刚回京的时候,总是与京城这些世家子弟格格不入,每回参加什么宴会都一个人无聊的躲在角落。
她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萧野正百无聊赖地转动着匕首,瞧见江若雨主仆朝他款款走来。
想起云神医的话,萧野坐直了身,主动迎了过去,动了动藏在腰间的锋利匕首,思索着怎么不动声色地取血?
江若雨见他这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嘴角满意的勾了勾。
有她这身血肉在,这世上没有男人会不爱她。
于是她走上前,像从前一样,仰头,担忧又心疼的看着萧野:
“你怎么又一个人在这里?
是不是那些公子哥又私下议论你了?没关系的。就算所有人都嫌弃你,我也不会。”
“好了,别不开心了,我陪你一起进去,那些公子哥要是再说难听话,也有我陪着你呢!”
说罢就要来拉萧野的胳膊。却被萧野反手躲开了。
少年静静看着她:“江姑娘,曾经,我是真的很感激你!在所有人都厌恶畏惧我的时候,是你站出来,跟人据理力争,替我说话,那时我觉得你真是个心地良善的好姑娘!”
“可是,你真的是在帮我吗?”
对上他一双仿佛洞穿了一切的星眸,江若雨心头本能的一慌。
却习惯性地委屈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我当然是在帮你啊,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吗?”
萧野讥讽地扯了扯唇,毫不客气道:“你这句话对几个男人说过?”
“你……”
江若雨神情僵住,一张脸乍青乍白。
萧野见她这样,神情愈发冷,
“你刚才想说什么,是想说我这些话都是阮楠惜挑拨的?
你若别总在我面前诋毁我的妻子,过去的事我也懒得再提。”
过去他被家人伤透了心,又乍然到了京城这么个人人厌弃他的环境里,几乎举目无亲,才会被蒙蔽了双眼,看不透江若雨所谓的关心。
和阮楠惜成婚后,两人日渐相处中,他知道了真正对一个人好是什么样子。
不是看似关心实则暗暗打压,贬低他的自我,让他打心眼里认定自己是个永远被人厌弃的存在,只有江若雨在意他。
而是让他重新找回自信,打心眼里认可自己。
不顾江若雨难看的脸色,他又说了句:
“还有,别在我身上花心思了,我不是太子,给不了你想要的荣华富贵。”
这话等于是把江若雨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赤裸裸挑开了。
江若雨心里又慌又怒,手中的帕子几乎被她拧成了麻花。
这时庄园里隐隐传来一阵女子轻快的说笑,伴随着渐近的脚步声,明显是来参加宴会的宾客准备回去了。
而萧野,早就没了面对她时冷漠讥诮的表情,眉眼柔和的看向庄园门口,在等谁不言而喻。
江若雨知道自己不该冲动,她的目标是太子,萧野长得再好,不过是个没落公爵的世子罢了。
可心里的不甘心终究盖过了理智。她拔下头上的簪子,咬牙划破了手腕,立时有鲜血冒了出来。
闻到这股血腥味,萧野心口紧缩了下,却强忍着没有回头,咬牙准备离开。
闻着这股血腥味,他忽然明悟,刚刚面对江若雨时,身体明明没有异样反应。
从前他误以为自己喜欢江若雨那回。江若雨正好也受伤了,还有上回在别庄里……
是血!
比之上回在别庄,此时江若雨离他很近,血腥味似乎还夹杂着某种甜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萧野想走,脚底却像是生了根,灵魂仿佛被撕扯成了两部分,一面知道自己要赶紧离开,一面却又控制不住想要靠近身后的人。
江若雨满意的看着萧野眉头紧皱的痛苦模样,阿爸说过,没有男人能抵挡得了她这身血……
远处蹲在树旁休息的几个车夫和一群小厮,像是被某种东西牵引般,忽然抬头,看向江若雨的方向。
只觉这个贵女长相气质可真好!
江若雨扫了眼越走越近的一群贵妇贵女,看到了走在人群后的阮楠惜。
她对着萧野轻声道:“阿野,我脚崴了,扶我一下。”
萧野的理智仿佛被禁锢在了一个无形屏障里,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视线所及似乎只有江若雨。
但他依旧没有动。握紧匕首,打算用自残迫使自己清醒。
【咦!萧野怎么来了?他咋和江若雨站在一起?他不是不喜欢江若雨的吗?难道又是被剧情控制了,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这抹声音直直穿过无形屏障传进萧野心里,
“哗啦”一声,禁锢他理智的无形屏障瞬间碎裂,萧野清醒过来。
抬脚,快步走向阮楠惜。
阮楠惜丝毫不知刚才萧野都经历了什么?见他过来,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
萧野定了定神,佯装若无其事道:“路过,顺便来接你回家。”
……
周围的夫人们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着打趣起来:
“还得是新婚小夫妻啊,瞧这蜜里调油的,阮夫人出来参加个宴会,萧世子还要巴巴的过来接呢!”
“可不是,不说别的,两人这相貌,看着多登对啊!”
阮楠惜装作大方又不失羞涩地低了低头,“你们惯会打趣我!”
她上辈子干过许多工作,早就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的本事,虽然不喜欢社交,但并不代表她不擅长。
且像一些赏花听曲的宴会她还是挺乐意参加的。
府上养了十几个面首的容璃长公主走过来,瞥了眼萧野,抚着新染的嫣红蔻丹,凑到阮楠惜耳边,轻笑一声:
“这么好看的夫君,小阮你可得抓紧享用才是,要是没经验,改天本宫送你几套画册。”
这下,阮楠惜是真被打趣的不好意思了。
萧野耳力极好,也听到了这话,瞬间红透了耳根,冲长公主行过礼后,努力板着脸看向阮楠惜,“走了。”
长公主打量着这两人,捂着唇娇笑起来。
江若雨站在原地,死死盯着相携走过来的两人。
萧野小心伸手,取下阮楠惜头顶的桃花瓣,对上阮楠惜看过来的视线,紧张地缩回了手。
为什么?萧野为什么会清醒?凭什么?
绥宁伯府的车夫在远处催促,眼见着长公主不喜的目光斜过来,江若雨只得咬着唇满心不甘的离开。
萧野瞥了她一眼,神情冷漠又警惕。
等把阮楠惜安全送回城门后,他交代了声有事要忙,便打马匆匆离开了。
阮楠惜以为他是有公事要处理,也没太在意。
……
萧野找到江若雨时,她正靠在苏锦怀肩膀上低声啜泣,哭在宴会上受的委屈,哭萧野对她的冷漠刻薄。
这回显然是真气着了,哭得颇有几分真情实感。
在心爱女子的眼泪攻势下,苏锦怀当然是心疼又愤怒,咬牙切齿说回去就收拾那个毒妇!
两人又腻歪了一阵,苏锦怀带着江若雨出庄子散心。
路过一处杂草丛时,藏在暗处的萧野手指一弹,
一颗圆润的珠子悄然出现在江若雨脚下,江若雨一时不慎踩着珠子直直往草丛里摔去。
身侧的苏锦怀也被不知从哪出现的珠子滑得险些摔倒,也就没有来得及第一时间伸手去拉江若雨。
江若雨就这么摔进了草丛里。里面不知被谁横放了一把锋利镰刀,大腿直直撞向刃口。疼得她惨叫出声,鲜红的血立时溢了出来。
闻到血腥味,苏锦怀紧张地摔了一跤,因为膝盖磕到碎石,好半天才爬起来,顾不得狼狈,赶紧过来一把抱起江若雨就走,一叠声急喊着找大夫……
江若雨疼得冷汗直冒,眼睛却死死盯着那草丛。
她不信这么巧,摔倒了正好有锋利的镰刀,一定是有人故意针对她,是谁?
苏锦怀的妻子孟氏,还是太子妃柴明玉!.亦或是哪个嫉妒她的后宅女子。
“锦怀,先等一等,草丛里好像有刀……”
可闻到江若雨身上的血腥味,满心难受的苏锦怀哪顾得了其他?
“先别管这些,你的伤要紧。”
说完不顾她的挣扎,直接抱着人离开。
等过了好一会儿,武功最高,心智最坚定的萧五被派过来,取走搁在镰刀下方的一个木瓶。
萧野害怕自己受到影响,特意离得远远的,等看到一向面无表情的萧五,抱着木瓶,满脸痛苦隐忍的模样,他心下一沉。
看来他猜的没错,江若雨身上的血并非只对他,或者太子几个有用。是对所有男人都有影响吗?这到底是什么?
温泉山庄。
云崖接过木瓶,打开,眉头就是一皱,赶紧拿出带在身上的一个药包,闻着药包里刺鼻的味道,刚才的不适感慢慢被压下去。
他眉头紧锁,用棉花绑着的竹签沾了一点血放在鼻尖嗅闻,喃喃道:
“好奇怪,似乎有浮屠花的味道,可这怎么可能呢……”
他的鼻子天生比旁人灵敏许多,能通过气味分辨出各种药的细微不同。
萧野坐在对面,问:“浮屠花是什么?”
云崖继续低头研究着木瓶里的血,也顾不得社恐了,滔滔不绝解释:
“浮屠花是滇南深山瘴气林里的一种花,它伴瘴气毒气而生,且生长条件极为苛刻。
它的毒性和罂粟花类似,但又比罂粟花厉害上数倍,只闻一下它的香味身体便会如万蚁噬心般难受,我也是去苗寨学习蛊术时,偶然见过一次,
按理说这花毒性极其霸道,一旦入口人就会死,她是怎么做到融进血液里的,难道是我闻错了……”
萧野知道罂粟花的厉害,以前在北疆时,府城一家酒楼的饭菜里加了此物,导致去吃饭的食客重度上瘾,最后被官府查抄。
当时在位的谢府尊看到了此物的危害,那家酒楼的东家及参与的一干人都被施以杖刑,并让全城百姓过来观看。谁家要敢再种此物,一律按杀头罪论。
北狄国用此物来审讯细作,他看过那些被抓的我方细作,明明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却被折磨得崩溃撞墙。
这个浮屠花比其毒性还要强上数倍。萧野简直不敢想象。
他问:“不过江若雨这血,似乎只有男子闻了才会有反应?”
云崖闻言思索了下,很快给出答案:“植物也是有性别之分的,浮屠花自然也分雌雄,雌花为发光的淡紫色,雄花则为深红色。”
“我当年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具体如何,等我先研究一下。”
他还是想去见见那位江姑娘。
这东西一看就很棘手,云崖怕是一时半会也查询不出来。
萧野想了想,问:“可有预防的法子?”
第91章 实在是太懂她们女人喜欢看什么了
云崖起身在药柜里一通抓取,自从他在温泉山庄住下来后,云家的人找到他,把他日常用到的各种药箱都带了过来。
不多时,他将配好的药粉递给萧野,药粉味道刺鼻,初闻只觉头晕不适,闻久了倒是有种清心宁神的感觉。
“世子把这药制成香包,戴在身上,若那江姑娘身体没有其他特殊之处,则可缓解!”
萧野道谢接过。
等萧野离开后,云崖便把自己关在屋里,专心研究木瓶里的血。
……
阮楠惜也没想到,容璃长公主会对她一见如故。
起初是容璃长公主偶然看了云起书坊卖的话本,瞬间被吸引住了,让人把书坊里有名气的画本全都买了一份回去。
长公主是个大方的,看得开心了,直接让人送银子到书坊说要打赏作者。
她自然也查到了云起书坊是阮楠惜开的,因此昨日举办赏花宴才会特意让心腹大宫女亲自送请帖过来。
阮楠惜不好不去,好在这场赏花宴意外的不错,景色好看不说,容璃长公主在外的名声虽然很不好,其人却并没多少公主架子,比较慵懒随性,阮楠惜和她还挺聊得来的。
阮楠惜本以为昨日长公主那话只是随便说说的,没想到今日刚用过早膳,长公主府的下人便送了个大箱子过来。
“这是殿下让整理出来送给世子夫人的。”
送东西过来的嬷嬷明显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说话的语气很有些不自然。
阮楠惜压下狐疑,笑着示意白露给了嬷嬷赏钱,目送着对方被下人恭敬地送出院子后,才好奇地打开箱子。
发现里面竟然全是书,拿起最上面一本鹅黄色封皮的,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男一女共浴的香艳画面。
阮楠惜慌忙合上书,见丫鬟都被她屏退了出去,才松了口气。
站起身踮着脚走到门前,小心掩上房门,插上门栓,才快步走回桌前,满眼好奇迫不及待地翻开了册子。
翻看了数本后,阮楠惜只能说,不愧是公然养了十几个面首的长公主殿下,实在是太懂她们女人喜欢看什么了。
时下的香艳画本或者是春图,受众一般都是男性,为了更好代入,里面的男角色多是其貌不扬,甚至是丑陋的,是女子看了会长针眼的程度。
而长公主送来的这些画册和话本,里面的男角色无不长相俊美,或禁欲或阳光,各种类型都有,姿势花样更是多到让她这个现代人都大开眼界、脸红心跳的程度。
尤其是话本小说,写得那叫一个肉香四溢。且情节人设在线,写得一点不油腻。
箱底居然还有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片片折好的乳白色胶状体,阮楠惜拿起来端详了半天才看出来这是羊肠衣,也就是这时候的计生用品。
上面还附了一张小笺,说明了此物用途
——女子太早有孕容易损伤根基,小阮可别因为面皮薄,就依着世子胡来。
阮楠惜心头一暖,若送这些春图还有打趣她之嫌,那这盒子里的东西就真是在真心为她考虑了。毕竟在这医疗落后的古代,生孩子是真会死人的。
她仔细收好信笺。虽然这些东西她一辈子都用不上,但还是挺感激长公主这份心意的。
亲自动手把这些书逐一装回箱子里,随手塞到了床底,坐在桌案前托腮思索着该给长公主送什么回礼。
身为公主,金银首饰什么的肯定不缺,做针线绣个屏风什么的她又不会。
恰在此时,小满在外敲门,说大嫂的商队带回来不少琉璃制品,唐晚如让下人给她送了好些个过来。
阮楠惜拿起一个做工还算精巧的巴掌大小的瓶子,放在手里来回把玩
小满好奇问:“瓶口这么小,干什么用的啊?喝酒好像也不方便!”
阮楠惜随口道:“看样式应该是装香水用的……”话到此,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到给公主送什么了。
上辈子网上有一段时间流行“假如穿越后做什么能发家致富“等科普视频?
抛除火药大炮等危险又难度系数高的操作,有一些还是很实用的,其中就有如何制作香水的法子。
说做就做,阮楠惜让人铺纸研墨,开始写下香水需要用到的材料。
大夏朝已经有了香水的雏形,被称作花露、蔷薇水,用的蒸馏法。相比现代提纯的香水,花露浓度低,偏水溶性,需靠得极近才能闻到香味。
好在她现在有钱有闲,一些大夏朝没有的东西,唐晚如的出海商队也能帮忙找到。
让人备齐一切需要的东西后,阮楠惜就开始了闭门制香。
得益于她上辈子太能卷,高中大学时学的各种化学知识,每道公式都背得烂熟于心,如今居然也还没忘。
因此只失败了七八次便成功了。
这期间她还随手做了香胰子,口红。
比之香水,这两者做起来就要简单许多,尤其是香胰子,简直是穿越种田文必备品。
提纯的香精要密封阴凉半个月效果才更好。
阮楠惜便把做好的几种不同味道的香胰子和口红,打包让人送去了容璃长公主府当做回礼。
长公主显然很满意她这份回礼,下午的时候又差人送来了一口箱子。
阮楠惜心说已经送过一回,长公主这次应该不会再送春宫册之类的那啥东西了吧?
结果……箱子一打开,阮楠惜直接惊得瞪圆了眼睛。
小满拿起一只造型奇特的鞭子,眨着一双清澈懵懂的大眼睛,好奇问:
“公主殿下为什么要送您鞭子啊!还有绳结,只是这绳结做的好生别致……”
不等她说完,阮楠惜就赶紧“啪”地一下合上箱盖,生怕带坏单纯小姑娘,轻咳了声,努力板起了脸
“…没什么,一些装饰品。”
小满不明所以地喔了声,见姑娘似乎不大喜欢,她犹豫着说:“那奴婢把箱子搬去东耳房?”
“不行。”
对上小丫鬟疑惑懵懂的视线,阮楠惜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放在她院子里,这万一要是被人发现了,若是春图还能勉强解释是婚前继母怕她不懂夫妻之事,给她准备的。
可这是一箱那啥用品啊!
“算了,把它放库房吧!”
自从之前他们的库房失窃过后,她就格外小心,库房的钥匙都是他自己收着的,国公府那一排放东西的库房都做了加固。
阮楠惜想,放库房总比在她院里安全。
等小满吩咐人把箱子拿走后,她揉着眉心坐下,长公主这也是好意,许是想给她和萧野之间增添点情趣。
可他们不是正常夫妻啊!
但这话也不好向外人解释。
……
阮楠惜不知道的是,这箱子并没有如愿送到她的库房。
第92章 少年心底那根强撑着的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原因是唐晚如帮着阮楠惜管家,又靠着阮楠惜的方子,开火锅店赚得盆满钵满,觉得很过意不去,就老是喜欢给她送各种东西。
再加上阮楠惜手里有钱,也就不亏待自己,平时逛街看到什么想买的东西就直接买下来。
总之就这样,原本属于阮楠惜的宽敞库房,不知不觉塞满了。
另收拾一间库房还需要时间,负责抬箱子的两个婆子,便随手将箱子暂且搁在了隔壁萧野放兵器的库房里。
也是巧了,明日军营演习,萧野回来取一把弓箭,正好远远瞧见两个婆子抬箱子进他那间库房这一幕,也自然认出了那是阮楠惜院里的婆子。
他疑惑的进了库房,拿上弓箭本打算离开,瞥见搁在角落的箱子,想起之前库房失窃的事,担心那两个婆子手脚不干净,便顺手打开了箱子。
盯着里面的东西,萧野不解地紧拧起眉头。
他本以为里面装的是衣料首饰,可眼前这些是什么?
拿起搁在最上面的一条做工精细的鞭子,鞭身是用软布做的,其上还镶着一排排倒刺,不知是用什么做的,打到人身上并不疼,反而有种酥酥痒痒的感觉。
萧野拿起随手甩了甩,心说阮楠惜这莫不是被哪个黑心商家坑了?这么软绵无力的鞭子,打人跟挠痒痒似的,有什么用?
再看边上一件毛茸茸像披风又不像的衣服,头顶镶了两只兔耳朵。
京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如此怪异的衣服了?
再翻了翻,除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绳子铃铛之外,居然还有男子穿的亵裤,却是用薄纱做的,穿了跟没穿一样。
萧野摸了摸手上的料子,心中更觉奇怪,这还没有棉布舒服呢?
没办法,萧野长这么大,连春宫图都没怎么看过,属于连新手村都没入,自然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干什么的。
直到他看见一个玉制条状体,整个脸色才一下子变了。
捏着手里的一层薄纱,后知后觉明白这些是什么?
不自在的同时,蓦然想到这些东西是阮楠惜的,如今却放在了他的库房里,放东西的一幕还正巧被他看见了。
阮楠惜……这是在暗示他吗?
暗示想和他做真正的夫妻?
想到这个可能,少年一双耳朵红的厉害,手里捏着的薄薄布料似乎也有了莫名灼烫。
他猛地盖上箱盖,握着弓大步走了出去,瞧着面色很冷,实则内心已经凌乱的一批。
原先他想着,保险起见,等云神医查出江若雨身体里的问题,彻底解决了这个隐患,他再去向阮楠惜表明心意。
所以他一直克制着心底对她的旖念。
可阮楠惜竟是这么渴望跟自己在一起!
此刻,少年心底那根强撑着的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
第二日军中演习,萧野心绪再是激动难平,也不能耽搁了正事。
终于,他以比平常更强悍的爆发力,以一敌十,数招之内就解决了对手。
伴着躺了一地痛苦叫唤的军中精锐,把手中长枪往武器架方向随意而精准的一抛,将剩下的事交给副将,便骑上马匆匆往府里赶去。
从昨日到现在,脑子里全是他和阮楠惜表明心意后,就能好好的跟阮楠惜在一起了,能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她,以后他们还会有孩子……
一想到这些,他嘴角的笑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路过一个卖同心结的摊子旁,见好多人都在排队,听几个客人闲聊才知道,编同心结的老婆婆手很巧,且是个全福人,
便有许多男女过来买,打算送给心上人,算是讨个吉利。
萧野并不信这些,却还是走了过去,
听着边上一个男子苦恼心上人不喜欢自己,问同伴如何才能讨得心上人倾慕?
同伴答不出来,他又没忍住试探地问萧野:“公子样貌气度如此出众,也来排队买同心结,是否也是为苦苦追求心爱女子?”
萧野难得幼稚的挺了挺胸,故作淡然道:
“兄台误会了,我家夫人很倾慕我,为了和我在一起,愿意付出一切,我买这同心结,只是为了让她更高兴一点。”
说完在男子失望又羡慕的眼神中,握着同心结愉快地翻身上马。
回到府里,让人被水沐浴。洗完澡,难得开始捯饬起自己,选了阮楠惜夸过他穿好看的一身黑色劲装。
将马尾高高束起,他原先这么扎,只是为了图省事,没想到阮楠惜会喜欢。
在准备用簪子固定头发时,最终还是忍着不自在,拿起了一旁一条红色发带。
这也是阮楠惜心声里说的,说他绑红色发带一定很好看。
一切准备就绪,他捏着那枚同心结,压着满心紧张,去往阮楠惜的云深院。
半路上听下人说,容璃长公主过来了,世子夫人正陪着公主在花园凉亭里闲聊赏花。
萧野有些失望,本打算等她忙完了再说,却又想到容璃长公主在京中的名声素来不好,怕阮楠惜吃亏,便又抬脚找了过去。
……
此时花园凉亭里,容璃长公主喝了口阮楠惜自制的珍珠奶茶,满意的连连颔首。
“不错,本宫也算吃过山珍无数,倒是从未品尝过口味如此独特的茶饮!”
阮楠惜把几样小点心推过去,笑道:“殿下您喜欢就好!”
容璃长公主把一整杯奶茶都喝完了,和阮楠惜聊起了书坊里新出的几本热门话本剧情。
说到某个情节,长公主联想到什么,凑到阮楠惜耳边,轻笑道:
“怎么样?本宫送的礼物小阮可还满意?”
阮楠惜知道长公主说的是什么?虽然那些东西送过来她完全用不上,可毕竟是人家的一番好意,她总不好当众拂了长公主的面子。
便佯装羞涩地低下头,小声道:“还好吧!”
容璃长公主在宫闱中长大,是何等的人精,阮楠惜这点城府在她面前压根不够看。
她似笑非笑的睨着阮楠惜:“小阮你这是还没用上!”
谎言被当场拆穿,阮楠惜有那么点窘,见对面的长公主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她索性也不隐瞒了。
第93章 萧野就这么把自己给哄好了
“殿下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和萧野之间,不是您想的那样?”
容璃长公主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你们是名义夫妻?”
见长公主已经猜出来了,阮楠惜点了点头,“是啊。”反正这在府里都不是什么秘密。
长公主对他们的事情似乎更感兴趣了些,想到之前萧野跟江若雨之间闹的事,再想到阮楠惜是如何嫁进晋国公府的。
颇通世情的她瞬间将两人之间的纠葛猜得七七八八,
“也就是说你不喜欢萧世子,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本宫看你在外如此维护萧世子的样子,还以为你很倾慕他呢?所以才会特意送了那些东西给你。”
此时萧野正好过来,听得长公主这话,嘴角不自觉扬了扬,忍不住期待起阮楠惜的回答。
面对长公主这么个明白人,说谎隐瞒反而会让对方反感,阮楠惜摊了摊手,
“当然没有了,我们成婚的时候就说好了的,我不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做好世子夫人的本分,他给我安稳富足的生活,我们算是各取所需吧!”
藏在暗处的萧野,微扬的唇角瞬间僵住,心里却安慰自己,女子都面皮薄,阮楠惜或许只是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剖白心意。
“至于在外表现的很倾慕他……”阮楠惜尴尬地笑笑。
【没办法,谁让我自己会错了意!刚穿过来的时候,以为原主爱惨了萧野,害怕被人看出这具身体换了芯子,才假装很倾慕他的!】
【现在想起来新婚夜那晚,我为了演好恋爱脑人设,在心里疯狂洗脑说的那些土味情话,我就尴尬得脚趾扣地!】
【毕竟萧野当时脾气那么臭,一副恨不得刀了我的眼神,要不是为了钱,谁愿意和他在一起!】
“咔嚓”一声,婴儿手臂粗的树枝被人深深折断。萧野握着同心结的手捏得死紧。
少年冷着脸转身,紧紧抿着唇,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阮楠惜丝毫不知暗处某人的崩溃,还在托腮说着:
“而且萧野也不喜欢我啊!”
【之前在山庄吃烤肉那回,感觉萧野好像是有点喜欢我,最近那家伙好像又开始避着我了,应该是我感觉错了吧。】
“是吗?”
长公主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她向来精通风月之事,萧野看阮楠惜那眼神,可不像是不喜欢!
相反,喜欢在意的紧呢!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这种窗户纸只能当事人捅破。
而且,这么漂亮的两个人,看他们你来我往的感情拉扯,就像追一本连载话本的男女主一点点走到一起,岂不是很有趣!
……
逐风到演武场时,就见世子挥舞着长枪,每个动作似乎都含了无限杀气,周身却又裹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难过。
逐风愣了下,这样子的萧野,似乎只在他刚回京时,晋国公夫妇因为萧天赐而冷待苛责他时有过一次。
他正疑惑世子这是发生了何事。正在挥动枪杆的萧野转过身来,看见是他,直接用脚勾着地上的一把长剑扔过来,冷声道:
“切磋!”
逐风咽了咽口水,他本来就打不过世子,更何况对方还是爆发状态。。
“属下内急……”
不等他找理由遁走,萧野已经提枪攻了过来,逐风只能认命地捡起剑格挡。
这还不算,等逐风被萧野几招挑翻在地后,萧野直接冷声下令让府内府外的所有卫兵过来集训。
逐风疼的直抽冷气,抱剑站在一旁,看着世子像不要命似的,与上百名护卫家将进行车轮战,受伤了也不在意,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逐风苦恼地挠着头,谁惹着这祖宗了?
终于,等日影西斜时,小厮过来通知诸人去用饭。萧野扔下长枪,冷冷说了句“明日加练半个时辰”。
众护卫家将松了口气,捂着被揍的关节,龇牙咧嘴地快步离开。
等人都走了,萧野疲惫地斜靠在墙上,精致流畅的下颌线紧绷着,
手腕上刚才切磋时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正在缓慢流着血,他却仿佛感觉不到。
头顶传来一阵痒意,他抬手,用力一扯,盯着手里被扯下的红色发带,漆黑漂亮的星眸里一片冰冷自嘲。
脑子里全是阮楠惜的那几句心声,此前去见阮楠惜时,有多意气风发满心雀跃,此刻就有多可笑!
阮楠惜从没喜欢过他!
想到他不止在一个人面前说过,阮楠惜不是因为金钱地位才对他这么好的,只是单纯图他这个人,萧野就觉得自己真像是个小丑!
他一松手,红色的发带就这么落到地上,孤零零的无人理会。
天色渐渐暗下来,闻着厨房方向飘过来的香味,少年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抬脚往香味来源处走去,打算随便拿点吃的就去军营。
哪知刚到厨房门口,便瞧见了阮楠惜的身影。
看着她与丫鬟肆意说笑,他嘴角却冷冷扯起。
呵!
既然她只是为了钱财,那就如她所愿,他搬去军营住,两人做一辈子的名义夫妻。
这样只爱钱财的女子,他才不会喜欢,更不稀罕……
然而这想法还没落下,在厨房忙活的阮楠惜一抬头瞧见了他,立马放下菜刀惊喜地迎出来:“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差人去找你呢!”
看到萧野一身灰头土脸的模样,她吓了一跳,
“怎么搞成这样了?哦,听说你在演武场集训护卫。”
看了眼他的手,无语道:“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训练而已,也能把自己弄受伤!”
说着话的功夫,已经拿出了帕子,抬起他的手,动作轻柔地仔细包扎好。
萧野僵硬着身子,冷着脸,却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摆弄。
这时小满端着一个盆过来,“这是王师傅处理好的黄油和面粉,王师傅问姑娘这样可行?”
阮楠惜瞥了眼,“黄油再搓得软一点。”
转头看萧野:“夫君,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见少年一时愣住的表情,她笑起来:“我就说,你肯定跟我一样,记不住自己的生辰。”
“我也是早上听婆母说的,”
“萧野,生辰快乐!”
看得出来,阮楠惜只是随口一说,可这话却直直落进萧野刚刚凝结成霜的心底,心底的霜雪几乎瞬间碎裂。
萧野明显是刚从演武场回来,阮楠惜只当他此时的冷脸是因为还没从工作状态缓过来,也没太在意,自顾自说道:
“我新研制了一种点心,叫蛋糕,是专门在过生辰的时候吃的,只是做起来有些费手,
我本来想请你帮忙的,眼下你手受伤了,我还是找别人吧!”
说着话的功夫,她瞄向了一旁一个体型壮硕的小厮。
“…我可以。”
萧野嘴巴快过脑子开口,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已经下意识举起了没受伤的那只手。
等和几个臂力惊人的护卫站在一起,拿筷子卖力地打蛋清时,
萧野一面唾弃自己太没骨气,一面又在心里忍不住说:
阮楠惜是他三媒六聘娶回来的妻子,他的钱本来就该给她花,她这怎么能叫只爱钱财呢?
再说多少夫妻貌合神离,阮楠惜肯为他花心思做生辰礼,说明也是有点在乎他的对吧!
第94章 萧野居然真的对她有那种意思!
等萧野吃到了蓬松柔软像棉花一样的蛋糕时,心底那最后一丝愤懑也没了,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一双好看的星眸重新恢复璀璨明亮。
阮楠惜丝毫不知便宜夫君这大半天来的心路历程,只觉萧野是真的很喜欢吃甜食。
此时他们在主院用饭,为了给萧野庆生,萧家人除了一个外嫁,且和他们关系也不好的萧芸,其余人都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众人尤其是女眷都被蛋糕的口感给惊艳住了,就连一向不爱说话,深居简出的萧二奶奶苏茵都不住地夸赞阮楠惜手巧。
阮楠惜把一块夹着草莓的蛋糕递过去,“二嫂若喜欢吃,直接让大厨房做就是。”
她觉得二嫂苏茵真是个神奇的人,深居简出倒没什么,她也不喜欢出门,只是苏茵能做到一整天不说一句话,这就是很厉害了。
萧夫人让丫鬟取来了酒,“今日老三生辰,不要拘束,咱们也喝几杯。”
丫鬟打开酒瓶,将乳白色的酒液倒到白瓷盏中。阮楠惜端起来试探地喝了口,甜中带点酸,有点像现代的甜酒酿,醪糟,还挺好喝的。
萧夫人见她直接跟喝水一样一口闷,不禁担忧地劝道:
“少喝点,这是陈年酒,后劲足着呢!”
阮楠惜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我喝不醉的!”
内心更是自信爆棚:【想当年谈工程的时候,白酒一斤下肚都没问题,这米酒顶多10来度,小意思,完全可以拿来当水喝!】
听她心里这么说,以为她酒量真的极好,萧夫人也就放下心来。
萧晴也趁母亲不注意,悄悄喝了一杯,一张肉嘟嘟的娃娃脸立时通红一片。
阮楠惜给她倒了一杯柚子茶,“你还小,喝酒伤身!”
但她忘了,自己这具身体如今也才十六七岁。
连续喝了五六杯米酒后,只觉额头一阵眩晕,阮楠惜却当自己是喝的急了,缓了会儿,还要再喝。杯子却被萧野拿走了。
萧野学她之前的样子,给她倒了杯柚子茶,不客气道:“你又不能喝,干嘛逞强!”
阮楠惜大抵是真有几分醉了,但她自己却不觉得,不客气地哼了声:“谁不能喝了!有本事咱们来比一比……”
总之等这顿饭结束的时候,阮楠惜完全已经醉迷糊了,呆呆地坐在桌前。眨动着一双水雾迷蒙的桃花眸,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你。
萧野嫌弃地啧了声,“都说你不能喝酒了!”
被她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却不自在的红了耳根。
小心地扶着她站起身,和萧夫人交代一声后,便扶着她往外走。
阮楠惜喝醉酒倒也不耍酒疯,只安安静静的任由人牵着,乖乖的让干嘛就干嘛。
萧野见她嘴角沾了点奶油渍,拿帕子正要给她擦掉。
阮楠惜使劲晃了晃脑袋,忽然头一歪,直直朝他身上栽过来。
因为萧野正俯身准备帮她擦嘴,阮楠惜撞过来时,柔软带着酒香的红唇正好擦过他的下巴。
温软如羽毛的触觉,激得他心尖一颤。
他压下身体骤然而起的酥麻战栗,弯腰打横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大步往云深院走去。
回到院子,白露忙让小丫鬟打来热水,仔细脱掉阮楠惜的鞋袜外衣,拧干了巾子伺候她擦脸,洗脚。
这期间萧野一直没走,就背对着她们站在窗前。
毕竟是夫人的丈夫,即便白露觉得不妥,也不能说什么。
只动作麻利的打散了阮楠惜的头发,给她盖好被子,低声道:“世子,夫人睡了。”
萧野只嗯了声,却并没有走。
等屋里伺候的人都下去后,萧野才走到床前,再不掩饰,直直盯着躺在床上闭眼似乎睡着了的女子,只觉怎么也看不够。
这时阮楠惜不自在地翻了个身,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红润的嘴唇动了动。
萧野蓦然就想到了刚才那个无意的吻,他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明明没有喝多少酒,却似乎觉得自己也醉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燥热滚烫了起来。
少年情不自禁俯身,缓缓凑近阮楠惜的嘴唇,却又在还剩一寸距离时,克制地停下动作。
即便他们是正经夫妻,他也不能如此不尊重她。
长吐了口气,努力调匀了紊乱的呼吸,替她掖好被角,便起身匆匆出了云深院。
回到书房,萧野提来一桶凉水兜头浇下去,这透心的冰凉总算浇灭了他心底疯长的旖念。
躺在书房狭窄的硬板床上,他想,阮楠惜虽然不喜欢他,但应该也不讨厌,那他就像今日买同心结的男子一样,努力表现,让阮楠惜慢慢喜欢上他便是。
反正两人是夫妻,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
萧野不知道的是,在他刚抬脚离开云深院后,闭眼躺在床上的阮楠惜便缓缓地睁开眼,眼底还算清明。
原主的体质跟她一样,喝醉酒后过了那股劲头,神志便会很快清醒过来,只头还是晕沉沉的。
想起刚才感受到的,以及她悄悄睁开眼时看到的萧野那个眼神,阮楠惜便双手捂住脸,烦躁地一阵搓揉。
萧野居然真的对她有那种意思!
这也太突然了吧!说好了勒令她做一辈子摆设的呢?他倒自己先食言了!
而且,阮楠惜不确定萧野对她的这份喜欢,只是肉体上的见色起意,还是动了真心。
她捏着自己颊边的软肉,脑子里一阵乱糟糟。
若是前者其实还挺好,萧野那张脸和身材简直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自己是完全不介意和他来一段走肾不走心的感情。
可万一那家伙要搞纯爱!
阮楠惜烦躁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她上辈子一直单身,一是因为忙着赚钱没时间谈恋爱,其次也可能是原生家庭带给她的某些阴影。
她难以想象自己和一个陌生男人谈恋爱,把身心都交给对方。这会让她打心里感觉到恐慌不安。
而且这还是古代,万一以后要是生孩子,可是有很大风险的!
打住……她咋已经想到孩子的问题了!
? ?晚安!图5星好评?*???*?
第95章 卖香水引发的事端
既然纠结不出个所以然来,阮楠惜索性直接躺平摆烂。毕竟萧野又没跟她挑明,她总不可能跑过去主动挑破这层窗户纸再直言拒绝吧!
好在之后的几天,因为皇家要举行春猎,萧野被叫过去帮忙布置猎场等布防事宜,忙得都没空回府。
经过半个月的密封冷凉,阮楠惜制作的香水总算完成了。
瓶盖打开,一股浓郁的茉莉花香直扑面门。小满猛吸了几口气,被呛得直打喷嚏也舍不得捂鼻子。
“好香啊!”
阮楠惜对做出来的成品还算满意,虽然不可能跟现代各种专业仪器提纯配比制作出来的比,但也很不错了。
条件有限,她只做了茉莉、桂花和玫瑰三种味道,找大嫂要了不少适合装香水的琉璃瓶,将它们一一分装好。
可惜她做不出来喷雾管,只能用香球凑合着用了。
每样味道装了两瓶送去了长公主府,很快收到了回礼,这次总算不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而是两张美容养颜的食谱方子。
经过提纯蒸馏的香水,和现如今的花露比简直是降维打击,不出意外,萧晴等人都被惊艳住了。
唐晚如例行过来向阮楠惜汇报工作时,更是眼巴巴地看着她:
“楠惜,这么好的香水,又是你辛辛苦苦研制出来的,光咱们家里人用,岂不是太可惜了。
就算是宫里娘娘用的花露也比你这个香水差上太多!”
“不如拿到市面上卖,你要是嫌麻烦,像火锅店一样,所有的杂事都交给我,原料本金店铺人手都我出,你只需要教会手底下的人制作香水。我给你七成利。”
阮楠惜没有拒绝:“行,不过我只要六成的利。
还是老规矩,我只负责教技术,闲暇时我也会研制新的品类,但其余杂事我一概不管。”
香水和火锅不一样,火锅别的商家太容易复刻了,一些舌头灵敏的老师傅多尝几遍底料就可以做出来,樊楼东家就开了一家,她去吃过一次,味道丝毫不比她做出来的差。
所以她当初只要了一成利。
但香水和口红不一样,那是经历过数百年,无数匠人的努力积累,没那么容易被复刻。
唐晚如也知道这一点,而且这样的香水和口脂都只有达官显贵才会买,属于暴利行业,即便她只拿三成利,也是赚钱的。
她坚决摇头:“楠惜,我不能一直占你便宜……”
阮楠惜打断她,“大嫂你听我说完,虽然咱们是一家人,但我也没那么傻,我是想请你帮忙。”
唐晚如顿时好奇了,“什么忙?又是让商队去关外找什么东西吗?这好办。”
阮楠惜低头一目十行飞快看着唐晚如送来的账务,摇了摇头:
“不是,听说大嫂一直有在施药施粥,还捐助过善堂。我打算以后把卖香水口红香胰子赚得的钱拿出一半捐出去做善事,不知道要跑什么流程?”
并非她有多善良,而是这些方子不是她发明的,某种意义上,她的行为和那些剽窃唐诗宋词的穿越女没什么区别。
若她穿越成平民,需要靠这些来改善生活,她不会这么做。
但她现在不缺钱,卖香水的收入对她而言等于是锦上添花,不做点什么总觉得有点良心不安。
唐晚如:“这简单,京城这边因为是天子脚下,老百姓日子过得都还可以,府尹为了政绩上好看,还会定时清理走一批乞丐。”
她叹了口气:“但是京城之外,尤其是一些小县,贪官横行,百姓过得并不好。”
她因为经常在外做生意,所以知道的消息自然多些。
“楠惜你若是想做善事的话,可以建善堂,每月施药施粥,还可以修桥铺路,只要跟官府打个招呼,就可以冠用你的名字。”
“还可以这样!”
阮楠惜想想以后某个地方出现“楠惜路”,“楠惜桥”,想想就尴尬的脚趾抠地。
“……冠名就算了,怪羞耻的!”
唐晚如愣了下,真心实意地钦佩道:“弟妹你才是真正的心善之人。”
不像她,每年舍出大笔银子做善事是真,但想要好名声也是真。
……
唐晚如拿着和阮楠惜签订好的契书,哼着小曲,心情极好的回了院子。
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等香水上市后,如何推广。
可以先办一场赏花会,把京中能请的贵夫人都请来……
刚进屋,见素来晚归的丈夫萧桓今日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心情不由更好了些,含着笑坐到男人对面,
“夫君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早?”
萧家的人容貌都不错,萧桓身着一袭大袖长衫,头发微散。五官俊秀,仿佛是魏晋时期的风流名士。
他翻了一页书,淡声道:“今日翰林院不忙。”
“哦,这是早上庄子里新送来的脆桃,夫君尝尝看。”
萧桓终于放下书,看了眼精致的摆盘,还算满意地点了下头,拿筷子挑起一块切好的桃子优雅放进嘴里。看了眼唐晚如,问:
“何事这般高兴?”
听丈夫问起,唐晚如立刻献宝似地举起契书,把和阮楠惜之间的合作说了一遍。
萧桓听完蹙眉:“这香水既是弟妹研制出来的,你何必跟着掺和!平白让你占了四成股,弟妹嘴上不说,心里怎会痛快!
你手里已经有那么多铺子了,还不够你忙的?世上这么多生意,总不可能都让你占全了。”
唐晚如原本喜悦的表情一顿,心里被他这话刺了下,知道他这是误会了,低声解释起个中缘由。
萧桓听完,面色缓和下来,给她夹了块脆桃。也软了语气: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这个家,我和二弟虽不是伯父伯母所生,但在二老膝下长大,我们每月也都有交银子到公中,就算三弟妹是这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你也不用委屈自己去迎合讨好。”
唐晚如知道丈夫就这脾性,跟他也说不通,索性懒得多说,只附和地点了下头,“夫君说的极是。”
心底因为得了新事物,又可以忙活一场的喜悦却消了大半。
到了亥时,萧桓逛完院子回来,见唐晚如还在伏案看账本,看着他眼底的黑眼圈,皱了皱眉,低声劝道:“很晚了,明日再看吧!”
他直接不由分说抽走了她手里的账本。
唐晚如心下有些动容,这男人虽然虽有不少毛病,但终究还知道关心在意她
第96章 长公主的过去
这日,容璃长公主邀阮楠惜去戏楼听曲,阮楠惜正好闲着,便欣然应邀。
主要是容璃长公主的爱玩会玩真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到了地方才知道,所谓戏楼,并不单单只有听戏,分了好几个区域,有唱曲的,杂耍,表演相扑的,有说评书的,还有艺妓专门跳舞的。
阮楠惜简直大开眼界,心说原来古代也有这么多娱乐项目!
阮楠惜到时,长公主的马车正好也过来了。瞧见她这眼神,笑道:
“这地方来的都是男人,不过也有成了婚的女子跟着夫君一起来的。小阮以后若想来,可以让萧世子陪你一起。”
阮楠惜俯身向长公主见过礼后,摆手:“那还是别了。”
就萧野那直男癌属性,和他一起看这种文娱表演,绝对聊不到一块去。
两人相携着进了戏楼,长公主的三个面首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进了戏楼,大堂里一群公子哥正在玩投壶,闹闹哄哄的。
长公主带着阮楠惜去了包间,她们先看了相扑,看着台上两个穿着兜裆,上身几乎赤裸的女子相互肉搏,
被周围的喝彩声一衬托,阮楠惜也看得热血沸腾,丝毫不觉得她们穿成这样有什么不妥,只单纯被双方搏斗时,女子握拳出招时的那种力量感吸引。
突然就理解了上辈子网上有人说的“帅是一种感觉,无关性别”的意思了。
看完相扑,又转去了隔壁的听说书区域。
不过台上还有一刻钟才开场。阮楠惜吃着戏楼特供的点心,觉得味道还不错。
却忍不住侧头,频频往长公主那边瞟。
只见容貌明艳的长公主双眼微合。慵懒倚在坐榻上。一个满身腱子肉,长相硬朗的青年站在她身后,力度适中按着她的肩,
身前两个容貌俊秀的青年,一个帮她捶腿,一个负责给她剥葡萄。
长公主注意到她的视线,一双狭长的狐狸眼抬了抬,“小阮也觉得本宫这般是淫靡荒唐,不守妇德,该被浸猪笼是不是?”
阮楠惜咬了口糕点,想着长公主每回出来带的面首都不一样,且个个长相出众,忍不住实话实说道:“殿下你吃的可真好!”
长公主听懂了她的意思,愣了一下,忍不住掩唇娇笑起来:
“你这姑娘,瞧着挺保守的,竟有这么大胆的想法!人人都在暗中唾骂我,觉得我是女人的污点,尤其是那些士大夫,看我更像看污秽,你倒跟他们不同。”
阮楠惜看着长公主眼里一闪而过的讽刺,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容璃长公主是昭武皇帝最小的妹妹,一直被娇养着长大。
昭武皇帝意外驾崩后,据说朝堂当时很乱,诸邻国同时扰边,朝廷几乎把能派出去的将领都派出去了,但加上内乱,粮草供给不上,眼看西北要失守,只能议和。
西羌国态度嚣张地要了无数金银财宝,还要让大夏国的真公主和亲,
当时年仅十二岁的容璃公主站了出来,坐上了和亲的花轿。
后来当今皇帝登基,经过了四年的休养生息,朝廷总算缓过劲来。
西羌再一次犯边,萧老将军带着将士和容璃公主里应外合,连破了西羌国数座城池,打得西羌国这几十年来再也不敢犯边。
也是在那一站中,萧家二爷,也就是萧桓和萧渡的父亲战死。
据说萧老将军接回容璃公主时,原本珠圆玉润的小姑娘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的各种伤给养了一年才好。
容璃长公主于危难中挺身而出,本该是个为人称道的女英雄。可她回京后,迎接她的不是赞誉,而都在偷偷议论她居然伺候过了西羌国祖孙三代国王,怎么还有脸活着?
容璃长公主养好伤后,干脆放飞自我,直接公然养起了面首。
想着这些,阮楠惜心里很不是滋味,
阮楠惜实在不是个多有城府的人,长公主又是个人精,瞧她那眼神,一下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心口一时又暖又涩,害怕阮楠惜说出什么安慰自己的话,忙转移话题,
“这台上怎么还没开奖?子归,你去找人问问。”
知道自己的想法又被看穿了,阮楠惜一时有些窘,以为长公主或许不喜欢别人用同情的眼神看她,便也收回心神,专心看向台上。
好在说书很快开始了。
让她意外的是,随着竹帘后一声惊堂木落下,响起的并不是惯常的说书腔调,而是一阵模拟音,之后是一男一女的轻声对白。
听了一阵,阮楠惜惊奇地眨了眨眼。“这不是……”
长公主笑着接口:“很意外吧!这就是你书坊里出的话本,不知道谁想到的巧思,把话本内容像说书一样在屏风后演说出来,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听。”
阮楠惜心说,这不就是现代的有声小说吗?
果然,古人的脑子一点不比现代人笨,随着话本的火爆,这么快就有人把有声小说弄出来了。估摸着很快真人表演也有了。
看着台下人听到兴起处,直接掏出银子打赏,阮楠惜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古代不比现代,没有版权意识。
别人用了他们书坊卖出去的话本说书赚钱,是不会给他们版权费的,顶多是说书人在讲的时候提一句作者名。
且告到官府也没用,因为大夏朝没有类似的律法规定。
想到这些,再听着台下客人哗啦啦扔铜板的声音,阮楠惜莫名就觉得自己很亏。
那要怎么办呢?
既然有声小说已经有了,要不他也请人盘下一个戏楼,把那些话本内容拍成类似于现代的短剧,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
她正天马行空的想着,不知不觉台上的说书已经结束了。
此时到了午饭时间,两人便出了雅间,打算去对面的酒楼。
刚走到路中央,便听戏楼隔壁传来一阵喧哗。
阮楠惜好奇地循声看去,隔壁是一家规模中上的花楼,此时花楼大门敞开着。
大堂里,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甩下一把银票到老鸨手里,然后伸手就要去扯一个身穿绯衣的妙龄女子。
女子下意识的想要挣扎,看到那些银子,又强行忍耐了下去。
花楼里上演这种场景,似乎再正常不过,阮楠惜正要收回视线,忽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过来,挡在了绯衣女子身前。
第97章 所谓救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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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唐晚如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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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萧野刚刚看我的那眼神,这是准备明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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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就算是闯了祸,也有我这个做丈夫的兜底。
萧桓却也只得忍着难堪,抬袖冲阮楠惜拱手道谢,硬着头皮解释:
“今日是我喝酒莽撞了,多谢弟妹照顾拙荆,天色不早,我先带她回去了。”
萧桓表现得这般守礼,阮楠惜也不好再说什么难听话,只能在心里吐槽:
【现在知礼懂事起来了,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自己是个君子。别拿喝醉酒当借口,也没看你喝醉了出去发疯,就知道关起门来动手打女人!】
【嫌弃大嫂商贾出身满身铜臭,有本事大嫂赚的银子你别花啊!拿着大嫂辛苦赚的银子一掷千金救风尘的时候很爽是吧,最讨厌这种又当又立的男人了!】
“你……”
萧桓脸色铁青,他因为出身好又有才情,走到哪都是被人捧着的,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当面赤裸裸的嘲讽。
偏还不能把阮楠惜的心声说出来,只满脸羞恼甩着袖子。
阮楠惜见他居然还敢跟自己甩脸色,更气了,啪的一下盖下茶盏,不客气道:
“大哥真是好大的威风啊,要发疯回你自个院子去!”
萧桓面色更加难看,他不屑于跟个泼妇一样和女子争吵,转而皱着眉头看向萧野,
“弟妹身为我萧家宗妇,说话如此的没规矩不体面,三弟就不管管吗?”
萧野脸色一下子冷下来,挡在阮楠惜面前,黑眸直视着他,
“不劳大哥费心,阮楠惜既是萧家的宗妇,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闯了祸,也有我这个做丈夫的兜底。
还请大哥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不然别怪做弟弟的不客气。”
对上少年毫无温度的冷然目光,萧桓一时惊悸之余,心里却更加羞恼,只觉萧野一点没把他这个大哥放在眼里,
他咬牙骂了句“不可理喻”,便走向已然歪倒在金叶怀里的唐晚如。
萧野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和两个堂哥关系都不怎么亲近,二哥还好些,眼里只有查案,对谁都冷冷淡淡的。
大哥萧桓则自诩才华出众,骨子里有着文人的清高,和萧芸一样,嫌弃他是个武夫,衣食住行不够精细清雅。他同样看不惯萧桓处处装腔作势。
萧桓伸手要扶唐晚如,触碰到她胳膊时,已然醉倒不省人事的唐晚如却本能瑟缩了下。金叶避开他的动作,和另一个大丫鬟扶着唐晚如沉默地离开。
萧桓抬起的手顿住,满目难堪地离开,心里因为醉酒没控制住情绪而打了唐晚如的愧疚没了,只剩下恼怒和烦躁。
她为什么就不能像别人的妻子一样,老老实实地待在后宅,为什么总要抛头露面做那低贱的行商之事,让他在同僚面前丢尽颜面!
直到人走远了,阮楠惜都还是满脸的气不顺,连饭都不想吃了。
萧野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单手捏着下巴上的软肉,长长的眼睫耷拉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抿了抿唇,有些干巴巴地安慰她:“别生气了。”
“我和大哥不一样,我不打女人的,我也不干涉你的喜好,你想做生意想开戏楼都可以。”
说这话的同时,一双黑眸紧锁着她,仿佛是要把刚才被打断的暧昧气氛重新拉回来。
被她这样看着,阮楠惜哪还顾得上生气,有些紧张地放下手,含糊着点头:
“嗯,我知道啊,挺好的。”
“……那个,你中午吃饱没,我做了凉面,要不要吃?”
【要死了,萧野咋突然开始打直球了,那我该怎么办啊,直接拒绝的话他会不会伤心!】
【主要是太突然了,之前我对自己的定位一直是安分当好一个摆设妻子,就把萧野当成一张好用的无限黑卡,随他怎么喜欢女主,我自过我的咸鱼日子。】
【现在知道萧野他根本就不喜欢江若雨,反过来喜欢我这个炮灰女配了!这让我咋整……】
萧野紧绷的脊背松懈下来,手心不自觉出了一层薄汗。
看来阮楠惜并不排斥他的喜欢,甚至还因怕直接拒绝他,会让他伤心而纠结。
这比他设想的好太多了!
听着她在心声里因各种烦恼纠结着该怎么办。仿佛看到了一个缩小版的阮楠惜皱眉挠头的模样。
星眸中不自觉漫上笑意,不忍再让她纠结下去,主动开口转移话题:
“没怎么吃饱,凉面还有吗?”
阮楠惜长松了口气,起身进了厨房给他弄了一大海碗凉面。
她做的辣椒酱是加了捣碎了的熟花生白芝麻,还有一些花椒,再浇上热油,吃起来不但辣,还特别香,可惜她这具身体不太能吃辣,
她有些嫉妒地看着萧野挖了好几大勺辣椒酱进碗里,挑起一大块裹上红辣油的面条放进嘴里,吃的面不改色且眉眼舒展,一看就很享受的样子。
阮楠惜就这么托腮看着他,比起京城那些处处精致讲究的富家公子,萧野的吃相的确不算特别优雅,
但配着他抬手时露出的健硕小臂,鬓间一缕黑发垂落下来,以及吞咽时滚动的性感喉结,简直性感又野性。
她脑子里不禁又开始纠结萧野喜欢她这事。
她上辈子长得不错,虽然比不得现在这具身体,但也属于相貌中上,再加上她学习又好,毕业后工作还拼命,因此不可避免遇到过许多追求者。
她几乎每回都是很干脆利落的拒绝,只有一次,那是在她上大学时,同设计组的一个学长,对方性格稳重又温柔,连续两个月给她买早餐,平时相处对她更是细致周到,经期了会给她煮红糖水。
许是缺爱的女孩子都很容易被这些细节感动,她也不能免俗,当时是真的有在考虑答应对方的追求。
之所以后来没成,是因为偶然偷听到学长和朋友聊天,朋友问学长看上她什么,学长很认真的说:
因为她性格文静,是个乖乖女,且打扮朴素不爱花钱。和那些只看物质的女孩子不一样。
直至今日,她已经几乎忘记那学长长什么样了,却仍记得自己听到这番话时,心里的难过。
第101章 萧野送花追求阮楠惜
当时很多人不理解她,觉得学长的回答没有问题,这明明是在夸她嘛。
可阮楠惜就是不能接受,对方喜欢她的理由可以是因为她学习努力,因为他贪吃爱看小说,甚至可以单纯因为觉得她长得好看,但唯独不该是这个理由。
她身上明明有那么多鲜活的点,对方却只看到了她被生活所迫之下,不得不拥有的乖巧朴素。
自那之后,她对恋爱结婚本就不多的兴趣,彻底没有了。每次拒绝起桃花来都是毫不拖泥带水。
至于萧野,阮楠惜想,毕竟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又是拜过堂的夫妻,和她以前的那些追求者自然不一样,而且……
【萧野就光眼神表示了,也没亲口跟我表白啊,更没有送花送东西追求我啥的,那我就当不知道好了,至于以后怎么样,那就以后再说吧!】
说不定他这喜欢只是一时的,等过些日子就淡了。
萧野捏住筷子的手一顿。
阮楠惜丝毫不知她的一切想法都被对面少年给听了去。
于是等第二天刚起床,就收到一大束插在花篮里的各色鲜花时,完全没反应过来状况。
披散着长发,睁大一双桃花眸盯着萧野,懵懵地问:
“你这是要吃鲜花饼吗?可你摘的好几种花都不能吃啊!”
刻意请教花艺师傅,精心摆了一早上花篮的萧野:“……”这怎么合话本上说的不一样?
想到某个话本里男主就是靠着一束花打动的女主,他还是决定硬着头皮走完剧情,轻轻咳嗽几声,一双星眸紧紧盯着阮楠惜,沉声道:
“鲜花配美人,但这些花再娇艳,也及不上姑娘半分美貌,姑娘真是某见过最美最特别的女子!”
阮楠惜:“???”
“ˉ_(?o?)_/ˉ(震惊)”
愣了好几息,才总算反应过来,萧野这是在给她送花,只是这台词……
她咬牙强撑着才没露出异样表情,故作淡定道:“谢谢。”
心里则快笑疯了:【噗……哈哈哈,萧野是怎么做到把这么油腻的一句情话说的如此一本正经的!】
【听这字正腔圆的语气,眼里没有丝毫情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宣读什么重要的公文!】
【少年,乖,咱们好好当个钢铁直男也挺不错的,别硬凹撩妹高手人设了,你真的不适合!】
萧野不自在的偏过头,心里把出馊主意的逐风骂了千百遍,他就说那些话本写的不靠谱!
瞥了眼那个废了他一早上功夫的花篮,抿着唇道,“你若不喜欢,便扔了吧!”
阮楠惜看着面前花形样色摆得错落有致,花色搭配鲜明漂亮的花篮,看得挪不开眼,真心实意地夸到:
“很好看啊!这是你亲手做的吗?”
见阮楠惜是真的喜欢,萧野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扬起笑。
“嗯,喜欢就好。”
等阮楠惜进屋洗漱好出来,还不忘拿着那个花篮爱不释手,萧野重新找回了一些信心,觉得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似乎也不完全是一无是处。
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邀请道:
“我今天不忙,等用完早饭。可以陪我去桃林练剑吗?”
阮楠惜眨了眨眼:【什么情况?又是送花又是桃林练剑的,萧野这是在追求我?他一个钢铁直男,从哪想到的这些哄女孩子的招数?】
见少年睁着一双漂亮星眸眼巴巴的看着她,阮楠惜本该拒绝的,可又实在好奇他还能搞出什么花样,不由自主就点了头,
“好啊,等我用完早饭就去。”
说完便有些懊恼的咬了咬舌头。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萧野这份喜欢,如今这样又算什么?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总不好反悔。
等阮楠惜用完饭后,便跟着萧野去了府里的桃林。
为了应景,白露还特意给她挑了一身粉白色襦裙,画了个艳丽的桃花妆,打扮的粉粉嫩嫩。
巧的是,那片桃林正好就在演武场边上。
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一簇簇粉嫩的花朵在枝头绽放,看起来即是绮丽梦幻。
阮楠惜踮脚来回眺望,学着上辈子刷到的短视频古风博主那样,下腰,转圈,摆着各种好看姿势。
可惜没有手机拍不下来。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应该是换好衣服的萧野过来了。
阮楠惜转身,瞬间被惊艳到了,萧野惯常喜欢穿偏暗色的衣服,此时却不知从哪找来了一身白色长衫。
男子穿这类型的衣服多半会显得温润如玉,可穿在萧野身上,再配上他竖起的高马尾,仿佛是话本里的白衣少侠走进了现实。
被她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少年不自在的背过了身,抽出长剑。
阮楠惜在心里哇了声:【这是要在桃花树下舞剑?也不知是谁给萧野出的一个个主意,总不可能是他自己开窍了吧!】
前方少年迅速拔剑,剑风扫过,一簇簇粉色花瓣如雨般簌簌落下。
配着萧野那脸那身材,画面的确很唯美,让人想拿着相机录下来,再反复观看的程度。
却也只唯美了不到两秒,少年凌厉裹挟着杀意的剑锋再次甩出,周围桃枝顷刻间被削断大半,哗啦啦落到地上。
画面太抽象,实在无法形容。
等阮楠惜回过神来时,周围几棵桃树已经被他砍秃了,妥妥的辣手摧花。
已然沉浸在舞剑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萧野却毫无所觉。
于是少年的剑锋越来越凌厉,所过之处,桃花瓣还没来得及缓慢地簌簌落下,就被他一剑全挣断了花枝。
很快,原本粉嫩梦幻的桃林,就秃了一大块。
阮楠惜:“……”
第102章 他没有看错,阮楠惜她……刚刚是脸红了!
阮楠惜盯着这掉落一地的花枝,以及一排光秃秃的桃树,风中凌乱。
别的男主花中舞剑是唯美浪漫,到萧野这儿,就纯纯成了浪漫杀手。
现在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小说电视剧里面的刺客假扮成舞姬献舞,能被主人家一眼识破了!这搁谁看不出来啊!
一气呵成耍完一套剑招的萧野,满心期待回过头,就看到了这满地狼藉的场景。
萧野隔着一地残花,与阮楠惜尴尬地对视着。
阮楠惜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
“剑舞得很好!起码证明你不是花拳绣腿!”
【但是下次不要再舞了,桃树的命也是命!】
看了眼几乎被齐根震断的粗壮桃枝,萧野神情更加懊恼。
他从小练的就是杀人的功夫,刚才已经很收着力道了,却还是搞成了这样。
……
萧野耷拉着眉眼让人来收拾桃林,阮楠惜随意走到边上的演武场,来到兵器架旁,上面陈列着刀枪剑戟等十几种兵器。
她试探地伸手去拿一把快有他人高的大刀,结果使了吃奶的劲才拿起来。
寻摸了半天,选了最小号的一套弓箭,不过弓身黑漆漆的,实在有些丑。
此时已经有小厮过来,动作迅捷地将那些桃花枝清扫堆到一起。
阮楠惜走过去,挑出一些沾满桃花的枝条,缠绕在了弓上,不多时,原本黑漆漆的弓身上便插满了粉色桃花。
又拿了几根羽箭,在羽箭箭头也缠了许多桃花,还用竹签做了个小机关,保证羽箭射出去后,桃花瓣正好炸开,一定很好看。
结果……搭弓上弦后,使了吃奶的劲,愣是没拉开!
对上周围小厮悄悄投过来的好奇目光,阮楠惜顿时就尴尬了。
哦,忘了这是真弓箭,不是她在现代时接触的玩具弓。
她正准备佯装淡定地放下弓箭时,身后熟悉的气息靠近,随即,一双修长滚烫的大手附上她手背。
那手把着她的手指,稍一用力,便拉开了她怎么也拉不动的弓弦,随即,握着她的手一松。
箭矢嗖地一声飞了出去,钉在了隔不远的箭靶上。
箭头上绑着的一大簇桃花炸开,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被风一吹,正好落到他们身上。
阮楠惜此时却完全没有心思欣赏这份美,箭矢松开,萧野的手却还牢牢附在她的手背上。
手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似乎能直达人的心底。
她下意识地挣了挣,却没挣开。抬起头,便对上了少年看过来的一双星眸。
眼里的情感直白而热烈,不是初见时看她的平淡目光,也不是被父母亲人伤害时的脆弱,而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目光,带着一种难言的侵略性。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近在咫尺,后背紧贴着少年坚实温热的胸膛。
空气中似乎浮动着某种潮热,陌生的感觉,激得她手指紧张蜷起。
阮楠惜下意识别开了脸,“……我院子里还有事,先走了,就不陪你练剑了。”
说完直接推开他,提着裙子快步离开了。
萧野眨了下眼睛,他没有看错,阮楠惜她……刚刚是脸红了!
反应过来什么,盯着女子仓皇离开的背影,一双好看的星眸中漾满笑意。
……
阮楠惜回到院子,把脸埋在被子里一阵磨蹭。
啊啊啊,好丢人!
她居然在萧野面前脸红了!
一直以来,她都自觉自己的心理年龄比萧野成熟来着,刚刚居然被那家伙给撩到了!
都怪萧野长得太好看了,人都是视觉动物,她被美色所迷也很正常吧!
阮楠惜烦躁的搓了搓脸,
哎!以后自己要怎么面对他啊,想想就好尴尬。
一上午时间,阮楠惜做什么事都不得劲,总是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阮楠惜归功于自己第一次被这么好看的人追求,有些心思浮动应该也很正常。
为了阻止自己再瞎想下去,用过午饭后,她便出门去了书坊。
然而书坊事务已经上了正轨,各处都井井有条,也没什么让她忙的。
柜台前一个身形单薄,长相秀气的小姑娘,站起身给她见礼。
她是沈淮的妹妹沈静姝,沈淮和谢子安进国子监读书后,就没空过来书坊帮忙审稿了。
沈淮便推荐了他妹妹,也就是原书里那个被男二随手虐渣打脸的小炮灰。
沈静姝虽然身体不怎么好,但人很聪明心思又细腻,很适合干审稿这份工作。
阮楠惜只希望她能避免原书结局。
沈静姝把这个月的账本递过来,有些兴奋地道:
“听掌柜说,最近好些个酒楼茶楼都用我们书坊出的话本说书呢!”
阮楠惜默了默,很想说人家靠着咱们出的话本赚的盆满钵满,你们都高兴个什么劲!
却也知道这时候的人们没有版权意识。
之前她打算把一些好看的话本,写成剧本找人来演,类似于现代的话剧加短剧的结合,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手。
出了书坊,路过东大街最气派的一家成衣铺子,也是唐晚如名下的锦绣坊时,远远便瞧见印有晋国公府徽记的马车停在门口。
知道是唐晚如在这里,不禁感慨大嫂真是个女强人!
昨天才闹了那一出,今天就出来挣钱了。
铺子后门的婆子认识阮楠惜,一面让人通知唐晚如,一面引着她进去。
路过秀房,只见一群女子排排坐在绣绷前,低头专注的忙碌。
阮楠惜正要收回视线,忽然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不禁走近了细瞧,没错,就是那天在花楼看到的,那个被萧桓救下的粉衣女子。
只是比起那日的眉眼妖娆,此时的她,一身荆钗布裙,整个人显得很规矩,除了一张脸比较漂亮外,和屋里的绣娘似乎已没什么不同了。
得到消息迎过来的金叶顺她的目光看了眼,俯身给她见过礼后,轻轻哼了声。
阮楠惜好奇地问:“那位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金叶叹了口气,“姑爷就只管自己逞英雄,哪会顾得旁人死活!”
“这叫芍药的姑娘离开花楼也无处可去,本想找个活计,可她那张脸,和那举手投足习惯的姿态,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以前是个花娘。”
“她去一家秀坊应聘绣娘,被绣坊老板拉到后院欺负,又被老板娘撞见,若非我们姑娘心善怕出事,她差点就被打死了。”
“姑爷出生富贵,一向目无下尘,大概从来不会去想,一个长得漂亮又无依无靠的女子,出了花楼,在这吃人的世道是活不下去的。”
第103章 阮楠惜被污蔑
从昨日之后,金叶提起自家姑爷,就是一肚子的不耐烦。
阮楠惜叹了口气,“大嫂真不容易!”
想来类似的事不是第一次了。
走过来的唐晚如听到了她这声感慨,故做不在意的笑笑:“我就当是做好事了。”
那些被萧桓赎身的女子,离开花楼后,若是遭遇歹人活不下去的。能帮她都会顺手帮上一把。
阮楠惜冷哼了声,“你就是对他太好了,直接断了他的花销,哪还有这么多事?”
唐晚如苦笑着摇头,“我毕竟是因为嫁给他,才能结识这么多贵家夫人,有了如今的体面。就当是弥补吧!左不过就是些银子。”
阮楠惜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主要这段婚姻里,唐晚如是弱势的一方,因为身份的不对等,便会下意识的矮化自己。
唐晚如挽住她的胳膊,“好了,不说这些了,铺子里新到了几匹从南边来的料子,花样看着挺别致,你等会挑两匹带回去。”
两人穿过后院,正准备上二楼,跟在身后的小满拉了拉阮楠惜的衣服,小声道:
“那不是二姑娘吗?”
阮楠惜顺着小满的目光看去,发现确实是阮楠栀,此时她正低眉顺眼跟在一个面向刻薄的妇人后面。
和她们一起的一个妙龄女子,随手扯下阮楠栀头上的金簪,阮楠栀气得就要伸手抢回来,却遭到了刻薄妇人的呵斥。
阮楠惜收回视线,这应该就是阮楠栀的难缠婆婆和极品小姑子了。
关于阮楠栀的上一世,原主嫁给谢长庚之后的记忆,她只是走马观花般的掠过,知道这俩尤其是谢长庚的母亲,那是相当的难缠刻薄。
唐晚如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犹豫着道:“你妹妹前几个月制出了一种新品口脂,后来又陆陆续续卖出了好几个方子,赚了一些钱。
上个月还救了睿亲王府的老太妃,前些天又帮福安长公主查到了驸马养外室的证据,如今在京圈里也算小有名气。只是她婆家人似乎待她并不好。”
阮楠惜对此倒一点不觉得意外,阮楠栀虽然脑子不聪明,但好歹是个重生人士,能通过先知赚钱,搭上身份比她高的人简直太正常了。
可惜长了颗恋爱脑,不然凭她的重生先知,日子也能过得不错。
此时大堂里,谢家小妹指着挂在正中间那套粉紫色百蝶穿花襦裙,
“我就要这套,嫂子,你快给我买。”
阮楠栀再也忍不住,怒瞪着她:“谢倩儿,你可真敢想,那是用的绡纱,上面的花样不但是苏绣,边上还加了缂丝,这一套起码得五六百两。
花那么多钱给你买一套衣服,我是疯了吗?”
听她这么一说,谢家小妹却更想要了,晃着谢母的胳膊撒娇,
“娘,嫂子她明明赚了那么多钱,却连件衣服都舍不得给我买。我看呐她八成是仗着美貌勾引了哪个权贵。不然怎么随手救个老太太,偏巧就是老王妃!”
听到自己被人这么污蔑,阮楠栀瞬间气炸,开口就要骂回去,却对上了谢母厌恶的目光,
“不就是件衣服吗?你作为嫂子,手里明明有钱,却连一件衣服都舍不得给小姑子买。”
阮楠栀气急:“那些钱是我自己赚的……”
还没说完就被谢母打断:“我呸,戏文里都说出嫁从夫,你整个人都是我谢家的,钱当然也是!”
谢母出生乡野,习惯了跟人田间地头撒泼打滚那一套,到了京城也没改变多少。
此时被周围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也丝毫不觉得丢脸。
阮楠栀不同意,她就坐在地上撒泼:“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哟,男人早早就去了,一个人把儿女拉扯大,好不容易儿子考上了进士当了官,娶的媳妇却是个不安分的。”
“我那儿子心里苦啊,不知被戴了多少绿帽,可我这儿媳妇出身好,还有个嫁进国公府的姐姐,我们一家子是打也打不得,说也说不得……”
能来得起这家店消费的,都是有些身份的富家太太,凡事都讲究体面,即便背地里斗得你死我活,双方见面了还能笑呵呵的打招呼,
哪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都看懵了。
谢母想来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果然,眼见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阮楠栀骂也骂不过,被气的直掉眼泪,她又素来是个爱面子的,眼见着就要咬牙妥协。
阮楠惜恨铁不成钢的收回视线,本没打算多管闲事,顶多是让管事下去把谢母给请走。
毕竟阮楠栀那人一直想和她别苗头,她若真出面了,阮楠栀指不定还会以为自己在嘲笑她。
可已然骂红了眼的屑母,说的话越来越难听,居然还扯到了她:
“你和你姐姐都不是好东西,一样的狐媚子。你姐姐要不是仗着那张脸,能嫁进高门,呸,不过是个被我儿子玩烂了的破鞋罢了。”
周围有认识阮楠栀,且在宴会上远远见过阮楠惜的一个贵妇人忍不住惊呼:
“你说的是晋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谢母闻言,再次狠啐了口:“可不就是她,先和我儿子定的亲。后又嫌弃我们家穷,去攀了高枝。”
“呵呵,你们都不知道吧!她早和我儿子有了首尾,
我儿子书房里,现在还收着那个小娼妇的春图!”
想到那些画。谢母眼中闪过浓烈的嫉恨。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围在周围看热闹的贵妇人不禁低声议论起来。
已然快上到二楼的阮楠惜脸色一冷,转身就快步往楼下大堂而去。
然而拿婆婆没办法,已经准备妥协的阮楠栀,再也忍不了了,指着谢母大声吼道:
“闭嘴,能不能不要胡说了,还不嫌丢人吗?”
谢母见一向逆来顺受的儿媳妇竟敢当众顶嘴,更加气怒,杨手就打过去,
“我说的有错吗?你那姐姐本来就是个破鞋……”
“啪!”
话音未落,就被冲过来的阮楠惜,直接扬手扇了一巴掌。
第104章 不由就想到了上辈子唐晚如的结局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大堂里瞬间安静。
“脑子清醒了没?还要继续骂吗?”
阮楠惜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谢母被扇得额头直冒金星,齿关节一阵酸痛,反应过来,就要跳起来跟人撕打,
“我……”
污言秽语还没骂出口,一抬头便对上了阮楠惜冷然的目光。
阮楠惜放下手,面无表情道:“看来是清醒了。”
“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和你儿子有首尾的?把你儿子叫过来,咱们去京兆尹对峙!红口白牙污蔑人,可是要吃板子的。”
谢母脸色阵青阵白,她刚才只是骂红了眼,才会把那些话说出来,更没想到阮楠惜就在这家铺子里。
就算她再能撒泼也知道,阮楠惜已经嫁进了晋国公府,不是他们家能得罪的,
她咬着牙没吱声,眼里却明显透着怨怼。
阮楠惜直接给气笑了,“怎么,你这是还不服?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随便污蔑一个女子的清白!你那儿子是什么潘安在世吗?
当初若不是我父亲坚持,我能看上他!至于后来的事。究竟如何,你不清楚吗?”
说完,凉凉的瞟了阮楠栀一眼。
阮楠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伸手就去扯谢母,僵着脸冲阮楠惜道歉:“对不起,今日的事是我婆婆不对。”
“走了,还不嫌丢人吗?”
谢家小妹却不干了,拉住谢母的胳膊不让走,“不行,我的衣服还没买呢,”
一双眼睛紧紧粘在那件百蝶穿花襦裙上,母亲被打、兄长被骂她都不在乎,只想要这件衣服。
见阮楠栀没第一时间答应,她直接伸手来抢阮楠栀怀里装钱的荷包。
“快给我!小心我告诉哥哥。”
谢母看着众人对自家女儿指指点点的模样,再看静静站在那里,穿着精致讲究的阮楠惜,终究不甘心,甩开儿媳妇的手,扯着老脸阴阳怪气道:
“好歹是亲姐妹,遇到了妹妹娘家人,世子夫人这个做姐姐的,连一件衣服都舍不得送吗?”
小满气得脸色通红,觉得大姑娘的这位婆婆也太不要脸了!
阮楠惜上前几步,嗤笑道:“看来这位婶子心里很不服气啊!就因为我跟你儿子定过亲,又长得好看,你就如此仇视我是吧!”
“还有我妹妹,她在娘家的时候一直是被娇宠着长大的,母亲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养成了她有些娇蛮的性子。
结果嫁到你们家才多久,就变成了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你这个做婆婆的还不满意!”
“我就好奇了,是不是只要跟你儿子扯上点关系的女子,你都要敌视,甚至造谣污蔑。”
她状似沉思地揉了揉额头,“哦,我想起来了,以前听我父亲提过一嘴,说妹夫和母亲感情甚笃,妹夫都是过弱冠的人了,洗澡擦身这种事,还都是由婶子您代劳的!”
这话落下,围观众人瞬间炸了锅。毕竟时下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儿大避母,女大避父更是刻在大夏人骨子里的教养,
儿子已经二十多岁了,还由母亲帮着洗澡擦身,在众人听来,绝对是相当炸裂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有你这样污蔑长辈的吗,你个小娼妇,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谢母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张牙舞爪地就要朝阮楠惜抓来,好在被铺子里的两名壮硕婆子死死钳制住。
阮楠惜坦然地点点头:“是啊,我就是瞎说的,这不是跟您学的吗?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谁不会啊!”
盯着谢母明显心虚跳脚的模样,她意味深长地弯了弯桃花眸。
“现在看来,我似乎歪打正着了呢!”
见谢母还要撒泼,阮楠惜凑到她耳边,似笑非笑说了句:
“婶子,你儿子的汗巾子用的可还顺手。”
“你……”
谢母听到这话,瞳孔一缩,吓得白了脸。
阮楠惜怎么会知道……
生怕阮楠惜再说出点什么,不用两个婆子拉扯,她就跌撞着往外走。
跨过门槛时,因为太慌张,她直接被绊倒。摔了个狗吃屎,牙差点都被崩掉了。
她却顾不得疼,艰难爬起来,扯着还要闹的谢家小妹,像有鬼撵似的,脚步慌乱地离开了。
一场闹剧就此散场,围观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都相继走开。
小满好奇问:“姑娘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阮楠惜摸了摸小丫鬟的脑袋,“一些腌臜事,别听了脏了耳朵。”
原主嫁给谢长庚之后的记忆,只在她脑子里走马观花般的掠过。
即便如此,她也还能感觉到原主对于谢母这个人的厌恶。
她刚才说的那些并非是污蔑,谢母一个人抚养大两个孩子,本该是很让人敬佩的母亲,但她却在对儿子长久的照顾中,把儿子当成了所有物,会下意识地敌视靠近谢长庚的任何女子。
把儿媳妇当成情敌,觉得对方抢走了她儿子,因此处处刁难。
更恶心的是,谢母没读过书可能不懂这些,谢长庚难道也不懂吗?却完全不知道避嫌,任由妻子被母亲为难,或者心安理得享受这种被两个女人争锋的感觉。
这么一个极品家庭,偏阮楠栀当个宝,傻乎乎地往里跳。
刚想到她,便见阮楠栀送谢母上马车后,折身回来,有些别扭地道:
“刚才的事,谢了!”
阮楠惜没好气地摆手:“道谢就不必了,你以后别老想着跟我别苗头就行。”
阮楠惜扫了眼她被谢家小妹扯乱的衣服,嫌弃道:
“你在娘家骄纵成那样,结果嫁了人,就变成受气小媳妇了,她们欺负你,你不知道反抗吗?”
阮楠栀被训得忍不住低下头,小声辩解:“那毕竟是相公的母亲和妹妹嘛!”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这个姐姐嫁人后,性格变了好多,自己都有些怕她了。
阮楠惜拒绝跟恋爱脑交流。
唐晚如这时过来,把一件包好的大红石榴裙塞到阮楠栀手里,笑道:
“我是楠惜的嫂子,你既是楠惜的妹妹,咱们也算亲戚,这件裙子就当是见面礼了,千万别跟嫂子客气。”
阮楠栀盯着这件自己刚刚多看了几眼的石榴裙,再看唐晚如永远含笑的眉眼,心里不由感慨,萧家这位大奶奶,她前世的大嫂,还是一如既往的八面玲珑,处事周到。
不由就想到了上辈子唐晚如的结局……
……
唐晚如还有事,也怕阮楠栀拒绝,推来推去的麻烦,把衣服送到就赶忙转身走了,并没有注意到阮楠栀看她时那复杂的眼神。
阮楠惜却注意到了,想到她这个便宜继妹是重生的,心头便是一沉。
莫非在阮楠栀的上一世,大嫂的结局很不好?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试探,阮楠栀已经凑过来小声道:
“别看你嫂子她现在风光,她背地里还没姐姐你过得好呢!
我看姐姐和她关系不错,你可得提醒她,记得好好找太医调理一下身体,别累死累活的为家里操劳,到头来反而便宜了别人!”
阮楠惜心下更沉,还真是!
她把人带到后院,让人给阮楠栀上了她最喜欢的几种蜜饯,才蹙着眉,故意道:
“别胡说,嫂子她身体好着呢,和大伯哥的感情更是极好,大伯哥虽然有些清高,但对嫂子那绝对是一心一意,嫂子嫁过来这几年一直没有子嗣,他都没纳妾。”
阮楠栀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母亲还总夸你聪明,我就一点没看出来,你看问题也太表面了!
那萧家大公子人前表现的端方自持,一副名士作风,实则私下里指不定也和许多男人一样,偷偷养外室,连孩子都好几岁了!”
“不可能吧!大伯哥看着就不像那样的人!”
阮楠惜这次是真惊讶,萧桓和唐晚如的婚姻矛盾主要是理念不合,萧桓嫌弃唐晚如是商贾出身,不喜她经商。
但除此之外,萧桓也的确不近女色,这些年来除了唐晚如,也没个什么通房侍妾。
他若是真看上了谁,直接纳进府便是,处在这个时代,唐晚如即便心里难受,也没立场反对。
见阮楠惜不信,阮楠栀哼了声,扬了扬因为婚后操劳,几乎瘦成笋尖的下巴,颇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爽感:
“我还能骗你不成,就在甜水巷的第二道胡同,那个女子姓叶,叫叶蕴。”
阮楠栀生怕阮楠惜追问她是怎么知道的,自觉编了一个很高明的理由:
“我正好撞见过他们俩出双入对。”
阮楠惜:“……”
两刻钟后,阮楠惜把能套的话都套出来后,才送走阮楠栀,靠在廊柱上,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忙完事情的唐晚如过来,好奇问:“你这是怎么了?和你妹妹吵架了?”
阮楠惜摇头:“不是。”
【是你啊大嫂,你夫君在外面养外室了,已经有三四年了都!他们还有了个五六岁的孩子,更炸裂的是,那孩子不是你夫君的,他却心甘情愿当后爹!】
唐晚如捏住账本的手紧得发白,
不,楠惜一定是搞错了,
她从没奢望能和萧桓一世一双人。刚嫁过来时,为了彰显大度,她就提出过给萧桓抬通房,是萧桓自己拒绝的。
阮楠惜瞥了眼唐晚如手里的账本,心里再次叹气:
【大嫂你别再卷了,等再过两年,你加班过劳猝死后,大伯哥就会带着他那外室登堂入室,占了你正妻的位置不算,还堂而皇之继承你打下的庞大基业,你这是纯纯给旁人做嫁衣啊!】
这些都是她从阮楠栀嘴里套出来的,保险起见,她得先找人去求证一下。
唐晚如听得脑子一片空白,
两年后她会死,然后萧桓和别的女人成婚,花着她一点一点赚来的银子,光听着这些文字,她就已经窒息了。
【听阮楠栀说,那外室就被安排在甜水巷,我等会就让连山去看看。】
阮楠惜和唐晚如闲扯了几句,就准备离开找人去查。
唐晚如彻底坐不住了,努力装着若无其事,随口提议道:
“城南新开了家胭脂铺子,听说里面卖的香粉很不错,要不要去看看?”
阮楠惜眼睛一亮。“好啊,现在就去。”
正好甜水巷也在城南,等会儿她让连山先过去打听。
两人来到城南,在唐晚如说的那家胭脂铺里逛了逛。
又逛了隔壁的几家玉器摆件铺子,磨蹭了好一会儿,去打听消息的连山总算回来了。
“怎么样?”
走到僻静处,阮楠惜压低声音问。
连山苦着脸摇头,“按照姑娘给的信息,小的仔细打听过了,甜水巷这一片没有姓叶的年轻女子。”
第105章 唐晚如捉奸
“怎么会,你确定都打听仔细了吗?”
阮楠栀应该没有骗她才对,那或许是阮楠栀搞错了。
她挥手让连山下去,决定不行就和唐晚如旁敲侧击说一下,让大嫂自己去查。
阮楠惜找到唐晚如,两人一起出了铺子,
她正在心里琢磨怎么开口告诉大嫂这事,路过药铺,迎面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跌撞地跑过来,眼见就要摔倒,唐晚如眼疾手快将孩子扶住。
拍拍小人儿衣袖上的尘土,笑着逗了几句,才离开。
阮楠惜见大嫂这么喜欢孩子,再想到她嫁过来四五年一直没有好消息。虽然阮楠惜觉得这没什么,但在这里,子嗣对一个女人的确是很重要的。
她犹豫着开口道:“夫君前些天刚好救了云神医,现在就住在我们家京郊的那个温泉庄子上,大嫂你要不要让他给你看看?”
毕竟云崖可是这本书的医术天花板,后期进宫也是经常给娘娘们看病,看个妇科应该不成问题。
唐晚如眼底闪过一抹黯然,“楠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用了,普陀寺的大师都说有没有孩子是要看缘分的,我不强求。”
阮楠惜只觉得唐晚如这话有些奇怪,明明大嫂看起来很喜欢孩子!
难道是萧桓身体有问题?
没等她深想下去,唐晚如无意间的一偏头,不知看到了什么,瞳孔一颤,拉着她便躲到了一个杂货摊子后面。
阮楠惜回过神来之后,赶紧顺着唐晚如的目光看去,
只见刚才他们经过的药铺门口,一身细棉布长衫,做普通文士打扮的萧桓,正扶着一个荆钗布裙的素衣女子走出来,
刚才那个小男孩正蹦蹦跳跳跟在他们身侧。俨然一副温馨幸福的一家三口模样。
阮楠惜心说:这还挺巧的,她正纠结怎么告诉大嫂呢!结果就正好撞上了。
她担忧地看向唐晚如,“还好吧?”
唐晚如死死盯着萧桓抬手轻柔地将女子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眼里的柔情缱绻,是看她时,从未有过的。
萧桓为人清高,似乎任何俗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在这之前,她甚至很难想象到,他也能有这样柔情的目光。
她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楠惜你先回去吧!放心,我能处理好。”
“好,你小心点,放心,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对上她满含关切的目光,唐晚如那颗破了一个大洞的心,仿佛重新注入了些暖意。
“嗯,我会的。”
阮楠惜带着小满侧身离开,萧桓三人正好走过来,离的近了,她终于看清那女子的长相。
不算特别漂亮,属于清秀耐看型,只举手投足带着书卷气,是萧桓会喜欢的类型。
等走远了,小满犹豫着小声道:“刚才那个女子和大少奶奶长得好像啊!都是丹凤眼圆脸,下巴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阮楠惜一怔,好像是哦!
只是两人气质完全不一样。那女子是温婉小家碧玉型,而同样的眼睛脸型长在唐晚如脸上,就完全是一副很不好惹的女强人模样。
所以她才没第一时间看出来。
她心说:难不成萧桓也玩莞莞类卿替身这一套?
……
唐晚如身为手底下管着万余号人的大东家,资源人脉一样不缺,不过半个时辰,关于那女子的一切详情便被打听得清清楚楚。
“那女子姓萧,大概三年前搬过来的,据说有个在外给人教书的兄长,因为主家事务繁忙,兄长每三五天回来一次,很少在家过夜。”
唐晚如自嘲地扯了扯唇,这是在外还自称兄妹呢!
她不是个扭捏性子,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事,就不可能拖着当没发生。
她直接由打听消息的仆从领着去了那女子所在的院子,打算趁着萧桓也在,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话说清楚。
结果发现前面院子里没人,后院花圃里传出萧桓和女子的说话声。似乎是在摆什么花型。
那个小男孩不在,想来是被下人带出去玩了,毕竟他俩对外可是称兄妹。
唐晚如握了握拳头,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两人都是背对着她,那女子似有所觉般转过头。
看清楚唐晚如的脸后,眼中闪过惊诧,显然是认出了她。
却捂住嘴强忍住了惊呼,走过去从身后环住萧桓的腰,嘴唇吻向男人的脖颈。
萧桓呼吸一重,却强忍着推开了她,哑声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只这样过一辈子,既然我娶不了你,就不能碰你,”
女子,也就是叶蕴红了眼眶,“我不在乎了,我只想光明正大跟你在一起,哪怕是进府做妾,当外室我也愿意。”
萧桓皱眉低斥:“胡说什么,你怎能这样自轻自贱!”
叶蕴抿了抿唇,眉眼透出几分难过:“桓郎你别生气,我只是怕,你的妻子那么能干,能一个人打理那么多生意,听说上层圈子的夫人太太就没有不喜欢她的,我跟她一比,什么都不会……”
提起唐晚如,萧桓的脸立马拉了下来,
“别跟我提她,她怎配跟你比!若是你父兄没犯事,你本也是官家小姐,而她不过一个低贱的商户女,
你都不知道,因为她,我受了同僚多少耻笑,若不是……当初我根本不会娶她!”
叶蕴瞬间心疼地挽住男人胳膊,“既然这样,桓郎你还是跟她和离吧,不然你们会是一辈子的怨偶,我也心疼。”
“我不是说过了吗!唐晚如毕竟没犯什么大错,我若贸然休妻,别人会怎么看我?”他绝不能背上刻薄寡恩的名头。
“所以只能委屈阿蕴了。”
说到情浓时,他将女子紧紧搂在怀中,痛苦地感慨道:“若时光可以倒流就好了,我绝不会娶唐晚如!”
“放心,自从确定对你的心意后,我几乎再没碰过她。他还以为我得了什么隐疾,偷偷给我到处寻医问药。”
“阿蕴你不知道,她为了勾引我,居然学花楼里的那些风尘作派,在我面前搔首弄姿,可我还是守住了,
因为我答应过你,虽然不能娶你,但从此以后,身心都是你的。”
人都有某种劣根性,萧桓内心里知道自己贬损唐晚如越狠,叶蕴就会越高兴,所以为了取悦心上人,他总是不自觉地诋毁贬低唐晚如。
唐晚如死死抿住嘴,不自觉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再也待不下去,迎着叶蕴得意又挑衅的目光,转身快步离开。
叶蕴得意的脸色僵了僵,她演这一出,不过是为了激怒唐晚如,最好激得唐晚如能当场闹起来,她再借机煽风点火一番,萧桓忍无可忍之下或许就能休了唐晚如,她才有机会……
结果,唐晚如居然就这么走了!
? ?抱歉,今天状态不好,卡文卡嘚脑壳疼!就只更一章了(???????)
第106章 唐晚如虐渣男
唐晚如走出院子,挑了个无人的角落,挥退跟着的仆从,才双手捂住脸,无声而放肆地哭起来。
因为她是高嫁,嫁过来四五年又一直没有子嗣,不知听了多少闲言碎语。他们都暗地里说她性格太强势,是个母老虎河东狮,自己不能生,还霸着萧桓不让纳妾。
就连萧夫人也给了她不少生子秘方,旁敲侧击地劝过,让她实在不行就买个人回来,等生了孩子再把人打发了,孩子过到她名下。
可没人知道,三年多前,萧桓一次出远门访友,回来说是摔下山坡伤了根本,不愿与她同房。
男人在这种事上最好面子,更何况萧桓这人又最注重体面,所以唐晚如从没怀疑过他是在骗她。
只暗地里偷偷替他寻医问药,怕走漏风声被人耻笑,她小心翼翼地掩藏着,连家人都没有说,把不能生育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没成想,到头来自己却活成了个笑话!
金叶偷偷折回来,无声而心疼地递上帕子,恨恨道:
“姑娘你等着,我这就去宰了那狐狸精!”
唐晚如使劲抹了把脸,“宰了她有什么用?那女人有五分错,萧桓就有十分。”
她整理好妆容,吸了口气,丹凤眼里的痛苦渐渐被冷意取代,
垂眸,没什么表情地交代金叶,“你让人去街尾针线铺子找杨婆子,配一副上等的烈性情药,不动声色让他们吃下。再引人过去……”
金叶惊诧地捂住了嘴,“那女人刚才看见我们了,等事发,姑爷就会知道是姑娘您……”
那杨婆子是宫里的嬷嬷,颇懂药理,被放出宫后开了家针线铺子,实则是专卖一些阴私禁药。
姑娘这么做,等于是一点余地不留了。
唐晚如自嘲地扯了扯唇:“无所谓了!”
她可以忍受萧桓纳妾,甚至可以忍受他心不在自己这里。
但萧桓不该这么践踏愚弄她。
把她们闺房之间的事,当成笑谈一样说出来,把她贬低到泥淖里,去取悦另一个女人。
她冷冷地扯了扯唇,既然两人如此情难自抑,那就成全他们好了!
唐晚如手底下的人办事效率都很高,在金乌西坠,萧桓和叶蕴用饭时,一盅汤还没喝完,两人便脸色潮红,气息凌乱地啃到了一起。
萧桓自知不能这样,可那药性极烈,面前又是自己心尖尖上的人,哪还克制得住。
两个伺候叶蕴的婆子,尴尬无措地对视着,只能带着叶蕴的儿子避到屋里。
唐晚如走到院子里,静静听着萧桓动情地一声声叫着身下女子的名字,仿佛是要让自己足够痛,再一点点把这脓包从心上挖下来。
那小男孩趁婆子没注意跑出了屋,好奇地看着她,
唐晚如对上稚童懵懂干净的一双眸子,顿了下,抬手揉了揉小人儿的脑袋,吩咐那两个婆子:“带他出去转转吧!”
等那小男孩被带走后,在屋里两人滚作一团情到最浓时,唐晚如才用火折子点燃了堆在院里的干草。
飘起的火势引来了周围邻里,也引来了被唐晚如设计正好“路过”的萧桓的一众同僚。
他们跟着救火的邻里们冲进屋。
总之等萧桓药性过后清醒时,面对的便是同僚们惊异复杂的目光,再低头看向自己赤裸的身体,意识到刚刚干了什么,他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叶蕴在帐帘被掀开时,便尖叫一声躲到了被子里,此时露出头,尖声大喊:
“是有人设计的我们?是唐晚如,一定是她!”
一众同僚点头,“对,萧兄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除了发妻,府里连个通房都没有,怎么会跑到这等地方行如此之事?定是被人陷害的!”
“对啊,而且萧兄可是国公府公子,什么美人没见过?”
听到这话,叶蕴和萧桓脸色同时一变,然而不等他们阻止,已经有周围邻居疑惑出声:
“这位萧家郎君不是教书先生吗,怎么成国公府公子了?”
另一个邻居大娘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我早就说过,他们俩眉眼勾勾搭搭的,哪像是正常兄妹?
果然被我猜着了,原来是背着妻子在外养女人,我呸,真不要脸,还好意思兄妹相称呢!”
大娘的口水几乎喷到萧桓脸上,
萧桓脸色阵青阵白,他又向来是个清高注重体面的,要不然也不会明明厌恶极了唐晚如,却因害怕背上刻薄寡恩的名头不愿休妻。
此时不但被同僚看到了他如此丑态,被一众粗鄙刁民指着鼻子骂,把他费心遮掩的,他和叶蕴之间的这点事,全都抖露了出来。
极度羞恼之下,萧桓喉头一甜,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站在院外看着这一切的唐晚如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离开。
……
阮楠惜知道唐晚如的性格,虽然替她难过,但并不怎么担心她会遇到危险。
直到天快黑了,唐晚如却还没回来,又过了一阵,天色彻底黑沉下来时,萧桓被人抬着回来。
因为那情药药性比较烈,他这算是伤了元气,要好一阵子才能养回来。
听说向来注重仪态体面的萧桓一回院子,不顾体弱,就把能砸的东西全砸了,嚷嚷着要休了唐晚如这个毒妇!
可唐晚如却还是不见人影。
阮楠惜便坐不住了,大嫂应该不至于想不开寻短见,难道是萧桓狗急跳墙把大嫂给……
不敢再想下去,她这时也顾不得尴尬,打算去让萧野帮忙找人。
可到了书房才知,萧野临时有事出府了,似乎是温泉山庄那边传来消息,说云神医不见了好几天。
好在逐风让府里的家将出去找,再请了京兆尹的衙役帮忙。
总之一通折腾下来,他们最后在汴河边找到了静静坐在垂柳下的唐晚如。
阮楠惜这一路紧张下来,真是又后怕又生气,没好气道:
“为个男人,你至于吗?”
唐晚如抬起头,故作不在意地笑笑:“楠惜你别担心,我没想着寻死,我只是心里难受,随便来这里坐坐。”
她由金叶扶着站起身,强打起精神冲着帮忙找人的两个衙役不好意思地笑笑,
“给两位官爷添麻烦了,这些钱你们拿着买酒喝。”
两个衙役不好意思收,国公府的家将却知道大少奶奶向来大方又处事周到,痛快地帮忙收下。
目送着两名衙役满脸喜色的离开,阮楠惜问:
“看萧桓回来那样子,你既然已经收拾过他了,怎么还这么难过?”
说完瞧见金叶通红的眼眶,和额角的一个血口子,她猜测,这是还有别的事,让大嫂难过成这样!
第107章 和长公主一起逛南风馆
被阮楠惜问起,唐晚如斜靠在一棵柔韧的柳树上,苦笑道:
“我回了娘家,说我想要和离,结果……”
父亲直接气的拿着茶盖往她头上砸,说她这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能嫁到国公府,还想要和离!
别说姑爷养外室,哪怕是他宠妾灭妻,她也得赖死在萧府,然后又软了语气劝她要多为娘家着想。
兄长倒是很支持她和离,说什么也比不上小妹的幸福重要!
可她又怎会看不明白兄长的算计!
时下女子虽可以立女户,但必须在父兄及族中所有男丁都去世的情况,且条件极为苛刻。若父母兄长健在,和离归家的女子,则一切皆由父兄所支配,包括名下资产。
兄长早就觊觎她手底下这份庞大产业了。
她一旦和离归家,兄长便能联合父亲光明正大的占有她辛苦赚来的财产。
她还听到兄长与嫂子悄声说:小妹长得不差,人又会赚钱,等和离后,指不定还能再嫁个权贵。
她从小就要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再努力,似乎都是没有意义的。
阮楠惜听完她的讲述,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抱了抱她。
她懂唐晚如这份无力,女子在这世道活的是真艰难,就算是现代,女孩子被吃绝户的新闻也不在少数。
“那……你就这么算了,不和离了?”
唐晚如坚定地摇头,“我跟他是再过不下去了,至于父兄的算计……”
她咬牙:“大不了我把那些产业全捐出去!”
“有酒吗?我想喝酒。”
凭阮楠惜现在的酒量,她是真不敢陪人喝酒。想了想,“受情伤了也不一定要喝酒,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散散心。”
阮楠惜说的就是上回容璃长公主带她去的戏楼。
刚到门口,巧的是,迎面正好遇上了长公主。
给对方见过礼后,阮楠惜好奇问:“殿下这是打算回府休息?”
长公主惬意地坐在轿辇上,由一个长相精致漂亮的青年帮着打扇,闻言慵懒地抬了抬眸,轻笑道:
“漫漫长夜才开始,正是有趣的时候,睡什么觉啊!”
“你们这是打算去戏楼听曲?”瞥了眼垂着眸神情萎靡的唐晚如。
“萧家大公子今晚可是出名了!拜那几个翰林所赐,不出一日,关于他的风流韵事就能传遍整个官场。
你那夫君又素来是个爱惜羽毛的!这下子,啧啧!”
唐晚如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让殿下看笑话了。”
“无妨,别去戏楼了,那里面也就相扑和杂耍有点意思,走,本宫带你们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
长公主居然带她们来了南风馆!
阮楠惜好奇地看着大堂各处旖旎的装修,以及站在门口冲她们露出乖巧笑容的两个美少年。
这就是古代的酒吧夜店吗?可以点男模的那种!
她兴致勃勃地拉着脚步踟蹰的唐晚如,跟着长公主堂而皇之进了大堂。
容璃长公主显然是常客了,有管事谄笑着迎上前:
“不知殿下今日想看什么?我们楼里新入了两个从西域来的郎君,棕发碧眸,身材更是比我们汉人高大健硕,一身的腱子肉,长得还英挺俊朗,殿下您要不要见见?”
说得阮楠惜都好奇了,
结果长公主只是随意在贵妃椅上坐下,淡声打断了管事的推销,
“今日主要是带本宫的两个小姐妹来开开眼界,把你们楼里好看的郎君都叫出来。”
随着管事愉快的应声过后,阮楠惜的眼前一亮又一亮,一个个气质不一的男子依次走出来。
有温润如玉的书生,活泼开朗的邻家弟弟,俊逸洒脱的侠士,蠢萌蠢萌的小奶狗,禁欲清冷的侍卫……
且最低也是长相中上,
这些帅哥全都眼神拉丝的盯着她,阮楠惜吞了吞口水,有点体会到男人逛青楼的快乐了。
这些人开始表演才艺,有舞剑的,有抚琴的,还有摔跤的,两个足有一米九的壮硕青年扭打在一起,胳膊上虬结的肌肉隆起,配着鬓角留下的汗珠,简直荷尔蒙爆棚。
唐晚如虽然经常在外跟人做生意,但这种场合她也是第一次过来,一时间也看得颇为新奇。
她又是个大方的,一个有着甜甜酒窝的明朗少年凑过来要给她斟酒,从小接受的妇德教育,让她下意识的侧身往后避。
见少年黯然委屈的垂下眼,明知对方是装的,可她还是随手赏了一锭银子。
少年瞬间黏上了她,开口妙语连珠地给她讲笑话,双手更是摆弄个不停,一会儿一个小魔术。
加之少年嗓音清朗悦耳,口才又好,唐晚如不自觉被逗笑,阴郁难受的心情都好了些。
一旁的长公主就着一个健硕男子的手吃了块蜜瓜,见此笑起来:
“小唐你这样就对了,男人不听话有了异心,踹掉便是!你手里又不缺钱,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好看又有趣的男人多的是。”
阮楠惜撑着下巴认同的点头,挥手让凑过来的一个温润青年退下。
她只是单纯欣赏,没有别的心思,毕竟和萧野之间的事还没掰扯明白呢!
看完了表演,管事递来了一个册子,“这是楼里新排的曲目,请几位贵人捡着喜欢的点。”
阮楠惜翻了翻,有才子佳人,还有时下很火的话本剧情,她心说这不是戏折子吗?南风馆还有戏曲表演!
结果是她想法保守了!
第108章 哇哦!这是真人版cosplay!
长公主翻了翻,随手一点:“就这个吧!”
阮楠惜好奇地瞄了眼,发现是曾经长公主送她的其中一本话本内容。
讲的是一个魔教妖女得到了一本绝世武功秘籍,只要与年轻且元阳未破的男子交欢,就能提升功力。
因为反派的构陷,魔教妖女在江湖中声名狼藉,遭正邪两门各路英雄豪杰追杀,
奈何魔教妖女长得太美又会撩,清冷禁欲的正道魁首,亦正亦邪的毒医,豪气洒脱的刀客……这些人都在追杀魔教妖女的途中,被女主美色所迷,自愿沉沦,甘愿成为炉鼎,助女主练就绝世神功。
里面几乎每一章都写得肉香四溢。
长公主见她感兴趣,随手将手里厚厚的册子抛给她。
阮楠惜翻了翻,发现这管事还挺会筛选客户,给她和唐晚如的册子都是些才子佳人或是英雄美人的纯爱清水剧本,最越界的举动也不过是碰一下手。
而给长公主的册子完全是奔着十八.禁去的。
阮楠惜还在好奇这要怎么演?
就见管事冲长公主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她们跟着转到后院,有丫鬟拿来一套衣服。
长公主换好出来,环佩叮当,轻拢着面纱,俨然是话本里的魔教妖女模样。
在阮楠惜两人震惊的目光中,她抬脚,神色从容地进了设好的场地,
刚站定,几个不同类型却都长相出众的男子便齐齐拿着道具武器朝她冲过来:
“妖女,哪里跑!”
长公主立马进入角色,惊慌地一阵乱跑,假装崴脚,正好跌进一个身材高大,浑身肌肉虬结的硬朗刀客怀里。
“这位大侠,小女子脚崴了,能否请大侠帮忙背小女子一程?”
狭长的凤眸轻轻抬了抬,刀客被她看得脸色通红,别过脸不敢与她对视,强作镇定道:
“还请姑娘自重!”
可不过几个回合,刀客便败下阵来,弯腰一把打横抱起长公主,去往隔壁“山洞”帮忙“疗伤”。
阮楠惜简直看得目瞪口呆。
【哇哦!这是真人版cosplay!原来古人这么会玩的吗?】
再看那扮演刀客的男子,长得不算多好看,但胜在身材好,高大健硕的模样,看着就荷尔蒙爆棚。
她不禁再次感慨,长公主吃的是真好!
此情此景对唐晚如来说绝对是个很大的冲击,可看着长公主神情自若的享受模样,她忽然就想起外界对于这位殿下的各种不堪言论。
明明长公主被那么多人唾弃,可她却浑然不在乎,照样活得肆意张扬。
唐晚如一时有些羡慕,也忽然就觉得,人活一世,为什么一定要去在意旁人的眼光?
像她自己,总是想事事做到尽善尽美,不得罪任何人。
她做到了,除了不能生育善妒这一点,她在京城的名声极好,人人提起她都要夸一句“能干懂事,是个好媳妇,好女儿”。
可这到头来又有什么用?
不喜欢你的人,照样不喜欢。
这时管事的走过来,再次递上册子,热情地推销道:“这位夫人要不要也选一出?”
唐晚如随手翻了翻,“就选这个吧!”
阮楠惜挥退了管事的推销,凑过来一目十行地看了遍。讲的是一个女富商在风月场所应酬谈生意时,一掷千金救下了一个被家人逼迫卖身,却不甘逃跑的小官。
从此那小官就对女富商一见钟情,一辈子死心塌地。
阮楠惜心下暗叹,唐晚如这是想到了萧桓。
面上却笑着重重点头:“嗯,这个好,咱们也来体验体验这救风尘的快乐!”
为了不打扰她,阮楠惜主动离开,反正唐晚如身边有厉害的武婢跟着,也不怕有危险。
……
阮楠惜走后,唐晚如由侍者领着,来到了后院一处凉亭。
四下无人,冷静下来后,不禁暗暗后悔刚才的冲动。
倒不是对萧桓还有什么留恋,要为他守洁什么的,而是在这个当口,若这事传出去,她想要和离,怕就更不容易了。
思索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凌乱脚步声,夹杂着几个男人凶神恶煞地厉呵:“站住!”
唐晚如闻声扭头,见从院子角落的某个房间里,跌撞着冲出一人。
男人衣衫单薄,隐隐似乎还能闻到血腥味。
唐晚如皱了皱眉,她听说过像这些场所多是拿妓子不当人看的,可别为了她的一时消遣,真的害得人重伤。
她赶紧迎着人走过去,男人似乎也瞧见了她,用尽力气跑过来,跌倒在她脚边,伸手抓住她的衣角。
清冷好听的嗓音虚弱道:“我是被人打晕卖到这里的,拜托这位夫人带我离开,日后定有重谢。”
唐晚如低头,而后呼吸微微一滞,饶是她自认已经见过了许多好看的男子,可还是不免被眼前这张脸给惊艳到。
传说中的仿若谪仙大抵如此,加上此时受伤,脸色苍白,凌乱的鬓发垂落,有种说不出的破碎感。
偏男人的一双眼睛很清澈,身上除了血腥味,似乎还夹杂着清苦好闻的药香。
男人说完这话,就体力不支要晕过去。
唐晚如赶紧将人扶住,低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身上被鞭子抽出来的道道狰狞血痕,冲急追过来的几个凶神恶煞打手冷声道:
“不过是做戏而已,你们何故把人打成这样?”
几个打手一愣,赶紧解释道:“这位太太误会了,他是我们楼里新买来的伶人,还是上头贵人送过来的,让我们好生调教!这小子不听话,老是想着逃跑。”
这类似的台词唐晚如刚才还在册子上看到过,所以只当他们这是在配合她演戏,只觉这家南风馆为了赚钱可真不把伶人当人看。
再看倒在她身上,受伤颇重,已然快晕过去的男人,一时有些过意不去,拿出怀里的一沓银票递过去,冷声道:
“别再演了,如你们所愿,这人我买下了!”
几个打手盯着面前这一沓银票面面相觑,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接。
不远处,一个刚涂好鸡血,画好苍白破碎妆的俊秀青年,盯着靠在唐晚如怀里的男人,和那一沓银票,差点气得破口大骂,
哪个不讲武德的同事,不要脸的截胡他的恩客!
……
萧野刚从军营回来,便接到温泉山庄那边传来消息,说云神医不见了。
他调转马头赶过去了解情况。
云崖的药童苦着脸道:“世子您那日来过之后,我们公子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日夜研究那瓶子里的血。”
中途公子出去过几次,说要找什么药材,不许小的们跟着,不过很快也就回来了,只这一次,一连三四天没有音讯,公子走之前,说他很快就能回来的。”
萧野派人往云崖可能去的几家大药铺都找了一遍,都说没见他过去,
他又让人找了京城的三教九流帮忙,依旧没找到人。
萧野捏了捏眉心,想到了那日,云崖不止一次提出说要去见一下江若雨。他神色不由一凝,即刻让人去打听江若雨最近的动向。
他打算先回府里等消息,结果刚到府门口,一个头上插满金簪,涂着厚厚妆粉的女子扭着帕子冲过来,挡在他面前,矫揉造作的捏着嗓子,
“倩儿见过姐夫。”
萧野被她身上浓烈的脂粉味熏得直皱眉,冷声道:“你认错人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谢倩儿被他看过来的眼神吓住,脑海里却全是少年翻身下马时,挺拔好看的侧影。
长这么大,谢倩儿从未遇到过如此好看的男人,还是国公府的世子。
想起兄长的话,她咬了咬唇走上前,“阮楠栀是我的嫂子,小女跟着嫂子唤世子夫人一声姐姐,世子您自然就是小女的姐夫!”
