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忍术搞谍战,过分了吧》 第1章 刚下火车就暴露了 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着皮肤,混杂着煤烟与汗臭的浑浊空气涌入鼻腔,身下硬木座椅传来规律而沉闷的震动。 陈轩猛地惊醒,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我是谁? 我在哪? 混乱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的意识堤防。 一份记忆来自近百年后的未来:一个名叫陈轩的普通华夏青年,每日为工作和房贷奔波,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柴米油盐。 而另一份,则属于这具身体的原主——同样名叫陈轩,年仅二十二岁,身份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一名低级特工,正奉命前往已然沦陷的上海潜伏,收集情报。 此刻,是民国二十六年,公元1937年12月。 这个世界的历史脉络与他所知的前世大致相同,但细微之处的人物事件却呈现出令人不安的差异,显然,这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平行时空。 这个时候,淞沪会战刚刚结束,上海沦陷,日寇横行,汉奸猖獗。 戴某人的命令下,大量人员被派往这片险地, 陈轩,不过是其中之一枚不起眼的棋子。 他环顾四周。 自己正置身于一列哐当作响、拥挤不堪的火车车厢内。 窗外掠过江南冬日的萧瑟景象,断壁残垣不时闯入视野,无声诉说着战火的残酷。 车厢里,逃难的人们挤作一团,脸上刻满了惊恐、麻木与深重的疲惫。 “我……穿越了?而且还成了一个人人唾骂的军统特务?”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钻了出来。 “抗日战争……世界大战……这太危险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把我丢到这个时代,这个时间点……” 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 或许看谍战剧时,会觉得特工潇洒英勇,甚至生出“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但现实是,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尤其陈轩深知历史走向,接下来的八年,对这片土地将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他前世只是个普通人,并非兵王,不懂科技,在这个时代,他连活下去都缺乏信心,更遑论成为一名合格的军统特务。 “……必须先离开中国!去美国,或者南洋,哪里都行!等到战争结束,凭借我对未来的了解,一定能积累起巨额财富!到时候再回来投资建设,一样能报效国家!” 电光火石间,陈轩做出了决定——逃离。 必须远远避开这即将吞噬一切的战争漩涡。 至于特务的任务?谁爱干谁干去。 火车终于发出一声嘶哑的长鸣,缓缓驶入上海北站。 陈轩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狂跳的心脏,拎起脚边原主那个不起眼的旧皮箱,低下头,随着人流艰难地向出口挪动。 他努力回忆着原主受过的那点粗浅训练,试图让自己的举止看起来更自然些。 然而,刚走下火车踏板,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不对劲! 出口处,几个穿着黑色对襟短褂、眼神凶狠的男人看似随意地站着,手里捏着纸条,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刀子,在人群中反复刮扫。 更远处,还能看见一队队穿着土黄色军服、戴着“王八帽”的日本士兵,冰冷的目光在下车的乘客间来回逡巡。 “暴露了?” 陈轩的心直往下沉。 虽未亲身经历过,但前世看过的无数谍战剧已足够让他明白——此情此景,火车站必定已被严密布控。 只是不确定,这张网的目标究竟是他,还是另有其人。 他强作镇定,试图改变方向,混入更密集的人群。 但或许是因为记忆刚刚融合,身体与意识尚未协调,一个下意识的停顿和眼神躲闪,立刻引起了注意。 一名黑衣男子朝着他的方向,对同伴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被发现了! 陈轩心头一紧,尽量保持步态自然,转向右边的街道口。 他没有回头,但身后那越来越近、步步紧逼的脚步声,却像重锤般敲击在他的心口。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陈轩猛地撞开身前一名挡路的旅客,发足狂奔,朝着站外街道冲去! “站住!”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身后立刻爆发出几声厉喝,杂乱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汉奸和日本便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猛扑过来。 车站顿时陷入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 陈轩拼命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 原主的身体素质尚可,但远未达到顶尖水准。更可怕的是,他意识到敌人的包围圈远比他想象的更大——车站外的几个街口,似乎也晃动着他们的人影。 天罗地网! 这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那点侥幸的逃跑计划。 陈轩很清楚,自己绝无可能从这些训练有素的特务手中逃脱。 一旦被捕,等待他的将是过去只在影视和小说里见过的种种酷刑。 他只是一个来自和平年代的普通人,根本没有信心能熬过那些非人的折磨而不开口。 而当汉奸,出卖同胞? 这个念头光是闪过,就让他感到无比的恶心与耻辱。 “宁可死,也绝不当汉奸!” 一个无比清晰的信念在他脑中炸开。 狂奔中,陈轩猛地伸手入怀,掏出了原主那支保养得颇好的勃朗宁m1910手枪。 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传来,奇异般地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丝。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他咬着牙,眼中闪过决绝的疯狂。 眼看前方出现一条狭窄的弄堂口,他想也没想,一头就扎了进去。 弄堂阴暗潮湿,堆满杂物,是绝佳的困兽之斗之地,却也几乎断绝了所有的退路。 陈迅速躲在一个巨大的破旧箩筐后面,剧烈地喘息着,双手死死握紧手枪,食指紧扣在扳机上。 脚步声快速逼近。 “妈的,跑得还挺快!” “肯定进这条死胡同了,搜!抓活的,太君有重赏!” 两个穿着黑褂的汉奸骂骂咧咧地追了进来,手中紧握着驳壳枪,小心翼翼地分开搜索。 就是现在! 陈轩猛地从箩筐后闪身而出,对准最近的那个汉奸,狠狠扣动了扳机。 第2章 火影忍者OL “砰!” 清脆的枪声在狭窄的弄堂里格外震耳。 那名汉奸胸口爆出一团血花,脸上带着错愕的神情,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叮!恭喜玩家完成首杀……转职为忍者……” “等级提升为Lv1,获得基础三身术:变身术、替身术、分身术,苦无x3,起爆符x3,兵粮丸x1瓶。” “主线任务: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摆脱日本特务和汉奸的追捕,平安跟上线接头。” 一连串冰冷但清晰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陈轩愣住了,杀了人的恶心感和恐惧感还未消退,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系统”信息砸懵了。 忍者?三身术? 这不是他穿越前正在玩的游戏《火影忍者oL》吗? 就在这愣神的零点几秒,另一个汉奸已经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抬起枪口。 砰! 又一发子弹擦着陈轩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砖墙上,溅起一串火星。 死亡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来不及细想这系统是真是假是梦是幻,求生的本能让他几乎是嘶吼着在脑中下达了指令。 “变身术!!” 嗡! 一股奇异的能量瞬间流遍全身,他的体型、面容、衣着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赫然变成了刚才被他击毙的那个汉奸的模样。 追进来的另一个汉奸正要开第二枪,突然看到死去的“同伴”又站了起来,还变成了目标的模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动作僵了一瞬,惊疑不定地大叫。 “老……老六?你怎么……不对!是妖法?!”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陈轩没有丝毫犹豫,举起枪。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第二名汉奸的额头。 弄堂里暂时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陈轩看着两具尸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陌生”的身体,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再次涌上,但他强行忍住了。 系统……是真的! 外面传来更多嘈杂的脚步声和日语、中文的呼喝声,大部队正在逼近这条弄堂。 不能停留! 陈轩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将小皮箱放进储物空间,然后再次调动那神奇的查克拉。 “变身术!” 这一次,他的身体再次扭曲变化,迅速变成了一个普通日本陆军士兵的模样——土黄色军服,战斗帽,甚至还变出了一把三八式步枪背在肩上。 陈轩定了定神,模仿着记忆中日本兵那倨傲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着弄堂口走去。 刚走到口上,几名日本宪兵和汉奸正好冲进来,差点撞个满怀。 “八嘎!” 陈轩用半生不熟的日语粗鲁地骂了一句,甚至还嚣张地给了面前的汉奸一巴掌。 为首的日本军曹看了他一眼,又探头看了看弄堂深处隐约可见的尸体,用日语快速问道。 “怎么回事?逃犯呢?” 陈轩故意显得惊魂未定又气愤的样子,胡乱指着弄堂深处比划。 “支那抵抗分子!狡猾!打死了我们两个人,从那边翻墙跑了!快追!” 军曹不疑有他,毕竟对方是“自己人”,而且形容狼狈,立刻信了大半,一挥手。 “追!通知其他人,封锁周边街道!” 一群日伪特务呼喝着朝着陈轩指的反方向追去。 陈轩心中狂跳,表面却维持着日本兵的傲慢,甚至还跟着跑了几步,然后趁着无人注意,迅速拐进另一条岔路,很快就融入了街上混乱的人流之中。 十几分钟后,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变身术效果解除。 陈轩恢复成本来面目,脸色苍白,靠墙喘息,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望着远处火车站方向依旧隐约可闻的骚动,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名为“查克拉”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能量,一个全新的、充满危险却也蕴含无限可能的未来,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果然……穿越者的标准配置虽迟但到。” 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只是没想到,给我的外挂居然是……三大民工漫之一的《火隐忍者》。” 这感觉颇为微妙。 但旋即,一股更坚定的意念取代了这丝古怪感。 “正好,就用这小日本的忍术,来好好‘回报’他们!” 至此,那个逃离海外、置身事外的计划,在陈轩心中彻底烟消云散。 陈轩固然怕死怕疼,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但刻在骨子里的民族记忆和历史知性,让他无法在有能力做点什么的时候选择背过身去。 既然身已在此,力已微具,有些事,便非做不可。 更何况,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也将他拉回了残酷的现实——他必须去接头。 原主的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勉强拼凑出一些关键信息。 陈轩此行来上海,除了潜伏任务,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与一位代号“掌柜”的上线接头,获取进一步的指令和活动经费。 然而,现在情况急转直下。 火车站的特务布控精准得可怕,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联络环节出了纰漏,要么就是……内部出了叛徒,他的身份、行程甚至可能包括接头信息,都已泄露。 “掌柜”还安全吗?那个预设的接头点,此刻是希望的灯塔,还是敌人张网以待的陷阱? 陈轩不敢赌。 他刚刚死里逃生,体内那点可怜的查克拉经过两次变身术已消耗大半,精神更是疲惫不堪。 此刻贸然前往接头点,与自杀无异。 “先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搞清楚这系统到底怎么用,恢复体力,然后再做打算。” 他暗自思忖,努力回忆以前看过的谍战剧。 虽然大多数谍战剧的剧情都很弱智,跟真正的谍战根本不能相比,但对于身为小白的陈轩而言,还是有借鉴启示的地方。 “上海这么大,总有敌人的触角暂时伸不到的地方。” 陈轩的目光扫过周围混乱的街巷。 1937年末的上海,华界虽已沦陷,日军铁蹄横行,但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因其特殊的政治地位,此刻仿佛成为了这片血海中的孤岛,暂时维持着畸形的繁荣和相对的安全。 那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既是间谍活动的温床,也提供了最好的藏身掩护。 “去法租界!” 一个念头迅速成型。 相比公共租界,法租界的管理相对更为“松散”一些,更适合他这种没有根底的黑户暂时潜伏。 陈轩看了一眼穿梭在街头小巷的黄包车,压低帽檐,混入人流,选择了最不起眼的交通方式——步行,朝着法租界的方向迂回前进。 第3章 沉重使命 一路上,陈轩神经紧绷,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和街面上的巡逻队与特务。 得益于原主记忆中对上海街道的模糊熟悉感,以及那份来自后世灵魂对历史地图的隐约认知,他避开了主要干道,专挑小巷穿行。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七拐八绕,他终于踏入了法租界的地界。 街道两侧的建筑风格悄然变化,梧桐树后是样式各异的洋楼,街上虽也能看到惶恐的难民和行色匆匆的路人,但氛围似乎与一街之隔的华界略有不同,少了几分直接的肃杀之气,多了几分诡异的、浮于表面的喧嚣。 自己需要找一个地方落脚,不需要登记身份,付钱就能住,且人员流动复杂,不会引起过多注意的地方。 再次使用变身术,陈轩变身成来的路上遇到的一个行人的样子,在附近街道打听转了几圈,终于在一条不那么起眼的里弄深处,找到了一家名为“平安旅社”的小客栈。 门脸狭窄,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霉味和饭菜的混合气味。 这种地方,正是逃难者、小商贩以及各种不想暴露身份的人的首选。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皮耷拉着,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看到陈轩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住店?” 声音沙哑。 “嗯,最便宜的单间。” 陈轩刻意改变了一点声调,显得低沉沙哑,模仿着疲惫不堪的逃难者的腔调。 “两角一天!” 老板随口道,陈轩将几张法币放在柜台上。 “先住三天!” 老板数了数钱,也没要身份证明——这年月,逃难的人多了去了,谁还讲究这个,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系着木牌的铜钥匙,扔了过来。 “三楼拐角,306。热水自己下楼打,厕所在走廊尽头。” 陈轩接过钥匙,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拎着自己的小皮箱上了楼。 房间极其狭小,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窗户对着另一面斑驳的墙壁。 但陈轩反手锁上门后,却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他将皮箱放在床下,疲惫地坐在硬板床上,终于有机会仔细审视脑海中的系统。 那熟悉的游戏界面静静悬浮着,却已是阉割版。 所有需要联网互动的功能——抽卡、商店、排行榜——全部灰暗消失,只剩下最基础的单机模块: 【姓名:陈轩】 【职业:忍者】 【等级:下忍(Lv1)】 【生命:150\/150】 【查克拉:65\/100】 【血脉:无】 【天赋:无】 【技能:变身术(Lv1)、替身术(Lv1)、分身术(Lv1)】 【背包x30:苦无x3,起爆符x3,兵粮丸x1瓶】 【任务: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摆脱日本特务和汉奸的追捕,平安跟上线接头(主线)。】 玩家的角色界面倒是没变,但是没有抽卡界面和商店,就意味着他无法获取火影忍者中各种角色,也无法购买各种忍术和装备。 不过,人不能太贪心,能保留玩家身份而且转职成忍者,已经非常幸运了。 而且相比起那些威利巨大的高级忍术,三身术反而更加适合一名特工。 之前的变身术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杀人,一发子弹就可以了。 而且他记得没错的话,完成任务也会给予各种各样的奖励,所以倒是不用担心像鸣人那样成为万年下忍。 陈轩集中精神,依次测试剩余两个忍术。 替身术:意念微动,体内查克拉瞬间消耗少许,床上的枕头与他的位置在几乎无法察觉的瞬间发生了互换。 “瞬间移动?不,是高速置换……适合躲避致命一击,但对查克拉和控制力要求很高。” 分身术:一个与他此刻外貌一模一样的虚影出现在床边,轮廓略显模糊,没有实体,持续了约三五秒便噗的一声轻响消散。 “迷惑视线,吸引火力……足够了。” 庆幸的是,施展这些术式无需复杂结印,全凭意念引导查克拉,这大大提升了实战中的隐蔽性和反应速度。 同时,陈轩能感觉到,体内流淌的查克拉虽微弱,却在持续缓慢地恢复,并潜移默化地滋养强化着这具身体,五感似乎也比原主记忆中敏锐了些。 验证完能力,沉重的现实再次压上心头。 必须尽快了解情况,跟上线接头。 但火车站精准的埋伏像一片浓重的阴影笼罩下来。 “内部一定有叛徒,或者联络环节已被渗透。” 他冷静推断。 “‘掌柜’可能已经暴露,那个预设的接头点,极有可能是个陷阱。” 脑海中浮现出谍战剧中的各种陷阱和埋伏剧情,盲目前往等于自投罗网。 现在需要信息,需要判断局势,需要一个新的计划。 然而,比眼前危机更沉重、更迫近的,是一段来自灵魂深处的、每个中国人都无法遗忘的血色记忆——1937年12月13日,南京! 距离现在,只剩下不到半个月时间。 一股冰凉的战栗窜过脊髓。那场即将发生的、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三十万同胞的哀嚎仿佛穿透时空在他耳边隐隐回响。 他只是一个意外闯入这个时代的小人物,一个只想保住性命的低级特工,此刻却背负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重担:自己知晓未来,可他是否有可能改变它? 哪怕只是传递出一个警告? 哪怕只是让撤离稍微提前一点点? 哪怕只是…… 多救一个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燎原之火,灼烧着他的良知。 逃避海外的计划早已被抛弃,但此刻,一种更深沉、更悲壮的责任感压了上来。 “系统任务要完成,叛徒要查清,生存要继续……但南京……” 陈轩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希望渺茫,也必须尝试……必须去做……” 否则,即便活下来,他余生都会生活在懊悔与愧疚之中。 陈轩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他需要情报,关于上海站内部情况的情报,关于日军动向的情报。 其次,他需要安全地联系上级,但绝不能是原来的渠道。 最后,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将关于南京的警告送出去的机会。 陈轩的目光落在床上的皮箱上。 原主的物品里,除了手枪和少量现金,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线索? 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是否还有关于备用联络方式或可信之人的信息? 历史的齿轮正在疯狂转动,他这只意外闯入的蝴蝶,能否扇动翅膀,掀起一丝改变悲歌的微澜。 第4章 一地两界 陈轩俯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只略显陈旧的皮箱。 箱内物品简单得近乎寒酸:几件浆洗得发硬的换洗衣物,一本边角磨损的《呐喊》,一个空白的笔记本,一支普通的钢笔,以及被仔细压在箱底的财物——约莫二百法币和十二枚泛着微光的银元。 他将身上的零钱与之归拢。 总计约二百三十法币,十二枚银元,另六角零钱。 这在1937年末的上海,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堪称一笔不小的财富。 