萧野没有回头,“找夫人的?那你该去让门房递帖子,而不是找到我这里。”
说完直接跨过了门槛,谢倩儿急了,嘟嚷道:“小女是来找世子的,你就不想知道阮楠惜现在在哪里吗?”
……
这话还得说回半天前,在唐晚如的成衣铺子里,阮楠惜虽然收拾了谢母。
可一想到谢母情急之下骂的话,说谢长庚那个恶心男偷偷用她的脸画了春图,且看谢母当时的神情,这很有可能是真的。
阮楠惜就恶心隔应的要死,等和唐晚如分开后,她直接吩咐连山带着人杀去了谢家宅子,
一通翻找后,还真找到了被塞在暗格里的一堆画。且那些画不只有她的脸,还有许多女子的,经过调查,基本都是谢长庚平时接触的邻里。
且还有一沓信件,都是他在公事上徇私枉法的证据。
阮楠惜又气又恶心,直接找来画师,临摹着那恶心男的笔迹,画了几十幅他和谢母的各种不堪入目图画。
再把这些画偷偷送给谢家周围的邻里,又把那一沓信件交给了谢长庚的上峰。
总之最后的结果是,谢长庚的上峰把他叫过去狠狠训了一顿,那些罪证虽然不至于让他罢官入狱,却也让他从前途无量的户部六品官,一下降为八品虚职。
那些画散出去后,谢长庚和谢母在邻里间的名声也彻底臭了,他们都骂他和谢母不配为人,各种难听话几乎将他们淹没。
谢母也终于体会到了被人造谣污蔑的感觉了!
阮楠栀被周太太强行接回了府。
得知前因后,谢长庚把母亲狠狠骂了一顿,心里却更恨阮楠惜。
? ?这一张3000字的,今天有事,我等会加个班看能不能再更一章
第109章 萧野说:很晚了,还不回家吗?
谢长庚觉得阮楠惜行事太狠毒,好歹两家也是亲戚,这么点小事,却闹得自己差点丢官,还名声尽毁。
他便不自觉悄悄来了晋国公府,正好瞧见阮楠惜急匆匆的出门。
谢长庚一路悄悄尾随,居然瞧见了阮楠惜和长公主一起去了南风馆。
已然对阮楠惜恨极了的谢长庚眼中露出狂喜,觉得这女人真是自寻死路。
他折回家,正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萧野,
呵,像那样的世家大族最重体面,阮楠惜又是高嫁,她最好能被萧世子休弃。到时候她一个弃妇,还不是任自己拿捏!
等看见谢倩儿袅袅婷婷的从院子里走过,谢长庚却改变了主意。
如今他已经被贬,若是不想法子走走捷径,一辈子也出不了头。
倩儿虽比不得阮楠惜貌美,但也生得小家碧玉,万一能被萧世子看上,不但能羞辱阮楠惜,他也能借着晋国公府的关系往上爬。
……
萧野终于转过了头,目光审视地盯着谢倩儿,
“哦,你倒是说说,夫人去了哪里?”
谢倩儿一双眼睛紧紧黏在萧野身上,闻言似替他愤恨不平道:
“楠惜姐姐她和容璃长公主,还有萧家大奶奶一起去了南风馆,”
“楠惜姐姐她也太过分了,三生有幸嫁了您这么完美的夫君还不知足,居然去那种地方背叛您给您戴绿帽!她那样的人根本不配……”
她还要再说,面前挺拔俊美的少年忽然抽出护卫腰上的长剑,毫不留情就朝她脖颈刺来,
谢倩儿被吓得惊叫一声跌坐在地。头上的珠钗都被震掉了,别提多狼狈。
萧野把剑重新扔给护卫,冷冷道:“阮楠惜如何,自有我这个夫君操心,还轮不到一个外人在我面前说三道四!”
“把她给我弄走,交代清楚别让她出去乱说。
还有,查查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来这里?”
谢倩儿一咬牙,正准备不管不顾上前扑抱住萧野,只要两人有了身体接触,再大声嚷嚷说萧野非礼她。
大哥可是说了,这些世家大族最是要脸面,到时候晋国公府碍于面子也得把她抬进府做妾。
可她连萧野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两名护卫架着胳膊堵住嘴粗鲁地拖走了。
等耳边的聒噪消失后。萧野脸上强撑着的淡然一点点龟裂,咬牙握拳狠狠捶在墙面上。
呵!果然书上说的没错,女子最会骗人了,尤其是像阮楠惜这样漂亮的女子!
早上的时候还因为他脸红,为此他在军营的一整天都心绪激荡。
结果还没到晚上,她就跑去了花楼寻欢!
记得有次他带人抓捕逃犯,闯进花楼,看到那些男人身边围满了女子,左拥右抱。
一想到阮楠惜此时也可能那样,少年再次握拳狠狠砸在墙面上,心里仿佛是打翻了醋瓶,酸涩难受的厉害。
那种地方的男人除了会以色侍人,还会什么?
有他好吗?
……
萧野骑着小七,以最快速度赶到了那家南风馆。
一路上,心里还在不自觉给阮楠惜找理由,她或许只是碍于长公主的淫威才不得不去的,其实内心里一点也不想去。
甚至可能会害怕。
然而直到踏进南风馆,在管事战战兢兢地指引下,一路大步来到二楼。
就看到阮楠惜惬意地斜倚在贵妃椅上,正看着台上两个男子弹琴舞剑,伴随着丝竹声声,还有两个殷勤凑上前要给阮楠惜斟酒的美少年。
此情此景,萧野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说阮楠惜是被迫的。
萧野带着人一进来,周身裹挟的冷气仿佛能将人洞穿,原本在台上卖力表演的两名伶人不自觉停了动作。
那两个要过来给阮楠惜斟酒的少年更是吓得哐当一声摔了酒杯,慌慌张张地退了下去。
萧野冷哼了声,就这种怂包,阮楠惜到底看上他们什么了?
长公主和大嫂都去玩各自的cosplay了,阮楠惜闲得无聊,便随意在大堂坐下,百无聊赖看着表演,等着她们结束了好离开。
不过这琴师弹的琴还挺好听,正当她听得专注时,琴声忽然停了。
一抬头,就瞧见了裹挟着怒气,大步朝她走来的萧野。
怒气中似乎还夹杂着难过酸涩等情绪,仿佛是那家族强势又不得夫君宠爱的妻子,来抓流连烟花之地的风流丈夫。
萧野盯着阮楠惜这慵懒享受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咬着牙冷笑:
“这些男子就这么入你的眼?让你堂堂国公府世子夫人不顾体统安危,深夜来这种地方!”
对上他隐隐发红的眸子,阮楠惜有那么点儿心虚,仰头冲他露出讨好的笑。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陪大嫂散心来着。】
【再说这些人虽然长得还行,但比起你还是差远了,尤其是台上舞剑那个,软绵绵的,哪有你的半丝风采……】
听着她的心声,萧野原本酸涩阴郁的心情瞬间好转,星眸中更是压不住的有了笑意,冲着阮楠惜伸出手,努力板着脸,冷声道:
“很晚了,还不回家吗?”
感觉他似乎又不生气了,阮楠惜松了口气,没怎么多想,就下意识伸出手,自然地搭上了面前修长好看的大手。
随即手掌便被少年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稍一用力,她就被拉了起来。
阮楠惜不自在地偏过头,“那…我们回去吧,我去找一下大嫂。”
说话的功夫,就要抽出手,身侧人却握得紧紧的。仿佛生怕她跑了般。
……行吧!
两人下楼梯去往后院,这还是阮楠惜第一次和男子牵手,以往萧野总是很守礼的只拉住她的袖子。
少年手心灼烫,带着薄茧的手心紧贴在她手背上,似乎带着他心底也升起了一股异样的灼热酥麻感。
阮楠惜再次不自在地偏过了头,只觉这大堂里肯定是燃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香。
两人刚到后院,阮楠惜便隐隐瞧见唐晚如所在的亭子方向围了不少人。
害怕大嫂出事,阮楠惜赶紧使劲挣了挣萧野紧握着她的手,
“我们快过去看看!”
? ?抱歉,昨天太困睡着了,今日补上?*???*?
第110章 似乎完全不像是……人的脉搏
阮楠惜拉着萧野过去时,只见唐晚如正和几个打手对峙着,这家南风馆的东家也在,苦着脸道:
“不是小的不愿意卖,而是这人是上头贵人特意送来让好好调教的,小的只是个普通生意人,所以,您看……”
唐晚如也没想到,一时冲动来演个戏,还能闹出这么个乌龙。
一开始她还以为这逃跑的男子是楼里的伶人,因为她才被打成了这样,所以才打算将人买下来。
见这群打手一直不敢收钱,才觉出不对。
此时听了东家的话,再看晕倒的青年,知道这人可能牵扯复杂,即便对方长得很好看,看着也非常可怜,她也打定主意,不再多管闲事。顶多帮他请个大夫。
毕竟东家连长公主的面子都不卖,说明那个贵人不是她们能招惹的。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阮楠惜就过来了。
“怎么了这是?”
看了眼晕倒的青年,不由惊呼:“这不是云神医吗?”
【他怎么又被卖到花楼了?他不是神医吗?随便撒点毒粉啥的也够自保了吧!】
萧野也很是惊讶,示意逐风上前将人扶住,看向了东家。
东家再次苦着脸,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萧野似乎并不意外这其中的纠葛,只淡淡道:
“放心,那人若是问起,就说是我强行把人带走的,若要找麻烦。让对方直接来找我便是。”
有了萧野这句话,东家也就放心了,满脸堆笑地连声应是,还贴心地帮忙请来了大夫。
一行人挪到雅间,云崖受的都是皮外伤,在大夫的包扎用药下,很快悠悠醒转。
看见萧野和阮楠惜,云崖清澈的眸子眨了眨,反应有些迟钝地道:
“又是萧世子你救了我?”
阮楠惜指了指识趣避到窗边的唐晚如,“不,是我大嫂救的你。”
唐晚如转过身,有些惭愧地摆了摆手,“不算,我没帮上什么忙。”
毕竟刚才她确实打算明哲保身来着。
云崖侧转过头,想要看清刚刚意识模糊时救他的女子是何模样。
可唐晚如已经转过了身,“你们聊,我出去透口气。”
萧野看着云崖身上的伤,皱眉道:“你去见了江若雨。”用的是陈述语气。
“……是。”
云崖有些心虚惭愧地别过了眼,“世子告诫过我,不要去见那位江姑娘。是我自己研究不出头绪,忍不住好奇,就偷偷去了绥宁伯府。”
他装作是路过的游方道士,结果那位江姑娘看见他,便像许多女子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瞧。
然后直接扯开了手上包着的纱布,血腥味溢了出来,若不是云崖提前做了准备,险些克制不住。
他强忍着心悸提出给江若雨把脉。江若雨答应了。
可就在他的手搭上对方脉搏不过一瞬,太子正好过来,一脚将他踢开,似乎是把他当成了接近勾引江若雨的男子。
江若雨气得和他爆发了争吵,说他不给她任何自由,让她感到窒息……
然后吵着吵着两人就亲到了一起。
再然后太子搂着脸色泛红,浑身虚软的江若雨,冷声下令把他丢到花楼,说这就是胆敢勾引孤的女人的下场!
阮楠惜听完云崖的讲述,对他报以深深的同情。
【好惨一男的,原书里是女主的炮灰男配,为女主而死。如今即使摆脱原书剧情,却还是要成为男女主place的一环!】
同时再次感慨,大夏国有这么个储君,,真是未来堪忧。
萧野并不意外,反正他是发现了,太子平时挺正常的,心智谋略样样不缺。可一旦涉及到江若雨。就会做出许多匪夷所思的事,用阮楠惜的话来说就是降智!
若说是因为那血的影响,又未免有些牵强。
他都能察觉出不妥,没道理从小在深宫阴谋诡计里长大的太子会一点没察觉。
“什么血,江若雨的血有什么问题?”
阮楠惜还不知道此事,萧野便给她细细解释了。
阮楠惜听完,半晌无语,【原书不是古言吗?据我了解,这个世界也是正常的世界啊!如今咋整的这么玄幻?】
她问:“真的不是因为蛊虫吗?”
毕竟原书里不止一次说过,江若雨的蛊术很厉害。
云崖强撑着直起身,“那位江姑娘的脉象很奇怪,似乎完全不像是……人的脉搏。”
不过寻常大夫应该诊不出来,他是因为从记事起就开始学医,在听脉一道上更是有自己的过人天赋,所以才能察觉出不对来。
可惜时间太短了,不然他应该能看出更多问题。
阮楠惜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别吓我啊!她……她有影子的,怎么会不是人呢?”
她努力回想着原书剧情,奈何当时自己看的时候只顾吃肉了,介绍背景等情节都是一目十行的扫过。扒拉了半天终于想出两个名字
“云大夫你可听说过血傀儡,还有幽月窟吗?”
好像是后期有个苗族长老找过来,要求女主归还什么东西。然后两人就吵了起来,女主哭着说:“知不知道我当初吃了多少苦才活下来?凭什么让我放弃一切?”
后来没多久那个长老就死了,关于女主在巫苗族的事更是寥寥几笔带过。
阮楠惜本是随口一说,不想云崖听到这两个名字脸色一变,刚要说什么,却因情绪太过激动扯动了伤口,吐了口血。
萧野上前将人扶住,沉声道:“先休息,有什么事等回去了再说。”
这里虽然有护卫在外看守警戒,可毕竟是在外面。
两个护卫将云崖扶上了车,容璃长公主还在扮演魔教妖女,她们不便打扰,阮楠惜便只和长公主的贴身宫女交代了声。
一行人出了花楼,她们来时乘坐的是长公主的宽大马车。晋国公府的车夫已经赶着车回去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有钱,随便租辆马车回去便是。
唐晚如看了眼两人,笑了笑,主动提出说她今晚就不回府里住了,去府外的宅子凑合一晚,而后直接登上车走了,给他们制造相处机会。
路旁只剩下阮楠惜和萧野两人,阮楠惜还在消化刚才得知的内容,没留意看路,有两个醉鬼晃晃悠悠走过来,差点撞到她。
萧野眼疾手快将人往边上一拉,惯性之下,阮楠惜整个上半身都倒进少年怀里。
? ?晚安!容我先喝杯咖啡,理一下思路,再码下一章
第111章 我不需要你至死不渝的爱我,你好好爱自己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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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想和离,不可能,给你休书一封已经够抬举你了
听到这话,阮楠惜的瞌睡一下子没了,赶紧直起身正色问:“现在什么情况?”
“今日大公子不到下衙时间就回来了。一路阴着脸,看谁都像仇人,回院子后更是大发雷霆,完全没了往日的风度。
大奶奶正好这时候回府,一进院子,暴怒极了的大公子就直接拿茶盏往她头上砸,幸好被大奶奶身边的武婢及时拉开了。”
“之后大公子嚷着要休妻,要打死大奶奶,闹得很厉害,国公爷和世子他们都不在,老夫人已经赶过去了。”
阮楠惜挥手让梳头的丫鬟下去,随意拢好发髻,就赶紧起身,去往唐晚如的院子。
昨日她就担心萧桓会狗急跳墙,所以建议唐晚如在府外的宅子先住一晚。果然,平时装端方君子装得再好,遇到一点挫折,就本性暴露了!
阮楠惜还没进院子,远远便听到一阵嘈杂吵闹,
“伯母,您别拦着我,我今天非打死这个毒妇不可——”
阮楠惜赶紧提着裙子小跑进去,院子里,丫鬟仆妇围坐一团,除了上职的国公爷父子伯侄三人,萧家女眷都在。
萧夫人怒指着萧桓,气得胸口起伏,“你这是做什么,我们萧家男儿就没有对妻子动手的,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萧晴也被气得小脸通红,紧紧挽住唐晚如的胳膊。
苏茵依旧沉默地站在角落,看向唐晚如的目光中似乎带着一种同病相怜。
萧桓昂然站在几人的对立面,眼眸猩红,死死瞪着唐晚如,那眼神仿佛要吃人,满脸的戾气横生,哪有平时半点的端方自持模样!
而唐晚如,只是静静地与他对视,似乎所有的痛苦难过都在昨日宣泄干净了。
“萧桓,我们成婚近五载,我自认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如今你既已有了知心人,对我百般厌恶,既如此,我们便好聚好散,和离吧!”
萧桓咬牙,死死瞪着她,
“和离,你想得倒美?你把我害成这样,害得我名声尽毁,更是害得阿蕴差点自杀,我没有即刻掐死你已经够仁慈了,你还想要和离?”
想到他今日去翰林院,同僚们异样的目光,和背后的窃窃私语,他对外一直表现的高风亮节,何时被人这样议论过?
再想到若不是他去的及时,阿蕴就悬梁了,更是怒火中烧,不顾仪态风度抬脚就朝唐晚如心口踹去,
“贱人,我原以为你只是爱到处巴结逢迎,满身铜臭,本性其实不坏!
却是我看走眼了,你竟如此恶毒,因为嫉妒,就能想出如此毒计,我今天就要打死你!”
众人一阵惊呼,阮楠惜赶紧拽着唐晚如躲开。即便如此,萧桓踢过来的那一脚还是重重扫到了唐晚如的膝盖上。
唐晚如身体疼得痉挛了下,她却强忍住了没有露出任何异样,脊背挺得直直的。
萧夫人气得扬手拍他胳膊,“你这是做什么?混账东西,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然而暴怒中的萧桓听不进任何话,只一味对着唐晚如发泄情绪:
“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便是,阿蕴她清清白白一个姑娘,无依无靠,单纯柔弱。你却用如此下作手段害她,她差点就死了你知道吗?
偏阿蕴还替你说好话,说你只是太爱我了。呵!我萧桓稀罕你的这份爱吗?被你这样的人喜欢,让我感到无比恶心!”
唐晚如闭了下眼睛,即便已经说服自己不去在意了,可听着这些毫不留情往她心窝子里戳的话,她还是感觉心尖一阵阵抽疼。
五年时间,五年啊……随便养条狗,也知道冲自己摇尾巴。
阮楠惜是真忍不了了,她把唐晚如护在身后,迎着萧桓要吃人的眼神,嗤笑道:
“大伯哥你到底在气什么呢?大嫂知道你养外室,既没带人把那外室发卖了,也没找你闹,还想怎么样?
至于你和那外室青天白日颠鸾倒凤的事,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情难自抑,凭什么赖到大嫂头上?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是大嫂给你们下药了又如何,都已经把人养在外头了,还要什么体面?还怕被同僚看笑话?
大伯哥,既然当了婊子就别立牌坊了!”
“你……”
萧桓被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我们大房的事,不用弟妹多操心,
再说我和阿蕴原本只是发乎情,阿蕴那么清白的一个女子……”
阮楠惜不客气地打断他:
“清白?别侮辱了这两个字好吗?”
“你出去问问,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在明知一个男人有发妻的情况下,还和他发乎情?
哦,我知道你要说她一个弱女子带个孩子很可怜,但天下可怜女子多了去了,
她要真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女子,就该和你保持距离自寻出路,或者真的只把你当成兄长,而不是一面和你搞什么发乎情止乎礼,一面心安理得享受着你的供养,
哦,不对,你的钱是大嫂给的,是大嫂的供养才对!一面还要撺掇着你回来对付大嫂!”
“呵呵,真是好清白良善的一个姑娘呢!”
萧桓说不过阮楠惜,只甩着袖子继续把矛头对准唐晚如。
双方就这么僵持下去,唐晚如平复好情绪,走上前直视着萧桓:
“那你到底想怎样?我一没杀你,二没拿你的心上人怎么样,杀人了才得偿命,你就算告到官府也不可能杀得了我!”
她故意说道:“你若不想和离,那也行,把那位叶蕴姑娘纳进府,你们爱怎么琴瑟和鸣我都不管,我只要坐稳萧家大奶奶的位置……”
她这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桓厉声打断:
“想都别想!”他原先不愿休弃唐晚如,不过是不愿意背上刻薄寡恩的名头。
如今他的名声已毁,哪还在意这些?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真把唐晚如怎么样,吸了口气,咬牙恶声道:
“想和离,不可能,给你休书一封已经够抬举你了!”
阮楠惜皱眉,时下和离和休弃是有很大区别的,和离代表双方理念不合,算是体面的好聚好散。
而休弃则一般表明女子是过错方,时下女子地位本就低,被休弃的女子更是到哪都会被人指点议论,会是一辈子的污点。
第113章 反正我一个商户女,光脚不怕穿鞋的
萧夫人见他们是来真的,不免连声叹息,
“好端端的,怎就闹成了这般?”
她由丫鬟扶着坐下,看向两人,苦口婆心劝道:“真的就一点余地都没有了吗?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好歹也成婚四五年了。”
到了她这个年纪,自然是盼着小辈都能和和美美的,况且唐晚如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媳妇。
唐晚如抿着唇沉默着没说话,萧桓昂然站着,满脸的怒气未平。
萧夫人长叹一声,知道这两人是铁了心,看向萧桓,忍不住最后劝了几句:
“晚如当初可是你自己看中的,把人给你娶回来了。你怎么又不珍惜,还在外面养女人伤晚如的心!”
听到这话,院中几个女眷都不免惊讶,阮楠惜更是直接问出了口:“您说真的?”
唐晚如居然是萧桓自己看中要求娶的?她一直以为是婆母看中了大嫂的管家理事之能,才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强行定下了这门婚事。
毕竟以萧桓这自视清高的德性,实在不像是能主动看上大嫂的样子。
问完她却看到,萧桓的脸色更难看了,甩着袖子道:“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伯母还提干嘛?”
迎着阮楠惜愈发好奇的目光,萧夫人不顾萧桓的冷脸,叹着气解释:
“五年前我带老大去江南访友,那时候老大和老二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两人却一直没有相看到中意的姑娘。
在友人家举办的宴会上,我瞧见老大频频看向一个姑娘,回去后还让贴身小厮去打听那姑娘是否婚配,更是比照当地习俗,在上元节那日,亲手扎了一个花灯,让人送去了唐家。”
“我便悄悄着人打听,打听到了你大嫂,知道她为人很是能干,江南上层圈子里的夫人太太就没有不夸她的。虽然门第是差了不少,可咱们家不看重这个。”
最主要的是,她觉得萧桓为人太过清高不懂世情,若再娶个整天只知道吟诗弄墨的人,两人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就该娶个像唐晚如这样的,能持家理事,能帮他周旋应付各路关系,两人正好内外互补。
“而且当时我问过你,是否中意唐家姑娘,是你自己说,但凭我做主,我才找人给你下聘的。”
听到这话,萧桓死死咬着牙撇过了脸。
当初他的确看中了唐晚如,
一群闺秀中,唐晚如身份明明是最低的,她却脊背挺得笔直,神情坦然地与知府小姐攀谈,眼神明亮锐利,浑身上下有种那些京城大家闺秀没有的蓬勃生命力。
且她还很仗义,遇到有闺秀落水,她拿出银子利诱,迅速让会泅水的丫鬟下水救人,并调动在场女子围成一个圈,隔绝了场上男子的视线。
可他当时只是想纳唐晚如为妾。
他再中意唐晚如,凭她商户女的身份,也只能配给他做妾。
他原以为萧夫人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萧夫人会错了他的意,他知道时,三媒六聘已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了这桩婚事。
唐晚如和萧桓夫妻四五年,他想什么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着他眼底的闪烁阴沉,她攥住帕子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原来是这样!
当年骤然被国公府提亲,他虽高兴,但更多的是惶恐,只觉其大非偶。
直至收到了萧桓亲手做的花灯,上面写着那日宴会偶遇,他很中意她。她才满心欢喜的嫁过来。
唐晚如闭了下眼睛,拿出了提前写好的和离书,
“古往今来,只有犯了七出的女子才会被休,请问萧大公子,这七出之罪,我犯了哪一条,你凭什么休我!”
这一句陌生的“萧大公子”叫得萧桓一愣,盯着她淡漠的眼神,那目光里再没了一点往日里对他小心翼翼的讨好,他心间涌起一股烦躁,
为了克制心里这怪异感觉,他起身拿过那和离书撕得粉碎,
“凭什么,凭你善妒,更凭你嫁过来近五年无所出!”
唐晚如站起了身,讽刺地扯了扯唇,“善妒这条先不论,说我无所出?我们几个月行不了一次房事,我真要是能生出孩子。那就只能是出去偷人给你戴绿帽了!”
萧桓被她这直白露骨的话堵得脸色涨红,只连声骂着“有辱斯文,有伤风化!”
唐晚如不想再跟他无意义地掰扯下去,
“反正已经闹成这样,你我总归不可能再过下去,早点签了和离书,你也好早点把那位叶蕴姑娘娶进门,我们好聚好散!”
见萧桓瞪着她又要开口辱骂,她淡声道:
“你若不同意,咱们就耗着,反正我一个商户女,光脚不怕穿鞋的。
即便你用强权休了我,我也能赖着不走,我一个在你口中做事没下限的商户女,别的本事没有,有事没事给你和你那心上人添添堵,还是能做得到的!”
迎着他要吃人的目光,她扯唇笑了笑:
“就是不知道你那位柔弱纯洁的心上人可等得了!说不定此刻她的肚子里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了呢!”
萧桓犹豫起来,是啊!阿蕴胆子那么小,又心思纯净,只知道拾花弄草,吟诗作赋,怎么可能是唐晚如这个毒妇的对手?
想起今早她才被流言逼得差点悬梁,他的一颗心便抽疼起来。
萧夫人见事情已无可挽回,再次长叹了口气,
“老大,就听晚如的,写份和离书罢!好歹夫妻一场,晚如也尽心竭力照顾了你这几年,她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就当是最后的体面了!”
萧桓显然是被说动了,却拉不下面子,只甩着袖子去了书房。
唐晚如紧绷的身体缓缓松懈下来,她之所以坚持要和离而不是被休弃,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大夏律有规定,和离的女子可带回所有嫁妆资产,而若是被休弃,则资产大半归夫家所有。
娘家不靠谱,她一切只能靠自己,必须赶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快刀斩乱麻地赶紧拿到和离书。
好在萧桓这人虽有诸多缺点,但有一点,他是真的清高,或者说是从没为银钱烦忧过的人,并不能深切理解银子的重要性,
他这么一个面子大过天的人,为了展现自己的品行高洁,是绝不会扣下她的嫁妆的,甚至还会不屑地说一句:“不过是些阿堵物!”
可若这事继续闹下去,惊动了萧家那些族老,甚至是她娘家,她想要带着嫁妆全身而退就没那么简单了。
闹剧散场,唐晚如去清点要带走的东西,阮楠惜把萧夫人送回院子,安慰了婆母一阵,才回了云深院。
小满挺为唐晚如高兴的,“大奶奶和离了也挺好的,刚才大公子那样子,实在太吓人了!”
阮楠惜心里却没那么乐观,萧桓是好激将不假,可还有个外室呢!
只希望,那位叶蕴姑娘只是单纯的想嫁进国公府,而没有别的心思。
第114章 和离了,还要给前婆家除了前夫以外的所有人一大笔散伙费
萧桓回到书房,枯坐了会儿,还是咬牙铺开了宣纸,吩咐书童研墨。
落笔极快地写下和离书三个字。
可刚写到一半,贴身小厮急匆匆推门进来,
“爷,叶姑娘派人给您传消息,说有急事要见您。”
萧桓变了脸色,本想把和离书写完再走,可想到早上阿蕴握着白绫眼神绝望的模样,再顾不得什么,搁下笔,便脚步急切出了府。
……
萧桓一路急赶来到甜水巷,见叶蕴好端端的坐在桌前,才长松了口气。
“出什么事了?”
叶蕴站起身,冲她温婉恬静地一笑,
“让桓郎你担心了,我不会再想不开了,我舍不得我的孩子,更舍不得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即便日日让我忍受流言蜚语我也不在乎。”
萧桓上前,紧紧将人搂在怀里,哑声道:“放心,以后再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了,也没人再敢说你,我会堂堂正正的娶你过门。”
背对着他,伏在萧桓怀里的叶蕴眼神微闪,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桓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娶我?那……唐姐姐怎么办?”
“别跟我提她!”
萧桓的语气几乎是瞬间冷下来,见怀里的人儿似乎被吓到了的模样,缓和了语气柔声道:
“我已写好了和离书,等去官府备过案后,我就即刻请媒人三媒六聘将你风光迎娶进门。”
似想到什么,他咬牙坚定道:“放心,这一回我再不会尊什么长辈之命,即便他们再如何反对,我也一定会坚持娶你过门。”
他兀自说得深情款款,全然没注意到怀中女子听到“和离”二字时,微变的神色。
叶蕴迅速调整好表情,抬起头,满眼的感动,“我真是三生有幸,才能遇到你这么好的男子。
只是……唐姐姐一个弱女子,和离后要怎么过?还有,听说她手底下置了很多产业,每月盈利万两不止,没了国公府的庇护,怀璧其罪,她会很危险。”
“不如,桓郎你先将那些资产留下,替她保管着,待唐姐姐日后找到好归宿,再予以归还便是。”
萧桓皱眉:“你让我留下她的嫁妆,这不可能,外人会怎么看我?
再说,不过是些阿堵物罢了!阿蕴你知道的,我平生最讨厌铜臭商贾之流,又怎会帮那女人打理什么生意!她也配!”
他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叶蕴险些维持不住面上表情。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依偎进男人怀里,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心疼你罢了!”
萧桓一把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平日在外装着端方自持的人,这时也不免多了几分放荡,捏着女子的脸。调笑道,“阿蕴仔细说说。心疼我什么?”
叶蕴难过地叹了口气:“虽说和离是双方理念不合而一别两宽,但坊间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说法,一般夫妻双方若选择和离,肯定是男方有错在先。”
她紧紧环住男人的腰,语声哽咽:
“可你明明什么也没做错,你只是被迫娶了一个不爱的妻子,几年都不得欢愉,已经够苦的了。
一想到你和唐姐姐和离后,坊间百姓,你的同僚们都会以为是你犯了大错,而在背后各种指点议论你,我就心疼的恨不得代你受过!”
萧桓听到这番话,短暂的茫然后,瞬间醍醐灌顶,阴沉着脸咬牙怒骂道:
“这个贱人,得亏阿蕴你提醒,我差点就着了她的道!”
而且唐晚如邀买人心的本事了得,上层勋贵圈里几乎人人提起她都是称赞,若再给那贱人的是和离书,别人指不定在背后如何污蔑指摘他!
“呵,我这就回去,扔一封休书给她!”
叶蕴唇角几不可查的勾了勾。赶紧担忧地将人拉住,
“你别冲动,听说国公爷还有萧夫人都很喜欢唐姐姐,还有世子夫人,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和长辈们吵架,
要不,算了吧!不过是被流言议论几句,我没关系的。”
被这么一拱火,萧桓心里简直怒到了极致,此时恨不得将唐晚如碎尸万段,上好的一套冰裂纹茶盏直接被他摔得粉碎,
“这是我自己的事,谁也没资格替我做决定,即便是和二老撕破脸,我今日也非得休了那毒妇!”
叶蕴低头佯装沉思,“桓郎你可以请萧家族老来帮忙,国公爷再怎么也得尊孝道。正好,我前几天在街上偶遇了淮王妃,也就是桓郎你的堂姐,
我和她一见如故,淮王妃说她正巧请了几位族老进京不知商议什么事,线下应该快到了。”
这番漏洞百出的话,萧桓居然丝毫没怀疑,只觉阿蕴真是在乎他在乎到了骨子里。
……
唐晚如的动作很快,或者说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把和离后的财产分割各种细则列成清单写得明明白白。
留在府里的东西,她都不打算要了,但也不想便宜了萧桓,便给每房都分了些。
连素日里和她最没话说的苏茵都得了十几匹上好丝绢。
阮楠惜瞪着抬进她院里的一箱箱各色首饰摆件。
心说这些换成钱,都足够让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入赘了。
见过妯娌离婚和婆家诸人撕的你死我活的,到大嫂这儿,和离了,还给前婆家除了前夫以外的所有人一大笔散伙费。
见送完东西的婆子不等她叫住就一溜烟跑了,她无奈摆手:
“先收着吧!”
阮楠惜有想过唐晚如和离可能没那么顺利。但也只以为那个叶蕴顶多给萧桓吹点枕边风,
但只要公爹和婆母站在大嫂这边,他们也就翻不起什么浪来。
没想到刚用完午饭准备歇晌的工夫,白露便疾步进了内室,急声道:
“夫人您快起来,青州那边的几个族老都来了,还有大姑奶奶,现下人在前院大花厅,他们说是代表族里过来,依照族规,要以多年无所出之罪让大奶奶下堂!
已经有人去通知国公爷和世子他们回来了。”
阮楠惜坐起了身,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眸子,
“好端端的,那些族老怎么会突然进京,还在这个节骨眼上?”
要知道青州离京城赶路最快也得七八天,昨日大嫂才抓到萧桓养外室的事,今日闹和离,那些族老们不可能提前知道。
第115章 对簿公堂(1)
阮楠惜几下穿好了衣服,往外走得裙袂飞起。
想了想,她吩咐白露:“你去夫君的书房,看当值的是谁,让他们去找那些族老带过来的随从……”
阮楠惜来到前院大花厅,还没进去,便听到大姑姐萧芸和婆母的争执声:
“……我说的有错吗?她唐晚如一个低贱商户女,能嫁进国公府不知是祖辈烧了多少高香,如今七出之罪她犯了三条,此等恶妇不休了她,反倒要给她体面的和离,传出去,外人只会觉得我们国公府软弱好欺!”
“住口,她是你弟妹,我看你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男声打断萧夫人的话:
“淮王妃说的极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光这一条,唐氏就不配再做我萧家媳。”
话音落下,立刻有人七嘴八舌跟着附和。
直到阮楠惜进来,争执声才戛然而止。
萧芸看到阮楠惜,冷冷地哼了声,“三弟妹真是好大的架子!”
阮楠惜懒得理她,却也冲她端正地俯身行了个礼。
毕竟对方是正经的淮王妃,身份摆在那儿,阮楠惜不会愚蠢到在这些事上犯错。
行完礼后,直起身看向大花厅里众人,除了萧夫人母女,高仰着下巴昂然站着的萧桓,以及跪在堂中的唐晚如。上首还坐了六位年纪都在40岁往上的男人。
一侧还坐着两个府衙的书办。
阮楠惜盯着紧紧贴在萧桓身后的一个清秀小厮,冷然地嗤笑一声。
还真是准备的齐全呢!
她直接走上前。和小满一起,一把将跪着的唐晚如拉了起来。
有个族老皱眉想说什么,可碍于她的身份,以后就是萧家的宗妇,丈夫更是本朝最年轻的小将军,颇得圣上赏识,便只能僵着脸把斥责的话咽了下去。
阮楠惜把神情怔然的唐晚如强按到椅子上坐下,转身看向一开始说话的那人。对方已过花甲之龄,两鬓几乎全白,神情严肃,甚至带了点儿刻薄。
萧夫人压下怒气,定了定神,介绍:“这是三伯公,是咱们萧家现如今辈分最长的人。”
阮楠惜微微点头表示知晓,冲几人恭敬地曲了曲膝,不好意思地笑道:
“几位长辈从青州远道而来,怎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孙媳和婆母也好出城迎一迎。如今这突然到访,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哎,要是被外人知晓了,指不定会说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不孝!”
三伯公冷哼了声:
“你这女娃,是怪我等不请自来了!”
“哪能呢!”
阮楠惜立马做惶恐状,“孙媳这刚嫁过来,还什么都不懂,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主要是前几天大嫂才拨了修缮族学的银子过去,那银子都是大嫂起早贪黑一点点赚来的,当时记得还写了信,怎么没在信上顺便提一句你们要来?那时候几位长辈应该还没出发吧!”
她这话问得太犀利直接,几位族老都有些讪讪。其中一个看着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轻咳一声道:
“是这样的,前些天清明祭祖,祭坛上突然起火。晚上还怪事频出,我们找了懂行的高人来看,
那高人说是峥嵘和他媳妇,他们在下面放心不下两个儿子,说唐氏是祸家之源,会害得他们这一房断子绝孙,若不解决掉此事,他们也没法安心去投胎。”
萧峥嵘是已故的二老爷,也就是萧桓和萧度的父亲。
“正好这时候接到淮王妃的信,说唐氏不但无所出,还妒忌,淫佚,我和你三伯公几人不敢耽搁,连夜坐船就来了京,”
阮楠惜皱起眉,冷冷地看向躲在萧桓身后、假扮小厮的女子。
【好歹毒的计策!时下人最信鬼神之说,还扯出了萧桓的已故父母,这位叶蕴姑娘为了得到大嫂手底下的资产,一环套一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萧桓猛拍了下桌子,怒瞪着阮楠惜:“你……”
然而刚说了一个字,无形中就似有一只大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窒息感传来,他被憋得脸色通红,两眼上翻。
直到把准备骂阮楠惜的话生生咽下去,这种感觉才消失。
却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只觉阮楠惜莫不是什么妖邪?偏偏不能把他能听到对方心声的事说出来。
除了能听到阮楠惜心声的,其余人都以为他这是突然身体不舒服。
萧夫人这才注意到萧桓身边假扮小厮的女子,目光厌恶,
转而看向那几位族老,“俗话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依我看那高人八成是骗……”
话音未落,就被三伯公厉声打断:
“这等大事,哪有你一个妇人置喙的份,佑安呢,还没回来?”佑安是晋国公的字。
萧夫人脸色白了白,身体下意识地一阵瑟缩。她刚嫁过来时,不得婆母喜欢,曾被送去青州祖宅学过一段时间的规矩,是她这辈子的阴影,其中她最怕的就是这位三伯父。
萧夫人也在心里期盼着晋国公赶紧回来,只要丈夫或者萧野任何一个人回来,就能压住这几个族老。
然而这时负责去请人的小厮却匆匆回来,
“夫人,几位老太爷,圣上去西郊大营检阅士兵,众位大臣陪同,国公爷也在内。”
萧夫人失望地垂下眼,怎么偏偏这么巧?
阮楠惜对此却一点也不意外,叶蕴苦心设了这么一个局,利用萧芸把几个族老弄进京。若是国公爷或者萧野在场,这群倚老卖老的东西根本蹦跶不起来,那她的计划不就白费了吗?
三伯公抚了抚胡须,“国事要紧,这点事就不必麻烦佑安他们了。”
他看向唐晚如,声音陡然转厉:
“唐氏,你无才无德,不仅嫁进来五年无所出,还妒忌不让丈夫纳妾,更是抛头露面与男子做生意,不守妇道,今日我便代表族中给你休书一封!”
话音未落,萧桓便从怀中摸出一封写好的休书扔到唐晚如脚边,居高临下,满眼的厌恶:
“滚吧!”
阮楠惜啪地一声用力搁下茶盏,正准备拿出戴在脖子里的墨玉扳指。
这是可以号令萧家所有家将暗卫的信物,算是半个家主印信,萧天赐被杀后,公爹许是觉得心中有愧,把这枚扳指给了萧野。
前几天萧野又给了她,交代她,若他不在的时候家中遇到什么事,可拿着这扳指调集府中家将。
一群倚老卖老的东西不过是欺负她们是女眷。
然而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
唐晚如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果决,她轻声道:
“弟妹你是萧家未来的宗妇,不能留下以权压长辈的恶名,剩下的事交给我。”
说完,她抬起头,直视着几个族老还有萧桓,
“这份休书我不会认,但你们既说我有这么多不堪之处,执意要休我,那便去官府吧!我究竟该不该被休,一切由官老爷裁决。”
三伯公重重摔下茶盏,发怒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更显可怖,
“荒唐,家丑不可外扬,你这是要让我们萧家颜面扫地吗?”
唐晚如却一点没被吓到,依旧直视着他:
“要被休的是我,我都不觉得丢人,您们怕什么呢?”
话落,她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两个丫鬟抬进来一个大箱子。
第116章 对簿公堂(2)
唐晚如打开,从里面抓出一沓厚厚纸张,一张张地翻开:
“这是毓秀坊的地契,是城东生意最好的成衣铺子,每年净利润万两。这样的铺子,我有不下百家!
想来你们也仔细打听过了,除了这些,在江南我还有两个茶庄,一各大商行,还有一个出海商队,以及各处田产地契不等。”
这一沓地契拿出来,三伯公苍老的面皮抽搐了下,几个族老更是克制不住眼神里的贪婪。
躲在萧桓身后的叶蕴死死盯着面前的大箱子,胸腔里的一颗心急速跳动。
只要今日的事顺利,这些东西以后就都是她的!
就连一向最看不上唐晚如的萧芸,听着她的描述,都不经意动。
唐晚如重新合上箱盖,将诸人神色尽收眼底,平静地道:
“我所求不过一个公平的判决,只要几位叔公同意去官府,并把此事广而告之,若我仍被休弃,这些资产我分文不要全由你们处置。
若不同意,那被休之前,我会请弟妹带我进宫,把我名下所有的嫁妆资产全都捐出去,谁也得不到。”
阮楠惜一惊,大嫂这是打算把事情闹大。
萧桓狐疑地瞪着她:“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说过,我就是想要一个公平的判决,
怎么,萧大公子这是觉得心中有鬼。不敢与我对簿公堂吗?”
这话说完,金叶佯装着急的附到唐晚如耳边,用确保萧桓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劝道:
“姑娘,不可啊,龚府尹为人最是刚正不阿,最厌恶商贾贿赂之流,万一弄巧成拙……”
萧桓眉梢一动,高昂着下巴,冷笑着点头:“好,那我们就公堂见。”
叶蕴想阻止已经晚了,咬紧了唇瓣,可想到她暗中做的准备,便又放下心来。
那几个族老面对钱财诱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
临出发前,唐晚如跪下,给萧夫人重重磕了个头:
“伯母,感谢您这几年一直纵容着我,不曾拿内宅女子那套规矩约束我。
可是,此一行,我可能要对不起您对不起国公府了。”
对上她难过却决绝的目光,萧夫人似乎明白她要做什么,沉默了良久,将她扶了起来,
“罢了,终归是他对不起你,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唐晚如忍住眼泪,再次给萧夫人行了个大礼。
阮楠惜陪着唐晚如去了府衙。
现场来了很多看热闹的百姓,还有得到消息的上层圈子各家府邸。几乎都派了小厮过来围观。
龚府尹确实是个相对正直的好官,他一拍惊堂木,原本略有嘈杂的现场很快安静下来。
走完一番问案等流程后,龚府尹沉声道: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双方既各执一词,那便逐一拿出证据来吧!”
“唐氏,你夫萧桓以七出三条罪论,无子,淫佚,妒嫉,为由欲休弃你,你可有辩白之词?”
周围听得此言的百姓一阵议论,都在说,七出之罪犯了三条,这是何等差劲的妇人?
唐晚如笔直跪着,平静道:
“那就先从无子开始吧!烦请大人随意请个大夫来,给我和萧大公子把脉。”
萧桓冷哼了声,他那所谓的隐疾不过是装的,就算请来太医,他也不怕。
躲在萧桓身后的叶蕴更是愉悦地勾了勾唇,唐晚如这几年一直没有子嗣,不止因为萧桓和她行房次数少,而是萧桓每次带回家送给唐晚如的点心,里面都被她加了极少量能致使人宫寒不孕的药,
积少成多下来,唐晚如怕是已经彻底坏了身子。
很快,附近医馆的大夫被请了过来,凝神给两人把过脉后,冲着上首龚府尹回禀道:
“禀大人,这二人身体都很康健,只这位公子怕是近期用了什么不干净的药,纵欲过度导致身体有些亏空,好好进补一段时日问题不大。
这位夫人除了操劳过度精神疲乏外,其余都很康健,且是易孕体质。”
周围百姓哗然,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萧桓。
叶蕴忍不住失控的尖叫一声:“这不可能!”
萧桓更是被周围百姓盯得面色铁青,心里暗暗后悔答应唐晚如上公堂。
此时双方已经是图穷匕见了,叶蕴也顾不得装无知清纯躲在萧桓身后,她站出来,盯着唐晚如:
“唐姐姐最善收买人,莫不是……”
唐晚如却连正眼都没瞧她,只看向龚府尹,
“大人明鉴,民妇之所以一直无子,根源从来不在民富,而在萧大公子身上。”
三伯公冷声道:“你没听大夫说吗?桓儿此前身体并无问题,”
“是吗?”
唐晚如一挥手,她手底下的大管事陪着两个太医走了过来。
唐晚如指着两人,解释:
“三年多前,夫君说他摔下山坡伤了根本,我到处偷偷给他寻医问药,找上了当时还是太医院学徒的两位太医。
又担心夫君面子上过不去,便谎称两人是游方大夫。终于在我三年多尽心竭力,坚持不懈的治疗下,他的隐疾好了一半,只要吃些助性的药,便可行房。
大人也知道,太医院的所有医官出去给人看诊,都是要写清楚脉案再存档的。”
话音落下,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太医便拿出一本册子,翻到其中一页呈给龚府尹。
“的确如萧大奶奶所说,下官还记得当年是晚上,下官们给萧大公子把了脉,脉象显示他气血肾亏,无法行房事。”
周围的百姓再次哗然:
“那不就是不举吗?”
萧桓脸色彻底变了,死死盯着对面这两名太医。
脑子里有点印象,那时唐晚如挖空心思找来大夫悄悄给他看诊,为了怕被看出来,他去找人开了一种药,吃了会让人暂时性不能人道。
没成想当时给他看诊的大夫里居然有太医!
周围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刺耳:
“一个男人不能人道,那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啧啧,瞧着他人高马大的,竟是个软脚蟹!”
“我呸,真不要脸,自己不行还把责任推到妻子头上!”
萧桓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可这话他偏偏还没法反驳,只能咬碎了牙憋屈的硬生生认下此事,
看着现场乌泱泱的人群,一想到从此以后,他可能要一辈子背负不能人道的污名,他就气得额头一阵乱跳。
最终只能指着唐晚如无能狂怒。
唐晚如看他这自食恶果的模样,阴郁难受到透不过来气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龚府尹看完了脉案记录,点头:“被告唐氏证据充足,无子这一项不成立,”
几位族老全都变了脸色,毕竟他们大张旗鼓的代表族里要唐晚如下堂,打的就是她无所出这个幌子,
如今事情反转,他们再没法拿这一点来攻击唐晚如,还可能害得他们萧家跟着招人非议。
周围声音太吵,龚府尹再次一拍惊堂木:
“肃静,既然无子这一条不成立,那继续议下一条,淫佚。”
? ?本来想把这个渣虐完的,奈何写着写着不自觉就快过12点了,
第117章 反转(2合1)
所谓淫佚,就是指已嫁人的女子不守妇道,作风不端。
阮楠惜对这对渣男渣女简直厌恶到了极点,在这个风气保守的时代,污蔑一个女子的名节,是真能害死人的。
龚府尹的话音落下,不等唐晚如回答,叶蕴便抢先道:
“大人,我们有证据。”她看向萧芸。
萧芸甩着帕子满眼的厌恶,冲人群中的某个方向挥手:“把人带上来。”
话落萧芸的小厮便带着四五个长相不一的男子上前。
阮楠惜打眼一瞧,发现个个长相都还不错,看打扮应该都是商人,
果然,他们一开口,都是和唐晚如往常有生意往来的各家掌柜或是少东家,言辞凿凿地说唐晚如借谈生意之故,行为不端,处处勾引他们。
这几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围观百姓再次哗然,多数人都觉得无风不起浪,甚至一些男子认为,唐晚如一个女人,若不是靠的下作手段,哪能置得了那么多产业?
萧桓更是丝毫没有怀疑这是一个局,只一副被戴了绿帽的恶心表情,觉得他当年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这样的女子。
好歹也是考过进士的人,这脑子,真是!
龚府尹没发表任何看法,只是问唐晚如:
“唐氏,你可有话要说?”
唐晚如没去辩驳这些人对她的污蔑。只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诸位是不是都觉得我的夫君萧桓不但出身好,最重要的是才学出众!甚至出众到被陛下还有几位重臣赏识,破格调入吏部,可称得上一路青云直上是吧?”
萧芸昂着下巴冷哼了声,“那是自然,可你呢,嫁了这样一个处处完美的夫君还不知足,竟然出去偷……”
“真的是这样吗!”
唐晚如打断她的话,开始回忆:
“四年多前,萧桓刚考中进士,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琼林宴上,你因为口无遮拦得罪了吏部的大人,眼见着你就要被分配到清水衙门,
是我,厚着脸皮上那被你得罪的大人家里,殷勤伺候那家大人瘫痪在床的母亲,喂饭擦身,一连坚持半个多月,那大人没法子,只得放过了你,你才能得以顺利入翰林院。”
除非是前三甲,或者是比较靠前的名次,会得到皇帝和几个重臣的特别关注。其余进士都是发往吏部根据个人能力,由吏部官员分配官职。
这其中可操作性很强,一般人即便不到处打点关系,遇到决定你前途命运的吏部官员,也都是笑脸相迎,萧桓当时的行为完全属于自断出路。
不顾周围嗡嗡的议论声,她接着朗声讲述:
“这几年,京中流行办诗社,人人追捧那能随口做出惊才绝艳诗作的才子。萧桓最喜欢被人追捧,当然也去了,可他虽有些才华,但我大夏朝有才之士太多,他的诗作并不怎么受瞩目。”
她转过身看向萧桓,“我看着你醉酒郁郁寡欢的模样,心中不忍,便暗中花钱找人给你造势,利诱几个大儒替你背书,才能让你的诗集一夕之间名声大噪,”
唐晚如盯着萧桓,讽刺的扯了扯唇:“你的才子之名,不过是我用银子砸出来的罢了。”
“不,不可能……”
萧桓那张高傲不屑的脸僵住,继而红着眼摇头,
绝不可能,他的才华真真切切,连闻先生都赏识他,想收他为徒,区区一点铜臭之物怎能……
唐晚如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笑得更加讽刺:
“我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便拿着你的诗集找到了本朝公认的才子大儒闻先生,请求他收你为徒,指点你文章。
你猜闻先生是怎么评价你文章的?
看似繁花璀璨。却只是一味的堆砌辞藻,浮于表面。没有深度。”
“为了请他出山,我遍访名医,治好了闻夫人的病,即便如此,闻先生也只答应指点你,不愿意收你为徒。”
萧桓整个人呆住,猛地后退几步,抖着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他自认为的与闻先生诗会偶遇,闻先生放着探花状元等不选,非选中了他,
他一直以为闻先生是看中了自己的才华!
怎么会是因为唐晚如!
那些个俗不可耐的黄白之物,怎能比得过他的才华?
唐晚如似嫌他被打击的还不够深,
“这几年,在闻先生的教导指点下,你的作诗水平总算有了些长进,但离真正的绝世天才还差得太远,
你那篇被陛下一眼惊艳,被几位重臣大加赞赏,让你从翰林院破格被调到吏部的诗赋,不过是闻先生给了你灵感,几乎是把答案喂到你嘴边,你才写下来的吧!”
对上她洞悉一切的眸子,萧桓只觉耳中一阵嗡鸣,脸色更是羞恼到一片涨红。
确实是这样……
怪不得,他被升官的第二天,闻先生便来向他辞行,说再也教不了他什么了!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这是青出于蓝了,不知有多沾沾自喜。
原来闻先生从始至终都看不上他,愿意指点他只是因为报恩。
周围或嘲笑或鄙夷的目光仿佛将他凌迟,他喉间涌出一股腥甜,竟差点生生吐出一口血。
叶蕴见唐晚如不过几句话,便让局势扭转,就连淮王妃都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萧桓,气得咬紧了唇瓣。
若萧桓不能休了唐晚如,她还怎么得到那些财产?
她扶着萧桓,叹着气道:“唐姐姐你的确为萧桓付出良多,可这本就是你这个妻子应该做的,而且这也不是你不守妇德的理由……”
话音未落,唐晚如便转身,看向那几个她的所谓奸夫,言语犀利地挨个指着说出他们此行的目的,这几人都是她生意上的竞争者。
不过几句话间就逼得几人脸色发白,冷汗直冒。
这下,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几人是被收买的。
阮楠惜笑着看向脸色铁青的萧芸:“淮王妃在哪里找的人,可别傻傻的被人当枪使了!”
萧芸自觉颜面尽失,扬手就给了叶蕴一巴掌,
“贱人,你敢耍本妃!”
叶蕴被打的偏过脸,委屈地看向萧桓,“桓郎我没有……”
萧桓立刻不管不顾将人护到身后。萧芸气得指着他,骂他没良心,说她这是为了谁……
唐晚如看够了他们狗咬狗,才看向龚府尹:
“民妇所说这些皆有迹可循,不管是人证还是物证民妇都可提供。
另外,民妇自知不该因一己私欲用钱财帮夫君扬名,等回去后,也会请弟妹帮忙带民妇进宫,向圣上请罪,请求圣上收回对我夫萧桓的升迁。”
这话落下,正在争执的萧桓齐齐变了脸色。
龚府尹长年板着的脸上不由带了些温和,“可行。”
他沉声宣布:“经查实,原告所说唐氏所犯七出之罪,淫佚,不成立。”
他瞥了眼台下瑟瑟发抖的那几个所谓奸夫,“尔等公然作假证,扰乱堂审秩序,拖下去,每人杖责二十。”
等几人哭天抢地的被官差拖走,府尹再次拍响了惊堂木,
“现在我们来议原告所写七出之罪的最后一条,妒忌!”
阮楠惜本以为这最后一条不过是走个过场。毕竟唐晚如从没反对过萧桓纳妾。是萧桓自己装清高不要,叶蕴这么一个恶心人的存在,唐晚如也从没主动针对过她。
没想到一转头,就对上了叶蕴因为计划屡次失败,而有些猩红癫狂的眸子。
……
叶蕴居然把那些被萧桓一掷千金赎身,又被唐晚如收留的风尘女子给找了过来。
十几个模样姣好的女子依次被带上堂,比起做花娘时打扮的鲜颜亮丽,她们此刻的穿着只能用朴素来形容,甚至有两个女子还穿着面坊的工服,显得有些灰头土脸。
已经到了这时候,叶蕴再顾不得装纯洁高雅,指着这些女子,尖声道:
“大人有所不知,萧公子宅心仁厚,看到被欺凌的花楼女子都会出钱将人买下来,却并不是想纳她们为妾,只是为救她们脱离苦海。
可萧大奶奶善妒,竟将这些刚得了自由的女子抓起来,如牛马一样劳作,替她赚钱。”
她叹息着道:“唐姐姐,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看着这些女子,唐晚如捏紧了拳,心里涌上一股悲伤和无力感。
她没想到,叶蕴能把这些人找来,更没想到,她们真的会过来。
叶蕴看着她眼底的怔然,再次得意地勾起唇角,心头更是浮起一阵快意。
这是她的底牌,她可是费了很多功夫才说服的这群贱人站出来指认唐晚如。
七出之罪只要占了一条,众目睽睽之下,唐晚如就必须被休弃。
龚府尹脸色沉冷的看向堂前这些女子,
“是她说的这样吗?你们是被唐氏抓起来的?”
阮楠惜紧张的捏紧了拳头,正当她以为接下来又会上演一场农夫与蛇的故事时。
却见那十几个女子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在叶蕴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坚定地走向了唐晚如。
为首一个带着抹额的女子站出来,坚定地摇头:
“不是,唐太太没有抓我们,她是我们的大恩人。”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现场嘈杂的声音都静了一瞬。
叶蕴表情管理彻底皲裂,猩红着眼瞪着她们:
“呵,果然婊子无情,若不是萧大公子,你们都还在花楼里被人践踏,你们却因为区区钱财,就颠倒黑白,陷萧大公子于不义。”
说话的女子转过身,看向萧桓:
“萧大公子,您救我们出苦海,姐妹们都很感激您,但我们更感激唐太太。”
她抬手,取下抹额,露出眉间嫣红的莲花纹样刺青,
“您一掷千金,把民女赎出花楼,您让我出去自谋生路,让我学着自尊自爱。
可您不知道,我连花楼那条街都没走出去,就被几个特意盯着的闲汉拽进巷子,轮流奸污。”
当时萧桓坐马车正好路过,她哀嚎喊着救命,可那几个闲汉只是随口说了句:是她自愿的,萧桓便收回了抬脚下车的动作,还说她是天生不懂得自尊自爱。
“那几个闲汉完事后,我衣不蔽体昏死在巷子里,中途,记不清有多少个男人路过巷子,对我施为过。
在我还剩最后一口气时,唐太太派来的人出现了。”
在萧桓怔然的目光中,女子使劲摇了摇头,似乎要把过去那些不堪回忆一并摇走,而后露出笑容:
“我如今是唐太太名下成衣铺子的一个画师,专给人设计衣服,赚的不多,但很踏实。
我现在走出去,再也不用担心会有男人冲出来把我拽进巷子里,因为我们的东家护短。”
另一名穿着粗麻工服的女子上前,举了举自己带着茧子的粗糙双手,骄傲地说:
“我做索面的技术特别好,现在已经是面坊的小管事啦,我要努力成为大师傅,大掌柜。
我这双手从小就生得漂亮,更是一直被精心保养,可却是用来伺候男人的,我也只会伺候男人,不会干别的,
后来跟着唐太太,我才知道,女子其实也能做很多事,不只有伺候男人。”
听着这一串言语,堂上众人都有些动容。
已经破釜沉舟做好最坏打算的唐晚如更是一下子怔住,看着这一张张感激的脸,鼻头一酸,不自觉想要落泪,哽声道:
“谢谢你们!”
那个叫芍药的姑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指着叶蕴,不屑的哼了声:
“咱们在那种地方出来,见惯了争宠争男人,当谁看不出来她那点伎俩!
本想过来告诉您,听说她还请了淮王妃,我们担心您落下风,便打算将计就计。”
说完这十几个女子再次跪下。对着龚府尹砰砰磕起头来:
“唐太太她真的是一个好人。求青天大老爷发发善心,判唐太太和萧大公子和离吧!”
被感动到的围观百姓也跟着纷纷求情。
此情此景,龚府尹那张常年板着的严肃面庞都不禁动容,
不禁感慨谁说戏子无情的,一样是人,人的善恶良知其实不分贵贱!
他当即一拍惊堂木,“经双方所提供的证据表明,原告所提出的七出之罪三条皆不成立……”
一番官方流程发言后,才道:
“……萧桓,唐氏,两人因夫妻感情不睦,本官判你们和离,按大夏律,唐氏所携嫁妆财物夫家不可扣留。”
第118章 枷号示众
这话落下,众人一阵欢呼。
唐晚如握着盖有官府印信的和离书,忍不住落下泪来。
阮楠惜上前抱了抱她。
堂审结束,那些女子便准备回去了。路过叶蕴身边,叶蕴死死地瞪着她们。
筹谋了这么久的事情,一朝失败,心里简直又怒又恨,恨不得将这些贱人碎尸万段。
为首女子重新带上抹额,只平静又讥讽地看着她,
“姑娘千算万算,怕是从没想过,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烟花女子都想要成为富家少爷的小妾。”
以己度人,叶蕴坚信所有女子,尤其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女子,都拒绝不了进高门为妾的诱惑。
她狭隘的认为,出身卑微者,必定都心思贪婪恶毒。
阮楠惜收回视线,这场判决终于顺利结束,唐晚如拿到了和离书,可若就这么放过萧桓和叶蕴,心里怎么想都好憋屈。
这想法还没落下,府里轻功最好的萧五无声来到她身边,递过来一个牛皮信封,低声道:
“夫人您今早让属下们查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阮楠惜赶紧接过信封,冲萧五竖了竖大拇指,
“这东西来的太是时候了,回去就给你们奖励半年月银。”
等萧五脚步轻快地离开,她迫不及待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看了起来。
阮楠惜总觉得叶蕴不是善茬,大嫂虽然是个卷王,但平时也很注重调理身体,每月都请太医进府诊平安脉。
可阮楠栀却说,上辈子大嫂会在两年后猝死,她不禁阴谋论,会不会是那个叶蕴搞的鬼!
所以她便让府中人去查,好在阮楠栀提过一嘴,说萧桓上辈子养的外室好像是罪臣之女,有了范围,查起来就容易许多。
看完,阮楠惜眉头舒展,把信纸递给唐晚如。
然后,两人对了个眼色,在上首龚府尹起身要走前,唐晚如突然举起手中信纸,
“大人,民妇要状告萧桓公然狎妓,且还将娼妓养于府外。”
在场所有人皆愣住,已经被打击到快自闭的萧桓缓慢转动着眼珠看向她。
而叶蕴,则直接吓得瞳孔一颤,惊恐地瞪大眸子,她怎么会知道……
经历了刚才的堂审,龚府尹对唐晚如格外的有耐心,沉声问:
“可有证据?”
唐晚如举着手中一沓纸张,“自然是有。”
她指着躲到萧桓身后的叶蕴,
“这位叶蕴姑娘本是前户部尚书叶涛江之女,七年前,叶涛江因为贪腐被抄家斩首,叶家男子发配边疆为奴,女子没入教坊司。
叶蕴颇有手段,进教坊司不过半年,便哄得一个行商带她离开了。”
萧桓此刻纵然心绪纷杂的厉害,听得此言,却下意识怒声辩驳:
“休得胡说,阿蕴单纯善良,只知莳花弄草,明明是那行商强迫于她的。”
阮楠惜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咱能换个词夸不?他没说腻,自己都听腻了。
唐晚如压根没理萧桓,
“后来那行商去世,三年多前叶蕴与去江南参加诗会的萧桓偶遇,萧桓便将她悄悄带回京,一直养在甜水巷。”
被没入教坊司的女子,虽然只要花点钱贿赂一下管事,就可以把人带回家,但却永远是贱籍,不可与良籍通婚,只能做个没有任何名分的通房。
龚府尹接过衙役呈上来的那一沓纸张,仔细翻看完,皱起眉。
主要是本朝的律法虽确有规定官员不能狎妓,但历朝至今,这条律法基本成了摆设。毕竟当官的,即便不好美色,为了交际应酬,也基本都去过风月场所。
法不责众之下,没人吃饱了撑的专门拿这事出来做文章。
而且这又不是什么重罪,属于私德问题,即便闹到官府,也顶多被罚些银子或者被关个几天,处罚不痛不痒。
龚府尹顾及着萧桓好歹是国公府公子,便选了个不轻不重的惩罚
——枷号示众两个时辰。
也就是脖子上架两块木板,在人多的地方站四个小时。
这惩罚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若是脸皮厚的人,就当锻炼身体了。
但对于萧桓这种极好面子的人来说,那简直比杀了他还痛苦。
……
事实证明,这惩罚不但侮辱性极强,伤害性也挺大的。
堂审结束,阮楠惜两人都顾不得回府,直接去了萧桓和叶蕴受罚的闹市口。
阮楠惜刚在一家酒楼雅间坐下,透过窗户,便瞧见乌泱泱一大群百姓涌过来,拿着臭鸡蛋和烂菜叶子,一股脑往萧桓和叶蕴身上砸。
萧桓想要抬袖遮住脸,双手却被牢牢束缚住,只能被迫承受四面八方扔过来的无数臭鸡蛋烂菜叶子。
叶蕴更是顾不得装清雅白莲花,被烂菜叶子砸到脸上,吓得疯狂尖叫。
阮楠惜托腮看得津津有味,只是瞧着下方乌泱泱一大片的百姓,只觉京城闲人也太多了吧!
却听身侧唐晚如淡淡道:“哦。我让人拉了好几大车臭鸡蛋烂菜叶子过来,路过的百姓只要拿着砸上一筐就能得二十文钱,
来的百姓太多,现在应该已经在排队了。”
阮楠惜冲唐晚如竖了竖大拇指,
“厉害!”
既解压又有钱赚,搞得她都想下去试上一试了。
于是,下方萧桓两人就这么被臭鸡蛋烂菜叶子连续不断地砸了整整两个时辰。
萧桓从小养尊处优,又有洁癖,平时所用器皿,但凡有一点灰尘都要被他嫌弃污浊,何时受过这等罪?
他恶心地不停干呕,都快把胆汁给吐出来了。
即便如此,居然还不忘用身体挡在叶蕴面前。
阮楠惜不禁感慨,“没看出来,他是真喜欢这位叶蕴姑娘啊!”
唐晚如头也不抬,“挺好的。”两人最好一辈子锁死,别出去祸害旁人了。
看够了热闹,两人才回了府,唐晚如准备明天就搬走。
而萧桓则是被抬回来的,脸上青青紫紫的简直不能看。
一直到天色擦黑,晋国公和萧野才风尘仆仆的回来。
阮楠惜刚沐浴完在院里晾头发,萧野便脚步匆匆的过来了。
阮楠惜长长的黑发从椅背上垂下,侧头打量着少年眉宇间的疲惫。
这家伙许是因为年轻,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往常总是体力充沛的模样,难得见他露出这样明显的疲态。
不过想想也是,陛下带着众臣检阅士兵,他身为步军都指挥使,肯定有许多事。
她直起身,“你怎么来了?”
【累了就赶紧回去睡觉啊!】
萧野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抿了抿唇:“族老过来的事我已经听萧五他们说了,我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第119章 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阮楠惜摆手:“没事儿,他们针对的不是我。而且,我又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
说到此,她托腮好奇问:“他们现下人呢,走了没?”
毕竟那群老家伙来的目的是为了冠冕堂皇侵占唐晚如手里的资产。偏还不要脸的选在公爹和萧野都不在的时候上门,
欺负她们这群女眷碍于礼教不能反抗。
如今计划落空,公爹和萧野又回来了,那群老家伙怎么还敢留下?
萧野冷嗤了声:“本来是要走的,不过正好被我和父亲堵了个正着,不过都是经历过几十年风浪的老狐狸了,倒是十分能稳得住,言辞恳切地说他们只是害怕二叔一房会真的后继无人。
毕竟是长辈,父亲也不好说什么。”
阮楠惜觉得,那群族老这么远过来,却什么也没捞着,估摸着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不过既然萧野回来了,这些事也轮不到她操心。
说完了正事,两人相对而坐了一会儿,不约而同想到了昨晚临分别前的那个吻。
两人眼神相对,本来气氛都朝暧昧的方向发展了,结果萧野肚子不合时宜的唱起了空城计。
少年脸色瞬间通红,尴尬的别过了脸。
阮楠惜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等着,我给你做好吃的。”
因为天色太晚萧野又正是饿的时候,她没打算做什么复杂的饭菜。
正好晚上厨娘红烧了一锅野生小鱼,因为她和大嫂在外面吃过了,晚饭时只吃了几口。
阮楠惜打算做个锅贴饼子,在有现成炒好的鱼的情况下,做这个很简单。
和好面糊,把炒好的鱼重新倒进锅里,萧野负责烧火,她围着锅边一圈摊好面糊,随着灶膛里的火势渐旺,鲜香的红烧汤汁咕嘟嘟冒着泡,正好溅在了锅贴饼上。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阮楠惜揭开锅盖,此时饼底已经被烤得焦脆,滋滋冒香,裹上蒸熟的红烧汤汁,光闻着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把锅贴饼铲出来,切成一块块,
萧野许是真饿了,抓了一大块饼子,就着鱼肉吃得头也不抬。
阮楠惜只吃了一小块就不吃了,现在可是晚上,吃这么高热量的东西,不是净等着长肉吗?
她调了点冰镇柠檬茶,坐在院子里小口抿着。
等萧野用完饭后,阮楠惜给他递了杯柠檬茶,好奇地问他今天皇帝去军营阅兵的事。
两人坐在院子里,伴着莹莹月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说陛下为了鼓舞官宦世家子弟的锐气,要在月底举行春狩,那到时候我也要去吗?”
问完,却半天没得到回应,一侧头,便见少年头靠在圈椅上,已经睡着了。
想来他这是累极了。
阮楠惜看着他疲惫的眉眼,不忍心叫醒他,进屋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她则搬了灯盏,坐在他身侧翻看着云起书坊最新送来的话本。
阮楠惜本以为萧野睡一阵子就会醒来,毕竟听逐风说过,萧野浅眠,且睡着了也极为警觉。
可等自己翻完了两册话本,困得打哈欠时,身侧人还没有要醒的意思。
阮楠惜站起身,单手支额,苦恼地盯着少年熟睡的脸。
【现在就叫他起来吗?可他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要不就让他今晚留在这里睡!】
【嗯,正好提前观察一下他睡觉会不会打呼,会不会踢人抢被子?】
感受到阮楠惜的注视,已经准备醒来的萧野听到这句心声呼吸滞了滞。
原本要睁开的眼睛闭得更紧了。
想是这么想,阮楠惜还是凑近他,试探地叫了几声:
“萧野,起来了!
夫君,快起来,外面冷,回书房睡。”
连续喊了好几声,歪靠在椅子上的少年眼睛依旧紧闭着,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阮楠惜又伸手轻轻拽了拽,“起来了!”
当然是依旧没反应。
【逐风还说萧野浅眠,睡着了也极其警觉。这哪警觉了?睡死成这样,除非有女采花贼剥了他的衣服,对他一顿上下其手,做那不可描述之事,估摸着才会醒!】
她在心里吐槽着,全然没注意紧闭着眼的少年,听到这句心声呼吸乱了一瞬。
实在叫不醒萧野,阮楠惜无法,只得架起他胳膊,打算将人弄进屋睡,总不能让他真在院子里冻一宿吧。
许是她拉扯的力道太大,少年终于缓慢地睁开眼,眼神迷蒙,明显一副神游在外的架势。
却乖乖地任由他拉起来。
这会儿再让人铺床,有些来不及了。阮楠惜一咬牙,索性将人带到自己的卧房,反正卧室里这张拔步床足有三米宽呢!
小丫鬟打来热水,阮楠惜看着少年半合着眼,鸦羽似的长睫垂下,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懵懂模样。
嘀咕了声“麻烦”,便弯腰准备帮他脱鞋洗脚。
萧野却舍不得让他做这种伺候人的事,即便被伺候的那个人是自己也不行。
当即假装清醒了几分,弯腰利落地脱掉鞋袜,又赶紧反应迟钝的接过丫鬟捧着的巾子洗了手脸。
阮楠惜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微微眯起了眼。
这家伙莫不是在装?
可等洗漱好后,萧野微闭着眼脱掉外衣,便倒头就睡。且选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
阮楠惜暂时打消了怀疑,进浴房又简单洗漱了一遍,才轻手轻脚地躺下来。
床上多出个男人,阮楠惜本以为自己会紧张的睡不着,然而躺下不过一会儿,她就控制不住困意闭上了眼。
大概潜意识里知道,萧野不会伤害她。
等睡在外面的女子呼吸平稳,萧野才缓缓睁开了眼。
使劲捏了下手指,感觉到疼痛,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和阮楠惜同床共枕了。
没等他露出高兴神色,陌生的烟粉色帐顶,身下不同于书房硬板床的柔软床褥,以及床围内似有若无的馨香,都让他很不自在。
然而这只是开始。
萧野凝神闭眼,刚有了些睡意,睡在外侧的阮楠惜忽然缩了缩身子,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向他。
她似乎觉得冷,伸手扯走了他身上的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微皱的眉头缓缓松开。
正当萧野舒了口气时,阮楠惜又翻了个身,此时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阮楠惜无意识地伸了伸腿,脚尖触到萧野的大腿。
似乎是感觉到了热源,睡着的女子好看的嘴唇都不自觉弯了弯,凭着本能挪过来,伸出胳膊紧紧抱住了热源。
第120章 果然梦里什么都有
前几日气温暴增,阮楠惜嫌热,让丫鬟把被褥换成薄一点的,哪知今晚又突然降温,她还分了一床被子给萧野。
阮楠惜迷迷糊糊间,只觉有些冷。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全裹到身上,才舒服了不少。
这时脚尖碰到了一个热热的东西,阮楠惜完全睡迷糊了,还以为她这是回到了上辈子的小出租屋,床上放着只两米长的大熊玩偶,她最喜欢抱着玩偶睡觉了。
阮楠惜便不自觉挪过去,紧紧抱住“玩偶”,伸手习惯性的揉了揉,
咦,不是毛茸茸软绵绵哎,她的大熊玩偶居然长腹肌了!坚硬又有弹性,块块分明,十分好摸。
她不自觉笑起来,果然梦里什么都有!
既然是梦,阮楠惜也就不客气了,对着“大熊玩偶”长出来的腹肌上下其手。
哪知这“大熊玩偶”居然还生出了自我意识,不由分说把她推开了,不让她摸!
她顿时就不高兴了,咋滴,白天被各种奇葩客户甲方刁难就算了,到了晚上梦里想摸个腹肌都还能被拒绝?
于是她寻着热源又锲而不舍地缠了上去。
随即难受地蹙起眉,自己昨晚加班太困了,又把吹风机落床上了吗?硌得她屁股好难受!
阮楠惜不耐烦地随手扫开。
萧野倒吸了口凉气,暗暗后悔一时冲动装睡留下来。
在阮楠惜没同意之前,他又不可能真对她做什么,自己这不是完全找罪受吗?
好在不多时怀中的女子翻了个身,没在紧挨着他。
萧野只得默念清心咒,慢慢调匀了紊乱的呼吸。
然在他没注意的时候,阮楠惜又把被子踢开了,此时被冻得一阵哆嗦。
萧野起身帮她把被子盖好,见她还是冷,只得认命的伸出胳膊,将人紧紧搂进怀中。
见她眉头渐渐舒展,安心的窝在他怀里,萧野心头的欲念渐渐被满足柔软取代,也闭上眼睛安然的沉入梦乡。
……
阮楠惜这一晚睡得很好。梦里她抱着上辈子买的大熊玩偶,那玩偶不但身上更暖和了,还有了自我意识,伸出胳膊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只是,当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被萧野紧紧揽在怀中,而自己的手还搭在对方腰上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去,什么情况?昨晚睡着前明明我和萧野还是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的!怎么睡一觉醒来,就睡得这么亲密了!】
【我该不会是,睡着了兽性大发,把萧野给那啥了吧!!】
感觉到她醒来,缓慢睁开眼的萧野,听到这句心声嘴角微抽,
正常情况下,阮楠惜难道不该怀疑是他别有企图吗?
只能说,阮楠惜十分之了解自己是个什么德性?喜欢看各种带颜色话本的,会是啥纯情小姑娘!脑子里的黄色废料不要太多。
萧野的颜本来就长在她的审美点上,还是她合法合规可以睡的夫君,
所以昨晚,即便萧野真对她做什么,阮楠惜估计也不会抗拒,还会假装矜持的挣扎一番,再假装无奈的闭眼躺平。
只可惜,萧野他不知道啊!
低头看着自己整齐的衣着,阮楠惜才松了口气,一抬头便对上萧野直勾勾看过来的星眸。
她佯装淡定的扯了扯唇:“早啊,你今天不用去军营吗?”
毕竟总不可能直接开口问两人为啥抱在一起吧?万一萧野回答是她主动的,那她岂不是更尴尬。
“……今日休沐。”
阮楠惜“哦”了声,两人起床洗漱。
昨日发生那样的事,阮楠惜有些担心婆母,便打算去主院用饭,萧野一同跟着。
世子留宿云深院的事早早在满府里传开,以至于从阮楠惜院里的丫鬟婆子。到去主院一路上遇到的仆从,个个见到他们都满脸带笑。
有那得脸的丫鬟管事,好听祝福话更是不要钱的往外冒。
因为阮楠惜这个世子夫人不但出手大方,还不随意苛责下人,府中上下都很希望她和萧野能早日修成正果。
阮楠惜到主院时,发现婆母的神色还好,看见他们过来,更是立马有了笑模样,显然她也听说了昨晚他们同寝的事。
她叹着气摆了摆手:“我这里没什么事,经历了这么多,我也想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给他们两兄弟都拉扯大,已经对得起萧家了,其余的事,我也管不了。”
经历过昨天的一番闹腾,她哪还能看不出来,老大心里其实怨着她呢!
怨自己会错了他的意,给他定下了唐晚如为正妻,也许还怨自己和国公爷对他的事不够上心,没有选择站在他这边去苛责唐晚如。
意识到这一点,萧夫人心里挺难受的,虽说萧桓不是他的亲生孩子,但也几乎视如己出带大,结果到头来没换得一句感激,反倒怨上他们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老三你正好趁着今日休沐,带楠惜出去好好转转。”
……
萧野倒是很想带阮楠惜出去玩,奈何唐晚如即将离开晋国公府,手头上有许多事要和阮楠惜交接。
回事处的大花厅里,阮楠惜对着面前这一大堆各种账本记录册,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唐晚如能摆脱渣男,她当然为对方高兴,可这也就意味着,她要开始执掌中馈,开始每天雷打不动的干活了。
唐晚如好笑地看着她这蔫了吧唧的模样,
“其实等你做上手了,也没多少事,所有重要岗位上的得力管事我都给你培养好了,这是我连夜写的下头十几个大管事的所擅长之处和弱点,你只要照着做就行了。”
阮楠惜看得大为感动,伸手紧紧抱住唐晚如的胳膊,
“我不管。犯错的又不是嫂子你,凭什么到头来你走了,留下那对渣男贱女在府里享福,要走也该是他们走才对。”
唐晚如忍俊不禁戳了戳她的脸,
“说什么傻话呢,我又不姓萧,只是嫁进了国公府,如今和离了,自然得离开。”
其实唐晚如心里也非常不舍,不为别的,国公府的家庭氛围真的很好,没什么严重的勾心斗角,以前还有个萧天赐时不时作妖,后来也被阮楠惜给解决了。
如今的府里萧桓不提,就一个萧芸极品了些,但她是外嫁女,且手段有限,坏也是坏在明面上,并不难对付。
比起京中旁的勋贵人家后院一大堆姨娘小妾庶子庶女,为了资源,每天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晋国公府简直是一股清流。
府里连想爬床的丫鬟都少有,因为萧夫人明确规定了,若有丫鬟敢行为不端,甚至是使下作手段勾引府中公子,则直接发卖,任何人说情都没用。
可惜她如今已经和离,更不想再见到萧桓,再不舍也得走。
阮楠惜不以为意地哼了声,“那倒未必。”
她看出来婆母被萧桓寒了心,萧桓若再坚持要和叶蕴在一起,就算婆母不愿再管,公爹也绝不会答应。到时候可有的闹呢!
……
叶蕴戴着帷帽,走在国公府的后花园。
昨日虽有萧桓帮她挡着,可等结束时,她身上也还是被砸得到处青紫,一张脸更是没法见人。
她看着面前美轮美奂的景物,这十步一景,比皇宫也不差什么。
她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唐晚如嫁过来后,一点点建的,本来她该坐享其成,嫁给萧桓,接手唐晚如的一切,再徐徐图之,设法除掉萧野,到时候晋国公膝下无子,就只能立萧桓为世子,她就是风光无限的世子夫人。
叶蕴狠狠掐断了一枝开得鲜艳明媚的牡丹花,可她在计划第一步就失败了!
周围经过的丫鬟仆妇,个个拿鄙夷厌恶的目光看他,更是让她心中暗恨,
若不是父亲犯事,她也该是尚书府小姐!
呵,不过都是唐晚如那贱人的走狗,等她有朝一日嫁进国公府……
这想法还没落下,便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说笑声,只见葳蕤艳丽的蔷薇藤架下,阮楠惜挽着唐晚如的胳膊,一派轻松愉悦的说着什么。
叶蕴眼中含着恨意,若不是阮楠惜多管闲事,她的真实身份怎么可能公之于众!
没入教坊司的女子属于贱籍,不可与良籍通婚,这是铁律。
她本来是打算想法子给自己换个身份,哄着萧桓托关系伪造一份户籍,这样她才能顺利嫁进国公府。
可如今,拜阮楠惜所赐,人人都知道了她其实是个娼妓,她再也不可能嫁进国公府了,连给萧桓做妾都不行,因为纳妾也是要去官府备案的,她只能做个没有任何名分的通房。
叶蕴死死咬紧下唇,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她眼中透着阴狠,悄悄出府,打算去找萧家的那几个族老。
但很可惜,她这只能是打算了,因为自打她进府,府里的一众下人就全都死盯着她,连她上了几回厕所,具体时间多久,都被人盯得清清楚楚。
毕竟,这群下人可都是唐晚如一手带出来的,唐晚如虽然待下人严厉,但做好了事情,是真能得到赏钱。
对于奴仆而言,能做到这一点就是个顶顶好的主子。
如今,能让他们安心工作的主子被挤走了,罪魁祸首之一就是这么个满心算计的女人,他们还不恨死了叶蕴。
叶蕴自以为的小心谨慎,可她刚拐往后角门没超过半刻钟,消息便就已经递到了阮楠惜和唐晚如耳里。
于是在叶蕴来到那几个族老所住的客栈门口,满脸阴狠的准备算计阮楠惜时,
斜刺里便冲出两名壮硕婆子,一人拿脏帕子利落塞住她的嘴,一人反剪住她双手,不顾她挣扎,粗鲁的将人扔上马车,带回了国公府,恭敬地送到唐晚如面前。
第121章 想法子把萧桓赶出国公府
两个婆子直接押着叶蕴跪了下来,叶蕴拼命挣扎,抬头盯着坐在上首的唐晚如,嗤笑一声:
“唐姐姐,你真可怜,纵使你再会做生意,会拉拢权贵又如何?却永远不得桓郎的喜欢。
一个女人,连丈夫的心都拢不住,她别的地方再成功,也是个失败的女人。”
唐晚如却只是神色平静地啜了口茶,
“叶姑娘,即便知道你是萧桓的外室,我也从没想过要为难你什么。
因为我始终认为,男人养外室找女人,根源从来都是在男人,而不是外室。那日的捉奸我想收拾的也始终是萧桓,你只是顺带。”
对上叶蕴明显不服甚至不屑的神色,唐晚如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陡然转冷:
“叶蕴,你如果什么都不做,安心等着我跟萧桓和离,以萧桓对你的迷恋程度,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娶你过门,没有对簿公堂那一出。你教坊女子的身份也不会被揭出来,可以顺利嫁进国公府,安享富贵。
可你太贪心了,你不仅要嫁给萧桓,还想谋夺我的嫁妆!
所以呀,太过贪心的人,往往什么都得不到!”
明明落到如此境地,叶蕴却丝毫不惧,她咬着牙冷笑道
“我不过是棋差一招罢了!
但即便如此,明知我是教坊女子,萧桓还是会和家里人抗争,千方百计地娶我。而你,不过是个不得男人爱的可怜虫罢了!”
一旁的金叶直接气得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我呸,你勾搭有妇之夫,还觊觎正妻的嫁妆,还有理了是吧!”
叶蕴被打得偏过脸去,眼中含着屈辱的恨意。
“唐晚如,你纵容丫鬟羞辱我,桓郎是不会放过你的?”
“啪!”
金叶扬手,又给了她一巴掌,看着她被抽得愈发惨不忍睹的脸,重重哼了声:
“那姑奶奶也先打了再说!”
说完还要再打,却被唐晚如抬手拦住,无奈地点点小丫头气鼓鼓的腮帮子:
“手不疼吗?”
叶蕴还以为唐晚如这是怕了,得意地笑起来,她始终坚信着,唐晚如纵使恨着萧桓,心里还是深爱着的。
毕竟唐晚如一个卑贱的商户女,萧桓这样一个家世顶尖的贵公子,她怎么可能不祛魅?
冠冕堂皇说什么从没想过对付她?不过是害怕得罪萧桓,不敢罢了。
然而下一刻,唐晚如一挥手,便有丫鬟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铜壶。
丫鬟执起壶,有黑褐色的药汁被缓缓倒进碗里。
唐晚如看着叶蕴,眼神冷得彻骨:
“这是一碗红花,回敬你坚持不懈给我下了两年多的宫寒绝育药,”
大概三年前,萧桓突然开始三五不时给她带点心回来,说是觉得这家点心味道不错,特意买给她吃的。
萧桓难得主动给她送东西,她当时挺高兴的。
但她最不喜欢吃甜口的点心,说了好几次,萧桓非但没听进去,还怪她不识好歹,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她勉强吃了几回,实在腻味得慌,有时赏给下人,有时直接扔了。
那点心里下的药剂量极少,需常年使用,才能一点点见效,所以她才从来没察觉。
直到昨日堂审,叶蕴当时的反应让她存疑,她凭着猜测,让人去找了甜水巷街尾卖各种禁药的杨婆子,一番威逼利诱后,杨婆子招供,叶蕴的确去她那里买过绝子药,且还不止一次。
唐晚如讽刺的扯了扯唇:
“也难为你,为了给我下药,坚持给我做了两三年的点心。”
叶蕴脸色彻底变了,然而不等她说什么,身体就被两名健硕婆子钳制住,有丫鬟掐住她下巴,粗鲁掰开她的嘴,端起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往她嘴里灌。
“不……”
叶蕴这下是真的慌了,呜咽着拼命扭动挣扎起来。
她现在的孩子不过是当初不得已委身行商生下来的,实则内心对那孩子厌恶至极。
她若没了生育能力,以后还怎么在国公府后院立足?还怎么替萧桓争世子之位!
却在这时,好巧不巧,厅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萧桓顶着一张青紫淤长的脸,怒气腾腾地快步过来。
看到面前场景,更是目眦欲裂:
“毒妇,住手!
贱人,我杀了你!”
萧桓红着眼,暴怒地冲过来,那样子,恨不得是要将唐晚如生生掐死,金叶等丫鬟吓得一阵尖叫,
坐在屏风后的阮楠惜惊得站了起来。
好在关键时刻,无声站在角落的两名武婢冲进来,死死按住了萧桓。
“放开我,毒妇,你要对阿蕴做什么?”
萧桓对着两个钳制住他的武婢一阵踢踹,神情狰狞,哪有半点平时人前的端方自持!
“唐晚如,你今天要敢动阿蕴一个手指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就算再求着我,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原本慌乱极了的叶蕴见到萧桓过来,还如此拼命地维护自己,瞬间松了口气,甚至隐隐带了点得意。
瞧,只要死死掌控住这个男人,她要什么得不到?
下一刻,唐晚如端起铜壶,当着萧桓的面,在萧桓目眦尽裂的眼神中。将一壶掺了红花的烈性绝子药,全都灌进了叶蕴嘴里。
很快,叶蕴便发出痛苦的惨叫。钳制住她的两名婆子松手,她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痛得一阵哀嚎。
萧桓嘶吼一声,爆发之下,居然挣脱了两个武婢的钳制,冲上前慌乱地紧紧抱住叶蕴。
“阿蕴,你怎么样?你忍一忍,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叶蕴疼得几乎昏死过去,她紧紧抓住萧桓的手,脸色狰狞,恨得红了眼:
“桓郎,唐晚如她给我灌了虎狼药,她嫉妒我得了你的心,我们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替我杀了她,不然我死也不甘心!”
在萧桓冲向叶蕴时,屏风后的阮楠惜便低声吩咐小满:
“你脚程快,用最快速度通知公爹和婆母过来。”
小满重重点头后飞快窜了出去。
阮楠惜并不是担心萧桓会伤害到唐晚如,现场有这么多人呢,门外不远处还有护卫,萧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想伤人也有心无力。
她是想借这个机会,让公爹和婆母对萧桓彻底寒了心,最好能将人给分出去。
叶蕴一看就不是能安稳过日子的,估摸着以后还会撺掇萧桓去争世子之位,为此使尽下作手段,把府里闹得乌烟瘴气。
国公府如今的氛围很好,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第122章 古早言情文男主萧桓
回事处离主院不远,等得到消息的晋国公夫妇急匆匆赶到时,便见萧桓拿着一块锋利的瓷片,疯了一样朝唐晚如冲去。
“这是干什么?”
萧夫人由丫鬟扶着,急急冲进大花厅,瞪着被两名侍卫按住,神色狰狞带着杀意的萧桓。
“你们不是已经和离了吗?还闹什么?”
“伯母你来的正好,快让人乱棍打死这个毒妇,她害得我以后再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萧桓挣脱不开两个侍卫的钳制,只能对着萧夫人愤怒嘶吼。
萧夫人皱眉:“晚如给你下绝子药了?”
阮楠惜这时走出来,淡声解释:“婆母误会了,是大伯哥的心尖人这位叶蕴姑娘,给大嫂下了三年的绝子药,大嫂才以牙还牙,给她灌了一壶红花。”
【不对,以后不能再叫大嫂了,怪膈应人的,只是叫习惯了,一时还改不过来。】
萧夫人顿时黑了脸,厌恶地扫了一眼蜷缩在地的叶蕴,语重心长道:
“怀朴啊,你要还认我这个伯母,就听伯母一句劝,这女人不是个好的,你把她远远打发了,等过个一两年,伯母再给你物色个老实本分的媳妇,踏踏实实过日子。”
怀朴是萧桓的字,是他的师长取的,是希望他心怀质朴,能脚踏实地,不慕虚浮。
萧桓却仿佛没听见,只执拗地说:
“伯母您没听见吗?唐晚如这个毒妇,因为嫉妒,就给阿蕴下了虎狼药,阿蕴她以后再也做不了母亲了!”
萧夫人失望地闭了闭眼。“罢了,看来我是管不了你了!”
紧跟进来的晋国公听到这话,暴脾气的他直接抬手就给了萧桓一巴掌:
“混账,你的圣贤书就是这么读的!为了一个罪臣之女,就忤逆从小把你养大的长辈!”
萧桓被打的偏过脸去,却倔强地抿着唇不吭声。
晋国公强压住怒气,沉声道:
“你伯母的意思就是我的想法,这女人不但是罪臣之女,还心思颇多,你要还是认我这个伯父,就赶紧将人打发走,我萧家绝不允许娼妓进门!”
叶蕴强忍下眼底的屈辱,眼神哀戚地看向萧桓。
萧桓握紧了拳头,“你们为什么就对阿蕴有这么大偏见?她也不过是个被父亲连累的可怜女子罢了!”
说到此,他恶狠狠地瞪向唐晚如,嗤笑道:
“你不是善良大度吗?连那些堕落风尘的烟花女子你都愿意帮,却对阿蕴这么狠毒,明明阿蕴比她们都可怜!
说白了你也不过是沽名钓誉,作戏罢了!”
唐晚如坦然地走到他面前,好笑地摇摇头:
“可怜?
我依稀听人说过,叶家还没被抄时,叶姑娘出门赴宴必穿流云锦,一匹就价值百金,通身的珠翠首饰更是样样顶尖。
叶尚书每个月俸禄才多少?她那些穿的戴的哪样不是刮了民脂民膏!怎么,家族风光时坦然享受富贵,等家族出事后被牵连,怎么就可怜无辜了!”
萧桓被堵得哑口无言,却依旧拿厌恨的目光盯着唐晚如。
晋国公彻底失去了耐心,甩着袖子沉声道:
“萧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这女人打发了,找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安心过日子,过去的事就此揭过不提。
你若坚持要留下这个女人,就给我滚出国公府!我们把你带这么大,也算是对得起二弟的在天之灵了。”
他这本是句气话,毕竟他这人自觉是圣人优秀门徒,最是讲究忠义,二弟年纪轻轻战死沙场,他怎么能苛待二弟留下的孩子?而且也养在膝下这么些年,和亲生儿子也不差什么。
可正在气头上,觉得全世界都不站在他和叶蕴这边的萧桓却当真了。
他讥讽的扯了扯唇:
“您说的对,我本来就不是您们的亲子,您把我兄弟二人养大,对外也算是有个交代了,不至于落下个苛待亲弟遗孤的名声!”
萧桓挺直了脊背,仿佛古早言情文里,觉得住华丽大别墅冰冷窒息,为爱情和父母抗争的富家少爷男主。
“我已经遵循过一次父母之命了,这一回,我不会再听任何人的安排,娶一个我不喜的女子。我此生只要阿蕴!哪怕是放弃国公府的荣华富贵!”
他说得太干脆,叶蕴想阻止已经晚了,登时变了脸色。
“好,好,好啊!”
晋国公抖着手指指着他,三个重重的“好”字落下的同时,对这个侄子也彻底失望。
他冷笑道:“既然你这么有志气,觉得我们约束了你,挡了你的和美姻缘,那从此以后,你不可再依靠国公府的任何人脉资源,凡事靠你自己,伯父我等着你飞黄腾达的那日。”
在叶蕴难看的目光中,萧桓挺直了脊背咬牙点头:“那是自然,那些走关系铺路的好事就留给三弟吧!侄儿不需要。”
晋国公闭了闭眼,“好,有志气,那你今日便搬走,阿忠,现在就带人帮着大公子收拾东西。”
萧桓默不作声地抱起叶蕴,临走前,还说不会放过唐晚如,要去官府告她。
唐晚如淡定地表示尽管去,她可以请大理寺,甚至是锦衣卫介入调查,就是不知道叶蕴敢不敢应了。
叶蕴当然是不敢了,她暗中做的脏事可不止给唐晚如下药这一件,万一都被揭出来,毁了她在萧桓心中的完美形象。
只能咬碎牙和血吞,咽下心中所有恨意,赶紧替唐晚如说好话。
晋国公夫妇显见是真被气狠了,收拾东西分家进行得很快。
值得一提的是,到分产业时,一向不争不抢,在府中活得如隐形人一样的苏茵站了出来。
“除了萧家嫡系子孙固定分得的田地铺子,其余产业都是公爹和婆母留下来的,理应有我们二房一份。”
涉及到自身利益,叶蕴也顾不得装白莲花了,尖声道:
“这两家绸缎庄和茶园本来就是我们大房的,你凭什么也拿走?”
苏茵瞥了她一眼,“是大哥的没错,可在唐晚如没进门之前,几处产业都是亏损的,
所以,大哥,这产业你好意思要吗?”
萧桓现在一听到“唐晚如”三个字就生理性厌恶,他冷冷的一甩袖子,
“不过是些无用的黄白之物罢了,二弟妹想要就尽管都拿去。”
最后他们只分得了几间铺子和几十亩良田。
走出国公府大门时,萧桓转头看着古朴华丽的国公府一处处院落,紧紧牵着叶蕴的手,一脸的意气风发:
“阿蕴你放心,一些钱财罢了,我不靠任何人,照样能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而且,阿蕴你本就不在乎这些。
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只能抬头仰望我。”
叶蕴僵着脸,连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来。
第123章 萧野被设美人计
“给你,就当是回报你给我的那十几匹名贵丝绢,我不喜欢欠人情。”
苏茵把从萧桓那里拿来的一沓房契地契放到唐晚如面前,半垂着眼,语气生硬别扭。
唐晚如一愣,“真给我啊!”
毕竟此前她和苏茵的关系一直算不上好,两人完全是性格不合,做了四五年妯娌,也没怎么说到一起去。
苏茵点了下头,惜字如金道:
“嗯,拿着吧!”
然后就没话说了。
唐晚如知道她就这性子,知道她性子敏感别扭,自己若是不收,她怕是又要多想了。
便笑着拿起那一沓房地契,“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茵自觉此行的目的已完成,见唐晚如收下东西,她松了口气,淡淡说了句“走了”,转身就要离开。
唐晚如赶紧叫住人,“二弟妹先等等。”
她从收拾好的一堆东西里拿出一个描金匣子递过去,打开,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翡翠原石。
见苏茵眉头一皱就要拒绝,唐晚如神色淡然道:
“放心,不是专给你一个人的,府里人人都有,算是庆祝我和离,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喜欢顾大面,所以,二弟妹你就放心收着吧!”
毕竟是叫了四五年的称呼,一时半会还有些改不过来。
……
阮楠惜虽然百般不情愿干活,可如今唐晚如要走了,这些事就只能她来干。毕竟总不能让婆母这个长辈帮她干活吧!
她给自己奖励了一顿好吃的,终于把自己哄好时,等来的不是唐晚如的最后交接,而是两大箱的房产地契。
“嫂子你说啥,你要把名下的所有资产都给我?”
阮楠惜正喝着茶,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地一声把茶喷了。
唐晚如嫌弃地拿帕子擦了下桌子,“这么激动干嘛,当家主母首要就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楠惜,你这养气功夫还是得练!”
阮楠惜:【咱就是说,谁突然听到百亿富豪说要把自己的资产全都给你,还能保持淡定的!】
“……好端端的,你就算是要做善事,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唐晚如叹了口气:“昨天堂审闹得沸沸扬扬,我娘家自然也听到消息了,就刚刚,兄长过来说要接我回家,
瞧他那满脸喜色的样子,恨不得马上把我带回去,光明正大拿了我的财产,还要再把我给嫁出去换一份好处!”
她冷笑一声:“我就算是把这些东西烧了,也不会给他们!”
她拉住阮楠惜的手,诚恳地说:“而且我也是真心想把这些东西给你的。”
她知道的,若不是有楠惜,她或许就会像阮楠惜心声里说的那样,两年后,自己意外去世。所有的东西都便宜了那对狗男女。
见阮楠惜皱眉就要拒绝,她不在意地摆手:
“别担心,只要我活得好好的,没病没灾,这些东西我总归是能再赚回来的。”
当生意越做越大时,她其实已经不在乎自己有了多少资产,只是享受赚钱的过程。
阮楠惜却还是不能要,她低头沉吟一瞬:
“你如果真这么想,我倒有个法子,能让你摆脱娘家的控制,以后凡事都可自己做主。”
阮楠惜往太后的慈宁宫递了请见牌子。
值得一说的是,阮楠惜一直没有忘记维系和太后的关系,俗话说“上头有人好办事”,有了太后做靠山,即便日后和女主正面对上了,她也不至于完全处于弱势。
身为太后,她老人家各种好东西肯定都不缺,阮楠惜就走淳朴路线,平时做了什么这个时代没有的稀奇吃食,便会送一份去慈宁宫。
或者逛街遇到什么新奇有趣的小玩意,也会买来送去给太后。
没想到太后似乎还挺喜欢的,每回都能收到回礼。
后来长公主一次从宫里出来,神秘兮兮地跟她说,别看太后平时装得一副古板严肃模样,居然偷偷看话本,还是那种婆媳争斗,家长里短的狗血类型!
阮楠惜大为震惊,却在隔天送去给太后的点心盒子下方,试探的放了几本还没印刷发售,但她觉得很好看的话本。
到了傍晚,收到了太后传过来的斥责,说她身为萧家宗妇,却整天不务正业,罚她抄写一遍女诫以作惩处。
正当萧家众人都为她捏了把汗时,负责传话的内侍奉上一套顶尖文房四宝,让她好好罚抄。
一整盒的紫毫笔,松烟墨,价比黄金的八丈宣,产自瑞州的端砚。
面对一家人茫然的目光,阮楠惜感慨,这就相当于罚你抄写一篇千字的文章,却发给你一套纯金打造的文具,这能算惩罚吗?
毕竟太后她老人家也要面子的,让一个小辈知道她有这等不登大雅之堂的爱好多尴尬,所以惩罚必须得要有是吧!
总之就这样,太后虽然只召见过她一次,但所有人都知道,太后很喜爱晋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牌子刚递进慈宁宫没过一个时辰,便有小太监过来传旨,宣她们二人进宫。
阮楠惜带着唐晚如去慈宁宫走了一趟,言明豫州城旱灾,大嫂不忍看百姓流离失所,愿意拿出一半资产救济灾民。
太后便又带着唐晚如去了趟勤政殿,回来时,唐晚如就因深明大义,救灾有功被封为永安乡君。
虽然只是个名头,俸禄食邑啥的统统没有,但确实是圣旨亲封,记录在案,且有封号的乡君,品阶属于四品。
这下娘家人别说拿捏她婚事了,就连萧桓见到她,从律法上来讲都要行礼。
可唐家父子却不甘心,尤其是唐晚如的兄长,在坊间找人到处散播流言,煽动舆论,说唐晚如得势了就忘本。
说她再是什么乡君,也大不过一个“孝”字
这时萧夫人站了出来,说愿意认唐晚如为义女,并让晋国公出面,让唐晚如和唐家断了亲。
此后,唐晚如还住在晋国公府,只不过是从萧桓的院子搬去了和萧晴毗邻的院子,府中下人对她的称呼从“大奶奶”改成了“二姑娘”。
对此结果,最高兴的莫过于阮楠惜了,因为唐晚如还和以前一样,继续帮她代管萧家各处事务,她终于又可以继续躺平了。
唐晚如因为对阮楠惜心中感激,此后管理各项事务更加用心。
萧夫人也很满意,甚至私心里觉得,没有萧桓时不时表演一下清高,府里的氛围都更好了。
唯一不满的便是萧芸了,她气得砸了一桌子的茶碗瓷器,
“爹娘是不是疯了,膝下有儿有女的,却要认唐晚如那个卑贱的商户为女儿,让我这个亲女儿情何以堪!”
让她和一个低贱的商户女称姐道妹,这不是羞辱她吗?
萧家三伯公抚了抚胡须,叹了口气道:
“听说是阿野媳妇一力促成的,也是她带着唐氏去了慈宁宫,唐氏才能得以被封乡君。”
萧芸本来就对阮楠惜有些意见,听得此言,当即气得怒火中烧,
“这个贱人,她这是想干什么?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说罢便怒气腾腾地站起身,一副要去找阮楠惜理论的架势。
三伯公在次叹了口气,“王妃还是别去了,阿野媳妇敢这么嚣张,还不是阿野纵容的。
毕竟年轻,血气方刚的,那阮氏又生的好颜色,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王妃你若是和阿野媳妇起了争执,阿野那孩子怕是不会站在你这边。”
“王妃你为娘家殚精竭虑,三伯公实在不忍心你被亲弟弟指责冷待。”
萧芸面色阴沉,萧野的确很喜欢阮楠惜,此前还因为阮楠惜顶撞了她!
可让她就此作罢,她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三伯公又适时的出声:
“唉,话说起来,你们这一房子嗣终究太单薄了些,像你父亲,一辈子没纳妾,后院就你母亲一人,膝下也只阿野这一个男丁。
看阿野对那阮氏的痴恋程度。估计也和你父亲一样,一辈子不会纳妾,虽说男人爱重妻子是桩美谈。可也总得为子嗣着想。”
萧芸眼睛一亮,重新坐下,“不知三伯公有何好办法?”
萧芸再怎么愚蠢冲动也看出来,三伯公这是在针对阮楠惜,她才不管因为什么,能让阮楠惜倒霉,她自然很乐意帮忙。
三伯公冲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拍了下手,紧接着,便从门外走进一个蒙着轻纱的妙龄女子,女子身姿轻盈窈窕,一双妙目更是楚楚动人。
三伯公恰到好处的露出些慈爱,“这是老夫一个朋友的孙女,这孩子从小就崇拜像阿野那样的少年将军。若能被阿也看中收在身边,也算是有了个好归宿。”
被几句话一挑拨,萧芸满脑子便全是要让阮楠惜倒霉痛苦的想法,当即便站起身,毫不犹豫带着那女子昂然离去。
途留三伯公坐在原地,轻抚着胡须,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有了些笑意,面相看起来却更加刻薄。
……
那女子显然做过功课,觉得像萧野这样从小在边关长大的武将,肯定不喜软绵绵娇滴滴的女子。
她便穿了一身飘逸的白裙,头发像男子一样高高竖起,躲在萧野往常去阮楠惜院子的必经之路上。
于是等萧芸留下的小丫鬟过来告诉她说,萧野已经回府,正往这边走过来时。
女子拿出带来的假剑,开始轻轻舞动起来。
正好今晚月亮很圆,在月光衬托下,女子抬腿转身间,裙袂轻轻飞起,随着动作,身体玲珑的曲线更是一览无余。
完全做到了飒爽又不失妩媚,时不时还微微娇喘几声,汗水沿着脸颊一路往下,是一个女子看到了都会觉得撩人的程度。
然而落在萧野眼里就是,大晚上的,他好端端走在路上,心里琢磨着既然已经在云深院住了一晚,他就再不要去住书房了,可要怎么让阮楠惜继续同意他留宿呢……
结果走到花园一角,冷不防瞧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在那抽风一样的练剑,时不时还要哼哼几声给自己助威。
大晚上的,突然出现的握剑女人,萧野的第一想法是府中进了刺客,同时又觉得这刺客莫不是个新手!大晚上的穿一身白。不是净等着被发现吗?
见女子流着汗举着剑朝自己扑过来,萧野二话不说,直接抬脚就将人踹飞了出去。
冷声吩咐侍从:“卸掉她的下巴,好好审一下她是什么来路!”
等得知是萧芸派过来,专门为勾引他,好给阮楠惜添堵时,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面无表情地吩咐侍从:
“用最好的药,尽快把他的伤治好,送到我那姐夫的床上,就说家姐不懂事,我这个做小舅子的理应送上赔礼。”
萧家三伯公挑的人,是费了很大心思的,不仅长得极美,房中术更是修炼的炉火纯青,是指望着能勾住萧野的心,好帮着他们这一房谋好处的。
而淮王自从柳侧妃过后,似乎就慢慢释放了天性,但他对女人也很挑,只喜欢那种长得美还有个性的,而三伯公选的这女子完美契合了淮王的喜好。
等女子被养好伤,送到京郊淮王的别院时,一夜过后,淮王只觉捡到了宝贝,大手一挥。给萧野这个小舅子送了不少金银做回礼。
萧野当然是转手就给了阮楠惜。
第124章 她好像也有点,喜欢他了
等萧芸知道时,淮王已经抱着他新得的美妾在她面前转了一圈,直说她虽然脾气越来越大,好在小舅子还算懂事,送的美人太合他心意了。
萧芸当然是气炸了,冲回娘家就要去找萧野拼命,却被萧野毫不留情反手丢出了府。
在当初自己从萧天赐手下救了她,却反得到她怨怪的一巴掌时,在萧野心里,她这个姐姐已经死了。
萧芸去找萧夫人哭诉,萧夫人得知女儿做的蠢事,气得数落了她半天,骂她是猪脑子,被人当枪使了还洋洋自得,说那是你亲弟弟,害得你亲弟弟夫妻不和,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人站在她这边,萧芸只能憋屈的咽下苦果。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第二日,阮楠惜得知此事后,纵然觉得萧芸做事很让人无语,可罪魁祸首却是那帮族老。
可还没等阮楠惜找他们算账呢。那群老家伙倒先找上了她。
去西郊大营检阅过士兵后,皇帝大受鼓舞,宣布要在月底举行春狩,京中凡四品及以上官员子弟还有女眷都可参加,阮楠惜身为晋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丈夫又是从三品的云麾将军,自然也要参加。
既是去猎场,平时穿的各种裙子,大袖衫,就不方便穿了。
阮楠惜定做了几套骑马装,正好闲着没事,带着丫鬟出门去取,顺便逛逛。
结果,阮楠惜刚取完衣服,就被萧家三伯公身边的两个小厮拦住了,
“夫人,我家老太爷请您到对面茶楼一叙。”
阮楠惜挑了挑眉,那两名小厮被她盯得冷汗直冒,
阮楠惜却笑起来:
“好啊,既然是长辈们邀请,我这个小辈怎敢不去!”
她带着府里身手最好的两名护卫坦然赴约。到了包厢,坐下,才刚喝了口茶,三伯公便目光沉沉的盯着她,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阮氏,你嫁进我们萧家本是高攀,却不在家一心服侍丈夫伺候公婆。整天无所事事,还开设那等淫秽不堪的书坊!”
他拍了下桌子,厉声呵斥:
“我萧家的百年清誉,差点就葬送在你这个愚妇手中了。”
和三伯公交好的一个叔公也跟着帮腔,“是啊,阿野媳妇,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开设那样的书坊,
让天下学子知道了,我们萧家的子弟在外还怎么有脸立足,你这是要成为萧家的罪人啊!”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仿佛阮楠惜不是开了家书坊,而是犯下了什么抄家灭族十恶不赦的大罪!
再加上都是一把年纪的老太爷,坐在上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若真是个不谙世事的普通十六七岁新媳妇,多半会被吓住,然后认他们拿捏。
阮楠惜垂下长长的眼睫,掩藏住眼底的神色,佯装害怕的低下头,瑟缩着肩膀小声问:
“是这样的吗?那……几位长辈说说,我该怎么办啊?”
几人对视一眼,只觉得阮氏果然小门小户出身,稍微一吓便将人给唬住了,
刚刚开口的那个叔公出来唱红脸,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叹道:
“别紧张,你这孩子毕竟年纪小,谁年轻时不会犯点错呢,好在发现的及时。
丫头,你就把那书坊交给我们几个,由我们来帮着你处理善后,你就还继续回去做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话音未落,却见阮楠惜骤然抬头,似笑非笑地打断他的话:
“把书坊交给你们,好替三伯公的孙子还赌债是吧!”
“你,你怎么……”
几个族老脸色瞬间僵住,三伯公那张严肃刻薄的老脸上一瞬错愕,抖着胡须,咬牙扯出个难看的笑:
“女娃儿早就知道了?”
阮楠惜一改刚才怯懦模样,闲适地坐在圈椅上,给自己沏了杯茶,对上他闪烁不定的浑浊老眼,淡笑着反问:
“知道什么?是知道您这一趟过来,名为替地底下的二叔二婶完成所谓遗愿,实则是你那宝贝孙子好赌,把祖业都输光了,你为了填这个窟窿。便打上了唐姐姐嫁妆的主意!
还是知道你欺软怕硬,不敢和公爹还有我夫君开口要钱,就选了我这个看起来最好欺负的新媳妇!正好,我名下有一家日进斗金的书坊!”
早在这几个老东西第一次进府找茬的时候,她就让萧野手底下的人,去接触这群族老带来的侍从。
只能说这一切都是误打误撞的巧合,叶蕴想要嫁进国公府,但萧桓为了怕被人骂刻薄寡恩,不愿意好端端的休妻。
叶蕴估计是等不及了,先是巴结上萧芸,再煽风点火利用萧芸写信叫来青州老家的这群族老,想让族中出面以七出之罪休弃唐晚如。
正巧三伯公最疼爱的孙子赌博输了祖业,焦头烂额的他便动了歪心思,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便拉上了同辈几个叔公。
而这几个叔公愿意跟着来,自然也是想分一杯羹。
没想到最后筹谋失败,这群老家伙还不死心,居然打上了她的主意!
图穷匕见后,三伯公居然也不装了,抚着胡须义正言辞道:
“你这孩子有所不知,那书坊原就是老夫父亲的,后来给了你祖父,你祖父又传给了阿野。
如今你堂哥有难,老夫这个做祖父的想要拿回书坊,说到哪都合情合理吧!”
“还是说阿野作为萧家未来族长,为了钱财薄情寡义到眼睁睁看着堂哥还不上赌债被打死!”
阮楠惜冷笑,这是打算不要脸到底了,是觉着自己反正这么大岁数了,辈分又摆在这,她和萧野不能拿他怎么样是吧?
她站起身,点头:“您说的对,毕竟是隔房堂哥,有那么点血缘关系在,夫君不好不管,所以……”
她笑盈盈地提议:“不如就让夫君把堂哥送去北疆战场,好好历练两年,不但能戒掉赌瘾,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成个厉害的大将军,光耀门楣呢!”
“你……你敢!”
三伯公脸色彻底变了,抖着手指着她,额角青筋突暴。
其余几人也被阮楠惜这话给惊住。
阮楠惜扭头,淡笑着看向他们:
“哦,还有几位叔公。
毕竟不好厚此薄彼,几位叔公家的堂哥堂弟也一并过去罢,也好让三伯公家的承祖堂哥不至于太孤单!”
这话就跟说“不至于一个人上路太寂寞”一样惊悚。
一时间,几个族老全都惊怒的瞪着她:
“荒唐,你不过一介后宅女子,你哪有资格……”
阮楠惜抬起袖子,露出戴在手上,相当于半个家主印信的墨玉扳指,淡声反问
“现在我有资格了吗?”
见几人尤其是三伯公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她慢条斯理地把袖子拢回去,
“你们这些算计我都知道,萧野会不知吗?那诸位长辈猜猜他为什么不来找你们,反而过来的是我?”
萧家三伯公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还能是因为什么?
萧野这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阮楠惜在族中立威。
最后,离开前,阮楠惜没什么表情道
“哦,夫君想法与我不谋而合,早两天就已经派亲兵出发去了青州,再过几天估计就到了,你们现在坐快船赶回去,兴许还能见到你们孙儿的最后一面!”
几位倚老卖老的家伙瞬间慌了神,甚至开始埋怨三伯公。
阮楠惜懒得看他们狗咬狗。
出了茶楼,白露好奇地问:“世子真的要送堂少爷们去北疆战场?”
阮楠惜摩挲着手上的墨玉扳指,好笑地摇头:“怎么可能,他们又没被训练过,去了不是送死吗?
哦,除了那个三伯公家的承祖堂哥真被送去了北疆,其余人都送去了青州都护军营里。”
她叹了口气:“祖父常年驻守边关,而公爹这人太过注重忠义孝道,几乎把孔圣人的那些个想法焊死在了身上,
往常族中有人出了什么事,公爹严格贯彻着家族该互相帮扶的想法,凡是求上门的,能帮的他都会帮,不能帮的也会想办法,久而久之,下一辈中,倒养出了不少蛀虫。”
基于之前萧天赐闹得那些事,晋国公为了修复父子关系,把家族里大半事务都放权给了萧野。
有一回,萧野斜倚在墙头,双手枕着脑袋跟她吐槽说:他这一辈的堂兄弟,许多都被养废了!他要是再不管,指不定哪天就能捅出个大篓子来,连累整个家族。
也难怪三伯公一个长辈都能生出谋夺隔房孙媳嫁妆这样的歪点子来。
想起萧野,阮楠惜取下扳指仔细收好,不禁又想起昨日萧野的话:
他说希望自己在萧氏一族能足够有威信,这样如果哪天他不在了,族里这些人也就不会像对待唐晚如一样,肆意欺负她。
因为她其实和唐晚如一样,出事了都没有娘家人帮着撑腰。
偏偏萧野说这话的语气很稀松平常,仿佛身为丈夫,他理应为她铺好任何后路。
就因为这稀松平常的语气,让阮楠惜的心里像是塌陷了一块,又酸又软。
似乎这世上也终于有一个人,会毫无保留去偏爱她。
随即又暗暗唾弃自己,果然从小缺爱的女孩就是会被这种细节打动,她才不要!
这想法刚落,身体就被拉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萧野就这么静静的抱着她,什么也没说,看向她的眼神又仿佛在说,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他都会永远偏爱她。
阮楠惜忽然就觉得萧野的怀抱还挺温暖的,
她好像也有点,喜欢他了。
……
阮楠惜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对于这种不可控的感情,她内心里其实是有些抵触的。
看小说时,男女主相爱,可以为彼此付出所有,爱的各种轰轰烈烈,她会觉得很感动很好磕。
但她其实是恐惧这种不受控的感情的。
她怕自己真的爱上一个人,掏心掏肺为对方付出,有朝一日,换来的却是彻骨背叛。
就像她上辈子的父母。那种被最亲的人狠狠背刺的感觉太痛,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可是,人心又不是石头,萧野一腔赤诚的待她,她也实在做不到不为所动。
正烦恼纠结间,已然拐过一条街巷,不知不觉走到了通往翰林院的路上。
白露轻轻拉了拉阮楠惜的袖子。小声道:
“那不是大公子吗?”
阮楠惜抬起头,定睛看去,见果然是萧桓,他正和几个做文士打扮的男子争执着什么。
但似乎寡不敌众,直接被一人手指指着鼻子骂,唾沫星子都喷溅到了他脸上。
这几人阮楠惜还见过,往常最喜欢围在萧桓身边,各种夸赞奉承。
向来消息灵通的白露低声笑道:
“姑娘有所不知,前日的堂审闹得沸沸扬扬,早就惊动了御史台,昨日大公子又被国公爷分出了府,
今早朝会上便有御史弹劾大公子德行有失,且德不配位,请求陛下罢黜大公子现在的官职。
据说陛下当场批复了,贬大公子去月城做县令。”
阮楠惜闻言,真心实意地说:“陛下果然英明!”
月城好像是江南的一个偏远小县,不但百姓日子穷苦,各乡绅豪族势力盘根错节,据说有一任县令,干了不到两年。直接弃官回家了。
萧桓不是自诩才华横溢吗?那么个大舞台正适合他!
……
萧桓满身狼狈地出了翰林院,气得直甩袖子,同时暗叹人心凉薄,
没想到先背刺他的是这群往日里和他谈诗作赋,被他引为知己的一群同僚。
其中家世最差的钱明居然说,“若非因为他是国公府公子,谁愿意捧他臭脚!”
萧桓再次气得甩了下袖子,等听到有行人议论唐晚如被封为永安乡君时,更气了!
他回到现在的住所,位于槐花胡同的一处二进小宅子。
他从小住惯了国公府的七进大宅,乍然搬到这么小的院子,萧桓简直哪哪都不习惯。
不过一想到他终于能和阿蕴在一起,脸上的郁色都消减了些。
刚下了轿子,便冲着院子里一叠声地扬声喊:
“阿蕴,我回来了,阿蕴……”
叶蕴此时在干什么呢?
她正在隔壁,接过一个体格健壮如熊,满脸络腮胡的男人递过来的一袋米。
而后红着耳朵低头道谢,,“太麻烦张大哥了。”
声音轻柔好听,同时侧对着男子的角度,正好露出一截纤细白腻的颈子。
第125章 血傀儡
络腮胡男子盯着叶蕴白皙如瓷的皮肤,以及温柔娴静的侧脸,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都是邻居,邻里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不过是些米,小娘子以后缺什么,尽管过来拿。”
叶蕴抬头,冲男人露出个清浅无害的笑。
“张大哥,你人真好!”
张姓男子一时被她这笑晃花了眼。
正在两相对视时,萧桓的声音传了过来,
叶蕴垂眸压住眼底的异色,和张姓男子交代了声,便匆匆回了隔壁院子。
瞧见叶蕴从隔壁院子过来,萧桓完全没有任何怀疑,只抬手轻柔地替她拭去额角汗珠:
“跑这么急做什么?”
叶蕴举了举手里的米袋子,邀功似地道:
“家里没米了,我去找邻居借了点米。”
萧桓心疼地将人搂进怀里:“辛苦你了,不过这都是暂时的,不出三五年,我一定重新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两人温存了一番,萧桓回到屋里,刚要坐下,眉头就是一皱,指着院里仅有的两个丫鬟,冷着脸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骂完还不解气,指着门口怒声道:
“给我滚出去跪着!”
叶蕴从厨房出来,立刻换上一副担忧心疼的表情:“桓郎你这是怎么了?”
见她这全然不知自己哪里错了的模样,萧桓忍了忍,终究没忍住,皱眉沉声道:
“阿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平时喜洁,屋里所有家具器皿一定要擦得一尘不染。
还有这水果摆盘,你自己看看,橘子梨混堆在一起,杂乱无章,毫无美感,让人一点想吃的兴致都没有了……”
他说了一大堆不满之处,最后话赶话忍不住刺了句:“这些简单的事,以前在府里,唐晚如就从没让我操心过。”
叶蕴骤然握紧了拳头,再抬头时,便红着眼跑开了。
萧桓自知自己失言,赶紧追过去哄。
叶蕴半推半就的原谅了他。靠在男人怀里,装作不经意地问:
“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不用去翰林院吗?”
萧桓只能脸色难看地把他被贬去月城做个小县令的事说了一遍。
叶蕴垂着的眼底一暗,僵着脸扯出个担忧的表情:“我听说月城那边民风彪悍,你这样美好的人,怎么能去那等污秽的地方?国公爷就真那么狠心吗?
要不你回去求求他?”
萧桓立刻冷下了脸:
“阿蕴你说什么傻话?那日在晋国公府,我们受了多少羞辱你忘了吗?那一家子个个绝情冷漠,我要是回去求他们,不是把我自己的脸面往地上踩吗?”
说完又紧紧握住叶蕴的手,昂着下巴踌躇满志:
“不过是一方小县城的县令,别人能做的,我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自然能比他们做得更好。
阿蕴,你就等着诰命加身吧!”
叶蕴把头埋进萧桓怀里,实则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另谋高就”了。
隔壁那男人是个三品将军,发妻是他还没发迹时娶的,粗鄙丑陋。
虽然长相方面远不如萧桓,但却是个有实权的。
但萧桓这头也不能彻底放弃,她为此付出了那么多……
可还没等她做什么,就先迎来了皇帝口谕。
负责传话的太监捧着盖了玉玺的一方红纸,尖声笑道:
“永安乡君深明大义,她说虽和萧大人你无缘,但好歹曾经夫妻一场,希望你如愿以偿。
特请求陛下恩典!赐下“佳偶天成”四字,愿萧大人你和叶氏能做到真正的一世一双人,一辈子相伴到老。”
“但乡君说礼不可废,叶氏作为教坊女子不可与良籍通婚,便一辈子留在萧大人身边,做个没有名分的侍妾吧!”
传旨太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二位既如此相爱,想必这名分不名分的,你们也并不在乎。
好了,接旨吧!”
萧桓不明所以地跪下接旨,这可全是祝福他的,唐晚如有那么好心?
随即却紧紧牵住叶蕴的手,眉眼是压不住的激荡:
“有这张盖了玉玺的红纸在,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叶蕴却是脸色惨白的跪下,心里又恨又绝望。
有了陛下这道口谕,就相当于是将她和萧桓绑死在了一起,哪怕日后萧桓沦为了乞丐,她也得陪着,不然就是抗旨。
她死死咬着牙,唐晚如,你这招好狠!
……
萧桓离开去月城赴任的那天,在外连续查了半个月案子的二公子萧度终于回京。
得知兄长做的这一系列糊涂事,萧度连官服都没换,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追到了十里长亭。
“跟我回去,好好给伯父请罪。”
萧度过来,冷着脸,扯着兄长二话不说就往马上拽。
一母同胞的弟弟也不站在自己这边,萧桓更觉世态炎凉,冷冷地甩开他的手,
“我的事就不劳二弟操心了……”
叶蕴紧紧盯着突然出现的青年,面前人的眉眼与萧桓生的有些像,气质上却截然不同。
许是因着习武,加上常年与各种案子打交道,五官更加锋锐,整个给人的感觉很冷。
却又不是萧桓的那种目中无人。
叶蕴眼底闪动着灼人的光,这就是萧家的二公子萧度,如今担任大理寺少卿,是坊间都传的断案奇才,侦破过许多大案要案。
而且萧度和妻子的关系闹得极其僵……
然下一瞬,正和萧桓争执着什么的青年陡然转过头来,
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叶蕴吓得猛退几步,差点摔倒。
明明只是清清淡淡的一个眼神,却似乎有某种穿透力,能透过皮相直直看进她的心底。
萧度收回视线,“这就是兄长不惜背叛大嫂,顶撞长辈也要娶的女子?”
不顾萧桓难看的脸色,盯着叶蕴。直言不讳地评价:
“此女下巴窄而尖,眼神闪烁轻浮。从面相上来看,就是个情事不断,不满于平淡的轻浮女子。”
扫了一眼她的下腹,以及整个人的身形姿态,目光里没有一丝淫邪,仿佛只是在透过皮肉看内里的骨架。
继续没什么表情地说:
“从骨相来看,此女频繁经历房事,且至少流产过三次,最近一次应在一年前。
大哥,你若还要继续和此女在一起,就等着绿帽加身吧!”
饶是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从小就嘴毒,萧桓也还是气得扬起了拳头,咬牙吼道:
“快向你嫂子道歉。”
他瞥了眼站在萧度身后,一个穿着仵作服饰,长相甜美的姑娘,冷笑:
“二弟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你和身边女仵作的风流韵事,府中可是都传遍了。”
被对面两口子盯着,女子暗暗翻了个白眼,
摊上了个变态上峰,本来该休沐的时候不给休沐就已经够烦的了,如今还要被迫卷入上官的家庭纠纷中。
要不是待遇还可以,这破差事她是一天也干不下去了。
……
另一边,那日去南风馆,他们意外救出云崖后,阮楠惜其实一直很好奇云神医没说完的话,想知道江若雨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云神医受了不轻的外伤,且听说伤势稍好一些后,就又把自己关进药房捣鼓各种实验,她也不好过去打扰。
好在离出发去参加狩猎还有两天时,终于养好伤的云崖来了国公府,请见阮楠惜和萧野。
正好两人都在府里。
云崖素来是不擅寒暄的,双方见面后,他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阮楠惜:
“世子夫人您是如何知道“血傀儡”和“幽月窟”这两个名字的?”
阮楠惜心说:当然是原书里看到的啊!
“哦,有一回宫宴上,我偷听江若雨和丫鬟闲聊时说的。”
阮楠惜面不改色的随口胡诌。
没等云崖开始怀疑,能听到阮楠惜心声的萧野就不动声色帮着转移了话题:
“云大夫知道这两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云崖也没多想,垂眸淡声解释:
“你们也知道,前朝灭亡后,中原曾陷入过几十年的混乱时期,所谓乱世出英雄,自然也会出许多歪门邪道。“血傀儡”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它本质上还是蛊虫,据说是巫苗族最有天赋的一位圣女炼制而成的,顾名思义,只要中了此蛊之人,便会成为中蛊人的傀儡,由身而心服从对方。且只针对意志力坚定之人。”
萧野皱眉:“不单只是这样吧?
据我所知,有类似效果的蛊虫,巫苗族应该一直都有。甚至是沿海倭国那边所谓的催眠术,也是差不多如此。”
云崖解释:“不一样,世子所说的应该是奴蛊,只要摇动铃铛,激发中蛊者体内的子蛊,中蛊者便会像是失了神智一样,任由下蛊者操控。
奴蛊很好解,且只有在特定范围才有效果,对意志坚定之人更是无用。”
“而血傀儡不一样,中了血傀儡的人神志是清醒的,和平常无异,唯一不同的是会由身到心忠诚于下蛊者。
且不管隔多远,下蛊者都能凭意念控制种了傀儡蛊的人。”
阮楠惜觉得这也太玄幻了:“世上真有这么厉害的东西吗?”
这用科学完全解释不通好吧!
【也对,我都能穿书,科学解释不通的事多了去了。】
被质疑了,云崖也不生气,只淡淡道:“我也是在巫苗族的藏书上看到的,确实不符合常理。”
阮楠惜觉得这问题可以先往后放一放,她不禁发散思维,好奇问:
“既然这股这么厉害,江若雨会不会是把它下到了太子身上?”
毕竟按照萧野说的,太子平时挺正常的,但一涉及到江若雨的事,就开始各种降智,很符合云崖说的中蛊现象。
云崖却很肯定地摇头:
“夫人误会了。中蛊的人不可能是太子,而是江姑娘。”
啥!
这下阮楠惜和萧野同时惊讶住了。
云崖喝了口茶润了下喉咙,才继续解释:
“浮屠花有很强的成瘾性,整株都有剧毒,正常人只要吃下去一点,就会神经亢奋而死。
所以此前我一直想不明白,江姑娘的血液里都融进了浮屠花的味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直到那日在花楼。听到夫人说起血傀儡和幽月窟,我才隐约有些明悟。”
“中了血傀儡的人不仅心神被操控,而且血傀儡是近万只蛊虫厮杀才偶然练成的,属性霸道,会不自觉吸食寄主的精血。甚至是生出自主意识。
而幽月窟是苗族禁地,专门为惩罚犯下大错的族人,犯错的族人会被丢进放满毒虫蝎子的瓮里,当成炼蛊材料,通常都会被毒虫活活咬死。”
“但假设江姑娘被下了血傀儡,又被丢进了幽月窟,同时还接触到了浮屠花,三者结合在一起,会不会正巧达到了一种平衡?”
“毕竟这世上的许多药物毒物都是相生相克的。”
见对面两人全都皱着眉头,一脸凝重的表情,
萧野甚至开始考虑,若云神医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为了少死许多无辜之人,他要不干脆直接把江若雨给杀了,一了百了。
云崖却淡淡的来了句:“当然,这些只是基于我个人的猜测,没有任何切实证据,你们就当是听了个故事罢。”
阮楠惜:“……”
萧野:“……”
阮楠惜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云神医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冷!”
? ?这章写的有点烧脑且无聊,我也不想写啊,但奈何后面的剧情需要,始终跳不过去的。
第126章 萧家人均不擅长宫斗宅斗
不过阮楠惜只关心一个问题,“假设真如云神医猜测的这样,那江若雨她岂不是无敌了!”
云崖摇头:“并不是。从目前来看,江姑娘的血中和了浮屠花和血傀儡的毒性,能让这世间任何男子产生心悸,从生理上对她有好感,她身上的气味,与她交欢,会上瘾,也会越来越离不开她!”
阮楠惜:“这不就跟信息素差不多吗?”
云崖疑惑:“信息素是什么?”
“呃……这个,就相当于人身上有一种气味,类似于体香,能吸引特定的人群。”
害怕他再继续追问下去,她赶紧转移话题:
“那……江若雨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蛊和毒,云神医你能解吗?”
云崖摇头:“不能,这两种都是无药可解的剧毒。”
好吧!
云崖拿出一个琉璃瓶,里面卧着一只米粒大小,金黄色的小虫子,
“这是蛊王,有它在,绝大多数的蛊虫都不敢近身,当然,血傀儡除外!”
阮楠惜眨巴着眼睛好奇的盯着瓶子里长着触角的小虫子。
“还真有蛊王这种生物的存在啊!”毕竟这通常只出现在小说里。
云崖直接把琉璃瓶递给阮楠惜。“这是我早年帮助苗族治好了一种传染病,长老送给我的。
看起来你们比我更需要它,就当是报答你们两次的救命之恩了。”
阮楠惜不怎么好意思收,毕竟这什么蛊王听起来就很珍贵。
萧野却直接抬手接过了瓶子,塞到她手里,而后冲着云崖拱手道谢。
“多谢,我们的确很需要这东西,就不跟云大夫你客气了。”
“云大夫,你这是要离开吗?”
说完了正事,云崖社恐的毛病又犯了,垂着眼不敢去看人,淡声道:
“……是,本来这趟从族中出来就是为了历练世情,悬壶济世……”说到此,他有些尴尬地止了声。
毕竟刚离开家没两个月,就已经连续两次被卖进花楼,即便他再怎么医痴,也觉得实在丢人。
他兀自站起身,“好了,你们忙,告辞!”
想到什么,他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木匣放到桌子上,
“这是我配的药丸,女子吃了有助于受孕,请二位帮忙转交给那日救了我的夫人,当做谢礼!”
阮楠惜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唐晚如。
她无语地抽抽嘴角:“你好端端的送唐姐姐生子药干嘛?她又不需要生孩子!
哦,你还不知道唐姐姐已经和离了,她现在不是我大嫂了。”
云崖愣了下,有些尴尬的撇过脸,这些日子他除了在养伤,就是在研究江若雨身上的异常,连庄子都没出,还真不知道此事。
他只是偶尔听庄子里负责做饭的两个婆子闲聊说:大奶奶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子嗣。
他知道女子想要在夫家立足,就必须有子嗣,所以才做了这药丸。
“……那就送给夫人你和世子吧,回头我再配些别的药。”
阮楠惜看着青年一双清澈无垢的眼睛,忍不住劝道:
“云神医你这次可得长点心,出门一定要多带些身手好的护卫。”
【外面世道很危险,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
毕竟这人一张脸长得仿若谪仙,偏偏眼神清澈,是那种有老奶奶晕倒,他一定会去扶的良善之人。
偏偏又比较社恐,人贩子最喜欢像他这样的。
……
等云崖不自在的离开后,阮楠惜下巴搁在桌子上,盯着琉璃瓶中的小虫子,好奇地戳了戳。
【不知道它吃什么,难道吃各种毒虫,蜈蚣?不会是…还要用我的血来喂它吧!】
萧野眉眼含笑看她这满脸纠结的模样,强忍住了伸手戳她脸的冲动,解释:
“吞噬蛊虫可以壮大它的力量,别的东西它吃了效果不大。”
阮楠惜惊讶的抬头:“你怎么知道?”
“在书上看到的。”之前为了探究他见到江若雨后的异常反应,萧野翻阅过许多典籍,还专门去请教了宫中善蛊的那两位太医。
“哦,可是,我上哪去给它弄蛊虫吃啊!”
“没事,它和普通虫子不一样,不吃东西一年半载也不会死!”
阮楠惜再次戳了戳瓶子,里面金色小虫翻了个身,继续懒懒的趴着不动了,
她颇觉神奇,不吃不喝还不会死的虫子,这要是拿回现代,绝对会成为生物学上的奇迹。
萧野终究没忍住,伸出修长食指,轻轻将他额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见阮楠惜看过来,他慌忙缩回手,红着耳朵故作平静地抿了口茶。
阮楠惜嫌弃的白了他一眼,【真是的,亲我的时候不是挺主动的吗?这时候害羞什么?】
她觉得萧野这家伙挺神奇的,有时候主动的要命,会猝不及防的吻她,在她有些难受时,总能精准捕捉到她的情绪,然后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
但他却又不像一般确定关系的男生,会得寸进尺的对她动手动脚。而总是克制的,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
阮楠惜直接拉过他的手掌,放在手心里把玩,嫌弃道:
“感觉咱俩角色弄混了。”
萧野听懂了她的意思,不自在地偏过脑袋:
“我只是觉得那样……太轻浮了!对你不够尊重。”
阮楠惜戳着他手心的茧子,随口吐槽:
“你这样不解风情,是最不讨女孩子喜欢的类型懂不懂?”
【如果在我们那儿,你这样的直男是要打光棍的!】
话落只觉身子一阵悬空,她整个人便坐到了少年的腿上。
见她瞪着一双桃花眸,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萧野忍不住笑起来,低头附在她耳边认真道:
“别人与我何干,我只要能讨得了你喜欢就够了。”
温热的鼻息拂在她耳蜗,酥酥痒痒的。搞得他脸颊有些烫,不自在地偏过了头。
【可恶,又被这家伙给撩到了!】
她挣扎着就要从少年怀里挣脱,萧野胳膊却箍得紧紧的。
见阮楠惜仰头怒瞪过来,为了多抱一会儿,萧野赶紧转移了话题,下巴搁在她头顶轻声笑道:
“等去了猎场,我教你骑马好不好,你喜欢什么样的马,我去给你寻。”
阮楠惜明知他的意图,可又挣脱不开,便随他去。后背舒服的倚靠着他坚实滚烫的胸膛,
听得此言,想了想,亮着眼睛提要求:“我要白色的马,毛色纯白的那种,看起来威猛有气势的,还要性格温顺不会伤害我。”
萧野无情拒绝:“你这不是挑马,是挑宠物。一般高大威猛的良驹都是有脾气的,不可能温顺。”
阮楠惜也知道她这要求貌似挺为难人,
“那就选温顺一点的吧!但一定要白色的,毛色要漂亮。”
她这完全是上辈子挑车的心态,性能什么的是次要的,外观一定要好看。
萧野虽然觉得选马看的是马儿的体魄,耐受力,以及血统,毛色漂亮与否完全不重要,
不过即便不理解阮楠惜为什么只注重外在,但还是尊重她的决定。
“好,我会仔细留意的。”
……
到了去猎场参加狩猎这天,阮楠惜被迫早起,由丫鬟伺候着,换上繁复的大袖衫。
她们这些外命妇要进宫先拜见过太后皇后,再跟着大部队一起去西宫猎场。
阮楠惜早早和容璃长公主约好,两人结伴一起先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沾了长公主的光,她进宫门后可以和长公主一同乘坐轿辇。
到了慈宁宫,都不用通传,大宫女直接笑着迎了两人进去,
长公主凑到她耳边,低声笑起来:
“往常本宫来这里,方姑姑可没这么热情,本宫这是沾了小阮你的光。”
阮楠惜没太把这话放在心上,所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太后再喜欢她,想来也只当她是一个合心意的小辈。
而长公主可是太后从小看着长大的,还在她亲子昭武帝驾崩后,主动站出来去和亲,这样的情分岂是她能比的!
她们由小宫女领着进了正殿,殿中摆设依旧古朴庄重,但比之阮楠惜第一次过来时的处处冷清压抑,此刻又似乎多了些烟火气,
各处纱幔换成了鲜亮的浅青色,多宝架上居然还放了她从宫外送过来的一些小玩意。
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被人珍视,阮楠惜还是挺高兴的。
有宫女奉上茶,恭敬说道:
“殿下和夫人先坐一会儿,太后娘娘现下正在礼佛。”
阮楠惜轻轻掀开茶盖子,淡笑着摇头,“无妨,是我们来早了。”
然刚坐下没多久,殿外便传来一阵杂乱细碎脚步声,伴随着一群女子的说笑:
“……今日这百蝶穿花裙可真衬娘娘您,御花园的牡丹都被比下去了。”
一个柔柔怯怯地声音笑道:
“你们别这么说,本宫不过东施效颦罢了,安贵妃娘娘当年进宫时穿的那一身浅青色百蝶穿花襦裙那才叫好看!”
立刻有人不屑地嗤了声,故意扬高了声音道:
“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昔日旧情再浓,也比不过时光,如今啊,阖宫上下谁人不知,最得宠的是柔妃娘娘您……”
阮楠惜听得坐直了身,
安贵妃!
那不是萧野的姑姑吗?看起来这位姑姑在宫中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阮楠惜正垂眸回想原着里安贵妃最后的结局。
长公主重重搁下茶盏,冲她意味深长地眨眨眼:
“皇兄后宫的一群莺莺燕燕来了!
你不是喜欢看宫斗话本吗?等会就能看到现场版的了。”
没等阮楠惜回答,一阵香风袭来,一群七八个穿着精致华丽的宫妃鱼贯走了进来。
阮楠惜一时看得眼花缭乱,这些人最次也是小家碧玉长相,且个个都极会打扮,穿的衣服搭配的首饰都好好看!
只飞快的扫了一眼后,她赶忙站起来蹲身行礼,
“臣妇萧野之妻阮氏见过诸位娘娘。”
到这里,通常情况下,被请安的人就该柔声细气的让她起来。或者身份更高性格清冷一点的会淡淡来一句“起来吧!”
结果她蹲了足足有两秒,对面穿着最华丽讲究的女子抬起绣鞋走过来,居高临下打量着她,扬起轻柔好听的声音笑道:
“这就是晋国公府新过门的世子夫人,长得可真标致!
先别动,让本宫仔细瞧瞧,本宫最喜欢像你这等年轻鲜活的女孩子了。”
口中说着喜欢,却抬起带着护甲的纤纤素手压在她一侧肩膀上,不让她起来。
阮楠惜咬牙保持蹲身的姿势,心里简直欲哭无泪,
一分钟之前长公主还说让她看现场版宫斗来着,
结果,宫斗没看成,刚一照面,她就成了被斗的小炮灰了!
更憋屈的是,她还不能反抗。毕竟这可是皇宫,这个时代的权力最高处,对方又是娘娘。
唉,算了,就当蹲马步吧!
好在她还有长公主这个朋友,在华衣女子说完这番话后,原本准备喝茶看戏的长公主脸色一冷,直接站起了身,嗤笑道:
“柔妃娘娘好大的威风啊!”
柔妃有些瑟缩的往后退了一步,却居然还是没松口让她起来,而是眨动着一双无辜的水眸,叹着气道:
“公主怕是误会了,嫔妾只是觉得世子夫人规矩似乎没怎么学好,想要替贵妃姐姐管教一下侄媳妇。”
阮楠惜皱眉,这话也太嚣张了吧!不是说深宫中的女人都很有城府的吗?
长公主却似乎猜到了柔妃的意图,脸色更冷了,直接抬手二话不说拽起阮楠惜。
“世子夫人规矩若没学好,自有她夫家操心,再不济也是太后,皇后管教,轮得着你一个深宫区区嫔妃指手画脚吗?”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柔妃那张秀美的脸青了一瞬,却又很快敛下心神,重新露出怯怯的表情。
阮楠惜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结果她刚站起来,殿门口的竹帘哗啦一闪,一个穿着葱绿色交领长裙的美艳女子怒气腾腾冲了进来,护在阮楠惜面前,冷着脸怒斥:
“林云柔,你算个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脸,敢替本宫教训起本宫的娘家人了!”
柔妃似乎连行礼都忘了,只继续柔柔弱弱地捏着帕子:
“姐姐这是做什么,贫妾也不过是一番好意,毕竟听说萧世子从小在边关长大,进京这一年多,也没把规矩学好……总不能,这小夫妻俩都没规矩吧!”
安贵妃最听不得旁人说她的娘家人不好,尤其还是那个从小离家,不知在外吃了多少苦的侄子,当即气得扬起了巴掌,
“张口闭口规矩是吧?那本宫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阮楠惜眨了眨眼,这就是安贵妃,萧野的亲姑姑!看起来挺护短的嘛!
然而却见身侧长公主盯着挡在他面前的葱绿色长裙女子,恨铁不成钢地直叹气。
跟在柔妃后面的几个嫔妃更是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阮楠惜瞬间反应过来,赶紧抬手去阻止安贵妃打向柔妃的这一巴掌。
毕竟这可是在慈宁宫,太后她老人家最重规矩,安贵妃这么不管不顾的殴打嫔妃,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会被太后认为没规矩。
第127章 柴皇后
可惜还是晚了,安贵妃的动作太快,没等阮楠惜抓住她胳膊,“啪”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就已经落下。
殿中陡然静了一瞬,一众嫔妃相互交换着眼神,有同情,有事不关己的看戏,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柔妃被打的偏过脸去,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然而听见内殿似有脚步声传来时,嘴角却极快地勾起一抹笑。眼里的泪却簌簌而落。
不用她自己说什么,她身边的拥趸王昭仪便站了出来,怒气冲冲地说:
“娘娘也只是一片好意,贵妃娘娘您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柔妃抹了抹眼角,眼神虽还怯怯的,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却努力表现得端庄。
“罢了,姐姐是贵妃,想打我这个低一级的妃子,哪需要什么理由?只这里是太后娘娘的慈宁宫,她老人家最重规矩,姐姐您这样……”
安贵妃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抿紧了嘴唇,反应过来自己又上了这女人的当,眼中闪过懊恼。
明明已经入宫多年了,她怎么就是改不了自己这冲动的脾气!
阮楠惜叹了口气,只觉萧家真是人均都不擅长搞宫斗宅斗,都是直脾气,也怪不得原着里,一个萧天赐就能把晋国公府搅得鸡犬不宁。
她望了眼内殿小佛堂方向,果然,几乎是在柔妃的话刚落下,内殿房门打开,太后穿着件宝蓝色绣暗纹的大袖衫,满身端庄威严的走过来,皱眉冷声喝道:
“吵什么?”
一群人赶紧站起来躬身行礼,柔妃强忍委屈,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抢先开口道:
“回娘娘,臣妾和贵妃姐姐生了点龃龉,现下已经没事了,惊扰到太后,是臣妾失了礼数,回去后臣妾便罚抄宫规。”
她这话说得相当知礼懂事,却又将那被打的半边脸颊正正好好露在太后面前。
太后看向安贵妃,
安贵妃抿了抿唇,直接跪了下来,垂着头很干脆地说:“臣妾知错,请太后娘娘责罚。”
反正她辩解了也没用,进宫这些年,她可是吃够了教训,明明她说的是一句实话,后宫这些女人总能巧妙地曲解她的意思,黑的说成白的,她吵也吵不过,最后反倒莫名其妙成了她仗势欺人。
久而久之,她也就懒得解释了,左不过就是被禁足被训斥几句。
至于尊严脸面,那是她没进宫前才拥有的东西。
太后脸色更加不愉,她其实懒得管皇帝后宫这些事,毕竟又不是她亲儿子,大面上过得去就行。
往常她也不让这群女人过来,今日是因为狩猎前要祭祖庙,她和皇后及一众宫妃都要过去。
不过既然安贵妃已经承认了,太后正要罚她抄十遍女诫了事。
就见阮楠惜上前,快速把刚才的事情一字不差复述了一遍,恭声道:
“……太后明鉴,贵妃娘娘也只是为护臣妇心切。”
【柔妃这是想利用您来对付萧野姑姑呢,您看不出来吗?】
对上惊讶盯着她,一副见鬼了表情的安贵妃,阮楠惜还以为安贵妃这是惊讶自己会替她说话。艰难维持着脸上的恭敬,心里则忍不住吐槽开了:
【萧野这位姑母看着就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啊!明摆着是柔妃要陷害你,都不知道解释的吗?】
随即又反应过来:【也是哦。太后她老人家重规矩,要是安贵妃解释了,再和柔妃争执起来,太后一个心烦,或许罚得更重……】
安贵妃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嗯,是疼的!
不是梦,她居然听到了阿野媳妇的心声!
太后轻咳了咳,忍不住冷冷地白了阮楠惜一眼。
阮楠惜缩了缩脖子:【太后这是连我都迁怒上了!不至于吧,她老人家之前还收了我不少东西呢,应该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太后:“……”
太后不想再听阮楠惜在心里继续腹诽自己,冷冷地瞥了眼看似恭敬,眼角却压不住得意的柔妃。
“柔妃林氏心思不正,罚去宫门口跪两个时辰!”
她在这宫里几十年,经历了三朝皇帝,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柔妃这点道行在她经历过见过的对手中,完全不够看,之前不过是懒得多管。
正满心得意等着看萧婵这个贱人受罚的柔妃愣住了,下意识地辩驳了句:
“不知臣妾犯了什么错?”
太后却直接挥手,“带下去。”
这反转来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愣了下,阮楠惜看着柔妃直接被宫女用帕子堵住嘴,狼狈地拖出了大殿。
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吹起了彩虹屁:
【哇,太后娘娘威武!】
【我收回之前的想法,太后她老人家果然英明又睿智,一眼就看出谁好谁坏!】
太后轻轻哼了声,让大宫女上了阮楠惜最喜欢的几道点心。
安贵妃由贴身宫女扶着站起来,满脸惊讶地看着阮楠惜坐到了离太后最近的位置。
而后一众妃嫔依次落座,有嫔妃起了个话头,阮楠惜三言两语间就和这群人打成了一片。
柔妃一派的两个贵人似乎是在阴阳她,阮楠惜面不改色阴阳了回去。
虽然双方的对话,安贵妃不是完全能听懂,却不影响她对阮楠惜满眼的佩服欣慰。
继唐晚如之后,他们萧家终于又迎来一个擅长宅斗,能听懂各种弦外之音的媳妇了吗?
那真是太好了!他们萧家下一代有救了。
真不怪她这么激动,实在是萧家就没几个擅长玩心眼的!
像她进宫这么些年,依旧没学会简单的一句话要绕十八个弯的本事!
阮楠惜丝毫不知安贵妃心中对她有这么高的评价,
要是知道了,也只能无奈地表示:她真不擅长搞宅斗,只不过上辈子待过几年几乎全女的办公室,且是对外销售部门,为了抢客户抢资源人脉,那勾心斗角程度,简直绝了。
而所谓的宫斗,本质上也是对有限资源的争夺。
她喝了两杯茶的功夫,皇后领着一众外命妇过来。
请安过后,阮楠惜不由好奇地打量着坐在她对面,一身华丽凤袍的妇人。
比起后宫众位妃嫔各有千秋的美貌,皇后长得只能用端庄来形容。
不过帝后本就是政治联姻,皇后也并不需要依靠美貌来获得皇帝宠爱。
她是柴老丞相的女儿,而如今的皇帝是楚丞相一力推举上去的,某种程度上来说,柴皇后的地位比皇帝还要稳。
阮楠惜不由回忆原着,惊奇地发现,身为男主母亲,女主的婆婆,这位柴皇后的戏份却并不多,甚至不如阮楠栀。
后期男主登基,柴皇后更是几乎没再出场过。
许是她的目光有些专注,皇后偏头看过来,冲她微笑着点了下头,举手投足间,尽显一国之母风范,
等得知她是安贵妃娘家人后,脸色肉眼可见的淡下来,站起身道:
“时辰不早了,本宫就带着夫人们先走了。”
阮楠惜奇怪地蹙了蹙眉。坊间不是都在传,安贵妃早已经失宠了吗?据说陛下已经好几年没踏进安贵妃的寝殿。怎么后宫一个个女人还如此忌惮针对她!
就连皇后也不能免俗。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
祭完祖庙后,由皇帝的御辇开道,一行车队浩浩荡荡去往了西宫别庄。
终于得空的安贵妃赶紧拉着阮楠惜同乘一轿,容璃长公主懒得跟同辈姐妹做虚假的寒暄,也跟着挤了进来。
第128章 闲话间发现往事端倪
长公主和安贵妃的关系看起来很好,长公主随意坐下,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吃,随口问:
“清禾呢?”
清禾是安贵妃的女儿瑶华公主,如今年方十五。
“和他几个哥哥一起,提前去猎场了。那丫头,疯得很!”
提起女儿,安贵妃忍不住一脸嫌弃,眼神却是慈爱的,仿佛整个人都多了不少鲜活气。
阮楠惜歪头好奇打量着对面的美妇人,安贵妃和萧晴一样都长着一双漆黑漂亮的猫瞳,只是气质上完全不相同,若萧晴是软软糯糯的布偶猫,而安贵妃则是会随时炸毛的狸花猫。
安贵妃扭头,也好奇地打量着她:“我跟公主一样叫你楠惜吧!”
说着话的功夫,伸手在身上一圈摸索,随即拔下头上最值钱的一根点翠金步摇,不由分说插在了阮楠惜头上,
“出门匆忙,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个先凑合带着,等回宫后再给你找更好的。”
阮楠惜也不推辞,大方地收下:“那就多谢娘娘了!”
“这又不是在人前,别叫我娘娘了,你和阿野一样叫我姑母吧!”
安贵妃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发现这会儿她又听不到阮楠惜的心声了。
难道之前在慈宁宫,是她被气得太狠,出现了幻觉,不应该啊!
阮楠惜觉得安贵妃的目光有些奇怪,正了正新插进发髻里的点翠金簪,歪着头疑惑问:
“姑母为什么这样看我?”
“……没什么,因为你长得很好看。”
这句倒是真心话,她拉着阮楠惜的手,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阿野小时候就长得特别好看,粉雕玉琢的,别家的小孩都比不过。”
“不瞒你说,那会儿我还没进宫,有时发愁,这孩子生得这样好,以后要找什么样的媳妇才能配得上。”
长公主见她这样,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进宫这么些年了,你怎么还跟年轻时一个样。想什么说什么,身为贵妃的城府端庄一点也没练出来。”
安贵妃不以为意,“我又不是皇后,要城府端庄干什么!再说我这样不也活得好好的!”
长公主冷哼了声:“那还不是皇兄纵着你,要搁别的皇帝后宫,你这样的,早死八百回了。”
安贵妃直接抢过她手里的点心,咬牙冷笑道:
“不提他,咱们还是好姐妹……”
阮楠惜眨巴着眼睛,饶有兴味地围观这俩斗嘴,同时更加好奇安贵妃和皇帝的关系!
她偶然听婆母说过,安贵妃萧婵和当今陛下曾是青梅竹马,两人也早早定下了婚约。
两人感情一直很好,陛下年少时更是时常留宿国公府,旁人都戏言,他这是要入赘萧家,陛下也只是温和地笑笑不说话。
那时,一个是性格温良忠厚的宗室子,一个是脾气暴躁强势的国公府贵女,两人容貌相当,性格还互补,人人都觉得他们会成为一对佳偶。
甚至两家都已经开始筹备婚事了。
结果,昭武皇帝突然驾崩,还没有留下子嗣。
几个重臣便在宗室里挑选,挑来挑去便选中了性格最温吞的当今陛下,给出的理由是,陛下长得最肖似昭武帝。
实则不过是选个好控制的傀儡皇帝。
昔日落魄宗室,一朝成了天子,他想娶萧婵,以柴相公为首的朝廷重臣自然不会答应,答应了不就等于给晋国公府做嫁衣嘛!
陛下只得含泪上门,退了两人的亲事,封了柴相的女儿为后。
阮楠惜正揉着额头绞尽脑汁回想原着内容,后来萧婵怎么又进宫了?
对面两人几句斗嘴间已经和好了,正一起靠在软榻上,喝着果酒回忆往昔:
“……当初还得亏阿野,要不然我就没有清禾了,当时我和他感情还不错,没到现在这地步……算了不提他。晦气!
总之,我刚进宫的时候,经常让嫂子把阿野带进宫陪我,有一回,御膳房送来一盅雪梨汤,我正要喝,萧野冲过来,伸出小胖手一下就给打翻了,当时嫂子气得要打他
后来我才知道,那盅汤里被人下了绝子药。”
阮楠惜听得提起了一颗心,只觉后宫果然处处危险。
随即联想到什么,心里一突,佯装好奇问:
“夫君小时候经常进宫吗?那他跟不跟几个皇子一起玩?”
安贵妃只当她是想多了解一些萧野小时候的事,便挽着她的胳膊,滔滔不绝讲述了起来:
“那当然了,宫里几个皇子公主年纪都相仿,那时太子七岁,最小的六皇子才两岁,一群孩子常常混在一起玩。”
阮楠惜握紧帕子,问:“那他们可闹过矛盾?”
安贵妃随口笑道:“都是一群小孩子,在一起玩哪有不闹架的?打打闹闹一会儿也就和好了。”
她叹了口气:“且那时候皇子公主们年纪都小,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相互内斗,再加上太子这个兄长很爱护弟妹,一群孩子处得也还是很不错的,
我记得,阿野那时候最喜欢缠着太子,太子也不像现在这样,对待弟弟妹妹都很温柔有耐心,倒是挺像他小时候……”
阮楠惜想,这个他应该指的是陛下。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孩子就变了,变得有太子威仪,对谁都冷冷淡淡的。”
阮楠惜蹙起了眉,难道是她多心了?
长公主瞥了她一眼,极善察言观色的她似乎猜到阮楠惜想打探什么,想了想,问安贵妃,
“本宫记得你说过,皇兄请了苍梧大师出山,教太子和几个皇子本事,结果苍梧大师一眼瞧中了萧野,追着非要收他做徒弟。”
她冲阮楠惜解释:“苍梧大师是江湖上有名的隐士高人,不但武功高强,还极擅长奇门遁甲。”
安贵妃丝毫没看出来两人的眉眼官司,以及长公主问这话的深意,闻言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当然,苍梧大师慧眼识珠,那时阿野才三岁多,不到四岁吧,只随意拿小木剑耍了几招,就被大师一眼看中。
太子和几个皇子大师更是连看都没看,我记得皇后还有柔妃她们当时的脸色,哈哈,那叫一个难看!”
她兀自骄傲着,然而阮楠惜的心却直往下沉。
第129章 这次狩猎,孟氏不会做什么吧?突然有点期待呢!
阮楠惜一直没忘记,原着里害的国公府几乎分崩离析的萧天赐,是有人安排的棋子。
目前来看应该是那个躲在背后的间谍组织“红袖招”,目的是为了毁掉萧野,甚至是整个萧家,因为萧家是武将世家,萧老将军更是戍守边关的大将。
可萧野却说,他能感觉出来,萧天赐,或者说是背后的人,似乎很恨他,只是单纯想让他痛苦。
这就很说不通了,萧天赐被公爹和婆母收养的时候,萧野也才不到四岁。
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孩子,能和谁结下深仇大恨?
且这个人还要有能力操控得了红袖招这样的厉害组织!
若是皇子的话,似乎一切就说得通了,因为那位大师选择了萧野没选他,所以对方怀恨在心,一直记了这么多年!
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是太子,原书反派三皇子,亦或是隐藏在背后的别的哪个皇子?
……
一路沉思间,偶尔和长公主两人搭几句话,一直到快中午时,马车才行到了西宫猎场。
阮楠惜跳下马车,入眼便是一片疏朗开阔的平原,远处是一片绿油油望不到尽头的林子。
只身后的一排排屋舍殿宇略显破败,似乎已许久没有人住了。
西宫猎场算是皇家别院,太祖是马上得的天下,刚登基时,每年春秋,都会领着京中儿郎来这猎场狩猎。
只后来为了教化百姓,渐渐开始重文抑武,一代代君主下来,文臣的地位一再提高,这处在太祖时期受人追捧的别宫,早已变得荒凉破败。
直到昭武皇帝的出现,他是继太祖之后,难得的一位马上皇帝,曾瞒着众臣亲自带兵打退了北狄,生擒了北狄小王子。
在他的带动下,这处猎场重新热闹起来,有的家庭放下了笔墨,选择让孩子拿起刀枪。
可惜这位皇帝命短了些。
收回思绪,长公主和安贵妃在别宫里都分配有单独的住处,而来参加狩猎的各家都是在空地上搭的帐篷。夜晚有专人巡逻。
阮楠惜拒绝了两人请她去住别宫的好意,由侍从领着去了分给他们这些勋爵之家的空地。
她想见见萧野,和他说一下刚才的事。
可惜萧野身为步军都指挥使,被枢密使抽调过去检查各处布防,正是忙的时候。
阮楠惜过来时,萧五已经带着人搭好了帐篷。
好巧不巧,隔壁挨着的便是苏大学士家的帐篷。
比起国公府只来了她和萧野两个人,苏家那边就热闹多了。
苏锦怀和发妻孟氏,以及苏景怀的三个兄弟及家眷,一大家子吵吵嚷嚷的。
好在两边隔得挺远,不至于影响到她。
小满带着人做最后的清扫,阮楠惜便百无聊赖地斜靠在一棵榕树下,余光时不时瞄着隔壁的热闹。
苏家几个媳妇因为争帐篷位置,你来我往各种含沙射影,吵得不可开交,而孟氏作为苏家的嫡长媳,只能打起精神开始调和矛盾。
还没说两句,苏锦淮冷着脸从帐篷里出来,不问青红皂白就开始劈头盖脸训斥孟氏是如何管的家?
孟氏张口想解释,苏锦淮却一眼瞧见了远处向他招手的江若雨,立刻如闻到肉骨头的狗,重重甩开孟氏的手,快步就迎了过去。
几个妯娌立刻捂着嘴一阵窃笑,
孟氏被甩的一个踉跄,艰难稳住身形,冲站在远处的阮楠惜不好意思地笑笑,
似乎在说:让夫人你看笑话了!
然后看了眼苏锦淮追着江若雨离开的身影,不去在意妯娌们幸灾乐祸的眼神,垂下眼睫,掩住眼里的情绪,脊背挺得直直的,神色淡然的进了帐篷。
阮楠惜收回视线,暗骂了句渣男。
云神医也说了,江若雨身体的异常,是会让男子对她产生好感,甚至是依赖没错,但也没有厉害到让一个人失去理智。
苏锦淮大可以给孟氏一份和离书,再去追求江若雨。
而不是一面疯狂迷恋着江若雨,一面让不爱的妻子怀孕。
同时也想起了原着剧情。
原着里并没有这场春猎,而是应该在明年的秋天,皇帝举行了秋猎。
就是在那场狩猎中,书中的恶毒女配孟氏,平时不声不响的一个人。
在谁也没注意的角落,悄然使毒计,给了江若雨沉重一击,若不是有主角光环,那一次,江若雨差点就嫁不成太子了。
阮楠惜挠了挠头,这次狩猎,孟氏不会做什么吧?突然有点期待呢!
……
今日先休整,明日狩猎才正式开始,
在开始前,礼部准备了简单的宴会。
阮楠惜被小太监领着去到别宫正殿的宴会厅。
正百无聊赖喝着果酒的长公主瞧见了她,直起身招手让她过去。
阮楠惜便越过一众外命妇的坐席,径直来到了上首靠近帝后的座次。
安贵妃也在,不由分说拉着她坐下,
“楠惜你就坐在这里,菜上到下面都冷了。”
话音落下,身侧一个眉眼明丽的少女笑着接话:
“是啊,待会儿还有歌舞,听说是月坊新排的,为了迎合狩猎,专门选了一批仪仗队的护卫来舞剑。个个身姿挺拔……”
安贵妃瞪了少女一眼:“女孩子家的,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少女吐了吐舌头,冲阮楠惜友好地打招呼:
“你是表嫂吧!阿晴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我都好久没见她了。
表嫂你长得真好看!”
这姑娘明显是个自来熟加小话唠,
被少女紧紧挽住胳膊,阮楠惜想行礼都无法,只好作罢,笑着道:
“阿晴身体不舒服,改天我问过她,阿晴若同意,我便带她进宫来见殿下。”
少女也就是瑶华公主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表嫂你和母妃一样,唤我清禾就好!
不用等改天,等狩猎结束后,我就要跟着表嫂去国公府,”
“要不是我这些日子出了水痘母妃不给出宫,我早就去了……”
看得出来,瑶华公主和萧晴的感情极好。一面和阮楠惜还有安贵妃说这话,一面不忘痛骂害了萧晴的韩明沭。
几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殿外才传来太监尖细的唱鸣:“皇上驾到,皇后娘娘到—”
第130章 呵,见异思迁的女人
众人赶忙起身行礼。
阮楠惜膝盖还没挨到地面,头顶便传来一抹清润温和的男声:
“都平身吧!”
阮楠惜直起身,余光瞟见帝后相携缓步走到上首,而后落座。
她没忍住好奇,抬眸快速扫了眼上首皇帝的长相。
随即被惊艳了一下,一身明黄龙袍,高鼻凤目,侧脸棱角分明,下巴处蓄了一撇胡须,完全的中年帅大叔。
不过想想也正常,古言话本里,男主绝对得是颜值天花板,那身为男主的父亲,皇帝就不可能丑到哪去。
只是给人的感觉太过温雅随和,少了身为九五之尊该有的威严凌厉。
她正要收回视线,这时上首正在整理袖袍的皇帝突然抬眸望过来,阮楠惜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偷看被抓包了,
结果,皇帝的目光掠过她,直直落在安贵妃身上。
安贵妃似乎感觉到了,冷冷的偏过了头。
皇帝讪讪地收回视线,努力板起脸,沉声说了几句宴会开场白。
伴随着一群乐坊女子甩着袖子翩翩起舞。一道道精美的菜肴鱼贯被端上了桌。
托安贵妃的福,端到阮楠惜面前的菜道道都是精品。
阮楠惜盯着面前雕成莲花形态的一道菜肴,由于雕工太精致,她都不忍心下口了。
这时她感觉远处似有人在打量自己,也没太在意,毕竟她现在这具身体长得这么好看,又坐在长公主和安贵妃中间,难免会被人注意。
很快一支舞跳完,丝竹声暂歇,舞姬们行过礼后,脚步轻盈地退场。
紧接着,殿中响起一阵激昂的鼓乐声,一队穿着短打,身材修长挺拔的青年,迈着整齐铿锵的脚步轻巧地跃上了表演台。
乐坊组织这场表演本意是为了迎合狩猎主题,为了鼓舞士气,所以特意和上级申请,抽调了一批仪仗队里长相气质最佳的兵士。
结果这群身高七尺往上,身材挺拔,五官俊朗的士兵们一上台,场上所有女眷的目光都不自觉动了。
在互相寒暄的,和不对付的人相互阴阳的,假装夫妻恩爱的,埋头吃菜的……全都悄悄停下了手头动作,朝台上看去。
宫妃们为了皇家体面,基本都低着头只敢用余光去瞄,当然,安贵妃除外,她就大大方方的看。
长公主更是杵着团扇,看得兴致勃勃,还跟阮楠惜咬耳朵:“今年乐坊总算有点新意了!”
被这两人夹在中间,阮楠惜看得相当坦然。
能选进皇家仪仗队的,那都是有真功夫的。
举手投足间,每一次舞剑出招,都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手肘屈起抬腿间,肌肉线条隆起,配着一张张阳刚帅气的脸,眼神里的凌厉果决,仿佛不是在表演才艺,而是在相互比武对练。
扑面而来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又禁欲感拉满,看得人小脸通红。
阮楠惜正托腮看得津津有味呢,忽然感觉远处那道一直似有若无瞟向她的目光变得灼烫起来。
死死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的脸盯出个洞来。
这目光太有穿透力,阮楠惜皱了皱眉,顺着感觉抬头看过去
隔着舞剑的两排仪仗队兵士,萧野一身明光甲,身姿笔挺地站在皇帝左侧后方,最方便防守的位置。
见她终于注意到自己,似冷冷地哼了声,撇过了头不愿意理她。随着他的动作,兜鍪上的盔缨一甩,显出几分少年意气。
萧野居然也来了!而且就站在她斜前方不远处,自己一直没注意到他就算了,还当着他的面欣赏一群兵士跳舞!
阮楠惜有那么点儿心虚,随即便又理直气壮地扬起了下巴。
【我有啥子好心虚的!既然是表演节目,不就是让人看的嘛!再说大伙都看了,又不是我一个人!】
【而且说真的,他们剑舞的确实比萧野好啊……】
原本想着只要阮楠惜稍微认识到一点自己的错误,就顺势原谅她的萧野:“……”
他这下是真的生气了,紧紧抿着唇,精致流畅的下颌线紧绷着。
呵…见异思迁的女人。
长公主凑过来,拿扇子掩着唇轻笑起来:
“看来小阮你和萧世子这名义夫妻做不了多久了!
记得到时候,本宫送给你的东西可得用上哦,别浪费了,那些可都是闺房情趣,尤其是那鞭子……”
和长公主在一起,阮楠惜一个现代人常常被说的不自觉脸红。
当下听到这话,他下意识看向远处笔直站着的萧野,见他似没听到,才松了口气。
赶紧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殿下您觉不觉得,陛下一直在看这边?”
长公主拿团扇无奈地点了点阮楠惜额头,嫌弃地啧了声。“出息!”
阮楠惜心说:没办法,再让您说下去,就该聊到某些18禁话题了。
不过她也不是完全为了转移话题。
陛下确实一直在看向他们这边,准确来说是在看安贵妃。
尤其是当这群兵士上台表演舞剑时,见安贵妃看得兴致勃勃,陛下的目光几乎紧盯过来,不像是特别生气,反而像是带了股幽怨。
跟萧野看她的目光差不多。
安贵妃却仿佛没感觉到,全程不待理会的。
瑶华公主对此场景似乎已经见怪不怪,冲父皇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后,便拿勺子百无聊赖戳着杯子里的果酒。
随着鼓乐声的几轮起落,这场表演终于结束,众兵士抱拳行礼后退场,
场上一众男子齐齐松了口气,哎,可算是结束了!
女眷则十分的意犹未尽。
这时坐在末席的一个才人款款站起身,冲上首帝后袅袅娜娜的行了个礼,
“陛下,臣妾学了一支舞,足足练了半年,想要请陛下和诸位姐姐一观。”
皇帝素来是个仁慈的,众目睽睽之下,不好拂了对方的颜面,便点头应允了。
“可。”
这位才人神色一喜,以为陛下如此干脆地答应了她,肯定也是对她有意,只要待会儿表现得足够好,就能夺得圣宠。
她却没注意到,场上一众嫔妃淡定的忙活各自的事,连眼都没抬。
这位才人显见是早有准备,脱掉外面的披风,里面赫然是一件香妃色华丽舞衣。
第131章 奇葩的皇帝和他奇葩的后宫
阮楠惜咬了口做成玫瑰花形态的点心,伴随着入口即化的绵软咸香,只见台上,这位年轻的才人水袖一甩,双脚轻旋,再一个丝滑的下腰,端的是翩若惊鸿。
看得出来,这姑娘是下过苦功夫的,舞跳得着实不错,就连阮楠惜这个外行人看了,也颇觉惊艳的程度。
再加上一张脸长得也算漂亮,怪不得有勇气当众献舞!
可一舞毕,目光盈盈看向上首时,却见皇帝冲她温和一笑,很给面子的夸了句:“跳得不错!”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才人错愕地咬紧了下唇。
她却不甘心这么离开,正好离安贵妃最近,她捂着难受的喉咙,可怜兮兮地落下几滴眼泪,
“贵妃娘娘,嫔妾能向您讨杯茶吗?”
安贵妃头也不抬地吃着点心,“想喝自己倒。”
那才人道谢后,随意拎起安贵妃面前的一壶果酒,倒了一杯一口灌下,随即再次道谢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阮楠惜以为到这儿这个小插曲就过去了。然而接下来,她就眼睁睁见证了一场宫斗陷害。
只见那才人回到座位上没一会儿,便捂着肚子一阵惨叫,哭着看向安贵妃:
“贵妃娘娘,嫔妾跟您无冤无仇,您为什么要这般害嫔妾!”
皇帝一声令下,坐在下方宴席桌的太医院院正无奈起身,一番检查后,确定周才人这是中了毒,而源头就是安贵妃桌上的那壶酒。
周才人靠在宫女怀里,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而落,对着皇帝的角度,端的是我见犹怜,
“宴会结束,一众嫔妃都要向陛下敬酒,您这不是想谋害臣妾,是想害陛下!
早听闻贵妃娘娘您与陛下不睦,可陛下为我大夏朝殚精竭虑,是个再仁慈不过的好皇帝,您怎么能为一己私欲,就想要杀害这么好的君主呢!”
今日宫宴,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员几乎都来了,当下便有那和晋国公府不对付的官员跳出来,要求严惩安贵妃。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的阮楠惜和萧野齐齐紧张地攥紧了拳,看向皇帝。
曾看过的许多宫斗小说在阮楠惜脑子里闪过,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在宫斗文里,要怎么破局来着?
请宗人府彻查?
不行,万一这周才人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越查证据越充足怎么办?
且周才人这几句话说的相当诛心,皇帝又都生性多疑……
萧野站了出来,已经想好了辩驳之词。
结果,众目睽睽之下,皇帝轻咳一声,
“周才人还有诸位误会了,这壶酒是朕赐给贵妃的,朕也不知酒里为何会有毒。
曹公公,让锦衣卫的人好好调查。”
周才人傻眼了,周才人彻底破防了。
场上众位妃嫔却都淡定地喝了口茶,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人人都以为陛下早已厌倦了安贵妃,所以才会几年没有再踏足过栖梧宫,留着她贵妃的位份尊荣,也只不过是为了全一个念旧情的好名声。
实则不过是陛下他进不去罢了。
在当今皇帝的后宫,几乎每个嫔妃都做过一件事,那就是“捡漏”。
皇帝除了初一十五去皇后那儿,往常都是在勤政殿处理公务。去后宫也是直奔安贵妃处。可十次有八次被安贵妃拒之门外。
皇帝便只得无奈地折回勤政殿。
于是在栖梧宫通往勤政殿的路上,便总有嫔妃蹲守。经过几位前辈的试错,得出结论:唱歌跳舞弹琴作诗这些,练得再好,也完全吸引不了皇帝。
但是陛下心软良善,你只要哭着说以后几十年就要寂寞地老死在宫里,无依无靠,求陛下给个恩典。
只要哭得够惨,陛下多半会心软,但也只给每个嫔妃两次机会,能否怀上子嗣纯看个人有没有那个命。
除了太子和安贵妃所生的瑶华公主,其余皇子和公主都是这么来的。
久而久之,嫔妃们不再奢求皇帝的宠爱,因为奢求了也得不到,只把他当成一个生育工具。
因为人人只有两次侍寝的机会,为了能顺利怀上龙嗣,那真是各种招数频出,有找厉害太医医女调理月事算日子的。
还有使歪招找侍卫私通的,等怀上后,再找皇帝上户籍。
且尝试后一种的妃嫔还挺多,因为高风险高回报嘛!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那段时间,后宫简直乱象丛生,再加上前朝也不安生,皇帝根本无暇他顾。
已然被迎回京的容璃长公主看不下去了,和太后一起,借着一个私通宫妃的手,给皇帝下了副绝子药。
皇帝知道后,非但没怪罪他们,还松了口气。
消息传开后,有孩子的妃嫔闭门安心带孩子,没孩子的也只能感慨几句命运不公。
但安贵妃是个例外,后宫人人都知道,陛下心里只有安贵妃,奈何两人之间隔了太多东西。
至于说有没有人想过把安贵妃拉下马,那肯定有啊!尤其是像周才人这样的新晋嫔妃。
觉得安贵妃心思简单,肯定非常好对付。
事实上,安贵妃的确没什么心机城府,想要设计陷害她很容易,甚至不止一个宫妃成功了。
这些宫妃无不是从小经家族培养,能做到算计人滴水不漏,每一回证据都十分确凿,锦衣卫都查不出问题的那种。
可架不住皇帝的心是偏的啊!
就像今日这样。每一次陛下都会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说这些事是他做的。
皇帝性格再软弱良善那也是九五之尊。金口玉言,谁还敢置喙。
记得以前有个许昭仪,是王计相一派送进宫的,那姑娘算计人的本事真是浸到了骨子里,往往你被她害得一无所有,都还会觉得她是好人是无意的。
许昭仪耗时三个月,精心设计了一个针对安贵妃的局。
在安贵妃和陛下闹矛盾神伤时,安排一个样貌出众,脾性温和风趣的太医接近她。
许昭仪的计划成功了,她有心算无心,让那太医真的爱上了安贵妃,自然便会竭尽全力对安贵妃好。
安贵妃虽然没有喜欢上那太医,但也把对方当成了朋友,偶尔遇到了能坐下闲谈几句。
许昭仪再引诱皇帝瞧见这一幕。
在皇帝的忍耐值积攒到一定程度时,许昭仪又设计下药让安贵妃和太医发生了关系,正好被皇帝撞见。
赤果果的绿帽加身,那一回,后宫所有嫔妃都觉得安贵妃要完了。
结果,皇帝也只是气得罚她不许吃饭。
得知她真没用饭后,连半天都不到,就又巴巴地跑去了栖梧宫,还特意穿了那太医往常惯爱的打扮。
据说,许昭仪得到这个消息后,当场疯了。
第132章 所有的男人都会爱她,凭什么萧野能成为这个例外?
自那以后,几乎就再也没有嫔妃去设计陷害安贵妃了,因为毫无意义。
任你计策再完美周全,可陛下一心偏袒,最后也只能气着你自己。
因此当今皇帝的后宫,有很长一段时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嫔妃们都懒得争宠,更懒得搞什么宫斗,
柔妃若不是因为之前大相国寺的事情导致六皇子被禁足,且她认为是萧野害的,也不会处处和安贵妃别苗头。
……
“那……贵妃娘娘她,真的和那太医发生了关系?”
阮楠惜和长公主去后殿如厕的空档,长公主给她讲了关于安贵妃和皇帝的这些事。
阮楠惜听得大为惊奇,但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件事。
长公主白了她一眼,“你说呢?那许昭仪堪称算无遗策,怎么会在这种关键节点出岔子?
两人喝的茶里被下了春日醉,那是宫中秘药,不但能让男女产生情欲,还能让身体达到最放松的状态,是男女助兴用的好东西。”
见阮楠惜一副难掩惊讶的表情,她悻悻然地嗤笑一声:
“怎么?你也觉得萧婵这是不守妇道,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失贞是事实,该被拉出去浸猪笼!”
阮楠惜摇头,很诚恳地说:“我觉得挺爽的!要是姑母和那太医什么也没发生,却平白担了骂名,从情感上来讲,我反而会觉得挺憋屈的!”
不管皇帝对安贵妃爱得多深,但他睡了一个又一个女人是事实,虽然从这个时代的角度来看,身为皇帝,宠幸妃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从安贵妃的角度,皇帝予她,先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后才是皇帝。
就允许皇帝迫不得已睡女人?换安贵妃咋就不行了?
看出她心中所想,长公主拍着她的肩,忍不住肆意地笑起来:
“哈哈,本宫就说,小阮你这姑娘最投本宫脾气!”
她凑近阮楠惜耳边,笑着道:
“你不知道,萧蝉清醒后一开始吓得不轻,因为嫔妃私通是要连累母族的,她连请罪的血书都写好了,结果皇兄没舍得怎样处置她。
有一回,我们俩喝酒,她悄悄跟我说,跟那太医的体验感非常不错!”
毕竟许昭仪为了让计划更完善,可是精挑细选的人,相貌身材啥的都是顶尖。
阮楠惜:“……那许昭仪人还怪好的勒!”
……
宴会很快结束,众人依次离开正殿。
阮楠惜下意识朝萧野的方向看去。
少年没理她,径直转身跟在皇帝身后护送着皇帝回寝宫。
阮楠惜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心说这男人也太小气了吧!
阮楠惜随着人流一起往外走,从殿门口出来到外面有一条不算宽的廊道,一大群人走得难免有些拥挤。
她今日穿的又是代表世子夫人身份的曳地大袖衫,裙摆不知被什么刮了一下,她脚步一个趔趄。
就在她快要摔倒时,一只强有力的胳膊揽住她后腰,将她带离了人群。熟悉的气息靠近,阮楠惜松了口气,站直身,刚要跟他说话。
萧野已经松开了她的胳膊,抱臂冷冷地走在她身侧,一副不愿搭理她的架势。
阮楠惜眨了眨眼,【萧野这是还在生气!】
【算了,看在他刚才及时过来扶住我的份上,就大发善心哄哄他吧!】
萧野在心里轻哼了声,说的这么不情不愿,他是什么很随便的人吗……
下一瞬,手腕被一只纤细柔软的手抓住,阮楠惜晃了晃少年的胳膊,仰头,眨巴着一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眸,直直看着他,眼里似乎盛满了他的倒影
“夫君,你着甲的样子好好看!又英武又贵气,那些仪仗队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不生气了好不好?”
萧野板着脸训斥她,“大庭广众的,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
阮楠惜佯装失落的哦了声,却学着影视剧里那样,伸出小拇指在他手心轻轻挠了下,感觉到指下的肌理瞬间紧绷,才满意的缩回手。
脚步轻快汇进了人群。
下一瞬,熟悉的气息靠近,垂在身侧的左手,被一只温热滚烫的大手紧紧牵住。
阮楠惜挣了挣,侧头笑看着他,故意拉长了尾音:
“不是说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不成体统吗?
小将军这又是在干什么,轻薄良家女子吗?”
萧野不敢与她这双似乎能勾人魂魄的桃花眸对视,嫌弃地轻哼了声:
“走个路都能摔倒,你要是当众失仪,我这个做夫君的多没面子!”
行吧!
浑身上下就嘴最硬是吧?
阮楠惜懒得跟他争辩,任由他牵着。
周围有贵妇贵女,瞧着两人如此亲昵的模样,都忍不住善意地打趣,一个与萧夫人交好的夫人笑道:
“瞧着这俩孩子多般配啊,看你俩这黏糊劲,雅娴怕是很快就能如愿抱上孙子了。”
阮楠惜被打趣得红了脸,有些不自在。在外人面前,萧野反倒坦然了,牵紧阮楠惜的手,含笑道谢。
不远处,江若雨握紧手里的图钉,手指几乎被扎出血。
心里怨毒地想,刚才萧野怎就来的这般快!
差一点,阮楠惜要是被绊倒,脸正好被图钉扎烂,该有多好!
却在这时,牵着阮楠惜已然走远的萧野猛然回过头来,目光寒彻入骨,仿佛下一刻就要提剑杀了她。
江若雨吓得后退一步,稳住心神,本能地轻轻弯起眉眼,露出她最吸引男人的表情。
萧野却完全不为所动,捡起一块石子,轻轻往后一弹。
灌注内劲的石子精准打中江若雨膝弯。
江若雨疼得惊叫一声,惯性之下直接摔倒,
可惜关键时刻,不远处的苏锦怀和睿亲王府世子,还有尚书府的小公子全都围了过来,争抢着将人扶起来,各种嘘寒问暖。
萧野遗憾地啧了声,扔掉石子,牵着阮楠惜继续往前走。
江若雨靠在苏锦怀肩上,死死盯着萧野和阮楠惜相携离开的背影。
不甘地咬了下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整个人,包括她身上的血,再也吸引不了萧野。
为什么?凭什么?
她吃了那么多的苦,才有了这一身血肉,所有的男人都该爱她,凭什么萧野能成为这个例外?
第133章 阮楠惜忽然觉得细思极恐。
阮楠惜心里惦记着之前在马车里安贵妃说的话,一回到帐篷,便拉着萧野,把那些话说了一遍。
萧野飞快扫了遍帐篷四周,见没有不妥之处,才放心的收回视线,闻言拧着眉一阵思索,随即摇头:
“那好像是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者,让我耍了套剑招,具体我不记得了。”
阮楠惜一屁股坐到临时搭建的简易床上,舒服地打了个滚,
“正常,你那时才不到四岁,正常人几乎都很难记住四岁之前发生的事。”
她坐直了身,仰头好奇问:“后来那个什么苍梧大师怎么样了?有没有再收徒。”
“后来祖父正好回京述职,临走时把我带去了北疆,听说之后苍梧先生不好拂了皇家颜面,退而求其次收了太子做弟子,于三年前病逝。”
说到此,他困惑地皱皱眉:
“祖父回京时,偶然摸过一次太子的骨,祖父跟我说,太子的筋骨极好,虽比不过我,却也是难得的练武奇才。”
阮楠惜毫不意外的点头,【毕竟是男主嘛!各方面肯定得要是顶配啊,既然太子也不差,那那个苍梧大师还嫌弃什么……】
说到此,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原书的一个情节,目光陡然一凝,抓住萧野的手,惊疑不定地问:
“你说,苍梧大师他死了?”
“是啊,听说陛下还为他举行了隆重的丧仪,毕竟是太子的武学师傅,许多朝臣都去祭奠过,尸身都是有专人收敛的,绝不会有假。”
俯身担忧地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
【我只是突然想到,原书里,太子有一次喝醉了酒,跟女主江若雨谈心,说他亲手杀死了他的师父,因为师父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萧野的呼吸一滞。
正垂眸沉思的阮楠惜并没有注意到萧野的异样。还在心里分析:
【可惜关于男主的过往,书中只出现这么寥寥的一两句,反正他一出场就是清冷禁欲的高岭之花,各种技能拉满,是人人眼中的完美储君,只涉及到女主的事,会露出暴力嗜杀的一面。】
【从读者的角度来看,这似乎是万人迷小说男主的标配,圣人私心,禁欲者为爱沉沦。
可这其实是不合理的。若他真如世人以为的那么完美,就不可能为了江若雨那样一个处处虚伪的人做尽许多荒唐事……】
【想远了,若现实和原着剧情一样,太子那句话应该是真的,苍梧大师,或者太子认为的苍梧大师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那他做了什么呢!】
想到安贵妃随口说的——太子小时候是个温柔的好兄长,十分爱护弟妹,不知什么时候性格就变得冷漠疏离。
阮楠惜忽然觉得细思极恐。
同时也愈发觉得事情扑朔迷离起来。
她看向萧野,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让他去查苍梧先生的事。
结果还没等她想出说辞,萧野便皱着眉头率先开了口
“经你这么一提醒,我觉得这个苍梧先生很有问题。”
阮楠惜眼睛一亮,“对对,我也这么觉得,那你可以动用萧家的人脉好好查查他。”
说不定萧天赐背后的人就是太子呢!
同时托腮惊奇地瞅了眼萧野那张俊脸,为什么每回这家伙都能和她想到一块去?
难道真是心有灵犀?
正思索间,帐篷外传来逐风的低唤。
萧野站起身,整理好甲胄,有些抱歉的看向她:“为了保证猎场安全,枢密使让我们几个武将轮流值夜,今晚我怕是不能陪你了。
别害怕,大型野兽都被禁军赶进了丛林深处,我让萧五他们守在帐篷外,我下半夜就回来了。”
阮楠惜摆手:“没事儿,我没那么脆弱。”
作为女人当牲口使的土木工程专业学子,上辈子为了一个项目,她可是连山洞都睡过。
……
萧野走后,阮楠惜出帐篷散了会儿步,站在大榕树下瞧了瞧隔壁苏家的热闹,苏锦怀居然直接带江若雨进了帐篷,把孟氏赶了出来。
孟氏垂着眸,就这么安静坐在石墩上,静静听着帐篷内两人的说笑声。
阮楠惜不忍再看下去,叹着气进了屋,心里想着搞死女主的可能性,毕竟江若雨明显对自己有敌意,若让他以后得了势,保不齐就会针对自己。
可身为原书女主,身上又有捉摸不透的蛊和毒,应该是很难杀的吧!
练了会儿瑜伽,便洗漱歇下了。
睡在简易床上,除了虫鸣声聒噪了些,倒也没什么不适。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有人进了帐篷,随即传来稀稀疏疏脱衣服的声音。
上辈子残留的某些不好记忆,让阮楠惜警惕而颤抖的睁开眼,见是萧野,才松了口气。
很快床侧陷下去一块,她被轻轻拉进一个温暖坚实的胸膛,阮楠惜懒得挣扎,任由他抱着。
甚至把他当成了上辈子的大熊玩偶,四肢并用缠了上去。
随即明显感觉到被她抱着的少年呼吸重了几分,却并没对她做什么,只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萧野此刻脑海里全是刚才他一进帐篷时,阮楠惜突然被惊醒的样子,身体颤抖,
眼神警惕而凶狠,甚至下意识去摸藏在枕头下的匕首,像一只警惕恶人的小兽。
在那一刻,萧野的心忽然被刺了一下,闪过绵绵密密的疼。
通过阮楠惜的心声,萧野大概能把他在另一个世界的情况猜得七七八八。
不得父母喜欢,她一个女孩子在外打拼该是很辛苦的,甚至会遇到许多不怀好意的人。
也难怪,她刚嫁进国公府时,明明不会武,却不管到哪,身上都习惯性带着把匕首。
萧野那时只觉得这姑娘还挺惜命。
阮楠惜心头颤了颤,被少年紧紧圈在怀里,鼻头忽然就有些酸涩。
随即暗骂自己矫情,上辈子,她一个长得漂亮又无依无靠的女孩子,又是独居,独自跑工程,谈项目,遭遇过不知多少次不怀好意之人的骚扰,
她不也全都一个人撑过来了吗?
现在又有啥好委屈的?
第134章 真正动心
阮楠惜窝在萧野怀里,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梦里,她缩在因为没钱而租住的简陋出租屋里,
听着门外醉汉一声声的敲门,不干不净说着荤话,破旧的门被砸得吱呀乱晃,似乎下一刻就会不堪重负地散架,把恶鬼放进来。
日复一日,后来,她终于忍受不了,拿着刀疯了一样冲出去,对着醉汉脖子不要命的劈砍。
醉汉被吓跑了,她却抱着膝盖蜷缩起了身子。
与现实里,她独自枯坐一夜不同。
这一回,有人从身后轻轻拥住她,她靠在少年结实温暖的胸膛,听他对她说:
“别怕,我会一直护着你。”
阮楠惜鼻头一阵酸涩,眸中不自觉聚起一阵水雾。
萧野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睑,这个吻不带一丝情欲,只有怜惜。
……
翌日,天色大亮时,阮楠惜睁开眼,身侧早已空空如也。
她神色怔了一下,忆起昨晚的事,心头划过一阵异样。
为期三日的狩猎今日正式开始,阮楠惜洗漱好后,和众人一起,来到别院正殿门口的空地上。
正前方,皇帝骑着一头健壮的乌骓马,身披甲胄,被这衣服一衬,原本过于温和的气质都多了一分凌厉。
他努力挺直了背,看向台下众人,沉声道:
“为扬我大夏儿郎士气,今日朕特举行狩猎……”
他将提前想好的激励之言一字不差说了出来,很努力地表现出铿锵有力的气势。
然而台下被勒令来参加狩猎的各家子弟却只是垂眸平淡地听着,甚至颇不以为然。
那几个重臣家的公子更是直接抱着四书五经,垂眸默诵了起来。
皇帝见他说了半天,底下反应平平,眼中闪过些尴尬难堪,努力撑着的激昂语调也弱了下去。
前排几个重臣中,依靠着柴老丞相、性格最狂妄的周尚书直接低低一声嗤笑。其他人虽没有像周尚书表现的这么明显,眼里却也全都透着轻慢。
而柴相,依旧平静地握着笏板,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里不辨喜怒。
见上首皇帝几乎撑不住面上的表情,站在后方的萧野与几个武将带头高声附和,连同着西郊大营抽调过来的兵士一起,场面总算没有太尴尬。
皇帝为了鼓舞士气也是下了血本,从私库里拿出了不少好东西,
有某位书法大师的真迹,某套文学孤本,还有几幅名贵字画。
那些个不情不愿来猎场的官宦子弟总算被吸引了目光,有了些斗志。
讽刺的是,明明是比武狩猎的彩头,却几乎全是书籍文房四宝等物,武器方面的彩头,只有一把乌金铁扇和一枚长刀,还都是末尾名次的奖品。
没办法,皇帝大概也知晓,整个朝廷极度的重文抑武,若拿出的全是武器,根本就不会有人感兴趣。
阮楠惜却被那把通体玄黑镶着白色布帛的乌金扇吸引,不知道是不是像影视剧武侠小说里那样,扇子一甩,就能射出暗器!
皇帝宣布狩猎开始后,男子们骑马进林子狩猎,女眷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有那会骑马的,便结伴去林子外围跑上一圈。
阮楠惜也想学骑马,但考虑到萧野可能有正事要忙,她正准备找长公主借个女侍卫教她。
这时,有熟悉的黑色骏马靠近,她转头,只见萧野一身明光甲坐于马背上,冲她伸出手,一双星眸闪着灼灼亮光。
“阮楠惜,走,我带你去骑马。”
阮楠惜把手递给他,好奇问:“你不用当值吗?”
萧野稍微一使力,就将阮楠惜拉上了马,“各处布防都安排好了,陛下见你孤身一人,就放我过来陪你了。”
阮楠惜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闻言感慨:“陛下可真是个好人。”
就是不太适合做皇帝。
萧野带她来到马厩,阮楠惜自己艰难跳下马,仰头伸出手:
“我要的白马呢?”
萧野打了个呼哨,一匹毛色雪白,中等个头的马儿便嗒嗒跑过来。
阮楠惜眼睛一亮,兴奋地围着马儿转了一圈,惊喜地笑道:
“你还真找着了啊!”
萧野得意地扬了扬眉梢,“不过是白马而已,有什么难找的!”
丝毫不提他为了找到毛色最漂亮、血统好又温顺的马,几乎跑遍了京城马市,还有御马监。
“这是匹母马,脾性很温和,你先上去找一下感觉。”
阮楠惜嗯了声,先安抚地摸了摸白马脑袋,然后脚尖一点很轻松就攀上了马背。
比起小七太过高大健硕的体格,这匹白马要好骑许多。
她神情专注地听萧野指示讲解,而后一一照做,不出两刻钟,就掌握了要领,能在平坦的路上缓慢跑上两圈了。
这学习速度,让萧野大感意外。
阮楠惜骑在白马上,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看人了不是!”
【姐姐我上辈子可是卷王,学个骑马而已,有什么难的,想当初考驾照我都是一遍过!】
萧野被她这自信飞扬的笑晃花了眼,克制着想要拉她入怀的冲动。
“走,跟着我带你去跑两圈,熟悉一下感觉!”
“好啊!”
阮楠惜握着马缰绳,跟着萧野围着河岸边跑了好几圈,等太阳升到树梢时,她已经骑得非常熟练了。
主要是这匹白马真的很温顺且通人性。
她迎着日光愉快地跑了一圈,远远瞧见一只体型健硕的矛隼俯冲而下,她惊喜地笑起来:
“小八也来了!”
“嗯,这里空间大,带它进林子方便打猎。”
萧野张开手臂,海东青扑棱着宽大的羽翅,稳稳停在他手心上。
阮楠惜掏出荷包里的肉干喂它,还很中二地让海东青踩在自己的肩膀上,策马扬鞭,摆出好看的姿势。
萧野就地取材,给她做了把弓箭,阮楠惜轻松地拉满弓弦,手一松,羽箭碰巧射断了一丛艳丽的野花,她瞬间得意起来,大言不惭道:
“想不到我还挺有射箭天赋的嘛,说不定我去那边林子打猎也能勉强拿个名次。”
她这话纯属是吹牛不打草稿,毕竟她连最小号的弓都拉不开。
结果萧野听了这话,原本明朗的神色闪过些阴郁,讽刺地扯了下唇:
“那确实,不说名次,猎物肯定是能打到不少的。”
若不是了解他,阮楠惜多半会以为萧野这是在嘲讽她了。
她成功被勾起了好奇心,骑着马就往狩猎的林子方向赶去。
等到了地方,阮楠惜瞬间被眼前场景惊住了。
? ?抱歉,前文中是柴丞相,但是这个人物太久没写,又只出场寥寥几句,他的姓我给忘了,就写成了楚丞相,今天梳理剧情时才发现,已经都改过来了?*???*?
第135章 何不食肉糜
你确定,这是在打猎?”
阮楠惜一路骑马来到丛林入口,远远见林子边三三两两围着不少骑在马上的公子小姐,心中还觉得奇怪。
姑娘们就算了,各家的公子,既是来打猎,为何不进林子,反倒在外围徘徊?
结果她骑马刚到近前,就正好撞上了一群十几只惊慌乱飞的锦鸡,几个公子小姐紧追在后面。
“它尾羽上的毛好漂亮啊!我要抓回去当成宠物……”
见有几只锦鸡傻傻地往她马上撞,生怕马儿将其踩死,阮楠惜赶紧弯腰,伸出胳膊,扼住一只锦鸡的脖子,将其轻松提了起来。
在阮楠惜看来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
她上辈子农村出身,别说抓只鸡了,过年时还帮忙按过年猪呢。
结果,一转头,就收获了一众贵女崇拜的目光:
“哇,阮夫人你好厉害!居然敢徒手抓猎物,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是啊,阮夫人看起来一点不害怕唉,真的太厉害了!”
阮楠惜:“……”
她忍不住提起手里不停扑腾的锦鸡仔细瞧了瞧,
没错啊,就是只普通的鸡,不是狐狸,也不是厉害猛兽!
随手抓只鸡就能获得一大波崇拜目光,阮楠惜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
见其中一个贵女眼巴巴的瞅着她,她随手把锦鸡捆好递过去,“给你了!”
“真的,阮夫人你人真好!”那是个圆脸大眼的可爱小姑娘,眼里一派天真纯澈,显然是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没经历过什么风雨摧折。
见其余几个贵女也都眼巴巴的瞅着她,被这样一双双犹如看打虎英雄的崇拜目光盯着,
阮楠惜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扬唇笑道:“你们也要?”
“嗯嗯。”
阮楠惜便弯腰,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兔子,抓的不亦乐乎。
不是她身形有多敏捷,而是,这一片的小型猎物都快泛滥成灾了
连续抓了七八只,阮楠惜都觉得没挑战性了,盯上了不远处低头吃草的几只傻狍子。
站在人群后的萧野手中石子一弹,那几只傻狍子便惊慌地往这边逃窜,正好撞到了阮楠惜手边,
阮楠惜:【守株待狍啊这!】
她把抓到的锦鸡和兔子都分给了几个贵女,还有被吸引过来的一众公子,成功收获一大波崇拜目光。
阮楠惜被夸得一阵飘飘然后,满脸魔幻地走到萧野身侧,问出了这个问题。
萧野无奈又自嘲地扯了扯唇:
“如你所见,这就是他们以为的打猎!”
“为了让贵人玩得尽兴,又不能受伤,便有专人抓了野鸡野兔等中小型动物圈养,然后再一大批放出来,供贵人们玩乐。”
听着这话,阮楠惜目光一转,瞧见不远处两个画着精致妆容,锦衣玉带的公子,半曲起腿蹲在地上,神情称得上温柔的逗弄着她刚才抓的几只白色小兔子,她听到其中一个公子说:
“先生教我们要对世间万物都保有仁爱之心,这几只兔子如此脆弱可怜,我得把它们带回去,请专人妥帖照顾,还要给它们喂最上等的粳米……”
阮楠惜只觉得,“何不食肉泥”在这一刻有了具象化。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喝彩,只见是周尚书家的小公子,搭弓上弦,只是射中了一只山羊,然周围人看他的目光,仿佛他是射中了一只老虎。
“周兄箭法如此了得,今日的彩头必是周兄所得。”
若以上这些话只是为了奉承这位尚书公子。
那接下来一群国子监学子的话直接给阮楠惜干沉默了。
一个画着精致妆容,身形纤瘦的国子监学子,怒瞪着尚书公子:
“先生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该善待每一类生灵。你怎么能无故害死一条性命!”
这话居然有许多学子附和。
……
远处,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皇帝看着这一幕幕,握紧了马鞭,垂下的眼底闪过深深的失望和无奈。
他叹着气说道:“太祖重文抑武,是因为前朝乱世时百姓缺少教化,士兵以人为食。
可凡事过犹不及,诸位大人,我大夏不仅需要提笔能安天下的书生文士,也需要有上马能定乾坤的热血男儿,北狄诸国虎视眈眈,再这样下去,迟早是会出事的!”
身后几位大臣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这几句苦口婆心的话,显然谁也没有听进去。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都是极聪明的人。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下去很可能会出事?
不过是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者,不愿意去改变罢了。
皇帝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凡事过犹不及,太祖因为忌惮武将会起兵造反,而大肆重用文臣,偏偏之后的两代皇帝也都延续了这一理念,导致文官的势力逐渐壮大。
等后来登基的帝王意识到这个弊端,想改变时已经无能为力了,他们像是一张蛛网,盘根错节,垄断了各个体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只有昭武皇帝,那是个真正有魄力有谋略的帝王,一登基,便重用武将,雷厉风行地整顿朝纲,想把结成密茧的蛛网剪断。
那些享受惯了好处的文臣世家怎么会甘心?所以昭武皇帝死了!
而当今陛下想改变这一切,想复刻昭武皇帝的做法,却没那个本事。
就像这次狩猎,最后也只能成为笑话。
……
萧野攥紧了拳头,不愿意再看下去,疲惫地垂下眉眼。
“走吧!”
阮楠惜看着他眼底的失望和无奈,忽然就想到,他这样一个在边关过惯了风刀霜剑的小将军,心里装着打退北狄,夺回燕雍故地的宏愿。
乍然回到京城,面对的却都是这一群被教化的活菩萨,他心里该有多崩溃难受。
想来他也尝试过改变这一切,可他予京城这些人而言却是完全的异类,甚至不被他们接纳,又谈何去改变他们?
少年不愿再看下去,阮楠惜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指着远处一棵大树顶上,挂着的一丛,几乎肉眼都快看不到了的花朵,语气带着些娇蛮道:
“夫君,那丛花看着好碍眼,你把它射下来好不好。”
周围有公子听到这话,瞅了瞅那花得高度,目露同情的看了一眼萧野,只觉阮夫人这完全是在为难人。
第136章 打破死局,激励士气
萧野神色顿了下,看向她,看着她桃花眸里的心疼怜惜,他心头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只觉又酸又软。
他扬唇笑起来,带着温柔的纵容:“好。”
随手拿过马鞍上的弓箭,搭弓上弦,瞄准那棵树顶上不知怎么挂上去的一串花枝。
周围公子们见他还真举起了弓箭,都觉得不可思议。
“萧世子也太宠夫人了吧。这么高!肉眼都快看不见了,怎么射?”
一阵风来,那串花枝被风吹得颤颤巍巍,似乎下一刻就会掉下去。
萧野仿佛听不见这些嘈杂议论,只一双眼眸专注而锐利地盯着那一截摇摆不停的花枝。
手一松,“嗖”地一声,箭矢离弦,稳稳射中那截花枝。
原本有些喧杂的人群瞬间安静,随即像是烧开了的油锅,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都在夸萧野是传说中的神箭手。
那个周尚书家的小公子惊疑不定地瞪着侍卫捡回来,已然七零八落的花枝,
“萧世子你是怎么做到的?”
萧野神色淡淡,周围的各种吹捧赞叹声没有激起他任何心绪,他掂了掂手里的弓箭。
“用弓射的啊!”
周六郎眼睛一亮,“莫非世子您这把弓是哪个绝世名家所制?”
萧野并没有解释,只是把手里的弓箭递过去,“周六公子可以试试。”
周六公子接过弓,满脸的好奇。摆开架势轻轻一拉。
结果……没拉动。
周围有平常和他不怎么对付的公子,立刻不客气地嘲笑出声。
“哈哈,周小六你不行啊,”
周六公子面上有些挂不住,他却是个桀骜叛逆的少年,闻言冷哼了声:
“你行你上啊!”
最后,自然是谁也没能拉开萧野这把弓。
众位公子都有些讪讪的。
萧野却仿佛没注意到他们的尴尬,低眸问阮楠惜:
“还想要什么?”
阮楠惜歪着头:“那可多了。”她随意指了指远处一棵果树顶部的一串果子,绑在帐篷上的一杆旗子,各种看起来就是刁难人的要求。
萧野全都一一照做了,拉弓上弦,百发百中。
周围传来一声声惊叹叫好,这些年朝廷重文抑武,所谓的百步穿杨往常只出现在书里,他们从未见过,便也只当是传说,
没想到现实中真的有人能做到。
却也有人不以为意:“世子可是公认的练武奇才,从小又有萧老将军等一众名师教导,才有了今日成就。军中像您这样的神箭手又能有几个?”
“听说练武极其辛苦,如今四海升平,花这么多精力学习骑射又有何用?”
萧野居然没有生气,只心平气和地说:
“这位公子说笑了,神箭手之名,真是不敢当,实不相瞒,我在北疆军队中,论射箭一项,只能勉强排到前十,
第一名是个女子,来自偏僻山村,原只是个猎户,后来偶然被祖父发掘射箭天赋,带回军中,那才可称得上是神箭手。”
这话听起来太离谱,众人都不愿意相信,可萧野神色认真不似作伪,让他们不得不相信。
主要是若真有那么个女神箭手,肯定不是籍籍无名之辈,打听起来也不难。
一时间,各种讨论声四起。尤其是一众贵女们,若真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女神箭手,比萧世子还厉害,同为女子。她们莫名觉得与有荣焉。
阮楠惜就更是好奇了,她侧头眨巴眨巴桃花眸,问:“那姑娘长得漂不漂亮?是不是特别英姿飒爽,肯定有很多少年喜欢吧!”
萧野愣了一下,素来直男的他这次难得开窍了一回,忍不住伸出修长食指点了点她的鼻子,神情愉悦地弯起了星眸,
“吃醋了!”
“……怎么可能?我就是随口一问,不想说拉倒!”
被他这一双带笑的眼眸盯着,阮楠惜不自在地别过了脸。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萧野笑起来,只觉阮楠惜咋就这么可爱鲜活呢?
“她是我的剑术师傅,我叫她温姨,等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见她。”
“好啊……”
因为萧野刚才那番表现,众人对射箭有了兴趣,纷纷拿起带来的弓箭,瞄准扎堆跳来跳去的小兔子。
弓弦脱手,箭矢却都软绵绵地落了下来。
萧野嫌弃啧了声,“你们这里也叫弓箭?小孩子过家家呢!”
刚刚开口的那个国子监书生不服气道:“这可是教习们准备的,国子监发放的弓箭怎么会差!那可是天下最高学府,难不成还会害我们?”
萧野瞥了对方一眼,见这书生虽也化了妆,却与周围身材纤细穿着精致讲究的国子监学生们很不一样,
他挑了挑眉,这话说的很有意思啊!
“逐风,去兵器架上把从大到小号的弓箭都拿一套过来。”
逐风领命调转马头快速离开。兵器架离这边不远,
逐风很快带着人拿来了不同型号的弓,在空地上依次排开。分别从一石到四石。
周六郎这次不敢托大,拿起军中少年兵所用最小号的一石弓,因为他有练过一段时间骑射,没怎么费力便拉满了弓弦。
他稍稍有了些自信。然而等他再拿起旁边一石半的弓时,使了吃奶的劲也只拉开了一半。
其余人就更不用说了,一群大男人,连初学者的一石弓有半数以上人都拉不开,能勉强拉开的也都累得满头大汗。
一群人顿时就尴尬了。
萧野眼中依旧没有露出什么嘲笑神色,只垂眸指着依次排开的弓箭,神色平淡地一一介绍。
“你们刚刚拿的是一石弓,是初学者和十一二岁的少年兵所用,最多只能射两丈远,在战场上连个人都射不死。”
他又指着周六郎手里的弓箭。
“这是一石半的弓,军中步兵,守城杂兵所用,能射五丈远,可射伤人,但难破甲。”
向来桀骜叛逆的周六郎有些丧气地垮下了脸。
萧野拿起他刚才所用的弓箭掂了掂。“至于我这个,也只是两石弓罢了,能破轻甲,在军中算是合格线吧!”
他又拿起边上大了一倍的弓箭,“这是三石弓,弓箭手主力所用,属于强弓硬弩。可射十丈远。”
说着话的功夫,他拉开弓弦,精准射下在空中疾飞的一只大雁。
他仿佛没看见一群公子被吓得惨白的脸色,拿起最后一把漆黑长弓。
“这是四石弓,是弓箭中最具杀伤力的一级,射程可达十几丈,可于万军之中取敌方守将性命。”
话落,他手臂肌肉绷起,缓缓拉开了弓弦,弓弦拉动时发出的吱呀声,听的人本能地头皮发紧。
箭如残影般掠过众人头顶,深深没入一颗大树里,强大的后坐力下,轰然一声,碗口粗的树干瞬间断裂,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
面对如此强大的力量,众人依旧感到害怕,害怕之中却又夹杂着一些向往。
毕竟说白了人都有慕强心理,尤其是男人。
这时却有画着精致妆容的国子监书生极小声地嘀咕了句:
“武功练得再好不也是一介武夫,先生教我们要讲究君子远庖厨,打打杀杀的多血腥!”
萧野听到了,他没有斥责那名书生,只是随意把手里的羽箭扔进箭筒,轻描淡写地说:
“在北狄,几乎每个成年男子都能开二石的弓,
他们若有朝一日攻到京城,连一石弓都拉不开的你们,拿什么来保护自己的父母妻儿呢?”
所有人瞬间愣住。
萧野说完这话,似乎再不愿搭理他们,隔着马儿拉了拉阮楠惜的手,瞬间从严肃正经模样切换成明朗少年。
“这里没什么意思,走,咱们去林子里,我给你猎只狐狸!”
阮楠惜还沉浸在刚才萧野挽弓射箭时,那锐利专注的模样,
都说认真做某件事的男人最帅,从前她嗤之以鼻,如今倒有些信了。
绝不承认主要还是萧野的脸和身材够给力。
听闻此言,当即夹紧马腹重重点头:“好啊,我要白狐狸,纯白的那种。”
两人骑着马越过人群,径自往林子里慢悠悠行去。
周六郎只犹豫一瞬,便策马跟上,满脸讨好地凑到萧野身边。
“萧世子也带我一程呗,我可以负责帮你们拿猎物!”
其余公子贵女居然也犹犹豫豫地跟了过来。
这一片林子的大型猎物都被清走了,余下的不过一些山羊梅花鹿等危险系数不高的小动物,连头野猪都没有,对萧野来说,这打猎就跟过家家似的,实在没意思的很。
他似乎实在无聊,叫过手底下的一群侍卫。要借着林中地形之势,来个军事演练。
周六郎和那群公子以为是什么好玩的游戏,周六郎带头,其余人也跟着参加了。
规则很简单,两方人分属不同的阵营,相互搏斗,每个人身上带着一面写着自己名字的旗子,如果旗子被夺,就相当于你被杀出局。夺旗最多者,视为魁首。
各家护卫齐上阵帮忙,很快做好了几十面旗子。
阮楠惜领着贵女们不由分说走到红旗子边。
“我要选红队。”
周六郎笑起来:“世子可是选的蓝队,夫人这是要和世子来个相爱相杀吗!”
新认识的小姑娘卫灿劝她,“要不咱们还是选蓝队吧!”
阮楠惜却莫名坚持,“不,我就要选红队。”
萧野不知道她为什么执着这个“红”字,不过也随她。
? ?今天写的不满意,删删改改就改成了这样,熬个夜补上剩下的一章。具体我也不知道几点能写好,太晚了宝子们就明天早上再看吧(???????)
第137章 文化入侵
这个演习可是萧野在军中常用的,专门为了对抗北狄和倭国所创。
萧野手底下的士兵扮演北狄军,一群公子贵女和阮楠惜则是大夏将士。
双方角逐,毫不意外,大夏将士这边被北狄军按在地上摩擦。
一群面颊敷粉的国子监学子更是被重点关照,被虐得最狠,无路可退之下,这群人也顾不得慈悲为怀了,奋起反抗,终于是被激出了一些血性。
远处高塔上,皇帝透过千里镜看着这一切,脸上终于露出了些欣慰的笑。
身后数位大臣眼中神色各异,但多数官员其实并没感觉到有什么威胁。
毕竟皇帝性格懦弱了这么多年,想要整顿朝纲,提拔武将打压文臣,也要有那个能力!
至于萧野,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罢了,又能改变什么?
暗处,却有人死死盯着萧野,目光寒彻入骨。
……
“怎么了?”
此时,阮楠惜和萧野两人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下方一群打扮精致的书生,为了夺旗智计频出。
萧野刚欣慰地说了一句“这群人也不是一无是处……”
话语忽然停顿,猛地朝身后某个方向看去,眉头深深皱起。
“感觉有人在暗处紧盯着我,且那目光,和战场上那些暗中偷袭我的北狄人一样,都是想立刻置我于死地。”
阮楠惜被他说得心里一阵发毛,不由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你别吓我啊,别真是你在北疆战场上的仇人悄悄找过来了,就一直暗中潜伏,跟在你身后,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
越说阮楠惜越害怕,她最害怕这些藏在暗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了。
萧野安抚地握紧她的手,忍不住被她这话给逗笑,
“我有那么废物吗?有人天天跟着我,还能一点没察觉?”
演习结束,阮楠惜随手抓了几只野鸡和兔子,让侍卫拿去处理好,架上火柴,拿出各种调料。打算露营吃烤肉。
那些个官宦子弟家的公子贵女累得靠在仆人身上,被扶着回去休息了,只有国子监的几个书生留了下来,
一群人围在一起吃烤肉,期间,有个书生忍不住小声问萧野:
“世子,边关是什么样子的?”
萧野喝了口酒,目光里闪过些怅惘:
“边关啊,是个和京城截然不同的地方,那里的房屋宽大结实,没有京城这些精致的雕花,几乎每家都挖了地道,预防北狄哪天破城时好方便躲藏。
那里的人爽朗也警惕,他们一半以上都杀过人,”
见几人震惊住的表情,他垂下眉眼,没什么情绪地说:
“觉得很不可思议,是吧!
北狄人凶狠好战,他们和我们汉人完全不相同,没有接受三纲五常的教化,信奉及时行乐,他们没粮食没马匹了,就会不管不顾越过边境线,闯进村民家中,抢掠粮食,奸淫妇女。”
“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抢的百姓不奋起反抗,就只能等着被杀,那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
阮楠惜听着这些,虽惊奇,却并不觉得意外,古往今来,许多边民都很不容易。
比如她上辈子,滇南孩子的三生教育,那里许多学生都会选择读警校,他们用年轻的生命守住了边境线,令人佩服。
可这群书生却个个睁大了眼,一副这很颠覆他们三观的样子。
其中一人忍不住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先生们不是经常说,我们和周边邻国虽偶有冲突摩擦,但追溯起来,万年前本是同一个祖先,
就像倭国,还曾是我们的藩属国,让我们保有一份手足底线吗!”
另一个人也恍惚着说:“是啊,先生们还说,那群边境蛮夷看似凶狠,实则不过是他们没有受过好的教育,不知道是非对错,无知者无罪。
先生教育我们,不要一味地武力镇压,那是莽夫行为,要学会用怀柔政策,教育他们向善。”
说话的书生再次不确定地问:
“萧世子,那些北狄人真的……真的如您说的那样,那样不堪吗?我们就不能教化他们吗?”
“教化,无知者无罪,哈!”
萧野纵使极力忍耐,终究没忍住握拳狠狠砸向树干,气得笑起来:
“我们抓获别国俘虏顶多一刀杀了,或是充为徭役劳作,
历朝历代,屠城本就少有,汉军收复城池后,主将都是先安抚百姓,再派士兵镇压叛乱。
可你们知道倭国抓到我大夏的士兵俘虏是怎么处置的吗?
剥皮拆骨都是轻的,曾经倭国屠戮过边境的一个村子,有个怀孕的妇人,被倭国士兵奸污致死,我们收敛尸体的时候,她的盆骨全都粉碎,那是女子身上最坚硬的一处骨骼。
现在你们告诉我,这种畜生不如的种群,有什么资格被教化?”
一众书生被说得哑口无言。
阮楠惜则听得一脸魔幻,那表情,和刚才书生们听萧野讲边关近况的时候一样,完全的无法理解。
【天,我听到了什么?大夏朝最高学府的老师教育学生要对敌国保有仁爱之心?这就相当于让我对小日子以德报怨,非但不能打,还要把他们当成手足,要温柔的感化!】
【作为种花家儿女,光听到这句话就已经拳头硬了好吧!】
【这哪里是重文抑武!这完全是畸形教育。教出了一群圣父啊!】
看着面前这群十四五岁,这个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材,阮楠惜简直眼前一黑又一黑。
【照这么下去,未来不出几十年,大夏朝不灭国都对不起那帮老师的教育!】
【这是妥妥的文化入侵啊!】
心头正烦闷无力的萧野整个人陡然僵住。
文化入侵,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他觉得不妥不对的思想,并不是他离经叛道。
而是这一切本来就是错的
是敌人为了毁掉他们这个民族,而进行的长达几十年甚至更久的潜移默化的思想扭曲。
萧野想到了他的父亲,他的那些同辈堂兄弟们。他们萧家本是武将世家,祖父往上数代都是习武的,出过许多名将。
可到了父亲这一代,再到他,只出了自己和二叔两个武将。
而其余人,都成了这般扭曲思想的优秀传承者。
父亲甚至带头反对过朝廷攻打外敌,主张议和。
原来那个蒙面女子说的“让这个民族从根子上烂掉”,是这个意思!
第138章 别担心,我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
见萧野忽然一副受了极大打击的模样,一动不动地呆坐着。
阮楠惜也顾不得在心里吐槽了,赶紧半蹲下身凑近仰头看他。
“你这是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萧野抬起头,冲她努力扯出个笑。“我没事。”
脸色却苍白得吓人。
周围几个国子监书生见此都很有眼力见的拱手告辞,只有一个人留了下来。
阮楠惜看了对方一眼,满脸的嫌弃:
“沈淮,你怎么搞成这样了?娘里娘气的!”
没错,之前那个开口和萧野打着配合的书生就是阮楠惜帮助去国子监读书的沈淮。
沈淮冲阮楠惜恭敬地行了个礼,直起身后无奈的摊了摊手:“没办法,我得先融入他们,不好成为异类。”
阮楠惜这会儿没空跟沈淮说话,只担忧地盯着萧野
“到底怎么了?”
萧野忽然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她肩头,低低地说:
“阮楠惜,我只是发现我们都挺蠢的,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这么些年,却从没人察觉。”
阮楠惜搞半天才知道他这是为什么难受,不以为意道:
“这有什么,当局者迷嘛!”
她能一眼看透,并非是她多聪明,而是她从现代而来,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以旁观者的角度,才看透这一切的。
若她是这里的土着,从懵懂时就接受这些扭曲的教育,她估计也很难挣脱出桎梏,看透这一切。
萧野终究不是个心性软弱之人,短暂的心绪纷杂之后,很快镇定下来,看向识趣背过身的沈淮。
“沈公子特意引了那几个书生过来,也是为这个意思吧!”
面对萧野,沈淮说话难免谨慎许多。毕竟他把自己当成了阮楠惜的下属。“世子果然谋略过人。”
阮楠惜听不下去了,“说人话。”
沈淮便也索性放开了,“我原先也没察觉,和国子监那帮养尊处优的公子不同,我出生贫寒,旧时遭家变,见过这世间极致的恶。对先生们讲的那些东西虽然嗤之以鼻,但和萧世子一样,只当自己的想法是离经叛道。”
“直到我因为阮夫人你得以进了国子监,这个全天下最好的学府。里面却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美好。先生们那些怀柔教育就不说了。”
他伸出自己的双手,原本他因为半工半读,他的手心粗糙,几乎全是茧子。
可此时,双手光滑细腻,指甲上还染了粉色的蔻丹
见阮楠惜满脸嫌弃的瞥过了眼,沈淮也很是无奈,
“谁都不知道怎么流行起来的,男子从敷粉,到现在,每每出门必要仔细点妆,甚至……”
谁懂,他一个大男人,刚进国子监没几天,就收到好几封同窗悄悄塞进他桌肚的情信,没人能理解他当时的崩溃。
除了和他一同进国子监的谢子安。
谢子安因为生了一双杏仁眼,性格又安静,比他还受欢迎。
他选择先融入集体,打探情况,而谢子安选择十天不洗澡不洗头,总算恶心走了一众追求者。
最后,沈淮从怀里拿出一沓厚厚的信,递呈给阮楠惜,
“这是我还有国子监察觉出问题的一些学子共同写的信,仔细阐明了如今几大学院的这些不良风气……能不能请夫人帮忙转交给皇上?”