陈轩清楚,随着战局推移,法币必将急速贬值,这些钱需尽快兑换成更保值的硬通货或外币。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身负三身术,在这个没有电子监控的时代,他若真需用钱,那些银行钱柜就是他的取款机。 “或许,该去找些为富不仁的日籍商贾或汉奸‘借用’一番……” 他暗忖,决定日后找个远离客栈的区域行动。 意念一动,桌上的钱币瞬间消失,存入脑海中的系统背包。 与游戏设定一致,同类物品自动堆叠,纸币和银元分别占据了两个格子。 “30格空间,目前绰绰有余。” 他甚至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不知尸体能否存放?早知如此,火车站那两具汉奸的尸体就该处理掉,免得留下线索。” 这想法让他自己都微微一怔,乱世求生,竟能如此迅速地改变一个人的思维方式。 随后,陈轩又拿起那本空白笔记本和《呐喊》,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随之泛起微波。 这些物品与情报任务并无直接关联,却勾连出一些关于这具身体前身的背景信息: 原主陈轩,生于1915年,广西人,母亲早亡。其父曾参加北伐,后定居于其母老家——浙江衢州府江山县,与那位权倾一时的戴局长竟是同乡,相隔不过数十里。 1934年,父亲病故,临终前托关系让他进了警察局当差。 1935年,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成立,戴某执掌二处,势力急速膨胀。 一次回乡祭祖,戴某从乡党口中得知了陈轩,私下考察见其相貌端正、还读过些书,便觉是颗好苗子,遂将其调入“参谋本部特务警员训练班”——这是戴氏培养嫡系心腹的摇篮。 七七事变后,训练班仓促结业,原主便被纳入二处,旋即因上海沦陷,奉命潜入这座已成远东谍都的危城。 “戴老板此举,无疑是看到了上海作为未来情报战中心的潜力。” 陈轩默默思量。 “历史也确是如此,只是我们起步太晚,代价惨重……” 无数军统、中统人员在此地九死一生,用牺牲稍稍遏制了日伪的嚣张气焰。 原主因这点同乡之谊,境遇或许比完全无根底的炮灰稍好,但若说多受重视,那是绝无可能。 “正因如此!” 陈轩心中坚定了一个信念。 “若想将南京之事上达天听,凭我现在一个底层潜伏人员的分量,远远不够。” 消息别说送到委员长案头,恐怕连戴老板那关都过不去,只会被当作骇人听闻的呓语或惑乱军心的谣言。 必须尽快立功,提升自己的价值和情报可信度 今天是11月27日,距离那个黑色的日子,还有16天。 时间紧迫得让人窒息。 原定的接头时间有三天缓冲,安全起见,自己应该谨慎观察,最后时刻再行动。 但现在,他必须争分夺秒。 下定决心,陈轩喝下一杯冷水,将箱中所有物品——包括衣物、书籍,悉数塞回箱子,然后存入系统背包。 随后,他起身离开了这间暂时的避难所。 根据记忆,接头地点在华界的紫金路云阳茶铺,距法租界不远,步行约半小时。 查克拉尚未完全恢复,所以陈轩没有使用变身术,而是凭借前世学来的些微反跟踪知识和增强的观察力,进行了简单的伪装,便坦然混入人流。 火车站的经历告诉他,过度的鬼祟反而引人疑窦。 两世为人的阅历和查克拉对身体的细微强化,让他能极快地适应环境。 陈轩一边走,一边默记街道布局、商铺类型、人流规律,如同扫描仪般将信息录入脑海。 很快,他便跨过那无形的界线,从法租界重返沦陷区华界。 仅仅一街之隔,却恍如两个世界。 一边是带着虚假繁荣的喧嚣,另一边则是被战火撕裂后的满目疮痍与死寂。 断壁残垣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衰败与绝望气息。 影视剧的描绘,终究太过含蓄和收敛了。 亲眼所见之惨状,远超想象。 “小鬼子……” 陈轩暗自咬牙,拳头在衣袋里攥紧。 这时,几个蜷缩在街角的乞丐看见他从租界方向走来,仿佛看到一丝微光,立刻围拢上来。 他们面黄肌瘦,在初冬的寒风中只裹着破烂的单衣,瑟瑟发抖地伸出脏兮兮的破碗。 “好心老爷,行行好……赏点吧,几天没吃东西了……” 声音微弱,带着令人心碎的乞求。 陈轩眼中掠过一丝不忍,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法币,放入为首的破碗中。 “谢谢!谢谢老爷!您长命百岁,公侯万代!” 乞丐们磕着头,千恩万谢地退开。 然而,这边的动静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引来了更多窥探。 巷弄深处,更多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身影涌现出来,有老人,也有孩子,眼中闪烁着同样饥饿的光芒。 陈轩眉头蹙起。 这样施舍,根本是杯水车薪,且极易引起混乱。 正当他犹豫之际,眼角余光瞥见街角景象——方才那几个接过钱的乞丐,正被几个吊儿郎当的地痞踹倒在地,刚刚到手还未焐热的钱币被轻易夺走,乞丐们只能跪地哀求。 ……这个该死的世道! 陈轩心底怒骂一声,将原本还想再取钱的手不动声色地抽了回来。 他转身,快步走向来时路过的一家尚且开业的小包子铺,买下整整一笼热腾腾的包子,然后用旧报纸包着,回来分发给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老弱妇孺。 热包子暂时驱散了饥饿与部分寒意,但这一幕,并未逃过远处那几个地痞流氓贪婪而阴鸷的目光。 第5章 茶铺陷阱 陈轩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惊慌,脚步踉跄地加快,一头扎进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窄巷。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立刻嚣张地跟了进来,显然吃定了他。 巷子越走越深,尽头赫然是一堵斑驳的高墙——是条死胡同。 “小赤佬,倒会挑地方!” 三个地痞呈半圆形围堵上来,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显然对此道轻车熟路。 “识相点,把身上的大洋和票子都交出来!爷几个心情好,还能给你留个全乎身子!” “各…各位大哥…钱…钱我都给…放过我吧……” 陈轩转过身,脸上写满恐惧,声音发颤,一只手哆哆嗦嗦地伸向怀里,似要掏钱。 就在地痞们的视线下意识聚焦在他手上的一刹那! 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陈轩脑海中响起: “叮!随机任务触发:【为民除害(1)】。” “任务要求:惩戒施暴者(0\/3)。”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结算。” 这突如其来的提示非但没有让陈轩分神,反而像一针强心剂,让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就在这一刹那! 陈轩动了。 查克拉于体内瞬间奔涌,赋予他超越常人的速度与力量。 原主在特务训练班中锤炼出的格斗本能,在此刻彻底苏醒。 侧身、闪避、切入! 动作一气呵成。 他避开为首地痞抓来的脏手,一记精准狠辣的手刀,携着查克拉加持的力道,猛劈在对方喉结之上。 “咯!”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地痞眼珠猛地暴凸,嗬嗬作响地软倒在地。 另外两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什么,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贴身。 陈轩双手如铁钳般探出,查克拉汇聚指掌,闪电般扣住两人咽喉,五指猛然发力一捏。 咔嚓!咔嚓! 两声更轻微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两名地痞的脑袋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旁,眼中残留着惊愕与茫然,身体已软软瘫下。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短短数秒,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三个活人已变成地上逐渐冰冷的尸体。 巷中重归死寂,只有陈轩粗重的喘息声。 他松开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捏碎喉骨的可怖触感和对方的体温。 尽管已有击杀汉奸的经历,但如此近距离徒手格杀,带来的生理与心理冲击截然不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被他强行压下。 “乱世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些人渣,死不足惜!” 他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努力用愤怒和生存说服自己。 两世记忆融合带来的坚韧,让他没有崩溃。 必须适应!必须习惯! 他迅速俯身,在三具尸体上摸索,搜刮出一些散碎的法币和铜板。随即意念集中,尝试着触碰一具尸体。 “收!” 尸体瞬间消失,占据了系统背包中的一个格子。 “叮!随机任务【路见不平】完成。完成度:100%。” “奖励发放:等级提升至Lv.2、变身术提升至Lv.2、金币+100。” 提示音响起,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消耗的查克拉不仅瞬间补满,总量更是突破上限,身体机能也明显增强了一截。 他立刻查看角色界面: 【等级:下忍(Lv2)】 【生命:250\/250】(+100) 【查克拉:150\/150】(+50) 【技能:变身术(Lv2)——变身期间,查克拉每12秒消耗1点,强化变身细节。】 “雪中送炭!” 陈轩心中振奋,不但等级提升,变身术的消耗降低,更令他惊喜的是任务名称后的“(1)”。 显然,这是一个可持续的系列任务。 与此同时,背包里多了100枚古朴的椭圆形“小判金”,金光灿然,每枚都清晰标注着“一两”。 游戏中,玩家除了氪金之外,还可以通过任务获取金币,来抽卡或者购买商品。 这些金币原本是用来购买商品以及抽卡用的,不过现在游戏的网络模块无效,但并不意味金币没有用处。 他意念一动,一枚小判金落入掌心,沉甸甸的,约摸30克。 “按照市价,大概能换一百多法币,一百日元,或三十美元……” 乱世之中,黄金才是硬通货。 “看来,除了‘劫富济贫’,又多了一条稳定的财路。” 陈轩收起金币,迅速清理完现场,仿佛一切从未发生,随即悄然离开了这条弥漫着无形血腥的小巷。 十几分钟后,陈轩抵达紫金路区域。 他极度谨慎,并未直接靠近云阳茶铺,而是动用Lv2的变身术,化身为刚才其中一个地痞的模样,像个寻常路人般慢悠悠地从茶铺门前踱过。 眼角的余光如鹰隼般扫视:茶铺临窗的座位上,两个汉子看似品茗,眼神却锐利地扫视街面,心神不宁;对街的杂货摊前,有人长久驻足,视线却黏在茶铺进出口;更远处,几个穿着不合体宽大短褂的男子看似闲逛,但腰间隐约的凸起和徘徊的轨迹暴露了他们的目的。 有埋伏! 而且是专业的多点监视。 陈轩心头一凛,面色不变,自然走开。 绕行一圈后,他寻了个僻静角落,查克拉再次流转,瞬间变成另一个地痞的样貌,从另一个方向再次接近观察。 结果依旧。 那些暗桩的目光虽然在他这副陌生面孔上停留审视,但很快又聚焦回茶铺要害位置,监视网纹丝不动。 他甚至冒险远远探查了茶铺后巷,那种无形的紧张感依旧弥漫不散。 是“掌柜”暴露?还是他叛变了? 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但结论只有一个:这个接头点已彻底报废,绝不能触碰。 “必须靠自己打开局面!” 陈轩深吸一口气。 幸好在特务警员训练班时,收发电报是必修课。 原主的技能记忆清晰浮现,电台频率、密码本都深深刻在脑中。 现在,只差一部电台。 他若无其事地离开紫金路,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在华界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继续游走,将主要干道、日军哨卡、伪警察岗亭、可能的藏身点与紧急撤离路线一一默记于心。 直至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他才借着渐浓的夜色掩护,悄然返回平安旅社那间狭小的客房。 夜深人静,上海滩被霓虹与黑暗切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 陈轩如同一抹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客栈,融入冰冷的夜色。 去哪里搞电台? 法租界内,公董局、巡捕房、各国领事馆自然不缺,但这些地方一旦失窃,必引发大规模搜捕,身在法租界的他极易被波及。 “那么,只能去日本人的地盘‘借’了。” 日军机关、领事馆、商社、部队驻地,电台数量众多,管理上必有可乘之机。 而且,在那里,或许能探听到关于“掌柜”或内部叛徒的消息。 风险与机遇并存。 第6章 夜探虹口 离开客栈一段距离,确认四周无人留意,陈轩深吸一口气,意念微动。 一股熟悉的能量流遍全身,骨骼肌肉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响动,他的体型、面容再次变化,成了下午那名地痞的模样,连那身带着汗臭和尘土的短褂也一般无二。 他走到稍显热闹的街口,模仿着地痞的做派,略显粗鲁地招了招手。 “黄包车!” “来喽!这位老板,您去哪?” 一辆黄包车迅速停在他面前,车夫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把汗,殷勤地问道。 陈轩矮身坐进车里,压低了声音。 “博物院路!” 直接深入日占区,即便变了模样也风险极高。 生命只有一次,既然决定留下战斗,陈轩便将谨慎刻入了骨子里,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博物院路位于苏州河(吴淞江)南岸的英租界内,与北岸的公共租界北区——也就是后世所称的“虹口”,乃至此时实际上的“日租界”——隔河相望。 他计划在此处下车,再利用变身术,选择合适的身份和时机,步行通过乍浦路桥或外白渡桥潜入虹口。 博物院路附近,右侧便是占地广阔、气派非凡的英国总领事馆。 陈轩甚至在脑中构思了备用方案:若在日占区行动过于艰难,或许可以“光顾”一下这位日不落帝国的领事馆,想必他们“赞助”一部电台和些许活动经费也不会介意。 傍晚在客栈休息时,他进一步规划了未来的潜伏计划。 长期住在鱼龙混杂的旅社绝非良策,购置一处可靠的房产,甚至制造一个天衣无缝的本地身份,才能更好地扎根隐藏。 此外,多个安全屋、应急通道、备用物资……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资金。 “看来,‘劫富济贫’名单上,又要多几个名字了。” 陈轩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黄包车在略显空旷的租界街道上跑得飞快,不到二十分钟便抵达了博物院路。 以他如今Lv2下忍的体质和150点的查克拉总量,维持这点程度的变身术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毕竟变身术只是一个E级忍术。 付钱下车,陈轩迅速拐入一条光线昏暗的僻静小巷。 解除变身后,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默默感受着体内查克拉的缓慢恢复。 等到查克拉回满,陈轩再次变身,身形扭曲间,化作了另一名被他处理掉的地痞模样。 俗话说的好,就算是一张厕纸也有他的用处,三名为非作歹的地痞在死掉后还能用他们的脸为抗日战争做出贡献,也算是值得了。 变身后的陈轩没有立刻过河,而是在博物院路附近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不远处的英国总领事馆。 那是一座宏大的英国文艺复兴风格建筑,两层砖木结构,四坡屋顶上覆盖着中式蝴蝶瓦,底层设有连续的五孔券廊,二层窗户则是平券与拱券的组合,显得既庄严又略带异域风情。 最令人咋舌的是其周围那一片近一百亩的广阔花园绿地,在寸土寸金的外滩显得格外奢侈,无声地彰显着“日不落帝国”的强大与傲慢。 “呸!” 陈轩心底暗啐一口,压下翻涌的情绪,整了整头上的旧帽子,转身朝着乍浦路桥走去。 一过苏州河,气氛陡然一变。 桥北的虹口地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 街道上日文招牌林立,充满东瀛风格的建筑鳞次栉比。 穿着和服、脚踏木屐的日本男女趾高气扬地行走其间,而更多的中国路人则大多低眉顺目,行色匆匆。 一队队头戴钢盔、穿着土黄色军服、枪刺闪亮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和宪兵,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在街头巡逻,冰冷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可疑”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和紧张感。 陈轩如同大多数中国百姓一样,微微佝偻着背,目光低垂,小心翼翼地融入人流,避免与任何日伪人员发生视线接触。 他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将周围的每一家店铺、每一个巷口、每一处哨卡、每一栋重要建筑的位置和特征,都如同扫描仪般清晰地刻印在脑海之中。 查克拉即将耗尽时,他便悄无声息地溜进一条无人的弄堂或废弃的角落,解除变身后,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一边警惕地倾听周围的动静,一边等待查克拉缓慢恢复。 如此循环往复,花了将近两个小时,他才将特高科总部周边的主要街道、交通节点和可能利用的隐蔽路径大致摸清。 此行的目标——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警察署,也清晰地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砖混结构的四层建筑,采用古典主义风格,在周围低矮的建筑群中颇为醒目。 南立面设计着优美的弧拱门窗和券柱式拱廊,墙面是独特的清水红砖,在昏黄的路灯下呈现出一种沉闷的暗红色,仿佛凝固的血液。 石雕装饰细节处透着一种冰冷的威严,每一个窗口都像是一只窥探着这座城市的冷漠眼睛。楼外设有围墙和铁门,门口有穿着黑色警察制服或便衣的日方人员站岗,戒备森严。 时间渐渐逼近深夜十点。 街道上的行人愈发稀少,巡逻队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陈轩再次躲入一条堆满杂物、散发着霉味的死胡同深处。 他屏息凝神,意念高度集中,体内查克拉开始以一种更精妙的方式运转。 “变身术!” 这一次,陈轩没有变成人形。 只见他的身体在阴影中迅速缩小、变形,毛发滋生……眨眼间,原地只剩下一只皮毛略显脏污的黑色流浪猫,唯有一双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异乎寻常的灵性光芒。 “喵……” 黑猫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叫,轻盈地跃上墙头,肉垫悄无声息地踩过瓦片,朝着那座暗红色的、如同巨兽般蛰伏的“红楼”——特高科总部,快速而隐蔽地潜行而去。 夜色成为了陈轩最好的掩护,猫的形态让它能轻易到达人类难以企及的角落,从另一个视角窥探这座魔窟的秘密。 第7章 潜入魔窟 夜色如墨,浸润着沦陷的上海。 虹口日本总领事馆后的那栋暗红色“红楼”,如同蛰伏的巨兽,在稀疏的灯光下更显阴森。 那座建筑物,便是臭名昭着的日本上海特高科驻地。 19世纪末,日本为应对国内日益高涨的社会主义思潮与工人运动,维护天皇统治,日本内务省设立了这一特殊的警察部门——特别高等警察,简称特高科。 特高科的本质是秘密政治警察,但在对外的官方身份上,它则披着“日本领事馆警察署”的外衣,以此作为在海外,尤其是在其势力扩张地区进行活动的合法掩护。 随着日本军国主义野心的膨胀及其对华、对远东侵略步伐的加快,特高科的职能被迅速转变和强化。 在日军占领的中国各大城市,其“领事馆警察署”内均设立了强大的“特高课”,成为实施特务统治、进行谍报活动、镇压抗日力量的急先锋。日本驻外使领馆的情报官也积极配合其他间谍机构,如陆军参谋本部、海军军令部所属情报系统展开活动。 此时的上海刚刚沦陷,日方立足未稳,局势混乱而敏感。 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警察署特高课,便成为了这座城市黑暗情报战的核心中枢,肩负着多项残酷使命: 1、监视中国人思想动态,取缔一切反日言行。 2、搜集政治、经济、军事情报,汇编成册以供决策。 3、侦破、破坏抗日地下组织,逮捕、审讯、处置抵抗人员。 4、监视伪政权高级官员的言行,确保其“忠诚”。 5、进行策反、诱降活动,从内部瓦解抗日力量。 此外,日本上海宪兵队也设有自身的特高课,主要负责军内反间谍及配合执行特高课的部分行动。 尽管特高课在业务上具有相当独立性,但因经费源于内务省并通过领事馆拨付,故领事馆高层对其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由于初占上海,特高课面临人手短缺、对本地环境不熟的困境。 因此,他们大量依赖本地警察中的败类以及投靠日方的青帮流氓作为爪牙和线人。 这些汉奸熟悉市井情况,手段往往更为阴狠毒辣,他们对同胞造成的伤害,有时甚至比其日本主子更为酷烈。 现在,陈轩的目标,正是这座位于虹口、被称为“红楼”的魔窟。 围墙上的铁丝网划破夜空,探照灯的光柱缓慢而机械地扫过庭院,一切都透着令人窒息的肃杀。 一道灰色的影子,轻盈得如同飘落的树叶,悄无声息地越过高墙,落在墙根最深的阴影里。 冰冷的机械音同时响起。 “叮!触发随机任务:【勇闯魔窟】。” “任务要求:在不暴露行踪的情况下探索特高科,获得相应的成果并安全撤退。”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结算。” 来了! 陈轩心中一惊,随后冷静下来,睁着一双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瞳孔,警惕地打量着这座魔窟。 空气中混杂着冰冷的水汽、砖石的尘埃、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让他查克拉都为之躁动不安的气味——那是从建筑底层弥漫出来的,消毒水也掩盖不住的血腥与绝望。 猫耳微动,远处巡逻队的皮靴声、隐约的日语交谈、甚至建筑内传来的微弱电流声,都被放大、解析。 变身术虽然神奇便利,但也有其局限性。 首先,变身的对象不能跟自己体型相差太大,最好是形体相似的物体,比如说人类或者无法移动的死物,不但更加真实而消耗的查克拉也少。 