他说这话时,眼里全然是要报效朝廷的热忱。
阮楠惜和萧野两人对视一眼,暗自叹气,可惜要让他们失望了,皇上他,根本做不了主!
但事情总得解决
阮楠惜还是接下了那一沓信,“好,我会帮你的,你们在国子监也要小心,顾全好自己,”
临走前,沈淮想到什么,犹豫着道:
“阮小郎君最近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阮楠惜一愣,“好,我知道了,多谢!”
他说的是原主同父异母的弟弟阮南衡,
阮南衡回京后,周太太便第一时间带着他来国公府给阮楠惜道谢。
进来的少年穿着一身老成的靛蓝色衣袍,性格看起来有些木讷,与原主记忆里那个活泼爱笑,还有些叛逆的小少年很不一样。
毕竟不是很亲近的人,阮楠惜也懒得深究,让人从库房里找出套文房四宝,当做是他的入学礼。
不过后来她倒是收到过几回阮南衡托人送来的小礼物,有亲手雕刻的木马摆件,还有好吃的点心,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礼物不算贵重,但能看出来,对方是用了心的。
听谢子安说,阮南衡的功课极好,经常被先生们夸赞,也努力着和同窗们相交。
因为他和晋国公府的这层姻亲关系在,倒也没有人欺负他。
阮楠惜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事情真是一重叠着一重。
不过念在那几样礼物的份上,她还是决定回去后让人去好好查一查。
骑马往林子外走的路上,阮楠惜侧头看着垂眸不知在沉思什么的萧野,问:
“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哎!实在不好办啊,若陛下是个正常皇帝,直接禀告给他就好了,剩下的事自有皇帝处置!】
【可当今陛下,哎……但问题是,既然知道了,以萧野的性子,就不可能放任不管,就算为了我们自己的小家,也不能明知真相而眼睁睁看着大夏朝的年轻一代被毁掉,】
【到时候若这个王朝走向衰亡。国都要没了,哪还会有安稳的小家!】
【可管要怎么管啊,名不正言不顺,根本没理由……】
一只滚烫的大手抚上她的眉心,阮楠惜一抬头便对上少年专注温柔的眉眼,他轻声道:
“别担心,我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
“真的?”
阮楠惜立时惊喜地睁大了桃花眸,“那你要怎么做?”
萧野却卖了个关子,“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阮楠惜白了他一眼。还玩起神秘来了!
……
萧野去忙公事了,阮楠惜躺在简易床上浅眠了会儿,瑶华公主派人请她去别宫玩儿。
阮楠惜穿戴好衣服,和瑶华公主及她的小姐妹一起玩了会儿叶子牌。
安贵妃就坐在一旁,含笑看着她们。
气氛正和谐时,大宫女从门外走进来,低声道:
“娘娘,陛下过来了,想进来看看您住的可还适应?”
听到这话,安贵妃原本带笑的眉眼立马冷淡了下来,把调羹往碗里重重一搁,
“不见。”
殿中众人垂头眼观鼻鼻观心,对此结果却又都并不意外。
陛下身为九五之尊,想去哪里都可以直接进的。
唯独主子这里是例外。
安贵妃吸了口气强压住心底骤然而起的糟糕情绪,见瑶华公主身边的一群贵女个个紧张地捏着衣角,大气不敢出。
她强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后湖那边开了不少花,清禾你带着小姊妹们去那边转转吧!”
瑶华公主担忧地看了一眼母亲,可她也知道,父皇和母妃之间的纠葛,像一根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她不止一次尝试管过,却无济于事
她站起身,领着一群贵女出了殿门,阮楠惜却没有跟着离开。
阮楠惜看着安贵妃精致冷硬的侧脸,托着腮一脸的纠结。
安贵妃转头,没忍住叹着气问道:
“楠惜你也要和他们一样,劝我大度一点,不要一直和皇帝拧着来是吗?”
第139章 误会不知道解释,哎,又是个没长嘴的!
阮楠惜放下手直起身,面对安贵妃难过而警惕的目光,她摇头,认真说道:
“姑母若是在宫里过得实在不开心,不如跟我回家吧!
想必只要您跟陛下提了,他多半会同意的。”
安贵妃怔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小姑娘。
这些年来,关系好的不好的,都在劝她要收收脾气,陛下已经对她够好的了,让她退一步,和陛下好好过日子。
可面前这个比她女儿也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却以娘家人的口吻,轻声说要带她回家。
仿佛她还是个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娇娇女,在婆家受气了。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回娘家。
安贵妃鼻头莫名一酸。她吸了吸鼻子,一双好看的猫瞳弯了弯,
“谢谢你啊,楠惜。”
阮楠惜坐到她身侧,近距离欣赏美颜,不禁感慨,萧家虽然人均不擅长宫斗宅斗,但美貌全都在线啊!
“我说真的,您未出阁前住的院子都还好好的,回来随时可以住。”
听她这么一说,安贵妃想起从前未出阁时在娘家自在无忧的日子,眼中闪过些期冀,继而苦涩地摇了摇头,拉住阮楠惜的手,轻声叹道:
“算了,不提我和他……我要真这么走了,清禾要怎么办?我怎么忍心把她一个人丢在宫里?”
见阮楠惜满脸的八卦,显然是很好奇她和皇帝之间的纠葛,安贵妃挥手屏退下人,也有了些倾诉欲。
“你应该知道国公府隔壁那处空院子吧!他从前就住那里,我和他从不会走路开始就认识了。
他见过我和堂兄弟们玩得一身泥,被父亲追着打的样子,我也见过他被同族兄弟欺负,只敢躲在角落里哭,还有他换牙时说话漏风的样子。我们就这么见证着彼此的狼狈长大。”
安贵妃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望着窗外开满枝头的玉兰花,眼眸恍惚,一点点陷进回忆里,
“外人都嫌他性子太柔撑不了事,可在我眼里,他其实有很多很多的优点。
他会在我踮着脚看热闹,突然想吃瓜子时,把剥好的瓜子仁轻轻塞到我手心。他很擅丹青,给我画过许多幅画像,都能摆满好几间屋子。他还会许多乐器。喜欢投喂流浪的猫猫狗狗,还有……”
安贵妃凑到阮楠惜耳边,眨动着那双漆黑猫瞳,像个分享八卦的小女孩,神秘兮兮地说:
“楠惜你肯定想象不到,他最大的爱好其实是演戏,小时候有一回我俩偷跑去戏班子玩,他学着台上的伶人演曹操指挥官渡之战那段,把班主都看愣了,追着要收他为徒。
我及笄那天,他喝了点酒,非要拉着我演了段《墙头马上》,我就开玩笑说,若哪天我们婚事受阻,让他也学那戏文里的裴少俊,带我私奔,天高海阔,我们到处去玩儿。”
“没想到后来,一语成谶。”
阮楠惜眼睁睁看着安贵妃脸上的笑一点点落了下来。
“那一日,我正在绣嫁衣。
前一天晚上,他还翻墙偷跑过来见我,红着脸递过一份厚厚的册子,上面写了我们成婚后去各处游玩的计划,连哪条街有什么好吃的店面,他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堆满我嫁妆的屋子里,很平淡地说,他要去当皇帝了,不能娶我了。
我哭着质问他,皇位就那么重要吗?重要过我们这些年的感情!”
“往常我磕破一点皮,都会紧张到额头冒汗的人,看到我哭,看到我情绪失控不慎扎穿了手指,他却只是静静看着,说:
没有男人不想当皇帝,他也一样,他不想再被人看不起,说他依然很爱我,但这份喜爱。与万民之主帝王之位相比,不值一提。”
阮楠惜伸出胳膊,轻轻抱了抱安贵妃,缓声道:
“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我萧蝉不是个离了他凌佑安就活不下去的女人。我眼睁睁看着他很快登基,举行了封后大典,一年后太子出生。看着一个个重臣家的女儿被送进宫。
我已经都快说服自己慢慢放下他了,已经在让大嫂给我相看亲事,可他一道圣旨,把我强纳进宫,说他还是放不下我,呵!”
安贵妃直起身,疲惫地靠在圈椅上,讽刺的笑起来:
“因为他放不下我,就要把我强行拘在后宫,和那些女人争风吃醋。
他明明知道,我从小到大最不耐烦被人拘束,也知道我性子直,最不擅长和心思弯弯绕绕的女子打交道。”
她虽笑着,浑身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痛苦。
“等等,您不知道……”
听安贵妃讲到皇帝退婚时说的那些话,阮楠惜已经在心里骂渣男了,可听到说皇帝强纳她入宫,阮楠惜惊讶地眨了下眼。
【姑母她不知道吗?当初皇帝刚登基,周边邻国联合起来攻打大夏,朝廷又都主张议和,粮草也供给不上,南疆险些失守。朝廷不得已,打算和之前的西羌一样,再送公主去和亲。
因为带兵攻打南越的是萧老将军,南越王为了挑拨萧家和皇室的关系,提出若大夏皇帝实在不舍得真公主和亲,送萧老将军的嫡女过来也是一样的。】
【哎,萧野祖父这人吧!是个一心精忠报国,愿意舍小家为大家的性子,他当即写了折子表示愿意送萧婵去和亲,】
【皇帝悄悄毁掉了这份折子,怕萧婵真被送去和亲,连夜拟了圣旨封萧婵为贵妃,将人强纳进宫。】
这是原着里江若雨入东宫后,听皇后和一众妃子闲聊时说的,说这是皇帝难得硬气的一次。
阮楠惜一直以为安贵妃是知道此事的。
【误会不知道解释,哎,又是个没长嘴的!】
安贵妃怔住了,都顾不得惊讶她再次听到了阮楠惜的心声。
原来竟是这样吗?可他从没同她说过。
短暂的纠结过后,阮楠惜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给安贵妃,不管她和皇帝最终会走到哪一步,她都应该是明明白白的。
安贵妃恍惚着一时没言语。
这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她不能接受,从小到大那个虽然懦弱,但品行正直善良的少年,会变得如此自私。
可原来,中间还有这个缘由在。
阮楠惜给安贵妃倒了杯茶,认真劝道:
“姑母,您还是和陛下开诚布公好好谈一次,把话说清楚吧!
到时候是留下和陛下继续过日子,还是出宫开始新生活都随您自己的愿。”
见安贵妃怔怔然的看着她,阮楠惜笑道:
“但我私心里,还是希望您能出宫,您才不到40岁,人生还有几十年的光阴要走,不该一直陷在感情的痛苦中。您要是担心清禾,可以等她出嫁后再走……”
正好回来的瑶华公主听到这话,毫不犹豫的笑道:
“母妃别担心我,父皇已经答应给我在宫外建公主府,到时候国公府住腻了,您就去我的公主府。
只是……你可不许再处处管着我了哦!”
安贵妃没好气地白了女儿一眼,心里却觉得十分熨帖,笑看着两人:“你们都是好孩子。”
……
安贵妃目送着阮楠惜离开后,叫来大宫女素衣,沉默了一会儿,道:
“你去前头传句话,说我想见见陛下。”
素衣难掩激动地应下。
前殿,正在御案前批复奏折的皇帝,听到曹公公的禀报,直接惊得失手打翻了茶盏。
他却顾不得被烫到的手背,抓着曹公公的胳膊急切追问:
“你说真的,确定没听错,阿婵真的说要见朕?”
曹公公很肯定地点头:“小夏子他们都听到了,是素衣姑娘来传的话,奴才在这里恭喜陛下了。”
皇帝长长松了口气,屏退左右后,又紧张焦灼地来回踱着步。
自从那太医的事过后,他就再没能踏进过阿婵的寝宫。
第140章 皇帝被威胁
对于那件事,皇帝一开始肯定是生气的,却更多的是对那太医的嫉妒。
可冷静下来后,他便忍不住想,一个太医就让他如此难受,恨不得杀了对方。
那他一次次临幸后宫那些妃子,阿婵心里又该有多痛苦?
一切只怪他没用。
皇帝打起精神,让人拿来司衣局新做的衣服,挑了件从前安贵妃最喜欢的雨过天青色长袍,仔细刮干净胡须,束好玉冠。
等一切收拾停当,已经过了近一个时辰,皇帝吸了口气迈步往殿外走,心里紧张又急切,
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好好看看她了!
却在他一转身准备拿扇子的刹那,蓦然见御案上突然多出个盒子。
盯着这熟悉的花纹样式,皇帝原本无比激动喜悦的心,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他颤着手打开了木盒,里面放着半幅烧焦的残画,画上女子正在荡秋千,裙摆轻轻扬起,那种轻快飞扬的气氛似乎要从画纸里跃然而出。
可画中女子脖颈往上却被烧焦了,便显出几分诡异可怖来。
这是他从前给阿婵画的画,已经烧得不剩几张了,他自觉藏得很隐蔽。
其下还有一排小字
——若今日陛下去见了安贵妃,明日,安贵妃便会如这幅画一样,被烈火焚身,挫骨扬灰!
柔妃温婉乖巧,才是陛下该宠幸的女子。
皇帝死死盯着那幅残画,握拳,一下下砸在桌案上,眼神愤怒而无力。
他左右四顾,失控地一声声高喊:
“出来,你们在哪,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只会拿一个女人威胁朕。又算什么本事!”
“听到没有?出来。”
守在殿外的宫人听到动静急急冲进来,见往日里从来温厚儒雅的帝王,此时目光狰狞,仿佛一头困兽,全都吓得扑通跪倒在地。
皇帝看着一众宫人惨白的脸色。摆了摆手让他们都下去,身体一点点无力地滑坐到地上,自虐式的拿头一下下撞着柱子。
忆如当年,柴相为首的重臣,忽然驾临他的小院子,说要拥立他为新帝,还让他娶柴相嫡女。
凌佑安只觉得荒谬,他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哪有本事当什么皇帝?更遑论娶柴相千金。
他当场就拒绝了,不管一众大臣如何舌灿莲花地劝都不听。
可第二日,他便收到了如今日一样的木盒,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是一张和阿婵一模一样的脸,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双死不瞑目的猫瞳,死前似乎还哭过。
猝然看到这等画面,凌佑安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直,整个人从头凉到脚,几乎被吓破了胆,
不是因为人头有多可怖,而是那个人可能是阿婵。
后来即便知道那是假的,可却听说萧婵早上出门买丝线时,遇到有疯马失控朝她直直撞来,若不是危急时刻,萧家二爷正好路过,及时救下了阿婵,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怕了,所以妥协了,进宫当了皇帝,娶了柴老丞相的女儿。
这些年,类似的木匣陆续出现过几回,都是拿阿婵还有清禾来威胁他,
他用尽了能用的手段去查,把勤政殿的宫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可背后的人就像是开了天眼,不管他怎么避怎么小心,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逃不出对方的视线。
他有一次没有顺从对方的要求去做事,结果不出两个时辰,清禾便从假山上摔下来,摔断了腿。
最近一次是萧野献俘回京,安贵妃高兴,难得没有对他甩脸色。
皇帝想要借此缓和两人的关系,用心准备了许多惊喜,然后,安贵妃就莫名其妙地吐血中毒,情况十分凶险,好在太医医治得及时。
当天,勤政殿的御案上便又出现了一个这样的木匣,打开,里面放着他们怎么查也没查到的毒药源头。
他再一次选择了妥协,听从纸条上的要求,去宠爱柔妃。
皇帝自嘲地扯了扯唇,他怎么就这么没用呢?
如此懦弱无能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奢求阿婵好好跟他在一起?
他手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出殿门口,淡声叫过曹公公:
“去告诉安贵妃,就说朕有公务要忙,没空去见她。”
他闭了闭眼,强压住眼底的酸涩,抬脚往柔妃的寝宫方向而去。
……
曹公公走后,素衣白着脸进了内殿。
安贵妃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簪一朵海棠花,听到脚步声,随口问:
“我好像听到了曹公公的声音,他有说陛下什么时候过来吗!”
素衣深深低下头,把曹公公刚才传的话轻而快速地说了一遍。
安贵妃握着簪子的手紧了紧,努力装作不在意地问:
“他现下去了何处?”
等听到皇帝去了柔妃的住所后,安贵妃怔怔地盯着铜镜良久,自嘲地扯了扯唇,抬手缓缓扯下了精心簪上的海棠花。
一颗刚尘封的心重新冷硬起来。
……
出了安贵妃的寝宫后,阮楠惜和瑶华公主闲聊了一阵,便来到别宫的后花园,坐在湖前百无聊赖地拿鱼食喂着锦鲤。
脑中一会儿想着萧野,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一会儿又思索起他们如今面临的困局,那个藏在暗中窥视萧野的人到底是谁?
不知不觉已经日影西斜,她扶着小满的胳膊站起身,正准备回帐篷。
一转头,与神色颓败往柔妃寝宫中而去的皇帝撞了个正着。
阮楠惜赶紧俯身行礼。
“起来吧!是阿野媳妇啊?”
皇帝纵然心绪不佳,声音还是温和的。
阮楠惜站起身,恭声应是。
皇帝摆了摆手,“不早了,快回去吧,这里不比在家里,人多易乱,你一个女子,天黑在外行走不安全。”
说完这话,他就准备抬脚离开。
【哎!果然如姑母说的,这皇帝真是个善良的人,可惜,就是太善良了!】
皇帝眉头一拧,转身看向阮楠惜,面前的女子一脸恭敬,可他却听到:
【陛下看我做什么?我脸上肯定没有脏东西啊……】
震惊过后,皇帝也顾不得伤怀自厌了,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题道:
“阮夫人你这是来找清禾玩的吗?”
毕竟他莫名其妙能听到一个人的心声,皇帝难免好奇。
阮楠惜低眉垂眼的答道:
“回陛下,臣妇从安贵妃的寝宫出来,见花园景色宜人,便多逗留了一阵,现下正准备回去了。”
【我还帮您跟姑母解除了一个大误会,您别杵在这儿了,去和姑母把话说清楚吧!哎,也不知道原本故事里,姑母最后怎么样了?】
这个想法刚落,盯着面前男人袖口的龙纹,她额头忽然一阵眩晕。
久违的预知画面在脑中出现……
第141章 “陛下您不去柔妃宫中了?”
画面里,应该是好几年后的事了,宫中举办赏花宴,瑶华公主被人推下了藏书楼,后脑磕在尖锐的石头上,血花飞溅。
而当时,皇帝就在昭华公主的身边,危急关头,他却没有伸手去拉瑶华公主,而是走向了太子。
准确来说,是走向太子身后的江若雨。
江若雨盯着皇帝,袖下皮肤鼓胀起伏,似有什么活物在疯狂蠕动!
皇帝眼神呆滞,似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扯着,缓缓往前走。
而边上的太子,眼眸猩红癫狂,握拳似在极力挣扎着什么,一副很不正常的样子。
在这种诡异的静默中,瑶华公主就这么直直地从藏书楼摔了下去。
唯一的女儿突然横死,安贵妃几乎崩溃,更让她绝望的是,她知道了当时皇帝也在,却选择了去救太子,眼睁睁看着女儿摔下楼。
多年积压的委屈怨怼在这一刻爆发,安贵妃已然失去了所有理智,她亲手做了桌皇帝喜欢的菜,打扮成他从前最喜欢的样子,去了勤政殿。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皇帝熟悉了解她每一个表情动作,可面对安贵妃笑盈盈盛过来的饭菜,他神色只是顿了一下,便伸手接过,眼也不眨的吃了下去。
安贵妃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爱人毒发身亡。
然后,她把剩下的饭菜一口口吃下。
却在她将要毒发之前,有小太监推门进来。
小太监把一个雕着缠枝花纹的木盒放在他手边,袖摆滑下,露出绣在里侧的兰花纹样。
安贵妃鬼使神差般打开木盒,一张张翻看里面的信件,
因为画面是远距离,阮楠惜看不到信上写了什么,但猜测应该是所有事情的真相。
因为安贵妃还没看完,就已经伏在地上,崩溃地似哭似笑,抱着皇帝的尸体,一瞬白头。
……
画面消失,阮楠惜急喘了口气,一时心绪翻腾,久久难以平复。
这就是原着里,安贵妃的结局吗?
皇帝正疑惑阮楠惜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见面前的女子忽然目光呆滞,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让她震惊的事。
皇帝更加疑惑,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出现了幻听,他抬手,在阮楠惜面前晃了晃。
“阮夫人,你怎么了……”
叫了好几声,阮楠惜才回过神来,低头努力收敛住所有情绪,恭声道:
“臣妇无事,许是昨日没睡好。”
【有事的是您啊陛下,陛下您要是再不支楞起来,等几年后,你就会被人控制,然后眼睁睁看着女儿摔下藏书楼,姑母也被人利用着给你饭菜里下了毒……最后姑母一夜白头,你们俩的尸体,连同所有证据被大火焚尽。】
皇帝听得瞳孔一颤,“你……”
自然是什么也问不出来的,皇帝捂着窒息难受的喉咙,惊疑不定地盯着阮楠惜!
心头更因为阮楠惜那几句话掀起惊涛骇浪。阿野媳妇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在心里这么想?
【陛下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不过我该怎么把预知到的这些事情告诉给陛下呢!】
【之前那几回,萧天赐的事,包括大相国寺六皇子设计萧野的事,涉及的都是国公府自家,我可以拐着弯提醒暗示萧野。可这件事太大,涉及到了皇室争斗!】
【我就算要先告诉萧野或者安贵妃,也实在编不出理由啊!】
皇帝垂在身侧的手指指节忍不住颤抖起来,
若阿野媳妇不是使了什么巫术让他故意听到这些心声,那就是说,阮楠惜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所以此前晋国公府的那个养子才会那么迅捷的被处置了。
还有大相国寺的事,他当时并非没有疑虑,只是因为那是萧野,且是小六有错在先,所以他没有细究。
若这一切都是因为阮楠惜提前预知到了危险,似乎就都合理了。
而且……想着阮楠惜那些心声,若真发生那些事,眼睁睁看着清禾死在自己面前,光想想这几个字,他心头就已经开始恐惧了。
若是阿婵,即便明知是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吃下去。
想着他和阿婵还有清禾最终的结局,还是逃不出那个藏在背后看不见摸不着的人手里,皇帝就恐惧无力到心口发颤。
他到底该怎么办?
见皇帝突然脸色苍白,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阮楠惜不能干看着,语气担忧地问了句:
“陛下,您没事吧?”
皇帝努力撑出个笑:“……朕没事,阮夫人先回去吧!”
阮楠惜福了福身离开,心里继续叭叭:
【陛下您得振作起来啊,不然姑母和清禾表妹就都会死,幕后之人手段诡谲,多半是“红袖招”那帮间谍组织,任其发展下去,这个国家指不定被糟蹋成什么样!】
【您可是皇帝,这个封建时代的最高统治者,要为这个国家负责。而且您有啥好怕的,臣子不听话做错了事,杀了便是!】
【哎!当了十几年皇帝,这性格都没可能扭过来。以后估摸着也不能,好烦,我只想过过混吃等死的咸鱼日子,咋一天天的净掺和大事……】
随着阮楠惜走远,心声渐渐听不到了。
皇帝在原地怔怔站了良久,原本惶惑的眼眸渐渐坚定起来。
阿野媳妇说的没错,他不能再这样软弱下去了,他得护住阿婵母女,也要铲除异己,当好这个皇帝。再把这个位置顺利移交到太子手里。
皇帝努力挺直了脊背,转身,朝安贵妃的寝殿而去。
曹公公难掩惊讶,“陛下您不去柔妃宫中了?”
皇帝淡淡地说:“不去了,以后再也不会去。”
曹公公长松了口气,甩着拂尘,满脸带笑的跟了上去。
……
安贵妃倦怠地躺在床上,明显心情不佳,
床前忽而有阴影投下,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发红的熟悉眼眸,看她的目光,亦如从前无数个日月里那样,温柔纵容。
安贵妃的心口不可抑制的一颤,却下意识的别过脸去,冷声刺了句:
“你来做什么?不是该去陪你心爱的柔妃吗?”
“出去!”
吼完心里却不可抑制闪过一丝后悔,每次都这样,她怎么就不能收收脾气?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她又开始暗暗厌弃自己,
萧婵,不就是一个男人吗?你怎么就放不下他呢?放下他吧,好不好?
下一瞬,身体却被人紧紧圈进怀里。
在她本能要挣扎时,头顶传来男人失而复得般哽咽的声音:
“阿婵,让我抱一会儿,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样抱过你了。”
萧婵抬起的手顿住,因他这句话,心口也不可抑制的泛起抽疼。
他们到底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
过了没一阵子。这个消息便传到了暗处的某些人耳里,有人气得摔了茶盏,恼怒又不屑的决定要好好给皇帝一个教训。
……
阮楠惜一路出了别宫,正在心里疯狂思索着怎么把这件事说出去。
要不就说自己做了预知梦,
可萧野说过他从不信鬼神!
安贵妃倒是好忽悠,但她不是个能藏住事的性子,万一被幕后之人察觉了,打草惊蛇,安贵妃,乃至晋国公府就都很危险。
至于说告诉给皇帝,
一来她和皇帝不熟,二来皇帝那性子,真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
阮楠惜烦躁地抓抓头发,
他们只是臣子,这些事情其实都不该她和萧野来管。可覆巢之下无完卵,再说安贵妃出自晋国公府,又有之前萧天赐的事情在,他们早就已经在局中了。
哎,若是皇帝能立起来,一切就都好解决了。
脑中乱七八糟想着现代各种激励人的心灵鸡汤!
因为想的太专注,拐过回廊时,差点被对面脚步匆匆走过来的人给撞倒。
阮楠惜由小满扶着稳住身形,抬眸望去。
迎面走过来的人居然是江若雨,她身侧还跟着个四旬左右,面容看起来挺温和的一个夫人。
阮楠惜冲两人淡淡点了点头,便错身准备离开。
江若雨却叫住她:“阮姑娘,这次狩猎,我的几个姐妹都来了,我们府上分得的帐篷有些不够住。”
“我听说晋国公府只来了萧世子和阮姑娘你们两人。”
她冲着阮楠惜盈盈一拜,声音有些大的恳求道:
“阮姑娘,看在我从前也曾帮萧世子解过围的份上,你能不能让我带弟弟在你们那里搭个帐篷?
也就今明两晚,实在是,我半道才被接回家,家中兄弟姊妹都不喜欢我,昨日我和弟弟没有帐篷可睡,在露天吹了一夜的冷风,我倒还好,弟弟身子一向弱……”
她再次向阮楠惜屈膝一礼,
“阮姑娘,求你行行好,除了你和萧世子,我也不知能请谁帮忙了。”
她们所站的这个地方,身后正好栽种了一大片月季,此时各色品种的花朵争相开放,远看近看都特别美。
又正值傍晚,天气没那么热了,有许多女眷过来赏花,还有不少涂脂抹粉的公子。
没办法,因为大夏朝如今的畸形审美和教育,导致许多男子娘化,不仅穿衣打扮越来越精致秀气,爱好上也向女子靠拢。
江若雨这刻意扬高的嗓音,瞬间吸引了不少人过来看热闹。
见江若雨姿态放得如此低,且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一些自诩贤良淑德的女眷,和涂脂抹粉的公子们便觉阮楠惜应该答应。
好歹江若雨之前的确帮过萧野。
至于萧野和她此前闹出的那些传言。
那不过是些男人婚前的风流韵事,作为大家宗妇,必须得顾全体面,不能落下妒忌刻薄的名声。
多数人都这么认为,包括江若雨。
阮楠惜挑了挑眉,面对江若雨诚恳哀求下的恶意,她淡淡启唇,没什么表情地说:
“我不同意。”
江若雨志在必得的神情一僵,面上的表情更加可怜:
“阮姑娘定是误会了什么,我敢以性命起誓,我和萧世子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半分逾矩之处。我只是想……”
“打住……”
阮楠惜抬手,仿佛没听见周围一些男人小声指责她太过斤斤计较,不够大度的话。笑盈盈地说:
“既然江姑娘这么可怜,要不我去请求陛下,给你在太子殿下的帐篷边上搭个棚子怎么样?”
“你……”
不给对方表演茶艺的机会,阮楠惜抢在他开口之前,又佯装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瞧我,说话咋就不过脑子呢!我不过听坊间谣传江姑娘你明知太子殿下已有了太子妃,还……
哎,如今看来,江姑娘这样冰清玉洁的一个人,肯定不会像坊间传的那样,不知廉耻的去专勾引有妇之夫对吧!日后也定不会跟太子有何瓜葛是不是?”
不顾江若雨骤然铁青的脸色,阮楠惜转了转手里的富贵花开玲珑球,继续笑盈盈说:
“不过关于江姑娘你和太子的流言好像有点多啊,
江姑娘既这么喜欢发誓,不如再发一个,就说你和太子日后若有半点瓜葛,你就给在场每一个人一百两银子怎么样?”
“扑哧!”
有那通透明事理的女眷,听到这话,忍不住被逗笑。
江若雨表情管理彻底龟裂,死死瞪着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若她当众否定和太子的关系,那日后自己嫁进东宫,今天的话岂不成了自打脸?
可她也不能承认,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可她若当众承认了,岂不就坐实了她不知廉耻勾引有夫之妇的事实。
阮楠惜懒得再跟她掰扯下去,说完这话,直接领着丫鬟离开。
身后白露故意和小满大声交谈起来:
“江姑娘为什么一直叫我们夫人阮姑娘啊?明明我们夫人已经和世子成婚好几个月了,不应该叫世子夫人或者阮夫人吗?”
围观众人恍然,看向江若雨的目光全都异样起来,摇着头,窃窃私语的各自散开了。
江若雨气得几乎将嘴唇咬出了血,手指一动,一条金色的小虫子如残影般追着阮楠惜的方向而去。
她身侧一直没开口的妇人很不能理解的看她,
“你既是要入东宫的,平白招惹那阮氏作何?你又看不上萧世子?”
江若雨垂着眸没说话。
因为刚刚一照面,看着面前女子由内而外透出的从容自若,看着她头上那只精致华丽的赤金点翠步摇。
江若雨已经知道,那是安贵妃给她的见面礼。
她不自觉攥紧手中帕子,凭什么阮楠惜就能这么好命?婆家人都喜欢她,就连本该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只见了阮楠惜一面,也明显表现出亲近。
而她呢?明明太子已经在人前不止一次表现对她的在意,可皇室这群人,却还是全都看不起她。
尤其刚刚,皇后把她叫过去,冷着脸勒令她离开太子,说她这等身份,只配给太子做个低等侍妾,偏她还不安分,与京城众位公子不清不楚。
柴皇后出身名门,自小饱读诗书,骂人不像那些市井妇人。不带一句脏字,可每一句却都像利剑,配着居高临下的轻蔑目光。
江若雨只觉从未有过的难堪。
第142章 萧野,我肚子好疼啊
等走远了,阮楠惜好奇问:
“跟在江若雨身边的那个夫人是谁?以前怎么从没见过?”
毕竟身为萧家宗妇,她虽然不喜欢应酬,但京城这些世家官宦里的女眷,她即便没见过本人,也都看过画像,刚刚那夫人她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消息一向灵通的白露也没有印象,“奴婢这就去让人打听。”
片刻后,白露回来,低声道:
“那位夫人姓柴,是王祭酒的夫人。因为身体不好,此前一直在江南养病。
据说是江姑娘妙手回春,用一记土方子治好了柴夫人的顽疾。”
阮楠惜眼神闪了闪,喃喃地说:
“祭酒大人……”
国子监祭酒不仅是国子监的山长,还相当于是整个国家的教育体系一把手。
那些文化入侵的扭曲思想,身为国子监祭酒,对方难道就一点没察觉出不妥吗?
至于说江若雨救了柴夫人,原着里好像是有这么一段,江若雨利用蛊虫清除了柴夫人腹内的腐肉。
柴夫人把江若雨视为救命恩人,而柴夫人又是皇后的庶妹,由她从中说和,皇后渐渐接纳了江若雨。
正思索间,耳朵忽然痒了一下,似有小虫子飞进耳朵里。
她难受地抓了抓,心说这里空气好是好,就是蚊虫太多了,下回出门得戴个帷帽。
……
阮楠惜还没走到自家帐篷前,远远见萧野和一群武将策马而来。马背上都挂着猎物,看起来有那么点儿血腥。
萧野估摸着是怕吓到她,正要挥手让众人调转马头绕路,阮楠惜却已经提裙率先迎了过去。
周围几个武将一阵笑。萧野面不改色任同僚下属们打趣着,嘴角却高高扬起。
阮楠惜小跑到近前,一群武将和阮楠惜笑着打了个招呼,便都骑着马识趣地离开了。
“不是说没有大型猎物吗?”
阮楠惜看着挂在他马背后的一头健壮灰狼,因为是一击毙命,看起来倒不血腥。
“我们去了林子内围。”
说着话的功夫,萧野从提篮里捉出一只毛色纯白的小兔子塞到阮楠惜手里。
“拿去玩吧!”他看那些贵女都挺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阮楠惜欣喜地接过去,轻轻摸了摸白兔子柔软的皮毛,
“哇,好可爱的小白兔……”
萧野心道果然,正觉他这礼物还算送对了时,便听面前女子语气更加欣喜地说:
“兔兔那么可爱,当然是要麻辣兔头,红烧兔丁,还有干锅兔,冷吃兔……”念着念着,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萧野:“……”
……
把兔子交给下人拿去灶上后,阮楠惜心里惦记着预知画面的事,赶紧拉着萧野进了帐篷。
兹事体大,为了防止外面人偷听,进帐篷后,她径直拉着人走到简易床边。
把萧野按到床上坐好后,保险起见,还放下了床帐。
烟粉色纱帐层层落下,无端显出几分旖旎。再见阮楠惜倾身凑近他耳边,呼吸略有急促……
此情此景。萧野不可抑制地想歪了,耳根发烫,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床褥,别过脸有些不自在道:
“这是在外面,我们不能……”
话音未落,耳边却听身侧人忽然痛苦地闷哼了声。
萧野赶紧回过头,只见阮楠惜捂着肚子,疼得脸色发白。
他紧张地站了起来,小心扶住她。
“怎么了?”
“嘶,肚子好疼!”
阮楠惜捂着肚子弯下腰,只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里使劲翻搅着,疼得她差点哭出了声。
【呜呜,真的好疼啊,我也没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我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要死了吧……】
萧野心头一慌,直接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就往帐篷外冲。尽量放柔了声音哄道:
“我带你去找太医!”
阮楠惜靠在少年怀里,疼得连应声的力气都没了。
可等被萧野抱着冲出了帐篷,那股疼意却极快地消失了。
阮楠惜长吐了口气,惊奇地眨了眨眼,伸手揉了揉肚子。
“怎么回事。咋突然就不疼了!”
萧野见她紧皱的眉头松开,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放心,打算抱着他继续去找太医。
守在外面的侍卫丫鬟都被两人这样子吓了一跳,阮楠惜努力感受了下,除了有些隐隐的余波,是真的几乎不疼了。
她挣扎着要下来,“那也不要这样去啊,别人还以为我得了啥绝症了,让人把太医叫过来便是。”
见阮楠惜坚持,萧野只得转身打算把她放到床上。
然而等进了帐篷,快走到床边时,那股窒息般的绞痛就又来了。
连续反复了三次后,阮楠惜喘着气坐在帐篷外的椅子上,远远望着那张简易床,无语道:
“为什么一靠近床就肚子疼,床边到底有什么?我这莫不是中了什么妖法……”
说到此,她语气一顿,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妖法,但有蛊虫啊!那是种以科学完全没法解释的东西。
而她两刻钟前刚好见过江若雨,还和对方发生了冲突。
思及此,她脑中灵光一闪,赶紧冲正在一寸寸翻找可疑之物的萧野道:
“床边第二个箱笼里,底下的乌木匣子。”
萧野依言很快找到东西,打开,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此前云神医送他们的蛊王。
阮楠惜之所以没贴身带着,是了解到,蛊虫之间,是有很强的等级压制的,例如蜈蚣遇到公鸡,会本能地蜷缩不动。
而据云神医所说,那个什么“血傀儡”是极其难练成的,需要满足许多条件,等级自然是在蛊王之上的。
若她将云神医给的这琉璃瓶贴身带着,遇到江若雨时,对方体内的血傀儡就会感觉到其存在,
阮楠惜试探地进了帐篷,果然,一靠近萧野手里的琉璃瓶,她腹部便开始绞痛。
而瓶中,原本一直懒懒趴着的金色小虫子此时显得异常活跃,挣扎着要从瓶子里挣脱出来。
萧野忍着心疼,却还是打开了琉璃瓶。
金色小虫子立刻从瓶内钻出来,顷刻间掠到了阮楠惜手背上。
下一刻,阮楠惜胃里忽然一阵干呕,随即不受控地弯下腰,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喉管滑了出来。
片刻后,阮楠惜浑身虚脱地靠在萧野怀里,盯着地上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小虫子,只觉浑身发毛。
随即她便眼睁睁看着,云神医给的那只蛊王,轻松将这只小虫子给吞了。
它伸了伸触角,难得吃到东西,显得十分愉快
第143章 男主男配们齐下场,争抢着为女主赢得彩头
阮楠惜后怕又愤怒,若不是有云神医给的蛊王,她说不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穿书以来,她一心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从没有主动去招惹对付过女主。
可江若雨之前想抢她火锅店生意就算了,如今居然可能要害她性命,她要再忍就成圣母了。
可等萧野得知此事后,他一双眼冷得吓人,大步往外走,一副要找江若雨拼命的架势时,
她还是赶紧伸手拉住了人,“你冷静点,江若雨给我下的蛊虫已经被小金给吞了,无凭无据的,你现在过去不是打草惊蛇吗?”
小金是她给蛊王新取的名字。
萧野咬牙冷声道:“那我就找人杀了她,任她身上有再多诡异,只要还是人,我就能杀得了。”
先前江若雨对他做的那些事,因为有太子护着,为避免与东宫交恶,他可以不计较
可江若雨不该动阮楠惜。
阮楠惜伸出胳膊,轻轻环住少年窄瘦的腰。好脾气地哄道:
“是是,咱们的小将军最厉害了!
可是太子护她跟护眼珠子似的,身边还有江湖高手充当侍卫。我们现在一刀杀了她固然痛快,可之后就要与东宫交恶,迎来太子的疯狂报复,不划算。”
“我们得从长计议,江若雨要收拾,但也不能连累到我们自身。”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对上头顶少年勉强压住怒气后好奇的目光,她有样学样,也卖起了关子:
“等过几日你便知道了。”
刚才那一番折腾,阮楠惜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让丫鬟打来水,仔细沐浴好,又简单吃了点晚饭。
萧野今晚不用当值,两人躺在床上,阮楠惜总算有机会说起了她预知到的画面。
“今日我午休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没办法,她实在编不出啥理由了,
见萧野听的过程中,脸色几经变化,从惊讶到眼神变冷,最后变为沉重。
这模样似乎也不像是不相信的样子!
阮楠惜却还是抓住他的手,带了些急切地说:
“你相信我,那梦特别真实……”
“我相信。”
头顶少年轻声打断她,语气坚定。
萧野轻轻在阮楠惜额头落下一吻。
他怎么会不相信她呢?
若非有阮楠惜,萧家就会像所谓原书剧情一样,在萧天赐的折腾下,分崩离析,姑母表妹惨死,他就更不必说,只能被所谓剧情牵着走,浑浑噩噩地活着。
他上辈子定是行了许多善事,这一世才会得神灵垂怜,把阮楠惜送到他身边。
阮楠惜不知道身侧人心中所想,只觉萧野此时看她的目光,有种说不出的温柔虔诚,仿佛自己是他生命里的一道亮光,照亮了他所有泥泞前路。
简易床很窄,两人又离得极近,呼吸几乎相闻。阮楠惜脸颊有些烫,不自在地转过了脸。
不可思议之余,却也松了口气。
萧野居然真的信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
要不,我们还是劝着皇帝让姑母带着表妹搬出宫住吧!远离了这场权力争斗中心。或许能避免惨死的结局。”
主要是敌人在暗,他们在明,实在不好搞啊!
萧野摇头,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沉沉地叹息一声:
“没用的。”
“按照你梦中看到的,姑母是陛下的软肋,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还指望着拿姑母这个软肋来胁迫着陛下,想要摆脱,谈何容易!”
阮楠惜:“也是哦!之前听说皇帝特别宠爱六皇子的生母柔妃,当时我还觉得皇帝或许早就对姑母变心了,如今想来应该也是被人胁迫的。”
毕竟柔妃的母族只是个没落侯府,皇帝又不喜欢她,从长公主的讲述来看,皇帝也不是个好色之徒,为什么要表现的很宠爱柔妃,让安贵妃心里难受?
【哎,我咋就不能直接预知到那个威胁皇帝的幕后之人长相呢!】
她想着画面里看到的那个小太监袖口的兰花纹样,可以完全确定,幕后操纵这一切的是“红袖招”。
【好烦,到底怎么才能抓到这群藏头露尾的家伙。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萧野伸出修长食指轻轻抚平她的眉心,将人拦紧了些,
“别担心,幕后之人似乎不想让皇帝和姑母感情和顺,
我刚刚回来时,听别宫的小太监议论,说这么些年,皇帝终于又去了安贵妃的寝宫!”
阮楠惜惊讶:“真的!”
【难道是我那番劝慰起了作用,姑母决定和陛下开诚布公好好谈谈了。】
“嗯,所以,明后这两日,对方会再有动作。”
听着阮楠惜在心里说着今日去别宫的所有细节,萧野猜测,有没有可能,姑母和陛下都能听到阮楠惜的心声!
所以陛下不管不顾去找了姑母。
这落在幕后之人眼里会怎么想?
少年星眸中闪过一抹幽光。
一直顺从好拿捏的人忽然不听话了,大概会很恼怒吧,会想给皇帝一个教训!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
……
第二日,阮楠惜老实待在帐篷里,哪也没去。
一直到了第3日下午,这为期三日的狩猎算是基本结束。
萧野搞的这次军事演习,让这群被扭曲思想洗脑的官宦子弟和国子监书生的一些想法有了点动摇。
好歹是不再看到猎物就嚷嚷着众生平等了。
再加上萧野和几个武将领着一群禁军,一起进林子猎了不少猎物回来,总算没让皇帝坚持举办的这场狩猎成为笑话。
值得一提的是,原定计划,第三日狩猎结束还有几场马球赛。
阮楠惜和瑶华公主一起,满脸兴味地在看台前坐好。望着面前布置好的马球场,
这可是原着里的一个名场面。
男主男配们齐下场,争抢着为女主赢得彩头。
第144章 粉色凤冠
打马球不管是在本朝还是前朝,都是贵族间极热衷的一个娱乐项目,类似于现代的高尔夫。
但因为文化入侵,近年来,打马球渐渐被各类诗社取代。
皇帝许是感觉到了不妥,想要努力扭转这种局面,因此特特让礼部安排了这几场马球赛,且拿出了很有分量的彩头。
瑶华公主穿着一身利落的骑马装,显得明艳又飒爽。
“表嫂,要不要一起上去玩两把,父皇这回可是下了血本,头彩是一顶粉色凤冠,特别漂亮!”
阮楠惜坐在离皇帝座位只有几步远的最好看台位置,闻言摆摆手笑道:
“公主自己去玩吧!我才刚学会骑马,就不献丑了。”
不多时,有小太监捧着托盘上来,红绸掀开,阮楠惜看到了瑶华公主说的粉色凤冠,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不受控制粘在上面拔不下来了。
实在是……太漂亮了!
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她自认为已经见过了许多好看首饰,可还是忍不住被面前这顶凤冠深深惊艳到。
一串串粉色珍珠垂下,顶部镶了晶莹剔透的水晶,与粉宝石搭配,在阳光下,显得绮丽又梦幻。是每个女孩子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那种好看。
阮楠惜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我终于理解了小说里,那些后宫嫔妃为了一件首饰争的头破血流的剧情了,这搁谁能忍住啊?】
【啊啊啊,真的好想要,可惜这是女主的。】
站在场外做最后布防的萧野耳朵动了动,随意扫了眼那顶粉不拉叽的凤冠。
看着阮楠惜别过脸特意不去看那凤冠的遗憾表情,心里嫌弃的冷哼了声。
出息!
谁规定,这东西一定是江若雨的!
现场不止阮楠惜一个人这样,过来参加狩猎的一众女眷几乎全都控制不住看向那顶粉色凤冠。
然后,一些年轻感情好的就软声恳求自家夫君上场,如此好看的首饰在前,也顾不得矜持了,各种好话不要钱的往外冒。
一众官员世家子弟被哄得满脸带笑,即便不擅长打马球,为了面子也都硬着头皮上场了。
原本有些冷清的马球场上瞬间热闹起来。
长公主凑过来,抚着新染的嫣红色蔻丹,轻笑道:
“这么喜欢,还不叫你家世子上场,帮你赢回来啊!”
阮楠惜摇头,“算了,他还担着猎场宿卫之责呢!”
她看着马球场上渐渐增多的参与者,暗暗摇头。
因为她知道,这场马球赛最终会沦为男主男配们为女主争夺头彩的雄竞修罗场。
最后当然是男主拔得头筹,送上凤冠,同时当众请求帝后允准江若雨进东宫为良娣。
说曹操曹操到。
周围人忽然一阵惊呼,议论纷纷,阮楠惜好奇地顺着众人视线看去。
只见马球场入口旁,江若雨一身茶白色流仙裙,外搭一件绡纱织就的白色罩衫,款款走入。
走动间,裙摆银色花纹若隐若现,端的是既华丽又飘逸。
配着她那张脸,和刻意拿捏出的气质,还真有种云山雾罩,仙气飘飘之感。
长公主转动着团扇,轻啧了声:
“她这一身可不便宜,看来太子这是真动了心了!”
阮楠惜没说话,愿意给江若雨花钱的可不止太子一人。
江若雨扬着温柔的笑一步步走进场内,见场上站了许多年轻公子,还有些年轻官员,这些人几乎个个都算得上有权势。
她眼睛闪了闪,咬牙按动戴在镯子上的一个机括,有刀片弹出,划开手掌,鲜血涌出的同时,离她较近的男子,心口猛地一缩。
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他们纷纷扭头看向江若雨,只觉得这个姑娘好漂亮气质好特别!
甚至有那心智弱一点的,更是直勾勾的盯着江若雨瞧,内心生出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只求她能多看自己一眼的想法。
江若雨满意地勾了勾唇,享受着一路上所有男人或明或暗的瞩目,悠然回了座位。
她自然也看到了那顶粉色凤冠,视线紧紧粘在上面舍不得移开。她喜欢一切贵重华丽的东西,却又总爱表现得不屑一顾。
同时眼中透出势在必得。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声音落下,帝后并几个皇子过来了。
众人跪下行礼后,马球赛很快开始。
阮楠惜饶有兴味地看着台上男子们你来我往的纵马而过。
几轮淘汰后,只剩下了两组,她直起身瞅了瞅,
有苏锦淮,睿亲王府小世子,还有冷酷禁欲的大理寺卿,扮成侍卫的江湖侠客……
好家伙,两队人有一半都是书中重要男配,只差太子这个男主了。
这想法刚落,眼见着男二睿亲王府小世子这一对又进了一球,坐在男宾席最前面的太子站了起来。
脱掉身上的披风,露出其下一身墨紫色绣着暗纹的劲装。如此挑人的颜色,穿在他身上,非但没被衣服本身的暗沉压下去,反而更添几分贵气。
他冲陛下行了个礼后,便身形矫健地翻身上马,两队胜负立时逆转。
这也就罢了,在场上两队打得愈发白热化时,萧野居然也上场了!
起因是,睿亲王世子那一对的一个小少年不慎被甩下马,萧野正好离得不远,飞身上前将人接住。
眼见着睿亲王府这一队就要出局,萧野直接翻身上马,顶替了那小少年的位置。
而且在这之前,他还和江若雨擦身而过。江若雨靠近他不知做了什么,萧野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
身侧长公主见萧野上场,笑着打趣她:
“瞧瞧,这下高兴了吧!”
阮楠惜却直接站了起来,想要开口阻止萧野,可双方离的本就远,马球场四周又全是一波波喝彩声。
她担心萧野这是被江若雨用什么东西给控制了,毕竟萧野不止一次嫌弃过,京城这些狩猎马球赛就跟过家家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他是从来懒得参加的。
想到此,她目光冰冷地看向江若雨的方向。
江若雨也正好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江若雨冲她淡淡一笑,眼中却是仿佛拥有一切的从容得意。
江若雨轻抿了口茶,看着场上愈发焦灼的比试,这些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却都为了讨她欢心,而拼尽一切去夺头筹。
第145章 不过是一件首饰,你想要,我帮你抢来便是
想着这些,江若雨心头便觉无比痛快。
她受了那么多的苦才阴差阳错有了这一身血肉,这些都是她该得的。
胳膊上与她生命融为一体的紫色虫子一阵兴奋躁动,这是它感受到同类的反应。
江若雨丝毫不意外,笑容更加得意,在心里安抚了它一通。
看来一切顺利,阮楠惜并没有察觉,呵!被她下了噬心蛊,身体会一点点虚弱,大夫也检查不出病因,顶多两年,就会五脏六腑慢慢衰竭而死。
噬心蛊属性极为霸道。只在蛊王之下,真是便宜阮楠惜这个贱人了。
阮楠惜收回视线,摸了摸藏在袖袋里的琉璃瓶。
江若雨给她下的蛊绝不可能让她顷刻毙命,不然自己前脚和对方发生了争执,后脚就死了,傻子都知道和江若雨有关。
所以阮楠惜猜测,那蛊多半会让她身体慢慢虚弱,过个一两年,才会身体衰竭而死。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就带上了云神医给的蛊王。
耳边传来一阵阵欢呼叫好,只见萧野上场后,原本已然处于颓势的睿亲王世子这一对,战局立马扭转。
萧野一个纵马跨过围栏,球杖轻轻往前一挥,就将球穿过“分流眼”稳稳送进门内。
少年身姿轻盈矫健,配着头顶竖起的高马尾,以及一往无前的冲劲,很快压过太子成为场上焦点。
阮楠惜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看着马球场四周一众女子仿佛看体育明星似的炽热眼神。她心底不可抑制的升起些小虚荣。
这么帅还这么能打的少年是她夫君!
可想到他这么拼命,很可能是受了江若雨控制,也和场上男配们一样,是为了帮江若雨赢彩头,她翘起的唇角就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随着时间推移,场上两队其他人几乎全都出局了。只剩太子和萧野从抢球到用上了各种兵法,双方你来我往,打得眼花缭乱,已到外行人完全看不懂的程度。
太子一个不留神被萧野夺走球杆,双方分数持平,眼见着萧野挥起球杆,就要将决定胜负的最后一球打入门内。
太子伏在马背上,沉沉地盯着萧野。
“萧世子可要想清楚!这头筹孤势在必得,你确定要跟孤争下去,得罪东宫!”
萧野一副完全不通世情的愣头青模样,挠着头反问:
“殿下的意思是让我放水,这不好吧,当年太祖定下的规矩,球场上无君臣。”
太子脸色却丝毫未变,一副放弃了的架势:“也是,你们萧家人最难得的就是骨子里这股赤诚,不知萧世子争这头筹是打算送给谁?”
在萧野放松之际,太子迅捷地飞身上前,夺过萧野手里的球杆,周身一阵无形的风起,地上的球便不受控制飞入球门内。
萧野佯装懊恼的叹了口气,眼底却划过一抹幽光。
太子明明连京城都没出过,可他刚才那反应。仿佛是经历过许多次暗夜生死的杀戮。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太子赢定了时,萧野身影如闪电般纵马往前,同时裹挟着浑厚内力的球杖落下,将那就差一点便滚入球门的红色木球给生生逼了出来。
同时再一挥球杆,将己方的球给稳稳送进了门内。
场上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萧野却跳下马,继续扮演耿直人设,冲太子不好意思地抱了抱拳。
“殿下恕罪,彩头对下官很重要,有得罪之处,万望殿下海涵。”
太子神色难看,冷冷盯了他一眼,便调转马头离开,握着缰绳的双手却不自觉发着抖,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
萧野在满场的欢呼声中,接过了那顶粉色头冠。
江若雨不自觉站起了身,往前走了几步,嘴角轻弯,脸上挂起温柔又带着些暖意的笑,直直看向朝她走来的萧野。
她的血对萧野不起作用又如何?她可不止这一样底牌。
刚才趁萧野经过时,江若雨捏碎了藏在荷包里的一枚幻情香。
这是她从苗疆带出来的,只要吸入此香,意志再坚定的人都会短暂陷入迷情。任她驱使……
下一刻,萧野走到她身侧,江若雨只觉这顶凤冠实在太漂亮。已经克制不住伸出了手,
“谢谢萧……”
然后,萧野仿佛没看见她这个人,径直绕过她,走向了阮楠惜。
江若雨就这么维持伸手的姿势,僵硬的站着。一张脸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阵清阵白。
“噗嗤!”
周围早看不惯江若雨的几个贵女捂着嘴一阵笑。
江若雨脸色更加难看。
阮楠惜这边,在萧野拔得头筹时,她短暂忘记了他可能被江若雨控制。和周围那些贵女一起,尖叫着给他喝彩。
结果一转头,就见他捧着那顶她一眼惊艳的凤冠,直直走向了江若雨的方向。
阮楠惜别过脸去,不愿再看。
心里又闷又憋屈,还有些控制不住的委屈。
明明昨晚他们还相拥而眠,结果今日,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就要把她一眼惊艳的首饰,送给别的女人了。
虽然萧野可能是被控制了,可她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就在她站起身,准备离开,来个眼不见为净时,面前有人影站定,随即她只觉头顶一重,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被带到了她头上。
面前垂下一串串珍珠水晶串成的粉色流苏。
阮楠惜不可置信抬头,透过眼前晃动的流苏,便见萧野站在她面前,星眸专注凝视着他,却在她看过去时,伸出修长食指嫌弃地点了点她的鼻尖。
“就这点出息,既然想要,怎么不知道跟我说?
不过是一件首饰,你想要,我帮你抢来便是!”
第146章 “若你心里实在难受,我倒有法子收拾这阮氏。”
阮楠惜怔怔看着他,“你……没有被江若雨控制啊!”
萧野伸手替她仔细正了正歪了的凤冠,嫌弃地轻哼了声: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没用!”
既然知道江若雨身上有太多古怪,他怎么会不提前防范?不但带上了云神医给的药包,还在刚才江若雨朝他走过来时,用银针封住了嗅觉。
“…哦,是吗?那…你还挺厉害的?”
被场上一众女眷用各种艳羡的目光盯着,阮楠惜想表现出矜持淡然,嘴角却克制不住高高扬起。
萧野在她身侧坐下,侧转眼眸稀奇地打量着她,
“就这么高兴?”
阮楠惜抚了抚垂下的粉色流苏,扭头冲着她笑:
“是啊,挺高兴的!”
不仅是因为凤冠本身的漂亮,还因为真的会有人只因她喜欢,就不管不顾,不惜得罪权贵也要为她夺来,她喜欢这种被人偏爱的感觉。
听着她的心声,萧野挠了挠头,凑到她耳边,很耿直地说:
“其实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好,我想为你赢彩头是真,但也是为了借此试探太子。”
阮楠惜心里的粉红泡泡瞬间碎了一半,咬牙怒瞪着他:
“少年,有时候适当的沉默也是一种美德!”
萧野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这场马球赛结束,头筹被萧野拿走了,还有别的彩头。
小太监把一套凤冠霞帔捧到太子面前。
“殿下,这是您赢的彩头。”
江若雨瞟见这一幕,这套凤冠霞帔也是宫中尚衣局的女官所作,刺绣精巧华丽,拿到市面上也算是顶级的婚服了。
她原本羞恼难堪的神色一顿,目光熟稔亲昵地看向太子,眼神里含着担忧和心疼,似在心疼他输给了萧野。
面对江若雨,太子周身的冷气压一下子回暖了不少,他随意扫了托盘上的凤冠霞帔一眼,淡声道:
“送去给江姑娘……”
“彻儿,不可!”
太子话音未落,便被上首皇后冷声打断了。
“这是凤冠霞帔,从来都只有正妻能穿,你把它送给江家小姐,让明玉这个太子妃如何自处?”
太子薄唇紧抿,原本缓和的面色瞬间冷下来,沉默着不说话。
皇帝闻言也跟着劝:“是啊,明玉那孩子对你一往情深,还曾为你挡过刀,至今身体都没调养好,若她知道了此事,该有多伤心!”
太子握紧拳,垂着的眼底有猩红暗芒一闪而过,他不去看江若雨,冷声吩咐侍从:
“把东西送去东宫,给太子妃!”
见皇帝松了口气的表情,阮楠惜惊讶地挑了挑眉。
身为万人迷甜宠文男主,原着里,太子可是能为江若雨做任何事的,别说区区凤冠霞帔了,后期江若雨想要坐龙椅,尝尝被万人朝拜的滋味。
太子便不顾群臣反对,真的在朝堂上让江若雨坐龙椅,自己则站在一旁充当护卫。
阮楠惜摩挲着绣袋里的琉璃瓶,若有所思。
再次被打脸,满心胜券在握的江若雨表情管理彻底失控,手里的帕子几乎被她揪烂。
听着周围贵女们的嗤笑声,她恨得红了眼!
到底凭什么?往日里太子不是连她多看别的男子一眼都会吃味的吗?
柴明玉那贱人算什么?不过是仗着救命之恩。
太子也是出于恩情才娶的她,
她和太子那么相爱,中间偏偏隔了个柴明玉,可恨世人偏说她不知廉耻勾引有妇之夫,感情里不被爱的那个才该是妾。
偏这时,苏锦怀跳了出来。
身为书中男配,苏锦怀算是文武全才,靠着不错的武功和兵法谋略,拿到了第三名的彩头,是一对羊脂玉雕成的同心佩,寓意夫妻同心。
他见江若雨伤怀,接过太监奉上的锦盒后。想也没想便走过来,把其中一个同心配递到江若雨手边。
温声笑道:“若雨,别伤心了,别人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你。”
这种过于亲密的饰物,又是当着众人的面,江若雨本是不该收的,毕竟她又不可能真嫁给苏锦怀。
可想着太子在她和柴明玉之间,居然选择了柴明玉!江若雨心里难受之余,就想气一气太子。
于是她满眼感动地看向苏锦怀,“谢谢你,锦怀!”
她苦笑一声,“真遇到了事,才知道谁对我是真心!”
说完故意看向太子,果见太子周身笼着低气压,冷冷的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江若雨满意地勾了勾唇,愈发和苏锦怀亲密说笑起来。
苏锦怀自小聪慧,怎会看不出江若雨这点小心思!
可是,那又如何呢?只要能离她近一点,即便是被利用,他也甘之如饴。
马球赛结束,帝后都已经离开了。诸人也依次起身。苏锦怀和江若雨两人却旁若无人的腻在一起说笑,而太子眸色冰冷似隐忍着怒气。
现场不少女眷看起来在相互交谈,实则都在用余光偷偷瞄着这三人。毕竟没人能抵御得了这种桃色八卦。
阮楠惜却下意识地看向了苏锦怀的妻子孟氏。
只见她孤零零地坐在角落,被迫迎接着周围或嘲笑或同情的目光,只能努力挺直了脊背,来维持她最后的体面。
阮楠惜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
为期三日的狩猎结束,为了让这次活动画上个完美的句号,礼部组织办了场篝火晚宴,就在别宫前面的阔大空地上。
宫女太监来来回回穿梭其中,忙而不乱。
皇帝在朝堂上威严不足,在这种与民同乐的事情上,却做得十分得心应手,穿着身常服,随意坐在篝火旁,和御厨们一起烤肉。
阮楠惜和瑶华公主一起,蹲在小马扎上,仰头眼巴巴看着萧野手上翻动的烤肉。
终于烤好了一把五花肉,在瑶华公主灼灼的目光中,萧野直接全给了阮楠惜。
气得瑶华公主要去打他,阮楠惜笑着把手里的烤肉分了一半过去,才将人哄好。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江若雨眼里,却是异常的刺眼。
柴夫人有些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若雨,你这么善良,是那萧世子没眼光。”
“那阮氏不过仗着一张脸,别的她有哪样比得过你!”
哎,若雨你帮我除了多年顽疾,让我还能健康地活在这世上,我真是不知如何感激你才好!”
柴夫人最终咬了咬牙。凑到江若雨耳边:
“若你心里实在难受,我倒有法子收拾这阮氏。”
第147章 阮楠惜收拾江若雨
江若雨垂在身侧的手紧握,佯装好奇地问:“什么办法,萧野可是寸步不离守着她,还有长公主和安贵妃护着。”越说她心头的妒意越盛。
柴夫人不在意地笑起来,“萧世子还担着猎场宿卫之责呢,哪能一直守在她身边?
至于安贵妃,呵,女人之间哪有纯粹的情谊,这世上多的是姐妹姑侄之间为了个男人反目成仇的戏码!”
江若雨眼眸动了动,“夫人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若是阮楠惜和皇帝有了点什么,还被当场抓到了,后果会怎么样?”
她笑了笑:“安贵妃怕是会疯吧!而阮楠惜一个有夫之妇,当众和皇帝苟且,怕是只有三尺白绫这一下场了。”
身为原书女主,江若雨还是很有些心机的。她收敛住眼底的神色,淡淡看向柴夫人,
“夫人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到时候事情败露,我焉能有好下场!
我好心救了夫人,您却要利用我吗?”
柴夫人一脸被误会的伤心模样。“我真的是想帮你啊!”
眼角却飞快瞄了端坐在圈椅上的皇后一眼。
江若雨瞧见了,瞬间了然。
柴夫人和柴皇后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她便以为柴夫人此举是想借着她的手,帮助柴皇后对付安贵妃。
明知柴夫人是在利用自己,可看着不远处,阮楠惜拈起一颗葡萄踮脚喂到萧野唇边,少年张口吞下,舌头不慎扫过女子指尖。阮楠惜触电般缩回手,不自在地别过了脸。萧野盯着女子微红的耳根,忍不住笑起来……
那样温柔专注的目光,即便萧野和她关系最好时,也从没这样看过她。
看着看着,柴夫人那些话就在她脑中不断盘旋。
江若雨垂下的眼眸从迟疑渐渐变为怨毒。
……
阮楠惜似有所觉,随意扭头瞥了眼,淡淡的收回视线。
直到瞧见远处那个清秀端庄的身影起身,领着丫鬟走出人群。
她拍拍手站起身,“我吃饱了,去更衣。”
正蹲在小马扎上吃得满嘴流油的瑶华公主抬头,含糊着说:
“表嫂,等我吃完这一串,我跟你一起去。”
阮楠惜捏捏她肉嘟嘟的娃娃脸,“公主安心吃着,我去去就回。”
于是等江若雨顺利推行了计划,给经过皇帝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下了迷幻蛊,小太监晕乎之下,将捧着的茶水不慎洒到皇帝身上。
迷幻蛊是最低级的蛊虫,只能让人短暂地产生晕眩。小太监很快清醒,吓得扑通一声跪下。
皇帝见他不是故意的,并没有责罚,摆了摆手让小太监下次当差小心点后,便转身去了别宫打算换身衣服。
江若雨正打算如法炮制,让经过的宫女把茶水洒到阮楠惜身上。
结果一转头,发现阮楠惜不见了。
“……”
一番打听后,得知阮楠惜去了别院更衣,忍不住露出个笑,只觉老天爷都在帮她。
江若雨让贴身丫鬟留在原地,独自一个人悄然去了别宫。利用蛊虫一路避开值守的禁军,来到了皇帝换衣服的寝殿。
盯着紧闭的房门,她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颗蜡丸,这是她从苗疆带出来的,是阿爸特意为她炼制的。
服下此药,若不与人行鱼水之欢,只能等着爆体而亡,此药是用长在迷障林里的一种罕见奇花炼制而成,药性极为暴烈,即便是她身负血傀儡和浮屠花也抗衡不了。
阿爸总共也就练成了三颗,真是便宜阮楠惜这个贱人了。
江若雨正要推门进去,却忽然感觉身后似有脚步声逼近。
还未待她转头,后脑忽然一痛,她眼前一黑,就这么没了意识。
随着她身体缓缓倒下,身后的人显现出来。
一袭竹青色大袖衫,清秀端庄,正是一直被她看不起的苏锦怀之妻孟氏。
孟氏紧紧握着手里的长棍,盯着狼狈倒地的江若雨,眼神冰冷狠厉,没有了往日半点的沉默温顺。
她弯腰拖起江若雨就往某个房间走去,正要推开房门。
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挡在她面前。
“孟夫人,别冲动啊!”
孟氏扭头,短暂的惊讶过后,垂着眸嗤笑一声:
“我以为世子夫人该是最懂我的!”
阮楠惜认真看着她,“我知道,你心里苦,想要报仇也是应该的,可你这是自伤八百的法子!”
“是吗?”
孟氏无所谓的牵了牵唇,“我如今这处境,死不死的,又有什么重要呢!”
她咬牙一字一顿地说:“苏景怀不是心心念念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吗?那我就成全他。”
“等等!”
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劝住对方的阮楠惜一愣,惊讶地问:
“孟夫人的意思是,里面的人是苏锦怀?”不是皇上。
孟夫人再度嗤笑一声:“是啊,就是我那情深似海的夫君,世子夫人您对我有恩,我不想伤害你,还请您……”
“哦,那没事了,孟夫人您继续!”
孟氏:“……”
片刻后,孟氏身边的丫鬟扛着江若雨,孟氏则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苏锦怀,一路来到了更衣处,也就是高端茅房。
孟氏点燃了带来的迷情香。阮楠惜也同样拿出了一根香点燃。
孟氏皱眉疑惑地看过来。阮楠惜摊了摊手,“放心,熏不死人的。”不过是会让人在神经刺激之下说实话而已。
这时她瞥见江若雨手心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等瞧见那是一枚粉色蜡丸时,脑中灵光一闪。
想到了原着里的一个剧情。后期江若雨为了扳倒太子妃,曾给太子妃下了一种催情药,只有和人欢好才能解,可太子一心只有江若雨,自然不愿意碰她。
最后太子妃当着东宫满院下人的面,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而她记得,书中描写,那要用粉色的蜡丸密封。
阮楠惜当即毫不犹豫捏碎蜡丸,把里面的药塞进江若雨嘴里。
……
别宫空地上,众人依旧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吃烧烤闲聊。
太子借着酒意,走到皇后身边,扑通一声跪下。
“母后,儿臣对明玉只有感激,并无男女之情。儿臣会好好照顾她一辈子,但不会再有别的。”
皇后放下茶盏,冷冷地盯着他:“江家那丫头就这么好,勾得你这个从来冷静自持的孩子,屡屡为她犯糊涂?”
第148章 江若雨吐真言
“是,她很特别,和京城里这些闺秀都不一样,儿臣很中意她。”
母子俩对视着,相互较量,谁也不愿让步。最终,皇后收回了视线,叹了口气:
“罢了,就依你,左不过是个女人,”
她苦口婆心地劝:“彻儿,你可是储君,未来担着整个江山社稷,不能只顾儿女情长。”
太子看着眼前这个端庄明事理,似为她操碎了心的妇人,垂着的眼底划过一抹讥嘲。却低首躬身应是。
“母后教训的是,只要能和江姑娘在一起,儿臣日后定夙兴夜寐,努力当好这个储君。”
皇后脸色缓和了些。“好,记住你说的话。”
却在这时,有几个夫人慌慌张张从别宫冲出来。
“娘娘,恭房那边……有人,有人在……行那污秽之事。”
皇后眉头一皱,赶紧让大宫女过去瞧瞧。
几人闹出的动静不小,这会儿又都三三两两闲坐着,不少人都听到了这话,不禁一阵低声窃窃私语。
安贵妃正和长公主一起对月畅饮,听到动静,长公主啧了声:
“这上层圈子里,但凡办个宴啊茶会啊。总要闹出点事,翻来覆去就这几招,不是落水,就是下药引人捉奸,不知这回又是哪个倒霉催的!”
安贵妃皱皱眉。“我最厌恶这些腌臜事,偏生……”偏生他进了皇宫,各种阴谋龌龊事聚集之地。
“行了,咱们不管,这等事自有皇后操心呢,喝酒喝酒!”
瑶华公主却有些慌乱地提裙小跑过来。
“母妃,表嫂不见了,刚刚说去更衣,到现在都没回来。”
两人唬了一跳,安贵妃直接吓得摔了手中杯盏。
“好端端的楠惜怎么会不见?阿野呢!”
“护卫队那边有什么事,表哥急匆匆走了。”瑶华公主急得直跺脚。
安贵妃这一激动,声音有点大,正好被经过的柔妃听见了。
她眼珠一转,立时大声嚷嚷了句。
“什么?世子夫人一直没回来,难不成……”
她故意停顿了下,意味深长的表情,让人遐想。
现场顿时窃窃私语声不断。毕竟阮楠惜长成那样,保不齐就会有哪个官员勋贵喝了酒做下糊涂事。
安贵妃这会儿却没空跟柔妃计较,提着裙子就往别宫方向奔。众命妇贵女见此,相互对视一眼,默契地赶紧跟上。毕竟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长公主想阻止已经晚了,只能沉着脸跟上。
目的达成,太子便准备离开,对于周围的动静置若罔闻,左不过又是些被陷害或者攀高枝的戏码。
然而等他一直没找到江若雨身影时,再看别宫里闹出的动静,心下不由一沉。
……
安贵妃提着裙子一口气不带停歇地跑到别宫。
前方恭房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安贵妃盯着那紧闭的房门,抬起的脚却顿住了。
忽然想到陛下也一直没再回宴上,若里面真的是楠惜……
安贵妃只觉有凉意从脊背爬上全身,惨白着脸,脚底像生了根。
偏生柔妃还出言奚落:
“姐姐怎么不走了?前几日可是有宫人看见,世子夫人和陛下在花园偶遇,两人相互对望了许久……”
“啪!”
紧追过来的长公主听到这话,直接扬手给了柔妃一巴掌。
而后拖着安贵妃一路走到近前。
众人刚站定,便听到房中传出一阵暧昧的水泽声,听得一群未婚小姑娘直脸红,紧接着传来女子的软声低唤:
“锦怀哥哥……”
安贵妃紧绷的心弦一松,劫后余生般差点软倒在地。
然而紧跟进来的太子却是面色一变,拨开人群不管不顾冲到近前,就要扬手劈开房门。
却听门内传出男子沙哑而断断续续的声音:
“小雨,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些男人里……你最中意谁?”
听到这话,太子抬起的手不知为何僵住,死死盯着门内。
恭房里,江若雨满脸潮红的被苏景怀拥在怀里。
粉色蜡碗里的药加上阮楠惜的线香,江若雨此时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坠在云端。她的意识并不是完全模糊的,属于半醉半醒的状态,大脑极度放松。
听到苏锦怀的问话,她想也没想便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最中意谁,当然是萧野了。”
藏在隔间的阮楠惜:“……”感觉有被恶心到。
江若雨一边熟稔地撩拨着苏锦怀,一边眼神略有迷离的诉说着:
“我还不是绥宁伯府嫡女的时候,在边疆远远瞧见过他,一身银甲,打马而过,我从没见过如此耀眼夺目的少年郎!
可他再好,却只是个不受重视的武将,我看不上他的家世!”
见苏锦怀满脸的失落。她俯身与对方唇齿交缠,娇笑着道:
“锦怀哥哥,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这几个男人中,你性格最温柔,其次就是睿亲王府的小世子,还有聂大哥,还有大理寺卿陈大人,
可惜你们都不是太子。”
孟氏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给苏锦怀灌的药虽然会让他控制不住情欲,但他意识是清醒的。
在意识到他们被人设计后,他心里起了贪念,如果他和若雨有了夫妻之实,还被当众撞破,那自己是不是就能娶她了?
眼下听到这话,他苦涩地笑了笑,在线香的作用下,不自觉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你就这么喜欢太子吗?”
在门外太子握紧拳头几乎要忍不住破门而入时,便听得里面传来女子带着些厌恶的声音:
“若不是因为他是太子,未来能让我当皇后,我怎么会看得上他。
他脾气阴晴不定,身上还有许多道疤,几乎没有一块好皮,恶心死了!”
“哼,如果不是皇帝没什么大用,我早就进宫当妃子了,怎会耗在他身上!”
门外的人早已经听得连连吸冷气。都不敢看太子的脸色。
太子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原本往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渐渐泛起猩红,直接徒手捏碎了握在掌间的一枚玉佩,阴着脸转身就走。
这处房门阮楠惜用临时找的木块铜丝设计了点巧思。从外面轻轻一推是推不开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皇后赶过来,吩咐几个健壮婆子几脚踹开了房门,狭小的房间里淫靡一片。
两人就这么紧贴在一起被拖出来。
没了房间中点燃的线香影响,两人很快清醒过来。
望着乌泱泱的一群人,意识到刚刚自己都干了什么,江若雨尖叫一声。裹紧身上的被子,冲着上首面色冰冷厌恶的皇后哭着解释:
“娘娘明鉴,臣女是被人陷害的。”
她逡巡四周,却没有寻找到太子的身影,从未有过的不安笼罩着她。她想要用镯子里的暗器刺伤手腕,可手脚皆被捆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皇后一个眼神过去,便有嬷嬷拿着块脏抹布塞进她嘴里。
没等她反抗,两人便被嬷嬷一路扯着来到了正厅,等候皇帝发落。
一旁的苏锦怀低垂着头,心里的喜悦大于紧张,因为她终于得到了江若雨。甚至还有可能娶她为妻。
而他们明显都是被人陷害的,即便御前失仪,想必也不会罚得太重。
安贵妃看得极为痛快,同时目光搜寻四周。疑惑问:“楠惜到底去哪了?还有陛下,换个衣服需要耽搁这么长时间吗?”
……
皇帝正和萧野一起,躲在工房对面的杂物室里,看着这一切。
皇帝看着外面看热闹的人依次离开,叹着气有些无奈地道:“朕这回算是躲过一劫了吧!”
萧野没说话,一双星眸紧紧盯着外面,来来往往的所有人。
通过阮楠惜的心声和预知画面,他推测出,幕后之人似乎不想看到皇帝和姑母感情和谐。
可因为阮楠惜,皇帝和姑母解开了误会,眼见着两人明显比往日亲近不少,这算是违逆了幕后之人。
人的通病,一直很温顺听话的人或动物,忽然起了逆反心。掌控者便会觉得羞恼,会想要给他一个教训。
所以,这几天内,对方必会有动作。
今日从马球赛开始,他就一直紧盯着皇帝和姑母。在皇帝被一个小太监不慎弄湿衣服,皇帝起身去更衣时。他赶紧找个理由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之后,果不其然,江若雨鬼鬼祟祟来到皇帝的寝室门口。
只是还不等她做什么,江若雨就被人敲晕了。阮楠惜居然也掺和了进来。
他无语地看着两个女子,就这么大喇喇把江若雨和苏锦怀一路拖去了恭房。
却也只能认命地帮忙扫尾。
萧野观察着每一个经过的女眷,甚至是宫女太监。
这些人或幸灾乐祸,或满脸看到八卦的满足,或对江若雨一脸鄙夷,都是正常的表现。
门口的人几乎走得差不多了。
就在萧野失望的以为自己判断失误,准备收回视线时,余光瞥见混在人群里的一个四旬夫人。
那夫人看着江若雨被拖走的背影,眼底飞快划过一抹失望。以及一种气急败坏的恼怒。
似乎是江若雨的愚蠢,坏了她大事。
就在这时,那夫人似有所觉,猛地转头看向他的位置所在。
萧野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后宅妇人,却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会是她吗?王祭酒的夫人柴氏。
第149章 江氏既与苏锦怀已有了首尾,朕便下旨,给你们赐婚
确定线香起作用后,阮楠惜本准备离开,却又怕孟氏做傻事,便陪着她站在隔间。她被迫听着隔壁的动静。
这算是看现场版,一开始阮楠惜还看得兴致勃勃,可两人动作越来越激烈,且线香加上催情药的作用,放大了人心底的一些本真想法。
以至于没过多久,两人嘴里的话愈发粗俗不堪,听得阮楠惜恨不得拿东西塞住耳朵。
而身侧的孟氏始终挺直脊背静静站着,不言不语,只在对面江若雨娇笑着问苏锦怀:她和孟氏在床上谁更让他满意时,苏锦怀厌恶地回了句:和孟氏行房,就像是在生啃一张冷硬的白纸,无趣至极。
孟氏嘴唇剧烈抖动了一下,却咬着牙,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阮楠惜只沉默地握住了她的手。
终于,两人被婆子拖了出去。阮楠惜拉着孟氏出了隔间来到正殿。
皇帝坐在上首,已经穿好了衣服的苏锦怀和江若雨被人按跪在地上。
阮楠惜目光搜寻了一圈,发现太子不在,她暗松口气。
这虽然是小说世界,但她来到了这里,她能感受到的。每个人都是真实而鲜活的,都拥有完整的人格,并非原着里寥寥几笔的扁平化描写。
既然是真实世界,那不管是主角还是普通人,都不可能被寥寥几笔定义。
江若雨最大的倚仗,除了她身上奇诡的蛊术,便是太子。
蛊术阮楠惜暂时没办法,那就先从她和太子的感情着手。
那线香是她昨日找人去问二伯哥萧度要的,是大理寺审案子用的,专门针对一些心志坚定的重要犯人,在人情绪异常激动时,闻得此香,便会激发出人心底的本能,说出往常不会说的真心话。
即便太子真的很爱江若雨,听到江若雨这些话,但凡是个正常人,也应该死心了。
等事后她再想法子把江若雨身体的异常告诉给太子。
就算他十分恋爱脑还愿意留着江若雨在身边,想必也会有芥蒂。
只要太子不再宠爱江若雨,她以后坐不上皇后之位,那江若雨对他们来说,也就不是什么大威胁了。
江若雨哭着说他们是被下了药,皇帝便请来了太医,一番检查后,专精此道的太医躬身禀道:
“江姑娘所中的药,微臣从未见过,还要回去细细研究一番,而苏大人,只是服了一些寻常助性的药物,这药不会让人丧失神志。”
闲杂人等都被请了出去,在场的只有苏家一家子,还有江若雨的父亲绥宁伯,以及帝后和一众妃嫔。
江若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死死瞪着苏锦怀,尖声道:
“是你,是你打晕了我!”
苏锦怀满脸受伤地摇头,“不是我,我怎么会打晕你呢!”他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江若雨却不信,只一心认定了苏锦怀为了得到她,便用了如此卑劣的手段,
她目光楚楚地看向皇帝,请求皇帝为她做主
可惜她手脚被绑着,没有受伤流血,血傀儡的作用终究有限。
皇帝虽性情软弱,也不擅长谋略,但好歹当了这么些年皇帝,哪能看不出来,此女刚刚分明是想设计他,
思及此,他声音便含了些怒气:
“你二人当众行如此荒唐事,苏锦怀罚俸半年,暂闭门思过。江氏女品行不端,罚抄百遍女德,以后无事不得出府。”
江若雨的父亲绥宁伯眼前一黑,这话由皇帝说出来,别说进东宫了,以后京城没有人家再愿意娶若雨。
两位当事人却都不以为意。
苏锦怀面上惶恐的低头领命,心里却松了口气,只是闭门思过,皇帝素来宽厚,等风波过去,他再让父亲帮着托关系走走门路,想要起复并不难。
江若雨就更不在乎了,只要有她这一身血肉在,她永远不缺男人求娶,就算是太子如今再恼她,她也有信心慢慢将人哄回来。
却在这时,一直沉默无声站在角落的孟氏忽然上前,笔直地跪下
“陛下,臣妇要检举公爹收受贿赂,贪没河宫银子,苏家族人欺男霸女,侵占农田,以及我夫苏锦怀任人唯亲……这些都是证据。”
说着话的功夫,她接过丫鬟手里捧着的一个木匣子,高举过头顶。
现场顿时哗然,谁都没想到往日里最是恭顺端庄的孟氏能做出此等出人意料之事!
苏锦怀更是变了脸色,惊怒之下,伸手就要来打孟氏,
“毒妇,你这是发什么疯?”
站在皇帝身后的萧野直接拔剑出鞘,往苏锦怀手背上一点。苏锦怀便立刻吃痛地软倒在地。
皇帝赶紧让曹公公接过木匣,打开,快速翻看,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孟氏所说句句属实,但这些事,细究起来,朝中这几个重臣,一些世家大族,几乎都做过类似的事。
皇帝有心想管,可他一见到那几个比自己还有皇帝派头的重臣,便心头发怵。
如今白纸黑字的切实证据递到他面前,他傻了才不抓住机会!
当即扬声叫来禁军,下旨查抄苏家,将苏家一干涉事人员全都下狱。
苏锦怀并苏家几个兄弟及妯娌吓得白了脸。
苏锦怀死死瞪着孟氏,这个印象里一向羞涩柔顺的妇人,此刻却用一双冷漠带着猩红恨意的眼眸与他对视。
那恨意是如此浓烈,仿佛要将他剥皮拆骨,千刀万剐。
苏锦怀忽然觉得脊背一寒,原本的愤怒被莫名恐惧取代。
有禁军过来迅捷地反剪住他双手,就要将人带走。
江若雨嫌恶地后退一步。
阮楠惜瞧见了,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陛下要不考虑一下满足苏锦怀的心愿,把江若雨赐婚给他,最好两人一起被流放。】
【不然她就要来祸害太子了,未来太子可是为了江若雨可以杀尽天下人的,可惜陛下一向宽厚,肯定不会这么做……】
皇帝心念一动,凭心而论,他挺满意太子的,能力比他强,面对那一群忠臣的压迫,还能面不改色。事事完美到让人挑不出错。
只近来为着这个江家女,的确做了不少荒唐事,他原以为只是年少慕爱。
……
得知安贵妃也能听到阮楠惜的心声后,皇帝已经基本相信阮楠惜拥有预知某些事情的能力了。
当即他不再犹豫,淡声开口道:
“孟氏大义灭亲,揭发有功,朕当堂判你与苏瑾怀和离,可带回全部嫁妆。
另外,江氏既与苏锦怀已有了首尾,朕便下旨,给你们赐婚。现在开始,江氏你便是苏家妇,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话落,他示意禁军:“一并带走。”
皇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毕竟皇帝是个极其宽厚的性子,即便有些恼江若雨做出这等不体面之事,可已经开口罚过了,怎会好端端的下这种圣旨!这无疑是要江若雨的性命。
江若雨却慌了,眼泪如串珠般簌簌往下掉:
“是苏锦怀给臣女下了药,臣女根本不喜欢他,臣女只倾慕太子……”
见皇帝不为所动,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用蛊虫逃跑,毕竟她蛊术再厉害,也敌不过军队。
她一狠心准备咬破舌尖,只要血腥味透出来,她就能让皇帝改变主意。
一直留意着江若雨的阮楠惜第一时间猜到她要做什么,着急地看向萧野。
萧野二话不说,随手扯下曹公公拂尘上的一颗玉石坠子,随意往前一扔
精准砸在江若雨下巴上,强劲的内力直接震得她下巴脱臼。
这下她想咬舌都做不到了,只能满心不甘地被禁军拖着,和苏家人一起关进大牢。
事情落定,帝后和众位妃嫔都陆续离开,孟氏依旧静静站着,望着苏家人被押走的方向,怔怔出神。
阮楠惜走过去,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还好吧!”
回想起原书里,孟氏也是这样,永远一副温顺端庄的模样,别人拿苏锦怀追着江若雨的事取笑她,她也只是沉默地半垂下眼睑。
可偏偏是这样的人,却闷声干了件大事。在一次春猎中,精准布局,给江若雨和皇帝下了药,再引人过去捉奸。
那一次,若不是有主角光环,她差一点就成功了。
关键时刻,太子带人匆匆赶过来,救下了衣衫不整的江若雨。
而孟氏本可以把自己摘干净,她却直接站了出来,把自己如何计划买通人手,如何躲避禁军的视线,一五一十交代得清清楚楚。
并说这都是苏锦怀指使她的,为的是阻止江若雨嫁给太子,还说公爹也参与其中,让她在给皇帝下的药里掺了罕见奇毒,皇帝身体会慢慢衰竭而死。
还拿出了伪造的充足证据。
谋害皇帝位同谋反,苏家全家被斩首,太子为了泄愤,把苏锦怀五马分尸了。
而孟氏,被太子送去了京城最下等的窑子,被活活折磨至死。
听起来,孟氏做事挺狠毒的,但阮楠惜明白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道理。
若非被逼到了绝境,孟氏何至于放着好好的官太太不当,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法子报仇。
孟氏有些木然地回过头,很努力地牵了牵唇:“世子夫人别担心,我没事,我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自从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夭折后,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便是报仇。
如今终于算大仇得报了,她的一颗心也空了。
第150章 “所以只要杀了萧野,便能一力降十会
好在孟氏并非软弱之人,短暂的迷茫过后,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我会离开京城,去四处走走看看。”
阮楠惜笑着点头:“可以啊,孟夫人能这样想最好了,等你见过了很多很多的人,开阔了眼界,回过头来再看,或许便会觉得苏家这些事也不算什么。”
孟氏弯唇轻轻嗯了声,而后冲阮楠惜深屈膝下去,
“谢谢您,世子夫人。我本来是想让他们全家被灭,想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是您改变了我的想法!”
见阮楠惜讶异,她淡笑着解释道:
“那日你在护城河边救下一个要轻生的妇人,你说人生不如意十之七八,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连死都不怕,不如回去婆家闹个天翻地覆,此后,一个不惧生死的人,自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很寻常的一句话,那一刻却让孟绥极为触动。
她站在水波清澈却深不见底的护城河边,只要跳下去,就能结束她一切痛苦。
可凭什么呢?她才二十岁,凭什么要为那样一家子人渣而搭上自己的性命?
阮楠惜怔了下,所以孟氏才没有像原书里那样激近决绝吗?
后来阮楠惜才知道,孟绥的父亲和苏锦怀的父亲曾是至交好友,两人一同出京赈灾,遇上暴民动乱,孟绥的父亲替苏父挡了一刀没了命,临终前托付苏家帮忙照顾女儿。
苏家从对孟绥感激涕零,到觉得孟绥是挟恩图报,也只不过过了三年。
更可恨的是,苏锦怀为了江若雨不愿意和孟绥同房,苏母害怕苏锦怀这一房绝后,便丧心病狂的让苏父或者苏家几个兄弟,悄悄潜进孟绥的房间。
后来苏锦怀喝醉酒强占了孟绥,就那一次,孟绥怀孕,苏家几个妯娌却都怀疑孩子是她们各自夫君的,对孟绥百般刁难。
以至于生产那天,大夫稳婆全都被截走,孟绥绝望之下,只能让丫鬟去请苏锦怀回来。
可苏锦怀忙着陪江若雨,最后孩子怎么也生不下来,孟绥的孩子活活被逼死在产道。
所以,孟绥才会这么恨吧!
……
第二日,诸人依次坐马车回去
令阮楠惜意外的是,安贵妃居然真的想通了,要出宫跟她回晋国公府住一阵子。
她把人扶上马车,狐疑地问:
“不是听夫君说,姑母您和陛下和好了吗?”
被小辈问起这种事,安贵妃有几分不好意思,她接过丫鬟奉上的茶抿了口,叹着气无奈道:
“我和他虽然把话都说开了,可我们之间的问题却依旧存在。若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皇帝,那我可能会心安理得当这个贵妃。
可他于我而言,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爱人,后才是皇帝,我做不到看着他去宠幸别的妃嫔而无动于衷,做不到去粉饰太平。”
她苦涩地笑了笑:“虽然他并不喜欢那些女人,是被迫的,可我心里还是像扎了根刺。”
阮楠惜理解地点头,说来说去还是皇帝太懦弱。
“所以我想,或许离开皇宫换个环境,对两人都好。他若想见我了,就出宫来看看我。”
反正国公府离皇宫非常近。
对此阮楠惜是非常支持的,毕竟他们已经知道,安贵妃是幕后之人拿来威胁皇帝的筹码。
皇帝许是也明白这一点,虽然百般不舍,却还是咬牙同意了。
不过为免安贵妃在娘家住久了和娘家人生龃龉,皇帝让人把他从前住的院子仔细修整了一遍,给安贵妃住。
值得一说的是,他们回去时,一群国子监学子发生了争执,沈淮过去拉架,争执间,衣衫被扯破,露出胳膊上一个梅花纹样的胎记。
正好伺候太后的一个老嬷嬷过来送东西,瞧见那胎记,一下子怔住了,盯着沈淮的脸,半天没舍得移开视线。
安贵妃打量了眼沈淮那张脸,稀奇的扬了扬眉:“乍一看,这后生长得和陛下年轻时还有几分相似……”
话到此处,看着那老嬷嬷发红的眼角,语气忽然顿住了。
皇帝并非太后亲子,太后的亲子是已故昭武皇帝,而这老嬷嬷是太后从娘家带进宫的,伺候了太后几十年。
她迟疑着道:“听闻昭武皇帝驾崩前,有个嫔妃刚好被整出了喜脉,后来那嫔妃不见踪影……这该不会真那么巧吧?”
众所周知,当今皇帝和昭武帝长得很像。安贵妃身为国公府嫡女,在闺中时,自然是见过昭武皇帝的,
阮楠惜没说话,挑着眉意味深长看了骑马护卫在皇帝身侧的萧野一眼。
她可没忘记,那日在林子里打猎,她问萧野如何对付幕后窥伺他的人,萧野神秘兮兮地说,过些日子她就知道了。
然后就对她说想请沈淮帮个忙,阮楠惜让他自己去问沈淮。
……
某处静谧的宅子里,看不清面容的女子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周身的气压极冷:
“原以为江若雨有些本事,现在看来,也只是个整天只知道扒着男人的蠢货!”
侍从低声道:“主子您若真气不过,要不属下找人杀了她。”
女子摇头:“不必,她那一身血可是好东西呢,用好了足可操纵千军万马!”
说到此,女子轻嗤声:“巫苗族几百年难炼成一只的血傀儡,加上浮屠花,如此厉器,也只有她那样眼界狭隘的蠢货,才会只想着拿来勾男人!”
“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局,就被这蠢货给毁了。”
侍从垂着头不敢吭声,主子一切都计划好了,只要阮楠惜和皇帝有了点什么,再被当场撞见,以萧野对妻子的在意程度,他必定会恨上皇帝。
晋国公府这个朝中为数不多的纯臣家族,从此也会对大夏皇室心灰意冷,事情传出去,依附萧家的武将自然也会寒心
此后,朝堂又会少去许多忠臣良将,离大夏朝彻底覆灭也就更近了。
可惜,他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一直不声不响的孟氏会突然来这么一招,打乱了他们的全盘计划。
另一名眼白略多,浑身布满阴戾之气的男人面无表情道:
“请主子允许属下去杀了孟氏女,将她剥皮拆骨点天灯,以泄主子心头之恨。”
背对着众人的女子冷声叱道:“梅九,你这是虐杀多了人,脑子也变蠢了!孟氏前脚破坏了我们的计划,后脚你就将人给杀了,你这是怕我们暴露的不够快吗?”
梅九立刻惶恐的跪下。
女子望着晋国公府的方向,幽幽问道:“你们说,萧家那对小夫妻,对我们了解多少了?”
不等人回答,她便自顾自道:“怕是十之五六了吧!”
梅九为了将功补过,冷声笑道:“主子不如想办法控制住那阮氏,以此来要挟萧野,或者挑拨他们俩的关系,让晋国公府从内部乱起来。”
以往主子最喜欢干这种事。
“不。”
女子漠然打断他的话,望着晋国公府的方向,一字一顿道:
“杀了他!”
“如今不比从前,萧野既然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那这个人就决计不能留了。我们辛苦筹谋了这么多年,不容出一点岔子。”
“时移世易,那些挑拨离间的小手段对付旁人可行,但奈何不了他们,且还可能被他们反将一军。”
“至于阮楠惜,是个非常聪明且通透的女子,善于内宅争斗,刚嫁进国公府第一日,就揭穿了萧天赐的真面目,以至于害得萧天赐这颗棋子废掉。
若她是个男子,我恐怕要多费些心思将人除了,可她只是个女子,这是个男人当道的世界,女子即便再优秀,也只能被困于这后宅的一寸之地,当不了官,更掌控不了权力。
“所以只要杀了萧野,便能一力降十会。”
只是萧野武功高强,又有那么多厉害的家将护卫,想杀掉他,必要折损许多人手。
却在这时,有信鸽扑棱棱飞过来,无声落在粗壮枝桠上。
兰部堂主取下绑在信鸽脚上的粗绳,快速看完,
第151章 “…我比这些书好使!”
兰部堂主取下绑在信鸽脚上的粗绳,快速看完,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主子,有疑似是昭武皇帝遗孤的人出现。”
说完这话,果见主子从来平静无波的眼神变了。
毕竟当年的昭武皇帝几乎逼得他们红袖招覆灭,且据说昭武皇帝手里有一支两万人的铁甲卫队,个个悍勇,无任务时,却都隐没在百姓中和平民无异。
虽然这说法毫无根据,且不符合常理。但昭武皇帝创下的传奇太多,他们不得不谨慎。
女子看完信纸,脸色有一瞬的苍白,似乎是想起来昭武皇帝还没驾崩时,他们被步步紧逼的恐惧。
定了定神,冷声下令:“调度部中所有人手,查这个沈淮。”
至于派人去杀萧野的事,只能暂时先放一放了。
……
去猎场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乍然回到晋国公府,阮楠惜居然觉得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同时又觉很安心。
大概是,在这座府邸的每一天都让她觉得自在又踏实,所以明明只住了不到半年,却比她前二十几年住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更像家。
萧家人已经收到安贵妃要回家住的消息,纷纷在门口迎接。
碍着君臣有别,阮楠惜刚把安贵妃扶下马车,晋国公带头,诸人赶紧俯身行礼。
“快起来!”
安贵妃看到熟悉的屋舍,还有她的哥哥嫂嫂,一时百感交集,什么贵妃仪态都不顾了,扑到萧夫人怀里哭成了泪人。
被她哭的,萧夫人也一阵心酸。萧夫人嫁过来时,小姑子萧婵才八九岁,几乎是当半个女儿养大的,眼见她婚姻不顺,又一脚踏进深宫,萧夫人每每想起都觉难受不已。
她难得不顾规矩地哽声说:“回来就好,以后你就留在家里,别回去了!”
晋国公下意识的想要斥责这话不妥,可看着安贵妃通红的眼眶,动了动唇,最终没能把这话说出口。
之后安贵妃和萧家诸人各种叙话自是不提。
阮楠惜回到云深院,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后。懒懒趴在床上,欣赏着那顶粉色头冠,只觉怎么也看不够。
同时不禁想起了萧野,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和红袖招的人对上,肯定是有危险的吧!
随即赶紧掐灭这些念头。
萧野虽然在她面前有时挺幼稚,但并不是个冲动之人,既然决定走这一步,肯定是有了很周全的计划。
然而一直等到晚上,也没见萧野回来,着人打听,说是协理刑部追一个盗匪去了。
以往萧野有时也会因为公务晚上不回来。阮楠惜虽有些担心,却也只当他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许是日有所思,阮楠惜迷迷糊糊睡着后,便梦到了他。
萧野穿过灯影幢幢的花街柳巷,似乎是在追什么人,几个纵跃,来到了一处漆黑甬道,终于将人堵住。
那人身手不错,双方缠斗在了一起。
正在萧野专注对敌时,暗处一双嗜血阴冷的眼紧紧锁住他。那双眼眼白略多,对上视线时。仿若有种被刽子手盯上的错觉。
随即传来弓弦被拉满的声音,在萧野毫无防备之时,嗖的一声,箭矢离弦,快如闪电般射向萧野后心。
阮楠惜吓得闭上了眼,惊叫一声,弹坐起来。
明亮的天光笼罩进来,她揉了揉眼,才反应过来,已经天亮了。
呆坐了会儿,守在外间的白露听到动静赶紧掀帘进来,担忧看着她:
“夫人您怎么了?”
被白露一唤,阮楠惜彻底清醒了。赶紧跳下床,抓住她的手,急切追问:
“世子回来没?”
白露被她这样子唬了一跳,却不敢撒谎,老实地摇头:
“没有。”
阮楠惜的心直往下沉,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头都顾不得梳,便往门口走去。
“速让府里的护卫都来见我,”
那处花楼暗巷她从没去过,却梦到了。思及她拥有的预知能力,让阮楠惜实在没法把那当成一场普通的梦。
白露抱着披风匆匆追了过来。强作镇定地劝道:“奴婢已经让人去通知了,夫人您不是说过吗?再大的事都不能急,越急越容易出错。”
阮楠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的对,兴许真的只是我太担心了而夜有所梦。”
她拿过白露手里的披风穿好。进了书房,拿起炭笔,回想梦中看到的画面,快速勾勒。
阮楠惜迅速调拨府内外人手,寻找萧野的下落。
很快,消息传回来。说世子昨夜带着人追捕盗匪,至今不知去向。
见世子夫人听到这话脸色瞬间苍白。年纪最大的萧五沉声安慰:
“夫人别担心,世子身手极好,从前在北疆,只身潜入敌营数次都平安归来了,如今不过区区一个盗匪,
且世子身边跟着的都是萧家身手最好的暗卫,若真遇着什么,他们冒死也会留下些线索。”
阮楠惜苦笑,但那很可能不是普通的盗匪啊。
却也知道,眼下没有消息反而是好事。
她吩咐人继续去找。回去洗漱吃了点东西。
实在坐不住,坐马车去了萧野最后留下踪迹的地方,也就是她梦里看到的那条花街。
可惜。今早一场雷阵雨,那条巷子里被浇得泥泞一片。什么痕迹都被冲干净了。
把能派的人手都派出去后,阮楠惜只能无奈又焦灼的在府里等消息。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去了前院回事处,打算找点事情做。
可惜有唐晚如这个卷王在,府里根本没有要她费心的事。
唐晚如看出她心绪不宁,虽不明所以,却推掉杂事,专门说了京城里最时兴的许多八卦给她听。
阮楠惜被转移了注意力。
大半天时间就这么过去,等到暮色四合,萧野还是没有回府,不过也没有传来什么坏消息。
小满见她一整天都神思不属,笑着抱来一摞书搁在矮几上。
“姑娘,这是云起书坊吴掌柜让人送过来的书,说是最新出的话本。”
阮楠惜歪靠在拔步床上,随意拿起一本,翻了几页,顿时皱了眉,兴致缺缺地扔到一边。
文笔很好,男女主的拉扯也很有张力,只是太虐了,开局没几章,男主就因为查案抓刺客被逼至掉下了山崖。
连续翻了好几本,她都一副没甚兴趣的模样,直到翻到最后一本,发现这居然是本小破文。
只是作者太会写了,一点都不低俗。反而是把情和欲很好的糅杂在了一起,
若放在往常,阮楠惜多半会挺感兴趣,可一来她没什么心情,二来这貌似又是个虐文,男主为了家国大业,只身犯险,舍弃了小家。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正要吩咐丫鬟把这些书都搬走。
蓦然有熟悉的脚步声,伴着门帘被掀起的声音传到她耳里,随即面前的光亮被挡住。
阮楠惜惊喜地抬起头,“你回来了!”
她赶紧跳下床,上下打量着衣服都没换,急匆匆赶过来的少年。一叠声地追问:
“你没事吧!听说你去追击盗匪了,有没有受伤?”
萧野却一眼瞄见了摊在矮几上的话本,好巧不巧,摊开来的这一页正好是写男女主最激烈的一场情事。且是女本位,描写的那叫一个激情四射。
他的眼眸渐深。
阮楠惜正满心担忧好奇萧野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却见面前少年定定看着她,攥了攥拳,在她看过去时,似终于鼓起了勇气,红着耳朵,低声道:
“…我比这些书好使!你…要不要试试?”
? ?这两天很抱歉,五一那天临时被长辈要求去参加婚礼,开车到苏州要6个小时,来回真的非常累,今天将近10点才到家,忙中偷闲更了2000多字,等会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再写一张,就不承诺了。
?
明日恢复正常更新?*???*?
第152章 那…难不成,萧野他……天生性冷淡。
“?”
阮楠惜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懵了一瞬,抬起头,呆呆地眨了下眼:
“你说啥?”
对上她一双清粼粼的桃花眸,萧野耳廓烫得厉害。却没有移开视线,往前一步,星眸紧紧锁着她,
“医书上说,阴阳调和乃人之本源,一直得不到纾解也会伤身,我…可以帮你。”
这次听清楚了,阮楠惜惊讶地瞪大了眼,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面前少年。
“你……”
【啥情况,印象里这家伙不是直男又纯情的吗?轻轻碰一下胳膊都会脸红,咋突然间能说这么露骨的话了……】
她顺着萧野的目光看向身侧矮几上摊开的某不正经话本,顿时就尴尬了。
“咳,那个…我要说这话本是吴掌柜送错了的,我只是不小心翻开看了一眼,你会相信吗?”
萧野很耿直地回复:“不相信!”
阮楠惜:“……”
这还没完,萧野又上前一步,漆黑明亮的星眸紧紧凝视着她,哑声问:
“可以吗?”
这话问的太突然也太直接,两人的距离又几乎近在咫尺,少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阮楠惜不自在的别开了脸,
“…不可以,我还没准备好。”
“那个…你吃过了没?还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咋突然失踪了?那个盗匪是不是红袖招的人?”
看她这僵硬转移话题的模样,萧野有些失望地垂下眼。
天知道,他看似不曾对阮楠惜做出什么逾矩的事,实则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她靠近他。许多个暗夜里,他忍得有多辛苦?
可在阮楠惜没点头之前,他做不出强迫她的事。
原以为,这些天相处,阮楠惜对他是有了一点喜欢,甚至会十分在意他的安危。
可她却还是这么抵触和他亲近。
是真的就对他生不出喜欢吗?
萧野心头刚涌起苦涩,就听到了阮楠惜的心声。
【可以可以,当然没问题。】
【萧野的颜和身材一直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刚知道他对我有想法的时候,我还想过要和他发展一段走肾不走心的感情呢!】
【哎,可后来知道他对我不是见色起意,他那样满心赤诚的待我,我又怎么忍心那样对他!】
她瞥了眼似乎突然愣住的萧野,内心嫌弃地吐槽:
【这是被我拒绝伤心了,哼,活该,谁让你情商低的!】
【不是我不答应,前脚才刚被你发现我偷看小破文,后脚你就提出这种事,我要是毫不犹豫答应,显得我多轻浮好色似的。我不要面子的嘛!】
越想越有点抓狂:【而且这种事你为什么要问出口啊啊,难道不应该是两相对视心照不宣吗,然后你再直接做不就行了……】
萧野一怔,阮楠惜居然是这么想的吗?
阮楠惜在心里一通吐槽,抬起头,却见原本以为会难过失落的人,此时却眼睛微亮,明显一副松了口气,且心情极好的模样。
还笑着对她说:“没关系,慢慢来,我不急的。”
说罢转身大步往外走,语调飞扬:“急着来见你,身上太脏,我先去洗漱一下,回头再跟你说。”
目送着萧野脚步轻快离开的背影,阮楠惜狐疑地皱起眉。
怎么回事?
自己拒绝了他,他非但不失落,还一副松了口气且非常高兴的模样?
萧野不可能有隐疾,那日在大相国寺中药之后,她可是清晰感觉到的……咳咳。
那…难不成,萧野他……天生性冷淡!
也就是身体正常,但对那事不感兴趣且内心厌恶!
刚刚只是在试探她,以为他抵触房事,所以就松了口气,还那么高兴!
想着两人确定关系以来,做过最亲密的事也只是接吻。
即使两人同榻而眠,萧野也从不轻浮的对她动手动脚,此前阮楠惜一直觉得他这是品性好,还挺感动欢喜的。
可如今,结合他刚才的反应,阮楠惜不得不多想。
阮楠惜苦恼地托着腮,性冷淡算是心理问题了吧。应该是很难克服的,难道她要和萧野谈一辈子柏拉图式爱情!
她拿过梳妆台上的一面西洋镜,仔细端详着镜中人的脸。
白皙如瓷的肌肤,五官无一处不精致完美,算是很标准的古典美人。尤其是一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眸,随意的一个挑眉眨眼,阮楠惜自己有时都会被美到。
想到此,她轻哼一声搁下铜镜,萧野对着这样一张好看的脸,还能提不起兴致,那肯定是他自己的问题。
……
阮楠惜正靠在床上一通胡思乱想呢,用最快速度洗漱好的萧野披散着头发走了进来。
然后,直接坐到了床上,且还有要和她同榻而眠的意思。
阮楠惜只是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便随意往里面让了让。
萧野便迅速脱掉了外袍就要躺下,阮楠惜指了指他微湿的头发,
“不擦吗?”
【你这样睡小心得头风病!】
吐槽完,正准备下床去拿巾子帮他擦。
就见萧野解衣扣的手顿了下,而后垂眸屏息,他周身便似有无形的风立起,随即一头黑发被吹起,
不多时,他睁开眼。头发也跟着全干了。
阮楠惜伸手摸了摸,不由大为惊奇:
“内力还可以这样用的啊?”
萧野知道她喜欢玩自己的头发,把头往一侧偏了偏,更方便她摆弄。
“这有什么,内力深厚的人喝了酒都可以逼出来。”
阮楠惜听到很是佩服,也很是羡慕。
毕竟这个时代没有吹风机,洗完头发熏干挺麻烦。
不过她也知道,习武是很辛苦的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都是基本要求,且要练出这样一身厉害的内力,不知要付出多少汗水,她可吃不了这个苦。
阮楠惜把玩着少年缎子似的黑发,用眼神催促他,
萧野和她一样靠在床上,解释:
“你猜的没错,那所谓盗匪,的确就是红袖招那边安排的,在我和那人缠斗时,身后有一只冷箭袭向我。”
这场景还真是和她梦里的一般无二。
阮楠惜听到这话,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手背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给握住。
“别担心,我早有准备。”
“应该说,在那人出现暗中尾随我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我佯装未察觉,在那只冷箭射过来的时候,我也是堪堪躲过。”
阮楠惜松了口气,“后来呢,那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
不过自然是表现的费了些功夫,露出他武功上明显的短板,好让暗中观察试他身手的人满意。
“哦,那就好!你可审问出了什么?”
“…能问到的都问了,他叫梅九,是红袖招暗香堂的一名精锐,战力在堂中排行第九,明面的身份是个刽子手,他知道的消息要比阮子樾多上不少。”
至于审问细节,萧野不愿意说,他不想吓到阮楠惜,也不想让她清晰认知到他不仅是国公府世子。还曾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
曾亲手杀过很多人,也有残忍嗜血的一面。
萧野转移了话题:“至于沈淮,他不会有危险。”
提起这茬,阮楠惜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不就是因为沈淮长得和陛下有几分相似,年龄正好也合适,方便伪造昭武皇帝遗孤这个身份,再利用他为饵,引出红袖招背后的人嘛!有什么好瞒着我的?”
萧野无奈,“我真不是刻意想要瞒你,只是害怕你担心。”
就像昨晚,他很有把握不会有事,所以就没有提前知会阮楠惜,怕她跟着提心吊胆,没想到阮楠惜做梦预知到了。
阮楠惜其实没怎么生气,听萧野跟他解释了,她心里也就舒坦了,
“沈淮的妹妹沈静姝,你们应该也安排好了吧?”
像红袖招这样的间谍组织,肯定最擅长查消息了,他们很快就能打听清楚沈淮的底细,自然也会知道沈淮的软肋就是沈静舒。
以他们的行事风格,多半会抓沈静姝来威胁沈淮。
萧野嗯了声。“沈姑娘被我安排人悄悄送离了京城,现在在云起书坊工作的沈姑娘是暗卫假扮的。”
说到此,他紧握住阮楠惜的手,严肃了面容,道:
“楠惜,从萧天赐被安插到晋国公府开始,我们萧家就已经在局中了,
接下来我会和红袖招彻底对上,往后,你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这还是萧野第一次这么叫她,往常这家伙都喜欢叫她全名,阮楠惜听着还怪不习惯的。
她点头,压下眼底的担忧,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
“没事,你去吧,等你不小心被敌人害死了,我正好拿着你留给我的大笔资产改嫁,或是学长公主养一院子面首,一个月三十天不重样。”
果然,男人最受不得这种言语刺激。
萧野脸一下子黑了,挫着牙冷笑:“你想得美!绝无可能。”
阮楠惜轻哼了声,“那你就给我好好活着,不然我就在你坟前夜夜笙歌,让你在下头做最绿的鬼。”
这一回,萧野没再跟她呛声,漆黑眼眸静静看了她一瞬,好像能看进她心里去,而后俯身,在她眉心落下轻轻一吻。
“好,我一定会好好活着。”一辈子护着你。
? ?晚安!第153章好像卡审核了,我这边刷新不出来,等会应该就好了
第153章
阮楠惜轻轻眨了眨眼,便跌进了他温柔专注的双眸里,一颗心仿佛被浸在裹着蜜糖的温水里,又甜又温暖。
她想,即便两人真要做一辈子柏拉图式夫妻,好像也没什么。
然后,少年的气息再度靠近。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阮楠惜只是愣了一下,并没有挣扎。
两人气息交缠,她的呼吸被掠夺,在阮楠惜手脚发软地靠在他怀里时,萧野松开了她。
阮楠惜以为这就结束了,正闭着眼平复剧烈的心跳。
萧野却又覆过来,滚烫的唇从她唇角滑下,落入她脖颈,
她被痒得缩了下,往后躲了躲:“你干嘛?”
萧野却再度缠上来,两人身体相贴,阮楠惜清晰感受到了……
惊讶地眨了眨眼:“你……”
暖黄的烛光透过纱帐照进来,在这朦胧暧昧的光晕中,身侧女子面颊泛红,由于刚刚那个吻,一双桃花眸水光潋滟,眨动着长睫轻轻这么看过来一眼,足以让一个经历过最严酷训练的铁血将军软了骨。
他喉结急速滚动,低眸凝视着她,眼里的情欲炽烈如火。
似乎灼进了阮楠惜心里。
两人目光相接,阮楠惜清晰感受到了他对她的渴望,
她脸颊一阵发烫,却没有躲,抬手好奇地碰了碰少年凸起的性感喉结。
只这么轻轻的一个动作,就让身侧人的呼吸急促起来。
看来说男人喉结很敏感这话是真的!
被他幽暗的眼眸盯着,阮楠惜忽然有点怂,手赶紧往回缩。
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抓住。
随即,萧野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阮楠惜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便随他了。
甚至还伸手,光明正大摸起了少年的腹肌。
她上辈子是个母胎单身,虽然理论知识一大堆,但实践经验为零。
要说对这种事不好奇是假的,她没有接受过性教育,关于这一类的知识都来自于小说影视剧,因为有滤镜加持,让她打心里觉得这种事应该是很美好快乐的。
然而这个认知在一刻多钟后,就被她打得稀碎
实在是……太疼了!
到后面,直到月亮从树梢爬到对面屋顶,这家伙居然还不消停,
阮楠惜气得恨不得将人踹下床。
然而还有更让她抓狂的事。
日上三竿时,终于睡饱了的阮楠惜才迷迷糊糊醒来。
听到动静的丫鬟赶紧端着洗漱用品依次进内,阮楠惜揉着腰坐起身,刚抬脚下地,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一只强而有力的胳膊稳稳扶住了她。
阮楠惜看到来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起开!”
萧野将她稳稳扶到床上坐好,让丫鬟把东西放下,拧干毛巾给她擦脸。
经历了昨夜,这些事做起来极其自然。
阮楠惜心安理得享受着他的伺候,嫌弃地看着少年眉眼飞扬的模样。
给她洗脸,抱她去净房都不带脸红的,她趴在浴池边,幽幽叹了口气:
“我后悔了,要是没有昨晚,你还是那个碰一下我手都会害羞的纯情少年,我还是更喜欢那样的你。”
萧野把她的衣服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形状,
“要让你失望了,我本来就这样,之前不过是怕你厌恶我轻浮,才一直压制对你的旖念。”
阮楠惜看着他这从容飞扬的模样就来气,决定好好收拾一下他。
第154章 萧野自知理亏,就乖乖站着任她欺负
她向直起身就要离开的萧野递了个眼神示意,
“过来一下。”
萧野以为她有事,走过来,俯身看她,
“怎么了?”
阮楠惜忽然从浴桶里伸出细白的胳膊,葱白细嫩的食指弹了弹,学着以前看过的一个剧里那样,轻轻勾住萧野的腰带一扯,抬头,媚眼如丝看着他:
“夫君,池水很暖,要不要一起?”
她这样子,与往常大相径庭,又是在沐浴,湿漉漉的桃花眼,脸颊白里透着粉,一身白皙如瓷的肌肤隐没在水里,若隐若现,无端让人浮想联翩。
萧野一个刚开荤的少年,哪见过这种阵仗?当即别开了脸,滚动着喉结,垂着眸不敢看她:
“…不行,你身子还没好,我不能伤害你…等过些时日…”
阮楠惜仰头看着他红透的耳尖,满意地笑起来。
【哈哈,这才对嘛!才是我熟悉的萧野!】
她兀自倚靠着桶沿笑了一阵,目送着萧野红着耳朵疾步离开了净房。
不多时萧野却又回来,手里还拿着个小瓷瓶。
阮楠惜已经洗好准备穿衣服了,瞄了一眼那瓷瓶,好奇问:
“什么东西啊?”
问完却见萧野脸一下子红了,把瓷瓶塞到他手心里,背过身不看她,轻咳一声,不自在地道:
“…消肿的,丫鬟不方便,你自己抹一下。”
阮楠惜愣了下,瞬间反应过来,心里刚升起些感动。盯着瓷瓶上精美的花纹,忽然就有股不好的预感。
僵硬着脸问:“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萧野不明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随口回道:“找姑母身边的医女要的。”
毕竟这种药,他总不可能找府医配,
果然!
阮楠惜抖着手指着他,气得咬牙切齿:
“滚,你给我滚去书房睡!”
骂完还不解气,气得在水里一阵扑腾,
找姑母身边的人配这种药,不就等于让府里人都知道她和萧野昨晚干了什么吗!
她双手捂住脸
啊啊啊,这得多尴尬啊!她还怎么出院子?
都怪萧野!
她气得伸手去拧萧野的胳膊,
昨晚到现在,萧野自知理亏,就乖乖站着任她欺负。
事情不出阮楠惜所料,她才刚洗漱好,坐下准备用饭。
萧夫人安贵妃还有唐晚如,便相携着过来了。
毕竟君臣有别,礼不可废,阮楠惜放下筷子,就准备俯身行礼。
膝盖还没弯下来,安贵妃和萧夫人赶紧一左一右扶住她胳膊,将她轻轻按回椅背上。
“你这孩子,快好好坐着,我现在出宫了,就只是萧家姑奶奶,一家人可别再这么客气了。”
“是啊,”萧夫人看了看她脸色,嘴角却是压不住的笑意。
“还好吧,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们说,大家都是过来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老三打小练武,力气大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知节制,你可不能依着他胡来,”
说罢示意身后丫鬟,一溜儿七八道滋补气血的汤羹饭菜被摆上了桌。
安贵妃三人给他盛汤又加菜,期间还要问问她累不累。这架势,活像她不是和萧野圆了房,而是刚生完孩子在坐月子。
阮楠惜有几分哭笑不得,“我也没那么脆弱吧!”
事实证明,长辈说有,那就是有。
阮楠惜被迫喝了一盅老鸡汤,一小碗燕窝,才算作罢。
萧夫人和安贵妃离开,唐晚如却留了下来,见她担忧地打量着自己的面色。
阮楠惜深怕她也给自己送一堆补品。赶紧摆手讨饶,“唐姐姐你可别再说了,我真没啥事儿!”
她扫了一眼摆满整张桌子的各色补品补汤,心说就流了那么点血,再怎么也补回来了。
唐晚如被她这表情逗笑,“那就好!之前你们感情明明挺好,却一直没住在一起,我原还担心过世子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阮楠惜挫着牙冷笑:“放心,他好得很!”
有点力气都使她身上了。
偏偏硬件太硬了,都不知道缓冲,只知横冲直撞,害他这个“软件”都快被搞瘫痪了。
唐晚如一阵促狭,继而说起了正事。
“王祭酒家明日举办赏荷宴,对外昭示王祭酒夫人的病愈回京。我们和王家平日里没什么来往,可柴夫人却下了帖子,特意邀你过去。”
阮楠惜蹙起眉,正如唐晚如所说,公爹和两位堂哥虽从了文,但萧家祖上数代人都是行武出身,与王祭酒这种清流文官素来都没有太深的交情。
而她和这位柴夫人更是连话都没说过,只在几日前的猎场上和江若雨争执时见过一面。
思及柴夫人和江若雨的关系,她果断摇头:
“让人回绝了吧,就说我那日没空。”
唐晚如显然并不奇怪她会拒绝,“我就知道,不过这位柴夫人应该没有别的意思,不止咱们一家,她给京城各家勋贵府邸都下了帖子。”
阮楠惜“哦”了声,随口接了句:“这是准备大办了。”
……
阮楠惜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是无关紧要的人。
看了一上午账本,她揉了揉眼睛,去了后园闲逛。
她不喜欢一大群丫鬟仆从跟着,尤其是放松赏景的时候,所以白露她们只远远地站在树荫底下。
这时管家过来,跟白露低声说了什么,白露神色一顿,提裙快步走过来,低声道:
“太太过来了,看样子似乎是出了什么急事。”
正欣赏一大片绣球花的阮楠惜转过头,白露口中的“太太”指的是继母周氏。
比起便宜渣爹阮鹤城,继母周太太是个很有分寸的人,既没有打着她的旗号在外交际,平日没事也不来打扰她。
眼下过来,怕是真出了什么事。
思及几日前在猎场沈淮说的,阮楠衡这些日子有些不对劲,
她不再耽搁,转身就往待客的花厅走去。
穿过隐蔽,刚走到廊庑,站在厅门口远远张望的周太太,顾不得什么长辈体面,几乎是小跑着迎了过来,
“楠惜,衡儿他不见了!
我实在没法子,找不到旁人帮忙。算母亲求你了,能不能让姑爷帮帮忙,让人找一下?”
看她几乎就要给自己跪下的样子,阮楠惜心中不忍,伸手扶住她,“先别急,您慢慢跟我说。”
她和白露扶着人进了花厅,丫鬟奉上茶水。
周太太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慌,强压住着急喝了口茶。
阮楠惜见她心绪勉强平静下来了,才问:
“母亲说楠衡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应该在国子监读书吗?”
“是啊,一直好好的,但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没回来。”
不等阮楠惜疑问,她便解释:“并非我过于紧张,他过了年就十五了,这般大的孩子在外留宿一两晚实属正常,更何况他还独自一人在江南读了好几年书。若是往常,我也不会多在意。”
“可昨日是衡儿奶娘的生辰,那孩子虽然从小顽皮,但极孝顺,他昨日晨起说好了等晚上下学回来给奶娘庆生。
李嬷嬷左等右等没等到人,觉得不对劲,便来禀了我。”
这话落下,站在周太太身后的一个四旬左右妇人站出来,忍不住抽泣道:
“往常哥儿即便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也会差人捎个口信回来,从来没有像这样一声没交代的。”
被李嬷嬷一哭,周太太强忍着的眼泪也落了下来,她抹了把脸,恨声道:
“楠惜,我真是没法子了!我让你父亲出去找人,他却斥我们小题大做,说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把我一通数落,斥我溺爱孩子……”提起阮鹤成,周太太便是一肚子埋怨。
阮楠惜皱起了眉,她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并不了解,对方也只存在于原主的记忆中。
但看周太太主仆这样,显然也不像是说谎诓她。
“母亲你别急,实不相瞒,前两日在皇家猎场,沈淮就跟我提过,说楠衡这段时间有些不对劲,我不放心,让护卫悄悄跟着他。现在我就找负责此事的护卫过来问问,”
第155章 要么就是……从江南回来的根本不是阮楠衡
周太太主仆松了口气,
然而没等阮楠惜让人通知,派出去的两名护卫便率先回来,满脸惭愧地跪到阮楠惜面前。
阮楠惜心一沉:“出什么事了?”
年纪稍长些的萧廿五垂眸禀道:
“属下遵照夫人的吩咐,暗中调查阮公子是否遇到了什么事。
据属下这两日观察,阮公子是个极为自律的人。”
身侧另一名年纪稍小的护卫挠着头:
“说自律也不对,怎么说呢?早起先背一刻钟的书,然后吃饭也是一刻钟,到了辰时准点出发去国子监,上了两时课去如厕……连续三天都是这样,连如厕几乎都是差不多的时间,就像是……”
他挠头想着合适的说法,继而眼前一亮:“就像军营里的底层士兵,什么时间举旗,什么时间结阵冲杀,演练过了无数遍,记忆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萧廿五接着道:“除此之外,阮公子和同窗关系都处得不错,也没有被人欺负,有学子请教问题,他会很耐心地解答,和人结伴聊天。他也能搭上话。
但是吧,给人的感觉,他和同窗们聊得再热忱,却始终像个局外人,而且属下能看出,阮公子有些神思不属,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但属下们无能,一直没查出来。”
“直到昨日,国子监下学回来,阮公子去了趟祥记银楼,挑了一对银手镯,说是给府上奶娘的生辰礼。
阮公子买完东西准备回去时,有个小乞儿送过来一张印着兰草图案的粉色信笺,阮公子盯着那信笺看了良久,整个人似乎失了魂,然后便独自骑马去了慧芳楼,”
听到这里,周太太变了脸色,哭道:
“衡儿怎么会去花楼,他……”
阮楠惜拍了拍周氏的胳膊,“母亲您先别急,听他们把话说完。”
就见萧廿五深深垂下头,“属下见阮公子说了个包厢,还有姑娘专门进去伺候,便以为是和花楼姑娘有约,不好跟得太近……一直到今日天光大亮,还不见人出来,属下才觉出了不对劲。”
“请夫人责罚。”
阮楠惜又问过一些细节后,摆摆手让他们先下去。
周太太已经全然慌了,抓着阮楠惜的胳膊:“楠惜你相信我,衡儿不是个贪恋美色的孩子,往常也从不会多看漂亮丫鬟,他定是被人设局了……”
阮楠惜揉着眉心。“我知道。”
从萧廿五两人的叙述来看,她这位弟弟明显有许多不正常之处。
再想到印着兰草的粉色信笺,许是她太敏感了,如今一听到梅兰竹菊纹样,就会下意识和红袖招联系到一起。
她状似无意地感慨:“楠衡跟小时候比,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可不是!”
一提起这茬,周太太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这孩子在江南念了几年书,一回来,我都差点没认得。
衡儿打小就皮,翻墙打架是常事,屁股上像是长了根钉,从来坐不住,
可从江南回来后的衡儿却坐得端端正正,半个时辰过去,连腿都没动一下,言行上更是变得非常知礼懂事,见到我会主动恭敬地请安,从前脾气急躁爱打抱不平的孩子,看到府里小丫鬟被欺负,却只是平平静静的开口劝解。”
“你爹爹欣慰地说,总算把他性子扭过来了,说他这样和世家子弟也不差什么。可我还是更想要他像从前一样,爱说爱笑,不高兴了就大声嚷出来。”
提起这茬,李嬷嬷也很有话说:
“哥儿真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最喜欢吃奴婢包的大肉馅包子,从江南回来后口味都变了,嫌肉食油腻不利于养生,专拣那素食吃,有一回误食了肉馅包子,直接吐了。
哎,正是长个儿的时候,光吃菜怎么能行!”
“还有,哥儿从小胆子就大,以前最不耐烦有丫鬟小厮守夜,如今每每入睡,总要掌灯,还要有小厮在榻前守着。”
阮楠惜听得一阵若有所思,这情况,要么就是阮楠衡遇到了什么大事变了性情,要么就是……从江南回来的根本不是阮楠衡。
毕竟三年前阮楠衡离京时才十一二岁,到如今十四五岁,这期间正是男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容貌会有很大变化,方便易容操作。
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为什么有人会要取代阮楠衡的身份?
阮鹤成只是个五品官,在京城这个随便掉下一块砖,都可能砸中三四品京官的地方,像阮家这样的小官之家简直一抓一大把,除非……
她定了定神,道:“母亲放心,楠衡再怎么说也是我弟弟,我会让夫君帮忙尽力寻找的。”
得到阮楠惜的保证,周太太长松了口气,对着她谢了又谢,心中无数次庆幸当初因为爱屋及乌,没有苛待这个继女,后来纵使心中不满,也还是克制住了没有破坏阮楠惜和晋国公府这门婚事。
送走周太太后,阮楠惜叫来府中暗卫,让去慧芳楼查一下阮楠衡所进的那个包厢。
到了日影西斜时,负责打听消息的暗卫便回来了,说定下那包厢的是个外地客商。至于阮楠衡,花楼晚上人多,鱼龙混杂,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阮楠惜竟丝毫不觉得意外,萧廿五曾是个斥候兵。跟着萧老将军上过战场,后来废了一只胳膊,才回京做了国公府护卫。
萧廿五却一直没发现阮楠衡离开花楼。说明对方不是普通人。
阮楠惜没有去找萧野帮忙,她觉得专业的事情就要找专业的人来办。于是她去找了在大理寺任职的萧家二公子萧度,
和他说明一切后,萧度带着人走了趟慧芳楼,回府后告诉她。
“令弟应是自愿跟对方走的,有两种可能,一,令弟单纯被人蒙骗,二,他有什么把柄,或者是什么不可为外人道的事情,被对方知道了,对方拿此威胁。”
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着桌案,“按照令弟在国子监的种种表现来看,我更倾向于后者。
弟妹可以派人去查一查阮公子去江南求学的那个书院,我也会让手底下的人继续帮忙寻找。”
送走萧度后,阮楠惜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感觉事情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哎,要是在现代,各种定位天网系统,再不济还有搜救犬。可在这里,连户籍制度都有很多漏洞,人海茫茫,她要上哪里去找?
正烦躁呢,厅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阮楠惜此时正在接待外客的花厅,
见阮楠惜皱眉,白露快步走了出去,片刻后回来,低声道:
“是府上的三老爷,听说是得了两只稀有的外邦犬,要下帖子请宾客过来观赏。
被国公爷撞见了,国公爷斥他不学无术。”
阮楠惜没精打采地“哦”了声,这位三老爷是公爹的庶弟,生平没什么爱好,唯独喜欢养狗。
好在他也知道在府上养会招骂,往常基本都住在城外庄子里,只逢年过节,或是得了什么稀罕品种的小狗才会回府。
想到此,阮楠惜眼睛一亮。
第156章 夫君……我们还是回去吧
这位三叔父喜欢养狗,且听说也极善训狗,不知道他那里有没有鼻子特别灵且经过训练、能帮忙找东西的狗,类似于现代的警犬。
说做就做,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阮楠惜当即站起身出了花厅,就要去找萧家三老爷。
可惜萧家三老爷被晋国公训斥了一顿,害怕留下再被念叨,茶都没喝就回了庄子。
眼下天都快黑了,阮楠惜只得等明日再去庄子。
晚上,萧野有事要忙不回府,已经提前让人知会她了。
阮楠惜松了口气,昨晚折腾得太累,她今晚只想安安生生地睡觉。
翌日吃过早饭,她正在院里散步消食,萧野回来。阮楠惜瞧见了他眼底的青黑,皱眉问:
“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萧野舀了瓢水随意洗了把脸。“睡了两个时辰,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既然他自己都不在意,阮楠惜也懒得管他,穿好出门的衣服,问:“你今天有事吗?没事陪我去个地方。”
萧野:“去哪?”
“三叔父的庄子。”她其实是有些怕狗的,尤其是那种中大型犬。
“好,我这两天都没什么事。”
两人出了院子往府外走,萧野侧头看她,“你弟弟的事我已经听护卫们说了,别着急,交给我去找,”
“嗯,都一起帮着找找吧!别的没什么,就怕丢了性命。”
萧野应了声:“我已经让人去了江南你弟弟就读的书院调查,小舅子在国子监入学时间尚短,或许是在从前的书院和人有什么旧怨,”
两人一路闲聊,骑马来到了京郊,萧三老爷的别院。
里面养了几百条狗,各种品类的都有,阮楠惜简直大开眼界。
这些狗并没有被关进笼子里,而是在宽敞的别院里撒欢疯跑。场面有些壮观和…恐怖。
刚一进别院,就有几只黑色的、类似于拉布拉多的中型犬热情地朝她身上跳。
阮楠惜吓得惊叫一声,死死抱住萧野的腰。
再看远处还有一只比她人还高的大獒犬,呲牙瞪着她,阮楠惜只觉头皮发麻,她颤着声音道:
“我突然就不想管那便宜弟弟的死活了……我觉得做个自私冷漠的人挺好的!夫君……我们,我们还是走吧!”
萧三老爷嫌弃地白了她一眼。“怕什么,这些孩儿们有灵性的很,知道你们跟我是一家的,又不会咬你。”
阮楠惜不听,看着一只只汪汪叫着兴奋想往他身上扑的大狗,她就吓得腿软。
萧野见她是真的害怕,在她面前俯下身。“上来。”
阮楠惜也顾不得有长辈在不好意思,麻溜地跳上少年结实的背。紧紧贴在他身上。
萧野努力忽略后背的柔软,直起身,目光淡淡扫向那些或龇牙或兴奋,扑过来的大小犬。
周围这些狗便胆怯地往后缩,再不敢上前。
犬类这种生物,它们对人的情绪感知其实非常敏感,你越怕它,它反而越会朝你呲牙,你若不怕它,它反倒不敢造次。
而萧野上过战场杀过人,身上自有一股煞气,这些狗能感觉到,自然害怕。
萧三老爷简直没眼看,挥手让这些狗都离开。
阮楠惜松了口气,赶紧说明来意。
萧三老爷乐了:“这你可找对人了,论好狗,没人能比得上我这里……”
阮楠惜这才知道,这位三叔父虽不学无术,但养狗训狗的本事是真的厉害,他训练出的猎犬不止一次帮大理寺找到了关键的证人和凶手。
每年还都会帮刑部训练一批能搜救的猎犬,算是刑部大理寺编外人员。
萧三老爷招来几条猎犬。“它们几个鼻子最灵,可分辨10天前的陈旧气味,能追踪百里距离。”
这几条都是中型犬,萧野看出阮楠惜有些怕。萧野指着被萧三老爷抱在怀里,毛色雪白蓬松,鼻孔大,口鼻略长的不知名犬种。
“听说三叔新得了两只外邦犬,嗅觉极其灵敏,能穿过重重围墙,精准找出闻过的气味,想来就是这只吧!”
萧三老爷紧紧抱着怀里的小白狗,明显很舍不得,毕竟才刚到手,他还没亲热够呢。
奈何这个侄子气势太强,最终他只能忍痛割爱。
阮楠惜想说又不用她亲自牵着狗去找人,其实无所谓的,却也不忍拂了萧野的好意。
笑着说等找到人就把狗送还回来,萧三老爷才松了口气。
出了别院骑马回到京城,阮楠惜时不时瞅瞅笼子里的小白狗,造型有点像现代的比格犬。
先去了阮府,拿了些阮楠衡的衣服给它嗅闻,然后离开阮府,骑马走在御街上。
正思索着待会就让侍卫带它去阮楠衡失踪的那家花楼包厢。
这时他们正好走到六部办公的衙房,一群官员走了出来。
阮楠惜不由好奇地多打量了几眼,这时代当官对容貌是有一些要求的,可以长得平凡,但不能太丑,太丑的话多影响朝廷体面!
加上身居高位,且有仪态加持,迈着稳健的四方步走过来,个个都挺有气势。
尤其中间那人,五官俊秀又端正,明明已经年过四旬,却看不出太多岁月风霜的痕迹,走动间,身上的绯袍翻飞,更显出几分沉稳大气。
阮楠惜知道这是国子监祭酒王大人,素来为人清正。
她盯着对方稍稍看得久了那么一点,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强势地捂住她眼睛。
“不许看。”
阮楠惜眨了眨眼,如蝶翼般的长睫扫过眼前掌心,带得萧野心口一阵酥麻战栗。
他慌忙缩回手,拉着她就要走。
阮楠惜瞪他,“你这人讲不讲道理啊,人家就走在大街上,我总不可能把眼睛蒙上吧!”
说着还故意气他:“再说人家长得不错是事实啊,遇到好看的人谁不想多瞅两眼?
而且王祭酒还是出了名的人品端正,妻子常年在外养病,他却依然洁身自好,府中不但没有姬妾,天气稍一暖和了,王祭酒便会告假去南方接妻子回来。”
这些都是上层圈子里人人耳熟能详的消息。
萧野冷笑一声:“是吗?”
“那他偷偷养的五房外室,生的十六个子女又要怎么算?”
阮楠惜:“…你说真的?”
萧野撇过了头不看她,“爱信不信。”
因为怀疑柴夫人有问题,就去仔细查了关于她的事,也就顺便查了她丈夫王祭酒。
短暂的惊讶过后,阮楠惜却又并不意外。
据说王家只是普通乡绅,能有今天的地位,一半是靠他自己,一半是靠着他娶了柴老丞相的女儿。
古往今来,像这种靠女人发迹的男人,十个有八个都会感觉尊严受到了践踏,在家小心翼翼伺候岳家妻子,再在外面偷偷找女人抚慰自己的尊严。
第157章 难不成阮楠衡就被关在里面?
唯一让阮楠惜稀奇的是:“真有十六个子女,也太能生了吧!”
五个外室,每个至少生三个以上,这子女数量,在整个上流圈子也算是能排得上号了。
萧野:“这我还能骗你不成?而且这五个外室住的地方相互离得都很远,”
阮楠惜理解地点头,“狡兔三窟嘛,万一被妻子抓到一个还剩四个。”
说话间。两人路过兵部,有个小吏看见萧野,眼睛一亮,小跑着迎过来:
“萧大人,正要找您呢,神机营新送来了一批武器,请您过去验收……”
见萧野有公务要忙,阮楠惜摆手,“你快去吧!我逛一会儿就回去。”
萧野“嗯”了声,这里离皇宫也就不到一刻钟路程,是天子脚下,时不时就有禁军巡逻,没人有胆子在这里做什么。
不过他还是交代,“去哪都别离了护卫。”
“嗯嗯,知道了!”阮楠惜敷衍地应了声,骑着马就往回走。
拐弯时碰巧与从另一间衙署出来的王祭酒撞了个正着。
听了萧野的讲述后,许是心理作用,再看面前依旧风姿出众的中年男人。阮楠惜便觉得,对方和下属交谈时端正沉稳的样子,都透着虚伪。
不过阮楠惜自然不会表现出来,见王祭酒望过来,她淡笑着颔了颔首算是打招呼。
可擦身而过时,笼子里原本安静听话的小白狗忽然叫起来。
阮楠惜冲王祭酒抱歉地笑笑,赶紧拿出别院厨子做的特制肉脯,
小白狗吃了些,却依旧冲着王祭酒方向不住地叫唤。
思及三叔公走前再三念叨的,说这狗极有灵性,阮楠惜眼睛眯了眯。
对面王祭酒并没有多想,只不悦地蹙了蹙眉,不过想着阮楠惜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还很得太后和长公主的看重,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温声劝了句:
“这狗看着野性难驯,世子夫人可要当心。”
阮楠惜笑着应是,不动声色等着王祭酒离开。
等人走远,原本不停吠叫的小白狗居然真的安静下来,继续埋头去吃肉脯。
被萧三老爷专门安排过来的一个驯兽师与小白狗交谈了一阵。冲着阮楠惜恭声道:
“世子夫人猜的没错,刚才那位大人身上沾染有阮公子的气息。”
阮楠惜眉头拧紧,不过仅凭这个并不能说明什么。毕竟对方身为国子监祭酒,经常会去国子监给学子们上课,许是那时候沾染上去的也未可知。
她当即调转马头去了王家府邸。
……
王家坐落于城东,这一片住的全是清流官宦。因为是柴老丞相的女婿,王家的院子面积极大,几乎独占了整条巷子。
今日王家主母柴夫人举办宴会,昭示着她的病愈回京,大门口停了许多马车,几乎把路都给堵住了。
阮楠惜勒停马缰,试探着抱过笼子里的小白狗。
如此嘈杂的环境,它却并没有紧张焦躁,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琥珀色眼眸眼巴巴盯着阮楠惜,短而粗的尾巴摇得飞起,一副卖萌讨食的架势。
阮楠惜一个不怎么喜欢养狗的都忍不住被萌到,笑着给它喂了块肉脯。
又拿出了往常阮楠衡惯用的一块帕子给它嗅了嗅,小白狗却毫无反应。
阮楠惜倒也不失望,想来若阮楠衡的失踪真和王祭酒有关,对方应该也不至于胆大到直接把人关在府里。
不过保险起见,她还是抱着小狗骑马围着王家院子外走了一圈。
阮楠惜本没抱什么希望,结果在快走到后巷时,原本安静窝在她怀里的白狗忽然冲着院子某个方向叫了起来。
阮楠惜赶紧停下马,又试探了几次,盯着某处,那应该是内院方向。
看小白狗反应这么大,难不成阮楠衡就被关在里面?
可仅凭此,显然不能成为大张旗鼓带人冲进去救人的理由,打草惊蛇不说,万一里面只是阮楠衡的衣服呢?
扫了眼前院大门口热闹嘈杂的人声,想到了昨日唐晚如说的,柴夫人也给她下了帖子。
阮楠惜紧皱的眉头一松,悄然走出了这处巷子,吩咐护卫回国公府拿柴夫人送来的请帖。
其实她可以直接进去,也没人敢拦她,但这样就太突兀了,既然要悄悄进去找人,就必须得不动声色。
这里离晋国公府不算远,很快护卫回来,白露接过请帖,并带上唐晚如临时准备的礼品,安全起见,阮楠惜吩咐护卫:
“去知会一声世子,让他忙完了过来接我。”
阮楠惜翻身下马,领着两个丫鬟还有驯兽师跟着人潮往里面走。好在三叔父顾及着她是女子,专门指派了个女驯兽师过来。
小满看了眼王府大门口络绎不绝的各家夫人贵女丫鬟仆从,惊奇道:
“人好多啊!”
她之前也陪姑娘参加过几回宴会,即便是素爱热闹的长公主办宴,也没有这么多宾客。
白露则注意到了更多细节,她左右四顾后压低声音道:
“连京兆尹刘推官的太太都请了。”推官为从六品,协助府尹查案,与柴家和王家相比,算是个极小的小官了。
阮楠惜自然也早就留意到了,她还看到了阮楠栀,坐着一顶最普通的清帷马车,不情不愿的带着谢家小姑子,挤在人群后面。
“算了,先进去再说。”
正在门口迎客的柴夫人瞧见阮楠惜过来,原本笑容满面的脸色顿了下,继而热情地迎了过来:
“哎呀,真是没想到,世子夫人您能赏脸大驾寒舍,快里面请,
瞧瞧,这满堂宾客,就没有谁能比得过世子夫人风采的!”
阮楠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夫人太客气了,比起在座众位经过了不知多少大场面的当家夫人,我也只有一张脸能拿得出手了。”
场面话嘛,谁不会说?
说完她悄悄瞥了眼人群后方的阮楠栀,故意微微扬了扬下巴,做出些高高在上的得意姿态。
阮楠栀正好瞧见了,愣了一下,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对面不动声色观察她的柴夫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的狐疑警惕瞬间消失。
她此前调查过,自然知道阮家这对姐妹曾闹出过的换亲风波,明显这俩同父异母的姐妹很不对付。阮楠惜忽然过来参加宴会就能说得通了。
为了在从小处处和她作对的妹妹面前展示身份优越感。
? ?晚安,下一章1点左右更好。
第158章 阮楠惜无形中的扮猪吃虎
思及此,柴夫人笑着冲站在人群外围的阮楠栀招手,等阮楠栀受宠若惊地来到近前,立马亲热地挽住她的手,不住地夸道:
“瞧瞧,这两姐妹,模样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跟在柴夫人后面的一个夫人立刻接口笑道:
“可不是,令堂真是好福气,有你们这两个漂亮的女儿,唯一可惜的是两人嫁的差太多,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话明显是在拱火,阮楠栀当即气得红了脸,怒瞪着对方。
阮楠惜为了不惹柴夫人怀疑,配合地微微扬起下巴,一副不愿搭理阮楠栀的架势。
阮楠栀更生气了,隐隐还有些委屈,明明上回阮楠惜还帮她解围,
害她还偷偷感动过,哼,真是看错她了!
柴夫人见这两姐妹是真不对付,提起的一颗心微松。
笑着让仆从领着她们进去,目光却在阮楠惜怀里的小白狗身上多停留了几瞬。
却在这时,阮楠栀的小姑子谢倩儿怯怯地站了出来,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就算你嫁了高门,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可嫂子还是你的亲妹妹啊!”
她指着被阮楠惜抱在怀里的小狗,歪头,状似天真地问:
“而且,姐姐你来别人家做客,怎么还带着宠物呀!难道姐姐自觉是一品公爵府的未来当家主母,便连柴夫人都看不上,连做客的基本诚意都没有吗?”
一双还算漂亮的水眸,看向阮楠惜时,眼里满满的恶意。
至于这恶意从何而来,那日谢倩儿被兄长谢长庚怂恿着,来国公府门口勾引萧野,还编排了阮楠惜不少坏话。
萧野二话不说让把人带下去,后来查清始末,萧野直接让人将谢长庚套麻袋狠揍了一顿,至今走路还一瘸一拐。
至于谢倩儿,他也没放过,派晋国公府力气最大的婆子,按着她脸打了四五十下,直打得她一张脸肿如猪头,牙都掉了两颗,直到这两日才勉强养好。
谢倩儿恨萧野一个大男人毫无风度,如此为难她一个姑娘,却莫名更嫉恨阮楠惜。
但明明从头到尾,阮楠惜什么也没做,
阮楠惜挑了挑眉:“你在教本夫人做事?”
谢倩儿可怜兮兮的低下头,“我只是实话实说……”
“啪!”
阮楠惜直接扬手甩了她一巴掌。
周围女客和谢倩儿都懵了。
宾客们心说,遇到这种情况。难道不该先反驳回去?再一通阴阳怪气怼得人哑口无言吗?世子夫人咋直接就动手了?
谢倩儿就更不必说了,这一巴掌下去,才刚消肿的脸又疼起来,本就松动的后槽牙似乎更松了。
她捂着脸,委屈地看向柴夫人:
“阮楠惜她这是完全没把您放在眼里……”话音未落:
“啪!”
脸颊又重重挨了一巴掌。
阮楠惜甩了甩手,“这两巴掌,是打你自作聪明,想利用柴夫人来对付我。”
她笑了笑:“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你就跟我亲妹妹一样,姐姐教训犯了错的妹妹,去哪里说都有理是不!”
众人:“……”还可以这样?
谢倩儿捂着火辣辣的脸,更是差点被气晕过去。
见一直欺负她的小姑子被收拾得这么惨,阮楠栀嘴角的笑完全压不住。
张口想要和阮楠惜搭话,阮楠惜却不理她,不好意思地看向柴夫人:
“夫人见谅,我这两天迷上了养狗,它叫雪团儿,瞧瞧多可爱,我一刻见不到它就难受,放心,它不咬人的,夫人若实在介意,我还是回去吧!”
她摸着怀中小白狗,一副十分稀罕的模样。让柴夫人对她彻底放下心来。
阮楠惜自从嫁进国公府后,因乍富而性情大变,整天无所事事,不是逛铺子赏花听曲,就是看话本,连府上的中馈都丢给了嫂子。
柴夫人眼中掠过一丝轻蔑。
这样一个只知享乐的人,突然迷上养狗简直太正常了,甚至不顾体面的直接带到了宴会场,这是仗着有萧野宠爱便肆无忌惮了。
此时此刻,她自我推翻了之前和几个堂主分析的,“阮楠惜对他们的威胁力不亚于萧野”这个推论。
她当即笑着摆摆手:“无妨,我也觉得这小家伙很可爱,香草,待会别忘了吩咐府上厨子,做些适合雪团儿吃的辅食。”
……
阮楠惜和众宾客一起由丫鬟领着进了府,去了府中戏楼。
一路上,阮楠栀总想和她搭话。阮楠惜就微扬着下巴,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看不上她的得意模样。
几次过后,阮楠栀又气又委屈,差点哭出来。
阮楠惜这会儿却没空搭理她,俯身盯着怀中的小白狗,现在它叫雪团了。
这小家伙的确非常有灵性,似乎是知道要帮她找到东西才能吃到好吃的,
宽宽的鼻子一阵耸动,然后冲院子西北角某个方向叫唤了两声。
确定了位置,接下来就是要考虑如何找过去了。
她们才刚进府,肯定不能现在就大喇喇过去,傻子都会怀疑她过来的动机。
一路思索来到了戏楼,阮楠惜的身份摆在这儿,被临时安排在了很靠前的位置。
而柴夫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把阮楠栀安排在了她的侧后方。
戏台上开始表演杂耍。被请来的这群艺人是有些真本事的,台下不少女客都看得目不转睛。
阮楠惜稍坐没一会儿,便吩咐白露和训犬师。
“你们带雪团儿去方便一下,弄干净了再回来。”
白露和她对了个眼色,低头领命离开。
周围客人以及在戏楼值守的下人见此,都没觉得有什么。
若这小狗在场上拉了尿了,那这戏楼谁还待得下去?
两人走后,阮楠惜屏着气提心吊胆地等着。
自从知道了有人针对他们晋国公府,她每次出门,萧野都会安排暗卫悄悄护着她,也教过她支使暗卫的一些常见手势。
刚才过来的路上,她便悄悄打了一路的手势,让他们等会儿分出一个人跟着白露和训犬员,到时候便宜行事。
正担忧间,台上的表演告一段落,柴夫人领着一个覆着白纱的女子走了过来。
第159章 云麓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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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所以阮楠惜,你如今的幸福是我让给你的。
白露停下脚步,抬起头,飞快扫了一眼四周。
面前是一座很普通的小院子,院子毗连着一栋三层小楼,不普通的事,院门口有七八名护卫守着,个个身佩长剑,眼神凶狠,
训犬师早已被吓白了脸。
白露定了定神,满脸惊慌的上前抱过雪团儿:
“我们…奴婢是晋国公府世子夫人身边的丫鬟,我们夫人养的爱宠顽劣,一个没留意在府里乱跑,我们就追到了这里。”
刚刚开口的侍卫扫了眼两人的穿着,以及被白露抱在怀里,憨态可掬的小白狗,瞬间打消了疑虑。
冷声道:“此地乃府中藏书楼,里面收录了许多孤本和府学的重要文献,任何人不可擅闯。”
“是是……奴婢们这就走。”
白露抱着雪团儿,满脸惊慌地连连点头,拉着训犬师转头就走。
隐隐的,紧闭的院门内似乎有瓷器摔裂的声音。
训犬师脸色更加地苍白,白露却假装没听见,只顾惊慌地快步往回走。
余光瞥见树影微动,她却悄然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光明面上就有七八个护卫守着,暗处还不知道有没有人。晋国公府暗卫身手再好,可寡不敌众,而且夫人还在宴上呢!
……
见白露她们还没回来,阮楠惜实在等得焦灼,借故更衣站起身出了戏楼。
刚准备找个隐蔽之地,看能不能唤出暗卫问问情况,身侧便突然多了个人。
女子掀开层层白纱,露出那张清丽美艳的脸,而后凑到她耳边,声音阴冷如毒蛇:
“怎么,我出现在这里,没有在去流放的路上,阮姑娘是不是很失望?”
江若雨期待看到阮楠惜被她拆穿阴谋后,惊慌恐惧的样子。
然而阮楠惜只短暂地露出惊讶表情,便后退一步,很坦然地点头:“嗯,挺失望的。”
江若雨气得面色扭曲,咬牙冷笑道:“若是阿野知道他在意爱重的妻子,背地里是一副蛇蝎心肠,不知他该多难过!”
阮楠惜挑眉看着江若雨毫不掩饰的嫉恨目光,看来她这是图穷匕见,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阮楠惜无所谓的回了句:“想找萧野告状,自去便是。”
“不过既然你说萧野爱重我,那他就应该接受我的全部,就算我真的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他也还是会爱重我的。”
阮楠惜懒得跟她继续掰扯,说完转身就要走。
江若雨却不愿就此放过她,拦在她面前,幽幽道:
“你知道吗,最初,我是为了萧野才进京的。”
仿佛没看到阮楠惜压根不愿意搭理她,继续自顾自的讲述:
“不妨告诉你,我根本不是什么江家嫡女,真正的江若雨早就死了。”反正因为孟绥那个贱人。她在京城经营的一切都已经毁了,绥宁伯府也舍弃了她,这些事说出来也无所谓了。
阮楠惜终于停下脚步,惊讶地挑了挑眉,这消息的确挺让她意外的。
江若雨垂眸,似陷入某些美好的回忆。
“那时我被强势刻薄的嫡母划花脸,毒坏了喉咙,声音嘶哑难听,被扔在荒郊野岭,是领着军队的萧野路过,救下了我。”
“当时我年纪小,又作男装打扮,萧野便以为我是个男孩子。
萧野一行人来此的目的是为了进山,擒获反叛的大头领,因为我会说当地方言和官话,又熟悉山里路线,便主动提出给他们带路。
可进山后,萧野和属下走散了,只剩我陪着他。”
说到此,她直直地看向阮楠惜,眼里有种曾得到过一切的优越。
“那三个月,我们并肩作战,同吃同睡,我受伤时,萧野抱过我,背着我独自翻过一座山,那时我趴在他背上,真希望就这么天荒地老下去。
我和他一起,配合默契地抓住了大统领,庆功宴那一晚,我们坐在篝火旁,他亲口说过,要和我做一辈子的好友。”
她居高临下看着阮楠惜:
“阮楠惜,即便你成了他的妻子,可那样刻骨铭心的经历,你们一辈子都不会有,而他只与我有过。”
阮楠惜依旧只是含笑听着,“所以,江姑娘想表达什么呢?表达你和萧野深厚的兄弟情!”编故事嘛,谁不会?
江若雨笑了笑,“看来你这是不信?那你可以回去问问他,甚至可以去问他的亲信,还记得穆矮山的连生吗?
我没必要拿这种一对峙就破的谎言骗你。”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阮楠惜却依然没露出任何异样神色,随意倚靠在假山壁上,淡淡瞥了她一眼:
“那又怎样呢,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就算你和他在一起过甚至成过亲。可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他的妻子是我,未来和他相伴到老的人也是我,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江姑娘与其闲得没事关心我的婚姻问题,不如多攒些银钱被褥,别忘了,暗律,你现在应该在流放的路上。”
江若雨气得绞紧了帕子,更有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无力。
她强撑着表情嗤笑一声:“你果然只在意晋国公府的荣华富贵,根本不在乎萧野这个人。”
阮楠惜笑盈盈地回了句:“这话说的,好像江姑娘你选择和太子在一起,不是为了皇后之位似的!”
江若雨:“……”
……
临走之前,江若雨终究不甘心,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说:
“我作为连生的时候,曾为萧野挡过一次刀,他是个重情守诺之人,若他知道我就是连生,他不会和你和离,但我提出的要求,他也不会拒绝。”
她凑到阮楠惜耳边,一字一句,犹如挥之不去的魔咒:
“当初我若答应萧野的求亲,他也会像对你一样宠爱我。所以阮楠惜,你如今的幸福是我让给你的。”
等江若雨彻底走远。阮楠惜脸上那从始至终满不在乎的平淡表情一点点凝滞。
双手枕在假山壁上,怔怔望着前方。
江若雨说的如此信誓旦旦,说明这件事以及连生这个人,八成是真实的。
心中控制不住的去想,万一她说的都是真的呢?
萧野曾经真的和她同吃同住了三个月……
甚至两人还有过那样同生共死的经历!
第161章 诡异的香料
随即暗暗唾弃自己,就算是真的又怎样?就当是萧野有个前女友了。
而且她自己说的,再怎么都是过去的事,纠结已然发生过的事毫无意义,她要的是着眼当下和未来。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萧野真犯了糊涂,为此迁就江若雨,大不了两人一别两宽。这世上谁离了谁不能活?
道理她都明白,可阮楠惜还是抑制不住心口发闷。
好在这时,站在不远处踮脚张望的小满惊喜地叫了声:
“姑娘,白露他们回来了!”
白露上前,附在阮楠惜耳边,低声而快速地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阮楠惜也顾不得难受,一颗心直往下沉。
一个偏僻的院子派这么多人守着,里面就绝不可能只是阮楠衡用过的衣物。
她定了定神,“你做得很对,这里毕竟是王府,王祭酒身为大夏朝读书人领袖,钱财人手肯定都不缺,硬闯的话,我们这点人,肯定吃亏。”
万一里面要是有什么不可为外人道的腌臜事,对方狗急跳墙,直接将他们灭口都有可能。
她让暗卫回府中调拨人手,同时让去通知与王祭酒不对付的刑部尚书唐大人,就说有人看见朝廷逃犯进了王家府邸。
好在这里离国公府来回不到半个时辰。
吩咐完,阮楠惜重新回到戏楼。
心不在焉地听着台上伶人咿咿呀呀的唱腔。周围贵妇贵女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寒暄,就连阮楠栀也借着这个难得的场合,和谢长庚的上峰夫人说笑着奉承。
她数着日影,心里焦灼等待着,就连江若雨见她魂不守舍,时不时瞥过来的得意目光,她都没心思去管。
这时柴夫人忽然捂着胸口,难受地一阵咳嗽,几乎咳得背过气去。
思及她从前的旧疾,离她近的几位夫人都有些慌,一迭声喊着让人去请府医。
江若雨却不慌不忙上前,顺了顺柴夫人的背,而后从提着的药箱里拿出一块黑棕色的条状膏体,剪下一小块,放进香炉里燃烧。
很快,有奇异好闻的香味透出。
柴夫人轻轻嗅了口,原本猛烈到怎么也止不住的咳嗽慢慢停止了,脸色更是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周围有闻到这股香味的夫人们都不禁一阵陶醉,好奇问江若雨:
“这是什么香?闻之让人心情舒泰,仿佛所有的烦恼顿消!”
“是啊,我也算是爱香之人,名贵的如沉香苏合香甚至是龙涎香我都用过,竟没有哪一种能像眼前这香,闻之让人陶醉!”
说着话的功夫,还忍不住凑上前,猛嗅了几口。
这位夫人姓谭,是肃国公夫人,在场女客数她身份最高。
众人见向来注重仪态的谭夫人如此,愈发好奇这香是何味道,纷纷凑上前。
柴夫人喝了口茶,笑着介绍:“这香名为忘忧,是素衣花费数年之久,耗尽心血研制出的,闻之可纾解烦恼,让人心情放松,还能缓解简单的阵痛,咳疾!”
“素衣一直想让更多人知道此香,只是忘忧炮制复杂,用料名贵,普通人用不起,她又没有门路,只能被埋没。
我看着心中不忍,也是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今天正好借着大家都在,想把这么好的香介绍给诸位夫人姑娘。
众人听了均连连点头,都是有身份的人,若是这香用料普通,价格便宜,她们反倒不会太放在心上。
越是稀有昂贵,她们反而会越觉得能配得上自己的身份。
阮楠惜一心惦记着救出阮楠衡的事,本没太在意。
寻思着这香被吹得如此神乎其神,效果都盖过了“沉檀龙麝”四大名香,难不成江若雨是用了蛊虫?
她正在心里琢磨着蛊虫怎么加进香炉里,虫子燃烧难道不会死吗,这也太违反常识了吧!
就见柴夫人冲江若雨递了个眼色,随后江若雨拿过一个大的药箱打开,覆着面纱,冲众人款款行了一礼,端的是淡雅从容:
“民女特意多炮制了些,给各位夫人姑娘先拿一点回去试用,若用的好了,再差人找民女买也不迟。”
这话落下,众人对这款名为忘忧的香更加信任期待了些,毕竟江若雨既然敢直接让他们试用,定是对自己制的香足够有信心。
丫鬟将装着香饼的一个个小木盒发了下去,每人分得小指头长一点。
阮楠惜自然也拿到了,她好奇地打开,盯着匣子里横放的一节黑棕色块状体,目光惊疑不定。
她上辈子也勉强算博览全书,对于从封建时代过渡到民主时代的那段黑暗历史了如指掌,这东西不像是香块,倒像是……
她脸色微变,目光称得上惊恐地盯着木盒。
谭夫人带头拿出了百两金,“我要一匣子,这是定金,剩下的银钱等回去后会让仆从送过来……”
话音未落,“啪嗒”一声,身后阮楠栀直接摔了木盒,白着脸,身体抖如筛糠。
众人纷纷望过来。
柴夫人沉下了脸:“谢太太当众摔东西。是对我王家有所不满吗?”
“不……”
阮楠栀下意识地摇头,开口时却牙齿打颤,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
柴夫人生怕这无知蠢妇坏了她的大计,冷声道:
“既然谢太太看不上我们王家,那还请回。”
话落便有两个健硕婆子冲过来,要将阮楠栀给架出去。
“等等!”
阮楠惜站了出来,拦住那两个婆子。弯腰就要去捡被阮楠栀摔在地上的木盒。
“不要……不要碰……”
阮楠栀下意识地伸手过来阻止,抓着她的胳膊,惊恐地摇着头。“不能碰……”
阮楠惜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恐惧厌恶,似乎这一块小小的香膏,激起了她某些极其黑暗的回忆,
她想,大概就像是近代史上写的那样,群魔乱舞至民不聊生,整个国家萎靡不振,财匮力绌,至此江河日下。
不知道阮楠栀的上一辈子有没有左大人那样的有识之士出现!
想来,这才是今日柴夫人请这么多宾客的目的。
阮楠栀只是个七品小官的妻子,在场谁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有了谭夫人带头,又有几人拿出了定金要买这香。
江若雨目光含笑的伸手去接。
“等等,这根本不是什么香料,这是能让人成瘾的剧毒之物。”
阮楠惜站了出来,走到了柴夫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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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阮楠惜的爱国情怀
柴夫人脸色一冷,眼中泛起杀意。
面上却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世子夫人这是何意?我自认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诬陷我?
这香若真是剧毒之物,我放着好端端的官夫人不当,去害这么多无辜之人,甚至还有一二品的诰命,对我有什么好处?”
平时对阮楠惜印象不错的几个贵女轻轻拉了拉她,示意她有话好好说。
阮楠惜冲她们笑了笑。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是非常不明智的,这事和她没关系,她该理智地选择明哲保身。
可她学过历史。史书清晰地记录了华夏那段黑暗时代,知道这东西会对整个国家伤害有多大!
——百年烟火,数千万国人死于其毒害,每年数十万枯骨,举国沉沦。
简简单单的一行字,落到实处,分摊到个人身上,就是无数个家庭会因为此物支离破碎!无数个大好青年,会被这东西折磨得形销骨立,几近疯魔。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若在场这些身份尊贵的官夫人用了此物,那这所谓忘忧香就会很快在京城乃至整个大夏朝流行开。
身为接受过义务教育的种花家儿女,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东西毁掉整个国家,而选择冷眼旁观。
她迎着柴夫人阴冷的眸子,淡声道:
“我不是为任何私仇,只是就事论事,为大伙的安全着想。”
夫人既然对这名为忘忧的香如此有信心,不如请太医,还有请民间大夫来查验一下,毕竟是吸进嘴巴里的东西,再谨慎也不为过吧,”
在场众女客觉得她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江若雨却只当阮楠惜这是因为她之前那番话,而故意针对报复她,
嘴角得意地翘了翘,轻轻柔柔地说:
“我好像听柴夫人说过。世子夫人你和绥宁伯府的江姑娘不和,而柴夫人之前和那位江姑娘走得近了些,莫非世子夫人是因为此,便迁怒柴夫人,想要给我们泼这种子虚乌有的脏水。”
“至于请太医,素闻世子夫人你深得太后青睐,和长公主,贵妃娘娘的关系都极好,请来的太医,谁知道是不是被你收买了?”
众夫人一时听得惊疑不定起来。毕竟阮楠惜和江若雨,还有萧野,三人之间的感情纠扯在上层圈子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而多数女人对这种和丈夫有暧昧牵扯的女子,都会特别敏感且厌恶。
却在这时,她们听到……
【怎么办?也不知道太医能不能检查出这什么忘忧香其实就是大烟,是罂粟花制成的,吸食一点就会让人上瘾,毒性是五石散的数倍。且基本戒不掉,一旦成瘾就只能等死……】
除柴夫人和江若雨以外的所有女客愣住了,在听到这抹声音时,下意识看向了阮楠惜。
随即惊讶的发现阮楠惜没有张嘴。
总之她们意识到自己这是听到了阮楠惜的心声,且还不能说出来。
一个个憋得脸色涨红,却又因阮楠惜的这句心声而泛起波澜。
谭夫人盯着手里花百金买来的一盒子黑褐色膏状体,狐疑地皱起眉。
【让我想想哦,听太后说过,太医院的曹太医虽然名声不显,但喜欢钻研各种奇毒,要是请他来看,兴许能看出来。】
【可是柴夫人费尽心思搞了这么一出,又怎会容我破坏,她肯定会千方百计阻挠我,要怎么办呢,这东西一旦流传开,后果不堪设想……】
柴夫人听不到阮楠惜的心声,见她微皱着眉头一副绞尽脑汁想着措辞的样子,心里闪过不屑。
她经历了多少磨砺才走到今日?曾经可是凭几句话,就能把一群官场老油子劝服过来,这么个有些小聪明的十几岁丫头还想跟她斗。
然而没等她发挥所长,谭夫人便淡声笑道:
“世子夫人说的也有理,登枝,去拿我的帖子请太医院院正过来,现在就去。”
其他夫人也跟着附和:“没错,毕竟是吸入口鼻的东西,是该谨慎些,我刚刚好像看到太医院的曹太医正好去隔壁工部侍郎家看诊,不如将他请了来。”
“对对,还有吴太医周太医,还有城北街同济堂的云大夫,听说是云神医的同族,医术十分精湛,都一起请过来吧!”
在客人家做这种事其实是非常失礼的,但有谭夫人带头,又关乎到自身安危,所谓法不责众,众夫人便纷纷遣身边人去请相熟的太医大夫来。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柴夫人直接僵住了,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阮楠惜一个刚进入上层圈的新媳妇,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管用了?!
可柴夫人毕竟不是寻常人,只一瞬后便调整好情绪,叹着气苦涩道:
“你们就这么不相信我吗?你们是知道我的,这些年因为身体不好,为了给自己祈福,做过多少善事?
我往常看到鸟儿雀儿死了都会心中不忍,怎么会害你们呢……”
不得不说,她的口才的确极好。若是以往,这些人多半也就信了。
毕竟比起阮楠惜,她们和柴夫人显然更熟,有的甚至和柴夫人认识几十年了,知道的确像她自己说的,她为人善良宽和,往常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又怎么会去害人?
可她们听到了阮楠惜的心声啊,还不能把心声说出来,难免会让她们觉得惊奇,从而对柴夫人心生怀疑。
所以柴夫人越阻止请太医验看,她们反而越怀疑这香有问题。
柴夫人握紧佛珠,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眼见着太医就要被请过来,她赶紧去扯江若雨的胳膊,意思让她开口把这些香膏给收回来。
江若雨自然不愿意,她可还指望着这些香膏在京城重新站稳脚跟呢!
但她还有用得着柴夫人的地方,遂忍住不快,刚要开口。
阮楠惜是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她都已经做好了实在不行直接进宫找太后帮忙的准备。没想到这群夫人们如此重视她的话!
不过这是好事。
眼见着江若雨要开口,阮楠惜着急地上前几步,生怕她破坏了眼下的局面。
【我得让在场人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青云观的素衣姑娘,而是江若雨,本该在流放的路上,这样大伙就会更加怀疑柴夫人……】
众人听到这句心声再次愣住。
因此还没等阮楠惜动手,有个从前被江若雨勾走了未婚夫,而饱受白眼差点寻死的夫人一马当先冲上前,掀开了牢牢附在面前女子头上的帷帽。
江若雨那张清丽美艳的脸就这么露了出来。
众女客倒吸了口凉气,止不住的低声议论。
此前江若雨用药物改变了嗓音,所以没人认出她来。
谭夫人直接冷了脸,目光淡淡地看向柴夫人:
“月樱你不该给我们个解释吗?”月樱是柴夫人的名字。
“是啊,这位江姑娘本该和苏家一起被流放,您却隐瞒身份把她留在了府里,还大张旗鼓,将她所制的香膏介绍给我们,您这是想干什么?”
柴夫人僵着脸,面对着所有人质疑指责的目光,且江若雨这张脸明晃晃的露在人前,饶是她再能说会道,此时也被铺天盖地的质疑堵得一时哑口无言。
没等她再调整情绪,开口挽回局面,太医已经被请过来了。
说来也巧,几位身份比较高的夫人派出去的下人刚到府门口,正好瞧见曹太医从隔壁工部侍郎家出来,便赶紧将人给请了过来。
柴夫人死死攥紧手上佛珠,面上强自维持着被人冤枉了的伤心愤怒表情,余光却不动声色盯着曹太医的动作,祈祷对方医术不够精,看不出来问题。
然而注定要让她失望了,正如阮楠惜所说,曹太医在太医院里名声不显,但他在各种奇毒、罕见药材及罕见疾病上的研究造诣却比院正还要深厚些。
他拿着那“香膏”一阵嗅闻,又拿镊子掰开一小节仔细检查……
只片刻便冲着谭夫人拱手道:
“此香用了白术茉莉蔷薇苏合香……味道清雅凝神,属上品香……”
柴夫人刚要松口气,就听曹太医忽然严肃了面容:
“但除此之外,最要紧的,里面被加入了罂子粟果实磨成的粉,长期使用会让人严重成瘾,且危及性命。”
“哗”地一声,现场瞬间炸了锅。
阮楠惜说的居然是真的!平时最是善良宽和的柴夫人,竟然要用此等阴毒之物害死他们所有人!
一时间,众女客纷纷怒瞪着柴夫人,甚至不少人直接起身要走,场面几乎失控。
听着一句句各种不带脏字的难听话,柴夫人的表情管理彻底皲裂。
太过惊怒之下,生生呕出了一口血。
为了这一天,他们暗中策划了数年,光研制忘忧香,就花费两三年之久,每个州府都已经铺设好了据点,着人开始炮制。只等这次宴会过后,忘忧香在上层圈子风靡开。
他们便会开始慢慢造势。势必要让大夏朝人人离不开忘忧香,为此疯魔,毁掉整个国家。
就因为阮楠惜的几句话,他们这个花费无数财力人力的计划就这么失败了,且是无可挽回的那种。
柴夫人死死瞪着阮楠惜,恨得红了眼。
阮楠惜吓得缩了缩脖子。但她却不后悔。
想到可能被关在后院的阮楠衡,她心中一动。
反正她已经把柴夫人给得罪死了,也不在乎再添一笔,不如趁此机会,去那院子一探虚实,早点把人给救出来。
她当即和训犬师耳语了一通,而后看着柴夫人笑道:
“夫人似乎很不服气啊,正好,我家雪团儿虽然小小一只,但鼻子特别灵,能追踪到数里之外的气味。
就让它在这府里找一找,看有没有做这香膏的原料。”
说着话的功夫,她放下抱在怀里的小雪团,看向了谭夫人,邀请道:
“诸位可愿意一起跟过去,就当是看个热闹了。”
……
第163章 漂亮到极致,却是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事实证明,华夏人就没几个不爱看热闹的,甭管你身份有多高。
由阮楠惜和因为花百金购买忘忧香,而觉面上无光想要找回场子的谭夫人带头,一群贵妇贵女乌泱泱跟着小雪团出了戏楼,往前走。
这场面多少有些滑稽。
柴夫人想阻止,被她欺骗愚弄的一众贵夫人可不是吃素的,两个武将家的夫人直接一手一个架住她,拖着她一起跟着走。
已经走过一次的路,小雪团耸动着鼻子,跑得轻车熟路。
乌泱泱一大群人很快来到了那处偏僻小院。
这次人太多,且个个穿着华丽,为首几个当家夫人更是十分有气势,守门侍卫不敢拔剑,只紧绷着脸,目光询问看向被架住的柴夫人。
没等柴夫人回答,已经迫不及待的阮楠惜直接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由力气大的小满一把搡开护卫,她带头冲了进去。
并非小满有多厉害,而是这么多身份贵重的命妇,护卫们束手束脚不敢硬拦,等接收到柴夫人狠厉的目光。想阻拦的时候,由谭夫人带头,一群人已经跟着乌泱泱挤了进去。
阮楠惜握紧匕首冲进院子里,小雪团小小一只在她脚边打转。小家伙张开嘴咬住她的衣摆,往一个方向拖。
阮楠惜不敢耽搁,跟着小雪团进了正院。
推开门,屋里却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家具上还积了很厚的灰尘,一副很久没有人到访的架势。
阮楠惜一愣,没等怀疑是不是小雪团闻错了,难道阮楠衡根本没在这里,就见小雪团迈着小短腿,哒哒跑到一扇陈旧的书架旁,伸出两只小爪子使劲巴拉,
阮楠惜赶紧走过去,一阵摸索后,很快找到机括,手指按了几下,陈旧的书架便从两边缓缓分开,露出一个暗门。
里面隐隐透出些光亮,从远处看却漆黑深不见底。
许是因为空间密闭,有难闻腐朽的味道,夹杂着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
阮楠惜紧紧提着颗心,咬牙走了进去。
通过一条窄窄的巷道。里面居然很宽敞,且隔几步便有烛台照明。
然等看清楚暗室里的场景,她却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十几个做书生打扮的男子或坐或躺,大多披散着头发,见到有人进来,只有少数几个人目光露出希冀,大多数人则是神情麻木空洞。
其中有一人,看模样也不过而立之年,头发和眉毛却都全白了。
阮楠惜知道,这是因为他长时间生活在黑暗密闭的空间里,不见阳光。
她避开了对方那双死寂的眼,咬着牙定了定神。继续往前走,朝那些披头散发的男子看去,试图找出阮楠衡。
紧接着,她隐隐听到远处有一阵阵女子的抽泣声。
她刚要循着声音过去,一些胆子大的夫人也跟着进来。随即她听到阮楠栀惊慌颤抖的声音:
“阮楠衡,你怎么会在这里……”
阮楠惜转过了头,顺着声音快步来到角落位置。
那里躺着一个少年。
托阮鹤城的福,阮家三姐弟都长了一张极出众的脸。
原主是标准的古典美人面相,阮楠栀长相偏明艳,而阮楠衡则几乎集阮父和周太太的优点于一身,
一双和阮楠惜姐妹如出一辙的桃花眸,五官无一处不精致,此时映着清亮的烛光,少年抬头望过来,白皙如瓷的肌肤,空洞呆滞的一双眼眸,像极了阮楠惜上辈子商店橱窗里摆着的精致娃娃。
漂亮到极致,却是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而他身下,一滩暗红的血蜿蜒流淌。
第164章 误会不到两秒就峰回路转
他这样子,拿到现代放在任何一张图,一个视频里,都是很多女生会喜欢的破碎感拉满的美少年,
然而真真切切的看到,对上他那双空洞死寂的眼,阮楠惜心里便只有说不出的难受。即使阮楠衡与她其实并不熟。
她半蹲下身,轻声道:“好了,没事了,我带你出去。”
少年无声点点头,撑着胳膊艰难地站起身,抬手拢好头发,就要踉跄着往外走。
看着挺正常,眼神却从始至终都是空洞死寂的,
阮楠惜此时却也顾不得这些,先把人带出去最要紧。
她伸手扶住少年的胳膊,阮楠栀使劲抹了把脸,扶住他的另一边胳膊。
这时有胆大的夫人顺着哭声一路找过去,伴随着一声声惊呼,十几个面色苍白的妙龄女子被带了出来。
阮楠惜好奇地看过去,容貌倒是其次,她们一半以上都身怀有孕。
她的第一想法是,王祭酒这是多盼着子孙繁盛啊,五个外室给他生了十六个子女还嫌不够!还要掳这么多女子进地下室生孩子!
随即便反应过来,应该没这么简单。
她目光一扫,旁的倒没什么,角落里一个看着很有年头的青铜鼎吸引了她的注意,鼎身刻着繁复的花纹。
且鼎里面还汩汩往外冒着热气。
难道是在炼什么稀奇古怪的丹药?
出于好奇,离那鼎稍有些距离时,她下意识就想歪头看过去。
“不要看……”
一直眼神空洞如木偶的阮楠衡神情终于有了些变化,紧紧拉住她的手,目光恳求。
可阮楠惜头已经扭过去了,她随口问:“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鼎身就在她眼前,有热气夹杂着中药的味道直往她面门扑来。
她寻思着既然没有血腥味,应该就不是什么看了会做噩梦的东西,遂刚要瞥眼过去瞧,眼睛就被一只附着茧子的修长大手死死捂住。
随即她被人拉着退后好几步。
熟悉的气息靠近,阮楠惜挣扎了下,“你干嘛?”
【大庭广众之下,别拉拉扯扯啊喂!】
萧野一手捂着阮楠惜眼睛,一手揽着她往门口走,无奈道:“都让你别看了,
走了!”
有夫人被勾起了好奇心,没忍住瞅了眼。随即白着脸尖叫着直往后退。
谭夫人毕竟见过世面,倒没怎么被吓到,只惊疑不定地沉声说:
“这莫不是传言中的蟾桂羹?”
阮楠惜:【蟾桂羹,这名字听着挺雅致啊,到底是什么?好奇死了!】
奈何萧野将她的眼睛捂得死死的,她怎么也挣扎不开。
萧野示意逐风背起阮楠衡,随意往那青铜鼎里瞥了眼,便揽着她肩膀,强行将人带出了暗室。
笑话,阮楠惜一个连尸体都不敢看的人,要是真看了这东西,岂不是得天天做噩梦!
一直走到院子里,萧野才松开了捂在她眼睛上的手。
柴夫人知道经过此事,王祭酒这条线算是彻底废了,狗急跳墙之下,下令藏在府里的死士们对在场人进行无差别攻击。
好在萧家护卫以及阮楠惜让人通知的刑部尚书,都带人过来了,再加上萧野猜到阮楠惜可能遇上了什么麻烦,向枢密使借了一队禁军。
死士们很快被解决,那些被关在地下室里的男女都被带了出来。
一群女客心有余悸的匆匆出了柴府,路上,她们竖着耳朵,却再听不到阮楠惜的心声。
她们相互对视一眼,猜测,难道是老天爷或是佛祖不忍看她们被毒害,就用这种方式,通过阮楠惜的心声,让她们知道此事!
于是因为今日经历的这一大堆事,正心绪纷杂往前走的阮楠惜,便感觉众位女眷看她的目光忽然崇敬起来,仿佛她是天道佛祖的代言人。
她疑惑地挠了挠脸。“你们咋都这样看我?”
谭夫人收敛心神,拉住她的手,笑道:
“我们只是钦佩你,刚刚愿意主动站出来。”
“是啊,若不是楠惜,我们可能就真把那香带回去使用了,你这等于是救了我们大伙的一条命……”
阮楠惜被众人围着,左一句右一句的夸,搞得自认为脸皮厚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毕竟晋国公府日渐势微,她难得几次的出门应酬,这群文官清流家的女眷对她虽算不上轻视,但也绝不算热络。
“你们别这样,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面对那等害人之物,她相信每个学过华夏历史的穿越者都会这么做。
等这些贵妇贵女们坐着车陆续离开,逐风也将阮楠衡背了出来。
阮楠惜帮着扶上了马车,感受着少年周身笼着的死气,毕竟不熟,她也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道:
“母亲她很担心你。”
阮楠衡长而卷翘的眼睫颤了颤,低着头没有说话。
而阮楠栀,自从见到弟弟后,整个人的状态就很不对劲,目光始终紧紧盯着阮楠衡,似乎生怕一个错眼他就会消失。
想到她是重生的,阮楠惜叹了口气,拍了拍阮楠栀的肩膀:“回去吧,我明天去看你们。”
又等了会儿,萧野才出来,阮楠惜刚要快步迎过去,一抬头就瞧见了他身后被两名衙役压着的江若雨。
此前在假山旁的对话浮上心头,阮楠惜往前走的脚步就这么顿住了。
余光瞥着江若雨看向萧野时那情意绵绵的眼神,明知不应该,心里却不受控制的去想,万一江若雨说的都是真的呢?
在萧野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真的经历过生死,江若雨还救过他的性命。
她看着江若雨张了张嘴似想要对萧野说什么的样子,心里忽然就升起一股恐惧。
若是……那个连生在萧野心中真是个非常重要的生死之交,若是江若雨这时候说出她就是连生,萧野会怎么做?
从来不喜欢糊里糊涂的她,此时竟生出了逃避心理。
见萧野疑惑地望过来,她木然地转过头,
望着头顶炽烈的太阳,脑海里仿佛真看见了炎热险峻的深山里,萧野和女扮男装的江若雨相互依偎着搀扶前行的画面。
心头仿佛压了块大石,难受得透不过气来,她听到自己有些僵硬地说:
“……你有事先去忙吧,我回去了!”
说完扶着小满的胳膊,翻身上马离开。
萧野奇怪地皱起眉头。
被捆缚住双手的江若雨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唇角得意地高高翘起。
果然呐,不管再聪明的女人,只要爱上一个男人,就会变得患得患失,这两分真八分假的谎言,足以在阮楠惜的心里扎上一根刺。
阮楠惜会心中迟疑害怕不敢问,久而久之,这根刺便会扎得越来越深,对萧野的态度想来也会发生变化。
到时候,萧野会不会以为阮楠惜这是变心了?两人最好长久地误会下去,渐渐貌合神离!
江若雨设想的很好,且成功了第一步,但架不住萧野能听到阮楠惜的心声啊!
萧野见阮楠惜离开,心里正猜测:难道她还是被刚才的场景吓到了?或是担心小舅子的安危!亦或是怪他来的太迟了?
耳边就听到了熟悉的心声,却不同往常的欢快,而是阴郁颓靡的:
【阮楠惜,你怎么成了这样?遇到事了傻傻的憋在心里不知道问,你不是最讨厌自我内耗行为的吗?说不定是误会呢,不行,你得当面问清楚!不管结果如何,你好好去面对便是。】
【算了吧…就先这样吧!等我回去先调查一下,等挑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阮楠惜。你可不许哭啊,咱不兴这么没出息的,不准哭知道没……】
随着马儿漫步走远,心声渐渐听不到了。
萧野却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哽咽,当即什么也顾不得了,翻身上马,和刑部尚书匆匆交代了句,便以最快速度追上了阮楠惜。
只留江若雨满心的错愕不甘。
……
阮楠惜仰头把涌到鼻尖的酸涩给憋了回去,看着碧蓝天空中展翅自在飞过的几只雀鸟,憋闷的心情也跟着舒展了些。
她终究不是个扭捏之人,短暂的纠结过后,下定决心,准备现在就回去找萧野问清楚。
刚拨转马头,便与急追过来的萧野撞了个正着。
“你……”
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少年便控着马走过来,长臂一伸,就将她带到了小七背上。
没等她反应过来,萧野从身后紧紧揽着她,长臂横在她胸前,让她整个人靠在他已经很坚实宽阔的胸膛,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无声给她安全感。
第165章 人说一孕傻三年,我这算什么,一恋爱就倒扣智商!
阮楠惜就这么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马儿缓慢前行,萧野驱着马来到一处僻静适合说话的垂柳旁。
萧野戳了戳她后背,清了清嗓子,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阮楠惜侧转过头,指了指自己的脸,惊奇道:“有那么明显吗?”
萧野翻身下马,双手掐在她腋下,依旧用抱小孩的姿势把她拎下了马,闻言轻嗤了声,
“你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有什么不好猜的?
到底什么事,我应该没惹着你吧!”
阮楠惜瞪了他一眼,“除了你整天招桃花,惹我生气,还能有谁?”
萧野觉得自己冤枉死了,他一天里除了在军营,就是在殿前司,接触的全都是大男人,连只母蚊子都没有,上哪去整天招桃花?
阮楠惜挑了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仰头,看着少年精致好看的下颌线,犹犹豫豫地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哈,曾经有个女扮男装的姑娘,你和她朝夕相处了一个月,她还救过你的性命,你们俩并肩作战过,你会不会……”
“没有这个如果。”
不等她说完,萧野便斩钉截铁地打断这话。
阮楠惜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可你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
萧野在她身侧蹲下,半曲起大长腿,斜着眼看她,
“我又不瞎,还能连个女扮男装都看不出来?就算对方十分善于伪装或者年纪小,一时被蒙混过去也就罢,
可按照你说的,我要和她朝夕相处一个月,日常解手宽衣洗澡,还有你们女子每月一回的月事,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可能一点察觉不出来。”
“哦,像你看的那些话本,女扮男装混进书院的,要么是因为剧情需要,要么就是男主察觉了装不知道好趁机占便宜。”
阮楠惜:“……”
阮楠惜被他说的有点囧,不过想想好像也是哦!
有一回她心血来潮换上一套男装,还用束带束了胸,把脸也涂黑了些,拿着把折扇和唐晚如出门逛街。
结果路过的行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她,
至此,她就知道,小说影视剧里换身衣服束个发的女扮男装果然都是骗人的。
她便靠在萧野后背,把江若雨跟她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听到“连生”这个名字,萧野明显一怔,却并不是阮楠惜以为的怀念温情,而是淡漠的恍然,听到最后,他的神色已冷到了极致。
想到刚才阮楠惜耷拉着眉毛一副要哭的模样,此刻,他想杀江若雨的心达到了顶点,沉声解释:
“的确如她所说,那时我奉祖父之命,来到滇南协助楚将军对战南越,我负责进山抓捕一个叛国的部落统领,
路上救过不少灾民,有个叫连生的少年,模样机灵,说他曾做过部落少主身边的随从,愿意为我带路。我答应了,随他进山也是真,那句要和他做一辈子好友也是真!”
“只不过他是敌国细作,我一开始就知道,将计就计,最后利用他反杀了大统领。”
阮楠惜明白了,想来江若雨就是路上被萧野救了的难民之一,她说她被嫡母赶出家门,这话或许是真的,然后被萧野所救。亲眼见证了萧野带那个连生进山的事,估摸着便以为连生真是萧野的恩人。
所以搞了出张冠李戴,故意来误导她,挑拨她和萧野的关系。
想明白这些,再想到她之前的那些痛苦纠结,阮楠惜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啊啊啊,太丢人了,我居然能蠢成这样!这么低劣的手段我也能上当!】
【人说一孕傻三年,我这算什么,一恋爱就倒扣智商!】
她扭过头不去看萧野的脸,【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萧野这家伙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嘲笑我呢……】
这想法刚落,整个人就被萧野抱坐到腿上,少年俯身吻了吻她的眼睑,清朗的声线带着明显的愉悦:
“阮楠惜,我很高兴!”
很高兴你会这么在意我。
毕竟是在外面,短暂的一阵心悸过后,阮楠惜便红着脸挣扎着退开,嫌弃的看着面前少年眉宇间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走了!”
……
萧野一直把她送到内院,才放心地离开。
这一天折腾这么多事,阮楠惜简直身心俱疲,让院中人好好安置小雪团后,便去了净房洗漱沐浴,踢掉鞋子躺到床上歇了个晌。
直到她休息好了起来,喝了一碗金丝粥,萧家几个女眷包括苏茵,才结伴着过来看她。
刚坐下,向来稳重的唐晚如便挽着她的胳膊说开了,说京城各家出大事了,国子监直接被禁军围住了,不仅王家,依附王祭酒的一些官员也被带走盘问。
这完全在阮楠惜的预料之中,毕竟柴夫人为了把大烟推广开,将京城半数以上的官宦世家女眷都请了过去。后面还涉及到了暗室囚禁的事,随便一项拎出来都是重磅八卦。
现在各家估摸着都关起门来,嗑着瓜子,喝着茶,陷入八卦热潮呢!
阮楠惜和她们仔细讲了遍王家宴会上的细节,心里也挺期待后续的。
嗯,等晚上问萧野。
可到了天黑,一直到亥时,萧野都还没回来。
阮楠惜靠在床头打起精神等着。见院外一直没动静,她有些失望地放下书,打了个哈欠钻进被窝。
正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有熟悉的脚步声掀帘进来,随即床外侧陷下去一块。被子被掀开,少年坚实滚烫的身体贴了过来。
阮楠惜勉强睁开桃花眸,咕哝了句“你怎么才回来”,便由着他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闭眼会周公。
她声线本就偏甜软,此时又是半睡半醒的状态,嗓音软糯像是在撒娇。
惹得身后少年本就紊乱的呼吸更加重了几分。
困意上来了,阮楠惜也不想挣扎着醒来,打算先等睡饱了再说,却有细细密密的吻落到她脖颈,
她痒地缩了下,继续睡。
连续三次后,阮楠惜彻底没了困意,
第166章 阮楠惜这是嫌弃他不够努力,暗示他可以出三倍的力气
阮楠惜觉得,自从前晚过后,萧野在这种事上真的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以前,她只是稍稍扯开一些衣襟,他都会红着耳朵别过头不敢看她。
现在倒好,都敢在她睡觉时主动亲她了。
阮楠惜这人有些起床气,被闹醒了,当即不客气的抬脚踢过去,“滚!”
可惜某人太过皮糙肉厚,她这一脚下去,身侧少年纹丝不动,反倒是把自己的脚给踢疼了!
阮楠惜气得背过了身不想理他。
萧野就握住她脚腕,给她揉了揉。
粗糙带着茧子的指腹磨过她细嫩的脚背,她这具身体本就非常敏感,一时痒得难受,还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透过脚心直传到她心底,
阮楠惜涨红了脸,不得已转过头怒瞪着她。
萧野抿了抿唇,比起最早的直男,在讨好心上人方面,他总算有了点进步。
扯开衣襟,露出大片肌理分明的胸膛,拽过她的手按在腹部,绷着脸道:“摸吧!”
阮楠惜:“……”这放开了又没完全放开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这样子的确还挺勾人的,有种正经人被迫不正经的感觉。
她便伸手不客气地在他胸膛腹肌来回摸着。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身材是真好,宽肩窄腰不说,因为常年练武,身上没一丝赘肉,却又不是那种虎背熊腰的纯肌肉男,看着赏心悦目,摸起来手感也特别好。
只是没过一阵,头顶少年的呼吸便粗重起来,在她指尖不老实地按向对方胸口时,乖乖躺着任她摆弄的人,忽然翻身过来,将她重重压在榻上。
滚烫的薄唇印上她的嘴角。
阮楠惜没有挣扎,闭上眼睛试探着做出回应。
萧野怔了怔,漆黑染满情欲的眼眸里漾起欢喜。
过了好久,两人才分开,呼吸都有些乱。
阮楠惜浑身发软地侧躺在榻上,感觉着萧野的吻落到她脖颈往下,她赶紧伸手阻止。
“等等!”
萧野抬起头,因为隐忍,额间已出了细汗,却还是因为她的话而停下了动作。
见都到这时候了,她还如此抵触,虽然身体已经紧绷到了极致,却还是说:
“如果实在不舒服的话,那就算……”
【算什么算,我只是嫌弃你技术太烂了,想让你好好学习一下再来!】
萧野:“……”
阮楠惜跳下床,从床底扒拉出长公主之前送她的那一箱不正经书籍。
打开,随意拿了几本塞到萧野怀里。
撇过脸不去看他,轻咳一声道:“那什么……俗话说,学无止境嘛,我跟你一起看,我也会好好学……”
毕竟两人是要过一辈子的,萧野既然不是性冷淡,夫妻之间,这种事情就在所难免。
那就要最大限度让自己受益,
总不能只男人享受,她每回都被迫承受吧!
男人都最不愿意被质疑那方面不行,萧野黑着脸翻开画册。
阮楠惜的出发点是好的,想让两人在这种事上都能和谐愉快,但是她忽略了一个问题,长公主送给她的这些画册尺度都相当的大,
而好巧不巧,她随手拿给萧野的那几本,就是完全不适合正经教学的画册。
萧野虽然百般不高兴,却还是静心凝神,拿出研读兵书的架势,逐字逐帧地看,试图能学到些东西。
画册讲的是一个商户千金,和知府家三胞胎公子的情感拉扯。
三位男主长得一模一样,商户千金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每回都认错,每天的夫君都不一样,后来翻车掉马,各种拉扯。最后一页,三位公子和商户女一同,倒进床榻。
看完,很会抓重点的萧野得出结论:
阮楠惜这是嫌弃他不够努力,暗示他可以出三倍的力气。
于是,接下来,阮楠惜体会到了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天青色床幔上挂着的排系着玉石的流苏坠子,叮叮当当响了许久……
一直到月上中天,阮楠惜有气无力靠在床头,连续喝了三杯水,干涩的喉咙才总算舒服了些。
萧野俯身看她,“还要喝吗?”
“不喝,拿走,你也滚去书房睡!”
一开口,声音就沙哑的不像话,还有种说不出的酥,听得阮楠惜自己都尴尬。
说完再次狠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明明是出力气的那个,萧野却仿佛是采补了良家女子的男妖,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眉眼带笑,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
他躺到阮楠惜身侧,长臂将人揽进怀里,讲起了妻子想听的后续:
“下午申时,王德忠被抓进了刑部。”
阮楠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顿时腰也不酸了,撑起身子好奇地问:“是王祭酒吗?他为什么要囚禁楠衡?”
被问起这事,萧野神色顿了下,不过还是说了:
“刑部尚书唐大人和王德忠是死敌,相关人员一抓获,他就让人下了死力气去审。”
阮楠惜扯着他的袖子催促,“审出了什么?”
“王德忠平日里看似清风霁月,实则他极好男风。那五个外室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真正宠的是所谓外室生的子女。”
阮楠惜居然一点也不意外,不说阮楠衡,那些被关进暗室里的男子长得都很不错。
她手撑着下巴皱眉思索,“那也说不通啊,据我所知,京城有不少好男风的子弟,甜水巷那边还有好几家正经的南风馆呢,
他有权有势,若真想找相好,有的是男子愿意攀附,何必冒险抓人囚禁!”
毕竟被人发现是个断袖顶多名声上受点损,但若因为此就掳掠良民,那是犯法的。
萧野语气极冷:“因为他癖好特殊,只喜欢书生,且是那种从小天资聪颖,才华横溢的书生。”
阮楠惜听得此言,想到了他身为国子监祭酒,天下读书人之首,只觉背脊一阵发冷。
他利用职务之便,这些年来,不知残害了多少本该前程似锦的书生!
再想到阮楠衡,想到了他身下的那一滩鲜血,她心里十分不好受。
萧野听着她的心声,解释:“我知道你关心这事,特意去请唐尚书帮忙,审了王德忠身边的小厮。那小厮说,
似乎是王德忠知悉了小舅子的什么秘密,以此来威胁,阮楠衡不得已去慧芳楼赴约。”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说了下去:“顾忌着他是我的小舅子,王德忠只是想对他实施一次侵犯,未曾想挣扎中小舅子认出了王德忠,王德忠不得已只能将他囚禁起来。”
阮楠惜听到后握紧了拳头:“天下学子人人都想进国子监,谁能想到这个大夏朝第一学府的山长,却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他做了这么多恶事,应该能被判死刑吧,哼,最好来个凌迟!”
提到这茬,萧野眸中闪过阴郁,“那要看柴老相爷愿不愿意保这个女婿了!”
或者说要看他老人家有没有参与其中呢!
哦,差点忘了,皇帝不太能做主。
阮楠惜顿时有些泄气。
“那些怀孕的女子呢?还有那什么蟾桂羹是什么?”
萧野却不愿意说了:“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怕你听了会做噩梦。”
他越这么说,阮楠惜越好奇,一个劲地缠着他。
萧野无法,只得道:“前朝不知谁传出来的,说用天生聪颖之人的大脑和心脏,加以药材熬煮,吃下去可让人生出聪明的大脑,一举考取功名,所以才名为蟾桂羹!
前朝曾经有一段时间,蟾桂羹极其盛行,一碗羹卖到了百两金的高价,还有人抢着要买,后来官府出面,把涉案之人处以极刑,此恶行才被压了下去。”
“王德忠靠着此法敛财无数,但并没有找到赃款。”
阮楠惜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居然真有人买,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应该知道这是假的啊!”
不过想想上辈子那些药效堪比洗髓丹的各类天价保健品,照样销量喜人,一下子就理解了。
至于那些怀孕女子,萧野怎么也不愿意再说,阮楠惜却已经猜到了,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萧野讲到柴夫人时,阮楠惜却已经猜到,“她肯定会把责任都推到江若雨身上,说她什么都不知情,只是为了报恩对吧!”
江若雨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她要的是通过控制和依靠男人获得权力地位。像这种让全民染上烟瘾的恶事很有间谍组织红袖招的风格。
所以很明显了,柴夫人是红袖招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头目?
萧野点头,“你猜的没错,不过事情闹得太大,在场那么多官宦世家女眷,还有一瓶高命,大伙不是傻子,牵涉进这么多家,就算是柴老丞相也袒护不了柴夫人。”
他亲了亲阮楠惜的额头,很直男的夸了一通阮楠惜当众站出来揭发那香有问题的行为。听得阮楠惜心里又甜又无语,最后道:
“你揭发有功,皇帝应该会给你赏赐,”
“真的!”
有赏赐拿,阮楠惜还是很高兴的,至于别的朝堂大事,她也管不了。
……
翌日,洗漱吃过早饭后,阮楠惜便坐车去往了阮府。
昨天阮楠衡眼眸里的死寂让她印象太深,以至于她以为会看到一个了无生趣躺在院里的羸弱少年。
结果刚踏进主院,便闻得一阵轻快说笑,阮父周太太并阮楠衡的奶娘李嬷嬷都在。而阮楠衡正坐在对面,和他们讲从前游学时的有趣见闻。
远远瞧见她,周太太赶紧笑着站起身迎出来,
“楠惜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快进来……”
说着话的功夫,已经挽着她的胳膊进了正厅。
阮楠惜落座后,瞥了眼上首,瞧着她过来而脸庞略微抽搐的阮父,淡淡叫了声“父亲”,
虽然此前她和阮父已经算撕破了脸,但这种场合,她也不至于让所有人跟着尴尬。
阮鹤城心里虽百般气恼这个不听话的女儿,可阮楠惜不但嫁了高门,还越来越有出息,他不愿意得罪,只能僵着脸扯出个笑:
“回来就好。快坐吧!”
阮楠惜接过丫鬟奉上来的茶,这才有空打量坐在对面的少年。
阮楠衡冲姐姐轻轻笑了笑,虽然脸色苍白,却难掩风姿秀逸,
“长姐来的正好,我今天下厨,来尝尝我做的油泼面。”
阮楠惜狐疑的打量着他,少年眉眼平和,甚至还带着些原主记忆里飞扬跳脱的模样,与昨日的周身死寂判若两人。
她忍不住往歪处想,难不成是阮楠衡被欺负得太狠,身体生出了第二人格。
她试探地问:“你还好吧!”
没等阮楠衡回答,周太太拉着她的手就是一通感谢:
“衡儿都跟我说了,他因为和王祭酒家的小舅子闹了矛盾,把人给打伤了,门牙都打掉了两颗,王祭酒为了给小舅子出气,便让人抓了衡儿打算扔在暗牢里关几天,
幸好楠惜你参加宴会,看出了不对,救了衡儿出来。不然这傻孩子还得要在那暗牢里受好几天的罪!”
阮楠惜微怔,瞥见对面少年着急的冲她使眼色,她反应过来,阮楠衡这是不想让母亲担心。
毕竟昨日的事虽然传开了,但刑部审案的各种细节并没有对外透露。
她便笑着附和,“是啊,幸好我去了。你以后可要小心点,切莫再冲动了。”
阮楠衡煞有介事地点头,“多谢长姐教诲!”
阮楠惜环顾边厅,好奇问:“阮楠栀呢?”
提起女儿,周太太瞬间拉下了脸,没好气道:
“回她那个婆家了!说是谢长庚病了,
生病就去请大夫,找妻子回去有什么用?”
自从周太太得知亲家母对女婿的龌龊心思后,恶心的隔夜饭都吐了,直接勒令两人和离。
可楠栀那丫头脑子里就跟被人灌了水一样,再厌恶婆婆和小姑子,被那谢长庚几句好听话一哄,就立刻找不着北了。
她烦躁地甩了下帕子:“好了,不提她,楠惜你要是没什么事,留下来吃顿便饭再回去吧!”
阮楠惜确实没事要忙,她看了眼阮楠衡,笑着应下了。
儿子好生生的被找回来,虚惊一场,周太太高兴,打算亲自下厨做一道菜。
却被阮楠衡给强行带出了厨房,他无奈道:“哪能让您动手?等着,儿子在外可是练就了一手好厨艺,今天就给你们露一手!”
周太太很欣慰儿子又隐隐变回了从前的模样,无奈笑骂了句:“小心点,可别把厨房给点着了!”
等周太太离开,阮楠衡才小声跟阮楠惜吐槽:
“长姐你不知道,母亲什么都好,就是做的菜非常难吃。”
? ?晚安!这一张是4000字的,太困,没时间分章了。
第167章 这个世界很美,但他不想再待了(2合1)
见阮楠衡把厨房里的师傅们都请出去,撸起袖子就开始剁肉切菜,
他这张脸,和这一身的气质与厨房完全不搭。
阮楠惜斜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的切菜烫洗,沉默了一会儿问:“要帮忙吗?”
阮楠衡头也不抬地摆手,“不用,长姐你去歇着吧,待会儿等着吃饭就行!”
行吧!
阮楠惜领着丫鬟去了后院花园,阮府的花园跟国公府自然没法比,不过靠近后角门那里有一面蔷薇花墙,此时正是蔷薇花开的季节,一朵朵粉白相间的花争相开放,
单看并不惊艳,但堆叠在一起就还挺好看的。
阮楠惜一时兴起,让人搬来了画架,坐在树荫底下,握着画笔仔细描摹。
直到画完了几簇蔷薇花,一个秋千架,几只蝴蝶,周太太身边的丫鬟过来,说饭做好了。
一家人坐到用饭厅,看着面前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阮楠惜试探地尝了一口,味道居然还很不错!
儿子这么有孝心,周太太更是满脸带笑,“白术,让人拿点酒来,今天高兴,咱们都喝几杯。”
阮楠衡帮着丫鬟一起摆好了碗筷,让奶娘李嬷嬷坐下一起吃。李嬷嬷死活不肯,阮楠衡无法,让人装了两道她最喜欢的菜让她拿回去吃。
周太太虽然有些酸,但也没说什么,毕竟他是李嬷嬷奶大的,儿子懂得知恩孝顺是好事。
“好了,别忙了,这些事让丫鬟们做,快坐下一起用饭吧!”
阮楠衡依言落座,笑着给周太太夹了块她最喜欢吃的糯米藕,“母亲尝尝!”
周太太尝了口,而后连连点头,笑着夸赞道:
“我儿这手艺,比樊楼的大厨也不差什么!”
她瞥了眼边上的一道糖醋排骨和荔枝肉,原本的好心情稍微落下了些,
“你二姐没口福了,小栀从小就喜欢吃这两道菜!她那婆家,一天天的……哎,不说她了,楠惜多吃点!”
阮楠衡只是笑笑没说话,把一道麻婆豆腐推到阮楠惜面前。
阮楠惜很给面子地舀了一大勺拌到米饭里,惊奇地打量着坐在她身旁的俊秀少年。
她这便宜弟弟还挺细心周到的,给家里每一个人包括李嬷嬷,人均做了两道各自喜欢的菜,好在她和原主的口味很相似。
阮楠衡最后给阮父舀了一盅他最喜欢的八珍汤,
阮鹤成接过,轻轻抿了口,温热软烂适中的汤羹滑入口中,让他有些不舒服的胃瞬间暖了起来。
心里明明很受用,面上却习惯性板着个脸训斥儿子:
“君子远庖厨,你该把心思都放在学业上,挖空心思讨好父母姊妹有什么用!别人再能帮你,也要你自己有本事。”这个“姊妹”指的自然是阮楠惜。
阮楠衡握住筷子的手顿了顿,垂下长长的眼睫,点头:“父亲教训的是。”
阮鹤城看着面前如此听话又仪态端正的儿子,满意地抚了抚胡须,喝了点小酒,加上心情好,话就忍不住多了起来:
“当初我要把你送到云麓书院,你娘还死活不肯,说那书院管得严离家又远,
简直是妇人之见!历来严师出高徒,不听话的孩子就该被狠狠管教。”
他给自己斟了杯酒,眉宇间全是得意:
“你看看,在那学院待了三年,你从前那些臭毛病不就都改好了,哈哈,现在我儿走出去,跟那些个世家子弟比也不差什么!也不枉为父当年到处托关系将你送去了云麓书院……”
伴随着阮父得意的笑声,身形清瘦的少年面容似乎更白了些,他将米饭缓慢送入口中,一点点细细地咀嚼。
喝的有些半醉的阮鹤城见儿子没应他的话,顿时就不高兴了,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喷着酒气质问道:
“怎么,你这是怪为父把你送到江南读书,耽误了你玩乐!为父可都是为你好!
你纵使读书天赋不错,可离状元之才还差许多,为父若不逼你一把,你将来怎么有出息,怎么光耀我阮家门楣……”
阮楠惜的拳头硬了,听着便宜渣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她有点想摔筷子怼人。顾及着阮楠衡忙活了一上午,亲手做的一桌子菜,她才按捺了下来。
阮楠衡长而浓密的眼睫颤了下,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点头,依旧是那句:“父亲教训的是。”
阮鹤成这才满意了。
用罢饭,阮楠惜便准备要回去了,阮楠衡知道长姐有话要跟自己说,遣退下人送她出府。
阮楠惜不是拐弯抹角的性子,路上,她侧头问少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打算出门游学,到处走走看看,明日便出发。”
似乎猜到她想问什么,少年神色顿了下,随即扯起一个明朗的笑:
“那些事已经发生了,我无力改变什么,所以我才要出门游历,或许见的世面多了,过去的那些事情,我便能尝试着慢慢放下。”
他这么想得开,阮楠惜原本想好的劝说之词倒是没了用武之地。
“行吧,你自己能想通就好,”她半开玩笑地说:
“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年纪轻轻的,可别想不开啊!”
少年沐浴在斜阳里,苍白却过分俊美的五官,仿佛一尊精美的琉璃瓷器,轻轻一碰就会碎。
他轻声说:“好。”
紧接着,他迟疑着问:“长姐听说过红袖招吗?”
阮楠惜停下脚步,瞬间正了神色:“你知道什么?”
阮楠衡见她这反应,却是松了口气,
“具体我不懂,你回去告诉姐夫,他或者说是上头哪位大人想查的话,可以留意一下朝廷各处的救济堂。我就只知道这些。”
至于他如何知晓的,他没有说,阮楠惜自也不会去问,因为那绝不可能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阮家院子很小,没走多远便到了大门口。
阮楠衡一路送着姐姐来到马车旁。
“阮家哥哥。”
这时巷子里,一个梳着双螺髻,长着一双圆圆眼睛,模样只算清秀的小姑娘跑过来。
先冲阮楠惜屈膝见礼,而后看向阮楠衡,手指紧紧绞着帕子。
阮楠惜知道这姑娘姓徐,和阮家住在同一条巷子里,曾经和阮楠衡定过亲。
阮楠衡从江南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徐家六娘子退亲,并当众说:
徐六娘子样样都好,但是如今他不比当年,姐姐嫁进了国公府,自己也进了国子监读书,眼见着日后前程似锦,徐父只是个五品官,徐家身份太低配不上他了。
他表现的如此嫌贫爱富,街坊四邻都在暗暗唾弃他,即便他返还了五倍的订婚礼,旁人也只说他这是做面子,对徐六娘子这个被退婚的姑娘,便只有同情。
阮楠惜带着丫鬟稍走远了几步,给两人说话的空间。
阮楠衡背对着少女,没有回头,语气很平静的问:
“六娘子找我何事?”
徐六娘子低头看着脚尖,抿了抿唇,抬起头,盯着面前少年单薄的背影。
“我要嫁人了,可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我……”
少女紧紧攥着帕子,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我只喜欢你……我很好的,会做饭,会爬树掏鸟,很会哄长辈开心,虽然女红不太好,但我也可以学……你能不能……”
她脸早已红透,父母兄姊都说阮家哥哥一朝得势便翻脸无情,让她不要再惦记他,可她心里就是喜欢啊!
便不顾女儿家的矜持,想最后为自己争取一下。
她仰着头一件件细数着两人小时候一起做的事,
阮家哥哥会带她爬树掏鸟窝,虽然口中各种嫌弃她腿短走的慢,却每回都会带着她一起玩,因为她盯着一个侯府小姐头上的珠花看的久了些,他便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她买……
少女孤注一掷,把自己的心意摊开,用最卑微的态度,祈求少年能再回头选择她一次。
阮楠衡紧紧闭了下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捏紧腰间玉佩,因为力气太大,玉佩碎裂,有鲜血透出,他却仿佛感觉不到。
他听到自己用无比平静的声音说:
“徐六娘子请回吧!我早已说过,并非六娘子你不好,而是我有了更大的志向,不想耽于儿女情长。”
“过去的那些事,就忘了罢!”
“…好好嫁人…提前祝你新婚愉快!”
徐六娘子呆呆地眨了下眼,眼泪不自觉已流成了河,她使劲抹了把脸,说了句“好”,便踉跄着脚步跑回了家。
一直到那道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了,少年才回过头,冲阮楠惜很努力地牵了牵唇:
“让长姐看笑话了!”
阮楠惜什么也没说,既没有安慰他,也没有劝他回头和徐六娘子好好在一起,前者不需要,后者他不会听。
“你好好保重,我先回去了。”
阮楠衡走过来,将她扶上马车。两人临分别时,他道:
“我看得出来,世子和国公府的人都待你极好,以后没事别再回娘家了,父亲的野心欲壑难填,别再被孝道给困住了!”
阮楠惜:“好。”
目送着印有晋国公府标识的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阮楠衡仰头仔仔细细看了眼明媚炽烈的天幕,和肆意展翅的雀鸟,才转身进了府。
国子监暂时被封禁,阮楠衡决定出门游历,他和母亲说了半宿的话,第二日被父亲满脸欣慰,母亲依依不舍的送出了府。
阮楠衡临走前,最后悄悄去看了二姐阮楠栀一眼。
而后他独自出了城,来到极深的一处潭水旁,看着面前隐隐发绿、深不见底似漆黑深渊的潭水。
脑海里走马观花般掠过许多事,
他虽然不高兴离京,却尚存一丝期待地来到了云鹿书院。
然后就是无尽的殴打,驯化……
他的贴身小厮救他失败后,被剁碎做成了肉包子,他被按着强行吃下。
漆黑的暗夜里,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男人趴在他身上……
他猛吸了口气,望了眼依旧碧蓝明媚的天空。这个世界很美,但他不想再待了。
他一个纵身,毫不迟疑地跳下了水潭。
清凉的潭水漫过他头顶,窒息感传来,他没有选择挣扎,打算静静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可下一刻,身子一轻,他便被人大力地拉上了岸。
再次清醒时,面前便出现了长姐的脸。
长姐没有骂他,只是拿帕子擦去他脸上的水,轻声笑道:
“好了,你跳了下去,体会到了濒临死亡的感觉,就已经完成了自杀。我们路过救了你,你等于是重生,拥有了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
阮楠衡怔怔地看着她。
阮楠惜收起帕子,轻叹了口气,此时躺在地上的少年,眼神死寂,再没有了昨日强装出来的明朗。
事出反常必有妖,阮楠惜便让府中护卫悄悄盯着他,果然啊……
回程的马车上,她恨铁不成钢道:“你昨日搞的那一出,就是想让家里人安心对吧!
借口自己出门游学,让信差隔个一年半载送一封你提前写好的信回家,等过个三五年,等家人都习惯了你不在的日子,再公布你的死讯!”
阮楠惜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人人都顾及到了,怎么就不知道为自己想想呢!”
阮楠衡一动不动靠在车壁上,苦笑一声:
“不死我还能怎么样呢!
去考科举吗?官场上这些人,我记不清多少,很多都去过云麓书院,”
以后他的同僚或上峰中,可能就有曾抢占过他的人,他的信仰早已崩塌,早已无法正常直视“为官者”这三个字。
阮楠惜愣住了,一时竟哑口无言。
一直沉默的萧野这时忽然开口,“你去边关吧!”
见车厢里两人都愣住的表情,他直视着少年那双死寂的眼,
“我看过你早年写的文章,你的志向是当个游侠,保家卫国。现在重拾起来也不晚。”
他的目光里没有轻视怜悯,只有就事论事的冷静:
“你连死都不怕,想来也不畏惧上战场,就算是死,好男儿也该死得其所!”
最后萧野说:“用自己的性命,去换父母的后悔,并不值得。”
阮楠衡瞳孔颤了颤,
第168章 这个罪恶就这么被阮楠惜终结了!
阮楠惜也被萧野这话给说得触动了下。
是啊,有多少不得父母喜爱,或是被父母强加意愿的孩子。都幻想过用自己的死亡,来换父母的后悔!
但即便他们真的悔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就看着,萧野这话过后,少年原本死寂的眸中多了点神采。
阮楠惜松了口气,蝼蚁尚且贪生,若不是被逼到绝境,谁又愿意真的去死呢?
马车刚进城,就迎面与急匆匆找过来的阮楠栀遇上。
瞧见白着脸靠在马车壁上的阮楠衡,她美眸中闪过担忧和惊疑不定。
萧野主动避到了外面,给姐弟三人说话的空间,
阮楠栀抓着阮楠惜的手,惊疑不定地问:
“你们……”
阮楠惜定定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复杂的了然,并没有瞒她,“如你所想,我们刚刚在城外救下落水的楠衡。”
阮楠栀呆了一下,扑过去抱着阮楠衡的胳膊又哭又骂。
“你怎么每一回都这么傻……不是说过了吗?让你别做傻事,你怎么就不听呢…”
上一世,没有阮楠惜帮忙弄来国子监入学名额,小弟一直到又过了两年才回京,整个人除了过分苍白消瘦外,性格上却是懂事知礼得不像话。
更是在秋闱一举考中了解元,十分给她和阮家长脸。
却在鹿鸣宴那天,从京城最高的望江楼楼顶一跃而下,一时轰动了整个京城,她到死都想不明白,眼见着锦绣前程就在眼前,小弟为什么要想不开?
直到那日跟着阮楠惜进了王家暗室……她再不聪明,也隐隐窥到了小弟在江南求学这几年经历了什么?
阮楠衡不想回阮府,回了他在京城置办的一个小院子。
阮楠栀不放心,坚持要留下来陪着他,阮楠衡无奈,竖着手指头发誓道:
“我真不会再想不开了!”
阮楠栀还是不怎么放心,再三交代从牙行临时雇来的两个婆子,一定要看好公子,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出了小院,阮楠栀追上阮楠惜,咬了咬唇,期期艾艾地道:
“姐,谢谢你啊!”
阮楠惜停下脚步,稀奇地看她,实话实说道:“……你还是叫我全名吧!听着怪别扭的。”
阮楠栀:“我就要叫,姐姐,姐姐,姐姐……”
还伸手挽住阮楠惜的胳膊,撒娇般的蹭了蹭。
哼,她可是很讨长辈喜欢的。
阮楠惜:“……”
这姑娘虽然脑子不聪明,但一张脸着实生得好,冲你撒起娇来,着实让人生不起气。
她没好气地抽开对方的手。“随你!”
阮楠栀松了口气,看着姐姐举手投足间,从容自若的气质,再次真心地说了句:
“谢谢!”
她那日也听到了阮楠惜的心声,终于后知后觉确定,姐姐即便没有重生,也肯定有什么奇遇。
上辈子的许多事,她其实都不愿意回想,屡次针对江若雨,却每回都被收拾得很惨很狼狈。
但她最不愿想起的,是后面几年,萧家被萧天赐弄得乌烟瘴气,外面也不太平,各处接连有起义军叛乱,萧野总是奔赴平叛第一线,一年到头都不回家。
忘忧香在上一世也出现了,但没有这么早,是在距离如今大约一两年后。
直到太子登基,江若雨那贱人做了皇后,忘忧香才在大夏朝彻底流传开,
从上层圈子,小富之家到码头扛包的苦力,许许多多的人染上了毒瘾,为此家破人亡者无数,朝廷各处乱象四起,
她因为心中苦闷,被人带着一起吸,一开始还好,到了后期,那种少吸一口就钻心蚀骨的麻痒,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寒。
而这一世,许多事都得到了改变,忘忧香不知为何提前出现,而这个罪恶就这么被阮楠惜终结了!
阮楠惜看着她眼里的崇敬感激,不知道这姑娘又想到了什么!
她有心想问一下关于阮楠栀上辈子的事,知不知道红袖招,大夏朝后来怎么样了?可想着阮楠栀这几乎没有的城府,万一她问的多了,被旁人尤其是谢长庚给套出话来,对谁都不好。
两人临分别时,看着阮楠栀眼底的憔悴乌青,阮楠惜还是没忍住劝了句:
“若你单单只是图谢长庚这个人,甘愿跟着他吃苦,那你就当我今天这话没说。
若你是图他将来能飞黄腾达,让你做诰命夫人,那还是算了吧!不说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就算哪天真做了权臣,你觉得他真能顾念旧情!而不是嫌弃你配不上他!”
往常阮楠栀只要听到有人说谢长庚不好,她一定会怒气冲冲的张口反驳。这一次,阮楠栀却只是低着头不吭声。
阮楠惜说这番话并不是对这个便宜妹妹有什么感情,而是同性之间的怜悯,因为谢长庚是个人面兽心的渣男,一言不合是会要人命的。
阮楠栀纵然有许多缺点,但也罪不至死。
……
之前为了找阮楠衡,萧野派人去江南查了云麓书院,这天傍晚,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萧野打开牛皮信封,云麓书院对外的名声能这么好,可见书院里那些为恶之人极其谨慎,他派去的人查到的东西不多,却也足够让有心人重视。
这事不归他管,他把牛皮信封重新封好,另附了一封信,让人送去给了和王祭酒有死仇的刑部尚书。
王德忠是柴相的女婿,而柴相似乎有要保下王德忠的意思,唐尚书正焦头烂额呢,这份情报来的正是时候。
唐尚书随便寻了个由头,连夜安排人去江南,他感激萧野送来这份消息,便很大方地应了萧野的要求,夹带上了阮楠衡和阮父。
有阮楠衡这个昔日受害者帮忙,不过几日,云麓书院掩藏在严谨教学之下的肮脏便被全都查了出来,并公之于众。
这事太耸人听闻,一时闹得沸沸扬扬,书院里那些折磨人的手段,连衙门里常年审犯人的狱卒看了都胆寒。
而被送进去的学子,是有很多被逼着考上功名的没错,但自杀的人同样很多。
在学院先生的误导下,父母以为是自家孩子吃不了学习的苦,在这个奉行“严师出高徒”的时代,他们只觉得丢人,对外便只说孩子是突发恶疾去世的。
那些没死且考上功名的人,心理上也都出现了极大的问题。
云麓书院的山长是王德忠的学生,这人便投师父所好,收了许多天资聪颖且长相不错的书生。
刑场上,望子成龙,曾把孩子送去云麓书院的父母们,一个个崩溃大哭。可这又有什么用?