除此之外,单纯的外形拟态无法实现完全伪装,猫和狗这一类四肢运动的动物还好,换做蛇或者鸟,不懂得习性既不会爬也不会飞。 最后,变形效果易受物理冲击破坏,虽然谈不上碰都不能碰,但达到伤害的程度都会解除变身。 此时陈轩的夜视、听觉和敏捷更多依赖查克拉强化,维持这形态每一秒都在消耗能量。 所以,必须抓紧时间。 根据之前的侦察,陈轩避开了正门和主要通道。 他的猫瞳首先锁定了一楼那些装有铁栅栏的窗户。 那里无疑是临时拘留室。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个通风口,一股更浓烈的恐惧和污秽之气扑面而来,甚至还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呻吟。 这气息让他心头一紧,立刻想到了紫金路云阳茶铺的接头上线——掌柜。 他会不会被特高科抓住,然后关在这里? 强烈的念头驱使着陈轩。 他沿着墙根寻找,很快发现了一个通向地下的、不起眼的窄门,门口有淡淡的潮气和更浓重的血腥味渗出。 门关着,但下方有一条较宽的缝隙,足够一只猫挤入。 陈轩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水泥台阶,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排泄物和伤口腐烂的恶臭,几乎令人作呕。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里面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这里无疑是地下监狱。 陈轩借着墙壁上极其昏暗的油灯光芒,看清了里面的景象:狭窄的铁笼和牢房里,关押着数十个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人。 有的躺在冰冷的石板地或发霉的干草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有的蜷缩在角落,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还有的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黑暗的顶棚,仿佛灵魂早已离去。 陈轩的心沉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牢房间的阴影里,试图从那些尚清醒的人脸上找到一丝“掌柜”可能有的特征,或者听到一些有用的交谈。 然而,时间已是深夜,日本人并未审讯。 除了痛苦的呻吟和偶尔的咳嗽声,监牢里死寂一片。 他根本不认识“掌柜”,也无法从这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面孔中辨认出什么。 贸然开口询问,不仅极度危险,更可能给这些可怜人带来灭顶之灾。 一种无力的愤怒和焦灼感涌上心头。 陈轩明知要找的人可能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每一秒停留,都增加着暴露的风险,也消耗着宝贵的查克拉。 “必须离开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这里耗下去毫无意义。 陈轩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人间地狱,将这份沉重和仇恨刻在心里,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顺着来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地下监狱,重新回到一楼的地面。 压抑住心中的波澜,他沿着建筑边缘的阴影,利用排水管、窗台和装饰凸起,灵巧地向楼上攀爬,继续最初的装备搜寻计划。 第8章 绝密情报 夜色深沉,将“红楼”包裹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只有远处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偶尔打破这片死寂。 陈轩化身的黑猫,沿着冰冷的墙壁灵巧地向上攀爬。 他来到二楼,一个亮着灯的窗户吸引了他的注意。 门牌上写着“情报第一系”。 窗内传来打字机急促的噼啪声和几人压低了嗓音的日语讨论,气氛显得严肃而忙碌。 陈轩屏息凝神,猫耳微微转动,试图捕捉只言片语。 然而,除了几个模糊的词汇,他根本听不懂连贯的内容。 “该死……” 陈轩心中暗骂,语言是最大的障碍。 明明看过不少番……不对,好像这个时代的日语,跟现代的日语有些许不同。 陈轩将这个位置牢牢记住——这里是特高课的情报神经中枢之一。 隔壁房间的门牌是“行动第二系”。 里面没有谈话声,只有一阵阵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金属摩擦声传来,应该是士兵在保养枪械。 陈轩继续向上,三楼的氛围与楼下截然不同。 这里更加安静,铺着深色的地毯,吸收了一切脚步声,空气中也少了些血腥味,多了些纸张和旧木家具的气息,显得更为“文明”,但无形的压力却更大,仿佛每一扇紧闭的门后都藏着惊人的秘密。 其中一个房间,挂着“课长 坂田勇太”的铜制门牌。 走廊尽头的楼梯通往更高处,一块“电讯室”的指示牌指向那里,而楼梯口那扇厚重的铁栅栏门以及其后隐约可见的持枪哨兵,都明确宣告此地禁入,戒备等级远超楼下。 陈轩果断放弃硬闯的念头,转而探索三楼的其他区域。 在一处远离主通道的僻静拐角,他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房间,门牌上写着“资材仓库”。 门是普通的木质门,锁也是最常见的弹子锁,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陈轩耐心地蜷缩在阴影里,如同真正的猫一样静止不动,直到一队巡逻兵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响起,又逐渐远去。 变身术·解! 微光一闪,黑猫的身影模糊消失,陈轩的本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阴影中。 他迅速从系统背包取出一根细铁丝,指尖微不可察地灌注一丝查克拉,使其变得既坚韧又灵敏,小心翼翼地探入锁孔。 原主在训练班学到的粗浅开锁技巧,在查克拉增强的细腻触感下被发挥到极致。 陈轩全神贯注,耳听八方,几分钟后,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锁芯弹开。 他闪电般侧身滑入房间,反手轻轻将门带拢,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房间不大,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借着窗外城市边缘透射过来的微弱光线,他看到墙角金属架上摆放着四台便携式军用电台,旁边堆着几个敞开的木箱,里面是整齐码放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而最让他惊喜的,是一个单独放置的、铺着软布的器材箱,里面赫然躺着一部保养极佳的德制莱卡III型相机和几盒未拆封的胶卷。 “太好了!” 陈轩心脏狂跳,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 他毫不犹豫,意念闪动,如同最吝啬的强盗,开始精准地扫货: 【存入“便携式电台”x1。】 【存入“莱卡相机”x1。】 【存入“干电池”x10。】 【存入“胶卷”x2盒。】 【存入“南部十四式手枪”x5。】 【存入“8mm手枪弹匣”x10。】 他刻意控制着数量,每样只取一部分,避免仓库一眼就被看出遭了贼,希望能拖延被发现的时间。 在仓库角落里屏息休息了十几分钟,待查克拉恢复圆满,时间已近深夜十一点。 陈轩小心地锁好门,再次化身黑猫,优雅而无声地溜出,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夜间漫步。 要回去吗? 不! 千辛万苦潜入龙潭,又意外获得了相机这样的神器,岂能空手而归? 不趁机带走一些情报,简直天理难容! 贪念……不,是职责感驱使他再次行动起来。 陈轩开始像幽灵一样在楼内地游荡,避开那些仍有灯光和人声的房间,将其余诸如空办公室、档案室、休息室等房间都探索了一遍。 他变回人形,尝试撬锁进入,用相机拍摄任何看起来可能有点价值的文件、表格、墙上的地图或值班日志。 然而,大部分收获甚微,多是一些日常行政文件或过时的情报汇总。 不知不觉间,他又回到了那间“课长 坂田勇太”的办公室门前。 直觉告诉他,这里最有可能藏着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再次确认走廊无人后,他解除变身,取出铁丝。 办公室的门锁比仓库的复杂些,但也难不倒他。 几分钟后,他再次潜入其中。 办公室内弥漫着雪茄和高级墨水的气味,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厚重的窗帘无不显示着主人的地位。 陈轩的目光首先贪婪地投向墙角那个巨大的双旋钮式保险柜——那里面定然是核心中的核心。 但他尝试性地摸了摸冰冷的金属门和复杂的密码盘,立刻放弃了,这种严密的保险箱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陈轩转而将目标锁定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抽屉都上了锁,但比起保险柜,这简直是小儿科。 他再次动用铁丝,轻易地撬开了中间那个最大的抽屉。 里面是几份看似随意散放的文件。 他的目光瞬间被上面的字钉住: “南京方面军动向”、“上海潜伏者リスト(疑)”、以及一个醒目的红色印章——“极秘”!(绝密) 心脏骤然狂跳,血液冲上头顶。 就是这些! 他迅速而略显颤抖地拿出莱卡相机,熟练地装上胶卷,调整好焦距和光圈,对准文件,按下了快门。 咔嚓! 快门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快速过片,调整角度,再次拍摄。 咔嚓! 咔嚓! 就在他拍下第三张,准备拍摄第四份文件时—— 哒……哒……哒…… 走廊外,传来一阵清晰、不紧不慢、却异常逼近的皮鞋脚步声! 而且,听声音正是朝这个办公室而来。 第9章 顺手牵羊 陈轩吓得魂飞魄散,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近乎机械般地将散乱的文件一股脑塞回抽屉,“啪”地一声用力推上,甚至来不及确认文件顺序是否完全还原原状。 接着抱起沉重的莱卡相机,意念疯狂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查克拉。 “变身术!” 微光一闪,人影消失,他再次化作那只神色的黑猫,四肢发力,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窜到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后面,将自己死死蜷缩进最深的阴影里,连心脏狂跳的声音都仿佛能震破自己的耳膜。 吱呀——! 门开了,刺眼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办公室的黑暗。 一个穿着日本陆军中佐军服、面色略显疲惫但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房间,似乎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但并未立刻发现具体异常,最终还是径直走向办公桌。 陈轩在窗帘后几乎窒息,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透过狭窄的缝隙,他看到那军官的目光在桌面上停顿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微笑,从桌角拿起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 “ばかやろう(笨蛋)……” 军官低声自语了一句,像是自嘲自己的健忘。 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和审视,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关灯,走出了办公室,并顺手带上了门。 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帘后,陈轩足足等了两三分钟,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解除变身后,他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后背早已被冰冷的冷汗彻底浸透。 “果然,变身术就是神技,但这消耗也太大了……” 陈轩看了一眼自身的状态,查克拉只剩下可怜的4点,几乎见底。 他不敢怠慢,立刻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一颗“兵粮丸”吞下。 一股温热的能量迅速从胃部扩散至四肢百骸,枯竭的查克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补充了查克拉,冷静下来的陈轩再次小心翼翼地检查了坂田的办公桌,将剩余未拍完的情报仔细拍摄下来,并尽力将文件和抽屉恢复成最初的模样,抹去一切可能被察觉的痕迹,这才悄然离开了办公室。 经历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生死考验,他发现自己与原主记忆和本能的融合似乎更进一步,面对极端危险时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显着提高了。 “果然,胆量和冷静都是逼出来、练出来的。” 陈轩心中暗忖。 浪费了一颗宝贵的兵粮丸,就得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真正的特高科,远比他看过的任何谍战剧里描绘的都要庞大。 它不仅仅是一栋主办公大楼,更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复合机构,还包括了后院的宿舍楼、食堂、独立的装备库、车库、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训练场。 既然来了,岂能空手而归? 陈轩离开主楼后,凭借猫形态的隐蔽性,又在外围区域转了一圈,重点光顾了防卫相对松懈的装备库。 凭借系统背包的便利,他再次顺走了一批军火。 【存入“九九式步枪”x10。】 【存入“百式冲锋枪”x5。】 【存入“九七式手榴弹”x20。】 【存入“九二式步兵炮”x1。】 【存入“弹药箱”x3。】 装备库内箱子堆积如山,他直接意念收取,整箱整箱的装备自动堆叠在同一个格子内,方便无比。 照这个趋势发展,原本30格的背包空间似乎开始有些捉襟见肘了。 “希望接下来的任务能多奖励一些背包格子……” 他暗自期望。 刚刚悄无声息地翻出特高科的最后一道围墙,潜入安全的黑暗之中,脑子里便准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随机任务“勇闯魔窟”完成:完成度300%(完美)。】 【奖励:等级+2,变身术技能等级+1,苦无x5,起爆符x5,兵粮丸x3瓶,背包空间+10格,金币+300。】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奖励好,一下子多了10个格子,太爽了!” 陈轩心中一阵狂喜。 这《火影忍者oL》系统不好的一点就是,除了主线和新手任务,随机任务毫无规律可言,而且为了防止玩家刻意刷取,一天能够触发的次数有上限。 但根据他前世模糊的游戏论坛记忆,公认的规律是:初次经历高风险、高收益的大事件,最容易触发此类任务。 今天的两次随机任务“为民除害”和“勇闯魔窟”都完美印证了这一点,尤其是像“为民除害”这种可持续系列任务,更是弥足珍贵。 等级再次提升,生命值和查克拉上限又各涨了一大截,“变身术”也升到了Lv3,效果和持续时间更佳。 最珍贵的还是背包格子和兵粮丸,一瓶兵粮丸有10颗,这次直接奖励3瓶,短期内不用为查克拉恢复发愁了。 “完成度300%……估计跟我不仅拍了情报,还顺手牵羊搬空了人家小半个装备库有关?” 陈轩猜测着。 “看来以后可以多尝试‘刮地皮’式玩法,或许真是扩充背包的有效途径。” 金币也积累到了400枚,一枚小判金约值30美元,这就是一笔高达一万两千美元的巨款。 在这个时代,足够他在上海滩置办一份相当不错的产业了。 回到平安旅社那狭小逼仄的房间,陈轩反锁上门,整个人近乎虚脱地瘫倒在硬板床上,胸膛剧烈起伏。 但极度的疲惫中,却燃烧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成就感。 他取出那部冰凉的莱卡相机,仿佛捧着能改变历史走向的珍贵火种。 “还好……总算拍下了一些东西……” 他喃喃自语,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但核心目的达到了。 接下来必须尽快学习日语,翻译出照片上的内容,同时也是为日后的谍报工作做准备。 还有,如今电台到手,应该尽快跟总部联系,告知他们“掌柜”暴露甚至有可能叛变的情况,申请启用备用联络方案或派遣新的上线,同时汇报自己获得了重要情报…… 不!不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陈轩强行压了下去,惊出一身冷汗。 自己刚刚抵达上海,在遭遇埋伏、与上线失联的情况下,非但毫发无伤,反而立刻搞到了日军的绝密情报和一部电台? 这根本无法解释! 所以,不能将这些情报送上去,甚至连启用电台联系总部都必须极其谨慎。 “必须冷静……越是重要的情报,越需要安全的渠道和时机。” 每逢大事有静气,静而后安能,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陈轩倒了一杯水喝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先将照片冲洗出来,然后对照着字典或找机会学习日语,弄清楚上面究竟是什么情报。 同时,必须尽快查明“掌柜”的真实情况。 是否被捕?还是已经叛变? 并为自己和这部电台建立一个完美无瑕、经得起调查的“合法”来源。 夜已经深了,陈轩将所有至关重要的物品——相机、电台、武器,一一存入系统背包这个绝对安全的“个人空间”,带着重重心事躺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极度的精神疲惫才终于将他拖入不安的睡梦之中。 这只意外闯入历史洪流风暴眼的蝴蝶,在奋力扇动翅膀之后,终于撬动了第一块筹码,试图在那片无尽的黑夜之中,激起一丝微弱却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涟漪。 第10章 主动出击 清晨的阳光透过平安旅社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勉强驱散了室内的阴冷。 陈轩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醒来,昨夜的惊险与收获如同潮水般在脑中回荡,让他迅速清醒。 集中精神,那部莱卡相机和电台,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系统背包里。 陈轩下了床,仔细聆听了门外走廊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简单洗漱,走出了这间暂时的避难所。 上海的早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 既有路边摊贩传来的食物香气,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沦陷区的压抑和恐慌。 街道上,趾高气扬的巡捕、神色倨傲的日本浪人、行色匆匆面露忧色的洋行职员,与大量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中国百姓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报童挥舞着报纸,吆喝着最新的战况,标题无一不是国军再度后撤、又一片国土沦陷的消息。 这一切,如同冰冷的重锤,一记记敲在陈轩的心头。 后世和平年代的记忆滤镜被彻底打碎,今生国破家亡、强敌环伺的残酷现实无比清晰地压了下来。 那种作为一个“现代普通人”的疏离感和侥幸心理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痛、更紧迫的认同感和使命感。 “这就是我的时代,我的战场……” 陈轩默默地想着,意志愈发坚定。 仿佛是一种精神的淬炼和融合,他感到体内那股名为“查克拉”的能量骤然变得汹涌澎湃,变得更加凝实和强大。 【查克拉:250\/250 → 350\/350】。 同时,他的大脑也愈发清明,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思维变得异常敏锐和冷静。 后世的见识与今生的特工训练记忆,在这一刻完成了更深层次的交融。 见多识广、谨慎小心的现代灵魂,与一腔热血、训练有素的军统特工躯体,不再有隔阂。 查克拉源于精神和肉体,如今陈轩的两个灵魂彻底融合,也让查克拉得到了提升。 “安全第一。” 陈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只有活着,才能做更多事。” 他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生煎铺子,要了一客生煎和一碗豆浆。 一边吃,一边整理着思绪。 联系总部? 暂时还不行。 且不说“掌柜”生死未卜,没有完成接头的他,就算联系上了总部,也无法解释电台的来源。 又如何让总部相信一个刚刚抵达上海、遭遇埋伏的低级特工,能搞到“日军即将在南京进行大屠杀”这种石破天惊、甚至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的绝密情报? 最大的可能不是被相信,而是被怀疑、被审查,甚至被当作敌人散布谣言的棋子。 “必须另辟蹊径!” 陈轩快速地思考着前世的零星记忆。 “通过报纸公开?制造国际舆论压力?或者想办法直接通知南京的平民?甚至……直接对日军指挥系统进行斩首破坏?” 他想起了那位在南京保护了无数平民的德国人拉贝,想起了那面着名的纳粹旗。 但这依然存在变数,国际舆论在绝对的利益和武力面前,有时是苍白的,尤其是现在的日本,上下都充斥着狂热的军国主义思想,否则也不会干出对美国宣战这种蠢事。 而且如果国际真的有用,上海也不会沦陷了。 这时,陈轩又想起了看过的电影《南京!南京!》和相关的历史记载。 电影中,南京百姓们在江边无船可渡。 因为蒋凯申为防在国际社会上造成“不战而逃”的负面形象,下令封锁江面,撤走所有船只,彻底断绝守军的唯一退路。 唐智生上任之后,就下令收缴了各部队的船只,关闭南京渡口轮船,封堵码头通道,营造出“背水一战”和破釜沉舟的态势,借此鼓舞士气 但唐智生却私下里为自己留了一艘船,各级将领见状,也纷纷效仿,这也为他后来逃离埋下了伏笔。 而且,南京保卫战中,守城的多是淞沪战场上撤下来的疲惫之师和新兵,装备低劣,而蒋凯申为了保存实力,早已带着国军的精锐西撤。 那些年轻的士兵,并没有被凶残强大的敌人吓倒,为了祖国和民族的存亡,在绝对劣势下,用血肉之躯书写中华民族最悲壮的一页。 “装备……物资……” 陈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如果,我能给守军送去一批武器弹药、药品粮食呢?哪怕只是杯水车薪,也能让他们多坚持一刻,多杀几个鬼子!或者,能给逃难的百姓提供一些船只和食物呢?” 一个大胆甚至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自己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有一个几乎无限的移动军火库——系统背包。 “日本的军备库、各国商会的仓库、青帮的走私仓库……我全都要!”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混合着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在他胸中激荡。 变身术,就是陈轩最大的底气。 吃完早饭,陈轩立刻开始了行动。 他首先需要的是更详细的情报和启动资金。 陈轩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再次动用变身术,这一次变成了一个穿着体面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商人模样。 根据原主的记忆和前世看影视剧的经验,他努力模仿着这个时代商人的举止和气派。 首先的目标是外滩附近的外国银行,比如花旗银行、汇丰银行。 陈轩选择这些银行,是因为它们相对“中立”,业务规范,且对黄金这种硬通货来者不拒。 走进汇丰银行大厅,大理石的地面光可鉴人,衣着笔挺的外籍经理和华人职员穿梭忙碌。 陈轩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夹杂着中文,表示想要兑换一些美元。 他谨慎地先取出一枚“小判金”,递给柜台后的外籍职员。 那职员拿起金币,仔细检查了成色和重量,又用一个小型天平称了称,脸上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 “先生,您的金币成色很好。按照目前的牌价,可以兑换35美元。” 职员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道。 陈轩心中迅速计算,这比他自己预估的30美元还要高一些,看来系统出品的金币纯度极高。 他点点头,没有急于全部兑换,而是先换了10枚,拿到了350美元。 厚厚的一叠美钞,在这个时代是实实在在的巨款。 他将钱小心地收好,离开了银行。 第11章 踩点 掌柜叛变 有了足够的资金,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陈轩再次变换了两次形象,有时是华商,有时是看起来有些背景的闲人,开始流连于各大商会和贸易公司的办公点附近,主要是苏州河沿岸以及外滩一带。 他巧妙地与人搭讪,请人喝咖啡,以“初来上海,想打听一下仓库租赁行情”、“有一批货想找地方存放,需要安全隐蔽的”、“想采购一些紧俏物资”等借口打听情报。 金钱是最好的润滑剂。 很快,陈轩便从一些商会职员、码头管事、甚至是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帮闲人物口中,套出了大量零散的信息。 “老板,要说仓库,现在最紧俏的还是苏州河北面那些,都被皇军……呃,日本人征用了,安全是安全,但一般人根本别想用……” “法租界霞飞路那边有些洋行的仓库,倒是还能租,就是价钱贵得吓人,而且盘查得也严……” “您要存粮食?十六铺那边几个大粮仓倒是堆得满满当当,可都是……都是有主的,动不得啊。” “听说杨树浦那边日本人的码头,天天有货轮卸货,一箱箱沉得很,像是军火……” “青帮?杜先生走后,他们的仓库也还在用,但现在管得乱,什么人都有……” 他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脑中记忆、整合。 同时,陈轩更是亲自前往这些区域“实地考察”。 他看到了北苏州路上那一排排被日军占据、挂着太阳旗和军事管制牌子的银行仓库大楼,包括裕泰、诚昌、江苏地方银行等等,门口都有日本兵或持枪的伪军站岗,戒备森严。 当陈轩试图靠近观察,立刻引来了凶狠的呵斥和枪口的指向。 “八嘎!滚开!军事重地,禁止靠近!” 一个日本军曹恶狠狠地骂道,甚至提着带有刺刀的步枪上前驱赶。 陈轩立刻装作惶恐害怕的样子,点头哈腰地退开,心中却冷记下了这里的守卫人数、换岗时间、以及仓库的大致结构。 他还去了汇山码头,远远就看到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士兵和穿着黑色制服的码头特务严密看守,货轮正在卸货,一辆辆军用卡车进进出出。 沪西地区的那些被日军占用的市政大楼和公共设施,同样气氛紧张。 显然,这些物资全都是提供给进攻南京的前线日本军队的。 公开途径无法深入,但这难不倒陈轩。 他再次找到无人角落,再次变身成一只猫,然后跳上了那些仓库的窗沿、通风口,或者落在附近的大树上向内窥探。 然后,在查克拉的加持下,陈轩清楚的看到了—— 在日军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木质弹药箱,上面印着日文标识;码放整齐的三八式步枪、歪把子轻机枪;一袋袋摞成小山的粮食;还有成箱的药品、罐头食品、军用毛毯等物资。 一些仓库里甚至停放着蒙着帆布的汽车部件和火炮零件。 其数量之庞大,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至于外商仓库,比如怡和、卜内门等,情况则比较复杂。 有的仓库确实堆放着正常的商品,如棉花、布匹、化工原料、五金零件。 但他在某些仓库的隐蔽角落,也发现了被刻意掩盖的物资:用麻袋伪装起来的板条箱,透过缝隙能看到金属光泽、标着特殊符号的油桶、甚至还有一些没有标识但看起来像是通讯设备的箱子。 显然,在利益的驱使下,某些外国商行也在私下进行着军火或违禁品贸易。 陈轩最后还去了南苏州路、北苏州路以及光复路等区域,这些位置靠近苏州河,交通便利,便于通过水路和铁路进行物流,青帮的仓库大多都在这里。 这里的守卫相对松散,但人员复杂。 仓库里则是成箱的烟土、走私来的洋酒、香烟,以及一些来路不明的日用百货。 显然,青帮的走私网络仍在运作,发着国难财。 整整一天,陈轩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幽灵,穿梭在上海的屋顶、街巷和仓库之间,不断地变身、侦查、记录。 他身上的两百多法币和兑换的美元早已在打点情报时花得一干二净,甚至不得不又卖掉了十枚金币来维持这种“挥霍”。 暮色降临,陈轩拖着疲惫但兴奋的身体回到旅社房间。 摊开一张顺手买来的上海地图,他用铅笔在上面标记出了足足二十多处重点目标的准确位置、守卫情况、以及内部物资的大致类型。 “太好了……这些物资,如果能为抗战所用……” 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然而,就在他规划晚上的“搬运”行动时,一个念头闪过:云阳茶铺。 主线任务尚未完成,“掌柜”的下落和接头的真相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看了看时间,还来得及。 深吸一口气,陈轩再次变身成他人,直奔华界紫金路而去。 有了昨晚潜入特高科的经历,这一次他直接变身成黑猫,绕到茶铺后巷,利用猫的敏捷攀上屋顶,从一个不起眼的、用于通风换气的破旧老虎窗缝隙,钻进了茶铺里。 茶铺已经打烊,楼下大堂空无一人,只有角落里一个小房间还亮着灯,隐约传来谈话声。 陈轩屏息凝神,如同一团阴影,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声音的上方,将耳朵紧贴木板。 “……太君放心,鱼儿肯定会上钩的,情报处的人最讲纪律,他只要还在上海,迟早会来试试……” 一个谄媚的中文声音响起。 “哟西,你的,功劳大大滴。那个‘掌柜’,骨头还是太软,没吃多少苦头就全招了。等抓到这条小鱼,一起送到虹口司令部去。” 一个生硬的、带着浓重日语口音的中文回应道。 “哈依!哈依!能为皇军效劳,是小人的福气……” “继续守着,有任何可疑的人,立刻报告!” “是!是!” 简单的几句对话,如同冰水浇头,彻底证实了陈轩最坏的猜测。 “掌柜”不仅被捕,而且叛变了! 果然,这个接头点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等着他来钻。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期而至: “叮!主线任务【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摆脱日本特务和汉奸的追捕,平安跟上线接头】已完成——” “判定:成功识破陷阱,确认上线状态,任务完成度150%。奖励发放:等级+3,苦无x10,起爆符x10,兵粮丸x10,背包空间+30格,三身术技能等级+1,苦无投掷术Lv1,获得漩涡血脉(微弱),金币+1000。” 第12章 日寇仓库 霎时,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的暖流瞬间席卷陈轩全身。 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欢呼雀跃,疯狂地吸收着这股能量。 他的等级连跳三级,生命值和查克拉上限更是因为漩涡血脉而额外增加了不少。 【等级:下忍(Lv7)】 【生命:1250\/1250】 【查克拉:800\/800】 【血脉:漩涡血脉(微弱)-生命值+500,查克拉+300,查克拉恢复+200%】 【天赋:无】 【技能:变身术(Lv4)、替身术(Lv2)、分身术(Lv2),苦无投掷术(Lv1)】 因为“漩涡血脉”的效果,他可以清楚的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查克拉的恢复速度得到了质的提升,仿佛有一个微型的永动机在体内缓缓运转。 不愧是漩涡一族,只是微弱血脉就这么强悍,难怪能够压制住尾兽。 以后不但变身的选项更多,续航也更加持久。 若是能学会轻重岩之术,甚至可以变成真正的鸟飞上天空。 同时,“三身术”都各自提升了一级,变身术更是来到了Lv4,运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消耗再度降低。 最珍贵的还是背包空间,一下子扩展到了70格,加上整整1000金币的巨款。 用前世的话来形容,就是彻底起飞。 而且,到了10级,还能获得额外奖励,还是主线任务够劲啊。 强大的力量感驱散了之前的疲惫和寒意,复仇的火焰和破坏的欲望在陈轩心中升腾。 离开云阳茶铺后,陈轩正打算回去。 突然,强大的感知力让他捕捉到了一声“求救”的呼喊,同时机械的提示音响起。 “叮!触发随机任务:【为民除害(2)】。” “任务要求:惩戒施暴者(0\/4)。”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结算。” 陈轩顺着声音,来到了一条黑暗的小巷,这里正在上演一场罪恶——几个地痞流氓在抢劫一对可怜的逃难母子。 母亲跪地哀求,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而恶徒们却狞笑着抢夺他们仅有的一点行李和微薄的钱财,其中一个似乎看上了那名母亲,脸上带着淫笑。 “哼,正好,拿你们试试新得到的力量,顺便……再完成个任务。” 陈轩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巷口,甚至没有使用变身术,随手便从背包里取出四支苦无甩了出去。 几个地痞流氓还没有反应过来,脖子上就分别中了一把苦无,纷纷惊恐的捂着喉咙倒下。 “叮!随机任务【为民除害(2)】完成:清除扰民恶徒(4\/4)。奖励:等级+1,金币+100。” 再次升级! 生命和查克拉上限又有所增长。 做完这一切,陈轩收回苦无,看了一眼那对吓得呆住的母子,随手扔下一些银元,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乱世之中,他能做的有限,唯有以杀止虐。 回到旅社附近,陈轩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向旅社老板打听了一下附近是否有房子出售或出租。 他需要一个新的、更安全、更稳定的据点,不能再长期待在鱼龙混杂的旅社里了。 老板看了他一眼,报了几个地方,但都价格不菲。 毕竟最近因为战争,大量难民拖家带口涌入租界,所以无论是房租还是房价都直线上升,这种情况将会一直持续到抗日战争末期。 在此期间,上海的经济贸易快速发展,成为整个远东最繁荣的城市。 陈轩将一切记在心里,毕竟现在他有的是钱。 夜,如同一块厚重的墨色绒布,将整个上海紧紧包裹。 月光偶尔从浓云的缝隙中吝啬地洒下些许清辉,旋即又被吞没。 这是一个适合潜入行动的夜晚。 陈轩站在黑暗中,最后确认了一遍脑海中的“地图”。 他白天的侦查和金钱开路获得的情报,拼凑出一幅令人震撼的图景——上海不仅是日军进攻南京的出发地,更是其最为重要的后勤心脏。 供应第6、9、16、18、114等师团,以及国崎支队等重兵集团,总计逾20万大军作战的庞大军需物资,正如同血液一般,从日本本土和东北源源不断地通过海运汇集于此,再通过内河与铁路网络输向前线。 这里的仓库,不是简单的储存点,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战略物资吞吐枢纽。 他的第一个目标,直指核心——北苏州路日军军火库群。 化身黑猫,陈轩再次通过那条恶臭的排水沟,潜入了围墙之内。 眼前的景象比之前侦查时更令人心悸。 不仅仅是几栋仓库,而是连绵成片的巨大库房,仿佛一头蛰伏在苏州河畔的钢铁巨兽。 巡逻队的频率极高,探照灯的光柱交织成网,甚至还能听到军用卡车在仓库区内部道路上夜间转运物资的引擎轰鸣声。 前方的仓库,门口挂着“第貮弹药支库”的牌子。 巨大的滑动铁门紧闭着,侧下方有一个专供人员进出的小铁门,但也从内部锁死。 黑猫绕着仓库基座快速移动,寻找缝隙。 终于,在仓库背面,它发现了一个用于通风的百叶窗,位置较高,但下方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质货箱。 百叶窗的几片叶片已经锈蚀变形,留下了缝隙。 它轻盈地跳上货箱堆叠的顶端,人立而起,用爪子尝试拨动百叶窗。 缝隙勉强够它钻入。 它再次收缩身体,如同液体般,悄无声息地挤了进去,落入仓库内部。 里面的空间远超他想象,与其说是仓库,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没有立柱的遮蔽式广场。 屋顶极高,由钢架支撑。这里堆放的物资不再是“堆”,而是真正的“山”。 一眼望去,是望不到头的深绿色木质弹药箱形成的“山脉”和“峡谷”。 空气冰冷,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枪油、发射药和钢铁的味道。 猫瞳扫视,心脏狂跳。 这里的储备量,恐怖到令人窒息。 6.5mm有坂步枪弹的箱子不是以“堆”论,而是形成了长达数十米、高近四米的“墙体”。 7.7mm重机枪弹和炮弹箱堆放在更深处,体积更大,数量同样惊人。 手榴弹箱被码放得如同垒砌的城墙砖。 数以千计的三八式步枪,连同刺刀,被油纸包裹着,整齐地捆扎成束,再放入长条箱,这些箱子堆成了另一个方阵。 这仅仅是一个仓库,外面还有好几个同样规模的弹药库。 第13章 替天行盗 确认外部巡逻哨兵暂时远离后,陈轩在阴影处变回人形。 效率至上! 陈轩没有逐个开箱确认,意念如同饥饿的巨鲸,疯狂扫荡着眼前的物资“海洋”。 他满足于几箱几箱地收取,而是成片成片地吞噬。 “收!” 【存入“6.5mm有坂步枪弹”x150箱。(约150万发子弹)】 【存入“7.7mm重机枪\/炮弹”x80箱。】 【存入“九一式手榴弹”x100箱。】 【存入“八九式掷弹筒弹”x50箱。】 【存入“三八式步枪”x40箱。(400支,连同刺刀)】 【存入“大正十一式轻机枪”x15箱。(分解状态)】 仅仅这一小片区域,就几乎填满了他十几个背包格子。 而这,相对于整个仓库的储量,不过是九牛一毛。 幸好同类型的箱子可以堆叠,所以陈轩暂时不用为空间不够发愁。 将这个仓库连同附近的弹药库扫荡一空后,他迅速转移,来到标注“炮兵资材”的区域。 这里的箱子更加庞大沉重。 【存入“九二式步兵炮炮弹”x30箱。】 【存入“90mm迫击炮弹”x40箱。】 【存入“75mm山野炮炮弹”x20箱。】 【存入“炸药包”x200个。】 【存入“地雷”x10箱。】 接下来,是粮秣仓库。 这里的规模同样骇人。 供应20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食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所以,这里的麻袋不是“山”,而是真正的“高原”。 整个仓库地面被密密麻麻的麻袋完全覆盖,堆叠高度接近仓库顶棚,只留下狭窄的通道。 【存入“军用精米”x600袋。(约36吨)】 【存入“军用面粉”x400袋。(约24吨)】 【存入“牛肉罐头”x300箱。(每箱24罐)】 【存入“腌渍蔬菜\/咸鱼”x200桶。】 【存入“压缩干粮”x150箱。】 【存入“砂糖\/盐”x100袋。】 然后是被服仓库。 为了应对江南冬季的湿冷,日军准备了大量的冬装。 【存入“日军冬季军大衣\/棉衣”x1000套。】 【存入“军用毛毯”x800条。】 【存入“军靴\/雨靴”x500双。】 【存入“钢盔”x300顶。】 【存入“防毒面具”x200具。】 最后是药品仓库。 这是战争的核心物资之一,其价值甚至超过等重的黄金。 【存入“磺胺粉”x200盒。】 【存入“吗啡注射液”x100盒。】 【存入“止血绷带”x500卷。】 【存入“急救包”x400个。】 【存入“奎宁”x50瓶。】 【存入“医用酒精\/碘酒”x50大瓶。】 【存入“手术器械”x20套。】 陈轩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深渊,疯狂吞噬着日军的战争血液。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心态也从最初的震撼和紧张,变得沉稳和冷静,但那份对侵略者物资储备的惊叹和将其据为己有的决心,始终未变。 70格的系统背包被飞速填满,每一个格子的堆叠数字都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终于,背包容量达到了极限,此时陈轩收取的物资总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规模。 如果能够送到南京守军手中,足以让他们焕然一新,战斗力飙升,并能坚守更长时间。 尽管相对于日军庞大的总储备,这仍然是的一部分,但已经是足以改变局部战局的巨大数量。 任何一支军队失去如此数量的物资,都将是伤筋动骨的重创,其前线的补给线必然陷入紧张甚至混乱。 最后望了一眼这片被他狠狠“咬”下几大块的物资巨兽,一股混合着成就感和历史责任感的激动涌上心头。 他再次化身黑猫,凭借着轻盈的身姿和夜色掩护,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溜出仓库区,轻松避开了几队昏昏欲睡的巡逻哨兵,最终从那恶臭的排水沟钻出了戒备森严的日军仓库区。 凌晨的寒气如同薄纱般笼罩着苏州河畔,为这座混乱的城市增添了一丝朦胧与死寂。 陈轩在一处荒废的屋棚角落解除了变身,剧烈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显示着刚才那场疯狂“掠夺”带来的精神冲击尚未完全平复。 然而,还没等他喘匀气息,远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泣声和粗暴的呵斥。 “八嘎!把手举起来!值钱的东西统统交出来!” “太君……行行好……我们就这点活命钱了……” “少废话!我看你这包袱挺沉,拿来吧你!” 陈轩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贴近巷口阴影处。 只见三名喝得醉醺醺的日本浪人,正围着两个看似父女的中国百姓,抢夺他们怀中紧紧抱着的包袱,其中一个浪人甚至已经开始对那年轻女子动手动脚。 “叮!随机任务触发:【路见不平(1)】。” “任务要求:解救被浪人欺凌的平民,惩戒施暴者(0\/3)。”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结算。”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此刻如同正义的号角。 陈轩没有丝毫犹豫,经历了仓库的“洗礼”,他的心肠似乎更硬,但底线却也更加清晰—— 有些事,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陈轩变身成一名之前在特高科看到过的日本人,然后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蹿出。 第一个浪人只觉后颈遭到一记重击,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第二个浪人惊觉回头,迎接他的是精准狠辣戳向喉结的手指,瞬间窒息倒地,拼命挣扎。 第三个浪人酒醒了大半,怪叫一声拔出腰间的肋差,但刀刚拔出一半,陈轩已经贴身靠近,一手格挡,另一只手成刀,灌注查克拉猛劈在其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浪人惨嚎着松开了刀。 陈轩顺势夺过肋差,刀光一闪,冰冷的刀锋划过浪人的脖子,鲜血飞溅而出。 随后,刀起刀落,两名倒地的浪人也被切开了脖子。 对面的那个女孩吓得就要尖叫出声,却被自己的父亲用手死死捂住。 陈轩欣赏的看了那名父亲一眼,收起肋差。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老人拉着女儿就要跪下磕头。 “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陈轩摆摆手,从口袋里取出几块银元塞进老人手里。 “找个地方躲起来。” 看着父女千恩万谢地逃离,陈轩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这个操蛋的时代! 第14章 惊人收获 “叮!随机任务【路见不平(1)】完成。