阮楠衡握紧长刀,走向面前一排曾经欺辱过他的学官,夫子,咬着牙扬起了长刀。
随着刀身落下,那三年深渊般的日子,在他记忆里似乎终于开始褪色了。
阮鹤城被调过来负责记录这个案子的种种细节。应阮楠惜的要求,萧野贴心地请唐尚书帮忙,让岳父大人亲眼看到云麓书院学子一天是怎么过来的。
据说,阮鹤城全程脸色青白,回京后就病了。因为受刺激过大,甚至有中风的征兆。
……
事情尘埃落定后,阮楠衡收拾了点行李,就准备要奔赴边关了。
一家人除了阮父,都过来送他。
事情闹得太大,周太太终究还是知道了,在家哭晕过去好几回,到这时候一双眼睛还是肿的。
阮楠衡抱了抱母亲,笑着承诺道:“母亲您就在家等着,儿子一定好好立功,未来成为厉害的大将军,给您挣诰命。”
周太太又想哭了,她抹了下眼角,哽声道:
“你只要好好活着就够了!”
时辰到了,阮楠衡挥手和众人告辞,那张脸依旧苍白,却不再像一尊精美易碎的琉璃人偶,而是重新有了灵魂。
少年刚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子清脆的喊声:
“阮家哥哥。”
第169章 阮楠惜想到了一个让皇帝支楞起来的主意
阮楠衡脚步倏然顿住,僵硬地回头。
徐六娘子依旧扎着可爱的双螺髻,背着包袱,小跑着过来,仰头冲着阮楠衡笑得有几分腼腆:
“我把婚事退掉了,理由是,那人有通房,我不准未来夫君纳妾。”
“现在我已经是个退了两回亲的姑娘了,还背了个悍妇妒忌的名声,以后好像嫁不出去了,要不你娶我吧!”
阮楠衡怔怔看着少女一双明亮如星的圆润眼眸,里面全是他的倒影。看着她手指绞着帕子,无比紧张的模样。
鼻尖忽然有些酸涩,却还是轻声说:“我不值得你这样。”
见他终于没有再拒绝她,少女一双圆眼睛立马弯了起来,“值得的,京城里的那些郎君谁都比不过你。”
阮楠衡别过了脸,忍下了眼底的泪意,轻声说:
“好。”
徐六娘子的家人追过来,徐父黑着脸道:
“走之前,先把婚事办了吧!”
婚礼办得很迅速但并不仓促,两人早就定了亲,两家长辈本是打算今明两年完婚的,中间出了波折,但该准备的两家都早就备好了。
喜房里,阮楠惜看着新娘子紧张忐忑的稚嫩面庞,凭着一腔爱意做出如此大胆之举,如今冷静下来,小姑娘怕是开始担心她这样上赶着,心上人会不会不珍惜她,从而轻视她!
她拉住新娘子的手,笑道:“别胡思乱想,我们都能看得出来,楠衡他其实很在意你的,自知配不上你,才会主动退的婚。”
“你在他人生最低谷时,抛却一切要和他在一起,这份情,他只会感动,绝不会轻视你。
日后,年岁渐长,即便他真的不爱你了,也应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换位思考,要是她经历了阮楠衡那些事,她可能早就黑化了,恨不得拖着所有人跟自己陪葬的那种。
可阮楠衡经受了那么多不堪,依然会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
所以不管以后如何,阮楠衡都应该会照顾好她。
而有徐六娘子这么个活力满满,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妻子陪伴,阮楠衡应该也能渐渐走出过去的那些不堪。
……
翌日送走新婚小夫妻后,阮楠惜便坐上马车回府,萧野骑马跟在轿子旁。
自从那日柴夫人举办的宴会过后,她每回出门,萧野都会跟着,且带上了萧家最精锐的一批护卫。
马车行了一阵,忽然一个急停,没等她掀帘往外看,车外便传来萧野沉稳的声音,
“没什么事,前面路段不好走,你睡一觉,马上就好了。”
紧接着便传来一阵阵破空声,似乎是冲着马车而来,却都被挡了回去。
过不多久,随着抽剑入鞘的声音,马车继续平稳地前行,仿佛真的只是路段不平,
阮楠惜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
她破坏了红袖招这么大的一个计划,对方肯定恨死她了,会派人过来追杀她毫不奇怪。
那日的事,阮楠惜不后悔,只后悔没有想得周全些。
……
暗夜里,看不清人脸的女子背身站在老槐树下,声音极冷,
“谁让你擅作主张,派人去杀阮楠惜的?”
一个长相阴柔的男人跪下,恐惧的牙齿打着颤:
“主子恕罪,属下只是气不过,为了忘忧香能铺设进大夏朝每一处,我们这几年来付出了多少努力!又花光了不知多少财力物力!
结果,就被那女人轻飘飘的几句话给破坏了,属下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提到这茬,女子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显然对于此事,她也是极其震怒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将手里的匕首狠狠插进树干,
“有萧野护着,萧家那些护卫又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个个身手了得,派出去多少人手,都是白白送命。
萧野的武功在边关都鲜少有对手,能制服住他的,也只有阁里的几个长老,但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区区一个阮楠惜,还不值得动用他们。”
阴柔男子不甘心,“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女子冷笑一声,“想要一个人死。法子多的是,只有你,选了最愚蠢的一条。”
“那阮楠惜即使再谨慎,总不能不吃不喝、一辈子不出门吧!
让江若雨去吧,让阮楠惜成为养骨的饲料,痛苦而死,想来她很愿意为我们代劳!”
……
为了少些麻烦,阮楠惜决定这些日子没有急事就不出门了。好在国公府足够大,更不缺消遣。
这日,她正和安贵妃坐在一起看表演。
之前阮楠惜有想过把云起书坊最热门的话本找人演出来,类似于现代的话剧加短剧,但一直没有空弄这事,她把自己的设想写下来交给手底下的人。
在高额赏金的激励下,一群年轻手下还真把这东西给搞出来了。
且找来的伶人演得像模像样,完全可以吊打现代内娱的水平。
阮楠惜正托腮看得津津有味时,穿着常服的皇帝过来了。
阮楠惜和安贵妃赶紧起身行礼。
皇帝摆了摆手,“一家人,不必客气。”
他上下打量了眼安贵妃,见她比在宫里时气色红润了不少,心里又欣慰又酸涩,
阮楠惜笑着让人斟茶,此时她们在晋国公府隔壁,皇帝还是宗室子时住的宅子。
安贵妃生怕娘家遭人非议,在国公府住了两日后,便坚持搬到了隔壁这处宅子里。
皇帝撩袍坐下,看着这个他曾经住过许多年的院子,一时百感交集。
见对面两人都担忧地瞅着他,皇帝笑了笑,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份礼单递给阮楠惜,
“你揭发毒物有功,这是给你的赏赐,等会内务府就会把东西送过来。”
阮楠惜看着纸上一长串的珠宝字画新奇之物,自然高兴,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笑着谢恩。
见皇帝明显心情不佳,她指着台上介绍:
“这是臣妇让人新创的一种戏剧,陛下要不要看看。”
说着话的功夫,她已经示意丫鬟把节目表递给了皇帝。
安贵妃也凑过来,指着她还没看过的一个陌生名字,“就选这个吧!听着挺霸气。”
“好。”
阮楠惜听到他们选的剧名,神色顿了下,可想着皇帝不是心胸狭隘之人,而且这时候若找借口推辞,岂不是让皇帝更难堪?
便只能笑着让人去安排。
安贵妃选的剧名叫《独步天下》
讲的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靠着装纯卖傻,隐忍筹谋,最终夺得皇位,再和女主恩爱一世一双人的故事。
而开局第一场戏便是身为傀儡皇帝的男主开大,手撕一众权臣的故事。
好在皇帝的确不是个心胸狭隘之人,看到台上的表演,他只是神色怔然了一下,
见安贵妃瞧见这出戏后,慌乱地低头掩藏住眼底的错愕愧疚,他握了握她的手,
“朕没事。”
可看着台上演皇帝的伶人,气势十足且游刃有余的应对一个个难缠权臣,虽然剧情明显很假,只是为了让人看得高兴,没什么逻辑,可皇帝心里还是有些羡慕。
今日早朝,他本是要下令处死王德忠的,可柴老丞相却不同意,说王德忠纵然有罪,但也曾为朝廷教出过许多栋梁之材,罪不至死,可以流放边关。
他不同意,可多年来对于这位老丞相的畏惧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他鼓起了所有勇气,也只勉强说了句“容后再议”。
之前就说过,皇帝喜欢演戏,小时候就进过戏班子和伶人们一起表演,只是后来被迫当了皇帝,这些爱好只能搁置。
今日难得出宫,看了一阵,皇帝忽然就有些技痒。
阮楠惜识趣地不去打扰皇帝和安贵妃独处,早早避到了外面。
直到听下人战战兢兢地过来禀报,说皇帝要和伶人们一起上台表演。
短暂的惊讶过后,她让一众下人都退得远远的,并严禁出去乱说,违者直接发卖出去,才没忍住好奇,悄悄躲在廊柱后看。
皇帝没有选择本色出演,而是演了剧中反派,一个独揽大权,想架空皇帝的权臣。
不得不说,皇帝是真有些演戏天赋在身上的,那种不择手段的贪慕权势,被他演得入木三分,比本来的专业戏子演的都还好。若是演剧中皇帝的话……
思及此,她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让皇帝支楞起来的主意。
第170章 阮楠惜那不靠谱的办法
等皇帝演完一场,阮楠惜走过去,笑着鼓起了掌。
“陛下您演的可真好!”
被小辈看到他堂堂皇帝这样不顾体面的玩乐,皇帝有些不好意思。
阮楠惜却话风一转,提议道:
“但是陛下您怎么能演坏人呢!您一身正气,整日忧国忧民,应该演男主才对,正好您也是皇帝,算本色出演了。”
安贵妃紧张地拉了拉她,“楠惜,别说了……”
皇帝一怔,倒没有生气,毕竟当了这么多年天子,也练就了些看人的本事,他没感觉到阮楠惜的恶意,
只是奇怪,之前的印象里,阿野媳妇是个聪明且极有分寸的孩子,她明知说这样的话会得罪他这个皇帝,为什么还要说?
阮楠惜说这话完全是凭着一股冲动,见此情形,一下子就有些后悔了。
陛下再怎么脾气好也是九五之尊,她这提议,实在有故意嘲讽皇帝之嫌。
毕竟同样的境遇,戏中的皇帝男主沉稳霸气,谋略过人。而现实中的皇帝空有对百姓的一片仁爱之心,却懦弱无能。
她当即老实的认错,“陛下息怒,臣妇真的只是觉得您演的太好了,才会一时失言。”
皇帝当然不至于为这点事生气,正要摆手说没事,便听到了阮楠惜的心声:
【当然不是了,觉得您演技好是真的,所以才想让您扮演霸气侧漏的皇帝,演得多了,假戏真做,兴许您就能支楞起来,在朝堂上也能拿出九五之尊的魄力,惩治一干不听话的朝臣!】
皇帝和安贵妃齐齐怔住,万没想到阮楠惜会有此等想法。
【不过这只是我临时起意的一个想法,细思起来好像也挺不靠谱的,而且由我直接提出来也不合适,我和皇帝的情分没深到那份上,要不等事后和姑母说说……】
【哎,只要皇帝能支楞起来,治得住一帮朝臣,再一致对外对付红袖招,我们现在面临的困局就能解决了……】
皇帝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阮楠惜见自己这番话说完,皇帝半天没反应,不由更加紧张起来。
没等她胡思乱想下去,对面皇帝忽然道,“好,既然阿野媳妇这么说,那朕就来演一演这剧中的皇帝。”
阮楠惜意外而惊喜的抬起头:“真的!”
见皇帝点头,阮楠惜赶紧让班主安排。
因为皇帝是微服出的宫,又天生一副温和面相,戏班班主和一群伶人并不知他的身份,只当他是寻常富家老爷。
班主教了他要领后,皇帝演了第一遍,略有生涩,连续演了三遍后,就完全找到感觉了。
表演再一次开场,阮楠惜和安贵妃目不转睛地看向台上。
只见台上,随着一干权臣咄咄逼人地逼迫皇帝,在所有人虎视眈眈的视线中,坐在上首的中年帝王缓缓站起身,目光淡淡往下一扫。
眼神明明很平淡,却让人下意识的想要敬畏臣服。
阮楠惜和安贵妃都看傻了眼。
阮楠惜每回见皇帝,对方都是一派的温和,他这模样,眼神冷漠睥睨,脊背挺直,完全看不出表演的痕迹,仿佛天生就是个冷漠睿智,杀伐果断的帝王。
不仅她,安贵妃都觉得这样的皇帝十分陌生。
很快这场戏结束,皇帝脱掉戏服走下台,由于入戏太深,一双凤眸看人时依旧是沉沉的很有压迫性。
直至来到安贵妃面前,他几乎是瞬间出戏,又变回了那个气质温和儒雅的帝王。
安贵妃还怔怔地没回过神来,阮楠惜已经笑着鼓起了掌。
“陛下您演的太好了!简直跟真的一样。”
她这完全是实话,毕竟皇帝虽然懦弱了些,但身为宗室之后又当了皇帝,举止仪态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别人再怎么演也演不出来。
想到此,阮楠惜顿时对自己的计划有了点希望。
皇帝看懂了她的眼神,苦笑:
“因为在台上,朕面对的只是一群伶人,所以才能游刃有余。”
而在朝堂上,面对的是宦海沉浮几十年,早已将算计城府刻进骨子里的一群老臣。
阮楠惜来不及紧张皇帝看穿了她的想法,但对方丝毫没有生气,反而还摆出愿意和她探讨的架势,
她松了口气,不在意地摆手:“那有什么,不都是人吗,从医者的角度来说,都是长着两百零六块骨头,32颗牙齿的普通人,没有三头六臂。
哦,说错了,能有资格上朝的,都是一群老头子了,估摸着没有32颗牙了,体格更比不上从小练功夫的伶人!”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安贵妃和皇帝都被她这说法逗笑了。
皇帝笑叹了声,“道理谁都明白。”
可想真能做到,又何其艰难。
不过皇帝临走时,还是带上了阮楠惜刚演练好,还没看够的戏班子。
阮楠惜又现让人把时下最热门的大男主龙傲天话本都搜罗过来,让皇帝带回宫闲暇时看。
……
坐在这个位置,皇帝比谁都了解如今的朝堂局势,也比谁都更想要改变振作起来。
阮楠惜这个法子虽然怎么想都很不靠谱,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回宫后,他难得召来乐坊和教坊司的宫人,开始根据阮楠惜提供的剧本让人排练,他在专挑沉稳霸气的角色演。
作为半傀儡皇帝,他身边自然不缺旁人的眼线。
没过半日,皇帝忽然沉迷乐坊表演的消息便传到了各人耳朵里。
对此,不管是朝中的几个中臣,还是隐没在背后的人,都乐见其成。
皇帝虽然懦弱,但并不昏聩,甚至称得上勤勉,每日中书省送去的折子都会认真批复。
各种朝事也都要过问,还要管着他们贪腐结党营私,虽然没本事真把他们怎么着,可整日听念叨也挺烦的。
谁都没有把皇上这一举动放在眼里,都以为他这是破罐破摔终于也开始玩乐了。
五日后的大朝会,皇帝照例早早地起来,去往了乾元殿。
议完了几件大事后,刑部唐尚书出列,提起了对前国子监祭酒王德忠的处置。
“陛下,王德忠身为天下读书人领袖,却倒行逆施,主动残害学子,为了敛财,连蟾桂羹这等阴邪害人之物都弄了出来……数条罪行累累,恳请陛下将罪人王德忠处以极刑。”
皇帝点头,“准……”
“奏”字还没落下,便有柴相一派的官员上前,直接打断了皇帝的话,提出反对:
“陛下不可,王德忠虽犯了些过错,但他这二十几年来,为我大夏朝鞠躬尽瘁。培养了一批批优秀的学子。
至于尚书大人你说的那些事,有多少是他手底下人借他的名去做的!他完全不知情,这怎么能全算他的过错呢!”
唐尚书气得胡子直抖,“他不知情,这话你自己信吗?”
说完再次拱手朝上首皇帝下拜:“请皇上裁夺!”
皇帝努力挺直了脊背,顶着柴相一派虎视眈眈的目光,这次终于说完了“准奏”二字。
没等他松口气,依附柴老丞相的周尚书站了出来,随意握着笏板,昂然抬着下巴,高声道: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刚才没听到吗?王德忠纵有些小错,但与他创下的功绩比起来,完全的功大于过,
这样的人,陛下不予以宽容就算了,还要将人处以极刑,您这是要寒为臣者的心啊!”
对一个帝王说这样的话,是极其冒犯的,大殿上极少数拥护皇帝和一些中立的臣子,脸色都不好看,可看着上首皇帝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模样,只能颓然地垂下眉眼。
皇帝藏在宽袖下的手攥得死紧,咬牙坚持着要处死王德忠。
这时站在众臣最前列的老者终于说话了。他只淡淡抬眸瞥了上首皇帝一眼,那眼里直透人心的锐利和压迫感,是演技再精湛的伶人都演不出来的。
“周尚书等人说的没错,王德忠虽有错,但错不至死,就发配他去边关吧?”
皇帝紧绷的脊背塌陷下来,面对老丞相压迫性十足的气场,像以往每一次一样,他已经准备妥协了。
余光却瞄见唐尚书颓然叹气的样子,本就渐老的身体更加佝偻。
像是有一盆冷水,兜头浇醒了他这一刻的懦弱浑噩。
这个朝堂,不只单单有柴相和王季相两派的人,还有真正想为朝廷做实事,依附他的忠心臣子,
他这样,怎么对得起他们?
皇帝蓦然就想到了他这几日苦练的演技。
闭了下眼,努力把乾元殿想象成戏台,台下都只是和他对戏的伶人。
许是已经演练过太多次,在这铸刻盘龙的庄重殿宇中,他竟真的入了戏。
柴相的话音落下,朝堂上,不管是哪一派的官员,都已经做好了皇帝会妥协的准备,因为类似的事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了。
柴相和王计相两派的官员,皆微昂着下巴,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只有少数纯臣和忠于皇帝的官员叹着气别开了眼。
然下一瞬,却见皇帝从龙椅上缓缓站了起来,一向只有温和包容的眼神变了。
他一步步走到周尚书面前,垂眸,居高临下睨着这个柴丞的走狗,淡笑着反问:
“那依周尚书所见,朕要怎么处置王德忠呢,不如把他放了,让他官复原职怎么样!”
一双狭长的凤目微眯,就这么淡淡看着周尚书。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整个人的气质却全变了。
周尚书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皇上这样子,让周尚书恍惚以为看到了昭武皇帝。
当时他才刚入朝,因为差事上犯了点小错,早朝时被昭武皇帝提到近前问话。
年轻的帝王也像今日这样,一双狭长凤目淡淡睨着他,就吓得他浑身瘫软如肉泥。
那种沁入骨髓的恐惧,即便过去数年,每每想起来,都还会让他打心底发怵。
而当今和昭武皇帝长得极像,但两人气质天差地别。往常周尚书从没把他们联系在一起,对当今皇帝,他只有不屑。
皇帝又向他逼近一步,目光淡淡逼视着他,仿佛史书上杀伐果断的帝王有了具象化。
“周尚书怎么不说话了,是对朕的决策有意见吗?”
周尚书脸色一阵青白,却咬着牙,直视着皇帝。
他知道,此消彼长,若是今日他在皇帝面前露了怯,那从此以后,皇帝可能就再不会畏惧他们。柴相事后更不会放过他。
毕竟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短暂的惊慌过后,周尚书重新高扬起了下巴,气势盎然的模样,试图把皇帝刚升起来的气焰给压下去。
“不敢,只是陛下可要擦亮眼睛看清楚,谁忠谁奸,可别被一些无权无势的小人蒙蔽了!也别忘了当初是谁提携的您!”
“是吗?”
皇帝勾唇讽笑了声,走到御前侍卫面前,拔出了其中一人腰间的长剑
抬剑,轻飘飘的便刺入了周尚书的胸膛。
锋利的剑刃透胸而出。喷洒的鲜血溅到周围几个大臣身上脸上。
周尚书就这么大睁着眼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谁都没料到素来连宫人犯错都不忍责罚的皇帝会举剑杀人,众朝臣一时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却只是随意拔出长剑,任由溅上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流,缓步走到最先提出反对的一个官员面前,
“荀卿你也这么觉得吗?觉得朕被小人蒙蔽了,不该处死王德忠!”
剑尖上猩红的血液滴到身上,那位荀姓官员吓得两股战战,扑通一声跪下,白着脸,哆哆嗦嗦地说:
“…微臣该死,是微臣说错话了,陛下恕罪!”
皇帝似乎还算满意,恩赐般的慢悠悠收回了长剑,提着剑看向其余朝臣,
“你们呢,还有谁要为王德忠求情,认为他罪不该死的!”
满殿无一人敢吭声,唐尚书等纯臣反应迅速的跪下。
“王德忠罪行累累,求陛下严惩。”
“求陛下严惩!”
“好?”
皇帝朗声笑起来,吩咐御前侍卫:“即刻把犯人王德忠,拖去午门,行凌迟之刑!”
说完提着剑,目光淡淡扫向柴相和王季相一派的人,
“凌迟之刑难得一见,诸位爱卿也去观一观吧!”
站在众臣最前面,从来八风不动的柴老丞相,握着笏板的手微紧。
……
“你不会是诓我的吧,面不改色杀人,这真是我认识的皇帝吗?”
这日晚上,两人洗漱过后躺到床上,听萧野仔细讲了早朝上的事,阮楠惜惊地坐了起来,一脸的“这怎么可能”。
萧野觉得妻子这样怪可爱的,双手扶着她重新躺下,
“我还能骗你不成。不过……”
他话锋一转,正色道:“早朝结束后,一回到乾清宫,屏退宫人后,皇帝就手抖得连茶碗都拉不住,还洗了半个多时辰的手。”
阮楠惜松了口气,“这才对嘛,这才是我们熟悉的皇帝!”
【不然光听你讲,我都差点以为皇帝被人夺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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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制作水车,一些日常
萧野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皇帝能有如此改变,都归功于你!
还有我们萧家,你是我们所有人的福星。”
他这夸赞太直白夸张,阮楠惜都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也没你说的这么夸张吧,我只是灵光一闪的主意,根本没指望成功。”
“我说的是实话,”
夸她就夸她,只是看过来的目光愈发灼热是怎么回事?
阮楠惜赶紧往床里侧一滚,防备地瞪着他。
刚开荤的男人实在太可怕,而且萧野体力又太好,虽然那事不像一开始那样只有疼,但阮楠惜还是遭不住每日都来。
害怕自己被美色诱惑,她赶紧转移话题。迟疑地道:
“但陛下这只是一时被情势所激,回寝宫后这么恐惧,等明日面对那帮重臣万一再露怯,岂不是白忙活了吗?”
看出来阮楠惜这回是真不愿意,萧野只得按捺住心思,不去挨着她,
闻言眉头却依旧舒展,笑着解释:
“人对一件事的恐惧是此消彼长的,就像刚入伍的士兵,并不是个个天生骁勇善战,多数都是家里吃不饱饭,不得已入的伍,而其中有很多人,连牛羊牲畜都不敢杀。
但只要上过几回战场,且能活下来,面对再血腥的场景都不会害怕了。”
阮楠惜:“哦,懂了,皇帝亲手杀了一个重臣,相当于是迈出了很重要的一步,虽然一开始会害怕,但对那几个权臣也不再会畏惧了,”
接下来就该考虑除掉那几个权臣,把权力一点点收拢回自己手里。
第二日,皇帝再次微服出宫过来看贵妃,还给她带了一份谢礼,一尊纯金打造的宝塔,其上还点缀着宝石,不但做工精致漂亮,重量起码8千克往上。
这礼物完全送到了阮楠惜的心坎上,虽然她现在不缺钱,但她还是喜欢亮闪闪的金子。
皇帝很感激她,觉得这点赏赐根本不够,想给她封县主,被阮楠惜给拒绝了,
无缘无故封她做县主,不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皇帝的改变全是因她而起的吗?她可不想做靶子。
……
随着国公府后湖里的莲花争相开放,炎热的夏天也到了。
阮楠惜躺在放着冰盆的屋子里,还是觉得很热。
她擦着额头的汗,心中腹诽,哪个专家说古时候不热的?有本事自己过来体验一下!
好在这时候,上辈子学的专业终于派上了点用场。
空调她造不出来,但是风扇可以啊!
她让人寻来一捆老竹,做出四片均匀的扇叶,打磨光滑后,寻一节坚硬原木做中轴,将扇片牢牢嵌稳,再做木架,装摇柄,最简易的手摇风扇便做好了。
小满握紧摇柄稍一使力,扇叶便快速旋转起来,借着摆在边上的冰盆,顷刻带起一阵凉风。
她眼睛一亮,“这个好,比扇子方便多了!姑娘你真聪明。”
阮楠惜却满脸的嫌弃,“好什么啊!你们一直摇不累吗?等着,你家姑娘我还能更聪明。”
她让人找来了牛皮筋,做发条储能,拧紧蓄力,松开后便可自行转一刻钟。
但她还是不大满意,风力还可以,但是有噪音,要有专人守着,隔一刻钟就要重新拧紧蓄力。
虽然在唐晚如这个古人看来已经非常惊艳了,可在用惯了现代各种便捷家居的阮楠惜看来还是不够省力。
她选了府中临湖的一个院子,找来匠人搭架子做水车,有钱好办事,找来的匠人都是技艺精湛的老师傅,阮楠惜图纸又给的清晰。
不到半天,一架简易的水车便做好了,借着院角引流而来的活水,架起水车,潺潺流水推动水车缓缓转动,齿轮推动之下,其上五片竹制扇叶便无风自动,悠悠旋转起来。
配着被溅起的一丛丛流水,清凉感扑面而来。
阮楠惜总算满意了,让人把这院子好好拾掇了一下,晚上便招呼萧夫人他们一起到这边来用饭。
夏日天黑的晚,一家子用晚饭时,太阳也才刚落下去。
阮楠惜干脆提议把桌子搬到外面吃。
萧夫人迎着水车驱动下送过来的习习凉风,舒服地轻叹了声:
“这比避暑山庄还凉快!”
萧晴也满眼亮晶晶地瞅着她,“嫂嫂,你怎么想的。也太厉害了吧!”
阮楠惜被她们夸得有些汗颜,摆手笑道:
“不算是我想出来的,只是我偶然在一本书上看到的。”
萧野见她往侧对面瞄了一眼,长臂一伸,将她想吃,又离得远够不着的一道蜜汁马蹄夹了好些到她碗里,心里愈发好奇阮楠惜原来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萧家没有像一些簪缨大族那样严苛的规矩,吃饭时虽然也讲究食不言,但间隙时也会相互搭几句话,聊一下家常。
自从和离时,苏茵帮着唐晚如要回了大房的一些田产,两人的关系莫名其妙比之前好了许多,
唐晚如又是个爱操心的性子,见苏茵和萧度两人都坐得离彼此最远,相互疏离冷淡的样子,偏偏苏茵还偶尔不动声色偷瞄一下萧度,显然不是完全的厌恶。
她便想让两人把话说开,别再这么一直僵着了,遂主动挑起了话题:
“二弟公务上还顺利吗?”
萧度抬了抬眸,惜字如金道:“还好。”
唐晚如再接再厉:“那最近有什么比较有趣的案子,不涉及案情的,能跟我们说一下吗?”
萧度认真想了想,一板一眼地复述道:
“最近两月称得上有趣的案子有三起,洛城无头女尸案,城南雨夜碎尸案……”
几个女眷握着筷子的手一抖。
萧度还在一板一眼的讲述,“还有就是三弟妹前几日亲眼目睹第一现场的,前国子监祭酒王德忠囚禁迫害学子的案子,
王德忠罪行累累,其中还涉及以残忍邪教手段敛财,就说那所谓蟾桂羹是用……”
“好了,二弟/二哥,你别说了,咱还是吃饭吧!”
阮楠惜和唐晚如赶紧齐齐打断他的话,再让他说下去,这顿饭就没法吃了。
两人无奈地互视一眼,阮楠惜只能说,若说萧野只是从前没怎么跟女子打交道,比较直男,但他其实还挺有同性缘的,他带过的兵以及同袍战友都很服他,也很愿意跟他打交道。
那二伯哥萧度完全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查案子。
据苏茵有一回喝醉酒透露,当初萧度看上她,坚持要将人娶回家,不是因为苏茵长得漂亮且出自书香世家,也不是因为她写得一手好书法,
而是因为萧度觉得苏茵的头骨长得很漂亮,他看得比较顺眼。
这话听着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浪漫甜蜜,反倒有种等哪天你惹我生气了,就将你头骨割下来收藏的惊悚感。
萧度闻言,并没有露出疑惑不好意思的表情,而是很平淡的点点头:
“好,你们也吃。”
却在这时,萧度的下属急匆匆过来,和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萧度听完,那张从来看不出喜怒的脸色变了变。
他皱着眉头转身,“伯父伯母,三弟,你们先吃,衙署那边临时出了点事,我先过去了,”
萧度眼里心里只有查案,类似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萧家几人并不觉得奇怪,只萧夫人嘱咐了几句万事小心。
刚才那下属正好就站在阮楠惜边上回的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她还是听到了“柴氏,江氏女。跑了”等字眼。
阮楠惜放下筷子,眉头拧起,这是说的柴夫人和江若雨吗?
听萧野讲过,身为接收帝国大案要案的机构,大理寺监狱看守极为严密。犯人想要顺利出去需要过九道门,且每道都有至少两个以上的人守着,还有对应不同的机关。
而且萧度了解到江若雨血液的异常后,直接绑住她的四肢,卸掉下巴,防止她把自己弄伤流血,还请了专门善蛊的一个太医看守。
这都能让她们逃出去吗?
……
第二日,皇帝再次微服出宫来看萧婵。
萧婵怕热,阮楠惜让匠人在隔壁的院子也弄了这样一架水车,随着转轴带动扇叶,河水流淌,有清凉的风送进庭院。
皇帝看得大感惊奇,却是盯着那水车,若有所思道:
“此物若是能用于良田灌溉,该能造福多少百姓!”
正好过来找安贵妃选花样的阮楠惜听到这话,顿时肃然起敬。
瞧瞧人家这格局,看到消暑纳凉用的水车,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为百姓谋福祉。
像她这等俗人,只会去想怎样让自己更舒服,
她走过去,俯身和两人请安,被叫起后,忍不住好奇地悄悄打量着面前皇帝。
许是因为心理作用,她竟感觉面前的皇帝比起前几日见的,似乎真的更有气势了些。
皇帝盯着那水车来回看,见他是真感兴趣,念着皇帝送她的那一尊纯金宝塔,阮楠惜想了想后提议道:
“陛下如果感兴趣,臣妇可以画好图纸,协助工匠帮您在宫里也弄一个,
且如果是皇宫的话,还可以加以改进,用水车将水引上屋顶,水流如线从屋顶落下,又雅致又凉快。”
她说的是自雨亭,只是那个建起来比较麻烦,要在院子外挖暗道深坑,利用拔风效应,把屋里的热气引出去,
第172章 我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吧!
皇帝摆手:“朕不用,你有空给母后宫里弄一个吧!”
说到此,他眼神希冀地看向阮楠惜:
“这水车真的不能用于农田灌溉吗?”
面对皇帝期待的目光,阮楠惜心说当然可以了,不过她没一口应承下来,而是垂眸思索了一番,才点头:
“臣妇试试。”总不可能皇帝前脚刚提出来,后脚她就刷刷画出精确图纸吧!那也太逆天了,她又不是什么绝世天才,这么做不是净等着招人怀疑吗?
好在皇帝并不是随时都能听到阮楠惜的心声。
等回去后,阮楠惜铺好宣纸,脑中寻找上辈子专业课学过的内容,开始缓慢动笔。
她画了筒车和龙骨水车两种,其实这个时代已经有了龙骨水车,只是细节上比起后世不够精进。
为了不显得突兀,一直到过了两天,才让萧野把图纸拿给了皇帝,之后她就不管了。
反正她也没指望靠这个扬名,纯粹是为了报答皇帝给她的那么多赏赐。
没想到当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时,一向古板有些迂腐的公爹提到了此事,还大力夸赞了她。
“……工部精通水利的几个官员拿着图纸,惊喜地看了又看,直夸这图纸设计的精妙至极,匠人用木板临时做了个模型,果然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阮楠惜:【那当然,这可是时代严选,能上现代专业教科书的,自然是好东西!】
好在只有萧野能一直听到阮楠惜的心声。
萧野瞥了她一眼,故意说道:“工部那帮官员夸你是女中墨子。打算将这水车以你的名字命名。”
阮楠惜一听,果然头皮发麻,一言难尽地连连摆手,“可千万别,你一定要跟陛下说,完全不需要给我扬什么名,我不在意这些,真的!”
倒不是她有多无私奉献,实在是一想到,以后农人在田间地头劳作时,大喊一句“把楠惜水车推过来”,她就尴尬到脚趾抠地。
……
不过因她帮着长公主弄了个用水车引水上屋顶的降温法子,水车降温在上流圈子倒是很火了一把。
有关系好的过来要图纸她就给,关系不好或者一般的她一律不见。
那些拿了图纸借了工匠的人家不可能什么都不表示。
于是,这段时间阮楠惜虽然不能出门逛街了,但各种礼物收到手软,喜欢的她就留下把玩,不喜欢的就扔进库房吃灰。
直到进了七月里,天气愈发炎热,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肃国公府谭夫人,携着重礼亲自上门向她讨要建造自雨亭的法子和工匠。
老国公身体不好,一直在京郊别庄上养病,那病最是怕热,今年天又比较热,下人们明明细心照顾着,却还是莫名病倒了,儿女们怕他撑不过这个夏天。
阮楠惜见了她,表示等明日会亲自过去别庄,指导匠人如何挖暗道。
送走再三感谢她的谭夫人后,白露担忧地劝道:
“夫人,您真要去吗?那毕竟是要出城,万一……匠人都是现成的,您让他们去也一样,何必冒险?”
毕竟上回他们出门就遇到了刺杀,幸好世子早有准备,前几日苑中还有个被收买的丫鬟,要给阮楠惜下毒,好在被及时发现了。
因此阮楠惜日常只用白露和小满两个丫鬟伺候,吃食也都是要提前试过。
阮楠惜望着院外,幽幽叹道:
“我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吧!”
翌日,时隔数天,阮楠惜终于再一次出门了,且是趁着萧野出公差不在,不过带齐了府中人手。
马车一路出了城,来到了老肃国公住的别院。
谭夫人早早在院子里候着,阮楠惜和老太爷请过安后,便去勘测地形,着手让匠人开挖。
这些肃国公府早就准备好了,其实他们若真想做,参考旁的已经建了的人家也不是做不出来,但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家,做不出不问自取剽窃的事。
阮楠惜只简单调整了下位置,做好排水除湿。
她拒绝了谭夫人的留饭,笑着示意谭夫人不用送,绕过影壁后,便戴上了防晒的围帽,由两个丫鬟扶着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萧廿一坐在车辕上,望着前方没什么人烟的小道,有些担忧地道:
“那些人应该不会再来了吧,若是夫人出了点什么事,世子爷回来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好在,走过这一段小路就上了官道。”
另一个性格跳脱些的年轻护卫扬了扬健硕的胳膊,
“怕什么,来多少我们杀多少,上回世子爷都没怎么出手,那些刺客不就被咱们解决了吗。
况且这回夫人可是把府里能带的护卫全都带出来了……”
话音未落,神情猛地一变,来不及说话,刀已经抽了出来。
片刻后,林子外这条羊肠小道旁,一群黑衣刺客才无声出现,萧家护卫早有准备,分出一半人围住马车,一半人结阵迎上这些黑衣人。
因此虽然来的这群黑衣刺客比上回那一批功夫还要好些,却并没占到什么便宜。
乒乒乓乓的打斗声络绎不绝,萧廿一等人始终牢牢护着马车,黑衣人根本无法近身。
眼见着已经有两名黑衣人倒下,他们完全占了优势,萧五正要结阵蓄力将这群人的命都留下。
这时,树林后忽然传来一阵笛声,一身白衣的江若雨举着笛子缓缓走了出来,随着笛声清扬,一条条毒蛇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沙沙地游向萧家众护卫。
好在萧家这群护卫都是上过数次战场的,对敌经验丰富,只是短暂的惊讶过后,便迅速举剑,斩向这些蛇的七寸。最细心的萧十九甚至还拿出了带着的雄黄。
眼见着被招来的这些蛇顷刻间就被灭得七七八八,江若雨却并不见慌乱。
她进前几步,在萧家护卫拔剑朝她刺来之前,握着匕首往手腕上狠狠一刺。
鲜血涌出,空气中似浮动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莫名甜香,
直接闻到这股血腥味,那名执剑朝江若雨刺来的萧家护卫,心脏不可抑制地一缩,江若雨只是柔柔地看了他一眼。那护卫便克制不住丢掉手中长剑。
第173章 出息了啊,都敢背着我出去独自一人当诱饵了!
江若雨就这么举着滴滴答答流血的手臂,神情自若的一路往前。
所过之处,萧家这群以意志坚定着称的护卫也不免心神发颤,动作迟缓。
生死厮杀之间,这一迟缓就可能陷入颓势。
黑衣刺客虽然也受了江若雨血的影响,但他们是完全听江若雨驱使的,
随着她一声令下,黑衣人更是自杀式的不要命强攻,萧廿五他们渐渐招架不住。
眼见着黑衣人的毒镖就要刺中萧廿一的后背,守在马车旁的萧廿五一急,下意识地冲出去将黑衣人踹倒。
阵势一乱,马车边的防守立马薄弱起来。
江若雨借此机会上前,盯着紧闭的马车帘,透过晃动的车帘,隐约可见阮楠惜和两个丫鬟警惕的缩在车角。
她眸中全是阴狠,完全把柴夫人说要她抓活口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掏出匕首,动作狠厉的就朝马车里刺去。
“去死吧!”
然而下一刻,她期待的阮楠惜被扎穿喉咙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车里的三个女子掀开帘子利落跳下马车,运起轻功,轻盈地跳到树上。
江若雨僵硬地举着匕首,抬头,只见戴着帷帽的“阮楠惜”正斜坐在一棵结实树干上,甩着鞭子,嫌弃的看着她。
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她咬牙转身就要逃。
戴着帷帽的女子轻巧跳下树,手中长鞭轻轻一旋,便勾住了江若雨的脖子。
江若雨吃痛,放出蛊虫袭向女子。
女子却浑然不在意,任由蛊虫钻入身体,和另外两名假扮丫鬟的姑娘一起,三下五除二把江若雨捆得结结实实。
藏在暗处看着这一切的柴夫人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带着人撤,没走几步,便被早有准备的萧家护卫一拥而上,团团围住。
柴夫人甩出软剑格挡,轻盈地往前跃去,同时扔出一枚枚毒镖,她的武功不错,
但只要没有江若雨那能让男子心神剧颤的古怪血液,对于身经百战的萧家护卫来说,就不难对付。
……
阮楠惜留在肃国公府别庄吃完饭的功夫,柴夫人和江若雨便被五花大绑押了过来。
她目光只在两人面上快速扫过,确定不是冒充易容的,便赶紧看向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和萧家一众护卫。
“你们有没有受伤?”
女子掀开帷帽,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她指着被五花大绑的江若雨,挠着头不确定地问:
“我的任务就这么结束了?真这么简单,你没有诓我!”
阮楠惜失笑,“定金都给了,我还能骗你不成,这一趟辛苦聂姑娘了,白露,带着三位去洗漱一下,稍后剩下的尾款便会全部奉上。”
所谓有钱好办事,这三人是她打听门路,花钱在江湖上找的。戴帷帽的姑娘据说是峨眉派的新一代佼佼者,有个很霸气的名字,叫聂无双。
阮楠惜交给她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假扮自己,引背后的人出现。
直到三个沉甸甸的银袋子落到手里,聂无双才真的敢相信,她真没遇到骗子。
没办法,随着大夏朝重文抑武和文化入侵,他们江湖上也不好混了,难得接到活,主家开的报酬还这么高,她都做好了一番殊死搏斗后,丢半条命的准备,没想到就这么简单。
阮楠惜转而看向这次带队的萧五。
萧五抱拳行礼,“属下等幸不辱命,捉到三名活口。”
“不错,回去每人发五倍月钱。”!
她听萧野讲过,像这样的死士,都是从小就开始被各种洗脑,完全的被驯化,任务失败后,就会毫不犹豫的自杀,因此抓到活口很不容易。
零伤亡的情况下,还有这么多银子拿,众护卫全都露出喜色,萧廿五忍不住笑道:
“夫人放心,属下们一定把人看得牢牢的,不让他们有半点机会自杀。”
“好,把她们也带下去吧!送去大理寺,交给二公子。小心看着,别让人再跑了。”
她又不会审讯犯人,不赶紧送走,留着当定时炸弹吗?
以己度人,已然准备好被各种羞辱虐打的江若雨愣住了。
不由呜呜挣扎起来,阮楠惜仍然只是随意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跟萧野过去没什么后,阮楠惜对江若雨就只有忌惮,没有别的情绪了。
不过想到她那诡异特殊的血,阮楠惜冲还没走的聂无双几人道:
“麻烦几位姑娘帮帮忙,把她送去大理寺。”毕竟那血对女子没有效果,
“好嘞!”
自觉拿多了钱过意不去的聂无双愉快应了声,就要过来拉人。
这时江若雨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际,忽地挣脱了钳制,不管不顾朝阮楠惜扑过来,欲劫持她做人质。
这一变故太快,她的动作又太迅捷,等聂无双和肖廿五把人钳制住时,她细长尖利的指甲在阮楠惜手背上划出一道挺深的口子。
“夫人,您没事吧!”
阮楠惜疼得轻嘶了声,拿帕子按了按伤口,
“没事,你们快把她带走吧!”
目送着江若雨满眼怨毒不甘的被拖走,小满惊恐地看着地上多出的一堆虫子尸体。
白露则担忧地看着阮楠惜受伤的手臂,“夫人,还是赶紧找大夫看看吧,万一她那指甲里藏了毒。”
阮楠惜:“先回去再说。”
她告别了谭夫人,并表示等得空了再来看老太爷。
肃国公老太爷是老年病,已经病了五六年了,儿女又孝顺,往年一直好好的,怎么今年夏天突然就因为天气炎热而病情加重。
从哪都像是背后之人为了引她出府设的局。毕竟老太爷和萧野的祖父年轻时交情极好,谭夫人若求上门,她不好拒绝。
不管是不是个局,她都得去,总不至于为这几个恶人,躲着一辈子不出门。
所以便将计就计设了这个局。
等回到府里,她拿着养在琉璃瓶里的蛊王放在伤口处,见那只小虫子毫无反应。依旧懒懒的趴着,才松了口气。
不过聂无双和萧家护卫不少都被江若雨下了蛊。
金色的小虫子瞬间一阵躁动,阮楠惜把它放了出来,诸人中的蛊都被逼了出来,蛊王得以饱餐了一顿,身上暗金的颜色似乎更浓了些,隐隐还发着紫。
聂无双身为江湖中人,对蛊也懂一点门道,她惊讶道:
“你这只蛊王晋级了!”
“具体我也不懂,你可以找擅的巫医问问,反正它肯定是比以前更厉害了。”
这算是意外收获,阮楠惜挺高兴,又给聂无双他们塞了不少府里的吃食,表示以后有需要了还找她们。
吃过晚饭就寝时,阮楠惜坐在梳妆镜前,用棉球擦洗手上的伤口,毕竟是夏天,伤口不及时处理会感染的。
她要去拿药膏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快了她一步。
萧野将药膏轻柔涂在她的伤口,嘴上却不客气:
“出息了啊,都敢背着我出去独自一人当诱饵了!”
阮楠惜理不直但气壮:“哪有独自,我花钱请了人替我去的,再说没有我,你们指不定猴年马月才能将人抓到呢!”
越说越得意,一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轻嘶一声。
萧野嗤笑,“这么能耐咋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找大夫看过没?”
“看过了,没什么事,就是普通的抓伤。”
包扎好,阮楠惜就要单手撑着椅背站起来,萧野弯腰,手托住她膝弯,将她轻松抱了起来。
不用自己走路,阮楠惜乐得享受,头靠在少年臂弯,看着他故意紧绷着唇角,一副“显示他很生气,下次不许如此”的样子。
她一双桃花眸弯了弯,仰起脸,就吻上少年的薄唇。
萧野脸上强装出的严肃表情瞬间破功。
快步来到拔步床前,将人放下。阮楠惜却还不消停,单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人拉下来。
床榻边一时气息凌乱,
许久后,阮楠惜才睁开眼,捂着急速跳动的心脏,一双桃花眸水光潋滟的看着面前人。
经过一开始的不适应后,对于这种事,阮楠惜有时候也挺有兴致的,比如现在。
却见萧野强压下眼底的情欲,双臂撑起,伏在她身上一阵喘息后,只俯身吻了吻她的额角。哑声道:
“我有点事要处理,很快回来。”
阮楠惜:“…好吧!”
萧野失笑,用手点了点她鼻子,“放心,不会让你久等。”
阮楠惜:“滚!”
……
萧野灌了三大杯冷茶,才压下了心底的躁动,骑上小七,以最快速度来到大理寺。
拿着圣上亲赐的腰牌,穿过重重暗门,一路来到最里面关押江若雨的牢房。
第174章 萧野……你不能杀我!
江若雨此时被锁住四肢,由专门找来的两个女护卫看守。
瞧见萧野,她愣了一下,挣扎起来:
“阿野,你,你是来救我的吗?”
她目光楚楚,泫然欲泣:“我好歹帮过你啊!”
见面前的少年无动于衷,她咬了咬牙,道:“只要你向陛下求情放了我,我就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
萧野依旧没理她,只示意看守的两名女护卫打开牢门,而后让她们退下。
江若雨见此,以为他这是要放自己出去,毕竟她对自己的美貌和血太自信了,
用蛊虫挣脱开绑缚着的一只手,伸手就来牵萧野的衣摆,摆出她惯常最吸引男人的表情:
“阿野,快带我出去,我身上好疼!”
萧野没有躲,没等江若雨露出笑,他便从腰间拔出匕首。
江若雨终于有些慌了,猛地往后退:“你……你要干什么,这是动用私刑,杀了我,你们就什么都别想知道……呃!”
没等她说完,冰冷的刃尖透出,萧野毫不犹豫,几乎是没有一点偏差的,将匕首稳稳送入江若雨心口。
“噗嗤!”
匕首再从她身体里拔出来,血花飞溅,江若雨就这么大睁着眼倒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敢?”
萧野嫌弃地甩了甩匕首上的血,
“怎么不敢,你屡次三番伤害我的妻子,若非为了配合查案,我早就动手杀你了。
如今,只要确定你和红袖招没有关系,你的那些秘密,我若想知道,自会派人去苗疆查。”
直到确定人气绝后,他才转身离开。
因为用了云神医给的药,他对江若雨的血虽然还是会有些不适,但完全在可控制范围。
萧野出了暗牢,顺便去萧度的直房转了一圈,坐在桌前伏案看卷宗的青年抬起头,
“江若雨死了。”
用的是陈述句。
“嗯,柴氏还不肯招吗?”
萧度放下笔,虽然很疲惫,声音却依旧平稳没什么起伏:
“没有,她的心智远超常人,这样的人,即便重刑之下招了,也是她想让我们知道的。”
萧野皱了皱眉。“柴相呢,一点没过问?”
说完就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柴相膝下有十几个子女,光庶女就有七八个,怎么会在意柴氏的死活?之前力保王德忠也只不过是因同在官场,王德忠手里攥着他的把柄。
“二哥你说,柴相他知不知道自己女儿做的这些事?”
两人目光相接,都没有言语。
……
大理寺负责清理尸体的狱卒,照例推了辆板车,将车上的女子尸体扔到乱葬岗。
伴着车轮辘辘碾动声渐远,被扔在地上的女尸双眼依旧紧闭着。肉眼看不到的体内却发生着背离常识的变化。
在心脏位置,紫色光源的驱动下,无数停滞的经脉血液重新缓慢运动起来,细看之下那些经脉仿佛一颗颗细小的虫卵组成。
须臾过后,伴着乱葬岗呜咽的阴风,女尸缓缓地睁开眼。
随着她坐起身,脸上的死灰之色也一点点淡去。
江若雨抚了抚耳边碎发,望着京城方向,露出诡异而怨毒的笑。
萧野永远不会知道,这世上没人再能杀死她,因为她早就已经死了。但只要她有傀儡蛊,他就能一直活着。
只不过每被杀死一次,她的身体五感便会僵硬一分。
江若雨嫌恶地将脚边尸体踢开,拢了拢衣服,就准备离开去找太子。
她始终觉得,太子没那么容易抛弃她,只要她做了太子妃,做了皇后,萧野阮楠惜又算什么,要他们死不过是她一句话……
这想法还没落下,一转身,她整个人僵住了,
只见乱葬岗入口,萧野身姿笔挺地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就这么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她。
江若雨却瞳孔颤抖,吓得白着脸直往后退,抖着唇尖声道: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野一步步靠近,依旧把玩着那把刚刚杀过她的匕首,闻言抬了抬眸:
“你说呢?”
他没忘记,当初云神医偷偷去给江若雨把脉时,回来说江若雨的脉搏根本不像是人。
所以即便确定自己不会失手,也还是留了个心眼,一路尾随到了乱葬岗。
果然……
讲真,当江若雨睁开眼缓缓站起来的那一刻,向来不信这世上有鬼的他都吓了一跳。
所以,这样的人,绝不能留她活着。
话落,他一抬手,护卫提着一桶桐油上前。
江若雨居然一下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一面疯狂往后退,一面失控地尖叫:
“不,我可是太子的人,你敢动我,太子不会放过你的!”
“还有,阮楠惜他被我下了蛊,那蛊只有我能解,你要是杀了我,阮楠惜就等着血枯而死吧!”
她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萧野便想起那日阮楠惜疼到脸色发白的模样。
原本只算平淡的星眸瞬间变得凌厉,冷声吩咐:“给我按住她!”
萧野找萧度借的两名女护卫上前,将逃跑的江若雨轻松抓了回来。
在江若雨目眦尽裂的眼神中,萧野拧开桐油盖子,将一整桶的桐油尽数泼洒到她身上。
而后拿出了火折子,“既然匕首杀不死你,那就用火,没记错的话,虫子最怕火烧了!”
“不……”
江若雨这次是真的怕了,惊恐地扭动挣扎起来。
“我以后再也不去找阮楠惜的麻烦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萧野嗤笑,“你撒谎,若我今日真放了你,你心里的怨恨只会更深,而明明是我害的你,你却会把所有的过错归咎到我妻子头上,会千方百计的去对付她。”
“所以,我怎么能留着你这个隐患呢!”
话落,他吹亮了火折子。
江若雨吓得目眦尽裂,连连尖叫。
“住手!”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如松的声音。
原本惊恐万状的江若雨,听到是这个声音,脸色瞬间转惊为喜,伸着脖子泫然欲泣道:
“太子哥哥救我,呜呜呜,萧野他嫉妒我只喜欢太子哥哥你,要烧死我!”
萧野:“……”就很无语。
他举着火折子转身,只见通往乱葬岗的小路上。太子一身紫袍,缓步走了过来。
第175章 萧野手中火折子一个不小心失手就扔到了江若雨身上
“放开她。”
太子再一次淡声命令。
身为储君,亲自到这等阴邪污秽之地来救她,江若雨瞬间没了惊慌。
眼泪顺着眼角一滴滴流淌到下巴,端的是我见犹怜:
“太子哥哥,你都不知道,萧野他有多过分,他居然轻薄我呜呜呜,我为了保住清白差点死了……”
萧野:“……”
萧野没有选择辩解,而是在太子快走到近前时,手中火折子一个不小心,失手就扔到了江若雨身上。
“啊啊啊!”
那桐油里面被加了特殊燃料,遇火即燃。
灼烧感将她包裹,江若雨几乎是顷刻间惨叫起来,她没想到,当着太子的面,萧野真敢动手。
火蛇很快席卷她全身。听着那痛到扭曲的惨叫,太子脸色难看至极,他想救人,可那火势烧得太猛,这里又是乱葬岗,连口水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江若雨的惨叫声越来越弱,直至彻底消失。
他脸色发白。冷冷盯着萧野:“萧世子这是完全没把孤放在眼里啊!”
确定江若雨这回应该是死透了,萧野干净利落的跪下请罪,
“殿下息怒,并非下官对您有什么意见,而是这江家女她屡次害下官的夫人,下官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表现得一副为了妻子可以做任何事的愣头青模样,让太子忍不住冷冷地轻嗤了声,
“都说萧世子为人坦荡磊落,从不屑虚与委蛇,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下官说的句句属实,旁的事都好说,但若有人伤害下官的家人,不管是谁,下官都会拼上性命,哪怕即刻死了也不后悔。”
他说的的确是实话,只不过用了些夸张的说法。
他虽不喜文官那套假惺惺,但不代表他不会。
太子盯着这双和记忆里相比,似乎澄澈依旧的星眸,掩在宽袖下的右手一阵剧烈抽搐。
片刻后,他敛下眸中所有情绪,嗓音依旧那样沁凉如雪:
“退下吧!”
萧野起身,瞥了眼已然快被烧成焦炭的江若雨尸体,心说这回她总不能还活过来吧!
太子却一直没有走,死死盯着那团还在缓慢燃烧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烧无可烧之下,火势终于灭了。
原本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变成了焦炭。
而在那一堆焦黑的枯骨上,一只闪着幽幽紫光的不明虫类就显得那样突兀而明显。
太子弯腰,伸出修长好看的大手,不顾灼烫,轻轻捏起那只准备逃走的虫子,
举到眼前,盯着那触须摆动间,都似隐隐往外泛着紫光的小虫子,眸底的神色耐人寻味。
……
“你胆子也太大了,那毕竟是太子?”
萧野回府时,月亮已经升到半空,因为杀了人,他仔细把身上洗干净,又用内力把身子烘热了,才轻手轻脚地掀开拔步床一侧的帷幔。
不过阮楠惜还是被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回来了,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嗯。”
萧野长臂一伸将人捞过来,阮楠惜在她坚实的胸膛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闭眼。
萧野却因为他这一蹭,身体迅速有了反应。
阮楠惜感觉到了,抬起头,两人视线相接,皆有些尴尬。
没等她说什么,萧野已经俯身压了下来。
外屋的自鸣钟滴滴答答的转着。
云收雨霁后,情潮过后的余韵还没褪去,阮楠惜懒懒的侧躺着,任由萧野帮她清理。
片刻后,才哑声问:“你今晚到底去干什么了?”
两人在一起后,他曾向阮楠惜保证过以后不会瞒她任何事,所以萧野即便有些忐忑,还是将今晚的事说了,
当然,略去了他把江若雨活活烧死的细节,担心阮楠惜害怕,也担心她觉得他残忍。
哪知阮楠惜听完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阮楠惜是不习惯这里的人命如草芥,但她也知道,既然来到了这里,又没有改变一个时代的本事,那就只能去适应这个时代。
只要别让她亲自动手去杀人,别的其实都还好。
况且被杀的还是江若雨这个曾经想要她命的人。
她只担忧一点,“你那么说真的没事吗?”
萧野给她倒了杯水,揽着她的肩,一副神情餍足的模样:
“放心吧,我又不傻,确定了太子压根不在乎江若雨的死活,才敢这么干的。”
阮楠惜惊讶地直起了身,“怎么说?”
受原书情节的固有影响,她总觉得太子是极其宠爱江若雨的,甚至宠到没有下限的地步,可以疯到为了她屠一座城,因此她才会那么忌惮江若雨。
萧野解释:“我刚点燃火折子,太子就来了,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说明太子一直在派人暗中关注着江若雨,才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阮楠惜:“这不是正常的吗?之前江若雨可是把太子狠狠得罪了,太子生着气呢,所以才会一直派人暗中盯着江若雨,让她吃够教训,再在她遇到危险时,踩着七彩祥云出现,来个英雄救美。”
【这已经是小说的惯用套路了,原着里太子好像的确干过这种事。】
萧野却满脸的不予苟同,
“简直胡扯,真正在意一个人,怎么会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又不是驯鹰驯兽,还让她吃够了教训!说明压根就不够在乎。”
阮楠惜愣了下,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是我局限了,你说的对,”
“那……江若雨她真的死了吗?”
第176章 所以萧大人,你告诉我,我怎能不恨!
她总觉得,身为原书女主,身上又有那样诡异的蛊虫,江若雨没那么容易死。
萧野:“我亲自看着她身体烧成灰的,还能怎么活!”
要是都这样了,江若雨还能从断肢残骸中长出新的血肉来,那他就是真的没招了。
阮楠惜还是不放心,“云神医不是出门游历济世救人了吗,前几日来信说,他正好要去滇南一带,不如让他帮忙好好打听一下关于傀儡蛊和江若雨的事。”
她努力回想:【原书里好像提过一嘴,她有个师傅还是阿爸来着记不清了,好像叫泱钵,应该是叫这个名儿……】
萧野:“好,我给他写信。”
两人安寝,一夜无话。
另一头,大理寺监牢内。
寅时正,人一天中最困乏的时候,萧度来到防守最严密的审讯室,对柴夫人做最后一次审讯。
经历过数轮刑罚,此时的柴夫人浑身都是伤,没有了半点举办宴会时尊贵从容的模样。
萧度依旧扬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今天不审讯,我们来聊聊天。
我很好奇,你堂堂相府千金,父亲是说一不二的权臣,即便你想当王妃,也未必不可,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冒着被砍头的风险,加入红袖招,通敌卖国!你图什么呢?”
柴夫人垂着眸,明明身上伤痕累累,却仿佛已经入定,一副任你如何说,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
萧度却话锋一转,目光犀利道:“除非你根本不是柴艺欣,真正的柴艺欣早在去江南养病时就被你们杀了,你顶替了她。”
“王德忠也是你们精心挑选的,他虽然不是你们组织的人,但他有那样见不得光的癖好,更方便你们威胁利用,把他扶上国子监祭酒的位置,利用他毁了大夏朝的教育,
不得不说,你们这步棋走得很成功。”
柴夫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萧度却也不在意,冷不防道:“陛下已经派人去了江南各处义庄调查,你招与不招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还有,昨日我们刚截获一封西羌来的信件,你猜猜上面都写了什么?”
听到“义庄、西羌”两个字眼,柴夫人垂着的瞳孔几不可察的颤了颤,身体也不可抑制跟着抖了下。
萧度神情微微一松。
坚硬的蚌壳终于被撬动了。
接下来的审问就容易许多,外面更夫敲响四更鼓时,柴夫人的心理防线终于被攻破,开了口:
“你们猜的没错,我的确不是柴艺欣,我只是西羌国的一个普通边民,三十年前,你们大夏朝攻打西羌。
历史合久必分,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无可避免,我们输了,是我们国家实力不济,怨不得人,可你们为什么要下令屠城?”
“那一天,我们正躲在屋里,盼着战争早点结束,听说大夏朝以仁治国,想来并不会为难我们,我们满心期待着以后的好日子。
结果一群穿着大夏服饰的兵卒冲进来,搜尽家中财物后,将我的母亲和两个阿姐拖到院子里当众凌辱,父兄为救她们被生生打死了。
我当时只有8岁,躲在地窖里,眼睁睁看着两个阿姐被凌辱致死。我二姐只比我大一岁,大姐也才十二岁,我后来听过许多人的惨叫,有被虐杀的,被用重刑的,可没有哪一次,比她们叫的更惨!”
她咬着牙,看向萧度:“所以萧大人,你告诉我,我怎能不恨!”
她这番话说的歇斯底里,身后的狱卒听了都有些动容,萧度却始终目光平淡,保持着清醒理智,问:
“所以你逃出来后,为了复仇,加入了红袖招?”
“是啊,我吃尽苦头来到大夏,意外进了红袖招。
那时的红袖招只是个接些见不得光私活的江湖组织,虽然曾经辉煌过,但早已没落。”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杀掉了红袖招的阁主,将这个昔日搅弄过一国风云的组织攥在手里,再开始一步步培植自己的人手,渗透到大夏朝每一个角落。”
萧度打断她:“所以,萧天赐是你安排的,再利用六皇子对付我们萧家,还有随州刺史府的那个阮子樾……”
“对,一切都是我做的。”
柴夫人打断他,“包括唆使威胁王德忠毁掉大夏朝的教育,当初拿萧婵的性命威胁皇帝登基……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
她仰头,讥讽地哈哈笑起来:
“我承认,你们汉人有诸多令人敬仰之处,大夏朝的开国皇帝更是一位雄主。
可你们安逸太久了,只知居安不知思危,这样的国家,看着花团锦簇,内里其实已经开始腐朽,想要让它烂得更深,太容易了。
可惜啊……怪只怪我们时运不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萧度让人把她继续关着,出了刑房,下属皱着眉头问:
“柴氏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萧度眸中的神色依旧是没有半点波澜,“假的。”
“啊,一句实话都没有吗?”
“不是,两分真八分假吧!”
他瞥了下属一眼:“她讲的那个凄惨身世应该是真的,不过是不是她本人的经历就不好说了。
而她,也绝不可能是掌控红袖招的幕后之人。”
一是因为对方既然能搅动这么多风云,就绝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抓。
其二便是三弟曾跟踪见过一回那个蒙面女子。
三弟从小就有过目不忘之能,但凡见过的人,三弟都能认出来,他说柴氏绝不会是那个蒙面女子。
不过萧度还是把柴夫人的供词送进宫呈递给了皇帝。
自从皇帝硬气起来,当众斩杀周尚书后,萧野便把他了解到的关于红袖招的事都告诉给了皇帝。
皇帝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愈发愧疚他这些年来的软弱。
于是这天,他借着出宫听戏的空档,把忠于他的几个臣子叫到一起,关起门来商量了半个多时辰。
当天下午,萧野下衙回来,径直过来找阮楠惜。
本心情不错的阮楠惜听完他的话,直接惊得站了起来:
“你要去江南,还归期未定?”
见萧野淡定地坐下,几口炫完了摆在桌上已然快干掉的点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轻推了他一把,
“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咋要出公差?”
【还有,此去是不是很危险?】
萧野心头一暖,长臂一伸拉着她坐下,虽然不忍她伤心,却也不想瞒她:
“是会有一点危险,但我必须要去。”
自从皇帝在朝堂上当众杀了周尚书,并且让依附柴相的几个重臣及官员们去观完王德忠的凌迟之刑后,皇帝在朝臣们的心里印象,立刻从软弱无能变成有点可怕。
人的胆量或许是真可以练出来的,亲手杀过人之后,皇帝面对柴老丞相都感觉没那么害怕了。
但几个重臣也不允许皇帝这么猖狂下去。
自古以来,一个皇帝想要坐稳位子,一是靠手里有足够的兵权,二是靠有充足的得力人手,三便是几个重要岗位的大臣不管私下怎么内斗,对天子都是敬服的。
而当今皇帝凌佑安,三条只勉强能达到第一条,除了晋国公府,几个守边大将也都没接受朝中文官的拉拢,但他们忠于的只是这个国家,并不是皇帝本人。而且他们离得远,也不可能轻易回京。
京城这边,五路驻军,除了萧野执掌的步军司,其余殿前司、马军司、皇城司以及金城府军的统领都投效了朝中几位文臣。
所以如今的皇帝,是既无兵权也无人手,即便真的立起来了不再软弱,也只能是困兽之斗。
皇帝在出宫看安贵妃时,便和阮楠惜讲了他如今的困境。
阮楠惜也不晓得她一个平平无奇的咸鱼,怎么就被皇帝当成军师了?不过好歹上辈子的书没白念。
阮楠惜便给皇帝讲了历史上明太祖的一些事,明太祖称帝后,曾一言不合就杀官,外人都道他是仗打多了因而嗜杀成性,实则是在用铁血手段废除前朝遗留下来的权臣乱政,臣强君弱的弊端。
皇帝听完,不知受了什么启发,再加上这些年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暗中蓄力,于是,他又干了件大事。
先是在朝堂上再一次提出要加开恩科,提议自然以失败告终,管财政的王计相直接表示国库没钱,却也警惕着皇帝会一言不合再提剑杀人。
哪知皇帝似乎将所有的勇气在上一回朝事上用光了,又变回了那个软弱的皇帝。
连续三次早朝都是如此,多数只想自己独大的臣子松了口气,为了彻底压下皇帝刚扬起的气焰,在朝堂上拼命地用各种犀利言语,试图让皇帝打心眼里认同他是错的。
一些文人的三寸不烂之舌,那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皇帝被说的脸色发白,额头冷汗直冒,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懦弱。
但他还是不想放弃,在下一次早朝上又提起了加开恩科的事。
且似乎是被一群文人说怕了,另辟蹊径,把京城五路驻军的指挥使都叫上前,语气温和,甚至是讨好地想让他们支持他。
除了萧野,其余四位指挥使,可都是朝中几个重臣一力提拔上去的,自然不会倒向皇帝。
且为了在各自靠山面前表现,他们也学着那群文人言语犀利地怼皇上。
奈何毕竟是武将,且是没什么本事的武将,文化水平不高,说出口的话犀利是够犀利了,却没有文臣那番明明把你贬到了泥淖里,却句句不带脏,且不管从哪句话推敲都够不上言语不敬的本事。
在皇帝有意的引导下,性格最为冲动的马军都指挥使,居然指着皇帝的鼻子说了句“陛下您还是老实去听你的戏吧!别老想着搞东搞西,朝堂上的事自有柴相他们。”
他说得又快又急,这话落下,以柴相为首的众位文臣脸色就是一变。
就等着这一刻的皇帝在他们开口描补前,接过萧野递过来的长剑,就朝马军都指挥使胸口刺去。
若单这样也就罢了,马军都指挥使死了,事后还能给皇帝安一个失智乱杀臣子的污名。
可人都是怕死的,惊怒之下,马军都指挥使下意识握拳袭向皇帝。
第177章 送礼物
重朝臣惊呼,柴老丞相阴沉着脸,最终无力地闭了闭眼。
萧野在马军都指挥使出手时,抬手利落地将人制住。
皇帝当场下令,马军都指挥使对君父不敬,藐视皇族,即刻拖去午门斩首,其余三位指挥使也因为言语不敬,被关进大牢。
禁军不听他差遣?皇帝提着剑呢,谁敢?
正当众臣以为今天这事已经够惊骇时
皇帝又在众臣没反应过来之际,走到王计相面前,一剑将人抹了脖子。
在众臣的阵阵惊呼中,柴老丞相厉声道:“陛下无故斩杀朝臣,想是得了疫症,来人,将陛下带回寝殿静养。”
然而这话刚说完,府尹大人就在殿外求见,说官差追捕逃犯时不慎闯进了王计相的私宅,挖出了几十箱印有朝廷篆刻的官银,其贪污数量够王计相再死一百次的了。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柴老丞相握着笏板的手直抖,老迈的身体几乎被气晕过去。
之后,其余三个指挥使,两个被杀,一个被流放,四路驻军的长官位置就这么空了出来。
阮楠惜期待地问:“然后呢,现在京城五路驻军都被皇帝攥在手里了吗?”
萧野轻叹:“哪那么容易?皇帝一面公开比试选拔,一面拿出从王计相府邸抄检出的部分贪污银子为诱,让底层士兵暗中检举上官,
最终折腾下来,也只有马军司和皇城司两路都指挥使是皇帝的人,最精锐的殿前司仍掌握在柴相手里。
而且皇帝能赢,赢在出其不意,后边能不能一直坚守住,谁都不好说。”
阮楠惜:“那也不错了,从傀儡皇帝到能和那帮权臣分庭抗礼,已经进步很大了。”毕竟柴相他们掌控了朝堂二十年,根基深厚,哪那么容易撼动。
“那你这次去江南是去帮皇帝夺权的?”
“不算是,”他皱着眉轻叹:
“江南官场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明明是产盐之地,许多百姓却都吃不起盐,再这样下去,迟早出现叛乱。”
阮楠惜理解地点头,江南因为地理优势,历来是贪官横行,权力倾轧的重灾区。
见阮楠惜拿锤子要砸核桃吃,萧野拿起一个,随手一捏,结果因为他手劲太大,直接把果仁给捏碎了。
面对妻子撇过来的嫌弃目光,他尴尬地挠着头,解释:
“不过我不负责这个,钦差是御史台的朴大人,我负责保护朴大人的安全,以及暗中追查红袖招的事。”
“哦,什么时候走?”
阮楠惜纵然心里担心,可这种事,却也没法阻止不让他去。
萧野又拿了一个核桃,这回总算成功了,把果仁仔细剔出来,塞到阮楠惜手心,道:
“三日后。”
……
念着萧野要出外差,且还是归期未定的危险差事,阮楠惜决定对他好些,晚间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他喜欢的菜。
萧野星眸亮闪闪的吃完了大半,结果刚吃完,就推说有事要忙,去了书房一夜没回来。
阮楠惜还以为他是有什么重要的公务要处理,也没太在意。
结果连续两天都是如此。且隔天早上一起用饭时,他眼角乌青,身上还隐隐带着些脂粉香气。
这模样,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在书房里藏了什么美娇娘,彻夜耕耘,把自己都累得精神萎靡了。
奈何她身边有个厉害的大丫鬟,没等阮楠惜开始怀疑呢,白露便凑到她耳边笑着说:
“夫人别多想,世子爷让人找了许多木条和香粉颜料,似乎是在做什么东西,估摸着是想给您惊喜呢!”
阮楠惜一愣,“不年不节的,他给我啥惊喜啊!”
前几日才刚过了七夕节吗?
萧野那日忙到很晚才回来,匆匆带着她出府,去了放河灯的地方。旁的小情侣小夫妻写的都是“愿两人长相厮守、恩爱到白头”之类的情话。
轮到萧野,他写的居然是——愿大夏朝四海升平,早日驱除外敌,夺回燕雍重地。
阮楠惜气得转身不理他,这家伙知道她为啥生气后,居然说:许愿许的是当下或者未来很难完成的事,但你我会长相厮守,白头偕老是既定的事实,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地许愿?
看着他在说这话时眼神里的诚挚,阮楠惜简直又气又笑。
白露迟疑着没说话,一旁的小满已经笑起来道:“姑娘您忘了,三日后便是您的生辰啊。”
阮楠惜一怔,这她还真忘了。
白露有些忐忑地看着她。
阮楠惜摆手笑道:“别多想,我也是这一天的生辰。”
她和原主不但长相吃食口味相似,连生日也是同一天。
只是她几乎不怎么过生日。
不过对于萧野送的礼物,她还是蛮期待的,主要有点好奇,他这么个直男性子会送她什么?
只要别是刀枪剑戟就行,因为送了她也不会使啊!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因为萧野拿了一小沓裁好的宣纸过来,让她在上面作画。
阮楠惜挑眉疑惑问:“画什么?”
【不是吧,到底要送我什么啊,还要我亲自动手!】
萧野也不意外她能猜到,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就画我和你日常相处的情形。”
他形容了一下想要的效果,
阮楠惜基本猜到了他要送自己什么,挑眉笑着问:
“听逐风说过,夫君你君子六艺可是都学过。”
【自己明明会,干嘛还要我来画!】
萧野:“…我的绘画风格太冷硬了。”
他试过了,画了幅阮楠惜蹲在花丛里,慵懒和小雪团玩耍的场景。明明是轻柔逗弄的动作,结果到他笔下,就成了迅捷带杀气的动作,仿佛下一瞬就能将面前的小白狗捅个对穿。
行吧!
阮楠惜拿起笔,开始勾勒。
不过她画的多是萧野,自己只有一个背影。
“剩下的四幅你自己画吧,让我画我自己的脸实在太尴尬了,我画不出来。”
目送着萧野拿着画离开,两人明知对方都知道,却心照不宣。
阮楠惜不去戳破他,安心等着收礼物。
于是翌日醒来,床边便多了盏做工极其精巧的走马灯。
阮楠惜愣了一瞬,一咕噜坐起来,把灯提起来仔细观察。
这盏灯算是走马灯中最复杂的类型,以八角宫灯为雏形,其上垂缀着浅碧色的流苏,灯顶和灯脚都做了雕花,整体配色雅致大气。
没想到萧野的直男审美,也能做出这么高级感的配色。
再看最重要的灯画,随着热力驱动,一幅幅图画在她面前走马般掠过。
先是萧野不情不愿跟在一个披着斗篷的女子身后,陪她逛园子。
花灯转动,萧野半蹲在雪地里,认真描摹着手底下雪人的眉眼。
桃花树下,萧野给她舞剑,把桃花枝都劈秃了。
长公主的别庄门口,扎着高马尾的少年屈腿坐在车辕上等她回家
第四幅后,终于出现了她的脸,她一身红衣坐在白马上,正搭弓挽箭射向边上的一棵树。
阮楠惜心说把她画的也太飒了吧!她哪有这么利落的动作?
随即画面一转,面前出现了一幅壮阔唯美的边疆画面。皑皑堆叠的雪山,雪山旁站岗的兵士,
她惊叹地“呀”了声,正在心里想着,等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让萧野带她过去游玩一番,她家在南方,最向往这种一望无垠,辽阔壮美的边疆美景了。
结果下一瞬,随着走马灯里的机括转动,画上的人影居然动了起来。
只见骑在马上的银甲少年俯身,伸手就将她从京城秀美精巧的花园里,一瞬拉到了辽阔雪原。
阮楠惜坐在他的马背上,迎着广阔无垠的碧蓝天幕,笑着纵马驰骋。
最后用篆体一板一眼写着四个字——生辰快乐。
第178章 感觉你二哥挺有虐文男主潜质的
阮楠惜举着走马灯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穿衣服洗漱。
两个大丫鬟进来,阮楠惜看向她们,刚要开口询问,小满便笑道:
“姑娘别问了,世子爷把礼物送到就去上朝了,说会提早回来,给姑娘庆生。”
被丫鬟打趣,阮楠惜有那么点儿不自在,睨了小丫头一眼,
“净瞎猜,谁问他了?我是想问今天早上吃什么。”
白露也跟着笑,“对对,夫人没问,是我们想答夫人的。”
阮楠惜:“……”这两丫鬟越来越促狭了!
吃过早饭,没一会儿,她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收生辰礼,国公府这边不说了,就连不苟言笑,眼里心里只有查案子的萧度都给她送了本,让人誊抄地大理寺历年来已经侦破的有趣奇案。
而阮家那边,除了阮父,周太太送了她一套赤金头面,阮楠栀送了她一盒自己制的胭脂,就连去往边疆的阮楠衡夫妻,都托人给她送了一对出自名家之手的陶人。
阮楠惜有那么点儿无所适从。
她长这么大,就没怎么正经过过一次生日。
小的时候镇上有卖那种两块钱一个的奶油小蛋糕,就是拳头大点的鸡蛋糕上铺着层浅浅的奶油,是店里最廉价的小蛋糕,通常一些条件不太好的人家,会在孩子过生日时买上一两个,但她爸妈从没给她买过。
只有一回,她去县里参加数学竞赛,拿到了奖金,正好逢她生日,父母终于给买了她心心念念的两块钱小蛋糕。
可惜她只来得及吃上一口,邻居带着孩子来串门,父母为了充面子,让她把小蛋糕分享出去。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邻居家两个小孩,一口口吃掉了她心心念念许久的小蛋糕。
后来长大了,不是在卷学业,就是在卷工作,连法定节假日都快忘了,哪有空过什么生日?
萧野知道在阮楠惜那个世界,过生辰是要吃那个叫蛋糕的点心,上回阮楠惜给他做过,国公府的厨子也跟着学会了。
那点心没别的缺点,就是有点费手。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府里那帮整日操练的护卫,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唐晚如知道后,纤手一挥,拿出一百两银子,让厨房大师傅们好好发挥,做好了这些钱就都是他们的,
于是等晚间一家人聚到一起,给阮楠惜庆生时,桌上便摆着一个半人高,做工宛如艺术品的大蛋糕,
阮楠惜:“……”
【府中护卫们今晚该集体手抽筋了!】
第一次有人这么用心地给她庆生,她还是很高兴的。
嗯,要是她会喝酒就更好了。
萧夫人发话,今日是给楠惜庆生,诸人随意,不必拘礼。
连在庄子上常年与狗相伴的三叔都回来了,听到嫂子发话,顶着晋国公的瞪视,立马笑呵呵地举起了酒杯。
阮楠惜见苏茵依旧安安静静的坐在那,甚至对这番热闹的场景表现得有些无所适从。
再看了眼坐在她身侧的萧度,他正垂眸专注地吃着菜,对桌上的说笑充耳不闻,却会在有些嘴欠的三叔打趣他们怎么还没有孩子,在苏茵尴尬难堪时,抬起头挡在苏茵面前,语气淡淡地驳了回去。
阮楠惜端起手中淡到几乎没有酒味的梅子酒,笑着冲苏茵举了举:
“还没谢谢二嫂你送的屏风,真是太好看了,上面绣的图案跟真的一样,我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的语气夸张,唐晚如瞥了她一眼,配合着笑问:
“哦,能有多好看?不如三弟妹命人拿过来,让我们也跟着长长眼福。”
阮楠惜笑起来:“好啊!”
自己送的礼物被人夸,苏茵心情难得不错,也暗松口气,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有些僵硬地回道:
“三弟妹不嫌弃就好,我不像大嫂,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绣活尚可入眼。”
这话若是外人听了,加上她这语气,定会以为她这是在阴阳怪气,实则萧家人都知道,苏茵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不善表达。
婆子很快抬来了一架半人高的屏风,绸布掀开,饶是已经看过许多回了,阮楠惜还是忍不住目露惊艳。
屏风上绣的是国公府后花园的一角,争相开放的垂丝海棠,花树上踮脚停留的喜鹊,远处的假山流水,地上慵懒半卧的一只狸花猫。
明明只是刺绣,可给人的感觉,屏风上的刺绣好像是活的,那只踮脚站在花枝上的喜鹊,微微展开翅膀,歪头睁大豆豆眼的模样,仿佛可以随时从屏风上展翅飞走。
阮楠惜可以说,即便是用现代相机,都未必能拍出这样的效果。
萧夫人几个都围绕屏风,喜爱地看了又看,安贵妃直言道:
“老二媳妇这手艺,就连宫中尚衣局的女官都比不过,完全够得上一代刺绣大家了。”
第一次被人这么瞩目,苏茵紧张地攥紧摆,脸有点红,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度瞥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难得露出个笑,替苏茵答了:
“多谢贵妃娘娘对内子的夸赞,菜该冷了,伯母你们先吃饭吧,吃完再看也不迟。”
几人都知道苏茵的性子,各自笑了笑,继续坐下吃菜闲聊。
苏茵松了口气,余光悄悄看了眼身侧男人,不想萧度正好回头,在与他视线撞上之前,她先飞快地别过了脸。抿着唇绷着脸色,耳尖却滚烫。
萧度向来古井无波的眼底忍不住漫上些笑意,却在抬头看到那架屏风上的精美刺绣时,不知想到了什么,带笑的神色一点点淡了下去,整个人重新变得疏离起来。
坐在对面的阮楠惜托腮饶有兴味看着两人,凑到萧野耳边小声道:
“感觉你二哥挺有虐文男主潜质的。”
温热的吐息钻进耳蜗,萧野不自在地偏过了头,板着脸故意道:
“二哥天生听觉灵敏,你可以再大声些的。”
阮楠惜:“……”
她僵硬着脸抬头,便迎上了对面青年淡淡瞥过来的询问目光。
阮楠惜顿时就尴尬了,不由气地狠瞪了身侧萧野一眼,更是趁他没注意,挖了一勺芥末酱,夹到他吃的葱油饼里。
萧野其实看到了,可谁让阮楠惜今天是寿星公呢,
于是他假装没发现,拿起葱油饼一口咬下,让她出了这口气,好一整天开开心心圆圆满满。
第179章 每天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保准日日不重样
席间男人们谈着朝堂政务,女人们则聊着家常。
萧夫人喝了点酒,拉着唐晚如的手苦口婆心劝道:
“上回鸿胪寺卿家的二公子,我看着那孩子挺不错的,要不你们再相处看看?”
唐晚如给萧夫人夹了块冬笋,假意伤心的拿帕子抹了抹眼角:
“母亲这是嫌弃我,要赶我出门了吗?”
萧夫人嗔怪地白了她一眼,“我是拿你当亲女儿看待的,况且你又这样能干,我巴不得你在萧家一辈子,”
她叹道:“可你过了年也才二十五不到,花一样的年纪,我真的不忍心让你一辈子孤单单的。”
唐晚如便笑:“我哪孤单了,这一屋子不全是人吗?”
萧夫人瞪她:“那哪能一样,我和你父亲会老去,你弟弟妹妹也都有各自的家庭,就你,是一个人。”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唐晚如也正了神色,喝了口酒,叹道:
“并非我有多排斥嫁人。”
“我喜欢做生意,认准了一件事,就要做到极致,闲不住,又爱虚荣,我这性子这么些年了也没改过来,我也不想改。
所以我注定不可能像这世上多数女子一样,安心留在后宅相夫教子。”
“这样的我,若嫁个身份高的,人家必定容不得我这样抛头露面给他们家族蒙羞,
若嫁个身份低的,即便不是冲着我手里的钱财娶我,那还要心胸足够宽广,能坦然接受我能力上压过他一头,若真有这样的男人,我倒是愿意考虑,就算是花钱养着他,我也愿意。”
“可这世上以男子为尊,男子又多数都好面子,就算一开始不在乎,可时日长了,初时的心动不再,面对周围人的指点议论,一直被我这个妻子压一头,又有几人能不心生怨怼。
他生了怨怼,我的苦日子就来了。”
她摊了摊手,“所以啊,不是我不想找,而是真没有合适的。”
桌上人一时都有些沉默,其实愿意吃软饭的男人并非找不到,可若各方面太差,唐晚如未免太委屈了。
萧夫人连声长叹,却也知她说的是事实。
阮楠惜:“唐姐姐一个人过也挺好的,只要手里有钱,就能解决这世上一大半的烦心事。”
【等以后老了,大不了花钱雇一堆出色的假儿女,每天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保准日日不重样,这不比那些辛辛苦苦养大,老了却可能不孝顺的儿女强!】
【至于死了没人埋没人祭奠,一辈子顺着自己的心意潇潇洒洒活够本了,哪还顾得上死后的事,爱咋咋地呗!】
众人觉得她这想法太违背世俗纲常,可不得不承认,细想却又觉得挺有道理的。
唐晚如冲阮楠惜笑着举了举杯。
……
这顿饭吃的有点久,也有点撑。
阮楠惜揉着肚子往外走着消食,见走在前面的二哥萧度和二嫂苏茵两人之间隔着老长的距离,一副貌不合神更离的样子,明明他们在吃饭时还有那么点的暧昧苗头。
阮楠惜想着苏茵不知费了多少心神,给她绣的那架屏风,决定帮一帮他们,遂叫住拐弯准备回院子的萧度:
“二哥等一等,我有事找你说,”
两人来到不远处的观景亭,在萧度疑惑的目光中,阮楠惜让丫鬟回院子取来一个绣了一半的男子荷包,上面绣了几丛修竹。
众所周知,府上二公子萧度喜爱竹子。
“这是二嫂上回在我院子里做针线时落下的,这应该是想要做给你的,听二嫂身边的大丫鬟锦绣说,类似的荷包,二嫂做了很多,但一个也没送出去。”
见萧度拿着那荷包,眼神微睁。
阮楠惜在躺椅上坐下,轻叹道:“二哥应该知道二嫂从前在娘家的事情吧?”
萧度垂眸,“知道,但那并不是她的错。”
苏茵娘家原也是大族,就算如今有些没落,她这一辈堂兄弟中也有四五个考上进士做官的,从门第上来说,两人完全是门当户对。
苏茵原有个十分出色的父亲,还有两个哥哥,又是父母好不容易盼来的女儿,苏茵三岁之前,是被家人捧在手心的娇娇女。
但三岁生日那天,父兄出门给她买礼物,遭遇流匪不幸身亡,从此以后,苏茵便从家里最受宠的姑娘沦落为克死父兄的灾星。
母亲怨她,同辈兄弟姊妹也被长辈勒令着不许跟她玩,长此以往,便养成了苏茵十分孤僻的性格,能一整天不说话,且性格拧巴,别扭。
所以即便她有一手好绣活,琴棋书画也都很拿得出手,却看起来并不讨人喜欢。
萧度能这么想,阮楠惜脸上便带了些笑,语重心长道:
“既然二哥都知道,那也该明白,她这性格是从小生活的环境所迫,你既然娶了她,应该也是指望着好好过日子的,那你就该对她多一点耐心,
二嫂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只是性格上比较别扭,凡事喜欢藏在心里,你有什么事,就跟她明明白白的说清楚,你们总不能就这么耗着一辈子吧。”
萧度怔然一瞬后,捏紧手里的荷包,冲阮楠惜郑重的拱手行礼:
“多谢三弟妹。”
目送萧度离开,阮楠惜也领着丫鬟回了院子,并非她有多爱撮合姻缘,而是她看出来两人似乎都是在意彼此的,但不知为何一直别扭着。
……
萧度摩挲着荷包上的纹路,苏茵的绣工自然是极好的,那几根竹子仿佛活了过来。
脑海里不由想起席间女子通红的耳根,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眼底漫上笑意。
三弟妹说得对,即便她和苏茵已经许久没说过一句话了,两人见面多是冷脸,他也从没想过和离。既然如此,他们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
那些已经发生的事,他会尝试着不去在意,两人把话说开,以后好好过日子。
想明白这些,仿佛是一直梗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下,神情难得的轻松,脚步轻快地回了院子。
问院门口的婆子,“你们二奶奶回来没?”
婆子有些忐忑,可在萧度犀利的目光下,还是硬着头皮道:
“苏家表少爷送了东西来,还带了亲家太太的话,二奶奶过去了。”
仿佛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浇灭了他这一路走来心头的期盼。
不过看了看手中的荷包,萧度还是转身,快步来到后角门口。
远远的,只见苏茵和一个身材瘦高,长相只算端正,但眉眼含笑的青年站在一起。
那青年名叫胡嘉树,是京城乃至天下都有名的说书先生,天生的好口才,再平淡如水的故事到他嘴里都能被讲的妙趣横生,曾靠着风趣幽默的性格,让一个得了郁症的老兵走出过去伤痛。
而他是苏茵姑姑家的表兄。据说两家本已在议亲,若非他横插一杠,两人现在应该已经连孩子都有了。
怪只怪萧度从小耳力好,即便隔得远,还是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舅母亲手做的一笼栗子糕,她说你从小就爱吃这个,正好我进城有事,就让我顺便给你带了来。”
紧接着他听到苏茵惊喜带笑的声音:“真的,母亲还记得,谢谢你啊表哥!”
萧度手中的荷包被他捏得变了形,苏茵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温温软软的,像小时吃的柔软糖糕,可她跟自己说话时,永远是僵硬冷淡的语气。
他闭了闭眼,忍着心底的酸意,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嗯,表哥慢走。”
胡嘉树转身,腰间衣摆一闪。萧度正好看见了系在他腰间的一只荷包,上面的刺绣更为精致。且边缘已经严重磨损,明显是戴了很久了。
那是他们刚成婚不久,感情最好时,苏茵背着他偷偷绣的,
萧度怔怔站了良久,自嘲般的扯了扯唇。
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
阮楠惜见萧野没回院子,而是在仔细交代府中护卫,他走后府内外的布防事宜。
等她忙完,阮楠惜赶紧拉着人回了云深院,路上问:
“什么时候走?”
“明日卯时便出发。”
“哦,我给你准备了点儿东西。”
说着话的功夫,她已经把人拉进了内屋,伸手就朝少年的腰间摸去。
萧野以为她这是想了,握住她的手,红着脸,直言道:
“你先忍忍,我去洗漱一下,身上脏。”
阮楠惜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我是那么急色的人吗?】
挣脱开他的手,强硬的掀开他的衣摆,白皙纤手继续探向少年精瘦的腰身,在他后腰一处淡褐色浅疤上轻轻按了按。
“听逐风说,你当年乔装混进北狄时,不慎被毒箭扎穿后腰,一时命悬一线,后来即便侥幸解了毒伤养好了,可还是伤到了腰,一到阴雨天就疼痛难挨,是你身上最致命的弱点,”
话落,她指着摆满整张桌子的各种名贵药材和药丸,
“这是我这几日花重金,寻遍了整个京城,给你寻的好药,你都带上,以防万一。”
萧野皱眉:“逐风怎么越来越爱胡说八道了?我何时被人扎穿后腰命悬一线了,这不过是当初对战北狄时,为了引敌人松懈,放出去的假消息。”
说完嫌弃的看了眼一桌子的各种补品,居然还有补肾丸!
“我腰好着呢,快让人把这些东西拿走,用不着。”
说一个大男人腰不好,不就是暗指他不行吗?
阮楠惜瞪了他一眼,手下力道加重,凶巴巴道:
“我说有就有,
你在战场上伤了后腰,一到阴雨天就会疼痛难忍,听到没?”
萧野疼得轻嘶了声,对上她一双认真严肃的桃花眸,瞬间反应过来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将人轻轻拉入怀中,下巴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竖起的高马尾垂着,凌厉的眉眼却变得无比乖顺,轻声道:
“好,都听你的。”
第180章 我只是……准备要跟萧度和离了
萧野明白阮楠惜的意思,是让他像和当年对战北狄一样,故意露出一个弱点,好让背后想对付他的人放松警惕。
想必阮楠惜这几天托人悄悄出去买药、找厉害大夫。这番动作已经落入一些人的眼里。
他轻手轻脚起身,在她倦极熟睡的眉眼上落下轻轻一吻。
阮楠惜总说她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咸鱼,明明他的妻子就是很厉害,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还能帮助他。
萧野没有跟阮楠惜道别,在她睡着时悄悄走的。
阮楠惜早上起来,看着早就空了的床侧位置,呆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洗漱。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去胡思乱想,她打算去回事处找点事做。
然而刚换好衣服走出门,便迎上了脸色苍白、眼底乌青的二嫂苏茵。
“怎么了这是?”
阮楠惜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拉住她的手,却感觉指下的皮肤一片冰凉。
苏茵努力扯了扯唇,冲阮楠惜露出个笑,“别担心,我只是……
准备要跟萧度和离了,来通知你一声。”
“你说啥,和离!”
阮楠惜整个人都傻住了!
【什么情况?二哥二嫂冷战两三年了都没和离,怎么突然就……】
【该不会是……因为我昨天那番话,弄巧成拙促使他们彻底闹掰了吧!不要啊,那我这可真是帮倒忙了,】
苏茵捂着唇轻轻咳嗽了声,“跟三弟妹你没关系,我们本来就不合适……早该分开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拉着人进了云深院,让人去小厨房盛了碗热粥过来。
“好了,先喝点粥,暖暖胃,”
【瞧二嫂这样子,应该是一晚上没睡。手跟冰块一样,再怎么也不能糟践自己的身体啊!】
热腾腾的米粥被端到她面前,再听得阮楠惜的心声,苏茵便再也忍不住,咬着牙,泪水汹涌。
阮楠惜吓了一跳,“哎哎,嫂子你别哭啊!”
印象里,苏茵虽然内秀不爱说话,但并不柔弱,平时看着反而有些清冷不好相处,
她哭成这样,想来是真伤心了。
苏茵就着眼泪,一口口喝完了肉粥,混沌的脑子却似乎一直停留在昨晚。
那时她见过表哥后,心里想着她嫁人后,许是分开了的缘故,从前百般厌恶她的母亲开始态度软化,总隔些日子便会托表哥给她带东西。
闻着提篮里栗子糕飘出的香气,她难得愉悦的弯了弯眉眼,回到院子时,听说萧度刚刚来找了她。
她不傻,猜到阮楠惜找萧度是说什么。
让妯娌帮忙操心这种事,她有些不好意思,同时心里又有些期待。
想着席间男人维护她的样子,苏茵不自觉脚步一转,鼓起勇气,打算去书房找他,两人坐下来好好谈谈。
结果人不在书房,值守的小厮说大理寺临时有公务,萧度被他手下叫走,才刚走没多久。
通常这时候,她就该回去了,可那会儿也不知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就追到了大门口,想和他分享母亲不再恨她,还给她做栗子糕这件开心事,
然后就瞧见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一身绯色官袍的萧度身姿挺拔地站在大门口石狮子旁,不远处,一个穿着仵作服饰,长相甜美的姑娘眉眼带笑地跑过来。
这女孩名叫陈栩,祖上都是做仵作的,到她这儿,更是青出于蓝,据说仅凭一株花草长势,就判断出了其下埋着尸骨。借此帮助当地官府侦破了一桩大案。
虽是女子,本事却强过男儿。萧度亲自上门,请她入大理寺。
苏茵佩服这样的女子,也羡慕她脸上总是自信飞扬的笑,那样的精气神,是她永远不会有的。
可即便如此,即便因着陈栩是女子之故,坊间多有谣传她和萧度的桃色绯闻,苏茵一开始却是不信的,直到……
此时,陈栩不知跟萧度说了什么,原本神色冷峻的青年脸色缓和下来,
两人站在一起,男的冷峻女的甜美,真像一对璧人啊!
而苏茵一双眼却不受控制地看向,戴在陈栩右手手腕上的一串狼牙手串。
那是他们刚成婚时,萧度一直在背着她偷偷打磨的手串,她以为这是送给自己的生辰礼,暗暗期待了好久。
结果数日后,这只她心心念念等着盼着的手串,便戴到了陈栩手上。
苏茵想转身离开了,她不想像一只藏在阴暗处的老鼠一样,偷偷窥伺着两人。
可萧度发现了她。
苏茵眼睁睁看着,萧度看到她后,原本还算不错的脸色瞬间冷淡下来,语气很淡的问她“什么事?”
这一刻,从满心期待的过来,到失望,再到委屈,种种情绪糅杂在一起继而爆发,她盯着青年漆黑薄凉的眉眼,脱口而出道:
“萧度,我们和离吧,这样的日子,我真的受够了。”
其实当时吼完她就后悔了,
这么久了,两人不也过来了,何必把关系闹得更僵呢?
结果,对面青年漆黑双眸定定地看了她许久,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然后他淡淡点头,轻声说了个“好”字。
……
苏茵无声哭了一场,喝完米粥就走了,不出所料,她什么都没说。
萧夫人知道家里又有人要和离后,简直觉得天都要塌了,一个劲地扯着晋国公的袖子哭道:
“我早就说过,你们萧家老坟那边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一个个姻缘都不顺!”
说话间,一把夺过晋国公手里的筷子,气道:
“别吃了,你侄子都要闹和离了,你还有心思吃饭!快,赶紧去信让族人找大师去好好看看祖坟风水,现在就去。”
晋国公不想去,“子不语怪力乱神,再说老三两口子不是好好的吗?”
提起阮楠惜和萧野,萧夫人心里更慌了,老三两口子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你不去写是吧?我去。”
苏茵给二老重重磕了三个头,和府里诸人都道别后,便和萧度一起,沉默地往外走,去往官府办和离。
以往萧度都是骑马的,今日却和苏茵一起乘坐马车。
马车里,两人坐的泾渭分明,静默不语。
明明车夫赶的已经很慢了,可似乎一眨眼,就到了京兆府。
萧度看着苏茵站起身,跨出马车,很快也将跨出他的世界。
他忽然冲动地伸出手,想要将人死死抓住。再声嘶力竭地质问她。
他哪里就比不过那个胡嘉树了!
可苏茵已经头也没回由丫鬟扶着下了马车,他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 ?晚安!
?
呼!这种又虐又酸涩的情节好难写!果然我就没有写虐文的天赋(?w?)
?
所以下一章我就让他们解开误会?*???*?
第181章 误会加乌龙
两人的和离手续办得很快。
走出京兆府,萧度侧头看向身侧人,淡声道:
“你有什么打算?是现在就回苏家,还是在府上先住一阵子?”
苏茵停下脚步,抿了抿唇,“我回苏家,至于嫁妆……”
萧度攥紧拳头,抑制住心底的失望,开口打断她,
“嫁妆你可以都带走,还有我们二房的田产,我这些年的体己,你也一并加上。”
他对男女之事本就可有可无,若非当初遇到了她,他这辈子根本不会娶妻。留着那些身外之物也无用。
不如给她,女子在这世上活得本就艰难,况且她的娘家又是那样的处境。
往后……她嫁给徐嘉树,日常用度上也能宽泛些。
苏茵微愣,继而摇头:“不用,我只带走自己的嫁妆。”
心说你把资产都给了我,以后拿什么来娶程栩?
“…好,那我送你回去。”
苏茵“嗯”了声,自嘲地扯了扯唇,往日里好多天不说一句话的两人,和离了,倒是有这么多话了。
看来,萧度或许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吧!
苏家在京城毗邻下辖的陈留县,萧度将人送到城门口时,下属急急找过来,说大理寺有桩公案急需他回去处理。
苏茵掀开马车帘,“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自己回去。”
萧度静默地看着马车帘子被放下,而后车轮辘辘行驶着离开。
马车里,苏茵攥紧了车帘,随着车辙转动,她心里同样不好受。
真的就这样分开了吗?
从此离开萧度,离开好不容易熟悉起来的国公府,去适应一段新的生活?
此刻,她好想要不管不顾跳下马车,去为自己争取一次,告诉萧度,她其实也不比陈栩差的,她也能做许多事。
可从小养成的性格,让她像一只只会缩在壳里的河蚌,实在生不出那样豁出一切的勇气。
马车不知不觉已经出了城。
远处似传来一阵吵闹喧哗……
……
萧度逼着自己从酸涩糟糕的情绪里抽离,很快处理好了紧急的公案。
他吸了口气,让人把库房里积压的陈年要案卷宗都搬过来,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
却在这时,他听到门外的几个下属闲聊说。
“城门口出大事了,有个赌博输红了眼的屠户,在城门口见人就砍。还专砍了坐马车的富户,那人身上有些功夫,听说已经砍伤了十几个人,哎,这下京兆府要忙疯了……”
“哗啦”一声,萧度手中端着的茶盏摔到地上。他却顾不得,只大脑一片空白。
不顾一众下属紧张看过来的目光,他起身冲出值房,骑上马疯了般往城门口奔去。
到了城门口,事故早已结束,但依旧有百姓远远的围观。
现场被拉了警戒线,地上却流着好几滩鲜红刺目的血。
萧度亮出腰牌,进到现场,然后,他就眼尖的看着脚下一滩鲜血旁落了只珍珠耳坠,半个时辰前还见苏茵带过,
等听京兆府的衙役说有个美貌的年轻妇人伤得最重,看那腹部的刀伤估计是救不回来时。
从来遇到再大的案子都能冷静自持的萧度直接崩溃。
他握着那只珍珠耳坠,无数的悔恨和痛苦在他心口撕扯着。
他为什么要放她独自一个人回去?为什么要跟她和离?为什么就不能再对她好些?
“二哥,我正差人找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萧度苍白着脸,僵硬的扭头,便见阮楠惜和唐晚如手挽着手笑着走过来。
而在两人身侧,一身绿衣的苏茵正好生生站在那里,用余光悄悄打量着他。
失而复得,虚惊一场,萧度足足呆了好几次,然后疯了般冲上前,死死抱住苏茵。
“你干什么?放开我,”
苏茵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应该说她从没见过这般失态的萧度。印象里的他永远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清淡模样。
即便是两人刚成亲时,床笫之间,他也是极克制的。
下一瞬,蓦然间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到她脖颈间。她整个人僵住。
“你……”
“苏茵,我们不和离了好不好?
你要是真喜欢那个胡嘉树,你们可以继续来往,只要不越界,我就当没看见,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他声音沙哑,语气近乎恳求。
萧度长得好,平时清冷禁欲的模样已足够吸引人,此时眼眶发红,痛苦落泪的模样,更显得有一种别样的破碎感。路过的几个大姑娘小媳妇皆看得挪不开眼,
暗道原来男人和女人都一样,只要足够俊,哭起来也都好看。
苏茵整个人却是懵住了,愣愣的眨了眨眼:
“我何时喜欢表哥了?我不过当他是兄长!”
这下换萧度傻住了。
一直在旁看戏的阮楠惜笑道:“看来你们有很多误会啊!先找个地方坐下,一并说清楚吧!”
唐晚如也跟着附和,“昨天晚上,弟妹娘家表公子过来送东西,看守后角门的廖婆子说她瞧见二弟你也在。
碰巧没过多久,二弟你出门,遇上了过来找你的陈仵作,这一幕刚好被二弟妹撞见。”
“楠惜就说你们俩肯定有误会,本想把你们叫到一起当面把话说清楚,可你们走的太急。
弟妹性子敏感,楠惜担心她想不开做傻事,便打听着追了过来。”
想到刚才城门口发生的事。唐晚如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幸好我们追过来了。”
萧度终于松开了苏茵,冲阮楠惜深深一揖,
“多谢三弟妹。”
若非是阮楠惜,苏茵可能就真的出事了。
阮楠惜摆手,“一家人,不必言谢,
放心,我已经让公爹和京兆府打过招呼了,你们俩的和离书还没盖章入档。”
苏茵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唐晚如挽住她的胳膊,
“我在樊楼订了包厢,离这儿不远,先过去再说吧?”
阮楠惜往马车走去,提议道:“不如顺便把二嫂你的那位表哥,还有二哥你手下的陈仵作也一并叫过来吧。”
马车很快来到了樊楼,一行人进了楼里最大的包厢,坐下后,萧度依旧紧紧牵着苏茵的手,生怕下一刻人就丢了,
阮楠惜看的好笑,嫁进国公府以来,二伯哥这短短时间脸上的表情波动,比她一年来都多,可见,人有的时候,是真的需要被逼一逼的。
等几人都坐好喝上茶了,萧度才解释,“那些不过是坊间谣传,我跟陈栩只是普通上下级关系,我甚至没怎么把她当成女子,怎么会和她有什么?”
苏茵却不信,“我亲眼看见的。”说罢就要抽回手。
萧度终于不再死要面子,装什么大度不在乎了,紧抓着她手不放,一双黑眸紧紧锁着她,“你看到什么了?”
苏茵被她这毫不掩饰的灼热目光看得不自在,
“我……”
她刚要说,包厢门轻动,小二领着胡嘉树走了进来。
萧度瞧见他腰间依旧挂着那枚荷包,明知此前可能是自己误会了,但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
青年向众人依次长揖见礼。
阮楠惜笑道:“胡公子不必紧张,先坐下,我们请你来是有点事想问一下胡公子。”
胡嘉树最是擅长察言观色,此刻感受着萧度落在他腰间的目光,似猜到了什么?眸中顿时闪过些心虚,却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捂住了荷包,一副生怕萧度过来抢的架势
他这神色被包厢里几人尽收眼底,
萧度给气笑了,眼眸瞬间冷下来,苏茵或许并不喜欢胡嘉树,但胡嘉树就不一定了。
呵!凭着一张巧嘴,专勾引年纪小不懂事的有夫之妇,无耻至极!
其他三人包括苏茵也是这么想的,
苏茵眼神复杂,她是真的一直把表哥当成兄长,因着表哥每回都能捎带母亲的话给她,所以她才会和他说了不少的话。
自己这样,是不是引他误会了,从而也让萧度误会。
包厢里一时气氛怪异,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正当阮楠惜以为这又是一段狗血的两男争一女戏码时,包厢门再次被扣响。
陈栩打着哈欠,满脸怨气的走了进来。
好烦,她着活阎王上峰到底知不知道,上回的王德忠案,加上之前的连环碎尸案,她不眠不休忙了半个多月,忙的月事都推迟了!
好不容易昨晚诸事了结,活阎王大发慈悲,允许她休沐两日,结果,这还没过几个时辰吧,就又一个急诏,把她叫过来。
这是纯纯拿她当牲口使啊!
要不是待遇还不错,工作又体面,这破差事她是一天也不想干!
不过心里骂归骂,毕竟是直属上官,她还是努力调整好表情,笑容得体地走了进来。
“大人,又有什么案子吗?”
因为她长相甜美,颊边天生两颗梨涡,即便是很客套式的微笑,也显得甜美可爱。
然而还没等萧度说什么,本紧握着荷包有些心虚的胡嘉树看见进来的女子,瞳孔猛地颤了颤。
直接从圈椅上站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陈栩,眼神灼热,仿佛是终于见到了暗恋已久的人。
而原本笑容僵硬,因为长期加班,怨气比鬼还重的程栩见到胡嘉树后,也瞪大了一双杏眸,更是不自觉露出惊喜的笑容。
第182章 两条并不相交的平行恋
于是,包厢中原本心思各异的四人,就眼睁睁看着,本该是萧度和苏茵双方潜在情敌的两人相互对视着,那眼神,真真像是一对暗恋已久,终于见面的有情人。
反正阮楠惜已经在心里脑补了不下十个或甜或虐的小故事。
她看看这四人,和唐晚如复杂的对视一眼,
凭着以往的蛛丝马迹,原本阮楠惜以为几人之间是他爱她,她爱他……的狗血四角恋。
结果,事实好像是两条并不相交的平行恋。
最终还是萧度淡淡看过去一眼,打破尴尬,“找你来,是有点私事。”
程栩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收回目光,调整好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踏进包厢。胡嘉树的目光却不受控制的紧紧黏在她身上。
程栩看到包厢里有这么多人,而且好像都是萧大人的家里人,不禁奇怪的眨了眨眼。
“大人有何事?”
萧度默了默,叫她来,本是要和苏茵说清楚,他们俩真的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可现在的情况似乎更复杂了。
“先坐吧!”
程栩不明所以地坐下。
没等丫鬟动手,胡嘉树已经上前,不放过任何表现自己的机会,给她斟了杯茶,一双带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程姑娘请用。”
程栩一个往日里专注沉稳的大理寺仵作,此时却被他这双明亮的眼看的红了脸,故作淡然地接过茶:
“多谢。”
一双杏眸却悄悄瞥着面前人。
萧度轻咳一声,看向同样被眼前发展搞得满眼震惊困惑的苏茵,
“你刚刚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苏茵定了定神,却垂着眸不敢看他,僵硬不自在地开口:
“……那是在我们成婚两三个月时,得知你生辰快到了,我给你绣了个荷包,”丝毫不提她如何费心地找最好的丝线,连续设计了十几个样式,前前后后绣了一个月,才终于满意。
“那日正好路过大理寺,也想看看你平日上值的地方,便过去了。结果……”
她看了眼不明所以瞥向他们的陈栩,抿了抿唇,才道:
“结果我便听到大理寺的衙差在议论你和陈姑娘是多般配,你对她有多另眼相待,陈姑娘给你绣了个荷包做生辰礼,你还收下了。”
在大夏朝,一个女子送男子亲手绣的荷包香囊,就等于是向对方表明心意。
萧度手握紧圈椅扶手,颤声问:“那荷包呢?你给我做的荷包?”
苏茵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凝眉想了想:
“荷包!哦,我从大理寺离开后,正好遇到了表哥,表哥夸我荷包做的精细好看,我就随手丢给了他。”
毕竟她是真把胡嘉树当兄长的,且她也完全没感觉出来表哥对她有男女之情。
“原来竟是如此!”
萧度握紧的手缓缓松开,身体跌回椅背上。
原来,那个让他介意了两三年,心里酸涩嫉妒到发狂,多少次午夜梦回时都恨不得抢过来的荷包,居然只是个误会,源头还是因他而起?
他看了看程栩,苦笑着解释:“那日程栩的确托一个过来送文书的小吏给我送了一个荷包,但我并没有收,直言告诉她我已娶妻,没有纳妾的打算,对她更无益,
哦,我还罚了她在停尸房连续值夜一个月,”
阮楠惜:“……”拒绝就拒绝,让下属加一个月的班,还是和数具尸体待在一起,这真的相当过分了!
苏茵怔然良久,眼眶忽然就红了,“竟是这样吗?”
她看向程栩,后者尴尬地笑。
“怪我,那时年少无知!”
仵作历来几乎都是男子,她一个姑娘家,即便再有本事,面对的也只有轻视嘲笑,当地官府并不愿意用她。
在她有些绝望的时候,萧度出现了。
一个长相俊美,性格沉稳端肃,还博学多才的男人。千里迢迢,从京城为你而来,哪个女子能不心动!