完成度:100%(清除所有施暴者,平民无伤)。” “奖励发放:等级+1,金币+50,获得技能【查克拉感知术Lv1】(可小范围感知生命气息与查克拉\/能量波动)。”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落下,一股熟悉的暖流随之融入四肢百骸。 陈轩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和耐力又提升了一截,等级攀升至Lv9,生命与查克拉上限再次拔高。 更令他惊喜的是新获得的“查克拉感知术”。 他当即意念微动,尝试运转。 查克拉流向双眼与双耳,周遭世界的细节瞬间被放大,方圆三十米内的生命气息如同黯淡的火苗,在他的感知中隐约浮现——墙角老鼠的窸窣、远处行人的脚步、甚至屋内居民的呼吸…… 虽然模糊,却足以勾勒出一幅动态的生命图谱。 “侦查和反侦察的神技!” 陈轩心中暗赞。 这感知虽不及白眼那般透视洞察,但在当下,无疑是雪中送炭。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它与变身术一样,开启期间会持续消耗查克拉,必须谨慎使用。 返回“平安旅社”的路上,他又顺手料理了几个在暗巷中欺凌弱小的浪人与地痞。 然而,系统并未再次发布任务。 “看来,这种惩奸除恶的系列任务存在内置冷却,或许是为了防止我无限制刷取奖励吧。” 某原也是,每天的随机突发事件上限是10次,超过就没有好感度和奖励了。 陈轩心下明了,将一丝遗憾压下,加快了脚步。 回到那间狭小逼仄的房间,他首先仔细检查了门缝、地面以及床下自己设置的几处极其隐蔽的记号——一小根头发丝,窗台薄灰上不经意的划痕。 确认无人潜入后,他才真正松懈下来,仰面倒在硬板床上,将意识沉入系统背包。 今晚的收获堪称恐怖,数据足以令人窒息: 弹药:6.5mm有坂步枪弹超一百五十万发,九一式手榴弹超五千枚,八九式掷弹筒弹两千余发,70mm步兵炮炮弹、75mm山野炮炮弹、105mm榴弹炮炮弹等合计超一千五百发。 枪械:三八式步枪逾四千支(带刺刀),大正十一式轻机枪超三百五十挺(部分为分解状态),南部十四式手枪百余把。 火炮:九二式步兵炮12门,九四式90mm迫击炮24门,均配有备用零件和工具。 粮秣:军用精米、面粉超六十吨,牛肉、沙丁鱼等各类罐头数万罐,压缩干粮、砂糖、食盐数以吨计。 被服装具:昭和五年式冬季军大衣、棉衣超一千二百套,军毯超一千条,九零式钢盔五百余顶,防毒面具三百余具,军靴、雨披等无算。 药品:磺胺粉200余盒,吗啡注射液100余盒,止血绷带超八百卷,急救包五百余个,以及奎宁、医用酒精、碘酒和数套战地手术器械。 其他:汽油、柴油约两百二十吨(桶装),各类车辆零件、通讯器材零部件、工兵工具堆积如山。 这些物资,若集中使用,足够武装一个齐装满员的日军甲种师团进行一次大规模战役级别的高强度作战。 陈轩结合原主记忆与后世知识,冷静地评估着这份清单的份量。 日军的甲种师团(常设师团)编制庞大,总兵力约2.5万至2.8万人,下辖两个步兵旅团(各两个联队)及骑、炮、工、辎重联队,装备轻重机枪约六百余挺、掷弹筒近四百具、75mm山野炮36门、105mm榴弹炮12门等。 现代战争的本质是后勤消耗。 枪械本身耐用,一场战役的装备战损率通常不高(若不计算遗失),真正的无底洞是弹药。 日军单兵战斗携行弹药量通常在120-150发之间,参与南京战役的日军华中方面军后期总兵力约20万人。 粗略计算,仅步枪手进行一次完整的弹药补充,就需要消耗数千万发子弹。 他盗取的这百万发子弹,看似庞大,实则仅能支撑一场师团级别的激烈战斗。 “难怪历史上日军在进攻南京时,各级部队也屡屡在战报中提及弹药紧张、补给困难,甚至出现就地‘征发’(抢劫)的情况。” 11月20日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向第10军发出指令——“部队为求得补给,应尽量利用现地物资”。 在当时的环境下发出这样一道指令,无异于指使日军进行公开抢劫, 松井石根作为方面军最高指挥官,对日军接到命令后的所作所为给予默认。 “其结果大规模的掠夺行为自然漫延到整个部队”。 可以说,日军此时的行为,正是南京大屠杀过程中大规模抢劫的预演。 从那些仓库物资的临时堆放状态和打听来的零星情报可以推测,这些物资大多是短期中转,很快就会通过内河航运与沪宁铁路线输往前线。 日本本土和东北的兵工厂正在开足马力,试图填补战争巨兽永无止境的胃口。 “我昨夜在特高科顺手拿的那点电台和手枪,跟今晚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想到之前那略显“小家子气”的行动,陈轩自嘲地笑了笑。 但沉重的现实随之压在心头:物资虽多,但相对于整个华东战局,仍是局部。 而日军的进攻已迫在眉睫。 自己只知道南京沦陷的大致时间是12月13日,却对具体的进攻轴线、各师团任务划分、战役发起日等关键战术情报一无所知,毕竟他不是历史专业的人。 “哎,前世怎么就没多读读这方面的战史着作呢!” 一股强烈的懊悔涌上陈轩心头。 若有详细情报,他行动的目标性和有效性将呈几何级数提升。 这样的话,必须冒险接近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或其它日军核心机关。 那里是日军在沪的指挥中枢和情报交换中心,或许能打听到一些关于进攻时间和军事部署的情报。 思绪如潮水般翻涌,极度的精神疲惫最终将陈轩拖入沉沉的睡眠。 第15章 骇人情报 11月28日,晨,陈轩抵达上海的第三天。 清晨的上海,在一种畸形的繁荣和压抑的恐慌中苏醒。 街头的报童叫卖着被严格审查后的报纸,头条无非是“皇军捷报”或“和平建设”。 陈轩在路边摊简单用过早餐后,便按照之前的计划开始行动。 他先前往外滩附近几家银行,用系统出的金币兑换了更容易流通、且不易贬值的美元、英镑以及本地硬通货银元。 兑换过程谨慎,用不同的身份从不同的银行,不同的柜台进行。 随后,再次利用变身术,变幻成数个截然不同的身份——有神色仓惶、急于套现离沪的棉纱商,有沉默低调、只想置办产业的南洋华侨,甚至有背景神秘、能搞到“大黄鱼”的江湖客。 接着分别前往昨天从旅社老板、码头包打听和报纸广告中物色的几处待售房产。 其中最重要的一处,位于公馆马路,用一个家境殷实、有意在沪投资产业的年轻华侨身份,买下了一个临街的、带后厢房和阁楼的铺面,价格不菲。 这处地点交通便利,鱼龙混杂,便于观察和隐蔽,将会作为他的主要藏身地。 若非主线任务奖励了1000金币的巨款,陈轩根本无法如此迅速且大手笔地置业。 一番操作下来,他身上的金币锐减至100。 但陈轩毫不心疼,投资安全的据点和身份,是长期潜伏和活动的基础,而且通过兑换还了解了各个银行的情况,等有时间了就去“逛”一遍。 更何况,他系统背包里躺着价值堪比一个小型国家军火库的物资,这点花费,九牛一毛。 做完这些,一天时间已悄然流逝。 值得注意的是,日租界乃至整个上海,关于仓库区失窃的惊天大案,竟波澜不惊,仿佛从未发生。 报纸上只字未提,街面上也没有增兵戒严的迹象。 陈轩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关窍:大战在即,军部高层恐怕严密封锁了消息。 如此庞大的物资不翼而飞,上报只会导致前线军心震动、后勤部门被严厉追责,甚至影响进攻计划。 更大的可能是,特高课和宪兵队正在内部进行极其隐秘且疯狂的调查,怀疑的重点必然是监守自盗或内部出现了巨大的蛀虫。 绝不会有人想到,竟有人能以一己之力、在一夜之间搬空数座仓库。 这给了他宝贵的喘息和运作时间。 陈轩回到“平安旅社”,平静地退掉了房间。 随后,化身成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市民,融入了暮色,走向他新购置的、位于法租界边缘的一处安全屋。 这处房子的原主人是一位性格孤僻、鲜与人来往的报馆校对员,因对时局绝望,已变卖家当准备南下香港。 陈轩不仅买下了房子,还通过旁敲侧击和观察,尽可能多地收集了此人的生活习惯、社会关系等信息。 接下来,他将利用变身术,长期扮演这个角色。 其他几处房产的原主也大多是类似情况:社会关系简单,准备离沪,甚至彼此间略有往来。 陈轩精心编织着这个身份网络,未来即便某一身份受到怀疑,其他“熟人”也可以为其作证,形成一个难以攻破的证据闭环。 无数看过的谍战剧和小说都告诉他,一个完美的伪装身份,绝不能是空中楼阁,必须根植于真实的社会土壤,拥有可追溯的、平凡无奇的生活轨迹。 只有这样,才能在魔都上海这片波谲云诡的谍海中,隐藏得更深,更久。 晚上,陈轩反锁门窗,拉紧窗帘。 然后就着一盏昏暗的台灯,拿出那部莱卡相机和冲洗出来的照片,以及一本厚厚的《日汉辞典》和一本《兵语辞典》,开始逐字逐句地翻译、解读从特高课课长办公室拍来的绝密情报。 工作艰难而缓慢。 很多术语和缩写需要反复比对猜测。 “南京方面军动向……” 他喃喃念着,冷汗渐渐从额角渗出。 这份文件不仅包含了国民党军在南京外围的防御部署、阵地构成、兵力配置,甚至详细标注了主要指挥所、炮兵阵地、通讯枢纽和后勤仓库的疑似位置。 文件显示,即使蒋凯申已率嫡系西撤,留下唐智生指挥的多为淞沪战场撤下的残部和新募士兵,但守军仍在积极构筑工事,试图抵抗。 “上海潜伏者リスト(疑)……” 这份名单触目惊心。 它列出了上海沦陷后未能及时撤离或奉命潜伏的军统、中统乃至其他系统特工的疑似姓名、代号、可能活动区域及社会关系。 许多名字旁边打着问号,但更多已被红线划去或标注“已处置”。 “掌柜”的代号赫然在列,跟之前在茶铺听到的情报对应上,应该也是被捕后承受不住严刑拷打所以叛变。 陈轩自己的化名和抵达信息虽然简陋,也出现在名单末尾的“新近潜入人员(待核实)”栏目中。 他明白,自己之前的暴露绝非偶然,特高课正依据此类情报和叛徒的口供,在全市交通要道和可疑地点张网以待。 除了他之外,已有不少奉命潜入的同僚被捕或失踪。 最后,陈轩的目光凝固在那份标有醒目的红色“极秘”印章的文件上。 这是日军上海特务机关和华中方面军联合提交的一份对南京守军防御体系的评估及进攻建议。 文件基于空中侦察、无线电侦听、人员渗透(包括叛徒提供的情报)等多方面信息,详细分析了国军防御的强点和弱点,并提出了主攻方向、穿插路线和战役发起时间窗口的建议。 陈轩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 为何日军在经历惨烈的淞沪会战、伤亡重大且后勤不济的情况下,仍敢不顾部下反对,未经充分休整补充就迫不及待地向南京方向迅猛进击; 为何松井石根和大本营似乎对攻克南京充满“信心”; 为何那些苏州河边的仓库里堆满了即将运往前线的物资——他们打算以战养战,速战速决,企图利用情报优势,一击粉碎南京守军的抵抗意志和防御体系。 松井石根此刻,极有可能还在上海或其前线指挥部,正依据这些宝贵的情报,做最后的进攻部署。 陈轩放下放大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窗外是上海的夜色,而他的手中,此时却极有可能握着改变成千上万人命运的钥匙。 第16章 敌寇总部 突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历史回响: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已对历史节点‘南京战役’产生显着影响偏差。主线任务更新!” “终极主线任务【历史的叹息】开启!” “任务阶段一:【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任务目标:尽你所能,阻止或减轻即将发生的‘南京大屠杀’。每拯救一个平民、每迟滞一刻日军进攻、每削弱一分敌军力量,均将计入任务完成度。” “任务提示:你窃取的物资或是关键。时间:1937年12月1日-12月13日(预计)。警告:此任务极度困难,失败无惩罚,但历史将按其原有轨迹流淌。” “阶段奖励:根据最终完成度结算,包含但不限于巨额经验、稀有忍术、血脉天赋、特殊称号。” 陈轩愣在原地,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以及那跨越时空传来的、三十万冤魂的无声呐喊。 阻止……南京大屠杀? 这个任务,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这不再是简单的谍战或破坏,而是直面一场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暴行之一。 陈轩的手放在胸口,感受着体内的查克拉还有背包里那庞大的物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有了这些资本,再加上神奇的忍术,他或许……真的能做点什么。 “系统!” 他在心中默念,仿佛立下誓言。 “这任务,我接了。” 抬手拉开窗帘,窗外街道稀疏的灯光映在陈轩脸上,勾勒出一层冷冽的光晕。 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那个渴求自保的穿越者,也不仅是身负军统身份的谍报员。 他是来自2025年,刚刚目睹过9·3大阅兵、深知民族苦难与辉煌的陈轩。 他将从历史的看客,变成了一个执棋者,试图在那片无尽的至暗时刻到来之前,为那座即将坠入地狱的城市,为那些人,搏出一线黎明。 事不宜迟,今晚行动。 陈轩换上一身衣服,离开安全屋,没入街道的阴影之中。 夜色如墨,寒气刺骨。 陈轩凭借记忆,轻车熟路地潜至虹口四川北路2121号——这里是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亦是日军在沪的核心大本营之一。 1937年8月9日,日本海军陆战队中尉大山勇夫等人武装闯入上海虹桥机场被击毙。 四天后,日军便以此事为借口,从虹口四川北路一带向中国守军发起进攻。 这便是淞沪会战的直接导火索——“八一三事变”,又称“虹桥事件”。 中国军队随之奋起反击,标志着历时三月、惨烈无比的淞沪会战正式爆发。 陈轩化身一道难以察觉的阴影,紧贴着司令部宏大的砖石外墙移动,寻找时机悄然潜入。 Lv4的变身术和查克拉感知术被他运用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建筑物的阴影之中,规避着一队队巡逻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和牵着狼狗的宪兵。 司令部大楼结构复杂,走廊纵横。 陈轩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花费了不少时间,利用通风管道、天花板夹层甚至是厕所的气窗,小心翼翼地移动。 他窃听着过往军官的零星对话,捕捉着“作战”、“南京”、“方面军”等关键词,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二楼一扇厚重的橡木双开门外——那里守卫格外森严,门口站着两名持枪宪兵,里面不断传出激烈的讨论声。 找了一圈,陈轩发现这间会议室上方的一个通风口,立刻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隐藏在通风管道内,透过栅格向下窥视。 会议室里将星云集,烟雾缭绕。 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几乎铺满了整个长桌,周围围坐着十几名日军将佐,个个面色亢奋。 陈轩的目光迅速扫过,他并不认识松井石根,但他的查克拉感知能隐约察觉到居中那位身材干瘦、戴着圆框眼镜、嘴唇上留着一撮小胡子的老鬼子,其气场最为阴沉强大,周围的军官在发言时都不自觉地向他微微躬身。 “……したがって、第16师団は紫金山麓から、第9师団は光华门方向より……”(因此,第16师团从紫金山麓,第9师团从光华门方向……) 一名年轻些的参谋正在汇报,手指在地图上划动。 “补给の问题は?”(补给的问题呢?) 居中那位老鬼子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哈依!松井司令官阁下!” 另一名军官立刻起身。 “从本土和满洲调运的物资正陆续抵达,但……但是……” “但是什么?” 松井石根的语气陡然转冷。 “报告司令官!北苏州路仓库区……发生重大失窃事件!一批刚刚转运至此的弹药和药品不翼而飞!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暴力闯入痕迹,守卫也未曾察觉异常,仿佛……仿佛是物资自己消失了!” 汇报的军官额头冒汗,声音颤抖。 “纳尼?”(什么?!) 松井石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响。 “八嘎!蠢货!一群废物!大战在即,竟发生如此荒谬之事!是内部蛀虫,还是支那抵抗分子的新手段?查!给我彻查!相关责任人,军法处置!”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军官都噤若寒蝉。 松井石根余怒未消,阴鸷的目光扫过全场。 “此事绝密!若有泄露,动摇军心,唯你们是问!进攻计划绝不能因此延误!物资缺口,责令后勤部门立刻从其他仓库调拨,同时,前线各部要更有效地‘现地调达’!明白吗?” “哈依!” 所有军官齐声应道,所有人都明白“现地调达”意味着什么——那就是公开的抢劫,以战养战。 陈轩在通风管道里听得心头一震。 虽然他无法完全听懂,但“北苏州路”、“失窃”、“物资”这些词,结合松井石根的暴怒和军官们的恐惧,他立刻明白是自己前夜的“壮举”东窗事发了。 直到现在才汇报,看来他们之前应该是想找回失窃的物资。 毕竟那么庞大的物资,短短的一天时间根本不可能运出上海,甚至有可能就在附近。 只可惜,没有人能想到世界上还有空间背包这种东西。 陈轩内心发出一声冷笑,视线随即落在居中那位老鬼子身上。 “松井司令官”这个称呼,让他彻底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南京大屠杀的元凶首恶。 强烈的杀意再次涌起,但陈轩并没有冲动。 杀掉松井和在场的日本军官很简单,但这依然无法阻止日本这架已经发动的战争机器,还有可能打草惊蛇,令他们改变作战计划。 小不忍则乱大谋,陈轩强行将杀意按下,继续偷听。 会议又持续了近一个小时,详细部署了各师团的进攻路线、炮火协同以及“入城后”的“纪律”要求。 陈轩凝神倾听,凭借着前世看动漫积累的零星词汇、近期翻译日文文件的强化记忆、以及两个灵魂融合与查克拉带来的超强学习领悟能力,他艰难地捕捉着关键信息: “《第二期作战大纲》”、“全面进攻”、“芜湖”、“包抄”、“紫金山”、“下关”、“速战速决”、“震慑”…… 这些碎片化的词语,同桌子上的那份《第二期作战大纲》,拼凑出一幅狰狞的进攻蓝图。 第17章 绝密电报 凌晨,会议终于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结束。 军官们整齐敬礼后鱼贯而出,松井石根在副官的陪同下最后离开会议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机会来了! 陈轩在通风管道内又耐心等待了十分钟,确认无人返回后,方才轻盈落下,恢复人形。 他先吞服一颗兵粮丸,感受着查克拉在体内迅速恢复。 下一刻,那双锐利的目光便投向墙角那个厚重的双旋钮式保险柜。 里面存放着刚才作战会议上的关键文件——《第二期作战大纲》正本及其他绝密作战命令。 若是之前,面对这种德国制的精密保险柜,陈轩或许只能如之前在特高科那般望而兴叹。 但此刻,只见他指尖微动,一股无形的能量缓缓流转——不久前获得的“查克拉感知术”,正好派上用场。 陈轩屏息凝神,全力运转这门新得到的忍术。 微妙的查克拉如无形触须,细致地渗入锁芯内部,敏锐地感知着每一个弹子、每一个齿轮的微小位移与契合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这过程远比普通撬锁耗费心神十倍不止。 整整十分钟后。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的机簧弹动声响起。 保险柜厚重的铁门应声松动。 陈轩迅速拉开柜门,里面赫然陈列着一叠标有“极秘”红色印章的文件。 最上方正是《第二期作战大纲》,其下还有诸多附件。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迅速取出莱卡相机,将这份详尽的进攻计划,连同其他标注了部队番号、进攻时间表、炮兵配置的附件,一页不落地全部拍摄下来。 “叮!终极主线任务【历史的叹息】阶段一:【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完成度50%。”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陈轩心中一震。 完成度瞬间过半,意味着他获取的情报价值极高,几乎掌握了日军进攻南京的核心构架。 现在,只待日本本土那纸正式的进攻命令,战争的齿轮就将彻底咬合。 时间已刻不容缓。 离开日军司令部后,黎明的微光尚未穿透上海的阴霾。 陈轩回到安全屋,用事先备好的设备冲洗照片,逐字翻译解读……越是深入了解,心情越是沉重。 照片上的内容证实了他最坏的预感——日军不仅计划周密,对国军的部署更是了如指掌,进攻南京的准备已然就绪。 不能再等了! 后天就将进入十二月,日军全面进攻在即。 陈轩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明知希望渺茫,甚至可能暴露自己,但为了阻止那场惨剧,他顾不得这许多了。 此时的陈轩,早已褪去了初来这个时代时的怯懦,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阻止这场悲剧。 他迅速取出从特高科得来的便携式电台,按照记忆中的频率、呼号,使用军统的特种符号,谨慎地向南京方面发出电文。 “上海‘掌柜’已叛变,日特据此设伏,切勿信任原有联络渠道。绝密情报证实:日军华中方面军已获东京批准,正式进攻南京之战即将于十二月初全面爆发!主攻方向预计为芜湖迂回、紫金山、光华门一线。敌寇凶残,入城后为震慑抵抗力量恐将采取极端措施,详情后续设法传递。‘锦鲤’急电。” 电波穿越三百余公里的距离,飞向那座山雨欲来的首都。 南京,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 电台员接收到这封来自上海、代号“锦鲤”的绝密电文时,颇感意外。 上海沦陷后,那边的可靠情报几乎中断。 虽然诧异,他还是老实地开始翻译电文。 随着译文逐渐呈现,电台员的额头上不禁渗出冷汗。 电文内容极其骇人:详细描述了日军的进攻部署、主攻方向、兵力配置,甚至暗示了日军高层默许的、“入城后为震慑抵抗力量将采取极端措施”的恐怖意图,紧急警告南京可能面临屠城风险。 发报人声称情报源自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核心会议。 电报被立刻呈送到处长戴雨浓手中。 此时的戴雨浓正忙于协助政府各部门西迁,布置潜伏任务,已是焦头烂额。 当听到“锦鲤”发来电报时,他一时竟想不起这个代号。 毕竟这段时间派往上海的情报人员实在太多。 “有什么事之后再说,现在……” 戴雨浓头也不抬,语气中带着疲惫。 “处座,是绝密!” 亲自送电报的副处长曾庆集压低声音提醒,并解释道。 “‘锦鲤就是处座您的那位同乡——陈轩!” 听到“陈轩”这个名字,戴雨浓终于想起来了。 这是他亲自推荐加入情报处的同乡,因为对方刚从特训班毕业,上海就沦陷了,索性将其派往上海。 比起现在的南京,上海反而相对安全,况且此人背景干净,情报处没有他的记录,或许能成为一步奇兵。 