程栩也未能免俗。
尤其到达京城,萧度还让人帮她贴心的找好了宅子后,她的心动达到顶峰,在得知他的生辰将至,便连夜赶制了一个荷包。
那时程栩并不知他已娶妻。
苏茵还没说什么,一旁胡嘉树原本欣喜的笑眸一点点黯淡下来,提着颗心问:
“那你现在还喜欢表妹夫吗?”
程栩身体不自觉哆嗦了下,头摇得像拨浪鼓,看向苏茵。语气无比坚定:
“夫人放心,小女如今对大人只有敬重,绝无半分仰慕之意!”
她这话绝对比真金还真。
没办法,当连续闻了一个月尸臭,鼻子都快瞎了时,她对萧大人的喜欢就只剩下了浅浅的一层。
再到后来,动不动在休沐日被迫干活,辛苦写好的卷宗被他批的一文不值,打回去重改无数次后,对于萧度,程栩别说喜欢了,简直一看到萧大人这张脸,就头皮发麻的程度。
直到如今,程栩一想到自己曾经居然生出要和活阎王在一起的想法,就觉得当初的自己可真是勇气可嘉!
曾经同为打工人的阮楠惜瞬间理解了她这个眼神。
阮楠惜上辈子有个闺蜜,入职的一家公司老板长得巨帅,完全就是偶像剧里霸总的模板。
结果,干了半年,当帅气霸总变成周扒皮后,闺蜜别说追求了,那是听到对方名字都生理性烦躁的程度。
苏茵不明白她的语气为何能如此坚定,不过也看出来她是真不喜欢萧度。
盯着她的右手。问萧度:“那你为何要背着我偷偷刻狼牙手串送给程姑娘?”
萧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才发现程栩居然还带着这只手串?
他每天事情那么多,哪有闲工夫打量女子的衣着,况且这于理也不合,所以此前他是真没注意。
此时被苏茵一双直勾勾的眼睛盯着,他难得尴尬地涨红了脸,硬着头皮解释:
“…这手串我本来是打算送给你的。
看到你把辛苦绣的荷包送给了胡嘉树,还对我莫名冷淡,我又打听到你们俩从前议过亲,我气急了,把手串给扔了,正好陈栩过来找我,就捡走了。”
陈栩举手发誓,“夫人请相信我,我当时真没有别的想法,纯属看着手串上缀的玛瑙珍贵,想扯下来卖钱。”
“回去的路上就偶遇了胡公子……”
阮楠惜不可思议地接口:“然后你们俩就一见钟情了?”
“是。”
答这话的是胡嘉树,说完尴尬地看了眼萧度,
“不敢瞒诸位,小生对表妹,一开始的确有过好感。”
毕竟苏茵长得好看,玉软花柔,像江南的水墨画,单从相貌上,是许多男子的完美理想型。
结果,等胡嘉树口才用尽,也只换来表妹淡淡的一声嗯,且发现表妹能坐着好几天不说话后,他对表妹的那点子心动就全变成了敬佩,和无法理解。
若真和这样的女子成亲,哪怕对方是天仙,他也会疯。
“舅母对我们一家有恩,她让我时常给你送东西,我不好推辞。”
天知道,他每回面对苏茵,绞尽脑汁找话题有多难受。
“后来,我给表妹送东西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来找妹夫询问工作的陈姑娘……”
青年一脸痴汉笑,
从两人的讲述中,阮楠惜总结:胡嘉树和程栩相遇后,一见钟情,都觉得对方是自己的天菜那种。
然后,因为一些意外,两人一起在破庙过了一夜,陈栩帮胡嘉树补了他被刮坏的荷包,也就是苏茵随意送的那枚。
而胡嘉树又帮陈栩修好了断掉的狼牙手链。
本是可有可无的两件东西,就这么成了两人的定情信物。
之后两人又因为意外,失去了对方的音信,却谁也没忘记这次邂逅,便把荷包和狼牙项链当成了念想,日日带着。
没想到却刺了另外一对夫妻的心,让他们相互误会冷战了两三年。
捋完这个瓜,阮楠惜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手指指着苏茵和萧度两人,直言不讳道:
“二哥二嫂你们长嘴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人家话本里没长嘴的虐文男女主,起码有恶毒男配女配作妖,才造成的误会,你们这算啥!】
【尤其是二哥你,你不是断案奇才吗?能通过眼神微表情轻松猜出一个人内心所想,再有城府的犯人都逃不出你这双眼,你这么厉害,咋就没看出二嫂心中所想呢?这是一谈感情就降智了!】
听着阮楠惜内心里对他们的吐槽,苏茵和萧度都尴尬地红了脸。
尤其是萧度,被三弟妹说的,恨不得捶过去的自己两拳。
唐晚如笑道:“行了,误会说开了就好,都饿了吧,先吃菜!”
她拉动屋里的铃铛。小二便陆续开始上菜。
这是樊楼最顶级的包厢,每道菜都是天下名厨所烹制,平常光有钱都不一定能吃到。
陈栩和胡嘉树两人吃得颇为拘谨,且得知因为他们害得萧度和苏茵闹到和离的地步,心里更是战战兢兢,生怕被报复。
可这真不怪他们啊!在陈栩和胡嘉树看来,这真是一件小事,就算为此生气,吵一架不就全都说出来了!
完全想象不到有人会这么能憋,两三年了都不解释一句。
回去的路上,萧度大手一挥,给陈栩放了半个月假,让他和胡嘉树好好培养感情,最好早点修成正果,免得来破坏他们的感情。
阮楠惜直接没眼看地扭过了头,心说你俩这感情还需要人破坏!
回去的路上,萧度在外骑马,阮楠惜三人坐马车。
想到刚才胡嘉树说的话,唐晚如犹豫着看向苏茵:“弟妹,有句话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啊!”
“弟妹成婚后,令堂对你态度大变,不再厌恶你,还经常让胡公子给你带话送东西,你就没想过原因吗?”
苏茵不是蠢人,之前不过是当局者迷。从小一直求而不得的母爱,突然得到,她以为是因为自己嫁人了,不在身边后,母亲终于开始爱她了。
可现在唐晚如的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她被所谓母爱迷惑的脑子。
一个在小时候差点掐死她,日日骂她是克死父兄灾星的母亲,真的会在她成婚后,就突然愧疚,良心发现,想要弥补她吗?
唐晚如见她一副怔怔然的模样,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
“或许只是我小人之心了!”
苏茵扯出个僵硬的笑,“我没事,不是什么大事,”
她努力这样说服着自己。
阮楠惜附和:“对呀,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你只要过好了,那些盼着你过得不好的人,自然会难受。”
苏茵虽然说着不在乎,可下午,她还是回了娘家。
……
等到太阳落山,阮楠惜正在给院里的那几株山茶花浇水时,苏茵提着个篮子走了进来,
“三叔从岭南带回来一种水果,味道有些怪,但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阮楠惜已经闻到了。惊喜地站了起来:
“是榴莲啊!快快,小满,去拿个碟子。”
这东西她是真喜欢吃,可榴莲产于热带,又极少人爱吃,所以想吃也买不到。
苏茵见她果然喜欢,不禁笑起来。
阮楠惜扫了她一眼,发现她眼角略肿,显然是很哭过,但整个给人的感觉却变了,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整个人变得坦然,不再把自己完全缩在壳里。
苏茵坐下,帮着阮楠惜一起剥榴莲,垂眸没什么情绪地道:
“你们猜的没错,我回家后。扯谎说因为表哥,我被夫家休弃,母亲果然一下子就信了。指着我的鼻子,笑得非常得意。”
“我问她,是不是故意让表哥经常过来找我的?她很坦然的承认了。”
那时她才知道,母亲这些年的寡居生活,早已扭曲了心性,母亲恨她这个女儿,同时也嫉妒她,见不得她过好日子。
于是把她和胡嘉树曾议过亲,且感情深笃的谣言散播出去,又携恩图报,让表哥经常来给她送东西,以此让夫家误会她不检点。
在那一刻,苏茵忽而就释然了,这样的一个母亲,过去的那些纠结,痛苦,自厌等情绪似乎都变得没有意义。
两人没再聊这个话题,苏茵带回来的榴莲有好几个,阮楠惜给萧夫人他们都送了些。
可惜,他们都欣赏不惯榴莲的味道,只能她自己独享了。
苏茵在她院里坐了好一阵子,临走时有些纠结的绞着帕子,
“那个……你和三弟平日是怎么相处的?”
她和萧度误会了这么久,平时冷战已成习惯,如今所有误会解开,她自然是希望两人能好好过下去,
可她性子闷,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哄夫君开心。
阮楠惜默了默,而后直接从内屋里找出一摞不正经春图塞给她。
在苏茵震惊不解的眼神中,语重心长拍了拍对方肩膀:
“你俩这情况,既然都没长嘴,那就直接做吧!别人的夫妻相处之道,不适合你们。”
? ?这两张写的有点日常,本来其实我是想把陈栩写成恶毒女配的,二哥二嫂因为她各种误会,然后在女主的帮助下,虐渣打脸,
?
这样写固然爽,但是剧情太老套,且在男权社会,陈栩能靠自身在全是男人的专业领域做出成就,这样的女子,应该是让人佩服的,若让她为了个男人做尽糊涂事,总觉得有点割裂,所以我把他们都写成了好人,
?
就是这样一来,少了冲突,剧情显得有些无聊
第183章 她这是亲手将现代无脑短剧那点糟粕带到了古代
最后苏茵忍着羞涩尴尬,真的把那些春图给带了回去。
好巧不巧,刚回到院门口,就与同样满心复杂激动回来的萧度撞了个正着,
苏茵一紧张,匣子里的书册哗啦啦掉到了地上。
面对男人投过来的震惊疑惑目光,
苏茵涨红了脸,闭了闭眼,豁出去道:
“我想跟你好好过下去,我说不出来,所以……这也算是夫妻相处之道……你要是嫌我轻浮,那就算了。”
萧度盯着那春图,沉默了一会儿,在苏茵紧张挫败下又要开始内耗时,
萧度抬头看她,“我没有觉得你轻浮……你等我一下,我晚上回去。”
向来清淡无波的声音变得不自在,耳根也悄悄红了。
说完不去看她,飞快帮她把地上的册子收拾好,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留下苏茵抱着匣子,满脸的不解困惑,不知道他要去干嘛!
萧度骑上马,以最快速度来到大理寺。进到监牢,提审了一个曾经周旋于京城多个豪门夫人之间的诈骗犯。
他曾是秦楼楚馆的一个小官,长相不算出众,却靠着厉害的房中术让众多夫人迷恋离不开他,继而被骗走钱财。
正在服刑的吴姓诈骗犯觉得自己真是牢生艰难。他的案子都判决两三年了,结果又被提审。
审就审吧,不问犯罪细节,反倒是问他勾引那些夫人的细节,细到说了什么话,用了哪些技巧……
紧张地胡思乱想了一晚上的苏茵,终于等回了萧度。
没等她酝酿好说辞,萧度直接走过来,将她拉进怀里,俯身狠狠吻住了她。
而后单手将人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这也是那位吴姓犯人说的,女子嘴上说着喜欢温柔类型的男子,但内心里,尤其是这种事上,都喜欢霸道强势有力量的。
两人此前不是没有过,但也是在刚成亲那几个月,萧度每回都很克制,仿佛是在应付一道必须走的流程。
以至于让苏茵觉得这所谓床笫之欢也就那么回事。
然而今晚之后,她再不会这么想了。
事后,苏茵浑身无力地靠在男人怀里,眼尾绯红,完全中和了她身上的那股子冷淡。
萧度大手紧紧揽住她肩膀,沉默了一会儿,道:
“我从年少时就开始接触刑名。志在让世上少些冤案,本是不打算娶妻的,后来偶然遇见了你。
我看中你的原因之一便是你不爱言语,我喜欢安静。俏皮活泼的女子很好,但我并不喜欢。”
“所以你不需要去做任何改变,做你自己就很好。”
苏茵鼻头忽而就有些酸,这句话比任何一句说爱她的情话都让她动容。
同时心里也明白,一个小小的误会,之所以能困住两人这么久,无非是因为他们在感情方面都是自卑的。
……
萧野不在,阮楠惜晚上睡觉时,还有那么点儿不习惯。
随即暗骂自己矫情,她才和那家伙同床共枕几天,有啥好不习惯的?
阮楠惜让府中绣娘过来,吩咐她们做大熊玩偶。
这个东西不难做,能进国公府当绣娘的,个个手巧,阮楠惜详细讲解了原理细节后,几个绣娘一起搭手,不过小半个时辰,她要的大熊玩偶便做好了。
还拓展思维,做了几只缩小版的小猫小狗公仔。
阮楠惜抱着软乎乎的大熊玩偶,终于舒服的一觉到天明。
……所以难不成她不是舍不得萧野。而是把他当成了个好用的抱枕!
呃。这个想法可千万不能让萧野本人知道。不然那家伙晚上又要折腾她了!
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阮楠惜起身,打扮好,去了主院用饭。
饭间听着公爹聊些衙署内的事情,再看看对面的苏茵和萧度。
明明他们俩依旧不怎么说话,可给人的感觉明显与以往冷战时不同了。
对此,萧家人都很欣慰。晋国公劝诫了几句让他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动不动再闹和离。
在萧夫人的瞪视下,只得悻悻闭嘴,转而说起了朝堂上的事:
“已经查实了,陛下当众宣布了沈淮就是先帝遗孤,并要封他为辰王。”
众人听得吸了口气,“辰”这个封号不是谁都能用的。
陛下难不成是指望着用这个新认回来的先帝遗孤,和太子打擂台!
毕竟太子的母族是柴家,而他明显也一副站在柴老丞相这边,想要架空皇帝的架势。
而其他几位皇子身后也都站着各自的母族势力,所以陛下似乎只能另辟蹊径,把这个突然出现的先帝遗孤拎出来,让他和太子一派打擂台。
晋国公叹气:“如此,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等皇家之事,不好随意议论,免得传到有心人耳里落下话柄,萧夫人赶紧岔开了话题。
唐晚如却欲言又止地看了阮楠惜一眼。
毕竟众所周知,那个沈淮曾受过阮楠惜的资助,才让他有机会进国子监读书。
可如今一朝得势,就忙不迭与阮楠惜撇清关系,
还当众说过,当初阮楠惜资助他,不过是看中他未来有潜力入阁拜相。
如此忘恩负义之举,诸人看法两极分化,有人觉得他这是不想连累阮楠惜,而故意做戏撇清关系,
也有人觉得他这就是小人物一朝得了势,便狂妄过了头。毕竟古往今来,这种人多的是。
阮楠惜当然不会难受,因为沈淮这个先帝遗孤的身份是假的啊!为的是调出红袖招幕后的人。
皇帝当然是知道此事的。
这些阮楠惜都不担心,她唯一担心的是太后。
毕竟先帝才是太后亲子,太后若信了沈淮的身份,最后真相揭开,她老人家怕是会伤心。
结果等她递了请见牌子,下午进到慈宁宫时,便瞧见太后端正的坐在圈椅上,欣赏着台上宫中乐坊的人……演短剧!
没错,就是阮楠惜上辈子看的那种短剧,只是台上的乐坊艺人演技更精湛,剧情也没有太无脑。
重点是,还不止太后一个人在看,宫中的几位太妃,后宫中的不少妃嫔,还有几位公主,她们全都在。
说实话,刚才在殿外听方姑姑说有这么多人在慈宁宫时,她已经在后悔自己这会儿过来了。
女人在的地方是非就多,况且还是一群宫里的女人,她虽不怕事,但应付这一群成了精的宫斗宅斗高手,也很累的。
结果,阮楠惜被宫女领着进来,向太后及众人行礼后。众人只是随意的嗯了声,便继续转头盯着台上。
就连从前跟她起过冲突的柔妃,也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便赶紧转过了头,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瞬间。
太后呢?她老人家依旧手握佛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得无比端庄。
只是,盯着台上的表演,手里的佛珠半天也没捻动一下。
面对她的到来,更是头都不带转一下的,淡声道:
“先找个地方坐下吧,想吃什么跟芳姑姑说。”
阮楠惜:“…….”您老人家前些天不是还说我是您最喜欢的小辈了吗?这么快感情就淡了!
她不禁被勾起了好奇心,朝台上看去。
演的是最近比较火的一本大女主话本,讲的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只会讲方言,一天打三份工,含辛茹苦将儿子培养成巨贾皇商。儿子儿媳一家却不孝顺,把她丢在老家,自个儿去京城享福
第一场戏就是,儿子儿媳一家因为一单大生意回了老家,女主从早开始忙活,做了一桌子丰盛菜肴。
饭桌上,儿媳和孙子居然用官话肆无忌惮的说着女主是如何地粗鄙不堪,女主儿子就在一旁笑呵呵听着。
从太妃到公主,个个看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将这三个不肖子孙暴打一顿。
在看客情绪崩到极致时,终于,女主站了起来,用一口流利的官话,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看着不孝儿女脸上的震惊慌乱,台下公主后妃们终于爽了。
之后,就是狗血的虐渣打脸情节。
阮楠惜眼睁睁看着,当女主在被极致的羞辱后爆马甲时,如此降智的情节,台下这群不知经过多少大场面的宫斗高手们,居然齐齐露出笑容。
出身巨贾的惠嫔,更是直接大手一挥,赏了台上表演的艺人每人一把金瓜子。
阮楠惜看得全程一脸魔幻。
瑶华公主挽住阮楠惜的胳膊,满脸崇拜道:“听父皇说,这剧戏是表嫂你研究出来的,表嫂你可真厉害,这些戏可太有意思了!”
阮楠惜顿时被夸的汗颜,她就是无聊把现代的许多小说套路写出来丢进市场。
后又想要把好看的话本找人演出来,就和找来的戏班班主仔细讲了下现代话剧和短剧镜头剧情等设计,讲的有那么亿点多,目的是为了娱乐自己。
即便是推入市场,也该是那种高质量,情节发人深省的艺术话剧。
结果,因为皇帝的介入,事情发展有那么点儿偏差。她这是亲手将现代无脑短剧那点糟粕带到了古代,还让一群宫中女眷疯狂迷恋。
第184章 太子妃柴明玉
阮楠惜挣扎地劝道:“其实像(白蛇传)(麻姑祝寿)这些经典的故事,好好演出来应该也是不错的。”
没等瑶华公主回答。身旁一个老太妃嫌弃地摆手,
“可别,那些早看腻了,世子夫人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还没有本宫一个老婆子时新!”
说着话的功夫,她居然点了一出双男主剧本。
阮楠惜一时哭笑不得,她一个现代人,这是被当成老古董了!
阮楠惜索性坐在软椅上,吃着宫女送上来的最精致点心,和她们一起看。
不得不说,短剧这玩意儿的确有毒,虽然没什么逻辑,但节奏快、够爽、情节够冲突啊。且这群演员都是从乐坊和教坊司出来的,又是在贵人们面前表演,个个演技都飙到极致,让人能更好地代入进去。
阮楠惜也和瑶华公主他们一样,不自觉看得入了迷,连来干什么的都快忘了。
直到大宫女来报,太子携太子妃过来给太后请安,太后才挥手让台上表演的艺人都下去。
众宫妃意犹未尽地起身告辞。
阮楠惜犹豫着也准备离开,太后抬了抬手,
“安心坐着,”
太后脸色明显有些不愉,阮楠惜听话的乖乖坐好。
不多时,一身绣暗金云纹紫袍的太子,携着一个华衣女子缓步入内。站定,给上首太后端端正正行了个晚辈礼。
太后并没有叫起,结结实实的受完了礼,又略等了一会儿,才淡淡颔首,
“坐吧!”
在两人坐下后,阮楠惜赶紧起身,预给太子和太子妃见礼。没等她动作,太后摆了摆手,淡淡道:
“又不是什么外人,不必太客气。”
她老人家这神态语气,就像是说“太子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一样。
阮楠惜有些尴尬,对面两人倒是都没露出什么异样脸色,太子淡笑着点头:
“皇祖母说的极是,儿臣与萧世子也算是自小的玩伴,世子夫人自然算不得是外人。”
说罢目光转向阮楠惜,“夫人快坐下,不必客气。”
太子妃柴明玉也跟着附和,“是啊,皇祖母既然这么看重世子夫人,那世子夫人定是极好的。”
说着话的功夫,她从身后宫女手里接过一个匣子打开,
“这是殿下亲手为皇祖母您抄的佛经,还在佛前供了数日,才敢拿给您,是祝愿您能福寿安康。”
太后的脸色缓和了些,“你们有心了。”
阮楠惜知道,因为太子凌玄澈长得酷似昭武皇帝,太后对这个没有血缘的孙子是真的疼爱。
可此前太子却为了江若雨利用欺瞒太后,她老人家这是伤心了。
如今江若雨死了,太子这是终于想到要修复和太后的祖孙情了!
阮楠惜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看向垂眸端坐的太子妃柴明玉,这位原书里正经的恶毒女配。
面前的女子虽比不得江若雨那般貌美,却也长得秀丽端庄,只许是身体不好,脸色略有苍白,体型纤瘦。
原着里有写,她曾为男主挡过刀,那刀刺中了她心脉,若非太医救治及时,命就没了。
即便如此,也伤了心肺,身体比旁人虚弱,且需要常年吃药。
太后做累了,太子便扶着她老人家出去院子里赏景,还仔细交代着方姑姑,对太后的喜好了如指掌,
体贴周到的模样,反正在阮楠惜看来,丝毫看不出一丝做戏的痕迹,俨然就是一副关心祖母的好孙子。
对此她只能感慨,皇家人果然个个是奥斯卡影帝。
她和柴明玉走在后面,稍稍落后些距离,识趣地不打扰他们祖孙相处。
走了一阵,柴明玉侧头看她,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
“狩猎场上的事,多谢!”
阮楠惜愣了下,居然一下子听懂了她这话中之意,柴明玉这是感谢自己帮她收拾了江若雨。
这话阮楠惜不好接。索性只是笑笑。
柴明玉也不在意,转而目光痴痴地盯着走在前面的太子。
那感觉,怎么说呢?像是用眼神把太子从上到下舔舐了一遍。
阮楠惜被自己这个形容激得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这真不怪她这么想,因为这就是她亲眼看到的事实!
当初柴明玉舍命救了太子后,不要任何赏赐,唯一所求就是能嫁给太子。
为了报这天大的救命之恩,太子答应了。
但其实,那场刺杀,是柴明玉自导自演的,刺杀太子是假,但柴明玉却结结实实被刺伤心脉,险些丢命是真的。
这是原着里的内容,原着里写柴明玉是个为了得到男主而不择手段的疯批,甚至描写的有些变态,收集男主穿过的衣服抱在怀里闻味道。总是无时无刻不想要得到男主。
把人囚禁起来,只属于她一个人那种。
因为经历的许多事都证明原着小说并不完全可信。所以阮楠惜此前以为这是为了丑化恶毒女配而故意夸大其词!
可如今,她不得不信。
为了个男人,给自己要害处捅了一刀,还落下终身疾病,阮楠惜是真服她。
……
太后许是真疼这个孙子,太子表了一阵孝心后,她老人家板着的脸上重新有了笑。不过毕竟上了年纪,又看了这半天的戏,逛了一阵便有些乏累。
太子夫妻俩识趣地行礼退下。
阮楠惜正好去如厕,回来时与离开的两人在殿门口撞了个正着。
本来也没什么,可太子居然直勾勾的盯着她,似情不自禁说了句:
“怪不得萧世子那样桀骜不驯的性子,会为世子夫人俯首!今日才注意到,世子夫人之容色,竟是京城无人能及!”
阮楠惜:“……”
这话不仅是孟浪了,
夸她是京城独一份的美貌,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啊!还有……
阮楠惜用余光一瞥,果见柴明玉看她的目光立时变了。
从刚才的淡淡感激,变得警惕,甚至隐隐流露出了些杀意。
毕竟她对太子的占有欲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东宫中但凡敢勾引太子的宫女,通通被她打死了。
阮楠惜心里暗骂太子有病,姑奶奶我招你惹你了,你和晋国公府党派不同,那你去对付皇帝啊,再不济也是和萧野对上,对付我一个后宅女子算怎么回事?还是利用你的妻子来对付我!
面上微笑着欠了欠身,“臣妇蒲柳之姿,哪配得上太子如此高的夸赞!
要说气质雍容漂亮,谁比得过太子妃!容貌都还是其次,最难得的是听说您和太子妃娘娘乃是青梅竹马。”
她一脸神往:“郎骑竹马来,绕墙弄青梅。这种两小无猜的感情最让人羡慕了,等你们老了,回忆起来也都是甜的!”
柴明玉被阮楠惜说的,似勾起了某些美好的回忆,直勾勾盯着太子,那眼神,像是要将面前人拆吃入腹。
在太子强忍厌恶,略有些难看的目光中,阮楠惜继续笑盈盈地说道:
“你们如此相配的一对,如今只待诞下麟儿,便是再完美不过了,
说句僭越的话,太后娘娘她老人家这个年纪最盼的便是抱曾孙,殿下您对娘娘如此孝顺,可得抓紧时间满足她老人家这个心愿啊!”
反正因为安贵妃的这层关系在,他们晋国公府天然是站在皇帝这一边的,与太子柴相一派俨然是对立,双方不可能和解,她说话也就不用太客气。
太子果然脸色冷下来,扯了扯唇,眼神意味不明:“世子夫人不但容色过人,口才也了得,萧家娶了你,真是祖上积了大德!”
然而这话柴明玉却听爽了。她脸色当即阴转晴,挽住阮楠惜的胳膊,退下腕间一只成色顶级的紫翡手镯强塞到她手里,
“难怪皇祖母喜欢你,本宫很爱听你说话。”
太子立马幽幽笑着接口,“三日后便是你的生辰,明玉你既与世子夫人投缘,合该邀请夫人来东宫,好好玩乐一番。”
阮楠惜自然不能答应,这相当于去敌营,谁知道是不是鸿门宴?
她紧紧挽住柴明玉的胳膊,一副和太子妃一见如故的架势,却又遗憾地直叹气:
“臣妇一见太子妃娘娘就觉得亲切,恨不得马上跟着去东宫,只是,臣妇太过爱重夫君,夫君出远门办差,臣妇心里实在挂念,决定明日后便为夫君斋戒祈福,还请殿下体谅!”
柴明玉原本略有些难看的脸色立马转晴,生辰那日她只想和表哥一起过,
恨不得将东宫所有人都赶走,只留她和太子才好!
况且阮楠惜还生得这般美貌。
当下只觉阮楠惜真是知情识趣,又从头上拔下一只点翠步摇强行插到阮楠惜发间,笑道:
“斋戒祈福是正事,不过是个生辰宴,本宫也没打算大办。
日后本宫若是想见你,会直接去晋国公府找你。”
阮楠惜巴不得如此,柴明玉可是个情绪不稳定的疯批,能不得罪最好。因为诸如太子等正常人要对付她,会仔细筹谋一番,力图做到不连累自身。
可柴明玉是个疯批啊,能一言不合当众拿刀把自己给捅死。
她原以为这个话题会就此揭过,她都转身往内殿行去了,
结果太子还不死心,狭长漆黑的凤眸紧盯着她,
一字一顿,意味深长道:
“那日孤还请了谢书吏夫妇,听说舍妹容貌与夫人不相上下,且心思纯直,夫人可放心?”
这是拿阮楠栀来威胁她。
阮楠惜眼神一冷,继而转头,一脸真诚感激道:
“妹夫能得殿下青睐,是家妹的福气,
再说东宫又不是龙潭虎穴,又有太子妃娘娘这位英明神武的主子在,还能让家妹出什么事不成?”
纵使她和阮楠栀的关系缓和,自己也没有伟大到为了她,以身犯险的地步。
不过太子想来也不会真邀请阮楠栀,不过是为了吓唬一下她,又或者……试探一下她这个人的深浅!
第185章 把岁月静好留给妻子
阮楠惜回到内殿,发现太后神色淡淡的,周身还笼着一层低气压。刚才的祖孙和乐场景仿佛只是错觉,
她眨了眨眼,什么情况?太子表孝心失败了,还让太后更生气了!
太后见到她回来,原本冷淡的表情缓了缓,直截了当地问:
“进宫找哀家有何事?”
阮楠惜一拍额头,这才想起她过来的正事。
不过太后这会儿正心情不好,她踟蹰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原是怕您老人家伤心,想来安慰您的,现在若是说沈淮的事,不是让您心情更不好吗?】
听着阮楠惜的心声,太后心里一软,跟太子一对比,阮楠惜起码是真的在关心她。
她放缓了声音,“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阮楠惜便把她的来意说了一遍。
说完有些紧张,毕竟他们某种程度上算是在欺骗太后。
哪知太后听完,神色都没待变一下的,“不用担心,那沈淮并非先帝遗孤这事,哀家早已知晓。”
“啊!是陛下告诉您的?”
太后摇头,“一种感觉,哀家从那孩子身上,没有感觉到昭儿的影子。”
哦,好吧!
她试探地问:“那……娘娘您不生气吗?”
太后抿了口茶,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目光中似有些嫌弃。
“有何好生气?天家无父子,历朝历代,后宫嫔妃为了争宠上位,弄伤弄残亲子的事情比比皆是,为了权力罔顾亲情人伦之事,哀家看了半辈子。”
阮楠惜懂了,身为上届宫斗冠军,太后见过经手过的阴谋算计无数,他们这点子利用,估摸着在她老人家看来,完全是小儿科。
她便也放下心来,把刚才殿外的事和太后说了一遍,并且有些生气地问:
“好端端的,太子殿下为什么要针对臣妇?”
她这也是确定太后真不待见太子了才敢说的。
而且她也不是真想知道答案,她这是向太后告状呢。
太后目光沉沉,忽然问了句:
“说说看。澈儿为何突然来哀家这慈宁宫,讨好哀家?”
她用了“讨好”这个词,可见对太子,已经从失望转为了厌恶。
阮楠惜想了想,道:“因为沈淮。”
太后身为先帝的亲母,只要她站出来证明沈淮并非先帝遗孤,那皇帝就再没法拿沈淮和他打擂台。他的太子之位也会更稳固。
太后嗯了声,肯定了她的推测。
继而长叹口气,难得不顾规矩地将上半身歪靠在椅背上。
“哀家有点看不懂这孩子了,
他小时候并非这样,幼时的他纯良忠厚,是个极好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就变了。”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是哀家着相了,老了老了,居然天真起来了,”
或许皇家人都天生凉薄,在这个权力大染缸里,再纯良的孩子也会变。
她冲阮楠惜摆手,“回去吧,没什么事,安心待在家里,不想赴的宴会谁邀请了也别去,实在推脱不掉,就来找哀家或者容离。”
阮楠惜俯身郑重谢恩,出了慈宁宫,还在想太后的话。
已经不止一个人说太子的性格与小时候变化大了。难道真的是因为长大经历的事情多了,所以变得冷酷!
……
阮楠惜想岔了,三日后,太子妃生辰,太子还真请了阮楠栀和谢长庚。
且据说宴上太子与谢长庚一见如故,特意提拔其到东宫詹事府做事,一副很看重他的样子。
阮楠惜打赏了过来报信的阮府下人,烦躁地揉着额头。
太子这到底要干什么?
她不信太子看不出来,拿阮楠栀威胁她根本没用。
说句难听的,她和阮楠栀曾经可是有过节的,拿她身边的丫鬟,甚至是自己铺子里得力的管事来威胁她,似乎都比阮楠栀有用。
那为什么是阮楠栀!
她心头一跳,莫非太子知道了阮楠栀是重生的?
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可等到次日她回阮府,把阮楠栀从婆家叫回来,仔细问了她在东宫的情况。
阮楠栀却憋屈地说,她在女客席上,那些高门夫人都不怎么搭理她,只得独自一个人去后园散心。反倒是谢长庚,颇得太子赏识。
阮楠惜愈发迷糊了,总不可能是太子真看中了谢长庚什么才华吧!
既然暂时搞不明白,阮楠惜也就不为难自己了,只让人暗中留意谢府。
过了半个月后,阮楠惜终于收到了萧野的来信。
这里不比现代,捎信全靠马,还路途崎岖,因此相隔较远的两方,日常通信极不容易。
阮楠惜特意洗了洗手,满心期待地小心翼翼拆开那封信。
结果,就一张薄薄信纸,上面只写了六个字
——一切安好,勿念。
阮楠惜:“……”
这家伙写的字是金子吗?这么抠!
气得她恨不得将信纸揉成团,隔空塞到某人嘴里。
她将早就写好的满满五大页信纸收起来,重新抽了一张纸,比他更惜字如金的回了一个“嗯。”
并用炭笔画了个无语翻白眼的表情包。
把信交给衙差,阮楠惜本以为要至少半个月后才能收到回信,
结果四日后,伴着院里丫鬟们的惊呼,一只体型健硕的毛隼张开羽翅俯冲下来。
阮楠惜惊喜地上前几步,叫了声:
“小八。”
小八扑棱着翅膀缓慢停到石桌上,露出它绑在脚上的竹筒,歪着脑袋,一双豆豆眼直勾勾的盯着她。
阮楠惜伸手轻轻顺了顺它背上的羽毛,已经有丫鬟贴心的拿来了吃食。
丫鬟在小八面前放了一堆肉脯、粟米,趁着它低头叮叮当当吃东西时,阮楠惜解开绑在它脚上的一个竹筒。
打开,哦,这回有进步,不再惜字如金了,
画了两幅简笔画,一幅是忙忙碌碌的码头渡口,另一幅应该是驿站,看那房子的雕花样式,明显是已经到了江南。
上面还有一行小字
——还想看什么?我画给你看。
阮楠惜轻轻哼了声,总算有点满意了。
至于情话啥的,她压根没指望,要是哪天真收到萧野给她写的绵绵情诗,她第一时间绝对不是感动,而是会怀疑那家伙找了代笔,或是信被人调包了。
没办法,这就是口碑。
阮楠惜把之前写好的五大页信纸仔细卷好,塞进竹筒。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阮楠惜陆陆续续收到过几次萧野寄来的画,
有平江府的鸡鸣寺后山,建在秦淮河的说书茶楼,还有江南的特色美食,鸡头米,龙井虾仁,金陵烤鸭……
搞得她都想去江南旅游了。
但阮楠惜知道,萧野并不是去游玩的,这些看起来漂亮闲适的画作背后,不知藏着多少危险!
当平江知府勾结盐商、贪墨白银达千万之多的消息传回京,朝野为之震动。
阮楠惜再次收到萧野的画,画了一望无垠的京杭大运河,善堂里打闹的孩童,居然还有夜晚的秦淮画舫,里面一群婀娜的舞姬在翩翩起舞……
画风依旧是一派岁月静好。
然而这次之后,她再没收到萧野的任何回信。
……
京城之外的江南。
身为大夏朝的富庶之地,善堂都建得比别处更精致些,更有许多爱做善事或爱博美名的富商员外每年捐钱捐物。
善堂人人可见的院子里,一群孩子依旧在欢快的打闹,看起来无忧无虑。
然而一院之隔的地下暗道里却是遍地枯骨,这些生有残缺或被人弃养的孩子,从小被人当成了死士训练,在他们本就可怜的命运上又添了一笔。
可惜,对方似乎知道他们会来查,已经提前撤离了。
但只要做过,总是能留下蛛丝马迹的。
萧野顺着线索,一路来到了秦淮画舫。
管弦丝竹声声入耳,一个个纤细娇柔的花娘站在台上翩翩起舞,配着画舫上绮丽朦胧的灯盏,妥妥的红粉销金窟。
萧野打扮成一个锦衣公子,摇着折扇,余光却始终注意着正前方一个身材瘦高的男子。
然而就在他看准机会,准备命属下抓人时,变故陡生。
台上翩翩起舞的花娘们表情一变,甩着袖剑就朝萧野攻来。
萧野且战且退。
但这回对方似乎下了血本,派出来的死士个个身手不凡,
双方打斗,从画舫一直打到江边。偏巧是江南梅雨季,这几日雨水不断。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加剧了双方打斗的难度。
萧野身体迅速往后一退,躲开了冲他面门射过来的几支羽箭。
站定后,手却下意识扶了下腰间,而后佯装无事地继续迎敌。
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的人脸上露出轻松神色,用暗语命死士专攻他的腰腹位置。
渐渐的,萧野明显吃力。
在飞身去救一个属下时,藏在暗中的顶尖弓手瞅准时机,拉满的弓弦松开,带着破空声的凌厉箭矢,直直往萧野胸口射来。
萧野艰难地往后一躲,却似因为后腰疼痛难忍,反应比平常慢了许多,箭矢扎进了他的胳膊。
他身形一个不稳,直直掉入湍急的江水中。
逐风惊得大喊:
“公子——”
两日后,官府派出的水军从江里打捞出一具尸体,
尸体面部已然辨不清晰,但从身形和穿着来看,都和萧野极其吻合。
消息快马加鞭送至京城。
晋国公府里,今日正巧是中秋团圆日,阮楠惜和萧家众人围坐在一起吃螃蟹,管家白着脸进了用返听。
“国公爷。老夫人,官差过来说,世子爷他……遇难了!”
随着杯盏落地的哗啦声,一屋子人齐齐呆住。仿若石化了一般。
第186章 萧野久没有消息,又见沈淮长得不错,她就移情别恋了!
阮楠惜手中握着的筷子掉到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萧野此前说过的,让她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信。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心中慌乱,万一呢?
萧野又不是神,谁都没有精准预判危险的能力。
她勉强扶住桌子。
萧夫人直接身体一软,险些晕过去,晋国公也脚步一阵踉跄,小姑子萧晴直接哭了起来。
阮楠惜打起精神,问管家:
“那官差呢,把他请过来。”
管家抹了把脸,躬身应是。
很快官差被叫过来,但他只是个传信的,什么都不知道,只说萧世子的棺椁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三日后便能到。
阮楠惜手指攥紧桌沿,心里更加紧张了,若只是失踪,没找到尸体还好,眼下连尸体都找到了,似乎就没有太多作假的可能性了。
她提着颗心,恨不得现在就出发去江南。
萧家一片愁云惨淡,晋国公调派手下出去打听消息,唐晚如留在院里陪着她。
好在等下午时,常跟在萧野身边的一名护卫快马先行回到京城,伏跪在地上哽咽着向府中众人讲述着萧野遇难的经过。
“……江南气候温湿,又是阴雨天,世子旧疾发作,所以才……”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萧夫人眼睛一翻就要晕倒。
揪着一颗心都快哭了的阮楠惜却是松了口气。
【呼,吓死我了,萧野哪有什么旧伤!那不过是我给他现编的一个弱点,看来他应该没事!】
晕倒一半的萧夫人:“……”大喜大悲之下,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不过心里知道就行了,萧野假死肯定是为了执行任务,我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能给他扯后腿。】
【可是我不会演戏啊,还要装出夫君过世的伤心欲绝模样,这可真是为难我了……】
萧夫人眼一闭,无比丝滑地晕了过去。
阮楠惜心中一动,也学着婆母的样子,身体晃了晃,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小满身侧,才眼睛一闭,直直往地上倒去。
没办法,白露没有小满力气大,万一没接住她,主仆俩一起摔到地上。那多不雅观。
花厅里顿时乱作了一团。
好在家里还有个靠得住的演技派。
唐晚如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白着脸一叠声吩咐请府医。
三日后,有棺椁运回京。
萧家人很配合地走完了所有流程。
失去萧野这么个助力,皇帝精气神明显差了不少,给萧野封了一堆身后荣誉,还让他葬在距离皇陵不远的一处风水宝地。
人都已经死了,再怎么给恩荣也都影响不了大局,柴相一派的臣子也懒得反对。
晋国公却是暗暗松了口气,这段时间,他们已经从阮楠惜的心声,和陈栩的验尸结果,基本确定棺椁里躺的不是老三。
既然是假的,总不好真把人葬在萧家祖坟吧!
那等以后老三回来,难不成再把人给挖出来!
阮楠惜开始了闭门寡居的日子。
虽然她喜欢躺平,但一直不能出门。只能待在院子里,时间长了也挺无聊的。
然而更糟糕的是,朝堂上,皇帝和柴相两派的争斗越来越白热化。
此前太子一直没下场,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直到江南知府被查出贪墨,柴相一派见了颓势,他才坐不住了。
太子从小受名师教导,才华谋略是几个大儒公认的出众,他一出手,就给忠于皇帝的几个臣子寻了错处。
晋国公和萧度都因为差事上犯的一些小错,而被勒令在家反省。
晋国公满脸的苦闷忧虑,萧度却依旧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还在一同用饭时,淡声宽慰阮楠惜:这些都只是暂时的,陛下心中自有成算。
阮楠惜便懂了,陛下这是在玩扮猪吃虎和诱敌深入呢?
她倒是不担心,只盼着这一切早点结束。
……
皇帝想封沈淮为辰王,柴相一派的官员自然不会答应,经过一番拉锯后,最终封号定为“宁”。
皇帝想让宁王也和太子一样上朝听政,自然又是遭到了大臣们的反对,因为宁王只有秀才功名,就算上朝,他能听得懂吗?
皇帝也知道这个理,无奈派了几个大儒学者封闭式教导宁王一段时间。
如今离宁王被认回已经过了三个多月,皇帝要在宫中举办宴会,邀京中四品以上官员及各家勋贵参加,是要把宁王正式介绍给众人。
晋国公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许久没出门了,即便是去赴累人又烧脑的宫宴,阮楠惜也挺乐意去的。
让丫鬟给她画了个面容憔悴妆,挑了件素色衣裙,便和婆母一起进宫赴宴了。
宴会办得很热闹,如今皇帝不再像从前般软弱,手里有了实权,还曾当殿斩杀过两名重臣,因此除非实在来不了的,基本没有敢故意称病不来的。
只是,阮楠惜明显感觉到,以往每次赴宴,都对她热情讨好的一些夫人们,对她和婆母的态度明显冷淡许多,甚至有那指着她们低声窃窃私语的。
毕竟在外人看来,最有前程的萧野“遇难”,晋国公和萧度也接连被赶回家反省,晋国公府明显在走下坡路了。
萧夫人气得抿紧了唇,只觉世态炎凉,那些人从前求她帮忙,她可也没少帮。
阮楠惜却看得很开,越是处在权力中心的人,其实越冷漠,你风光时,身边自然全是笑脸相迎的好人,一旦你落魄了,你将见识到何为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找了个角落位置自顾自坐下,饶有兴味地听着周围两个夫人相互阴阳怪气。
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帝后才携着几位皇子过来。
诸人赶紧起身见礼,
随着上首传来一声温和的“免礼”,阮楠惜直起身重新坐好,随着身边几个夫人的视线朝上首看去。
帝后泾渭分明的端坐着,边上是太子,以及几位皇子。
而几乎所有人都在悄悄打量,坐在陛下身侧的一个穿珠红蟒袍的青年。
那青年看起来和太子差不多年纪,五官如玉般俊秀,手拿折扇,举止清雅,正是今日宴会的主角。
众人暗叹,甭管这新认回的宁王有几分本事,相貌仪态上倒是没话说。
阮楠惜的目光却有些怔然,心说皇宫里的风水果然养人。
她印象中的沈淮虽然心眼子挺多,但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少年,第一次来国公府,虽然极力克制,却还是会显得手足无措。
而如今的沈淮,仪态标准,面对这么多大臣也丝毫不怵,一举一动赏心悦目,比起边上那几个从小养在宫中的皇子也不差什么。
她刚要收回视线,对方似有所觉般望了过来。
两人视线相接,对上青年那双黑漆漆的眼眸,阮楠惜不知为何心中一突。
……
她赶紧偏过了头,捂着心口,暗想,沈淮的眼神啥时候变得这么有穿透力了?
而且,刚才沈淮盯着她看时,她内心深处居然很想亲近对方,是男女的那种亲近。
……难不成自己其实是个见异思迁的渣女!
萧野久没有消息,又见沈淮长得不错,她就移情别恋了。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得一阵恶寒。
阮楠惜正心绪纷乱着,身旁蓦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嗤笑。
“有些人呐,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真是不得了!夫君走了还没过头七,就出来勾勾搭搭了!”
萧夫人气得涨红了脸,“好端端的,陈七奶奶为何要污蔑我儿媳妇?”
“污蔑?哪用得着!谁不知道,皇帝亲封的这位宁王殿下曾受世子夫人你的资助,才有资格进国子监读书。
那可是国子监入学名额啊,多少仕子争破头都得不到,非亲非故的,世子夫人却给了宁王,你们俩之间不是有龌龊是什么?”
她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见周围已经有夫人小姐看过来,阮楠惜眼神一冷,转头,淡淡看着面前这位满头珠翠,却眼神刻薄的年轻妇人。
“陈七奶奶这是为你丈夫打抱不平来了!”
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她笑盈盈冲众人解释:
“也没什么,陈七奶奶的丈夫柴七公子有天当街对我言语不敬,眼神也不老实。我夫君正好过来接我回家,气不过便教训了他几句。”
“这么件小事,我都快忘了,没想到陈七奶奶一直记着仇呢,从前倒没听你对我说这样的话。
怎么,这是见我夫君为国捐躯了,欺负我一个弱质寡妇!”
她就这么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众人一时心思各异,看陈夫人的目光却都暗含着鄙夷。
京中谁不知道柴七公子是出了名的爱美人,偏偏手段下作,不知强抢过多少良家女子!
可谁让他姓柴呢?即便只是旁支,有柴相这位只手遮天的权臣在,即便私下里恨得牙痒痒,却谁也奈何不了他。
这样不堪的一个男人,偏偏陈七奶奶当个宝。
陈七奶奶被看得脸皮发胀,愈发怨恨阮楠惜,固执地道:
“世子夫人别试图转移话题,这关我夫君何事。可是有人亲眼看见的,宁王还是普通学子的时候,你们经常约着茶楼相会,诸位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她说得太过笃定,还真有几个夫人狐疑起来,毕竟阮楠惜长得太漂亮了,而许多漂亮的女子会自负美貌,做出些不安分之事。
阮楠惜彻底不耐烦了,“既然陈七奶奶听不懂人话,那咱们就去陛下面前说道说道,问是不是我夫君一走,人人都可踩我两脚了!”
说罢作势就要站起身。陈七奶奶以为她只是故意吓唬人,还要继续开口嘲讽,
一直在旁事不关己看戏的柴家妯娌坐不住了,赶紧拉住陈七奶奶的胳膊,阻止她继续犯蠢,一面冲阮楠惜道歉:
“世子夫人莫生气,我这妯娌脑子不好,她都是瞎说的,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眼下皇帝和他们柴家正对立着呢,阮楠惜这一告状,不等于把现成的把柄送到皇帝面前!
家主柴老丞相,可不一定会保他们这一房。
第187章 宁王说:夫人,回去吧。
阮楠惜不轻不重地磕了磕茶盖,淡淡道:
“既然脑子不好,以后还是少出来走动,免得害人害己。”
这陈七奶奶就是她最讨厌的一种女子,哪怕柴七公子强占了一个姑娘,把好好的一个姑娘逼死了。她也不会怪丈夫好色狠毒,而是会怨怪那姑娘不该出现引诱了她丈夫。
陈七奶奶气得还要骂,长公主身边的女官走过来,扬手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世子夫人是我们殿下看重的小辈,陈七奶奶如此羞辱世子夫人,是在羞辱殿下吗?”
陈七奶奶被打的偏过脸去。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这么一顶大帽子压下来,她非但不能辩驳,还得憋屈的低头认错。
“臣妇不敢。”
谁让对方是容璃长公主呢,有出使和亲这层大功劳在,朝中那些爱惜羽毛的官员都不敢拿她怎么样。
阮楠惜见她这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里顿时舒服了。她也只是个俗人,做不到看到诋毁自己的人倒霉而淡然处之。
转而看向女官:“替我谢谢长公主。”
女官笑着摆了摆手,“殿下这会儿闲着无聊,特意让奴婢过来找世子夫人过去说话解闷。”
“好啊!”阮楠惜和萧夫人说了声,便由女官领着来到最前面的座位。
这种场合,容璃长公主也丝毫不收敛,身边依旧有美男伺候,挥手让给她捏肩的一个俊秀青年退下,侧头瞧着阮楠惜,
“还好吧!”
阮楠惜拉开椅子坐下,一点不见外的给自己倒了杯花茶,本想装出些伤心模样,可在长公主那双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眸下,索性低垂了眼眸,说了个不会错的回答。
“我没事,日子总得要过。”
长公主瞥了她一眼,嫌弃地啧了声。
“你啊,幸好是嫁进了萧家,一家子都没什么心眼,要是进了宫,就你这七情上脸的性子,还不被人生吞活剥了!”
阮楠惜嘿嘿干笑,“时移世易,要是我真进了宫,人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环境所迫,我也能练出几分城府来。”只是那样一来,她将会活得很辛苦。
长公主顿了一下,“那倒是。”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再提起关于萧野的事,只聊些京城和皇宫的八卦。
不多时,太后居然也来了,越过一众皇子公主,一来就把阮楠惜叫到跟前坐着说话,爱重之情溢于言表。
皇帝也将宴席上两道最好的菜赏赐给阮楠惜。
至此,再没人敢轻视阮楠惜,那些个见风使舵的夫人只觉得脸疼,
尤其是陈七奶奶,即使内心嫉恨得要命,却只能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还以为阮楠惜真的无依无靠了,才敢说那些话的。
有这几尊大佛给自己出头,阮楠惜乐得自在,和瑶华公主一起,闲适地吃吃喝喝,伴着场上歌舞,听着对面太子和几位皇子看似和谐实则各种阴阳怪气的聊天。
相比起来,宁王说话就真诚许多,显然还不太适应这种一句话绕十八个弯的交流方式。
阮楠惜心说,沈淮平时看着情商挺高的,到这种大场面就不行了。
她正低头咬一块牡丹花型的点心,忽而感觉对面有带着浓烈恶意的目光紧盯着她。
她顺着感觉抬头,可对面坐的是太子和几位皇子,他们都在商业互吹加阴阳怪气,似乎没空仇视她。
那是谁对她有这么大恶意?
阮楠惜用余光悄悄打量着周围的仆从,几位皇子身边跟着的都是小太监。
只有太子,带了个宫女伺候,不过那宫女始终低着头,一副恭顺谦卑的模样,面容看起来也很普通。
她蹙着眉收回视线,心说难不成是太子?
……
席间阮楠惜去后殿更衣,就是上厕所。
出来时,见前面假山一角有一大丛蝴蝶兰开得正茂盛,不自觉走过去。
正专注赏花呢,身后蓦然有人影靠近。
“世子夫人,怎独自一人在此?如此美景,无人作陪岂不可惜!”
阮楠惜蹙眉转身,只见一个穿着藏蓝色衣袍,油头粉面的男人不知从哪窜出来,站在离她很近的距离,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对方说话时,喷出的浓重酒气,让阮楠惜嫌弃地直皱眉。
“皇宫重地,还请柴七公子自重。”
小满和白露也警惕地挡在她面前。
阮楠惜刚才在宫宴上说的都是真的,数日前她乔装带着丫鬟在城西一处庙会闲逛,遇上打马经过的柴七公子柴林瑞,对方直勾勾的盯着她挪不开眼。
因为她这张脸,穿书以来,类似的目光他早已经习惯,但多数人也只是盯着看几眼,不会做什么。
而这位柴七公子算是最嚣张的,直接走过来,二话不说就要将她掳回去,
好在她身边跟着的护卫不是吃素的,一脚就将人踢出去,萧野更不是吃素的,晚上回来知道此事,直接堵着人狠揍了一顿。
收回当下,阮楠惜不知道,她只是随意地一句话,落在对面男人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柴林瑞紧紧盯着女子花瓣似的唇,和那美到毫无瑕疵的脸,胸间一阵燥热。
他玩过的女人无数,还是第一回碰到阮楠惜这样美到让他挪不开眼的女子。长相倒是其次,毕竟只要有钱有地位,就永远不缺美人。
最主要是那通身从容松弛的气质。
要是将人压在身下,不知是何销魂滋味。
本就行事嚣张的人,再被酒精一刺激,脑子里就只装得下女色。盯着阮楠惜的胸口,目光更加猥琐。
居然直接伸手,朝阮楠惜衣襟处摸来,口中更是下流:
“自重,小生也想啊,可谁让夫人你天生长了一张勾男人的脸,勾的本公子我把持不住。”
阮楠惜后退了好几步,身子紧贴在假山壁上,万没想到对方胆子能这么大,这可是皇宫,到处都是守卫。
她强作镇定,冷冷地睨着对方,
“你可要想清楚,我现在只要喊一声,就会有人过来,我夫君刚为朝廷办差而牺牲,结果就有人强迫他的妻子,你觉得到时候圣上会怎么处置你?”
然而此时柴林瑞的眼里却只看得见女子白腻如瓷的肌肤,闻言嘿笑一声:
“世子夫人你敢吗?人言可畏,到时候我就说,萧野刚死,你就耐不住寂寞出来勾男人。有柴相和太子在,我顶多被禁足一段时间,世子夫人你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这时候,他脑子倒聪明了,盯着面前这张芙蓉面,嘿嘿一笑:
“放心,我不做什么,你就让我亲两口。”
话落,他直接朝阮楠惜扑过来。
若是萧野还活着,他是万万不敢的,现在嘛!
好巧不巧,他们正好在假山与大树的夹角。被亭亭如盖的树冠挡着,路过的宫女太监根本看不到这边情况。
小满和白鹿去拉扯柴林瑞,却被柴林瑞带来的小厮给钳制住,为着阮楠惜的名节,她们又不敢喊人,急的都快哭了。
阮楠惜拔下头上的金簪就要朝柴林瑞脖颈刺去,本来她到哪都随身带匕首的,可惜这是皇宫,不给带利器。
却在这时,远处似有破风声袭来,原本扑向她的柴林瑞忽然一声惨叫,直直摔趴在地,门牙重重磕到石块上,摔了个狗吃屎。
阮楠惜握紧簪子后退一步,长松了口气,赶紧和两个丫鬟一起快步走出这片假山范围。
回头,见柴林瑞捂着被刀片刺中的膝盖蹲在地上连声惨叫,不由好奇转头,想知道是哪位好心人救了她。
……
结果什么都没看着。
倒是小满眼尖,看到了前面走廊转角一抹朱红色袍角。
“姑娘,你瞧!”
阮楠惜心中莫名有个猜测,鬼使神差提裙追了过去。
可跑到近前时,只远远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
“沈……宁王殿下,你等等。”
对方却没有回头,依旧往前走。
阮楠惜又追了几步,因为走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小满惊呼一声赶紧将人扶住。
前面原本要拐过回廊离开的青年,几乎是下意识的停下脚步。
他却没有回头,静默了一会儿,似乎是确定阮楠惜没有摔着,才淡声道:
“夫人,回去吧!”
阮楠惜站定,看着远处一身朱红蟒袍的青年,猜测沈怀这是怕把她牵扯进来,才故意疏远她的,
但她觉得其实没必要,因为她嫁给了萧野,萧野又是支持皇帝的,所以她已然在局中了。
但也不辜负对方好意,笑道:
“刚才的事,多谢了!”
背对着她的青年“嗯”了声,
顿了一下,还是道:“夫人不必担心,柴林瑞我会解决。”
说完便负手径直离开了。
阮楠惜盯着青年修长挺拔的背影,直至瞧不见。
心里诡异的觉得沈淮刚才的样子挺有气势的,也……挺好看!
以前怎么没觉得?
虽然沈淮一张脸长得算非常不错,可自己以前看他,和看自家弟弟没什么区别,
难不成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吗?
她领着两个丫鬟匆匆回到宴上,心里琢磨着怎么收拾柴林瑞一顿。
总不能真指望沈淮吧!他又不是真的先帝遗孤,还有自己的任务在身呢!
结果等宴会结束,诸人依次离开时,有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到陈七奶奶身边,白着脸大声道:
“您快去看看吧,柴七公子他喝醉了酒,不慎踩空了台阶,
旁的倒没什么,摔倒时腰间的匕首掉落,好巧不巧,正正好扎到了下体,奴才赶过去时,柴七公子那子孙跟被齐根削断了!”
末了还叹息着说了句:“哎,进宫规定不能带利器,而七公子怎么就是不听呢!”
众人早已听得连连吸冷气,那个下流好色的柴七公子就这么废了!
程七奶奶则尖叫一声就朝后殿冲去。
阮楠惜惊讶的直挑眉,瞧着那故意嚷嚷到众人皆知的小太监,心说沈淮动作挺快啊。
不过欺负她的恶心男得到报应,阮楠惜心里刚升起的一点阴影瞬间消失,更觉痛快,强忍住给这传话小太监打赏的冲动,和萧夫人一起,脚步轻快地登上了马车。
……
宁王负手站在假山旁,淡淡看着不远处柴林瑞滚在地上,一声声的痛苦惨叫。
很快有小太监过来,将人抬走,宁王却依旧站着没走。
四皇子凌玄逸摇着折扇踱步过来,走到宁王身侧,意味不明地笑道:
“想不到二哥如此在意阮夫人,既然在乎,此前又何必对外说那些话!”
宁王只比太子小一两个月,在皇帝的强行要求下,几位皇子只好改了序齿。
宁王挺直脊背,似在很努力地做出端正优雅的仪态,闻言嗤笑道:
“五弟这话有意思,这不正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四皇子干笑一声,“二哥这话,小弟怎么听不懂呢!”
“听不懂?”
宁王转过了头,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那柴林瑞是好色,不是蠢!若非有人暗示他事发后给他兜底,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借着醉酒在皇宫轻薄女眷!”
“五弟,你说是不是?”
“你们想试探我对阮夫人的态度,如今试探出来了,可以回去和你的太子兄长交代了。”
“你……”
四皇子被他这直截了当的话语给噎得僵硬了一瞬。
身在皇家,他们早已习惯了表面兄友弟恭,一句话转十八个弯,哪见过宁王这样,毫不避讳地单刀直入!
第188章 萧世子真的已经死了,殿下……您,放下吧!
不过毕竟是在深宫中长大的,只短暂的表情僵硬后,四皇子很快恢复平静,
“二哥说笑了,哪有的事?”
说完又摇着折扇,佯装好奇地问:
“瞧二哥刚刚那样子,是很喜欢阮夫人了?”
“这也简单,二哥你如今贵为宁王,萧世子又不在了,那阮氏年纪轻轻守寡也实在可怜,二哥你既喜欢,不如禀了父皇,将人纳回来做个侧妃。
父皇这么疼爱你,想必一定会答应。”
宁王眉头一皱,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继续维持耿直人设,
“五弟为了帮太子除去我,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萧野头七还没过,我就要强娶他的妻子,传出去,世人会如何唾弃先不提,皇伯父是拿萧野当子侄看待的,我这么做,他老人家又会对我有多失望。”
他甩着袖子冷哼了声,“那柴林瑞不知廉耻轻薄无辜女子,别说世子夫人对我曾有过大恩,就算是不认识的女眷,我见到了,也不会坐视不管。
我以为这是一个正常人的基本底线,五弟你到底在曲解什么?”
说完径直走了。留下四皇子在原地气得直磨牙。
这话说的,就他有道德底线,他们这群皇子都是天生的凉薄之人是吧!
不过面上虽恼,心里却闪过不屑。
原以为这什么宁王有多厉害,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心机城府都写在脸上,让人一眼就能看透。
他忙不迭去了东宫,和太子一五一十说了此事。
太子坐在案后,垂眸批复着奏折,听完却是头也没抬。
“宁王不足为惧。”
四皇子坐直了身,看着太子脸上平静无波的表情,惊讶道:
“那柴林瑞不是大哥你安排的?”
太子仔细批完了一份奏折,终于抬起了头,
“不是,孤没那么闲。”
一个父皇和萧野不知从哪找来的所谓先帝遗孤,还不值得他费心去对付。
见四皇子还要说什么,他不耐地摆手,
“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别整天盯着这些不相干的人。”
打发走了四皇子,太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原本在人前如高岭之花般平淡无波的表情变得阴郁,不知想到什么,呢喃地问了句:
“你说,萧野他真的死了吗?”
如影子般无声站在他身后的大太监福喜上前一步,轻声说:
“您不是已经派手底下最精锐的仵作去验过了吗?”
见太子仿佛没听见,只手指死死抠着桌沿,神情更加阴郁狰狞的模样,福喜眼中闪过心疼,小心翼翼地劝道:
“奴才再三确认过,萧世子真的已经死了,殿下……您,放下吧!”
这句话不知触到了太子哪根敏感神经,坐在案后的紫袍青年原本阴冷的表情更加狰狞,
他抬手,哗啦一下将案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上,转身,死死扼住福喜的脖子,眼眸猩红,像有一只野兽终于挣脱了牢笼,咬牙切齿,阴恻恻地问:
“因为他,孤受了多少折磨,你有什么资格要求孤放下,啊!”
福喜被掐得脸色发青。
有暗卫无声出现,“殿下,您冷静点。”
太子终于稍微恢复了点理智,松开掐着福喜的手,说了个“滚”字,手扶着桌沿,一双往日里清冷的凤眸里依旧猩红一片。
他咬着牙,阴恻恻的吩咐:
“不管萧野死没死,孤都要他痛不欲生,你们去,把阮楠惜给我……”
话音未落,他便痛苦地捂着额头,眼里的冰与火疯狂转换,仿佛是有两个灵魂在奋力撕扯。
他提剑一阵乱砍,额头冷汗一滴滴滑落。周围暗卫无人敢上前。
……
东宫外书房的小跨院,秋月闲适地坐在窗前,眺望着高墙外,不知在想什么。
路过的宫女瞧见,不禁暗暗感慨其好命。
这秋月本和他们一样只是东宫的一名洒扫宫女,样貌普通,哪哪都不出挑。
偏生前些日子,不知怎的就入了太子殿下的眼,一路被提拔成了太子身边的大宫女,还有单独的院子住。
小宫女暗暗羡慕了一阵,便弯腰继续扫院子。
却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子如一阵风般从她面前掠过,推开门,将本在发呆的秋月一把扯进怀中。
女子娇呼一声,“殿下,你这是干什么,外面还有人呢……”
小宫女把头埋得更低,握着扫帚匆匆离开,却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
这秋月自打被主子看中后,真真是像完全变了个人,从前多沉默口拙啊,只知埋头干活。
结果一朝得宠,一下子就变得跟那些个贵女似的。理所当然的被人伺候,责罚起下人来更是面不改色,最重要的是,面对太子殿下那撒娇卖痴的劲,仿佛已经做过许多次。
屋里,太子紧紧抱住秋月,闻着从女子身上透出的丝丝缕缕甜香,相互撕扯仿佛要炸裂的头颅总算好受了些。
太子深吸了口气,愈发揽紧了怀中人。
女子蹙眉挣扎,怯怯地叫了声:“殿下,你弄疼我了!”
过了好一会儿,太子才放松了手上力道,轻轻抚了抚女子的额头,动作称得上温柔,仿佛对女子极尽宠爱。
开口时,语气却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柴林瑞被人齐根斩断了子孙根,阮楠惜更是毫发无伤,所以,下次别再做这么愚蠢的事了。”
女子脸色僵了僵,却不愿承认,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不懂殿下在说什么?雨儿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您怎么能怀疑我?”
太子随意推开她,整理了下袖口,眼眸里的猩红褪去,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如谪仙般高不可攀的太子,
他居高临下,瞥着女子闪烁不定的眼眸
“你怎么就是不懂呢,孤并不厌恶心狠手辣之人,相反,孤很欣赏那些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胜利者,
但是,那等明明很蠢,却蠢而不自知,偏要作茧自缚的人最是可笑。若雨,你说是不是?”
对上男人那双洞悉一切的凤眸,江若雨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僵着脸一时说不出话。
第189章 别自取其辱
太子似乎是欣赏够了她这副表情,才重新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记住,江若雨已经死了,你现在是秋月,属于江若雨的恩恩怨怨,最好就此揭过。”
低头吻了吻女子的额头,附在她耳边,语气温柔缱绻,
“只要你乖乖留在东宫,不给孤惹事,你想要的,终有一天,孤都能给你。”
江若雨温顺的任由男人抱着,如此动人的情话,她却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外界传言太子如何的宠爱她,宠爱到为了她屡次落柴明玉的面子。
事实也的确如此,太子为她做过许多出格之事,
江若雨从前以为,太子和旁的男人一样,也是因为她身体里特殊的血,才不可抑制地被她吸引。
曾经还不止一次地暗暗自得。
可随着时间推移,两人私下相处变多,江若雨却丝毫感觉不到太子对她的喜欢。甚至太子每次这样抱着她,一双漆黑凤目紧紧盯着她时,她都会打心底里不自觉感到恐惧。
又过了一阵,太子推开她站起身便要往外走。
“孤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晚些再来看你。”
江若雨咬了咬唇,解开前襟,紧紧抱住男人的腰,柔软的身体在他后背轻轻蹭了蹭,嗓音更是酥软到了极致,
“殿下,留下来陪陪雨儿好不好?”
太子抬手,只是轻轻用力,就掰开了缠在他腰上的手,沁凉如雪的音色毫无起伏。
“别自取其辱。”
说完,径直离开。
江若雨难堪地握紧拳头,摸着自己的脸。
她知道,现在这具身体的长相远远比不过姜家嫡女那张脸。
可没办法,偏就这么巧,东宫所有侍女,只有这个秋月的身体与傀儡蛊能匹配上。
见太子的身影渐渐走远,江若雨下意识地拔下头上簪子刺破掌心,鲜血涌出的同时,她才反应过来,傀儡蛊虽然能留存住她的意识,却需要找到合适的身体才能再“活过来”。
可活过来的只是她的意识,这具身体没有被丢进幽月窟淬炼过,更没有误食过浮屠花,甚至因为没有天赋,操控稍微复杂点的蛊虫都做不到。
也就是说,她再没有了能吸引这世间所有男人的血液,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东宫侍女。
想到这些,江若雨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萧野居然能忍心那么干脆直接地杀了她,还是用最残忍的火烧。
一定是阮楠惜那个贱人教唆的。
……
阮楠惜丝毫不知有人正记恨着她,不过回去后,她却给柴明玉写了封信,邀对方来晋国公府玩儿,特特说明还邀了长公主。
原书里柴明玉对太子的喜欢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到处寻求吸引太子的法子,而上流圈子都知道,容璃长公主不但喜欢养面首,且还有让一众面首死心塌地跟着她的本事。
所以柴明玉一直想交好长公主,向对方取取经。
长公主就偶尔搭理一下她,对她为着个男人就要死要活的行为非常看不上。
阮楠惜这么做,是想通过柴明玉打听一下太子为什么要如此针对她。
那柴林瑞就算胆子再大,按理说,也断不敢在皇宫重地就对她动手动脚!除非有人给他撑腰。
结合宴上她感觉到的那道恶意目光,阮楠惜觉得是太子的可能性很大,即便不是他,也应该是他身边的人。
可阮楠惜纵使手里有再多钱,也没那个能耐买通东宫下人打听消息。
果然如她所料,信递去东宫后不出半日,柴明玉便给她写了回帖,说两日后会来国公府赴约。
离萧野“过世”已经过了一个多月,阮楠惜自觉她这“寡”也守得差不多了,便趁这日秋高气爽,穿了身茶白色交领襦裙,照旧画了个惨白憔悴妆,和正好不忙的唐晚如一起,心情颇好地出门逛街了。
城南城东这些地方两人都逛腻了,便去了相对平民化的城西。
这里住的多是普通百姓,还有一些外来的行商,街面上的店铺虽远远比不过城东的精致华美,但却更有烟火气。
阮楠惜站在街边饶有兴味地看着一个老伯做糖画,粗糙的手指几下熟练地划拉,一条灵动的胖锦鲤便成了型。
侧头见唐晚如面上笑着与她说话,眼神却游离着,明显是有心事的模样。
不禁想到昨日饭桌上的对话,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别担心,公婆不是那糊涂之人,既然已经分家了,萧桓即使真回了京,也不会再被容许住进国公府。”
萧桓离京外放做县令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前两个月,萧桓没往京城写过一次信,连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萧度都没写,一副要和他们这些亲戚断绝往来的架势。
可最近这一两个月来,信却写得一封比一封多,起初的行文语气还带着些傲气,抱怨所辖县中的百姓如何的野蛮粗鲁,不服管教。痛斥县里的乡绅富户如何狡猾狠毒!
后来估摸着见没人搭理他,写过来的信不再这么傲慢。居然也知道关心晋国公和萧夫人的身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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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夫人,要郎君不要,买一送一咧!
但晋国公和萧夫人都被萧桓伤透了心,并不愿意搭理他。
直到昨日,门房再次收到信,信里的内容没了一点高高在上,反而字里行间透着哀求,说他下乡去劝客农桑,差点被野蛮的村民打死。
信上字迹潦草,似乎还有泪痕。
毕竟养在膝下这么多年,又是一母弟弟留下的孩子,晋国公虽气他不争气,却也有些心软了,昨日便在吃饭时和萧夫人商量,打算托关系看能不能把他调回京,哪怕不做官,做个最低等的小吏也好。
唐晚如抿了抿唇,“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萧桓毕竟姓萧,即便被分了出去,他若出事,晋国公不可能不管,被接回京城是迟早的事。
阮楠惜握住她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那可不一定,如今我们晋国公府正在风口浪尖上,萧桓想要被调回京,怕是没那么容易。”
静默了一会儿,唐晚如不在意地笑了笑,
“没关系,回来便回来,我又不怕他。”
只是会少不了被纠缠,被奚落。
阮楠惜买了根糖人放在手里把玩着,两人继续往前走,她没忍住好奇问:
“不知道萧桓在任上发生了什么事,把他逼成了这样?”
唐晚如没什么表情地说:
“他一上任,就踌躇满志地想要做出一番大事业,你猜他做了什么?”
阮楠惜:“凭他那目下无尘的性子,肯定是什么不切实际的事情。”
“没错,月城民风剽悍,他觉得是因为那里的百姓都没受过教化,所以他强制下令各乡镇满三岁的男丁都要送去读书,违者罚银一两。”
身后几个丫鬟都听得瞪圆了眼,阮楠惜半晌无语,
“……只能说,他这出发点是好的,就是太何不食肉糜了些。”
在科技如此发达的现代,国家为了普及9年义务教育,耗费了几十年时间,依靠无数乡村支教老师的努力才实现这一目标。放在全球都算是一个奇迹。
在这教学物资完全跟不上的古代,要求一个四线偏远小城所有男丁都能去念书,无异于要求当季收成能翻十倍,是个没有外力帮助,基本完不成的事情。
笔墨纸砚不要钱吗?又上哪去找那么多先生?还要盖学舍,念书若是收费的,无异于逼着百姓造反,若是免费的,这项庞大的财政朝廷可承担得起!
而且三岁启蒙!
亏他想得出来,一般人家都是等孩子五六岁能自理了,才能送去学堂。
三岁启蒙,那都是像他们这些钟鸣鼎食之家的孩子才能做到。
她好奇地问:“那后来呢?”
唐晚如笑了声:“消息放出去,城里那些个乡绅富户,都以为新来的知县大人是想要借故敛财,百姓自然是怨声载道,好在事情传到知府耳朵里,萧桓被叫去当众狠狠训斥了一顿。”
“城里那些乡绅豪族渐渐了解到他是个什么性子,邀请他参加各种诗会,人人都捧着他,师爷和县丞都出自那几个乡绅豪强家,他在县衙里完全被架空了。”
“有一回,一个农妇冒死拦住了他的车子,农妇当街状告她丈夫死后,在家被小叔子和公公联合奸污,求萧桓做主,惩治恶人。”
她讥讽地扯了扯唇,“萧桓当时明明答应了,说会派捕头去查,结果就因为叶蕴说了句“一个巴掌拍不响,别人家怎么没闹出这种事,说不定就是她有意勾引”,
萧桓见那农妇生的不错,便就相信了叶蕴的话,觉得是那农妇自负美貌不安分,当街斥骂农妇不知廉耻,让她回去抄一百遍女德。农妇不甘受辱,当场撞墙自尽了。”
身后小满等几个丫鬟听得握紧了拳头,阮楠惜心里难受地叹了口气,这个时代对女子苛刻,可想而知,那个农妇是鼓了多大勇气才敢站出来的,却换来这么个结果。
“后来农妇的娘家人知道了此事,她有个哥哥极疼她,纠集了一帮弟兄,把萧桓给绑了,还有欺负过那农妇的公公和两个小叔子,给他们下了包公猪配种药,又把他们丢在深夜的大街上。”
唐晚如心里的烦躁郁气总算散了些,愉悦地笑起来:
“听说被官差发现的时候,萧桓几乎没了半条命,那处彻底废了,还成了全城的笑话,那几个作案的壮士也跑了,”
见阮楠惜看过来,她坦然地点头:“是我让人帮忙放走的,他们能顺利从县衙劫走萧桓也是我帮的忙,只可惜萧桓命大。”
她在月城也有商铺,因此才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本来她也没想把事情做这么绝,结果萧桓在宴上喝醉了酒,席间有人夸她能干,他面子上过不去,说了许多诋毁自己的话。
这种带着些桃色性质的脏话传得最快,前些日子她过去京城商会谈一个大订单,几个对家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她,其中一人目光猥琐地上下扫了她一遍,笑呵呵地说:
“你前夫亲口说唐东家你在床上像根木头,是不是真的啊?”
那一刻,即便她再能扛事,也还是觉得难过。
阮楠惜冲她竖了竖大拇指。“唐姐姐威武!”
“行了,我们不说他了,这样的人,调回来也好,放在眼皮子底下慢慢收拾。”
她主要觉得,月城百姓也罪不至死。
两人逛到瓦市,这里不仅有卖家禽牛马,还有牙行插着草标卖人的,外来的行商或是番邦带来的皮毛香料也会在这里以物易物。
阮楠惜瞧见一个西域商人筐子里带的几只小狗,其中两只有点像后世的阿拉斯加雪橇犬,她便好奇地走了过去,打算买来送给萧家三叔。
唐晚如则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心里忍不住去想。如果萧桓真的回京,自己还是搬出国公府吧。
她怕看到对方忍不住想要买凶杀了他,也不想让自己再陷入过去的回忆里徒增难过。
路过买卖奴仆的档口,见她穿着富贵,一个个人牙子奋力推销着,而那些被卖的奴仆或希冀或麻木。
唐晚如没有去看那些人,她的力量太小,救不下这世上所有的可怜人,看了也是徒增伤心。
“夫人,要郎君不要?恁俊俏的郎君呢,能干活能暖床,买一送一咧!”
蹩脚的方言,配着这称得上猎奇的推销。唐晚如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不禁停下脚步,扭头看去。
第191章 苗疆少年
人牙子见有戏,推销得更卖力了,扒开地上男人的一头乱发,露出一张虽苍白憔悴,却依旧难掩风华的俊美脸庞。
“夫人,您瞧瞧,恁俊呢!”
唐晚如一怔,蹲下身,仔细盯着男人的脸,迟疑着问:
“……你是花楼那个逃跑的小官……不对,你是云神医?”
云崖没什么力气的倚在草垛上,一双漂亮的眼睛依旧清澈,他呆了一瞬,下意识地说:
“是啊,夫人你又救了我一回。”
他忍着晕眩,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逆光站在他面前的女子,虽然身体十分难受,却没忍住轻轻弯了弯眼角,嗓音沙哑虚弱道:
“这回,我终于看清夫人的长相了!”
对上男人一双清澈的眼眸,唐晚如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丫鬟金叶已经十分有眼力见的掏银子了。
这时身旁蓦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少年音,“还有我,还有我,老板说了,买一送一的。”
于是等阮楠惜买完小狗,转身找到唐晚如时。
就见到了唐晚如走在前面,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架着两个男人跟在身后。
其中一人貌似是离京去游历的云神医。另一人……
少年抬起头,一双漆黑清亮的眼眸直直盯着她,冲她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歪头间,右耳上戴着的异族形状耳饰叮当作响。
阮楠惜眨了眨眼:“什么情况?”
没等唐晚如回答,大赚了一笔的人牙子笑呵呵地道:
“这位夫人买了两位俊俏郎君,您要不要也买一个?包满意的。”
阮楠惜:“……不用了,”
……
一行人来到就近的一家客栈,
云崖的情况看着挺严重,其实就是饥饿加皮外伤,他又是个大夫,身体底子好,一盅滋补的参汤下去,人就精神了不少。
等云崖收拾停当,阮楠惜上下打量着他,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你怎么又又被人拐卖了?”
结合原着,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感觉他不是在被拐,就是在被救的路上。
“还偏偏这么巧,这回又是唐姐姐救的你,该说你俩有缘呢?还是云神医你够倒霉?”
唐晚如也打量着对面称得上面若谪仙的青年,心说这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傻的,还是闻名天下的神医,怎么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三回?
云崖本就社恐,被两人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耳根通红,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但他习惯了用冷淡和惜字如金来掩饰,加上他那偏锋锐的五官,落在唐晚如眼里,便觉得这人挺清冷高不可攀的。
“说来话长。”
阮楠惜:“没事儿,反正我们也挺闲,你慢慢说便是。”
云崖默了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这时里屋的帘子被人掀开,一个清朗的声音懊恼道:
“都是因为我。”
阮楠惜循声好奇地扭头,一眼看去,不禁怔了下。
走出来的少年束着高马尾,小麦色皮肤,五官英气俊朗,走动间,发上系着的银饰叮咚作响。
手腕上缠着个银白色物什,等走近了,才看清那是条筷子长的小蛇。
阮楠惜盯着他高高竖起的马尾,心里不可抑制地想到了萧野,而且声音也很像,都是那种清朗干净的嗓音。
不过除此以外,两人气质上大相径庭。
少年瞧见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直勾勾的盯着她,眼里的惊艳毫不掩饰。
许是因为他的眼神过于质朴纯澈,这样称得上冒犯的目光,却并不让人觉得反感,似乎只是在欣赏一件漂亮的东西。
阮楠惜看向云崖,云崖介绍道:
“他叫穆尧,是苗疆的少主,执意要跟我出山入世。”
提起对方,云崖似乎就有想扶额的冲动,显然这一路上,对方给他添了许多麻烦。
阮楠惜愣了下,穆尧?原书里好像出现过这个名字,不过只被江若雨提起过一次,江若雨对他似乎颇为忌惮。
她顿时对这个人产生了些好奇。毕竟按照话本描写,苗疆少主什么的,通常都会带些神秘色彩,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打招呼,面前少年逼近一步,很直白地说:
“你长得真好看!”
阮楠惜:“…还好。多谢少主夸赞!”
她刚要请对方坐下用饭,哪知他紧接着又来了句:
“我很喜欢你,你能不能嫁给我?跟我回苗疆,我可以把我养的宝贝都送给你。”
阮楠惜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了,被呛得一阵咳嗽,周围丫鬟也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穆尧挠着头,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毕竟在他们苗疆,遇到心仪的男女,就是这样直接说出来的,或者面对面唱山歌。
这里没有山,不能唱歌,就只能说了。
白露伸手给她拍背,小满则狠狠地瞪了这蛮夷少年一眼。
阮楠惜喝了口茶压下咳嗽,冲穆尧客气的笑了笑:
“多谢慕少主厚爱,但我已经成亲了。”
原以为这样说,这位说话过于耿直的苗疆少主就会死心。
没想到对方只是失望了一瞬,便抬起头,重新看向她,挣扎了一瞬,咬着牙道:
“没关系,做侧夫也行,我会尽量做好侧氏的本分,不抢夫人你正室的风头。”
阮楠惜:“……”啥玩意儿?
小满气得都想打人了,觉得这人是故意阴阳怪气羞辱他家姑娘来的。
唐晚如看向云崖,云崖居然看懂了她眼里的疑问,解释道:
“在慕少主母亲这一支,是以女子为尊,所以,在他们那个寨子,女子不但可以有正室丈夫,还可以有侧室,跟我们汉人男子一样。”
众人都听得大为惊奇。
阮楠惜感慨这世界居然还有母系社会!
不过惊奇完,言辞认真地拒绝了他。
“抱歉,我和夫君感情很好,不想有第三个人介入。
京城好看又有趣的姑娘有许多,慕少主可以慢慢挑。”
慕尧虽有些失望,却不是个死缠烂打的,
“好吧!希望在这里我还能遇到像夫人你这么合我眼缘的女子。”
阮楠惜应了声,为了岔开这个有些尴尬的话题,招呼他坐下吃菜后,赶紧问云崖:
“现在可以说了,你们是怎么沦落到人牙子手中的?”
提到此,她简直恨铁不成钢:
“你好歹是一代神医啊,随便备几包毒粉迷烟也不至于回回中招吧!”
第192章 那你们有情蛊吗?
穆尧挠着头,神情懊恼:“都怪我,我不知道你们汉人讲究这么多!”
原来云崖离开京城后,一路游历往南,专门接诊各种疑难杂症,倒也有不少收获。
中途收到萧野的来信,拜托他去滇南苗寨调查一下姜若雨的事,正好他也想搞清楚江若雨身上的异常,便去了。
云崖之前去过苗寨,很顺利的见到了大统领,也就是穆尧的母亲,大概调查清楚了江若雨是怎么回事。
本来到这里,他这趟游历之行算很顺利。
他虽然社恐,但医术高明,身边还有护卫跟着,再装一下高冷,到哪里都是座上宾。
然而这一切在答应苗族大统领带穆尧出去见见世面后,彻底被打乱了。
穆尧几乎没出过苗寨,甚至因为他们这一族的特殊功夫,他从小到大就没接触过几个人。
这么个对世情什么都不懂的少年,偏偏又善毒蛊虫还会武功,简直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被扔进了人流如织的大街上。
刚出山到镇子上,瞧见有丈夫殴打妻子,他二话不说放蛇直接把那个丈夫给咬死了,云崖赔了好多银子才了结。
后来更是一路状况百出,导致他们和跟着的护卫走散了。
本来云崖是打算去往北地,游历个一年半载再回来的,结果还没出发,他们途经一个小县时,迎面碰上了一行出殡队伍。
穆尧直接踢断了白帆,把棺材给抢了。
阮楠惜很不能理解地问:
“那棺材里难不成有什么宝贝?你这不是找打吗?”
穆尧尴尬的挠着脑袋,“我没感觉到棺材里有尸体的气息,那些送葬的家人还哭得那么惨,我以为他们被骗了,我说了又没人听还骂我,我气不过,就只能把棺材抢过来展示给他们看了!
后来听云大哥解释了我才知道,你们汉人管这叫衣冠冢!”
众人:“……”
之后他们就被那家人给打了,穆尧自觉理亏,也不好还手。
两人受了外伤被丢在路口,正好被路过的人牙子一棍子敲晕,带到了京城。
阮楠惜无语半晌,也只能说:“……看来这回的人牙子挺有良心,没把你们卖进花楼。”
唐晚如招呼他们吃菜,笑着道:
“现在没事了就好,这也算是逢凶化吉了。”
用罢饭,阮楠惜邀请云崖去国公府暂住,一是想问他这一次去苗寨的收获,其次便是想请他帮忙配点药。
本以为依照云崖社恐的性子不会答应,没想到自己还未说完,他便一口应承了下来。
阮楠惜虽有些疑惑,却也没多想,也顺道邀请了穆尧,“慕少主若是没地方住,也可来我们府里。”
小满和白露都紧张的攥紧了拳头,生怕对方答应。
毕竟在两丫鬟看来,这就是个图谋他家主子的登徒子,若是住到国公府,传出去,外人指不定说的多难听呢。
唐晚如也有些紧张,主要这位苗疆少主太不知道掩饰情绪了,喜欢谁讨厌谁就会大喇喇的说出来。
若邀人住进府里,肯定是要去拜见晋国公和萧夫人的,万一穆尧在他们面前说什么心悦楠惜的话,作为楠惜的公公婆婆,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不舒服,国公府的下人更会暗中嚼舌根。
随即暗觉奇怪,楠惜平时看着懒散,但却是个极聪明通透的,向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楠惜不可能想不到这些,那她为什么还要邀请穆尧?
好在穆尧拒绝了,“云大哥说我可以去住你们这里的鸿胪寺,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就不去你们家里了。”
唐晚如松了口气,这时才想起来,苗疆等这些边陲异族部落算是大夏朝的附属小国,虽然归顺了朝廷,但风俗和信仰与汉人完全不同,朝廷只能采用羁縻之治,他们的首领或者国王由朝廷任命,族内所有事物照旧有首领负责,只每年象征性纳贡。
为了表现宗主国风范,朝廷对这些首领和其子女都表现得很客气,穆尧只要亮明身份,就会有鸿胪寺的官员客气周到的接待他。
阮楠惜面上略有失望的点头,心里却一点也不意外。
出了客栈,云崖被人扶着上了马车。
阮楠惜吃的有点多,让马车先行到前面路口等她,她则和丫鬟一起在路上漫步消食。
走了一阵,拐弯时,遇上送亲队伍和跟着看热闹的一大波百姓。且男方条件看起来不错,边走边沿路抛洒铜钱,导致这一大段路直接被堵住了。
阮楠惜和丫鬟们被急走的人群给冲散,她倒并不慌乱,打算走到墙边等迎亲队伍走过去。
却在这时,几个半大少年风风火火跑过,撞得她一趔趄差点摔倒。
胳膊被一只粗糙宽大的手掌扶住,阮楠惜被人拉着带出人群,她站定后,转身,笑着道谢:
“多谢穆少主。”
穆尧松开手,大咧咧地摆手:“没事儿,夫人叫我穆尧就行。”
阮楠惜却没有应这话,走到墙角边,踮脚张望两个丫鬟和护卫们的身影。
穆尧也帮她一起找,而后眼尖的指了指前方某处:
“在那边。”
阮楠惜眼睛一亮。赶紧冲几个护卫挥了挥手,便留在原地等他们过来。
穆尧站在原地没走,见阮楠惜看过来,他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
“这里都是人,你一个女孩子单独呆着太危险了,等夫人你的仆从过来了我再走。”
阮楠惜说了句“多谢”后便随他。
缠在穆尧手腕上的小白蛇探出脑袋,想要游到阮楠惜身上,被主人无情按住。
小白蛇委屈地发出一阵嘶嘶声。
阮楠惜听到动静扭头看过去。
穆尧赶紧解释:“夫人别怕,白藤它不乱咬人的,许是因为夫人身上有蛊王的气息,白藤觉得亲近。”
阮楠惜倒不怎么害怕,主要这是条小蛇看起来没啥攻击性,还挺萌的。
她顺着这个话题,好奇地问:
“慕少主鼻子这么灵的吗?”
她今日出门并没带云神医给的那只蛊王。
穆尧带着些自得,理所当然的点头:
“那当然,我从出生的时候就和蛊虫打交道了,而且我鼻子特别灵的。”
第193章 我们四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是吗?那你也挺厉害的!”
阮楠惜很配合地夸了句,随口笑着问:
“那你们有情蛊吗?就是像话本里写的那样,苗族姑娘给心爱的男子种上情蛊,就能让他死心塌地爱自己!”
“你说的是锁心蛊吧!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穆尧撇了撇嘴,显得十分看不上
“锁心蛊的确能让心上人离不开你,但两人必须时时黏在一起,超过一定范围,在子蛊的影响下,寄主便会心绞痛,而且必须每日交合……稍微有点道行的巫医也都能解。”
说到这里,少年一张小麦色的脸有些红,撇过脸不敢看她。
阮楠惜懂了,传说中的情蛊予擅蛊虫的苗疆人而言,就相当于是上不得台面的催情药。
她佯装异想天开地问:“那有没有一种蛊,能让一个女子,被所有男人喜欢,只要闻到她身上的气味,就会不自觉想靠近想对她好。”她说的自然是江若雨。
她想试探一些事。
穆尧不知想到了什么,一直带着笑意的明朗脸庞沉了下来。
阮楠惜正等着他接下来的回答呢,结果穆尧忽然抬手,伸向了她的头顶。
他的动作太快,阮楠惜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了,两人不免就靠得有些近,阮楠惜沉下了脸,刚想要说什么,就见他手心多出了一片叶子。
他看向她时,眼神依旧干净纯澈,仿佛丝毫不觉得自己这动作有什么不对。
“你头上落了东西,我帮你取下来。”
阮楠惜温和地看着他:“谢谢!”
“但我们汉人和你们那里的风俗很不一样,尤其是汉人女子,受各种礼法教条的约束,或许在穆少主看来,这只是个很寻常的动作,但在京城,你就可能害一个女子身败名裂。”
“我说这些并不是怪你,只是陈述事实。”
说完便扭过头再不看他。
穆尧呆呆地站着,尴尬地涨红了脸,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花轿缓慢走过去了,拥挤的人群也慢慢散开,阮楠惜正要往小满他们那边走过去,
转过身时,感觉到什么,抬眼看去,目光倏而一顿。
只见一身绯袍的宁王正负手站在路对面,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被他这样看着,明明自己没做什么,阮楠惜居然莫名感觉到有那么点儿不自在。
正胡思乱想间,宁王已经迈步走了过来,站到她面前,一双沉沉的黑眸凝视着她,眼里似乎翻涌压抑着某种情绪,轻声问:
“夫人在这里做什么?”
阮楠惜:“……随便转转。”
殿下你呢?”
“路过。”
阮楠惜“哦”了声,两人一时静默。阮楠惜垂眸盯着男人窄瘦的腰身,和系得一丝不苟的腰带。
心里竟然不可抑制的想,沈淮穿上官服还挺禁欲的嘛,和萧野一点都不一样,那家伙就仗着一张脸和身材好,却是活得特别糙,衣服都是胡乱往身上一套。
她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一旁的穆尧忽然来了句:
“这是阮夫人你的夫君吗?”
阮楠惜愣了下,赶紧摇头,解释:“当然不是,他是宁王殿下,我们只是认识。”
本以为这么解释就没事了,可没想到穆尧看看她,又看看宁王,居然挡在她面前,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可他看你的眼神不清白,他是不是和我一样,也喜欢你?
阮夫人你如果要接受他,就把我也捎上吧。我肯定比他伺候得好,加上你的正夫,我们四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阮楠惜瞪圆了一双桃花眸:“……”什么跟什么啊?
然而这话落下,她明显感觉到,面前男人看她的目光变了,死死的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盯出个窟窿来。
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那个……”
“他是谁?”
宁王打断她,绷着脸,语气十分僵硬地问。
阮楠惜不懂他为什么生气,很奇怪自己为啥还有那么点心虚,只得解释:
“他是苗疆少主,和我的一个朋友阴差阳错被人牙子拐来了京城。”
话音刚落,穆尧便笑容明朗地接口。
“是阮夫人的姐姐救了我,我对阮夫人一见钟情,这位兄台,你既然也喜欢阮夫人,那我们公平竞争。”
说完站到阮楠惜身侧,直直地盯着宁王,带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
宁王看着两人,少年英气俊朗,蓬勃野性的模样,和阮楠惜站在一起,看起来还挺般配。
而没人比他更清楚,阮楠惜最喜欢这个类型的男子。
宁王垂在宽袖下的手紧握成拳,用了极大的意志,才克制住没上前一脚将这来历不明的野小子给踹走。
冷着脸转身就走,心里其实已经酸的能酿醋了。
呵,阮楠惜真是好样的,自己“尸骨未寒”,她就已经在物色替身了吗?
阮楠惜不知道宁王好端端的生什么气,这事貌似跟他没关系吧?总不可能对方真喜欢她?
可看着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她以为对方这是误会自己水性杨花,心里居然会有些堵闷委屈。
……不是,她啥时候这么在意无关紧要人的想法了?
阮楠惜不理穆尧,神色复杂怔忡地往前走。
有个推着板车的婶子路过,车上的一个麻袋不慎掉下来,她喊了对方一声,弯腰就想帮着提起来。
奈何麻袋里装的是石子,沉的很,她使了吃奶的劲也没提起来。
正要松手时,一只修长宽大的手伸过来,轻松将麻袋提起,放到了大婶的板车上。
阮楠惜以为又是穆尧,转身,冷着脸喝道:
“你烦不烦啊……”
话音未落,看到从眼前晃过的绯色衣袍,却是一怔。
“殿下你不是走了吗?”
宁王冲向他们道谢的婶子点点头,拉着阮楠惜的袖子就往前走,垂着眸不看她,淡声道:
“我送你回去。”
阮楠惜想挣脱,但没挣开,只能这么任由他牵着。
小满和白露还有府中的侍卫已经找了过来。
宁王攥住她衣袖的手顿了下,缓缓松开。
阮楠惜侧头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只扫了一眼,视线下移,刚刚扯着她袖子的那只手已经被宽袖挡住。
第194章 他就算是要踏上黄泉了,也会挣扎着回来见你
因为阮楠惜想要多走走消消食,她让马车先走,行到了城西通往城东的那条大路上等他们,因此要走好一段距离才能到。
宁王一直没走,一副要亲眼看着她上马车才放心的架势。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往前走。
阮楠惜虽不像唐晚如那样长袖善舞,但跟人相处也从不冷场。若是从前的沈淮,她绝对是能很自然而然的搭话聊天。
可侧头看着青年绷紧下颌线,肃着脸的模样,她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半天,愣是纠结地没说出口。
头顶的太阳忽而破开乌云直直照射过来,没等阮楠惜觉得难受,宁王已经侧着身,替她挡住了直刺过来的炽烈阳光。
阮楠惜说了句“谢谢!”
身侧男人也只是轻轻应了声,没有多说旁的话,两人继续往前走。
阮楠惜脚下踩到一颗石子,她本可以一脚踢开,却鬼使神差地脚下一滑就要跌倒。
宁王明明知道她是装的,却还是本能伸手去扶她。
阮楠惜目光紧紧盯着他终于滑出宽袖的右手,手掌宽大修长,是搁在现代好看到能去做手模的程度。
而手掌虎口位置似有茧子……
没等她细看,宁王已缩回了手,宽袖重新落下,遮得严严实实。
她以前从未注意过沈淮的手长何模样,不过沈淮从小做工养活自己和妹妹,还要去书院念书,手上会有茧子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再长的路终究有尽头,眼见着国公府的马车就在前面,临分别时,阮楠惜转头,在宁王毫无防备之时,忽然倾身靠近他,轻轻地叫了声“夫君”
宁王呼吸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抓紧了袖摆,几乎要克制不住将人拉入怀中,告诉她实情。
可是不能。
他不能连累她,也不想计划功亏一篑。
看着阮楠惜黯然的目光,他终究不忍,低声说了句:
“夫人别担心,有你这么好的妻子念着他,想来萧世子就算是要踏上黄泉了,也会挣扎着回来见你。”
阮楠惜猝然抬头,可对上的却是男人陌生的眼神。
她垂下眼,觉得自己八成是疯了,萧野比沈淮高出大半个头,他们怎会是同一个人!
“抱歉,是臣妇唐突了!”
“…没事,夫人快回去吧!”
顿了顿,还是道:“那个苗疆少主出现的太突然,夫人要小心。”
原以为阮楠惜会在心里说他小题大做,没想到她居然平静地点头:
“我知道。”
看了眼他这身绯色官袍,好奇问:
“殿下这是入朝听政了?”
“是,因我在算术上有些天赋,皇伯父让我去了户部。”
听到这话,阮楠惜更觉刚刚自己的猜测荒谬:沈淮于数算一道上天赋极佳,即便萧野天资出众,再深奥的文章看两遍都能记住,在数算一道上还是比不过沈淮。
长相言谈举止可以模仿,但天赋技能却不能。
“那恭喜啊,
我之前教殿下的记账方法还记得吗?若是查账,应该会对殿下有所帮助。”
沈淮之前帮她管过书坊的账务,他起了惜才之心,便教了对方现代的许多记账做账法子,沈淮当时大感惊艳,然后又根据这个时代的情况,做了些改进,
如今国公府的账房和唐晚如手底下的商行,都在用沈淮改进后的记账做账法子,
宁王应下,说等日后做成了会替她请功,阮楠惜如今什么都不缺,功不功劳的她不在意,只希望这一切能早点结束。
目送着阮楠惜上了马车,宁王又在原地站了会儿,才离开。
直到回到皇帝赐下的府邸,一直默不吭声跟在他身后的小厮抬起头,
“世子既这么不放心,何不告诉阮夫人实情?”
萧野沉默了一会儿,“我既然当了活靶子,之后的危险可以预料,与其告诉她到时候跟着提心吊胆,不如就让她以为我一直留在江南执行任务。”
“好了,不说这个了。”他斜睨了面前小厮一眼,
“陛下让我协理户部,管财政钱粮的王计相虽然被皇帝出其不意给当殿斩杀了,但是户部在他的管辖下,各种陈年烂账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这些事我不擅长,只能交给你。”
小厮,也就是沈淮,一脸的跃跃欲试:“放心吧,我在国子监时,就已经拜了户部的一个堂官为师,对此有所了解,再说还有阮夫人交给我的做账查账法子呢,也不知道阮夫人哪来的那么多巧思……”
沈淮忍不住对阮楠惜夸了又夸。
萧野唇角微翘,心情颇好的听着。
为了计划顺利,由他扮演沈淮,而沈淮则扮演他的贴身小厮,这一招还是跟红袖招学的。
那个当初杀死萧天赐的灰衣人,不就是假扮成六皇子幕僚身边的小厮吗?
…
阮楠惜在正门下了马,特意绕去了前院演武场。
晋国公府不像一些簪缨世家有那么多规矩,当家主母是有权利去外院的。
此时演武场上,府中的一群家将正在例行训练。
她挥手让他们不必行礼,继续训练,她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
看见萧十因为身形过于魁梧,比斗输给了擅长轻功体态轻盈的萧十三时,她故作可惜地叹道:
“要是这世上真有话本里描写的缩骨功就好了,萧十到时候把你这大体格收一收,就能赢了!”
听到这话,性格比较活泼的萧十三立马接口:
“谁说没有的,缩骨功可是我们军营里聂教头的独门绝技,可惜这门功夫要求太苛刻,整个北疆大营也就世子和白小将军练成了……”
在众家将的瞪视下。萧十三语气一顿,赶紧收住话头。生怕提起萧野徒惹阮楠惜伤心,他自己却难受地别过了脸。
毕竟萧野假死这事,连他的亲信都瞒着,这些家将就更不知道了
阮楠惜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心头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她捂着脸,又生气又高兴,但还是高兴多一点。
于是,云深院的丫鬟惊奇地发现,今天夫人的心情似乎特别好,不但给他们发了赏钱,还亲自下厨做了许多好吃的。
隔天,估摸着云神医修整的差不多了,阮楠惜正要遣丫鬟过去传话,问他有没有空,她想问问他这一趟苗疆之行的收获,也想请他帮忙配一些药。
可还没等她开口,门房就来报,说阮楠栀来了,看脸色不大好。
第195章 贤妻扶我凌云志,我还贤妻……
“呜呜呜,姐,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谢长庚他在外面有人了,他背叛了我们的感情……呜呜!”
阮楠栀刚被带进后院,一见到她,眼眶一红,扑过来抱着她就是一顿嗷嗷哭。
阮楠惜嫌弃地后退一步,“停停,妆都哭花了!”
白露赶紧挥手让屋里的丫鬟都退下。
阮楠惜不客气的将人扒拉开,见她嗓子都哭哑了,给她倒了杯茶,无奈地问:
“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阮楠栀一气儿灌了好几杯茶,心情总算平复了些,恨恨道:
“前些天太子不是邀我们去东宫参加太子妃的生辰嘛?宴上,太子对谢长庚作的诗文赞赏有加,他一跃成为了东宫詹事府官员。
眼看前途一片大好,平常看不起我的那些官太太也开始巴结我了,我本来挺高兴的,以为……”
以为终于像上辈子那样,谢长庚开始发迹,最终成为权臣。
“可没想到,这些天他老是很晚才回来,有时直接说住在了友人家一夜未归,昨晚我在他身上闻到了脂粉味,审问跟着他的贴身小厮墨竹,墨竹闪烁其词,根本不敢看我……呜呜,他真的在外面有人了……”
她哭了一通,语无伦次地说了好多,一抬头,却见阮楠惜只是神色平静地啜着茶,一点为她生气的情绪都没有,她顿时不满地撅了撅嘴:
“阮楠惜,我都这么惨了,你都不为我难过一下的吗?好歹惊讶一下也行啊!”
阮楠惜放下茶盏,不客气地说:
“预料之中的事,有什么好惊讶的!”
“你总盼着谢长庚哪天有出息了能给你请封诰命,成为一段佳话。所谓‘贤妻扶我凌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但这世上又有几个男人能真的做到!”
“谢长庚那等货色就更做不到了!”上辈子原主倒是扶了他的凌云志,结果换来的不是万两金,而是原主亲生儿子端的一杯毒酒。
往常阮楠惜要是这么骂她的亲亲相公,阮楠栀定是要翻脸的。可这回,她却什么也没说,只顾捧着茶杯一个劲的掉眼泪,显然是真伤心了。
阮楠惜叹了口气:“那你是想怎么办?和离,还是要我找人把他打一顿?”
阮楠栀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回家找爹娘,他们都不站在我这边!父亲说女子不能善妒,要我多给谢长庚纳几房小妾,说这样他就不出去乱搞了。
娘居然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她说我为谢家操劳了一年多,该吃的苦都吃了,眼见着谢长庚要发迹了,总不至于为这点事就和离!娘让我想法子把谢长庚养在外面的女人接进门,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阮楠惜叹了口气,这倒不是说周太太不疼女儿,而是时下男子纳妾,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甚至大多数女子都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因为医疗条件落后,孕妇难产致死率高达30%,还没有好的避孕措施,有些夫人为了免受生育之苦,还会积极地给丈夫纳妾。
像他们晋国公府这样纯是京城异类,听说原先公爹还有两个通房,不过婆母嫁过来后就被打发了。
半晌后,阮楠栀抬起头,眼眶红红地道:
“我想去看看他找的那狐狸精长什么模样!”
她摸着自己的脸,满眼的不甘气愤:“我就不信,她还能有我美!”
阮楠惜一阵无语加恨铁不成钢,显然不想帮忙。
奈何阮楠栀一个劲缠着她,晃着她的胳膊撒娇,圆圆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娇艳如牡丹花的脸庞,一口一个甜甜的叫着她姐姐,阮楠惜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没办法,这个便宜妹妹虽然愚蠢,但是实在美丽啊!
见撒娇不成,阮楠栀居然对着她茶言茶语起来,晶莹的泪悬挂在卷翘的眼睫毛上欲落不落。一双水洗过的眼睛崇拜的看着她,可怜兮兮道:
“姐姐,没人站在我这边,这世上只有你能帮我了!”
阮楠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抽出被他抱住的胳膊:“……行行行,我就帮你这一回,不许动手动脚。”
她叫来府中暗卫,让跟着谢长庚。
本以为要等个一两天才会有消息,没想到吃个饭的功夫,派出去的暗卫便回来了,躬身禀报:
“巳时三刻,谢大人从詹事府出来,便去成衣坊裁剪了新衣,特意打扮了一番,挥退所有仆从,悄悄坐上一顶普通小轿出了城,属下让萧廿九跟着了。”
阮楠栀没听完就被气哭了。
“行了,走吧!”
阮楠惜让人备车,带足了护卫,一路由那名暗卫领着出城。
马车左拐右绕,居然在香山寺门口停下。
阮楠栀惊愕,脱口而出道:“难不成谢长庚他喜欢尼姑!”
阮楠惜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看清楚了,这是寺庙,不是庵堂,哪来的尼姑!”
“也是哦!”
她眼睛亮了亮,带着点希冀地问:“难不成是我误会他了,相公或许只是迷恋上了佛法!”
阮楠惜拒绝跟恋爱脑交流,盯着香客稀稀拉拉的寺庙门口,终于来了点兴趣。
香山寺在京城及附近几个州府的一众寺庙中,名声并不显。
原先她对谢长庚出轨这事完全不感兴趣,左不过是一直处于低位的男人突然发迹了,就开始抖起来的戏码。
可若是这样,京城甜水巷多的是女人,再不济养在京郊别庄也成,何必来寺庙。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男人养外室暴露了,顶多被人调侃几句风流?
但若敢在寺庙行苟且之事,那就是亵渎佛祖,传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好在知道是来捉奸的,几人都穿了寻常的素绸衣服,他们假装是香客,顺利进了香山寺。
带路的暗卫先过去与同伴接头,很快找到了谢长庚所在的客房。
折回身带他们过去时,暗卫那张向来没多少表情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这让阮楠惜就更加好奇了,强拉着临到头来却表情怔忡踟蹰着不敢往前的阮楠栀一起,跟着暗卫走小路,悄然来到了那处禅房后门。
第196章 我要让他们的丑事传遍京城
还没走到近前,阮楠惜便已经察觉到了事情不同寻常,
首先,谢长庚所在的这处禅房位置极为偏僻,门口还栽了一大片竹林,从外面基本什么都瞧不见。
其次,门口有好几个护卫守着,这些护卫看着穿着和气势,都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得起的。
不过眼下都被她带来的暗卫敲晕了。
难道谢长庚这不是在外面养了外室?而是勾搭了哪个世家贵女!
倒也不无可能。
毕竟谢长庚人长得不错,能从一介寒门考上进士,自然是很有些才华的,属于凤凰男的标配,受话本戏文的荼毒,一些千金小姐就喜欢这一类型的。
刚走到后墙根,便听到屋里传出一阵不可描述的声音。
阮楠栀眼睛一下子红了,不管不顾冲了过去,阮楠惜愣是没拉住。
好在她没有直接大喊大叫,而是冲到窗户旁,拔下头上簪子奋力划开糊在窗户上的桑皮纸,睁大眼,往里面看。
而后猛地呆住。
紧跟过来的阮楠惜透过孔洞看清楚屋里面的情形,同样表情僵硬。
有阮楠栀这位美貌妻子珠玉在前,阮楠惜原以为谢长庚即便在外偷腥,找的人也不会太差,最次也是个小家碧玉。
结果……事实却是,一个头发半白,满脸皱纹的老妇,脸色潮红的伏在一个面容俊秀的青年肩头
而谢长庚,一面征伐,一面扶着老妇眼角纵横的沟壑,眼眸深情,一口一个娇娇儿,小心肝的叫着。
似乎是为了追寻刺激,他们就跪坐在蒲团上,正正对着一尊观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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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楠惜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此时此刻,她无比后悔因为一时心软,答应阮楠栀帮忙捉奸。
实在是眼前这一幕视觉冲击太大,她看了长针眼不说,且绝对会成为她近一两个月来的噩梦。
而一旁的阮楠栀直接捂着嘴,跑出老远,手扶着一棵大树,弯腰就是一阵干呕。
直到快把胆汁都吐出来了,她却还抠着嗓子,吐的停不下来。
“好了,你就算是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里面的人也还是在继续。”
似乎是在应验阮楠惜的话,禅房里传出的声音更不堪入耳了。
阮楠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本想冲进去将这对奸夫淫妇的脸挠花,奈何整个人已经吐得快虚脱了。
她一屁股蹲在地上,怔怔望着布满乌云的天幕。喃喃地问:
“看来他是真的有特殊癖好啊!
放着我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妻子不要,宁愿去喜欢一个老太太。”
之前和婆婆的丑闻,谢长庚再三跟她解释,说他对母亲只有孺慕,只是心疼母亲一个人拉扯大他们兄妹不容易,才没有严厉制止婆婆的一些不合理行为。
她当时信了,没想到……
阮楠惜面无表情地说:“不,他喜欢的是老太太吗?那是通往锦绣前程的通天路!”
她已经认出来了,里面那老妇是柴老丞相的同胞妹妹,丈夫前些年去世,一直在城外礼佛,据说是太思念亡夫了,不愿意回府触景生情。
柴老丞相一直很照顾这个妹妹,她的儿子孙子都被安排了不错的官位。
所以,谢长庚那一口一个小心肝,叫的可不是老太太。那是他自己的青云路。
对此阮楠惜只能说,谢长庚为了前途是真能豁得出去。
阮楠栀恢复了点力气,她站起身,盯着那间禅房,恨恨道:
“我要让他们的丑事传遍京城!”
“可我要怎么做?”
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个办法,咬牙切齿地吩咐大丫鬟:“花裳,你去找一副铜锣来,我要把寺里的香客都引过来。”
阮楠惜:……也行吧。随她高兴,
于是在阮楠惜带来的护卫帮助下,花裳很快拿来了铜锣。
阮楠栀拿起铜锣。就是哐哐一顿乱敲,同时气沉丹田大喊了句:
“诸位快来看啊,相公放着我这么好看的娘子不要,不知廉耻和五旬老太搞在一起了,还当着佛祖的面!”
阮楠惜:“……”
尖利的嗓子配合着当当铜锣声,惊得不远处树梢上的鸟儿一阵阵扑棱乱飞。
阮楠惜捂着耳朵后退了好几步,听听这话喊的,这便宜妹妹还挺会抓热点标题的。
屋里在药物刺激下正在你侬我侬的两人,也被这动静惊得一哆嗦。
柴老太太从蒲团上滚下来,险些闪了老腰。
“快,快走……”
谢长庚听着屋外这熟悉的声音,更是脸色大变,拽起柴老太太就往门口跑。
不用示意,跟来的暗卫们已经自觉封住了各个出口,两人只能被困在柴房里急得一阵阵冒冷汗。
香山寺虽然名声不显,但好歹是在天子脚下,香客虽然不多,还是有一些的。
这炸裂的喊话一出,不远处几个正在垂钓的文士下意识丢下钓竿,就往这边过来。
一传十,很快寺里大半的香客都来了,毕竟爱看热闹是华夏人骨子里的天性,几个正准备去如厕的婶子直接脚步一转就拐来了这里。
很快禅房门口便围了乌泱泱一大波人,阮楠惜见差不多了,才示意护卫把门打开。
禅房里,正在拼命撞门的谢长庚差点趔趄着摔倒,他却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终于撞开了门。
正要不管不顾冲出去,想到什么,咬着牙转头,一把公主抱起蹲在蒲团上急得脸色潮红的柴老太,就往门外冲。
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数双含着八卦震惊的眼睛。
轰的一声,谢长庚大脑一片嗡鸣,恨不得将怀里的柴老太给扔出去。
不用他扔,柴老太已经尖叫着从谢长庚的怀里下来,腿脚看起来还挺利索。
她气急败坏地喊本该守在外面的丫鬟护卫。
见谢长庚出来,阮楠栀眼眶一红就要哭,阮楠惜过来抽走她手里的铜锣,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好好发泄发泄!”
想到她这一年多来,为了谢长庚,各种操劳,以前连五谷都不大分的清,为了做个好妻子,学着做菜,十根指头都磨出了茧子,结果这贱男人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她当即怒火腾腾地冲上前,扬起尖利的指甲,冲着谢长庚那张俊脸就是一顿抓挠。
……
第197章 那就各凭演技吧!
阮楠栀凭着一股愤怒,把谢长庚按压在地打。
谢长庚被掐挠得一阵惨叫。
围观众人却没一个同情他的,在佛门重地偷情就已经有悖礼教了,还放着年轻漂亮的妻子不要,和一个老太太搞在一起。
这男人莫不是脑子有毛病。
而好巧不巧,正好有个太子一派的御史陪母亲来香山寺上香,瞧见这一幕,自然又惊又怒:
“谢大人,你这……糊涂啊,怎对得起殿下对你的赏识!”
他已经决定回去后就写折子了。
直到阮楠栀打累了,阮楠惜才拽着人离开。
谢长庚顶着被抓花的脸,掩住眼底疯长的恨意,抬手,可怜兮兮地拽住阮楠栀的裙摆,凄声道:
“栀栀,你听我解释,我是有苦衷的……”
往常他摆出这副样子,阮楠栀绝对会心疼,继而被他三言两语拿捏,可刚才那一幕给她的冲击太大,他现在哪怕表现得再凄惨,阮楠栀想到的都全是他抱着柴老太一口一个娇娇儿的画面。
她顿时又恶心想吐了,
她冷冷地扯出裙摆,转身就走。
谢长庚躺在地上,盯着姐妹俩离开的背影,眼里全是阴鸷。
最崩溃的还属柴老太,自打丈夫过世后,她在外一直表现得虔心礼佛,人人都道她对亡夫用情至深。
结果这一闹,直接让她晚节不保。她狠狠地踢了脚谢长庚,
“没用的废物!”
……
阮楠惜带着神情怔忡的阮楠栀离开这处宅院,刚走没多久,居然遇到了柴明玉。
她赶紧俯身行礼,“参见太子妃。”
柴明玉淡淡瞥了两人一眼,目光在扫到阮楠栀那张脸时,眼神倏而一顿。
不过很快敛下心绪,“不必多礼,世子夫人你们来上香?”
见柴明玉穿着身普通的本白素绸长衣,身后宫女手里提着香烛纸钱,显然是来祭拜亲人的,她压下好奇,低声答道:
“不敢瞒殿下,带家妹来这里有点事。”
想着刚才听到的那番动静,再看阮楠栀头发凌乱,眼眶通红的模样。柴明玉瞬间了然。
与别人不同,对于此等炸裂的八卦,她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惊讶好奇。
似想到什么,指着不远处的凉亭,“本宫有些话,想与世子夫人说。”
阮楠惜没做犹豫,让阮楠栀留在原地等她,她则带上身手最好的两名护卫跟着来到凉亭。
刚一落座,柴明玉便带着些歉意地道:
“本来答应明日去国公府找世子夫人玩儿的,可不凑巧,明日父亲要在府中设宴,本宫怕是抽不开身。”
说完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本宫素日里与夫人并没什么交情,夫人忽然相邀,可是有什么事?”
阮楠惜丝毫不意外她能猜到,不管是原着还是现实里,这位太子妃,可都不是个蠢人。
原着里她之所以会输,一是因为江若雨的主角光环,其次便是她太过在意太子。
和聪明人说话没必要打马虎眼,阮楠惜便把那日宫宴上遭遇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听完,柴明玉瞬间冷了脸。
“你怀疑是夫君指使的柴林瑞,他算个什么东西,也能入得了夫君的眼!”
阮楠惜:“当然不是,我们萧家纵是和东宫政见不合,但太子是做大事的人,若夫君还活着,太子要对付的也是夫君和公爹他们,怎会对我一个后宅女子下手!”
“所以臣妇怀疑是太子身边的人擅自做的主。”
柴明玉的脸色瞬间阴转晴,她哼笑道:
“这事你可问对人了,定是秋月那个贱人。”
她将太子突然提拔宠幸一个叫秋月的洒扫宫女的事情仔细说了,
听得阮楠惜直皱眉,“不知臣妇是哪里得罪了这位秋月姑娘?”
柴明玉冷笑,“你自然不知道。”
她倾身过来,靠近阮楠惜,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
“因为那秋月其实就是江若雨。”
啊?
这下阮楠惜不用装,是真的惊讶了。
“江若雨不是死了吗?”
萧野亲手烧的,尸体都化成灰了!
这难道是女主光环发力了!
提起她,柴明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咬牙切齿道:
“是啊,我也希望她是彻底死了,可常言道,祸害遗千年……”
根据柴明玉的讲述,阮楠惜总结,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
身为最具威胁的情敌,柴明玉对江若雨的性格习惯了解,比了解她自己都深入,所以她没费什么功夫就看出宫女秋月的身体里换了芯子。
阮楠惜:“若殿下说的都是真的,那她是怎么做到的?”
同时心里有些泄气,难道天道就如此偏爱江若雨,那她岂不是永远杀不死?
可只要江若雨活着,就会不遗余力地对付自己。
“本宫如何知道?不知哪来的山精野怪,可惜……”
可惜太子一直护着那贱人,要不然,她早将那贱人一刀捅死了。
“不过本宫怀疑夫君被那女人下了蛊,可惜找了无数太医都看不出问题,和母后说,母后斥我小题大做,说不过是个女人。”
柴明玉冲她吐了好一阵子苦水,才似认命般无奈道:
“她有夫君护着,还有这样能起死回生的本事,本宫纵使心里再不甘,也只能认命。
世子夫人你也认了吧,反正柴林瑞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至于以后,能避则避吧!”
阮楠惜面上愤怒地握紧拳头:
“凭什么!她差点就毁了臣妇,臣妇不甘心!”
心里则一片平静,柴明玉想利用自己去对付江若雨,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自己又何尝不是别有所图。
那就各凭演技吧!
柴明玉又说了一通看似安慰实则拱火的话,她也配合地露出隐忍表情。
而后佯装和柴鸣玉感同身受,忍不住安慰对方道:
“听说您和太子殿下可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两小无猜的情谊最是难得,即便那江若雨再有能耐,太子心里也肯定是有您的位置。”
说完又不无羡慕地道:“可惜臣妇和夫君相处的时间太短,要是我从小就和夫君认识便好了,那样我就能和他一起长大,多一些相处时日。”
“臣妇幼时在家中处境并不好,若是那时候遇上夫君,他一定会是我生命里的一道光,支撑我度过那些不开心的日子。
可惜,他年纪轻轻就走了,我只能守着他的牌位,孤独的过完下辈子……”
她在心里默默给萧野道了个歉,同时不动声色观察柴明玉的神色变化。
第198章 所谓救赎
柴明玉微怔,显然是被她这话勾起了某些回忆,
“是啊,在你最低谷时,有那么个人出现,像太阳一样,真的能温暖你好久好久。”
不过她也只片刻失神,便重新恢复平静,又和阮楠惜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告辞。
阮楠惜又在亭中坐了会儿,才漫步往回走。
心里则已经思索开了,原书里,在柴明玉下线时,曾歇斯底里地说过她为何如此痴恋太子,痴恋到了偏执的地步?
原因很狗血,柴明玉小的时候脾气骄纵,同辈兄弟姊妹都不愿意跟她玩。
太子去柴府做客,瞧见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缩坐在花园秋千架上,便陪她玩儿,给她推秋千,还给她做了只竹蜻蜓,笑容温暖地告诉她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你很好,要记得好好爱自己一点。
就这么个举动,让柴明玉记了一辈子,长大后千方百计要嫁给他。
这算是许多言情文主角配角的标配回忆录,尤其古早小说,十本就有五本类似的情节。男主女主男配女配人均有个悲惨的童年,
然后被她/他救赎,或是因为一块桂花糕,或是个亲手做的廉价物品,再配以几句心灵鸡汤,从此这人就成了其白月光,念念不忘一辈子。
可这是现实,现实里,柴明玉是柴家这一辈里唯一的女孩儿,祖父是权力比皇帝还大的权臣,姑母是皇后。
出生时据说彩霞漫天。还有寓意吉祥的鸾鸟在柴府上空盘旋,柴老丞相觉得这孩子是个命里带福的,对她的宠爱甚至超过了几个儿孙。
按理说,柴明玉这么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姑娘,只会把太子哄她开心的行为视作理所当然。
只有过得不好的人才需要被救赎,才会被一些廉价物品,几句好听话打动,而为此记一辈子。
阮楠惜原也没怎么在意这事,只是因为刚才瞧见柴明玉一身素衣轻装简行过来,好奇她来干什么之余,心中一动,便冒起了这个疑问。
所以刚刚她才会说那番话,试探是不是真像原着里说的那样,柴明玉是因为小时候太子曾短暂温暖过她,才会不惜付出性命也要嫁进东宫。
结果居然是真的。
阮楠惜把玩着腰间玉佩,顿时觉得事情有意思起来。
阮楠栀瞧见她安然回来,松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过来,
“太子妃没为难你吧!”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柴明玉可不是个善茬。
阮楠惜摇头。“没有。”
“好了,回去吧!”
想到刚才柴明玉乍然看到阮楠栀时,眸底一闪而过的异样,她随口问:
“你从前可见过太子妃?”
阮楠栀摇头:“当然没见过。”
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过不多久,太子妃就会被江若雨那个贱人害死,她上哪见?
阮楠惜皱起眉,愈发觉得奇怪。
一行人出了寺庙大门,趁阮楠栀上马车的功夫,阮楠惜低声吩咐暗卫:
“去查一下太子妃来香山寺祭拜的谁?”
回程的路上,阮楠栀蔫蔫地缩在车厢一角,咬着帕子,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阮楠惜嫌弃地离她远了些。“不要告诉我,你还要跟谢长庚那个渣男继续过下去!”
要真是这样,以后阮楠栀就算是被谢长庚碎尸了,她都不待多管一下的。
阮楠栀气得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我现在看到他那张脸就想吐,回去后我就要跟他和离。”
阮楠惜心里总算舒服了,“这还差不多,需要帮忙就去国公府找我。”
姐妹俩在阮府门口分别。阮楠栀一进院子,就忙不迭找到周太太,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娘,我不可能再跟他过下去了,您要是不同意我和离,女儿就只能去死了。”
周太太终究是个疼闺女的,直骂了半天谢长庚,咬牙说了个“好”字。
阮父自然是不同意的,因为他本质上和谢长庚是同一类人,谢长庚如今正得太子赏识,眼见着前途一片大好,他自然舍不得放弃这么个女婿。
夫妻多年,周太太自然知道如何说服他,
“那谢长庚做了此等丑事,还闹得人尽皆知,太子殿下指不定多厌恶他呢!咱们楠栀长得这样好,又有她姐姐帮衬,以后何愁找不到有权有势的夫婿!”
阮父心想也是,二女儿完全继承了他和周氏的长相优点,自己原就打算拿她来攀附权贵的,只那丫头自己下药和谢长庚有了首尾。
得知父亲也同意了,阮楠栀长松口气,拿着笔写了两份和离书,只等谢长庚过来签字。
下午时,谢长庚顶着满脸的抓痕上门了,背着根荆条在府门口扑通一声跪下,哭着求阮楠栀再给他一次机会。
阮楠栀却是铁了心要和离,拉扯了一番后,周太太直说要去晋国公府找阮楠惜帮忙,谢长庚只得含泪同意。
他跟着阮父去书房签署和离书。不知他说了什么,阮父挥手屏退了屋中小厮。
须臾后,阮父出来,神情看不出喜怒,淡声吩咐丫鬟:
“去把二姑娘叫来。”
阮楠栀满心忐忑期待的过来,“爹,和离书……”
阮父沉着脸点了点头:“长庚已经签了,你把另一份签上字,为父让人拿去官府盖章备案。”
阮楠栀彻底松了口气,晃着阮父的胳膊甜甜撒娇:
“我就知道,爹爹你最疼我了!”
阮鹤成却别开了眼,不愿意去看那双满是欣喜依赖的眼睛。
三个孩子里,他最疼的其实是小女儿,大女儿虽然极其聪明,再深奥的文章也一学就会。但性子太过清冷,那一双清灵灵的眼睛看过来,仿佛能看清他心底。
小儿子从小顽劣,性格叛逆不服管教。
只有小女儿,虽然脑子不聪明,但很会讨他欢心。
那时他下衙回来,楠栀小小的人儿总会蹲在门槛上,眨巴着大眼睛欣喜地扑过来,甜甜地叫他爹爹。
他闭了闭眼。
在心里跟自己说,京里许多大户人家,女儿养大都是用来联姻的,哪家都是这样。
大丈夫想要成就一番伟业,自然有舍有得。
他不必觉得内疚。
第199章 一些往事
毕竟这是自己的父亲,阮楠栀毫不设防地进了书房,拿过桌上的和离书,食指蘸了印泥按下手印。
正要回头拿给父亲,后脖颈蓦然一痛,她便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桌案上。
谢长庚从内屋走出来,漠然地抱起阮楠栀,塞进府里装泔水的车底下,悄无声息离开。
……
“夫人,查清楚了,太子妃假扮成普通官宦女眷,听小沙弥说她祭拜的是自己的生母。”
阮楠惜拧起了眉,仔细回忆了遍以前背过的京城各家人物关系表。
柴明玉的母亲,也就是柴府大夫人,好像是在八九年前去世的。
身为柴家当家主母,去世居然没被葬进祖坟,而是葬在了名不见经传的香山寺,似乎只有一种可能,柴明玉的母亲是犯了什么大错,被秘密处置了的。
大户人家多阴私,和唐晚如还有长公主他们混久了,她知道京城这些个高门府邸,几乎哪家都有几件不可为外人道的腌臜事,但为了体面,都会极尽掩饰下来。
她挥手让暗卫下去,反正闲着也无聊,便去正院找了萧夫人打听。
萧夫人不懂她打听这个做什么,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思索一番,便道:
“说起来,柴家这事当年在京城闹得还挺大。
柴明玉的母亲姓夏,原只是洛州城一个小吏的女儿,柴家大爷出公差时偶然遇见,对其一见钟情,”
“柴大爷可是柴家下一代继承人,家族里自然不同意这门婚事,他却闹死闹活非要娶,绝食上吊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把自己折腾得没了半条命,柴老夫人终究心软了,说服柴老丞相同意了这门婚事。”
她接过阮楠惜递来的茶轻抿了口,笑道:
“那会儿我才刚嫁给国公爷没多久,当时京中贵女无不羡慕两人的感情,一时被传为佳话。”
萧晴正好也在,不由眨巴着一双猫瞳好奇问:
“那这位夏夫人是不是长得非常漂亮?”
“是啊。”萧夫人仔细回忆了一番。
“和楠惜你一样,也长了一双桃花眼,但五官更为艳丽一些,她刚嫁进柴府那一阵子,我和她说过几回话,是个性子娇憨讨喜的小姑娘。”
“后来没多久,夏夫人就有了身孕,接连生下了两个男孩,隔了大约三四年吧,才又怀孕,生下一个女婴,就是当今太子妃。”
“人人都夸她好命,只是自打生下太子妃后,就几乎不再出门走动了,对外说是难产伤了身子,在太子妃十岁时,身体终于撑不住撒手人寰。”
萧夫人压低了声音:“私下里都在传,说是柴老夫人不满夏氏已久,下药将人悄悄害死了。”
毕竟婆媳关系本就难相处,柴大爷还为了妻子屡屡顶撞她这个母亲。
阮楠惜直觉没这么简单,若那位夏夫人真的是因为难产坏了身子而死的,为什么又会被葬在香山寺?柴明玉去祭拜都要偷偷摸摸的!
想到婆母描述的夏夫人外貌,再想到早上柴明玉看阮楠栀的那一眼,她心中一动,决定既然查了索性查到底。
拜托唐晚如想法子弄一张那位已故夏夫人的画像回来,再看能不能查到夏夫人的真正死因。
……
萧野一直有让人留意阮楠惜的动向,第一时间知道了此事。
他虽不明白楠惜好好的要查太子妃母亲的死因干嘛,不过还是尽全力帮忙。
他现在等于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为了方便行事,皇帝把手底下能用的精锐人手都给了他,
因此他查起来自然比阮楠惜容易许多,反正柴府一直是他们的盯梢目标,这也不算假公济私。
没想到,阴差阳错,查到的蛛丝马迹,居然帮了他们大忙。
阮楠惜丝毫不知此事,应该说,她会调查这些事,都只是出于一时兴起,想看能不能从柴明玉身上找到对付太子柴相一派的突破口,但其实她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唐晚如的办事效率毋庸置疑,第二日一大早,她便送来了夏夫人的画像。
只是拿着画递给她时,有些欲言又止。
阮楠惜先是疑惑,等展开画轴,看清楚画上女子长相后,瞬间了然。
“这…唐姐姐你确定没弄错,也太像了吧!”
唐晚如摊了摊手,“我刚一拿到画时,也吓了一跳,太子妃的母亲竟与令妹长得有八分相似!”
阮楠惜盯着画上女子那双和自己也很像的桃花眸,心说这就能解释得通柴明玉见到阮楠栀,为什么会露出异样神色了!
她向唐晚如道谢后,刚要让人把画收起来。门房便急匆匆来报:
“夫人,外面跑来了个满身鲜血的丫鬟,说她叫花裳,说要见您,要求您救救她家小姐。”
阮楠惜脸色一变,“快把人带过来。”
不多时,花裳脸色苍白地被两名婆子用担架抬了过来。
阮楠惜瞧着她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吓了一跳,
“你怎么成这样了,你家姑娘呢?”
花裳伸出鲜血淋漓的手,费力抓住阮楠惜的裙摆,张嘴,断断续续道:
“姑娘被姑爷带走了……不知带去了哪里,求大姑娘救……”
没说完,人便晕倒了。
在报信的门房过来后,唐晚如便反应很快地让人去请府医。
此时正好过来,来的却是在府中做客的云崖。
他只给花裳扎了几针,喂了颗药丸,花裳便悠悠醒转,靠坐在椅背上,虚弱地说道:
“…奴婢和桃农这些伺候姑娘的下人都被发卖了,姑爷交代牙婆把我们卖得越远越好。
奴婢趁牙婆半路歇脚的时候,在桃农的掩护下,逃了出来,
那是个大牙行,里面养了许多打手,奴婢跑到半路就被追到,差点被打死,幸得关键时刻,一个好心人路过救了奴婢,还把奴婢送到了国公府附近……”
阮楠惜来不及细究这巧合出现的好心人,是真好心,还是有人故意设的局。交代一个小丫鬟好好照顾花裳后,便带足了人,径直出门去往了阮家。
路上,她冷声吩咐隐匿功夫最好的暗卫,
“去找谢长庚,把人给我带过来,”
暗卫得令离开。
一行人来到阮府时,府门口看起来一切正常,门房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第200章 我不会让他再有机会害你们姐弟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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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去柴府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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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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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这是让他自己给自己戴绿帽
阮楠惜却没有选择进去救人,而是安抚地摸了摸小雪团毛茸茸的后背,让聂无双带她潜藏到不远处的大树上。
幕后之人千方百计的引她过来,她若进去了,等待她的还不知道是什么。
同时心里快速思索,对方绕这么一个大圈,利用阮楠栀,把她引过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如今晋国公府已然在走下坡路了,就算把她搞得身败名裂,对局势也毫无意义。
不对……
她蓦然想到了一个人。
这思绪还没落下,耳边忽地传来一阵劲风,没等聂无双警惕地挥拳,她整个人便被拉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萧野紧紧揽着她,隐忍着怒气,沉声道:
“我先送你回去,你妹妹我会让人帮忙救出来,你不必再犯险。”
阮楠惜紧绷的心弦却瞬间放松下来,舒服地窝在他怀里,清亮的声音忍不住染上笑意。:
“来都来了。总得有始有终,半途而废我多没面子!”
垂眸看着她这没心没肺的模样,萧野简直气得咬牙切齿。
真是长本事了啊!一次次的,明知危险,还敢出来当诱饵。
可他现在的人设是宁王,这些话只能憋在心里,面上还得做出疏离模样,
“夫人想知道什么,某事后告诉……”
【好了,咱别装了,亲爱的夫君,你的马甲早就暴露了!】
阮楠惜余光打量着头顶男人的脸
【不过看着他这一本正经跟我说话的模样还挺好玩,要不我就先别拆穿他,就当是玩角色扮演了。】
【嗯,夫君遇难的可怜小寡妇,和新认回的新贵王爷,两人发生些不可描述的故事,想想还挺带感的。】
萧野:“……”
你可真能想,这是让他自己给自己戴绿帽!
同时有些泄气,哎,娶个太聪明的妻子也有烦恼。
阮楠惜见他话说得好好的忽然停下,还直勾勾的盯着她,不禁仰头疑惑的眨眨眼,语气故作疏离道:
“殿下怎么不继续说了?”
同时身体往边上侧了侧,
“殿下还是放臣妇下来吧,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被旁人看见了,对我们都不好!”
萧野:……这还真演上了!
他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无奈道:
“别装了,小骗子!”眉眼却是压不住的笑意。
阮楠惜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
“你……你就这么爆马甲了!”
【啊啊啊,什么情况?萧野怎么不继续装了?我还想谈一场禁忌之恋呢!】
萧野咬牙切齿:“不然呢,我没有自己给自己戴绿帽的癖好!”
阮楠惜惊得后退一步。
【不是,他咋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的,难道……】
萧野呼吸一滞,紧张得心跳都快停了,
暗怪自己一时被她气得大意了,要是阮楠惜知道自己一直能听到她的心声,那她可要怎么办?会不会很崩溃不能接受?
会不会以后战战兢兢什么都不敢想!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今日的大意。
【难道我和他已经进化到老夫老妻的程度了?我一个眼神,萧野就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萧野长长舒了口气,还好,
他佯装一脸嫌弃:“你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我当然一眼能看出来!”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确定真不回去?”
阮楠惜点头:“我本来就打算悄悄躲起来静观其变,情况不对就让聂姑娘带我离开回去搬救兵的,这不你来了嘛!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却听得萧野忍不住高高翘起唇角。
“嗯,没什么事,我已经让人救你妹妹出来了,再等一阵子就好。”
阮楠惜“嗯”了声,一转头就瞧见了两贴身丫鬟惊愕惶恐的表情,赶紧用口型说了句“回去再跟你们解释”。
不多时,有作仆妇打扮的女护卫背着阮楠栀出来了。
阮楠惜赶紧从萧野的怀里退开,伸头看过去,随即吓了一跳,只见阮楠栀脸色苍白如雪,而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一条条鞭痕触目惊心。
小心握住她的手,
阮楠栀似闻到熟悉的气息,艰难的睁开眼睛。
阮楠惜忍不住问:“你身上的伤,谁打的?是柴大老爷吗?”
阮楠栀摇头,因为伤的太重,说话实在吃力,动了动唇,声音几乎几不可闻:
“是……太子妃!”
说完便晕了过去。
聂无双略懂些医术,上前把了把脉:“都是些皮外伤,养一阵子就好了。”
阮楠惜沉默着没说话,让女护卫把她带回国公府疗伤。
等人离开后,她扯了扯萧野的袖子,低声道:“我想下去看看。”
萧野没有再劝她离开,大手揽紧她的腰,带着她翻过院墙,进了院子的正屋。
阮楠惜左右四顾,惊奇的发现,这院子外面看着荒芜破败,里面却处处奢华讲究,而且明显是有人常住的模样。
想到某种可能,她眸光暗了暗。
侧转过身面对萧野,把这一系列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
“之前我一直想不通,他们千方百计引我来柴家,又推着我不得不到这处院子,究竟想干什么?
后来才想明白,对方是不是想利用我的安危,让你做什么出格的事?”
想到此,她其实有些后怕,也暗暗后悔自己的冲动。
看着屋里女子用的一应物什,以及橱柜里挂着的一排排薄透纱衣,猜测道:
“柴家大爷对亡妻念念不忘,私下里肯定找了许多替身,阮楠栀和那位已故夏夫人有八九分相似,而我和她是亲姐妹,又都长了一双桃花眼,四舍五入,我也能勉强和夏夫人凑出些相似的点,”
“届时柴家大爷再喝点酒,或者在什么药物的刺激下,把我当成了夏夫人,对我做点什么事,刚好你收到消息及时赶过来了。
你怒而杀了柴家大爷。然后这一幕正巧被太子带着众宾客撞见了,到时候你无故杀人的罪名就坐实了,太子就可以兵不血刃除掉你!”
虽是这么说,可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虽然知道这些只是假设,萧野还是克制不住眼底的寒意,见阮楠惜困惑的紧皱起眉,他刚要解释,耳朵动了动,
“有人来了。”
随即他拉着阮楠惜躲到了衣柜里,
好在这间屋子里的各处家具器皿都是顶配,衣柜大而宽敞,藏两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阮楠惜紧张地屏住呼吸,透过柜子门缝往外面看。
第204章 荒唐事
(抱歉,上一章昨天上传重复了,昨天凌晨一点才发现修改过来,有觉得衔接不上的宝子,可以翻到上一章)
又过了好一会儿,阮楠惜才听到脚步声。
两个小厮垂首拉开正屋门,那人迈着四方步缓缓走了进来。
看清楚对方的脸后,阮楠惜瞳孔一缩,来人居然不是柴家大爷……而是,柴老丞相!
这一瞬间,许多之前没想明白的事,似乎都有了答案。
夏夫人的真正死因,死后又为何没入柴家祖坟?而是葬在了名不见经传的香山寺!
柴明玉一个本该集万千宠爱的相府千金,小时为何似乎过得并不开心?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因为夏夫人和公公有了首尾,又或者说是柴老丞相觊觎自己的儿媳,做了悖逆人伦之事。而柴明玉……
想到外界流传的柴老丞相对这个孙女的极尽宠爱,她简直不敢往下想。
所以,真正找替身的不是夏夫人的丈夫柴家大爷,而是柴老相爷。
阮楠惜看着老者苍劲如松的背影,实在觉得事情荒唐。
主要是柴老丞相此人虽和他们处于对立,但平心而论,他身上也有让人佩服的点。
柴老丞相年轻时,柴家已经在走下坡路,是他凭一己之力,把家族重新拉起来。
他历经三朝,年轻时也曾做过几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不然也坐不上丞相的位置。
可随着官越做越大,曾经赤诚的一颗心早已被权力腐蚀。
但除此之外,他私德上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后院只有一妻一妾,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一心只追逐权力,替族人谋好处。
可能谁都没法想象,他这样的一个人,会不顾人伦,觊觎自己的儿媳。
柴老丞相轻车熟路走进内屋,随即缓缓靠近他们所藏匿的柜子。
阮楠惜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好在他似乎喝了酒,目光有些涣散,径直绕过柜子继续往前走。
应该是走到了拔步床后面,随即只听咔哒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而后便是脚步往下的声音。
阮楠惜反应过来,他这是打开了屋里的暗道。
随着脚步声渐远,阮楠惜贴近萧野耳边,用气声问: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温热的吐息扫过耳蜗,萧野身体一颤,又是在这种狭小密闭的环境里,最容易滋生心底的某些欲望,两人身体几乎紧贴,某处的火瞬间被点燃。
他侧过身,长吐了口气,哑声道:
“昨日我意外查到这件事后,找来了一个长相身形和夏夫人很相似的暗卫,本打算借此接近柴相,再伺机刺杀。没曾想出了你妹妹的事,
正好,如今那名暗卫扮成了你妹妹的模样,更方便刺杀。”
阮楠惜不免担心:“不会出什么意外吗?柴相爷权倾朝野了这么多年,想杀他的人肯定不少,他却一直平安无事,说明他这个人非常警惕。”
萧野语气意味深长:“放心,有人会让我们成功的。”
阮楠惜瞬间了然,太子想要借着萧野的手除掉外祖父兼老丈人,好渔翁得利,肯定会替他们安排好。
比如帮忙支开守着的暗卫,给柴老丞相多灌了几杯酒,好增加他们的刺杀成功率。
只是……想到什么,她挑眉看向萧野。
“你的身份暴露了?
不然太子为什么会觉得你会拼上一切来救我?”
毕竟萧野如今假扮的是沈淮,而她纵使对沈淮有过帮助,但自己在沈淮心中也不至于重要到这种地步。要抓也该抓沈淮的妹妹沈静姝才对。
萧野轻咳了声,提起这茬,简直一言难尽。
“还记得你让沈淮写话本的事吗?”
阮楠惜有些尴尬:“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好吧!”
当初她刚来到这个世界,颇觉无聊,便去找人写话本。
沈淮家里穷,还有个常年吃药的妹妹,除了作奸犯科等坏事,平时什么活都接。
为了迎合她的喜好,也为了迎合市场,什么金丝雀女主带球跑,男女主挖心掏肾虐身虐心,各种狗血玛丽苏剧情都写过。
能做到每天爆更十章,且沈淮最擅长的是写各种疼痛文学,难道……
萧野黑着脸点头:“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太子手底下的人调查沈淮,从他住的宅子里找到了一大堆稿子,上面写的话都十分露骨矫情。而且还查到这些稿子都送到了你手里。”
阮楠惜:“……所以他们就误会沈淮对我情根深种,爱到痴狂!”
【就很离谱!难道太子不知道我开了家书坊吗?】
萧野也很郁闷,即便知道沈淮对阮楠惜没有那种心思,可自己的妻子平白被人这样误会,他心里怎么可能好受?
不过还是解释:“太子着眼的都是大事,一向目下无尘,自然不会在意一个小小书坊。”
确定柴相应该彻底走远了,萧野才拉开柜门,阮楠惜跟着萧野弯腰出来。
很快找到了那处暗道入口。
因怕发出声音被里面的人察觉,萧野半弯下腰,让阮楠惜伏到他背上。
然后背起她,脚步轻点,无声掠过一级级台阶。
阮楠惜伏在少年背上,好奇地左右四顾。
虽是暗道,却一点都不昏暗腐朽,甚至称得上灯火通明,每隔几米就有灯盏照明,墙面雕花,地上用大理石一路铺就,甚至墙上还挂着些名人字画。
【一条暗道都修得这么富丽堂皇,柴家这些年不知道贪了朝廷多少银子!】
暗道不是直线往前的,中间拐了好几个弯,托上辈子专业知识的福,阮楠惜对路线规划房屋布局极其敏感,在脑中略微一勾勒,便判断出这暗道应是通往那处竹林后,也就是府中几位爷的书房。
怪不得这老登觊觎自己的儿媳,这么久一直没被人发现!
把密道修到儿媳妇房间里,这是真把儿子当成死人了啊!
又走了大约半刻钟,远远瞧见一道门,走近了才看清是用石头垒砌的简单屋子。
不过这些石头块被打磨得平整光滑,叠砌在一起,还隔出了镂空形态,很有文人意境。
嗯,正好方便他们隐蔽偷窥。
透过镂空孔洞,只见装修奢华旖旎的房间里,老者走到层层纱幔堆叠的床前,浑浊的目光飘忽地凝视着床上的人。
第205章 所谓强取豪夺
他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柴继昌也说不清,或许是因为夏婉难得的殊色容颜,偏生又性情单纯娇憨,与他前半生接触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又或许是身居高位久了,习惯了生杀予夺,厌倦了克己复礼,想要寻求一份刺激。
夏婉肯定是不愿的,他和老大那么相爱,怎么会愿?
没关系,他最不缺的就是手段。
他寻了老大的错处,极尽打压,把家族资源全都倾斜到其他儿子身上。
老大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哪能受得了这种落差?
绝望愤懑之下,老大知道了是因为他看上了夏婉,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老大的确很爱夏婉,初时愤怒,可日复一日遭受冷落白眼,被昔日只配奉承讨好他的同族兄弟奚落嘲笑,渐渐的老大内心里把这一切怪到了夏婉身上。
怨怪夏婉不安分引诱了他的注意。夫妻俩终于生了嫌隙。
而他就会在夏婉受委屈时。出面安慰,充当救世主的角色。
没撑过一年,在一个很平常的冬日,老大将灌了情药的夏婉亲手送到了他的榻上。
那一晚过后,他如愿以偿得到了佳人,老大也如愿以偿重新拿回了柴家下一代当家人的身份。
唯一不高兴的,只有夏婉,她对他只有恨。
没关系,他最擅长的就是拿捏操控人心。
后来,夏婉怀孕了,他以她前头生的两个儿子为要挟,逼迫她生下孩子。
他们有了个女儿。
他对那孩子极尽宠爱,却始终捂不热夏婉的心,夏婉对他,还是只有恨。
他决定给她一个教训,放任妻子搓磨她,放任府里的人欺负指点议论她。
看着她一天天的消瘦下去,他心里第一次有了为一个女人心疼难受的感觉。
他想,只要夏婉愿意妥协,愿意和他好好过日子,他可以给她一切,娶她做正妻,甚至以后若事成,可以让她做母仪天下的皇后。
那一日,终于等到夏婉妥协了,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满心欢喜的过去赴约,等待他的却是她奉上的一杯毒酒,和决绝跳下高台的背影。
此后经年,夏晚就生生烙进了他心里,因为不曾得到,渐渐的成了他的执念,他便找了一个又一个的替身。
……
思绪回笼,柴继昌看着床榻上与夏晚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
女子睁开眼,眸光惊恐的看着他:
“你是谁?快放开我,我可是有夫君的人,你不许乱来。”
这话不知勾起了他什么回忆,一双本就因醉酒而略有浑浊的老眼瞬间泛红,掐住她的脖子,呵呵冷笑:
“那你可知道,就是你那夫君,为了前途,把你送过来的。”
“不……不可能……”
女子拼命挣扎,眼中染满不可置信和绝望。
她这样子,倒真有几分像夏婉了。
柴继昌浑浊的老眼渐渐发红,伸手就粗暴地扯开女子衣襟。
女子尖叫着往后退……
一墙之隔的阮楠惜紧紧攥住萧野的手。而萧野,已经举起了袖中一枚配着毒的暗器,正正对准了柴继昌的后心。
只要杀死了柴相,陛下如今的困局就能解除一半。
可柴继昌这人极其的谨慎,身边养了许多高手不说,身上还挂满了保命的东西,想要近身刺杀很难。
若非阮楠惜心血来潮想查太子妃,他们还真发现不了柴继昌的这件不为人道的隐秘事。
然而就在柴继昌俯身咬住暗卫肩膀,在他心神最放松,萧野准备动手时,这间屋子连通书房的暗门忽然被人拉开。
柴明玉裹挟着怒气直冲进来,看见屋中情形,不由一愣,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却还是强压住莫名烦躁的情绪,转身就准备离开。
然而这番动静还是惊动了柴继昌,他转身,不悦地呵斥:
“滚出去!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柴明玉心里本就烦躁到了极点,这句话像是点燃引线的火药桶,瞬间激得她失去理智,手指指着柴继昌,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规矩!在这家里,祖父你也好意思提规矩二字,是公公觊觎儿媳的规矩吗?”
往常这个女儿即使再恨他,也不会当着他的面说这样的话,今日这是反了天了,柴继昌瞬间暴怒,直起身,扬手就朝柴明玉脸上扇去。
柴明玉险险躲开,面对如此暴怒的祖父,搁在平时她肯定会害怕,今日许是在宴上喝了酒的缘故,非但一点不惧,胸口像是有一团火,只想要把这些年来积压的委屈恨意一股脑发泄出来。
阮楠惜透过镂空梅花看着柴明玉一双眼眸越来越红,和萧野对视一眼。
她这状态明显不对劲。
这是被人下药了?是太子?
萧野暗暗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太子想要激他动手杀了柴相,来个一箭双雕。
怎么会让柴明玉过来?
柴明玉指着柴继昌,咬牙冷笑:
“这是恼羞成怒了,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奸夫淫妇苟合,偏偏生下了我,让我染上一身肮脏的血!”
柴继昌今日喝的有点多,少了清醒时的敏锐,他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这个女儿真是太不像话了。
扯过架子上的鞭子就朝她走过去,
“孽障,给我跪下,
没有为父,你能从小锦衣玉食,能得到柴家这一辈姑娘里独一份的资源,又如何能嫁进东宫成为太子妃,如今你竟如此不孝不悌,辱骂生身父母,为父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话落,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到柴明玉身上。
柴明玉这次没来得及躲,结结实实挨了一鞭子,尖锐倒刺狠狠扎进她肉里,她疼到痉挛,却忍不住仰头哈哈笑起来,
“哈哈哈……真是好笑,这一家子,父亲其实是兄长,祖父才是父亲,不知道我该叫祖母什么?
母亲恨我,恨不得掐死我,祖母看我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父亲呢,更是觉得我是耻辱!叔伯婶子们和同辈兄弟姊妹,谁不知道你们俩的丑事,只是碍于你是族长,假装不知罢了。而这些恶意,全由我来承受了。”
她瞪着柴继昌,歇斯底里的质问: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不知廉耻的做尽荒唐事,却要我来承受这一切!”
她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脖颈上的一道疤痕,
“你知不知道,在我九岁,母亲死的那年,父亲喝醉了酒,冲到花园里,我差点就被凌辱了。幸得太子殿下及时救下了我。”
“你现在还觉得,我托生在你们膝下,是来享福的吗?”
柴继昌一时怔住。
过去那段不堪的记忆被触发,柴明玉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在谁都没反应过来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起身,
抽出柴继昌腰间的一把短匕,不管不顾的刺向了老者胸口。
第206章 我们不妨把对家后院的水搅得更浑一些
直到温热粘稠的血喷到手掌上,柴明玉被怒火烧灼的脑子才猛然清醒。她呆呆看着柴继昌瞪着眼缓缓倒了下去。
她白着脸,吓得直往后退,捧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身体一阵哆嗦。
她杀了柴继昌!
她怎么能做这种事?
即便她再恨柴继昌,却也从没想过要杀了他。因为他死了,柴家也就倒了一半,她还怎么坐稳太子妃之位?
现在要怎么办?
柴明玉慌乱地擦着手上的血,就准备离开。
然而下一瞬,联通暗门的书房外忽然传来一大波脚步声伴随着说话声:
“孤看相爷在宴上饮了不少酒,脸色似乎不大好,毕竟也上了年纪,可不能大意,诸位大人跟孤一起进去看看……”
柴明玉脑子一阵嗡鸣,转身就要往密道深处跑。
可她忘了,刚才进来时,因为情急,暗门并没有关,此时太子领着一众大臣便正正走了进来。
看到面前场景,所有人都惊得瞪圆了眼睛。
“这,相爷他,快来人啊……”
跟着来的柴家几位公子,更是吓得失了魂,忙嚷嚷着让人去请太医。
尤其是太子,他的人亲眼看见阮楠惜被带进了这个院子,也把消息传到了宁王耳中。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在柴家大爷的帮助下,太子把一众官员引到了书房门口,
他手中捏着一只铜尸蛊。这种蛊虫是专门用人尸血肉炼成的,对尸体极为敏感。
感觉到墨色的虫子疯狂蠕动,他便第一时间知道,那间暗室里死了人,便才带着官员闯了进来。
太子眸光晦暗地盯着柴明玉,
蠢货!
不过他反应很快,指着柴明玉,微微后退了步,眼神冰冷厌恶:
“柴氏,柴老相爷再如何也是你的亲人。你怎么能对从小疼爱你的长辈下如此毒手!”
说罢又叹了口气:“孤知道你心中有怨,怨老相爷觊觎你母亲,甚至强占了你母亲,可他毕竟是你的祖父,再怎么也不该动手把他杀了!”
一双漆黑翻涌着暗潮的凤眸定定盯着柴明玉。
对上他的视线,柴明玉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太子这是让她认下一切,好把他摘出来。
虽然明知会这样,可看他一点要护着自己的意思都没有,柴明玉还是不免感到心寒难过。
小时候那个如阳光般温暖,救她于水火的小少年,长大后怎么就变了呢!
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不可能连累太子,柴明玉还是决定认下一切。
刚要开口,身后一众官员里,不知谁喊了句:
“简直荒谬,太子殿下为了除掉我们相爷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亏您还是我们相爷的亲外孙,如今相爷无缘无故横死,您还要给他泼脏水羞辱他!”
“相爷从来洁身自好,克己复礼,何时贪恋过女色,世上皮相好的女子那般多,他又怎会觊觎自己的儿媳妇。”
众官员还在震惊太子说的话,此时方回过神来,是啊,柴相这人除了恋权外,是真的没有其他爱好。
男人贪恋美色又不是什么大事,若真如此,那些削尖了脑袋想给柴相送礼的人,倒还有了方向!
什么觊觎儿媳妇,此前可是从来没听说过,最重要的是,如今柴相已经死了,太子这话怎么听都像是污蔑。
太子眼神一冷,厉目看向那个说话的人,却见是个五官平平的眼生小厮。
站在太子身后的大太监立马尖声呵斥:
“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道理,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奴才给我抓起来。”
柴明玉则下意识地看向床榻。
床榻上却空空如也,那个柴继昌刚刚欲欺辱的女子不见了。
她此刻脑子彻底清明,反应过来,他们或许都中了圈套,正要开口解释。
刚才说话的小厮身影往后一闪,灵活的躲避过来抓他的护卫,语气不愤:
“小的只是仰慕相爷风采,才会忍不住为相爷打抱不平。这位公公,连话都不让人说,是摆明了心虚吗?”
那小厮显然不敌东宫护卫,只能一溜烟跳到墙头,高声嚷道:
.“太子妃杀了相爷是事实,谁不知道,太子妃对太子宁一往情深,曾经不顾危险为您挡箭,一个为了您连命都不要的女人,为了殿下你的大业,杀害亲祖父似乎也不奇怪吧!”
“哎,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相爷尽心尽力辅佐您,您却忌惮他权势过盛,想要早早除之,太子殿下您这么做,真是让人寒心呐!”
在护卫伸手抓过来之前,他踩着瓦片,闭眼往下一跳,消失不见。
而这番话,却久久回响在众臣耳朵里,他们看向太子的目光不禁异样起来。
太子死死地掐进掌心,垂着的凤眸里翻涌着沉沉厉色。
该死!
他的确想要除掉柴继昌,权臣当久了,老东西早就想取而代之了!
但他不可能亲自动手给外人留下话柄。
本来计划的好好的,只要带着柴相一派的官员撞破宁王杀了柴相的一幕,他再运作一番,既能让父皇背上残杀重臣的罪名,也能顺利接手柴继昌的势力。
结果,因为柴明玉这个蠢货,不但让他的整个计划失败,还让他背上了狭隘猜忌,残杀外祖的污名。
……
在太子带着人闯进来时,萧野便带着阮楠惜快速离开了那处暗道。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离开那处院子,来到一处偏僻的假山旁。
不多时,扮成小厮的沈淮被暗卫架着一瘸一拐走过来,还有假扮成阮楠栀的暗卫。
让阮楠惜倍觉惊奇的是,假扮成阮楠栀的暗卫居然是个男子。
她盯着面前脸和身材几乎和阮楠栀如出一辙的男子,不由感叹,原来世上真有这么厉害的易容术?
那名暗卫被她看得不自在的红了脸,
“小的原是戏班子里的武生,武功不行,与化妆模仿尚算精通,”
“原来如此!”
萧野解释:“事发紧急,没有时间去找合适的女暗卫。
事情已经了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急。”
她从袖袋里拿出装着蛊王的琉璃瓶,刚才柴明玉拿匕首捅向柴继昌时,她明显感觉到,瓶子里的蛊王显得十分躁动。
说明柴明玉之所以行为反常,是中了蛊。
阮楠惜笑了笑:“我们不妨把对家后院的水搅得更浑一些。”
第207章 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的灵机一动
因为柴继昌突然的横死,宴会自然是举行不下去了,原本高高在上的柴家人,脸上皆一片灰败。
毕竟柴继昌一死,柴家的天算是塌了一半了,这座几个时辰前还鲜花着锦的府邸。或许很快就会没落。
而作为杀死柴继昌的凶手,柴明玉被宗人府的人押解进宫,不出意外,等待她的只有死罪,且因为杀的是亲祖父,属于大不孝的重罪,还会被施以极刑。
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出了府,此时押解着柴明玉的队伍正好从他们面前经过。
众女客盯着被反剪住双手,表情漠然的柴明玉,都觉得不可思议。
队伍即将擦身而过时,阮楠惜忽然领着恢复本来容貌的聂无双上前,痛心疾首地瞪着柴明玉,
“太子妃娘娘,您糊涂啊,怎么能做这种事呢!臣妇特意来参加宴会,就是想跟娘娘您说说话,没想到……”
柴明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以为阮楠惜这是来嘲讽她的,撇过头不做理会。
卫兵们压着人继续往前走,这时跟在阮楠惜身后的聂无双指着柴明玉,惊讶地咦了声,
“夫人,太子妃娘娘这是被人下了蛊。”
一石激起千层浪,离的近的女客听到他这话,不由目光惊异,毕竟蛊虫给世人的印象多是阴邪害人之物。
而原本眼神灰暗的柴明玉猛地转过了头,死死盯着聂无双:“你说什么?”
阮楠惜这时装作满脸惊讶的模样,赶紧解释:
“这位姑娘姓白,是臣妇让人寻的巫医,从滇南之地过来,极擅蛊术。”
说完冲柴明玉眨了眨眼,柴明玉瞬间反应过来,阮楠惜这是把她之前的话听进去了,特意找了擅蛊的巫医,打算对付江若雨那贱人。
阮楠惜说完赶紧询问聂无双,“你说太子妃娘娘中了蛊是什么意思?太子妃真的中了蛊?”
聂无双抬起头,装出一副严肃正经模样:
“是,民女从小就跟蛊虫打交道,能感觉得出来。”
阮楠惜:“那……白姑娘可以帮太子妃解蛊吗?”
“可以。”
说罢,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她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琉璃瓶,打开,里面一只金色泛着淡淡紫光的小虫子急速掠出,掠到柴明玉的手背上。
随着这只小虫子靠近,柴明玉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滚,她克制不住俯下身,哇的一声,一只褐色的小虫子便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聂无双皱着眉头,继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此乃躁欲蛊,如名字一样,中蛊者会控制不住躁火焚身,会最大限度激发人的负面情绪,严重者,可能会失去理智,会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只知道杀戮。”
众人听得连连吸冷气。
柴明玉愣怔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什么,气得面色狰狞:“这个贱人!”
她在宴上多饮了几杯酒,便觉浑身躁火难耐,想要狠狠发泄一通。
她只以为自己是吃醉了酒,为怕在宴上失仪,便匆匆出了花厅,打算找个地方醒醒酒,路过那片竹林,蓦然便想到那个被关在暗道里的女人。
她知道那是阮楠惜的妹妹,可那又怎样?阮楠栀实在太像那个女人了,
她对母亲有过孺慕依恋,但也有恨,所以昨天晚上,在她偶然撞见祖父身边的老仆将阮楠栀带到那处空院时,便没忍住,偷偷潜进暗道,在祖父之前,拿鞭子将人抽得皮开肉绽。
心里火气愈来愈旺,柴明玉便再一次去了那处暗室,打算发泄一通,结果阴差阳错杀了柴继昌。
阮楠惜让人捡起了那只蛊虫仔细收好,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冲押解柴明玉的卫兵道:
“你们都听到了,太子妃她是冤枉的,到时候可一定要禀明陛下。”
不远处,太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死死盯着那只装着所谓躁郁蛊的匣子,漆黑的凤眸渐渐变得猩红。
……
东宫里,江若雨坐在窗前,时不时望一眼院门口方向,绞着帕子,目光焦灼又期待。
她在早晨请安时,给柴明玉那个贱人身上下了蛊,这蛊往常无碍,但只要柴明玉喝酒,蛊虫就会被触发,会最大程度激发人心底的躁郁。
呵!柴明玉最好在宴上做出些失态之举,只要不伤及那个贱人的命。就算事后被太子察觉,想必太子也不会怎么着她。
江若雨有小宫女伺候着,畅想着柴明玉被皇后斥责的画面。
还有阮楠惜,下次再进宫,她一定要……
这想法还没落下,太子忽然出现在院门口。
江若雨赶紧调整好表情起身迎接。
太子的目光极冷,看着他,道:
“柴明玉失态,杀了柴相。”
江若雨心中一喜,真没想到,那贱人居然这么疯,连亲祖父都能杀害,这可是铁板钉钉的死罪。
太子妃的位置空缺下来,她……
“唔唔……”
然而下一瞬,太子忽然伸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气得眼眸猩红,
“蠢货,就因为你的愚蠢,毁了孤的所有计划,还害得孤身败名裂!”
经此一役,那些柴继昌一力提拔起来的官员,害怕被他鸟尽弓藏,只会投向宁王或其他皇子。
他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平白给旁人做了嫁衣。
他暴怒之下,力气用得极大,几乎要把江若雨的脖颈捏断,
江若雨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弱,翻着白眼,再一次体会到了濒临死亡的滋味。
直到她快要窒息时,太子才松手,而后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若不是留着你这条命还有用,孤早就命人将你剥皮拆骨了!”
……
阮楠惜心情还算不错的离开柴府,萧野一直把人送到距离晋国公府只隔了小半条巷子的路口。
“我走了,柴继昌这一死,朝中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阮楠惜此时有些困,懒懒的歪靠在马车躺椅上,闻言随口应了声。
“走吧,记得万事小心。”
说完便闭眼打算顺应身体会周公。
可过了好半天,面前那道盯着她的专注目光还在。
阮楠惜实在被盯得睡不着,睁开眼瞪着他,
“不是有事要忙吗,咋还不走?”
第208章 保证每天起床的夫君都不一样
萧野:“……你睡你的,我很快就走。”
说话的时候,目光依旧久久停留在阮楠惜身上,不曾移开。
仔细描摹着女子的眉眼。
他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会结束,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假扮宁王多久,更不确定他以后会不会出意外,
难得有见面的机会,他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只想再多看面前人几眼。
阮楠惜撩起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
忽然直起身,凑过来,白皙纤手落在他胸膛,一路往下,停在他窄瘦的腰上,小拇指勾住衣带,往下轻轻一拉。
萧野呼吸一滞,俯下身就去吻她的唇。
两人算是热恋期,阮楠惜其实还挺乐意和萧野亲近的,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
她猛然反应过来什么,偏头躲开。
【少年你是不是忘了,现在你顶着的可是沈淮的脸,用别人的脸和我做这种事,你不尴尬,我很尴尬的好吧!】
萧野一愣,忍住摸脸的冲动。这他倒是真忘了。
阮楠惜盯着他这张和沈淮一模一样的脸,上手摸了摸,学着影视剧里那样,摸到他耳根,看是不是人皮面具啥的,却什么痕迹都没找到。
萧野抬手无奈握住她作乱的手,
“这是找专精此道的艺人弄的,用药水和一些特殊手法,要用特制药水才能洗掉。”
阮楠惜理解地点头,打量着面前人不管是脸还是身材都和沈淮一模一样,内心的想法就忍不住往不正经的方面狂奔:
【这技能不错啊,嘿嘿,从前玩过的乙游男角色,还有小说漫画里比较喜欢的无cp男角色,我都可以凭想象把他们画下来,然后让萧野易容给我看,还可以玩角色扮演,保证每天起床的夫君都不一样……】
萧野脸色一黑,想都别想!如此荒谬的提议,他死也不会妥协的。
……
阮楠惜在国公府后角门下车,刚到内院,得到消息的唐晚如便提裙匆匆迎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她。
见她全须全尾的一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刚才听说柴家出事,真是吓死我了,我都没敢跟伯母他们说。”
阮楠惜拍了拍胸脯,“我好着呢,我可是很惜命的。”
两人往内院走,唐晚如心有余悸道:
“上午突然有人把你妹妹送过来,当时我看她浑身都是血,是真吓了一跳,好在多亏有云神医,
云神医说你妹妹只是皮外伤,用些金疮药还有祛疤膏,不出半月就能好,只是她精神看着不大好。”
阮楠惜“嗯”了声,回到云深院,洗漱换了身加长衣服后,便去了安置阮楠栀的客院。
阮楠栀喝了安神药,但她并没有睡着,只一双眼睛呆呆看着帐顶。
阮楠惜拉开椅子坐下,和她讲述了柴府之后发生的事。
听到柴明玉杀了柴继昌,阮楠栀眼睫动了动,想到了昨晚的经历,突然被人关进了地下暗室,带着倒刺的鞭子一次次落下来。
她身体止不住发颤。
阮楠惜拍了拍她的肩膀,放缓了声音道:
“没事了,不管有什么原因,杀害亲祖父是事实,柴明玉就算侥幸不死,活罪也难逃。”
许是他难得的温柔语气,阮楠栀不顾伤口疼痛,忽然扑过来抱住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阮楠惜松了口气,能哭出来就好。遇到这种事,最忌憋在心里。
抬手有些僵硬的拍拍她的背,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被父亲和夫君联合背叛,还差点遭老头子欺辱,谁遇到了都会伤心难受缓不过劲来。
等她哭累了,才道:“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就把谢长庚抓过来任你处置。”
可惜没等他们动手,当天晚上,暗卫就来报,说在乱葬岗找到了谢长庚的尸体。
“属下顺着痕迹一路查过去,发现是太子身边的两个护卫处理的尸体,且谢长庚死相极惨,是被活活虐杀的,身体几乎碎成了一滩烂泥,”
阮楠惜一点不意外,此前太子莫名其妙的看中谢长庚,估摸着就是因为阮楠栀太像夏夫人,想以此来布局。
如今太子偷鸡不成蚀把米,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谢长庚若正好撞到枪口上,拿他出气也不无可能。
只是听着暗卫描述的谢长庚惨状,阮楠惜心想,太子难道还有凌虐人的癖好?
……
漆黑昏暗的牢室里,随着通红的烙铁一次次落下,痛到扭曲,已然不似人声的惨叫接连响起。
太子依旧穿着一身华贵紫袍,面庞也依旧如谪仙般俊逸出尘,只修长手指夹着烙铁。如同玩游戏一样。一下下往刑架上的人身上戳,神色间没有了往日一点的清冷稳重,只有凌虐的快意。
不知过了多久,刑架上的人终于没了声息。
护卫无声过来,取下尸体,将其带出去丢掉。
看着几乎骨肉分离的尸体,从小被当死尸驯养,自觉见过许多残酷手段的两名护卫,也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太子握着烙铁,狠狠发泄了一通,他心里的戾气却不减反增。
这时贴身大太监福喜走进暗牢,躬身小心翼翼道:
“宗人令派人过来问,殿下想如何处置太子妃?
宗人令说,杀害长辈虽然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但太子妃是被人下了蛊,并非她本意,可和几位大人商量,酌情处置,留太子妃一条性命。”
太子猛地转头,声音很厉:
“那个蠢货还想活,孤恨不得把她扒皮拆骨,
告诉宗人令那个老匹夫,柴氏心性狠毒,残害长辈,让他往最重了判,处以凌迟……”
话音未落,大脑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福喜便惊恐地看着面前太子一张脸变来变去,像是戏剧变脸一样,时而温润平和时而戾气横生。
在他一晃神的功夫,太子拉住他的手,那双通红的眼睛变得清明,整个给人的感觉也变得温厚良善。
他焦急道:“福喜,告诉宗人令,让他尽量保住明玉一条性命……”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面前这张脸又变了,眼眸重新变得狠厉,一把甩开福喜的手。
抚着额头冷笑:“你倒是痴情,可惜啊,柴明玉口口声声有多在意你,怎么就没认出来你早已不是你了呢!”
福喜饶氏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此等场景了,却还是忍不住内心惊骇。
第209章 只要你足够光芒万丈,就能学会爱自己
福喜饶氏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此等场景了,却还是忍不住内心惊骇。
谁都不会知道,人前如高岭之雪,光风霁月的太子,身体里有两个魂魄,一个善良温厚,另一个却如恶魔。
太子想要继续下令让处死柴明玉,可每每准备开口,脑袋就像是被数万根针穿凿扎刺,疼得他想撞墙。
太子气得拿长剑一阵劈砍,每次都是这样。
他予黑暗嗜血中诞生,生来便该是强者,这个废物如何争得过他?所以他每回都能轻易争夺到这具身体,让凌玄澈的意识被迫沉睡。
可每回只要他生出伤害“他”在乎的人的念头,比如皇帝、太后、萧野还有柴明玉。
凌玄澈沉睡的意识便会挣扎着破土而生,两个灵魂在身体里撕扯,让他痛不欲生。
他实在忍受不了时,只能被迫妥协。
直到遇见了江若雨,他惊喜地发现,和江若雨待在一起,能压制住凌玄澈的意识。
太子张口欲下令把江若雨带过来,而这回身体里另一个“他”的意志却极为强烈,几次挣扎着要出来,弄得他头痛欲裂。
最终他只能咬着牙妥协,目光狠厉地盯着福喜:
“照他说的去做,留柴氏一条性命。”
福喜如蒙大赦,赶紧躬身退了出去。
感受着渐渐缓解的头痛,太子握着长剑,嗤笑一声: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柴明玉啊,真是讽刺,你这么一个善良温厚的圣人,怎么偏偏喜欢心思阴暗歹毒的柴明玉呢!”
而他就偏偏很厌恶柴明玉,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一样的自私凉薄。
没有人会回应他,凌玄澈的意识本就日渐薄弱,刚才的勉强掠夺已经几乎耗光了他所有气力。
过了许久,太子才从暗牢里出来,将写好的纸条塞进竹筒,绑到鸽子腿上。
信鸽扑棱棱地飞走,他望着勤政殿方向,眼角弯起一个嗜血的笑。
他已经不耐烦再等下去了。
父皇一个原本的傀儡皇帝,允许他折腾这么久,也该下黄泉了。
……
“死得好!他这么个丧良心的畜生,就该下地狱!”
云神医的药果然效果俱佳,不出半个月,阮楠栀就完全好了,身上也没有留疤。
阮楠惜这才告知她谢长庚已经死了,且死的极惨。
周太太一听,心里顿时舒服了,不客气地一通骂。
阮楠栀却呆呆望着窗外,一时又哭又笑,毕竟她是真心爱过谢长庚的,为此赌上了一切。可那个男人却如此待她。这些天,她恨极了。
这时听到对方的死讯,她只觉得委屈,为这一年多来辛苦操劳的自己感到委屈。
阮楠惜原以为阮楠栀起码要消沉一阵子才会走出来,没想到逛个街的功夫,就完全满血复活,兴致勃勃地跟周太太讨论今年时兴的花色料子。
吃饭时,阮楠惜问她:“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阮楠栀嘴里嚼着红烧肉。茫然地眨了眨眼,显然是从来没考虑过。挠头想了半天,道:
“当然还是嫁人啊!姐你要不帮我留意一个呗,”
阮楠惜“哦”了声,也并不奇怪她会这么想,因为时代局限性,女子生来便要嫁人已经成了这个时代人们心中的固有思想。
她随口问:“想找什么样的。”凭阮楠栀的长相,想要找个条件稍好的男人并不难,前提是她得学着经营婚姻。
没想到阮楠栀却想也不想便说:“要好看的,最重要的是,他得心里眼里只有我,一辈子不可以变心,哪怕对方很穷,我也愿意嫁。”
她就是想找个一心一意爱自己的男人,当初她会抢谢长庚,盼望着对方未来会发迹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因为上辈子谢长庚位极人臣后。还对发妻一心一意。
阮楠惜无语得都懒得吐槽了,
“……你这要求,就算是月老来了也办不到,一辈子很长,谁都没法保证一个人会永远不变心。”
多少曾经爱的轰轰烈烈的情侣,走进婚姻殿堂后,没几年就变得一地鸡毛。
她没有说什么“女子也不一定要完全依附男人,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这样的话。而是问:
“你最擅长什么?”
阮楠栀掰着手指头数:.“品鉴美食,逛街,睡觉,我能倒头就睡,外面再吵都能睡得着,化妆打扮,我还会搭配衣服,画得衣服花样子和锦绣坊的也不差什么……”
阮楠惜:“……“倒头就能睡,真是很厉害的技能呢!
她充分发挥“矮子里拔高个”技能,道:
“那好,你要是闲的没事,就去锦绣坊做工吧,就负责画花样子,只要你成为一代大家,到时候就会有许多男子喜欢你。”
阮楠栀不信:“这怎么可能?我做的再好,也不过是个画师?男人不都喜欢知书达理的女子吗?”
阮楠惜:“爱信不信,现在的话本子最流行有本事,有一技之长的女主了,只要你自己足够光芒万丈,那些个什么小侯爷,大将军,都会追着想娶你,然后和你一世一双人……”
阮楠惜描绘的未来蓝图太美好,本来就不聪明的阮楠栀还真被忽悠住了,翌日便去了锦绣坊。
好在她倒是没吹牛,她于色彩搭配上是真的很有天赋,设计出的衣服样子十分新颖别致。
这比写字看账本轻松多了,虽然赚的钱有限,但她干的还挺愉快。
一开始阮楠栀只是抱着等她日后成名了,就会被许多男人仰慕的想法。
可后来,随着她设计的作品被同行认可,看着她亲手设计的衣服大卖,穿在客人身上。她心里竟有了种别样的成就感。
再后来,当她在一次比赛上,为了他们店的荣誉,努力赢了好几个男裁缝时。
阮楠栀忽然就想,她为什么一定要奢求有男人爱她?明明她自己也不比那些男人差啊!
直到许多年后,她成了大夏朝有名的衣师,有了自己专门的衣坊品牌,才后知后觉明白姐姐当年的苦心。
……
说回当下,从阮府回来,刚回到国公府,阮楠惜便收到了宫里送来的赏赐。
“世子夫人,恭喜了,宁王殿下短短时日便把户部历年的账全都清出来了,挖出了不少朝廷蛀虫。宁王殿下说他所用的记账法子是您所受,陛下特让奴才们送来赏赐。”
阮楠惜让白露给送赏的太监塞了个大大的红封,坐在案桌前沉思。
萧野和沈淮两人这是彻底拿下户部了,不知道下一步他们会怎么做!
萧野穿着一身绯色官袍从勤政殿里出来,路过的官员都对他俯身行礼,明显比之前恭敬畏惧了不少。
他坐上轿子,垂眸思索着不知道暗处的人什么时候有动作。
却在这时,马车忽的一阵颠簸,一个小乞丐拦在车前,怯生生的递上一张纸条,说是有人让他送过来的。
第210章 等了这么久,鱼儿终于咬钩了
信上写着——若不想你真正的身世暴露,今晚亥时,来城外乱葬岗。
落款是一朵兰花纹样。
萧野缓慢把信纸折好,塞进袖中,望着某个方向,微皱的眉头舒展。
等了这么久,鱼儿终于咬钩了。
到了亥时,萧野准时赴约。他避开皇帝派来的一众护卫,偷偷摸摸地赶来,虽极力保持镇定,却来回踱着步,明显能看出他的不安。
暗处的人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仅剩的一点怀疑也没了。
萧野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个穿着普通灰色短打,长相同样极其普通的中年男子出现。
萧野装作惊疑不定的盯着来人。
男子拱了拱手,“宁王殿下,或者说,我该叫你沈淮。”
萧野不悦地盯着对方。“这位兄台请慎言,本王是先帝遗孤,是陛下亲封的一品亲王,沈淮只是本王以前被收留时的名字。”
灰衣男子嗤笑一声,“你真的是吗?”
“我们已经查到,昭武皇帝临幸的那名宫女早在逃难之时便已经死了。
而你,不过是因为长得有几分像昭武皇帝。年龄又正好对得上,才会被皇帝和萧野挑中,皇帝好扶持你,和太子打擂台!”
“沈公子,我说的可对?”
萧野瞳孔猛地一颤,却强作镇定,色厉内荏道:
“胡说,本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本王就是先帝遗孤,皇帝亲封的宁王殿下。来人,把这个……”
灰衣男子已经彻底不耐烦了,他冷声打断萧野的话,
“别白费心思了,我既然能把沈公子你约出来,说这些话,自然是有足够把握的。”
见萧野僵着脸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灰衣男子又上前一步,叹息着道:
“别紧张,我此来,是想帮你的。”
“你终归是假的,只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他日等皇帝真正掌权,你非但不可能继续做宁王殿下,享受如今的荣华富贵,还会被鸟尽弓藏,
因为呀,你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萧野白着脸后退一步,哆嗦着唇:“不,不会的……”
灰衣男子循循善诱:“但你只要帮我们,日后,你可以继续做宁王殿下,一辈子享受富贵荣华。”
“若沈公子不识抬举,那最多明日辰时,沈公子你的假身份会传得满城皆知,届时,你没了利用价值,皇帝还会留着你吗……”
又经过了一番拉扯后,萧野的心理防线终于被攻破。
“好,我答应你们。”
灰衣男子满意地笑了笑,“沈公子果然是聪明人!”
他拍了下手掌,一个五官平凡,做小厮打扮的男子无声出现。
“他叫阿贵,以后就跟在宁王殿下你身边贴身伺候。”
萧野知道,这是监视他的眼线。
他咬牙,无奈点头。“好。”
萧野往回走,叫阿贵的小厮就无声无息跟在他身后。
对方武功极高,他也认出了对方,就是当初潜进国公府杀了萧天赐的那个灰衣人,一直潜伏在六皇子府。
凭对方的武功身手,应该属于红袖招的长老级别了。
他对这个人选很满意。
……
这日,晋国公府难得一片喜庆,因为晚上全家人坐在一起用饭时,闻到桌上的鱼腥味,苏茵忽然一阵干呕,找来府医一看,果然是有孕了。
萧夫人喜得连声让人开库房派发赏钱,
京中像她这个年纪的夫人都早就当祖母了,奈何此前家中儿女个个婚姻不顺,现在总算一个个好起来了。
听说苏茵害喜厉害,阮楠惜特意腌了些酸豆角送过来,
到二房院子时,不巧萧度也在。见妻子弯腰吐的厉害,从来面对再大再血腥的案子都宠辱不惊的少卿大人,难得的手足无措。
苏茵接过丫鬟捧着的茶水漱了漱口,抬头冲阮楠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让弟妹看笑话了。”
他们此时正在用饭,阮楠惜随意拉开椅子坐下,瞧她几乎瘦了一圈,不免担心。
“情况这么严重吗?”
【怀孕也太可怕了吧!】
苏茵生怕她会对此心生恐惧,“云大夫说,过了三个月就好了。”
阮楠惜打开带来的酸豆角,“二嫂你吃这个看看,”
苏茵试探地夹了口,酸辣脆爽的口感在舌尖爆开,瞬间激得她口舌生津,她眼睛亮了亮,忍不住又加了两块。
“这个好。”
苏茵就着酸豆角吃完了小半碗米饭。
一旁的萧度看得长松了口气,最近这段时日,苏茵简直吃什么吐什么,而且鼻子变得特别灵敏,他在案发现场沾的一点血腥味,苏茵如今都能第一时间闻到。
妯娌俩说话,他不好留在这里,起身拱手告辞。
阮楠惜好奇地盯着苏茵平坦的小腹,
“云神医说,等胎儿四个月后就能看出男女了,”
苏茵小声道:“我想要女孩,”
她想生一个女孩儿,然后好好爱她,把自己童年一直奢求却没得到的东西都给她。
阮楠惜看懂了她的想法,不禁想起上辈子某个心理专家说的,许多被父母忽视苛待着长大的女性,成婚后,面对自己生的女儿,会有两种极端表现。
有像苏茵这样,会想着把自己没得到的爱补给女儿。
也有会本能地嫉妒自己女儿的,觉得自己小时候过得这么惨,都是女人,凭什么女儿能处处享福?
和苏茵学着打了一下午的络子,等日影西斜时才回院子。路上,小满小声道:
“姑娘不必羡慕,您和世子都还年轻,孩子迟早会有的。”
阮楠惜:“我不急。”
她不排斥生孩子,但起码也得过了二十岁。
云崖养好了伤,本来是要离开的,但因为苏茵怀象不好,萧度便请他在府里多住些日子,云崖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萧夫人早在之前就托过人请他帮忙,看能不能去掉萧晴额头的刺青?
可这东西就算搁在医学如此发达的现代,也不能完全去除,云崖就算医术再厉害,也没办法。
不过他调制出了一种面膏,可以遮住刺青。
阮楠惜和唐晚如好奇去看,看着涂抹到手上接近肉色的香膏,阮楠惜惊讶地眨了眨眼。
不愧是原书里的医术天花板,云神医居然搞出了类似板的素颜霜。
? ?抱歉,今天太困了,剩下的一更明天补上
第211章 脸还行,勉强配得上她家姑娘
丫鬟取了一些香膏,轻轻抹在萧晴眉心位置,又涂了整张脸。
萧夫人细细端详,发现只要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不由抱着萧晴喜极而泣,对云崖连声感谢。
萧晴也端详着西阳镜中自己的脸,其实那回自杀被救下后,加上阮楠惜的开导,她想开了许多,已经不怎么在意额头这道刺青了。
奈何母亲一直放不下,担忧她以后不好说亲。
周围全是女眷,云崖社恐的毛病犯了,只觉如坐针毡,
“……夫人不必客气,这香膏不可经常用,萧姑娘年纪还小,用久了皮肤会有轻微损伤。”
其他人一脸紧张,阮楠惜倒是很淡定,现代的许多化妆品都还有副作用呢,这总比那些铅粉好。她笑着安抚萧晴。
“就出门的时候用一下就行,在家里不必讲究。”
她平时都不怎么化妆,一是这个时代的化妆品副作用太大,效果又不好,其次她现在正当年轻,皮肤状态又好,根本不需要画,也懒得折腾。
几人聊了会化妆保养话题,就各自散去。
火锅店出了点事,唐晚如风风火火往前院回事处走去,拐过廊庑时,正好与云崖迎面遇上。
唐晚如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
“云大夫,这是要去哪?”
云崖紧张地攥了攥拳头,伸手递过去一个纸包,
“刚才在花厅,我听姑娘你时不时咳嗽,观姑娘气色,应是连续数日晚睡,肝阳上亢,诱发心火,故而咳嗽。”
见唐晚如微怔后稀奇的打量着他,他不由更加紧张,为了掩饰,他双手背到身后,板着脸,惜字如金:
“这是我做的糖丸,可润肺消火。”
唐晚如道谢接过,她刚才怔愣只是因为许久没有听到有人叫她姑娘了。
她虽已经和离了,但认识的人都习惯叫她“夫人”或者“太太”,为了方便,往常出去谈生意时,她也还是习惯梳妇人发髻。
除了几个大丫鬟,还是头一回,有外人这么称呼她。
见对面青年看似高冷不好亲近,实则正紧张地看着她,她只当对方这是太有医德了,看见有人生病就想要帮着治好,很给面子的打开油纸包,拿出一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微苦清凉伴着甜味在舌尖爆开,细细品尝,味道竟不比市面上卖的糖果差。
唐晚如颇觉惊奇:“云大夫,你还会制糖果?”
见她似乎还挺喜欢,云崖微松了口气,解释:
“许多幼童吃药困难,每年都有因家人喂药不当而窒息死亡的孩子,我便特意找来了制糖师傅,试着在不影响药性的情况下,把药和糖融在一起……”
讲起医术相关的知识,他倒是没了一点社恐,说得滔滔不绝。
唐晚如是个天生八面玲珑的性子,只要有心,基本和谁都能聊得来,顺着这个话题问了几句,两人一时聊的还挺投契。
直到前院的婆子过来催,云崖才惊觉今日自己的话有点多,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姑娘有事去忙,还有,熬夜伤身,记得晚上早点睡。”
“嗯,改日有需要,一定请云大夫过来看诊。”
两人分开,往回事处走的路上,金叶小声道:
“依奴婢看,那位云大夫八成对姑娘有意。”
唐晚如皱眉斥她:“瞎说什么?”
金叶撅了撅嘴。“奴婢可没胡说,云大夫住在我们府里这段时间,可是已经给姑娘你送过好几次补品了。刚才在花厅,姑娘只咳嗽了两声,他就注意到了,还巴巴的送药来,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唐晚如没好气地点了点小丫头的额头:
“那不过是因为感激我救了他,也有他身为医者的责任。”
她从小就拼命,凡事都要做到极致,身体上大毛病没有,小毛病却一大堆,云崖都没有把脉,只看一眼就知道她身体有哪些问题,给她送了好几副调理的方子。
只是她这人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那些药她也吃的东一顿西一顿。
“再说,你家姑娘我虽然不错,可毕竟嫁过了人,容貌也不算顶顶好看,人家云大夫可是医药世家传人,听说当地知府家小姐曾追着要嫁给他,他都没看上,怎会看上我?”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呢……”说这话的功夫,脚步不自觉加快。
金叶提裙匆匆跟上,心想,她哪里说错了,那位云大夫看他们姑娘的目光分明不清白!
他悄悄扭头,远远见之青年还站在廊庑下,一身青衣,阳光下,清冷如仙的侧脸更加出众好看。
金叶收回视线,在心里评价,虽然人瘦了点,但脸还行,勉强配得上她家姑娘。
……
随着柴相一死,这几日,朝堂上闹得更加腥风血雨,晋国公府却一派安宁。
公爹被停职在家,萧度也只是偶尔参与一下大理寺破不了的案子,朝堂纷争一点影响不到他们家。
阮楠惜心想,这大概是萧野或者皇帝故意为之。她除了偶尔挂念一下处在风暴中心的萧野,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这日晚间,负责巡视的侍卫抓到一个满身是血翻墙进府的男子,阮楠惜过去看,发现居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穆尧。
那个从苗疆来的少年。
护卫统领萧五皱眉道:
“看他这样子,应该是被人追杀逃至我们府上,若是有人追过来,需要属下帮忙引开吗?”
阮楠惜盯着少年身上的伤,因为失血过多,此时人已经昏迷了,
“不急,等人醒了再说。”
云崖被请过来,在他几处大穴施了一遍针后,躺在床上的少年悠悠醒来,
穆尧渐渐聚焦的眼睛看向众人,瞧见阮楠惜时,忍不住笑得露出一排雪白牙齿,却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阮楠惜问他:“你不是苗疆少主吗?怎么伤成这样了,谁伤的你?”
穆尧咳嗽了几声,提起此事,他气得一阵咬牙切齿,忍着疼,弱声道:
“我悄悄潜入了东宫……想报仇……结果被发现了!”
见护卫们眼神警惕,他又咳了几声,赶紧解释:
“东宫追来的护卫,都被我甩脱了。夫人对我有恩,我怎么会恩将仇报,给你们带来麻烦?”
第212章 江若雨的过往
阮楠惜见他边说话伤口边在流血,摆手:
“行了,先疗伤,有什么话等缓过劲来再说。”
穆尧毕竟年轻,身体底子好,再加上有云崖在,一晚上过去,气色就好了不少。
他靠在床头,咬牙切齿地讲述:
“母亲此番允我出寨,是想让我入世游历,但我只想报仇。”
阮楠惜猜测:“你的仇人是江若雨?”
穆尧面色难看,“夫人说的应该是她现在的名字,她本名叫阿彩,是我母亲的一个侧氏和别人生的女儿。”
阮楠惜:“……”好离谱的关系!
他从头开始讲起:“我母亲是一族统领,母亲有一侧氏,名叫鞅钵,是从中原流落过来的,长得清秀斯文,我母亲很喜欢他。”
“可他却仗着一张脸,与族中圣女有染……”
阮楠惜打断他的话,“等会儿,我就纯属好奇,真有圣女这个职务啊?具体是干什么的?”
穆尧脸色缓了缓。解释:“我们巫苗族和你们中原不一样,炼蛊养蛊并不是人人都可以的,需要有一定的血脉天赋,而圣女或者圣子就是这一代中天赋最强者。”
“而若被选上,不可与外族通婚,更不可离开苗寨,这是防止圣女用蛊术伤害普通人。”
阮楠惜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呢?”
穆尧沉着脸继续讲述:“圣女怀孕,生下一女,圣女违反了族规,自知愧对族人,生产过后没多久,就抑郁而终了。
母亲真的很喜欢鞅钵,在他的苦苦哀求下,母亲不但饶过了他,还将那女婴养在膝下,取名阿彩。”
“尤其在阿彩渐渐长大,展现出绝佳的炼蛊天赋后,母亲更是倾尽全力培养她,
阿彩也很争气,十五岁时,便打败一众同辈对手,成为圣女候选。但那一年,发生了一件事,让母亲对她失望透顶。”
“那年母亲带领我们去参加文山城知府举办的宴会,那是阿彩第一次出苗寨,她被城里的富贵迷了眼,并胆大到给知府公子下情蛊,想嫁给那知府公子。”
“被母亲发现,母亲大发雷霆,狠狠罚了她一顿,勒令她以后不许出寨子,她非但没有认识到错误,还偷炼了禁蛊,也就是傀儡蛊。”
“傀儡蛊是我们族中一个天赋极高的圣子偶然炼制而成,它能控制任何心智坚定之人,且无解。当时这蛊虫落到别有用心之人手上,被下在太祖皇帝身边一个最信任幕僚身上。”
阮楠惜学过这个时代的历史,倒是知道此事,因为那个幕僚的临阵背叛,导致太祖皇帝没能打下西羌国,那一仗惨败,死了很多人。
“后来那个幕僚被斩杀,傀儡蛊从他身体里被取了出来,谁都没有想到的是,那蛊虫竟有了自己的意识,无意识钻进一个医官身体里,
医官在清醒时,人还是那个人,魂魄意识却成了那个幕僚,就像是话本子里的借尸还魂。”
“那个下蛊之人也被抓到了,炼出傀儡蛊的圣子也没想到会有此等效果,觉得这东西是阴邪害人之物,焚烧了所有相关记录,自觉有罪,后来自杀了。”
“却还是有一部分信息被族中后人留存下来,阿彩便靠着这些残缺不全的信息,真的练成了半成品的傀儡蛊,
利用傀儡蛊,她杀了我的亲姐姐。”
“母亲怒极痛极,把她丢进专门养蛊炼蛊的幽月窟,里面遍布毒虫蛇蚁,她本该被生生咬死,却歪打正着成就了她,她的灵魂与浮屠花和傀儡骨彻底融合,”
“她用血液,引诱了族中许多男子自相残杀。之后逃走,杳无音信。”
“若非这次云大夫来我们族中打探傀儡蛊的消息,我们还找不到她。”
听完了他的讲述,阮楠惜只关心一个问题:“那江若雨现在能被杀死吗?”
穆尧紧紧握紧拳头,咬牙肯定地点头,“当然可以,她现在不过只是一只寄居在旁人身体里的蛊虫,只要把她引出来,我就能把她碎尸万段!”
阮楠惜,“哦,但愿你说的是真的。”
她也不问穆尧为何刺杀失败了,站起身就往外走,
“行了,你好好养伤,伤好了再琢磨报仇的事不迟。”
穆尧不高兴的抿着唇,不明白阮夫人为何不信他能杀掉阿彩!
……
穆尧就这么以养伤的名义在府里住了下来,还给晋国公和萧夫人都送了礼,唐晚如也不好赶人离开。
穆尧没几天就能下床行走,还和府中的护卫们一起练武,他性格质朴爽朗,很快和护卫们打成了一片。
天气渐渐冷了,这日厨房采买了两头羊,阮楠惜心血来潮,想吃烤全羊,
这事不难,在她的调教下,府里最不缺的就是好厨子。
选了处背风的空地,架上锅子,又让厨娘们准备了些素菜,把府里的人都叫了过来。
萧夫人帮忙摆了下桌子,笑着提议道:“不如把云大夫也叫来,还有云大夫的朋友,那位穆小兄弟。”
小厮领命过去客院叫人,很快,穆尧大步在前,云崖缓步跟在身后走了过来。
二人见过礼后,晋国公忙招呼着人坐下,
喷香的烤羊肉做好,厨娘们还搬来了烤架,串了不少现成的肉和蔬菜,让几位主子烤着玩。
穆尧在山里长大,很擅长吃这些东西,且技术看起来不错,他拿起一串五花肉,熟练地刷上油,放到烤架上来回翻面,烤好两串后,就近递给了唐晚如,
“唐夫人,我很会烤这个的,你尝尝。”
唐晚如道谢接过,
穆尧是个自来熟,很会找话题,唐晚如又是个擅长跟人打交道的,两人很快聊得热火朝天。
云崖攥着一把烤好的西兰花,看着穆尧脸上爽朗肆意的笑,唐晚如不管说什么话题,他都能接住,且能逗得人发笑。
他垂下浓密好看的眼睫,欲递出去的手缓缓收回。
谁都没有注意到他这点异样,萧夫人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眼眸一动。
实在操心唐晚如婚事的她忍不住问穆尧:
“穆小哥成亲了吗?可有心仪的姑娘?”
府中的人并不知道穆尧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云崖的朋友。
穆尧挠头笑道:“没有,我娘说我想娶谁都随我自己的愿,她绝不干涉。”
萧夫人心中一喜,试探着询问:“那不知慕小哥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想着这位慕少主的性子,唐晚如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只见穆尧忽然红着脸,看向在专注吃烤羊排的阮楠惜:
“真的吗?我喜欢阮夫人,我见阮夫人第一面就喜欢了。”
又看向脸色僵硬的萧夫人和晋国公,
“阮夫人还这么年轻,伯父伯母你们应该不会反对她改嫁吧!”
第213章 原来竟是重活了一世(2合1)
这话落下,霎时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正在往羊排上撒孜然的大厨手一抖,丫鬟婆子们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穆尧左右看看,不明所以的挠着头: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可我是真的很喜欢阮夫人啊,阮夫人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穆公子这是醉糊涂了不成?上回楠惜已经拒绝过你一次了,这肉不错,穆公子快尝尝?”
唐晚如赶紧开口打圆场,把厨娘烤好的一把羊肉串塞到他手里,并用眼神疯狂示意他别乱说话。
可穆尧非但没有领会到唐晚如的眼神暗示,还皱着眉很耿直的说:
“我酒量很好的,这么点酒哪会醉?还有,唐夫人你眼睛不舒服吗?为什么老冲我眨眼!”
向来八面玲珑的唐晚如都被他这清澈又愚蠢的眼神给看沉默了。
见众人都目光不善的盯着自己,穆尧才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他挠着头,赶紧解释:
“伯父伯母你们别误会,我跟阮夫人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阮夫人好看,想追求她,”
萧度目光犀利的盯着穆尧。
见晋国公和萧夫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唐晚如急得手心冒汗,懊恼自己顾及面子,没有下定决心将人赶走。
阮楠惜把嘴里嚼着的羊肉咽下去,才站起身,走向穆尧,目光很平静,
“看来穆公子一点没把我之前的话放在心上啊!”
“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你两次了,你晕倒在我们国公府,我好心留你在府里养伤,结果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当着我公婆夫家人的面,说喜欢我,还要追求我。”
她看着少年微愣后,有些苍白的脸色,说出口的话毫不留情:
“知道的明白穆公子来自深山苗寨,性情耿直,不通人情世故,所以才会说这些让人发笑之言。
不知道的还以为穆公子这是故意为之,好让夫家人厌恶我,从而将我扫地出门呢!”
【笑死,姑奶奶我天生丽质,被人追求很正常好吧!】
【可也没见有人跑到我公婆面前大言不惭说要追求我?这是和我有多大仇啊,没三年脑血栓都干不出这事!】
【刚见面时,打眼一看,还觉得他挺像萧野!现在看来,他连形都没模仿到】
【先不说我没有找替身的癖好,萧野还好好活着呢,我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个仿品!】
唐晚如眉头一松,她怎么忘了?他们能听到楠惜的心声啊!
有这个神通在,他们和楠惜之间就永远不会有误会。
穆尧张了张嘴,“我……我没有,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阮楠惜没再理他。看向萧夫人,俏皮的眨了眨眼:
“母亲不会真误会我不检点,要把我休弃出国公府吧!那我可得提前去库房搬点东西,免得以后回娘家没有银钱使,那得多可怜!”
萧夫人忍不住嗔怪地点了点她脑袋,“瞎说什么胡话!若老三还在,就算是把他赶出去,也不能赶你走啊!”
儿子生死未卜,却有人跑到他们面前,直言要追求儿媳妇,还要求他们不能阻止儿媳妇改嫁,他们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但这主要是针对穆尧,
“嗯,这还差不多!您放心,国功夫这么好的生活,我可舍不得离开!”
阮楠惜不客气地拿过萧夫人调配好的青梅茶一口饮尽。
婆媳俩亲亲密密的靠在一起吃烤肉,一场本该闹起来的纷争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晋国公见穆尧涨红着脸,尴尬难过地都要哭了,叹了口气,暗想这不过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孩子,少年慕爱也是难免。
走过去亲亲拍了下少年的肩,
“好了,楠惜说话就是太直,别多想,我们京城好姑娘多的是,快坐下用饭吧!”
穆尧蔫蔫的坐下,猛灌了口酒,一副爱而不得的伤心模样。
阮楠惜只当没看见,低头专注啃着羊排,再听着晋国公说些朝堂上的事。
“……今年各地难得的风调雨顺,钦天监上折子请求陛下举行祭天仪式,告慰神灵和皇家列祖列宗。陛下允了,仪式就定在下个月,各衙门封笔之前。”
阮楠惜眼眸动了动:“还是在南郊承天宫举行?我们到时候可以去看热闹吗?”
“当然可以,祭天这样的盛典,百姓可参加。”也是寻常百姓唯一能见到皇帝的机会。
……
穆尧感觉到府中诸人对他的态度转变,似乎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昨日的话有多不妥?
没等阮楠惜出口赶人离开,他自己就先待不下去了,耷拉着脑袋去找晋国公以及萧夫人辞行,并送上了丰厚的赔礼。
穆尧离开时,正好碰上了同样要出门的阮楠惜。
穆尧张了张口,似想要说什么,阮楠惜直接从他面前经过,仿佛当他不存在。
他挫败的垂下眉眼,错身而过时,听着阮楠惜和丫鬟们兴致勃勃讨论:
“咱们得快点,吴掌柜说云起书坊从江南那边收了不少好看的稿子过来,都是重生题材,江南那边出才子,我得快点过去……”
云起书坊火了过后,阮楠惜让人把后院修整了一下,种满各色花圃,做成一个小园子,她有时会在那里看书。
傍晚凉风习习,阮楠惜闲适地坐在躺椅上,面前摆满各种切好的瓜果点心,矮几上堆着一摞书。
她随意拿起一本翻开,看得津津有味,白露忍不住好奇问:
“姑娘为何这么喜欢看主角重生的话本?”
阮楠惜随口笑道:“哪有什么理由,就是喜欢看啊!”
“那……夫人您说,这世上真有重生之人吗?可以预知到未来的事,那真是天大的机缘,简直是得老天爷眷顾!”
阮楠惜微怔了下,抬头,望着翘角的飞檐,感慨着说了句:
“是啊,上天的确待我不薄。”
屋顶两只本在觅食的鸟儿,忽然似被什么动静惊动,扑棱棱地飞走了。
……
“原来竟是重活了一世!”
偏僻昏暗的小院里,蒙面女子看完信纸,惊讶过后,便是恍然,
“这样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一旁心腹觉得太荒谬了:“那些不过是话本情节,这世上怎会真有重生之人?”
“怎么没有?”
蒙面女子手指一捏,信纸被捏的碎成了齑粉,
“之前阁中善占卜的竹长老卜过一卦,卦象显示,我们所谋的事,有八成把握。”
“可到了事成关键的时间点,近一年来,却是屡屡出事,直到王德忠被抓,我心中不安,前些天让竹长老再卜了一卦,卦象却是一片虚无。”
“后来竹长老不知看到了什么,直接七窍流血而亡,死前只来得及说了个“阮”字。”
她的语气变冷:“我让人仔细调查了遍,发现一切的转变似乎是从阮楠惜嫁进晋国公府后开始的,
她嫁到萧家没几天,一直潜伏的好好的萧天赐便暴露了,之后更是能提前预测一般,接二连三破坏了我们的事。”
“而她嫁人后的性格与在闺中时明显很不一样,还有她开的那家书坊,那么多的话本巧思,又是改良水车又是开火锅店制香水发明条状胭脂……
即使阮楠惜再聪明,可人的学识天赋也有偏向性,不可能一下子想到这么多……但若说她重活了一世,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心腹沉声道:“那属下这就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她。”
之前他们也派人刺杀过阮楠惜,但均以失败告终。
阁主说,他们好不容易培养了这么多人手,要用在刀刃上,折在一个区区后宅女子身上太可惜了。
如今,这个后宅女子影响到了他们要谋的大事。
提起阮楠惜,蒙面女子纵然恨到了极致,却还是道:
“她既是重活一世的人,怎么能杀?”
“把她活捉过来,严刑拷问她上辈子发生的事,岂不是方便我们!”
心腹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主子说的是!属下这就让人去办。”
“不必,阮楠惜自有旁人负责,你抓紧整顿阁中事务,离下个月的祭天大典,可没多少时日了。”
女子眺望着西南方向,穿过大夏朝的山川地理,似乎看到了某个边城小镇,炊烟袅袅间,淳朴的边民唱着山歌采着茶……
她喃喃:“这一天终于要来了!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这个国家尸横遍野,从根子里烂掉的场景了!”
……
小满觉得很奇怪,自家姑娘明明说着要来书坊看书,可只看了没一会儿,便不感兴趣的放下书起身离开。
小丫鬟只当是这些话本都不符合姑娘的心意,提议道:“天色尚早,不如姑娘再逛逛铺子。”
阮楠惜摇头:“回去了。”
回到云深院,阮楠惜拿出一个特制哨子对着空中吹了几息,又摆放了一碟特意做的咸香肉干在院中。
暮色四合时,一只游隼展开双翅从半空中急速掠过,最终,扑棱着翅膀,缓缓落到院中石桌上,低着脑袋,快速啄着盘子里的肉干。
阮楠惜听到动静披衣出来,抬手顺了顺小八的后背羽毛,和它玩了会儿,才将一只竹筒系到它的腿上,再次摸了摸它顺滑的羽毛。
“又要麻烦你了,回头我给你加餐。”
小八高兴的伸过脑袋在她手心蹭了蹭,便展开羽翅飞走了。
……
宁王府邸。
萧野坐在书房看似专注的看书,实则心思根本不在书本上。
他动了动四肢,假扮沈淮让他最不习惯的几点,除了看各种文人诗集,就是没法再练武。
他从四岁开始,晨起必定要练一个时辰的武,除了受伤实在爬不起来,不管刮风下雨,都雷打不动。
可沈淮没练过武啊,这些天憋得他感觉骨头都生锈了,望着桌案前一大碗补汤,再次叹气。
要是让他假扮个两三年,他迟早吃成个胖子,没了这一身紧实有弹性的肌肉,阮楠惜指不定得多嫌弃。
他站起身,正准备去后园散散步,那个叫阿贵的小厮无声无息进来。
“宁王殿下,我们主子说,该您出力的时候了。”
萧野精神一振,终于要开始了吗?
脸上装作惶恐的左右四顾,又故作淡定的重新坐下,抖着嘴唇问:
“什么事?”
书房周围的人都被清走了,阿贵没什么顾忌,直视着他,淡声说:“下个月的祭天大典,还请宁王殿下援手,换掉祭台上的香烛,
再在关键时刻,当着全城百姓的面……”
仔细说了一番他要做的事。萧野面色一阵发白:
“不……到时候会死很多人,这是要遭天谴的……你们有没有良心?”
阿贵静静欣赏着他的崩溃恐惧,淡声道: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落子无悔,沈公子你没有退路了。”
萧野颓然地跌回椅子上。
阿贵笑了笑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要您按照主子说的办,事后保证您能一辈子荣华富贵,晋国公府的那位阮夫人也会心甘情愿嫁给您。”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萧野再一次咬牙妥协了。
阿贵满意的离开。
就要到关键性的最后一战了,他身为兰部的堂主,需要亲自去各处据点调集人手。
至于宁王这边……
角落里,一个与他身形长相完全一样的男子无声出现,冲他跪下行礼。
兰堂主淡声道:“这段时日,切记寸步不离跟着宁王,注意他的一言一行,不可有半分疏漏。”
男子躬身领命。
安排好一切后,兰堂主回到在王府暂居的房间,出于谨慎,打算将房间最后收捡一遍。
屋里的炭火缓缓燃烧,窗户又关的严实,即便是上好的银丝炭,也难免熏得人窒闷难受。
他被熏得咳嗽了几声,武功再高,毕竟上了年纪,只觉嘴有些干。
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微苦的茶汤入喉,瞬间缓解了喉咙的痒意,不由又多喝了几杯。
然快走出房门时,望着屋中摆设,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却在这时,额头一阵发晕,胃里更是传来一阵绞痛。
他一惊,反应过来,茶水里被人下了毒,迅速封住身上几处大穴,带着内劲的一掌猛击向腹部。
喉头翻涌。刚才喝下去的茶水尽数被吐了出来。
他松了口气,刚要转头,蓦然一阵劲风袭来,没等他反应,只觉颈间一凉。
有温热的血从他脖颈处喷涌而出。
他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那个懦弱无能的宁王,缓缓抽回划向他咽喉的匕首,目光冷然。
“你……”
只说了一个字,身体便不受控制倒了下去,不甘地咽了气。
第214章 暴雨梨花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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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作为阶下囚,穆少主还请你陪我把这出戏演完
只见阮楠惜收回手,腕上那只沉甸甸的金镯子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亮光,
在这亮光中,一抹幽蓝直透而出。
穆尧腕上缠着的小蛇,因为主人被攻击,立起身子就朝阮楠惜咬来。
白露拿出一个瓷瓶快速打开,将一整瓶加了料的雄黄对着小蛇撒了过去。
白娘子都没能抗住的东西,这条小蛇自然也不行。
小白蛇一阵抽搐后,便软软地摔到了地上。
穆尧看得目眦欲裂。
与此同时,藏在院中的七八个灰衣人无声出现,齐齐冲向了阮楠惜。
阮楠惜抬手,随着机括按动,金镯子里的毒针嗖嗖弹出。
这些针可都是浸泡了云崖配置的加强版麻药,只要沾到皮肉,便会半边身子发麻。
事实证明,阮楠惜这些天每日八小时的苦练没有白费,一枚枚细针弹出,精准命中这些灰衣人,在两只金镯子里的细针用掉一半时,面前的七八个灰衣人便全都倒地了。
也亏得穆尧自负身手好,跟随的护卫水平一般,要个个都是萧野那样的绝顶高手,那她压根就不会来。
穆尧死死盯着阮楠惜,咬牙道:
“我不过是倾心于阮夫人你,那日国公府的事的确是我做的不对,夫人何必下如此狠手?”
阮楠惜把玩着手里的金镯子,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委屈受伤的少年。
“都到这时候了,穆少主再装,就没意思了吧!”
穆尧自知他已被看穿,脸上的神色变得漠然不甘,他问:
“夫人何时发现的?”
“在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阮楠惜在小满抖着手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眼中明显的不服,笑道:
“你给自己立的人设确实不错——没有城府不谙世事的异族少年。加上身上这股子野性,再极力模仿着我夫君,的确能让我另眼相待。”
“可你不是无父无母,住在深山里的野人。
你是苗疆少主,你们族有十几万人。身为苗疆下一任继承人,你若不谙世事,单纯没心机到这种程度,连汉人的衣冠冢都不知道,你这苗疆少主之位,怕早就被你那些兄弟挤下来了。”
在穆尧怔然的目光中,她笑盈盈地补刀:
“所以,穆少主,你的戏演过头了。”
穆尧屈辱不甘的咬紧了牙,“原来是这样!”
枉他自诩聪明,结果任务才开始,就被人识破了。
“所以阮夫人你便将计就计!可你怎知,我会带你到此处!”
阮楠惜:“一开始的确不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后来你假装遭东宫护卫追杀,逃到我们府里。
在养伤期间,你看似大大咧咧没心眼,实则不动声色向府里众人打听我的事,尤其打听我平时有什么异常表现,我便大概猜到了你的目的。”
穆尧大概没把一个没落的国公府放在眼里,可国公府里的护卫都是因为或伤或残,不得已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在战场上那可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对外人警惕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更别提萧野临走前把府里所有下人都筛了一遍,有问题的全都遣走了。
“好了,该解的惑我给你解了,作为阶下囚,穆少主也该陪我把这出戏演完。”
穆尧努力昂着头,做出宁死不从的样子。
“输了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要我背叛主上,绝无可能!”
阮楠惜一脸嫌弃,“别做出这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放心,我不杀你,只不过……”
她继续把玩着手上的金镯子,慢声道:
“我会让你们苗疆一族覆灭,让你一族十几万人无一活口!”
穆尧心头一突,面上却露出不屑的表情:
“就凭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内宅妇人。”
“是啊,我的确只是个普通内宅妇人,可是我夫君的祖父是镇守北疆的大将军。实话告诉你,镇守你们南疆的大将柏将军和祖父私下里是莫逆之交,只是害怕君王忌惮,才不敢把这层关系示于人前。”
阮楠惜吸了吸鼻子,做出痛苦怨恨的表情:
“我夫君已经被你的主子害死了,若我现在也死了,我的人再传信告诉柏将军,就说是因为苗疆少主你和你族人,我和夫君才会死,你说,柏将军他会怎么做?”
“你肯定会说,柏将军正直勇武,不会做这种事。可若你的主子事成,天下大乱,柏将军不再效忠朝廷,伤心愤怒之下,灭你们一个小小苗寨还不是顺手的事。”
“你们苗疆人所谓的蛊虫再奇诡莫测,难不成还能抵得过千军万马!
用残忍点的方式,往山里多放几把火,大火彻底烧起来,你们那一族人能活下来几个!”
“你敢!”
穆尧目眦尽裂。
阮楠惜摊了摊手:“所以啊,你们一族的生死,全在穆少主的一念之间。”
“当然,你或许觉得我是在吓唬你,穆少主若敢赌,那就当我没说。”
穆尧不敢,他做这些事,不过是为了能壮大他们族群。
所谓乱世出英雄,只要主上所谋的事成功,天下大乱,他们这一族就有机会火中取栗,从而兴起。
若非那位炼出傀儡蛊的祖先太过心慈手软,他们一族或许早就入住了中原。
所以他不甘心。
在阮楠惜冷然的目光下,他只能咬着牙问:“好,你要我做什么?”
阮楠惜挺直的脊背微松,心里默默和遥远的苗疆族人说了声抱歉。
她可是生在红旗下的好青年,怎么可能一言不合就教唆人灭族,更不可能放火烧山!不过是在吓唬这个反动分子。
“我要你把你的主子引过来。”
穆尧想也不想便拒绝:“不可能。”
见阮楠惜眼睛微眯,他赶紧解释:“不是我不答应,是……你不懂,主上她,为人极其聪慧谨慎。她几乎从不主动现身。
就像这次,主上只是命我把你抓来,然后送到专门的地方,会有人对你进行严密的审讯,主上她从没打算见你。”
阮楠惜站起身:“无妨,你就告诉你的主上,说现在的宁王殿下并非真正的先帝遗孤,而我知道先帝遗孤的真正下落,
还知道先帝有一支厉害的军队,足有两万人,皆藏于民间,而我拿到了能号令这些人的信物。”
“你告诉她,我身体里种下了咒言蛊,若她不来,你们即便卸掉了我的下巴四肢,我也能在心里催动蛊咒,气绝身亡,让你的主子什么也得不到。”
第216章 红袖招幕后Boss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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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阮夫人怎么猜到本宫身份的?
阮楠惜搁下喝了一半的浓茶,缓缓站起身,盯着面前黑袍覆面的女子,哈的笑了声:
“你们这组织是有多看不起我啊?我带来这么大一个消息,结果你们就派个冒牌货来见我?
怎么,你们的主上就这么见不得人吗?还是怕我一个区区弱女子能吃了她!”
护在蒙面女子身后的一众人心中一惊,这女人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阮楠惜说完,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目光快速扫过跟来的一群人,最终停留在队伍末尾,穿一身普通灰衣,容貌更是普通的女护卫身上。
居然弯腰对着那女护卫福了福身:“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被姑娘勒令躲在角落的白露和小满一愣,
这……皇后娘娘。
就连穆尧也错愕的抬起头,他只知道红袖招的阁主很强大,可怎么会是……当朝皇后?
阮楠惜直起身,对上所有人错愕的脸,故作懊恼的拍了拍额头:
“呀,瞧我,怎么忘了?如今可是在宫外,怎么能称皇后娘娘呢,应该称阁主才对!”
她再次冲对方福了福身:
“阁主大人,真是久仰大名了!”
小院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狂风拍打窗棂的声音。
在阮楠惜笑盈盈的盯视下,那名女护卫迈步上前,抬手,缓缓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柴皇后那张大气端庄的脸。
她同样笑看向阮楠惜,“彼此彼此,本宫也一直很想和阮夫人这样得上天眷顾的奇女子好好畅谈一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她仿佛真的把阮楠惜当成了惺惺相惜的知己,而不是想要将其碎尸万段的仇人,抬手就要来挽阮楠惜的胳膊,却被阮楠惜退后一步躲开了,
她也不恼,眉眼带笑的问:
“阮夫人怎么猜到本宫身份的?难不成是有什么预知未来的本事?就像前些天进献给朝廷的金矿!”
阮楠惜垂眸不语,当然是提前推测出来的!
已知红袖招的幕后boss是个女子,且对皇宫内廷了如指掌,还能随时精准威胁皇帝!
那她就一个个排除,从太后,到几个得宠妃子,坦白说,她连容璃长公主都怀疑过,最后才把目光定格在柴皇后身上。
柴皇后此人,不管是在原着里还是在现实中,都极其没有存在感。
她在闺中时就不出众,容貌才情一般,唯一值得称道的只有端庄。
入驻中宫后,更是谨守皇后本分,安心打理后宫事务,无功无过,活得像个隐形人。
所有人都觉得,若非她命好会投胎,父亲是一人之下的权臣,凭她这样处处普通的女子,绝不可能当上皇后。
阮楠惜却不自觉想到了现代那些悬疑剧里,往往看着最无害普通的人,最后却是凶手。
再想到既然柴夫人能被红袖招的人顶替,那柴皇后为什么不能?
于是她让人悄悄查了柴皇后从小到大的事,却发现什么都查不到,小时候近身伺候过柴皇后的下人,或死或失踪,居然一个都找不到。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而她刚才信誓旦旦的开口,也只不过是在试探,没想到她真赌对了。
见阮楠惜不说话,垂着眸明显不敢与她对视,柴皇后蹙起眉,难道在阮楠惜的上一世,她们所谋的大事败了,不然阮楠惜一个内宅夫人怎会知道她的身份!
她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说出口的话却字字如刀:
“阮夫人能有这番奇遇真是令人羡慕。
只是若是让世人知晓,阮夫人之所以婚前婚后性格如此迥异,还无师自通了那么多奇技淫巧,乃是被精怪附了身,且此精怪专为吸人族气运而来,若不将你活活烧死,大夏朝将会起战乱,继而生灵涂炭!
你说那些无知的百姓会怎么想?”
白露听嘚牙齿打颤。好毒的计策!
阮楠惜却丝毫没被吓住,她无奈看向柴皇后:
“行了,别搞威胁恐吓这一套了,不就是想知道先帝遗孤的下落吗?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个条件。”
柴皇后紧绷的心弦一松,这才符合她对阮楠惜的定义,不可能被她随便几句话击垮。
面上则冷笑:“阮夫人这是没有一点身为阶下囚的自觉啊!”
阮楠惜很光棍的摊了摊手:“随便,我这人怕疼,阁主大人若是对我用刑的话,大不了我就催动咒言蛊自杀,你们也什么都得不到。”
柴皇后:“那你说说,你有什么要求?”
“帮我找到萧野。”
阮楠惜不由往前走了几步,离柴皇后已经很近了,死死盯着对方:
“我能认出来,被带回来的尸体根本不是萧野,我夫君是不是在你们手里?”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近乎恳切:
“只要你把萧野还给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柴皇后见她眼底的痛苦急切,终于放下了大半警惕。
柴皇后一直就觉得萧野没那么容易死,要么受伤,要么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现在也算被证实了。
而阮楠惜连这样的秘密都愿意跟她说,想来是真急了。
这世上男女,多数逃不过情之一字。
她心里不屑,面上却点头:“好,本宫的确知道一点萧世子的下落……”
阮楠惜眼睛一亮,又靠近了一步,几乎紧挨着柴皇后,急切地追问:
“在哪?”
柴皇后笑得愈发温和,“不急,你先告诉本宫……呃!”
话音未落,伴随着细微的“咔哒”声响,有什么东西直直扎进了她的后腰,随即只觉身体迅速发麻。
柴皇后那始终掌控全局的表情终于变了。
跟在她身后的一众护卫瞬间杀气外露,齐齐抽刀。
然而比他们刀更快的,是抵在柴皇后脖子上的一把匕首。
阮楠惜目光冷然扫过众人,“不想让你们主上血溅当场的话,就尽管动手。”
下一瞬就要砍到阮楠惜后背的刀剑一下僵住。
柴皇后只是短暂的慌乱,便恢复了镇定,她看着远处垂头不语的穆尧,非但没有气恼失态,语气还带着些赞赏:
“看来小尧这孩子早就被你策反了,你这请君入瓮的局设得不错。
只是……你抓住了本宫,又能改变什么呢?你身边就带了两个小丫鬟,而这小院里里外外,围满了本宫带来的人,全是内家高手,你能挟持本宫到什么时候!”
话落,她手一抬,如影子般潜伏在院外繁茂大树上的灰衣人掷出一枚石子,在小满惊恐的目光中,蕴含内劲的石子直直打向阮楠惜握着匕首的胳膊。
然而,当石子砸到阮楠惜胳膊时,预料之中的痛呼声并没有传来,而是被清脆的玉石相击声取代。
石子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坚硬的盾甲,被轻飘飘弹了回去,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阮楠惜笑盈盈的抖了抖胳膊,“阁主有所不知,我这人比较惜命。来前不但穿上了软甲。还在身体各个要害处都卡上了玉石,玄铁片。”
柴皇后见此,心头有种莫名的不安,冲远处的弓手厉声命令,
第218章 蠢货,人家陪你演戏,耍我们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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