即便失败了,也不过损失一个同乡而已,这样的人他有的是。 但这么快就送来“绝密”情报? 戴雨浓接过电文,迅速浏览起来。越是往下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脸上不是惊喜,而是深深的怀疑和阴鸷。 “松井石根的作战计划?屠城?” 戴雨浓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一个刚潜入上海没多久的新手,不仅能在暴露后从特高科的围捕中逃脱,还能潜入日军司令部,拿到这种级别的情报?” 这简直天方夜谭。 近期上海站遭遇毁灭性打击,联络站被端,叛徒频出。 许多潜伏小组都石沉大海。 这个“锦鲤”是如何做到的? 这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苦肉计?反间计?” 戴雨浓的职业本能让他倾向于最坏的猜测。 “掌柜”被捕叛变或许是真,但这个“锦鲤”很可能也已落网。 这份情报怕是日伪抛出的毒饵,目的可能是试探国军的防御重点,误导部署,或者更恶毒地——在国际社会渲染“中国军队即将溃散,平民将遭惨祸”的恐慌,以打击中国抗战的士气和合法性,为日军的暴行提前铺垫借口。 但他生性谨慎多疑,绝不会完全忽视任何一种可能性,尤其是内容如此具体的情报。 “处长,这份电报,要……” 曾庆集用手指了指上面,暗示是否要上报。 戴雨浓敲击桌面的手指悬在半空,陷入沉思。 如此匪夷所思的情报,汇报上去极有可能挨一顿训斥;但若知情不报,万一情报属实,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这个陈轩,还真是丢给他一个烫手山芋。 “庆集,你觉得这份情报是真是假?” 戴雨浓抬起头,曾庆集眼珠子转了一圈,小心翼翼的说道。 “看起来确实像是假的……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有可能是真的!” 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戴雨浓明白了。 确实,谁会弄这样一份看起来这么假的情报来忽悠自己。 想到情报一旦是真的…… 立功压到了怀疑。 如果是假的,顶多挨一顿骂,可若是真的…… 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 第18章 既然无人可依 我便自成山岳 “庆集,接触这份电报的报务员呢?” 戴雨浓沉吟片刻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曾庆集立刻躬身回应。 “处座放心,人已经控制起来了,单独隔离,绝无外人接触。我是亲自译电后直接送来的,再无第六只眼睛看过原文。” 作为戴雨浓的心腹,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处理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祸。 戴雨浓微微颔首,对这个处理方式表示满意。 “很好,务必保证那名报务员的‘安全’,在事情明朗前,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他特意加重了“安全”二字,其中的深意曾庆集自然心领神会。 说罢,戴雨浓拿起那份薄薄却重若千钧的电文,连早餐也顾不得用,便匆匆乘车直奔中山门外蒋凯申的官邸。 官邸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蒋凯申正对着军事地图凝眉沉思,淞沪溃败的阴影和南京守弃两难的困境,让他连日来心力交瘁。 “校长!” 戴雨浓恭敬地递上电文。 “上海潜伏人员‘锦鲤’冒死发来绝密情报,事关日军进攻南京之全盘计划,甚至……甚至提及敌酋有纵兵屠城之企图。” 蒋凯申接过电文,目光扫过,脸色骤然阴沉。 片刻后,他猛地将电文拍在红木书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荒谬!荒谬至极!”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尖厉,带着浓重的浙东口音。 “娘希匹!日本纵是敌国,亦是欲行现代统治之国家,非蛮夷部落!岂会行此冒天下之大不韪、自绝于文明世界之事?此必是日人扰乱我军心、毁我国际声誉之毒计!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他虽如此厉声斥责,内心却正经历着剧烈的撕扯。 军事上,他何尝不知南京地形不利,久守难为? 唐智生那句“临危不乱、临难不苟”的请缨,不过是为他死守首都的政治决断提供了一个台阶。 时至今日,这位国党的最高领导人依然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苏联的介入和《九国公约》成员国的干预。 即便布鲁塞尔会议已于上月黯然收场,他仍存有一丝侥幸,指望能在国际注视下“打出尊严”,“牺牲到一定程度”再“体面地”解决。 此刻,这样一份直言“首都即将被屠”的情报,若是真的,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粉碎他的政治幻想。 若是假的,也是敌人极其阴险的心理战,意在诱使他提前慌乱撤退,打击士气。 无论如何,这份情报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受欢迎的麻烦。 “严密封锁消息!” 蒋凯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地下令。 “此类骇人听闻、匪夷所思之情报,绝不可扩散分毫!以免动摇守城部队之决心,干扰国际社会之视听,乱我抗战之大局!你明白吗,雨浓?” 他的目光锐利地射向戴雨浓。 在蒋凯申看来,维持“固守”的政治姿态和表面“秩序”,远比一个无名小卒用无法证实的方式获取的“预警”重要得多。 几十万平民的潜在风险,在宏大的政治考量和国际观瞻面前,根本无足轻重。 仗打到这个份上,哪里不死人? 淞沪战场,国军精锐伤亡数十万,多年积攒的家底几乎打光,不也没能挡住日寇兵锋? 这南京,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但绝不能一枪不放就放弃国都。 这仗,是为了打给全世界看的! “是,校长!学生明白!定当严守秘密,追查情报真伪。” 戴雨浓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收回电文。 委员长的态度已然明确,他深知此事到此为止,绝不能再提。 离开官邸时,已是日上三竿,但冬日的阳光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南京城上空依旧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霾,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中午时分,陈轩的电台收到了来自南京的回电。 电文极其简短,用的是常规密码,措辞冰冷而公式化: “电悉。尔部职责重在潜伏,续报敌军后勤补给、国际反应及确切进攻时日为重。务必隐匿行踪,非必要不启联。切切。” 没有对情报价值的只字肯定,没有对他个人安危的丝毫关切,没有承诺会将警告转达南京卫戍司令部,更没有提及派遣新联络员或提供任何支援。 甚至对他所提及的“掌柜”叛变及日军的屠城意图,都避而不谈,讳莫如深。 一切期盼,如同石沉大海。 那最后“切切”二字,在此刻读来,充满了敷衍与虚伪的意味。 陈轩握着译电纸,站在安全屋的窗前,望着法租界街上熙攘往来却人人面带惶恐的人群,一股冰冷的、彻骨的失望与愤怒瞬间席卷了他,其强烈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预料到可能会被怀疑,却未曾想到高层竟能如此干脆利落地选择无视与封锁,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国际观瞻”和政治脸面,竟可以毫不犹豫地蒙上眼睛,塞住耳朵,坐视数百万军民走向那片已知的、血色的深渊! 这就是1937年末中国的残酷现实:领导者心存幻想且优柔寡断,政府效率低下且派系倾轧,军队疲惫不堪且指挥混乱。 而面对的敌人,却是组织严密、残忍狡诈到极致的侵略者。 所谓的国际社会,则冷漠地作壁上观。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自己依靠系统毛线换取的核心情报,在那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竟只是一份不合时宜、可能扰乱了他们“大局”的“惑乱人心”之物。 但很快,这股无力感被一种更为冰冷、更为坚定的决心所取代。 陈轩眼中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看透之后的了然与决绝。 既然庙堂之上已不可倚靠,既然这条通往高层的正规渠道已被彻底堵死。 那么,从今往后,他便依靠自己,依靠这身来自小日子的忍术,依靠那个足以装备数万大军的系统背包。 “也好……” 陈轩低声自语,指尖微动,查克拉轻吐,手中的译电纸瞬间化为细密的齑粉,如同他对这个腐朽体系的最后一丝幻想,从指缝间无声飘散,湮灭无踪。 “最后的顾忌,也没有了。这条路,从此我自己来走。这座城,由我亲手来救!”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西方,仿佛穿透了城市的迷雾与山河的阻隔,清晰地看到了那座即将被血与火彻底笼罩的古城。 历史的沉重叹息,必须由他这个见证了后世繁华与和平的人,亲手来扭转。 既然无人可依,我便自成山岳。 第19章 系统开放 “靠人不如靠己,救城还需自身硬。” 陈轩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时间已是11月29日下午,距离历史记载中的南京城破之日仅剩不到半个月,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摊开上海地图,上面已被他标记了二十多处仓库信息。 日军的仓库虽被自己狠狠“咬”了一口,但肯定加强了戒备,短期内再次大规模潜入故技重施,风险极高。 陈轩的目光不由的投向那些外商仓库和青帮仓库。 “既然你们发国难财,甚至资敌牟利,那就别怪我‘替天行盗’了。” 系统背包还有近30格空间,必须充分利用。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刷任务”——获取奖励,提升等级实力,才能更好地在接下来的风暴中生存并发挥作用。 白天,陈轩再次外出,游走在上海的华界租界,然后刷了一个系列任务。 【为民除害(3)】:惩戒了5名欺压百姓、强夺难民财物的巡捕。奖励:等级+1,金币+100。 完成这个任务的瞬间,他的等级终于突破到了10级,系统立刻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玩家等级达到10级,新手期结束,系统全面开放,重要通知(必读)——” 陈轩立刻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打开了系统发送的通知,神色变幻。 “《火影忍者oL》单机版系统-用户手册(绝密) 绑定用户:陈轩 版本号:v1.111(时空紊流适配版) 欢迎语:乱世已至,忍道孤行。 第一章:总览 系统起源:本系统为《火影忍者oL》游戏程序的异常数据碎片,在时空紊流中与您的灵魂绑定并适配现实物理法则。联网功能(抽卡、商店、排行榜等)已永久失效。 核心能源:查克拉。一种融合身体能量与精神能量的生命力量。您的查克拉总量、恢复速度与精神信念、身体素质及血脉直接相关。 终极使命:于本位面生存并尽可能创造正向历史偏差。系统将据此发布任务并结算奖励。 第二章:能力模块(已解锁) 1.个人状态 界面:可视化数据面板,仅用户可见。 内容:等级、生命值、查克拉、血脉、天赋、技能列表、背包状态、任务列表。 升级:通过完成任务获取经验值。升级提升生命值与查克拉上限,并可能解锁全新的血脉、天赋、技能。 2.技能系统 获取方式:等级提升奖励、任务奖励。 使用:意念驱动,无需结印(为适应本位面实战优化)。 核心技能-【三身术】: 变身术:可改变自身外貌形态。 【限制1:认知锚定】变身对象的社会身份必须与您当前或曾拥有的最高有效身份对等或更低。例如:平民→平民;军统少尉→可变少尉、士兵、平民;不可直接变身将军、首相、历史知名人物。 【限制2:信息负荷】变身真实性、持续时间与您对目标的了解程度(外貌、声音、习惯、记忆碎片)成正比。了解极少时,变身粗糙且消耗剧增,极易被识破。 【限制3:能量消耗】变身消耗与目标身份地位、体型差异成正比。维持变身持续消耗查克拉。 替身术:与一定范围内的小型物体(≤10kg)瞬间置换位置,规避致命攻击。 【限制】需极快反应速度,消耗大量查克拉,有冷却时间。 分身术:创造1~3个无实体的幻象分身,用于迷惑。 【限制】分身无法攻击,受到物理触碰即消失。 3.背包系统 容量:初始30格,可通过任务奖励扩容。同类物品可堆叠(上限格子数x100)。 功能:时间静止存储。 【重要限制】: 活体排斥:无法收取任何活体生物(人类、动物、昆虫)。尸体可收取,但占用格数大(1具\/格)。 重量上限:每个格子负重存在隐形上限(与格子数正相关)。超重无法存入。 体积限制:单格物品长宽高之和需<格子数\/10米。无法整体收取大型装备(如坦克、飞机、整艘军舰)。但可拆解为符合体积\/重量规则的零件后分批收取。 精密设备:电子管、精密仪器在背包中可能因时空静滞效应而失效,取出后需重新校准。 4.任务系统 触发:根据宿主行为、环境事件、历史节点自动触发。 类型:主线(影响重大)、支线\/随机\/隐藏(提供额外奖励)。 奖励:经验、金币、技能点、物品、背包格子、血脉觉醒度等。 【限制】主线任务具有唯一性,必须在完成当下的主线任务后才能开启下一次主线任务。随机任务每天上限4次。隐藏任务无提示,任务难度高,奖励丰富。 5.商城(残存功能) 货币:金币(通过任务获取)。 商品:仅限基础物资(兵粮丸、苦无、起爆符、空白卷轴等)。无法购买忍术、血脉、天赋、角色碎片。 【限制】商品列表固定,无刷新功能。 第三章:血脉与天赋 漩涡血脉(微弱):已激活。提供巨额生命值、查克拉加成及恢复速度提升。 天赋获取:需完成极高难度的隐藏任务或达成特殊历史成就方可解锁。 【警告】过度依赖系统力量可能导致与本位面产生“疏离感”,出现不可预计的后果。 第四章:特殊条款与警告 历史惯性(时空修正力):试图大幅改变已知重大历史事件时,会遭遇极强的意外阻力(如巧合、误解、突发状况)。成功改变后将获得巨额奖励。 身份悖论:滥用变身术获取高位身份,若行为与身份严重不符(如一名“将军”做出低级士兵的举动),将极大概率暴露,并可能引发系统错误甚至崩溃。 存在遮蔽:绝对不可在此位面普通人类面前暴露系统及超凡之力。若有超过一定数量的个体确信超凡存在,将引发不可预知的“时空纠错”机制,后果严重。 第五章:注意事项 本手册为初始版本,系统可能因宿主行为或时空法则产生未知变异。 所有最终解释权归……(此条信息已损坏)。 祝您好运,行者! 天助自助者,自助者人助,历史的车轮,正在您的手中。” 第20章 青帮汉奸 陈轩表情复杂的看完了系统通知,他此时才知晓系统的来历,以及其中隐藏的诸多限制。 也是,如果到了后期,达到六道级,他岂不是可以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一个人就可以统治世界。 这样才更加合理。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话—— 天助自助者! 所以,既要介入,也不能介入太多,养成依赖性。 还真是富有华夏特色的系统。 你干脆改叫《操心老妈子oL》罢了。 陈轩内心吐槽,注意力从系统通知转移到新的玩家界面。 个人面板也随着等级达到10级,系统全面解锁迎来了变化。 “通知:玩家升级为中忍,等级改为经验制,奖励爬树(Lv1)、踩水(Lv1)、影分身之术(Lv1),奖励漩涡血脉进化1次,奖励天赋-忍(Lv1),金币1000。” 【姓名:陈轩】 【职业:中忍】 【等级:Lv10(0\/500)】 【生命:2950\/2950】 【查克拉:2250\/2250】 【血脉:漩涡血脉(弱)——生命值+1000,查克拉+600,生命恢复+200%,查克拉恢复+300%。】 【天赋:忍(Lv1)——忍术消耗查克拉-5%,威力+5%。】 【技能:变身术(Lv4)、替身术(Lv2)、分身术(Lv2),苦无投掷术(Lv1),查克拉感知术(Lv1),爬树(Lv1),踩水(Lv1),影分身之术(Lv1)。】” 从下忍升到中忍的奖励果然丰厚,基础生命值和查克拉得到极大提升,更是得到了标志性的爬树和踩水,以及便利的“影分身之术”,这可是火影中的学习神技。 同时,“漩涡血脉”再次进化,增加了他的保命和续航能力。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系统开放后的那些限制提醒,让他以后行事更加小心。 如今回想起来,除了刚刚觉醒系统惊慌失措之下在一名汉奸面前暴露了变身能力,其他时间都隐藏得非常好,即便是那名汉奸也很快被自己杀人灭口。 着实侥幸。 不过以后行事要更加低调了。 陈轩看了一下任务列表,在随机任务一栏——日常任务(3\/4)。 好吧,看来没法钻空子,只剩下3次。 蚊子再小也是肉,陈轩继续刷任务,他的运气不错,除了“为民除害”和“路见不平”之外,陈轩又刷到了两个系列任务。 【日行一善(1)】:接济10名平民,奖励:200经验,200金币。 【谍影迷踪(1)】:在公共场合窃听一段有价值的对话,并将情报默记或记录。奖励:200经验,200金币。 加上【路见不平(2)】的经验,成功的升了一级,生命值和查克拉对比下忍翻了一倍,可忍术、忍具格子奖励什么的全都消失不见。 系统,还说你不是某原! 四个任务加起来才升了一级,陈轩开始感受到了升级的压力。 不过生命值和查克拉对比起下忍时,升级增加的数值翻了一倍,倒是一个惊喜。 但对比起忍术的消耗,似乎又不算什么。 尤其是刚刚到手的“影分身之术(Lv1):分出一个具有本体10%~50%生命值\/查克拉的实体分身,查克拉消耗10点\/秒。” 单单只是维持,也就是静止不动,一分钟就要600查克拉,如果剧烈运动甚至战斗,消耗更大。 夜色降临,陈轩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穿梭在上海的阴影之中。 尽管知道了系统的限制,但他要做的事情依然没有变化,只是更加谨慎。 果然,之前失窃的日军核心仓库,如今已经重兵把守,不仅是外面,就连里面也有人24小时巡逻驻守,所以陈轩立刻将目光扩散。 特别是那些疑似进行军火、药品、燃油等违禁品走私的洋行仓库,如怡和、太古、卜内门等。利用变身术和查克拉感知术,他屡屡得手,顺走了数量可观的汽油桶、西药、高级通讯器材零部件甚至少量轻武器。 青帮的仓库也没有放过,他们的守卫相对松散但人员复杂。 陈轩化身不同的地痞或帮派人员模样,或潜入,或干脆“黑吃黑”,劫走了大量囤积的粮食、布匹、烟土、以及令人惊喜的——整整一仓库未开封的加拿大产面粉和美国牛肉罐头,显然是准备奇货可居的。 就连一些中小型商社、甚至个别腐败官员的私藏仓库也成了他的目标,只要确认其物资来路不正或为富不仁,陈轩便毫不手软。 11月30日晚,陈轩再次化身阴影,穿梭在苏州河畔的仓库区。 他刚刚光顾了一家怡和洋行的仓库,“顺”走了十几桶紧俏的汽油和几箱珍贵的西药。 就在他悄无声息地滑入另一条小巷,准备向下一个目标——一个据传囤积了大量青帮物资的仓库摸去时,他超乎常人的听觉捕捉到了不远处两个黑衣短褂男子的低声交谈。 “……妈的,小东洋催得真紧!这大半夜的也不让人安生。” 一个沙哑的声音抱怨道。 “嘘!小声点!想让太君听见?” 另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紧张地制止。 “张老板刚跟那边的筱原中佐搭上线,正是表忠心的时候。丢了那么多军火物资,日本人急红了眼,现在开出高价让我们帮忙凑,这可是肥差!” “肥差?说得轻巧!市面上有点用的东西早被抢光了,要么就被藏得严严实实。难道真去砸那些洋行的门?杜先生走了,可租界还不是咱们能横着走的地界。” “洋行自然有日本人自己去交涉。咱们的目标是那些中小商号,还有那些逃难的‘肥羊’!” “张老板说了,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只要能把东西弄来,日本人不管咱们用什么法子。五金、药品、布匹、粮食……尤其是粮食和药品,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好说,用军票、法币甚至大洋结算都行!” “军票?那擦屁股都嫌硬的玩意儿……” “蠢!咱们经手,还不能刮层油水?真金白银落到咱们手里的还能少了?赶紧的,南市那边有几家米行还没‘拜访’,天亮前得给筱原中佐送第一批过去表表功!”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阴影之中,陈轩目光冰寒如铁。 “张啸林……果然迫不及待地当汉奸了。” 这段历史他略有印象,只是没想到因为自己的疯狂盗窃,导致日军物资短缺情况提前和加剧,使得张啸林的投靠和助纣为虐也变得更加急切和赤裸裸。 日军自己不便在租界内明目张胆地强抢,便扶持和利用张啸林这等黑帮头目,用半官方半黑道的手段进行搜刮。 这既满足了日军的需求,也让张啸林之流借机大发国难财,进一步巩固其势力。 第21章 第八号命令 陈轩立刻开始留意着街道上那些行色诡异、带着戾气的青帮分子。 果不其然,他发现一些原本守卫不算太严的青帮仓库,明显增加了人手,气氛紧张,不断有车辆进出装卸货物。 夜里,街头多了不少横冲直撞的黑衫队伍,踹开一些中小店铺的门,强行“征购”物资,稍有反抗便拳打脚踢,甚至开枪伤人,美其名曰“支援皇军”。 他甚至暗中跟踪了一队押运物资的青帮车辆,发现其最终目的地是虹口日军控制区的一个物资集散点。 这些隐蔽的仓库地点,全都被小心的记录下来。 时间进入12月,上海局势愈发紧张,战争的局势也非常不妙。 白天,陈轩变身成一个普通市民模样,在市面上探查。 恐慌情绪明显加剧,许多商铺关门歇业,生怕被青帮和日军盯上。 黑市物价再次飞涨,尤其是粮食和药品,几乎一天一个价,而且有价无市。 流言四起,都说张老板搭上了日本人的线,正在替皇军办事,手段狠辣。 在一家即将关门的小茶馆里,陈轩听到几个老茶客唉声叹气。 “听说了吗?张啸林那个杀才,彻底投了东洋人了!” “唉,杜先生一走,这上海滩真是魑魅魍魉都跳出来了。” “可不是嘛!昨天‘福寿堂’的李老板,就因为不肯低价出让库里的止血散,被打断了腿,铺子也给抄了!” “作孽啊!这日子可怎么过……” “小声点!隔墙有耳!现在满大街都是张啸林的狗腿子和东洋人的探子!” 陈轩默默地喝着劣质茶水,心中的怒火和决心更加炽烈。 要不要暂时…… 不,不能停下。 或许自己的行动,让汉奸和日寇加剧了对上海人民的压迫,但即便没有自己,这一切也依然会发生。 而且,所有获得的物资,最终都会变成射向他们的子弹,变成拯救我同胞的希望。 陈轩抛下了心中的那丝妇人之仁,坚定了自己的意志。 而且,从青帮以及日军的行动可以看出,全面进攻或许已经近在眼前,必须争分夺秒。 想到这,陈轩立刻离开了茶摊,白天便开始行动起来,而且更加大胆。 他不仅继续光顾外商和青帮的原有仓库,更是专门盯着张啸林手下正在积极“运作”的几条线。 上午埋伏在一家刚被青帮“征用”的棉纺厂外,等到青帮分子将搜刮来的大量棉布、纱线打包装车准备运走时,直接利用分身术制造混乱,然后本体潜入货车,在行驶途中悄无声息地将大部分物资收入系统空间,只留下表层一点掩人耳目。 中午找到了一处张啸林用来临时囤积搜刮来的药品和五金的重要中转仓库。 这里的守卫远比普通仓库森严,甚至有日本便衣在场监督。 陈轩耐心潜伏,寻机干掉一个青帮小头目,然后变身成对方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将在场的守卫和日本便衣杀死,却故意留了半个活口,接着通过影分身之术变成数名青帮人员。 这样等日本人问起来,就会知道是张啸林的手下监守自盗,还干掉了日本人。 虽然日本人大概率不会放弃张啸林,但至少会产生一点嫌隙。 下午,陈轩甚至埋伏了一队正押送着从难民手中强抢来的金银细软和粮食前往讨好日军的青帮队伍,通过变身术和影分身之术,将其全歼,把这些沾满血泪的财物尽数没收,然后购买粮食,分发给更多的难民。 如果没有新得到的高级兵粮丸,以他现在的查克拉根本无法维持如此高强度的行动。 难怪卡卡西总是吐槽“查克拉不多了”,实际用起来,才发现查克拉确实远远不够用。 一个白天的行动,让陈轩的系统背包里又增加了大量宝贵的物资,同时也让张啸林损失惨重。 许多好不容易搜刮来的东西不翼而飞,引得张啸林在日本人面前大为光火,却又查不出个头绪,只能归咎于“江湖恩怨”或者“内部贪污”,加剧了汉奸内部的猜疑和紧张。 傍晚,陈轩回到安全屋整理今天的收获,同时打开收音机,结合前世的记忆,了解到战局。 国军节节后退,日军咄咄逼人。 上午,唐智生还发表了“与南京共存亡”的讲话,勉强振奋了一丝士气,但陈轩知道此时南京绝对是一片混乱。 “必须拿到最确切的命令!证明我的情报能力,也为南京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准备时间!” 陈轩听得内心沉痛,准备临走前干一票大的。 目标再次锁定——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 神奇的变身术依然坚挺,陈轩轻易的规避了明显增强的巡逻队和暗哨,抵达了作战会议室。 今天,会议室内气氛比上次更加狂热和肃杀。 军官们情绪激昂,显然总攻命令已经下达。 陈轩再次潜伏于通风管道,清晰地听到了日本大本营已经下达了《大陆命令第8号》,正式攻宁,以及各师团具体进攻序列和时间的最终确认。 他耐心等待会议结束,再次故技重施,用查克拉感知术辅助,耗时更长但更为精准地打开了那个德国制保险柜。 随后,陈轩清楚的看到了《大陆命令第8号》的正式文本,还有更加详细的华中方面军作战部署细则和地图标注。 “咔嚓……咔嚓……” 莱卡相机轻微的快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惊雷,但陈轩的手稳如磐石,将每一页关键情报都清晰拍摄下来。 【存入“大陆命令第八号(正式文书)”x1】 【存入“华中方面军南京攻略详细部署要图”x1】 【存入“各师团攻击时间表及协同规范”x1】 回到安全屋,陈轩以最快速度冲洗照片、翻译关键部分,然后再次启用电台。这一次的电文更加详细、精准,直接引用了日军命令原文和部队番号、进攻时间节点。 “日大本营大陆命第八号命令下达,正式命令华中方面军进攻南京。 一、日军计划兵分三路向南京发起全面进攻,进攻路线与部队如下: 北路(上海派遣军)? 主力部队?:第3、第16师团及重藤支队 进攻方向?:沿沪宁铁路西进。 第16师团(中岛今朝吾部)沿长江南岸直插南京下关。 南路(第10军)? 主力部队?:第6、第18、第114师团及国崎支队 进攻方向?:从杭州湾登陆后,经广德、溧阳向南京西南包抄。 第6师团(谷寿夫部)向牛首山、淳化镇一线推进。 中路(太湖方向)? 部队?:第10军柳川平助部 行动?:穿越太湖实施水陆两栖突袭。 日军屠城风险极高,绝非危言耸听,恳请即刻疏散平民,调整防御!‘锦鲤’再电。” 电波穿越三百余公里,再次抵达南京军统二处。 第22章 金陵孤影 发出那份详述《大陆命令第8号》的电文后,陈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电台已被收回系统空间。 屋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一种混合着疲惫、孤独和一丝无力感的情绪笼罩着他。 陈轩知道这份情报的价值,更知道它可能再次被那座官僚机器漠视,但有些事必须做。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脑海中那冰冷而清晰的机械音骤然响起,这一次,却仿佛带着某种跨越时空的沉重回响: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获取并传递决定性战略情报——《大陆命令第八号》及其附件,彻底揭露日军进攻南京之最终意图、精确部署及时间表。历史认知偏差度大幅提升,干预节点重要性判定:极高。” “终极主线任务【历史的叹息】阶段一:【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完成度重新计算中……” “计算完毕。完成度:100%(完美达成)。” “阶段性奖励发放: 等级跃升:Lv12 → Lv15。生命上限、查克拉上限同步显着增长。 核心技能进阶: 【变身术】提升至Lv5:变化精度极高,可模拟更复杂个体;查克拉消耗-20%;物理抗干扰能力增加20%。 【影分身之术】提升至Lv3(分出1~3个具有本体10%~50%查克拉的实体分身,查克拉消耗8点\/秒,行动强度越高,查克拉消耗越高)。 【查克拉感知术】提升至Lv3(感知范围扩大至100米,能模糊感知生命体的情绪状态如恐惧、杀意、慌乱,对能量聚集点如炸药、电台信号敏感度提升)。 特殊道具授予: 【飞雷神术式卡(2)】:可以在不同的位置设置飞雷神术式,之后消耗查克拉,在两个术式之间进行瞬间移动,移动距离100米\/查克拉。 【高级兵粮丸x10瓶】(每瓶10颗):快速恢复大量查克拉并中度恢复体力精力。 【起爆符·改x50】:威力远超普通起爆符,注入查克拉后可设定延迟引爆或意念遥控引爆(限500米内)。 血脉进阶:【漩涡血脉(微弱)】→【漩涡血脉(初级)】。 天赋:时空间(Lv1)——对时空间的感知提升,使用时空间忍术时查克拉消耗-10%。 背包空间+50格 金币+5000。” 磅礴如潮的能量瞬间灌入陈轩的四肢百骸,冲刷着每一条经络,滋养着每一个细胞。 升级带来的力量感,血脉进阶带来的蓬勃生机与韧性,以及脑海中涌入的关于新技能等级、道具使用的海量信息,让他瞬间驱散了所有疲惫,感觉身体状态从未如此好过。 即便不动用“查克拉感知术”,他似乎也能隐约感觉到周围更广阔范围内的生命气息,仿佛一张模糊的网呈现在脑海中。 这种感知能力,必然有“漩涡血脉”的加持。 不愧是终极主线任务,哪怕只是阶段性的奖励,也远超下忍所有任务奖励的总和。 还未等他细细体会这巨大的提升,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变得更加深沉、肃穆,仿佛承载着无数无形的重量与期待: “叮!基于宿主在【黎明前的至暗时刻】中的卓越表现,终极主线任务进入下一阶段。” “终极主线任务【历史的叹息】阶段二:【金陵孤影】开启!” “任务背景:至暗时刻已完全降临,古都金陵正被钢铁与烈焰的风暴席卷。官方的抵抗体系在绝对力量面前渐趋崩解,高层的决策充满无奈与混乱。三十万生灵的命运悬于一线,历史的叹息声愈发急促沉重。你,手握超越时代的力量与足以改变局部战局的资源,已成为这片绝望之海中最大的变数。你是投入死水的巨石,亦是黑暗中的孤光。” “阶段任务目标—— 生存与立足:在混乱破碎的南京城中建立至少一个安全据点,作为物资存储与行动中转站。 物资投放:将系统背包中的战略物资,以最高效、最隐蔽的方式投放:强化仍在抵抗的成建制部队、武装溃散中有意愿死战的散兵、援助自发组织的民间抵抗团体、设立隐秘补给点供绝望者取用。最大化提升局部抵抗强度与持久力。 迟滞与猎杀:利用自身能力,对日军的突前部队、侦察单位、低级指挥节点、后勤小队、以及尤其重要的——已显露出极端暴行倾向的部队单位进行袭扰、破坏与精准猎杀。哪怕只能迟滞其推进速度一小时,扰乱其指挥一分钟,亦价值千金。 挽救生命:尽一切可能,从日军屠刀下拯救平民。拯救数量与效率将作为核心完成度评价标准。 信息干预(可选高风险):在保证自身隐匿前提下,向城内仍在有效指挥的部队(如教导总队、74军一部、36师等)提供关键战术预警(如日军薄弱环节、即将遭遇重创的友军位置、敌方炮兵阵地等)。 “任务时间:即刻起,至南京城秩序彻底崩溃(具体时间视历史进程及宿主行为影响而定)。” “任务提示:孤独是你的铠甲,亦是你的诅咒。你的每一次出手都可能暴露自身,每一次物资投放都需精心设计。权衡利弊,但勿失决心。你的行动或许无法扭转整个战役结局,但每一次成功的干预,每一条从炼狱边缘拉回的生命,都是在为这座城市减轻一份罪业,都是对历史之问的有力回应。” “阶段奖励:将根据最终完成度进行结算,奖励将包括但不限于:巨额经验、【飞雷神之术】修习碎片(S级时空忍术)、【封印术】入门卷轴、特殊通灵兽契约线索,以及超S级忍术卡。” 系统的声音渐渐消散,但那如山岳般沉重的使命感和无比清晰的行动指南,已深深烙印在陈轩的心中。力量带来责任,而系统明确的任务目标,驱散了他最后的一丝迷茫。 他看了一眼这间临时的安全屋,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不再需要等待任何回电,不再对任何势力抱有幻想。 “阶段二……金陵孤影……” 陈轩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背包里那座“移动军火库”。 “那就让我这道‘孤影’,成为插在金陵城头最意想不到的一面旗帜吧!” 第23章 绝密再电 同一时间,南京,黄埔路·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甲室)。 昏暗的灯光下,烟雾缭绕。 电台耳机中传来的最后一声滴答声断绝,译电员迅速抄录下又一份来自上海的电文,当他的目光扫过译文内容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电报员不敢怠慢,几乎是捧着这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电文纸,一路小跑送至处长办公室。 “处座!上海!‘锦鲤’再次急电!” 戴雨浓正对着墙上的巨幅军事地图出神,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已如毒蛇般缠绕在南京四周。 他不耐烦地转过身,但当目光落在电文上时,那份惯有的阴沉和冷静瞬间被打破。 电文上的字句,仿佛带着上海滩的硝烟与血腥,扑面而来。 “……日大本营《大陆命第八号》已下达……正式总攻即将展开……主攻轴线为……详细部署见另电……再次紧急预警,城破之后,恐有系统性屠戮之祸,‘扫荡’‘惩戒’之词频现,绝非寻常战时行为……” 那双签署过无数生死令的手,此刻在接过电文时竟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残酷事实印证后的巨大震惊和无力感。 这份电文中的许多细节——日军的部队番号、进攻方向、甚至大致时间表,都与这几日前线零星拼凑回来、代价惨重的战报高度吻合,甚至更加详尽、更具前瞻性。 锦鲤·陈轩! 这个名字再次灼烧着戴雨浓的神经。 几天前那份被视为“天方夜谭”的情报,如今正被前线不断溃败的战况和日益清晰的日军动向残酷地证实着。 “价值连城……却也……催命啊……” 戴雨浓喃喃自语,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此时此刻,他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没有丝毫犹豫,戴雨浓抓起电文,甚至连大衣都来不及穿,便直奔中山门外蒋委员长官邸。 这份情报,必须即刻面呈。 委员长官邸,书房。 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房间里的彻骨寒意。 蒋凯申身着青色哔叽常服,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同不久前的戴雨浓一样,正凝视着地图上那令人绝望的形势。 淞沪会战耗尽了嫡系精锐,如今南京守军多是疲敝之师,人心惶惶,根本无法抵挡。 听到戴雨浓到访,他随意的摆摆手便让其进来。 “校长,上海‘锦鲤’冒死传来绝密情报!” 走进书房的戴雨浓没有拐弯抹角,恭敬地呈上电文,声音低沉。 “日军大本营已正式下达进攻南京命令,此为……其作战部署详情。并再次预警……城破后恐有……屠城之险。” 蒋凯申接过电文,目光锐利地扫过。 起初是凝重,随即脸色变得铁青,尤其是再次看到“屠城”二字时,他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几下,握着电文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然而,现实的残酷压过了一切。 一旁的陈布雷低声道。 “委座,我军新败之余,精锐尽损,南京地形利攻不利守,仰攻之苦,恐……久守难待。布鲁塞尔会议无果而终,苏俄援助迟迟未至,英美……至今仍作壁上观。” 这番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蒋总裁最后的侥幸。 他何尝不知南京难守? 今日唐智生那“与城共存亡”的慷慨激昂,不过是他需要的一块政治遮羞布,用以向国内外展示抵抗决心。 他内心深处,仍存有一丝侥幸的心理,希望国际干预能在最后关头出现奇迹,希望守军能“牺牲到一定程度”后“光荣”撤退。 争取时间,这便是他的想法。 可这第二封封直言屠城的电文,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彻底撕开了所有伪装,逼他直视那最黑暗、最不愿承认的结果。 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白费心思!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书房,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蒋凯申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挥了挥手,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状的漠然。 “交给唐智生吧。让他……酌情处置。这个‘锦鲤’……名字记下,以后或可一用。” “酌情处置”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冰冷彻骨,意味无穷。 它意味着官方不会以此为依据进行任何大规模的预防性部署或疏散,意味着南京城的命运被交给了“天数”和前线将领的“临机决断”,几乎等同于默许了最坏情况的发生。 那份价值连城的情报,最终只换来了档案里一个名字的备注。 半个小时后,南京卫戍司令部。 明明是夜晚,但这里的电话铃声、嘈杂的人声、地图翻动声却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和绝望感。 司令长官唐智生双眼赤红,声音沙哑,正对着话筒咆哮,呵斥着一个丢失阵地的师长。 外围阵地接连失守,部队建制被打乱,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伤员源源不断地运进城里,医疗药品奇缺……这一切都让他焦头烂额。 当机要秘书送来那份转自委员长官邸、标注着“绝密”的电文时,他几乎是烦躁地一把抓过。 然而,只看了一眼,这位赶鸭子上架的南京卫戍司令的怒火便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电文内容之详细、之精准,令人发指,完全印证了他这几日在战场上感受到的日军压力和作战风格。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有那么一刹那,唐智生甚至生出一丝希望,但随即便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破灭。 “知道了。” 他对副官说道,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命令各部,依……现有计划,死守阵地。” 还能做什么呢? 调整部署?谈何容易! 通讯时断时续,许多部队已被打散,命令能否传达都是问题。 手上尽是残兵疲将,新兵菜鸟,而且缺枪少炮,装备严重不足,即便知道日军主攻方向,又能抽出多少部队去堵漏? 这份情报,像是一份提前送达的死亡通知单,清晰却无法改变结局。 他只能将“锦鲤”这个代号,死死记在心里,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更有无尽的悲凉。 很快,陈轩在上海的安全屋内,收到了南京的回电。 电文依旧简短,密码也是旧制,但措辞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和……苍凉。 “电悉——尔部所呈,价值已峻,上峰深察。尔之忠忱与殊能,业已铭录。然今战局之势,非一二情报可逆,金陵之运,系于国脉之气数与前线将士之死生。望尔匿踪潜行,惜身自重,以待将来。切切。” 陈轩逐字逐句地看完,脸上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种极深的、近乎麻木的嘲讽冷笑。 “价值已峻……深察……业已铭录……然战局之势非一二情报可逆……” 这些冠冕堂皇的词语,像一把把冰冷的刻刀,清晰地勾勒出上层那冷漠、绝望而又推卸责任的嘴脸。 翻译过来无非是:情报很棒,我们知道了,你很能干,但是没用,南京没救了,你自己找个地方躲好别死,以后说不定还能用得上你。 “烂泥!烂泥扶不上墙!” 陈轩低声咒骂,声音压抑着怒火,最后的一丝犹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你们不管,我管! 你们不救,我来救! 第24章 一个人的远征 夜色如墨,寒意刺骨,但陈轩的心中却燃着一团无法熄灭的火。 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决定连夜启程,奔赴那座即将陷入地狱的城市——南京。 启程之前,陈轩取出系统新奖励的“飞雷神术式”,慎重地将术式符文刻印在一柄苦无之上,随后将其隐蔽地安置在公馆马路安全屋的屋顶。 这是一个后手,一个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拉回上海的时空道标。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身影融入上海沉沉的夜幕之中。 晋升15级中忍,加之“漩涡血脉(初级)”带来的磅礴力量,让他的查克拉总量和恢复速度达到了新的高峰。 所以,如今陈轩已经不必再像过去那般吝啬,将查克拉凝聚于双足,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沿着沪杭甬铁路的方向,以远超常理的速度疾驰而去。 他的目标明确——南京。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个必须优先斩断的魔爪。 松井石根是罪魁,朝香宫鸠彦是祸首,而谷寿夫和他的第六师团,则是那把最直接、最嗜血的屠刀,是即将亲手推开南京地狱之门的刽子手。 审判或许会迟到,但清算必须从最凶残的开始。 陈轩的眼神冰冷,杀意凝如实质。 沿途的景象,宛如一幅用鲜血和苦难绘就的人间炼狱图。 溃散的士兵失魂落魄,像被击碎了脊梁;逃难的民众拖家带口,在寒风中蹒跚前行,绝望的哭嚎声撕心裂肺;道路两旁,丢弃的枪支、破损的军装、翻倒的车辆、甚至倒毙的骡马尸体随处可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火光不时冲天而起,隆隆的炮声如同为这个垂死的国度敲响的丧钟。 每一幕都像一根根尖针,狠狠刺穿着陈轩的神经。 在这席卷一切的战争巨兽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但这更坚定了他的决心——正因为渺小,才更要倾尽全力去撼动。 快! 必须再快一点! 查克拉急速消耗,近乎枯竭时,他便毫不犹豫地吞下一颗高级兵粮丸。 温热的能量瞬间化开,补充消耗,驱散疲惫,让他得以继续这场与死亡赛跑的远征。 十一月的皖南,寒风萧瑟。 广德地区,日军第十八师团(牛岛贞雄师团)的太阳旗已插上广德县城。 他们很快发现,在县城外围的十字铺一带,竟然还活跃着一支成建制的中国军队。 侦察报告显示,这支部队人数仅剩一个营左右,且其两翼的友军早已撤离,它已是一支深陷重围的孤军。 日军指挥官见状,立即调集数倍于守军的兵力,将十字铺团团围住,决心吃掉这支不识时务的残兵。 这支孤军,正是誓死不退的川军第145师残部,他们的师长,是饶国化。 时间回溯到数月之前,七月初的重庆上清寺,川康整军会议上,饶国化听闻“卢沟桥事变”爆发,当即与众多热血军官一同慷慨请缨。 他曾对挚友坦言:“此次为国抗战,使我心中积郁豁然冰释,御侮报国的愿望终得实现!” 九月,饶国化特意返乡,破例为老母操办七十大寿,并遍扫祖墓。 临行前,他向恩师伍钧老先生叩别。 “学生此行,为国抗战,不成功,便成仁。若幸得马革裹尸还,家中老小,恳请恩师代为照拂。” 随后,饶国化又对已怀有身孕的妻子蓝紫仙留下嘱托。 “忠孝难两全,老母年事已高,望你尽心奉养。” 妻子强忍泪水,颔首应允。 九月二十一日,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一军奉命出川抗日。 饶国化率145师,靠着双脚,昼夜兼程,跋涉两千余里,硬是走出了难于上青天的蜀道,于十一月中旬抵达烽火连天的江南前线。 此时,上海已然沦陷,苏州、常州相继失守。 日军兵分多路,迂回包抄,直逼安徽芜湖,威胁南京侧背。 蒋凯申急令第二十三集团军司令唐式尊部进驻皖南青阳一带,阻击西犯之敌。 广德,地处苏、皖、浙三省交界,乃战略要冲。 日军若占此地,北可威胁南京,南可直下杭州,西可掠夺皖南粮仓,战略意义极其重大。 唐式尊深知此地关乎首都安危,便将守卫广德的重任交给了素以善战着称的饶国化。 饶国化接到命令,毫无怨言,率部穿着单衣草鞋,再次强行军赶往广德,并即刻巡视防线,鼓舞士气:“吾辈守此一城,便是扞卫天下!誓与广德共存亡,绝不许倭寇践踏我国土!” 在饶国化爱国精神的感召下,全师官兵同仇敌忾,士气高昂,决心以血肉之躯阻挡日寇铁蹄。 十一月二十二日,日军牛岛贞雄师团(第十八师团)侵入宜兴、长兴,继而分兵猛扑泗安,直指广德。 饶国化亲率第433旅佟毅部,在泗安一线布防,自二十七日起与日军展开殊死血战。 日军凭借飞机、重炮、坦克的绝对优势,发动一轮又一轮猛攻。 145师官兵虽装备极劣,仍以命相搏,死战不退。 可最终因火力悬殊、伤亡惨重,加之团长刘汝斋违令擅自后撤,导致防线动摇,全线溃败。 十一月三十日,泗安、祠山岗相继失陷。 日军兵锋直指广德县城。 饶国化闻讯,心急如焚,深知广德若失,南京门户洞开。 他亲率残部驰赴广德前方五里的界牌,构筑阵地,拼死阻击。 日军空中优势极大,轰炸猛烈到后勤伙房无法生火送饭。 不久,宣城至广德的铁路线被敌机炸断,补给彻底中断,145师陷入日军三面包围,局势危如累卵。 万幸的是,牛岛师团因连日激战,消耗巨大,加之后勤因为上海诸多仓库连续失窃,补给一时难以为继,攻势不得不暂缓。 饶国化部竟奇迹般地又坚守了一日,到了十二月一日。 若此时饶国化果断下令突围,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这生死关头,他接到了来自军长唐式尊的严令——并非撤退,而是指责他指挥不力导致广德失守,强令他必须率领身边仅存的一个营残兵,立即发起反攻,“收复失地”。 毫无疑问,这是在借刀杀人。 刘汝斋是唐式尊的亲信,其临阵脱逃之事若被坐实,唐式尊自己也难辞其咎。 唯有将败责全部推给饶国化,并让其“战死殉国”,方能死无对证,保全唐式尊自己的名声和地位。 退,是军事法庭的枪决和遗臭万年的罪名;进,是日军重重的包围和必死的结局。 饶国化决定与广德共存亡,践行他出川时对家乡父老许下的“不成功,便成仁”的诺言,用生命扞卫中国军人的尊严。 第25章 历史的审判 战斗瞬间爆发。 日军依仗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向十字铺阵地发起了连绵不绝的冲锋。 炮弹如雨点般砸向守军阵地,将泥土和碎木掀上天空,硝烟弥漫,遮天蔽日。 饶国化亲临一线,指挥着身边仅存的、大多带伤的战士们,依托着简陋的工事,用着老旧残缺的武器,进行着顽强的抵抗。 每一次日军冲上来,迎接他们的都是密集的步枪子弹和最后的手榴弹,没有弹药就用石头,或者跟冲上来的日军肉搏。 阵地前,日军的尸体逐渐增多。 “师长!鬼子又从左边上来了!” “打!给我狠狠地打!绝不能让鬼子越过阵地!” 饶国化的声音已经嘶哑,但目光依旧坚定。 战斗从白天持续到黄昏。 随着每一次击退敌人的进攻,饶国化身边的战士就减少一些。 许多熟悉的面孔在炮火中消失,许多受伤的士兵拉响手榴弹与冲上阵地的敌人同归于尽。 鲜血染红了十字铺的每一寸土地,悲壮的气氛笼罩着这片焦土。 令人意外的是,当夜幕降临,日军猛烈的攻势突然停止了。 阵地上只剩下零星枪声和伤员的呻吟声,一种诡异的寂静弥漫开来。 不久,一名日军军官举着白旗,在一名翻译的陪同下,来到了阵地前。 他们带来了日军指挥官的口信。 “饶师长,皇军敬佩您的武勇和军人品德!您和您的部下已经尽了军人的本分,无愧于您的国家。” “但战斗已经毫无意义,继续抵抗只会让您这些忠诚的部下白白送死。” “皇军郑重保证,只要您放下武器,您不仅可以保全性命,还可以继续担任师长,甚至军长之职。望您顺应时势,勿做无谓的牺牲。” 饶国化听完翻译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充满蔑视的弧度。 他对着日军使者,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透过夜色传得很远: “回去告诉你们的长官,我饶国化出川抗战,早已立志‘不成功,便成仁’。我堂堂中国军人,岂能投降倭寇?想要广德,就从我和我兄弟们的尸体上踏过去!想让我当汉奸,简直是痴心妄想!” 劝降的日军军官面色难看地退去了。 此后,日军又接连派来两批说客,许下的条件愈发优厚,但得到的回答只有坚定的拒绝和无言的枪口。 饶国化将劝降之事告知了阵地上所有还能动弹的士兵,他说道。 “弟兄们,鬼子想让我们当孬种!你们答不答应?” 阵地上响起了虚弱却坚定的回应。 “不答应!誓死不降!” 于是,这支疲惫不堪、弹尽粮绝的孤军,在师长饶国化的带领下,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在冰冷的战壕里,等待着黎明时分必将到来的最后总攻。 他们的抵抗,已并非为了胜利,而是为了扞卫一个中国军人最后的尊严。 晚上十点,日军第18师团指挥部。 师团长牛岛贞雄中将正得意地看着地图。 他身材矮壮,留着标准的仁丹胡,脸上带着征服者的傲慢和残忍。 指挥部里电台滴滴答答作响,参谋军官们忙碌地传递着命令,气氛热烈而有序。 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报告师团长阁下,前线部队已完成最后部署,随时可以碾碎支那军最后的抵抗!” 一名参谋恭敬地报告。 “哟西!” 牛岛满意地点点头。 “告诉勇士们,不必保留弹药,尽快结束战斗,广德之后,直取芜湖,南京就在眼前!让支那人见识一下帝国军人的武威!” 他仿佛已经看到攻陷南京后,获得无上荣光的场景。 殊不知,自己的死期将至。 陈轩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潜至广德城外。 他原以为此地肆虐的是第六师团,准备擒贼先擒王,给谷寿夫一个“惊喜”。 然而,通过抓捕一名落单的日本士兵,利用变身术和粗浅的日语逼问后,他愕然发现,占领广德的竟是第十八师团,师团长是牛岛贞雄。 “第十八师团……牛岛……” 陈轩眼中寒光一闪。 这个名字他同样不陌生,对方也是南京暴行的元凶之一,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 突然,一个仿佛带着无尽血海回响的系统提示音,于脑海深处炸开。 “叮!检测到强烈历史因果律波动,符合隐藏任务触发条件——隐藏系列任务【历史的审判】开启!” “任务背景:检测到玩家接触日军第十八师团。该部队为参与南京大屠杀之主犯部队之一,其师团长牛岛贞雄却最终逃脱审判,此乃历史之憾恨。现给予玩家机会,对既定历史之遗憾进行‘清算’,对罪恶进行‘提前审判’。” “阶段一任务目标:【牛岛之殁】” “任务要求:击杀第十八师团师团长,陆军中将牛岛贞雄。” “任务奖励:经验值+3000,金币+2000,【无声暗杀术Lv1】,【幻术卡x1】,【战犯名录·卷壹】(记载部分参与南京暴行之日军队列及军官信息),漩涡血脉进化1次。” “警告:此任务将极大改变局部历史进程,可能引发强烈‘历史惯性’反噬与日军疯狂报复,请谨慎行事。” “接受\/拒绝?” 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接受!” 陈轩在心中低吼。 这不正是他来到这个时代,获得这身力量的意义之一吗? 既然历史曾有过不公,那就在这里,由他亲手补上。 陈轩深吸一口气,再次化身黑猫,凭借着Lv5变身术和Lv3查克拉感知术,如同一滴融入夜色的墨点,向着那座戒备森严、曾是广德县政府衙门的日军临时指挥部潜去。 沿途的明哨、暗哨、巡逻队,在强化后的查克拉感知下无所遁形。 他们的气息、脚步声、甚至视线扫动的规律,都化为一张无形的网呈现在陈轩“眼前”。 陈轩利用墙角、树影、甚至运输车辆底盘,以最刁钻的角度移动。 遇到落单或者正在作恶的日本人也绝不放过,徒手或者用冷兵器将其诛杀,尸体则迅速被收入系统背包,不留一丝痕迹。 指挥部所在的院落灯火通明,天线林立。 最大的那间厅堂,无疑就是牛岛贞雄所在的核心。 越是接近中心,守卫越是森严。 不仅门口有双岗,院内还有固定的机枪位和不断游动的巡逻小组。 黑猫碧绿的眼瞳扫视全场,很快锁定了一条路径——从侧面厢房的屋檐,借助阴影跳跃到正厅的屋顶。 动作轻盈如羽,落足无声。 他找到一个视角极佳的通风口缝隙,向内望去。 第26章 牛岛之殁 房间里,牛岛贞雄正背对着窗户,站在地图前,对几名军官唾沫横飞地训话,志得意满。 “就是现在!” 黑猫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落在窗外阴影里。 变身术解除,陈轩本体出现。 意念一动,两把苦无出现在手中。 噗!噗! 两名背对着他站岗的卫兵喉咙瞬间被划破,一声未吭便软倒下去。 陈轩身影如鬼魅般窜出,在他们倒地前将尸体收入背包。 厅内,牛岛似乎听到了什么微小的动静,疑惑地刚要回头。 替身术! 陈轩与窗外的一盆盆栽瞬间互换位置,直接出现在牛岛贞雄身后。 “什么人?!” 一旁的参谋惊觉,刚要去掏枪。 “分身术!” 两个幻影分身骤然出现,分别扑向另外两名军官,虽无实体,却足以吸引一瞬间的注意力。 而陈轩的真身,已经将凝聚着查克拉的手掌,并指如刀,直刺牛岛贞雄的后心。 “呃啊……!” 牛岛贞雄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沾满鲜血的手掌。 他眼中的狂妄和得意尚未散去,便被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取代。 陈轩毫不留情,查克拉猛然一吐,瞬间震碎了他的心脏。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甩出几枚手里剑,精准地没入另外几名试图反抗或呼救的军官的咽喉。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超过五秒。 刚才还喧闹的指挥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地图上溅开的鲜血和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陈轩面无表情地看着牛岛贞雄瘫倒在地、死不瞑目的尸体,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平静。 “叮!隐藏任务【历史的审判】阶段一【牛岛之殁】完成。” “奖励发放:等级提升至Lv16,金币+2000,获得【无声暗杀术Lv1】,【幻术卡x1】,获得【战犯名录·卷壹】,漩涡血脉(初级)提升为漩涡血脉(中级)。” “阶段二任务解锁:【杀人恶魔】” “任务要求:击杀第六师团师团长,陆军中将谷寿夫。” “任务奖励:经验值+5000,金币+3000,【瞬身术Lv1】,【幻术卡x1】,【战犯名录·卷贰】(记载部分参与南京暴行之日军队列及军官信息),技能点x1。” “警告:此任务将极大改变局部历史进程,可能引发强烈‘历史惯性’反噬与日军疯狂报复,请谨慎行事。” “……检测到玩家行为对历史节点造成重大冲击,‘历史惯性’反噬开始增强,请做好应对准备……”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陈轩来不及细看奖励,迅速将指挥部内所有有价值的文件、地图、电台和密码本,一扫而空,存入系统背包。 连同牛岛贞雄和几名军官的尸体也一并收起。 他要制造一种“神秘失踪”的效应,最大限度引发日军的混乱和恐慌。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化身黑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夜色。 只留下一个空荡荡、死寂无声的指挥部。 广德城内,日军的噩梦并未结束。 化身不同形象的陈轩,如同真正的幽灵,凭借着变身术和查克拉感知术,轻易找到了第十八师团的主要军备库以及他们沿途劫掠、尚未及运走的财物仓库。 看守的日军根本想不到,有人能绕过所有外围警戒,如同凭空出现般潜入核心区域。 “收!” 陈轩意念所至,成箱的三八式步枪、歪把子机枪、掷弹筒、弹药、粮食、以及那些沾满中国百姓血泪的金银细软、古玩字画,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纷纷涌入背包空间中。 短短半小时内,第十八师团积存于广德的大部分战备物资和劫掠所得,被洗劫一空。 紧接着,陈轩在日军营区、车辆停放处、以及一些无法收取的零散仓库悄然贴上了数十张“起爆符”。 “爆!” 随着他意念催动,轰隆隆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撕裂了广德的夜空。 火光冲天而起,吞噬了日军的营帐、炸毁了卡车、引爆了零星弹药。 惨叫声、惊呼声、警报声此起彼伏,整个广德城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士兵们惊慌失措,找不到敌人,只见四处火起,爆炸不断,仿佛有无数抵抗分子同时发动了袭击。 加之师团指挥部高层集体神秘失踪的消息开始蔓延,军心彻底动摇,建制陷入混乱。 趁此良机,陈轩迅速潜至日军运输队驻地,利用变身术和无声暗杀术解决掉看守,顺利“偷”走了一辆还能发动的丰田G1卡车,朝着十字铺方向疾驰而去。 十字铺,145师残部阵地。 这片土地早已被炮火犁了无数遍,焦土之上,战壕残破不堪,到处是阵亡将士的遗体和破碎的武器。 幸存下来的士兵们面黄肌瘦,军装褴褛,许多人还穿着草鞋,在初冬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但他们眼神中依然闪烁着不屈的光芒,紧握着打光了子弹的“汉阳造”和老套筒,刺刀和大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准备进行最后的白刃战。 师长饶国化脸上混杂着硝烟与疲惫,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举起望远镜,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模糊的视野中,大量的黑影密密麻麻,犹如潮水般逐渐靠近——日军佐佐木旅团,已经开始发起最后的进攻。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恐怕要到了。 饶国化默默地将最后一颗子弹压进自己的毛瑟手枪弹夹,这把枪,将留给他自己。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这些跟随他出川,如今却可能一同埋骨异乡的弟兄们,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兄弟们……我饶国化,对不起四川的父老乡亲,没能把你们都带回去。但今天,我们在这里,没有给中国军人丢脸!没有给川军丢脸!身后就是南京,我们多守一刻,就能多给南京争取一刻时间!黄泉路上,老子陪你们一起走!” “誓与师长共存亡!” “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跟龟儿子小鬼子拼了!” 阵地上响起一片悲壮的怒吼,残存的川军将士握紧了手中一切可用的武器,悲愤与决然的气氛弥漫开来,准备迎接最终的命运。 然而,就在日军进入最后冲击距离,即将爆发最后血战的时刻—— 轰!轰!轰! 一连串猛烈而精准的炮击,突然从侧后方袭来,狠狠地砸在了正在冲锋的日军佐佐木旅团队列中。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密集地落在日军步兵和机枪阵地,瞬间将其进攻队形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第27章 孤影救川军 “哪来的炮火?” “是我们的援军吗?!” “打得好!炸死狗日的小鬼子!” 145师的士兵们又惊又喜,茫然地望向炮火来袭的方向,只见远处山坡上硝烟弥漫,却看不到任何友军的旗帜和身影。 几乎同时,日军后方也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通讯兵惊恐地跑到佐佐木旅团长面前。 “旅团长阁下!广德急电!指挥部遭袭,牛岛师团长、参谋长……全体玉碎!军备库发生大爆炸,物资损失惨重!” 佐佐木大惊失色,还没等他消化这个惊天噩耗,侧翼又遭如此猛烈的炮击,感觉至少是一个炮兵营的火力。 他下意识的做出了误判——支那军的大股援军到了! 甚至,眼前这支残兵极有可能是国军的诱饵,难怪损失如此惨重都不投降,他们打算前后夹击。 “八嘎!撤退!向东南方向突围!快!” 佐佐木再也顾不得眼前这块快要到嘴的“肥肉”,惊慌失措地下令撤退。 日军潮水般涌来,又如同退潮般仓皇撤去,丢下了一片尸体和伤员。 十字铺阵地前,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145师的将士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在鬼门关前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见到日军撤退,远处的山坡上,陈轩又炮轰了一阵,直到看不到日军的身影,才解除了分身,将展开的一门门火炮重新收入背包。 随后,他迅速回到山坡下的卡车上,将背包中的物资取出来堆满车厢,从另一个方向朝着十字铺的国军驶去。 几分钟后,一辆日制卡车颠簸着从侧后方的小路开来,停在了阵地边缘。 一个身影跳下车,迅速靠近。 十字铺145师阵地,川军士兵们紧张地举枪,却发现来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面容沉静。 “不要开枪!” 陈轩举起双手,高声喊道。 “我是中国人!” 此时的他已经变成了前世的模样,斯斯文文,五官端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饶国化警惕地打量着陈轩,又看向那辆卡车和远处日军溃退的方向。 “刚才的炮击……这车……” “是我做的……我刚从广德那边过来,日军第十八师团指挥部已被我的人摧毁,其广德后勤亦遭重创,日军应该是误判国军援兵已至,故而溃退。” 陈轩语速很快,指向卡车。 “车上是一些从日军手里缴获的物资和一辆还能开的卡车,应该能解贵部燃眉之急。时间紧迫,请立刻分发物资,救治伤员,尽快撤退!” 日军只是因为混乱和夜晚,惊慌失措之下才会撤退,一旦反应过来,凭借眼前这支不足一个营的残兵,即便武器弹药充足,也未必能坚持多久。 饶国化心中惊疑不定,但卡车上堆满的日军制式武器箱、粮食袋和药品箱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示意手下士兵去查看。 “师长!都是好东西!子弹、罐头、还有治伤的药和棉衣!” 士兵们查看后,声音都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 要知道完整的145师,全师约80%士兵使用的都是四川土造“单打一”七九步枪,20%为汉阳造步枪。 前者由地方兵工厂生产,工艺粗糙,故障率极高,有效射程仅300-400米,连续射击易炸膛;后者虽为清末仿制德国1888式,但历经数十年使用,膛线磨损严重,实际精度大幅下降。 在之前的广德战役中,有很多士兵就因步枪卡壳被迫与日军肉搏,甚至用大刀、农具反击。 甚至就连最基础的物资都极其短缺,士兵身上穿的大多都是单衣和草鞋,完全没有钢盔和防毒面具等防护装备。 要知道,现在可是十二月,许多士兵没有被日军打倒,却因冻伤而失去战斗力。 尤其是弹药,步枪子弹人均仅30-50发,机枪弹、迫击炮弹严重不足。 医疗药品更是奇缺,很多重伤员多因失血过多死亡。 饶国化看了看欣喜的部下,又看了看远处的广德城方向,脸上却露出挣扎和痛苦之色。 “多谢兄弟雪中送炭!但……唐司令军令如山,命我部反攻广德,收复失地!作为一名军人,守土有责,饶某……恕难从命!我必须带领弟兄们,反攻广德,广德在……我在!广德亡,我亡!” 陈轩心中叹息,他知道历史的悲剧往往就源于这种“愚忠”和上层倾轧。 他不再多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饶师长,得罪了。我不能眼看着忠勇之士枉死于阴谋之下。” 话音未落,陈轩身影一动,一记精准的手刀切在饶国化颈后。 饶国化根本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便软倒下去。 “师长!” “你干什么!” 周围的军官士兵大惊,纷纷举枪。 陈轩扶住饶国化,沉声道。 “诸位!我不是敌人!广德日军已乱,此乃天赐的撤退良机!你们是想看着师长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还是想带着这些物资,护送师长撤下去,留着有用之躯,多杀鬼子,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陈轩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个川军士兵的心上。 他们何尝不知唐式尊的命令荒谬?何尝不想活下去多杀敌寇? 眼前这满车的物资和昏迷的师长,让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短暂的沉默后,一位满脸硝烟的老营长红着眼睛吼道。 “妈的!这个后生说得对!不能让师长白白送死!咱们撤!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对!撤!” “救师长!多杀鬼子!” 陈轩点点头。 “立刻分发物资,救治伤员,轻装简从,向后方撤退……你们属于哪一支部队?最近的友军在哪里?” 随后,陈轩一边帮忙分发物资,甚至暗中还冒着暴露的风险,悄悄从背包里多取出来一些。 因为是夜晚,加上人员混乱,所以倒是没有人察觉一辆卡车居然搬下来近两卡车的物资。 同时,从这些川军士兵口中,陈轩也了解到了他们出川以来的经历,以及为何会被围困在这里的原因。 了解到145师的战绩后,顿时惊为天人。 “你们就用这些武器……跟十八师团打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才是真正的天兵天将啊! 川军的武器装备,知道的都知道,在如今中国各路军阀中,几乎是垫底的存在。 可他们居然用如此粗陋的装备,面对数倍的日军精锐,还有飞机大炮坦克,居然打到这种程度。 甚至若不是刘儒斋不听指挥临阵脱逃,广德现在都有可能还在他们手中,简直就是神仙啊。 陈轩对这支川军更加尊敬,心中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都要保住饶国化将军和145师的最后火种。 第28章 滔天之功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陈轩驾驶着那辆缴获的丰田卡车,载着昏迷的饶国化和十几名重伤员,引领着145师仅存的二百余名残兵,沿着崎岖小路向宜城方向艰难撤退。 沿途,他利用查克拉感知术避开日军零星哨卡,偶尔遭遇小股敌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苦无或无声暗杀术解决,确保行军路线隐蔽。 12月2日清晨,宜城。 驻守宜城的是川军第二十一军146师,师长范少增,其人性格豪爽,作战勇猛,是有名的爱国将领。 当他看到一支穿着破烂川军军服、搀扶着伤员、甚至很多人还穿着草鞋的队伍踉跄抵达城下时,立刻下令打开城门。 待看清被抬下卡车、依旧昏迷的饶国化时,范少增虎目圆瞪,大吃一惊。 “饶大哥!?你们这是……广德丢了?” 145师那位老营长,姓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洒衣襟。 “范师长!广德没了,弟兄们快打光了!刘汝斋那个王八蛋……违背军令擅自后撤,我等弹尽粮绝,以至全线溃败……结果,唐司令不但没有处罚他,还他逼我们师长……” 他回头指着145师剩下的两百多人。 “去反攻广德送死啊!我们整个师,打得就剩这点人了……要不是这位陈兄弟仗义相助,炸了鬼子指挥部,杀了鬼子师团长,把我们抢出来,我们145师就真全交代在十字铺了!” “什么?!杀了鬼子师团长?!” 范少增闻言,又惊又疑。 日军一个师团长,那可是日本的陆军中将,开战以来从未有过被击毙的先例。 陈轩此时上前一步,平静地说道。 “范师长,此事千真万确。日军第十八师团师团长牛岛贞雄及其指挥部主要军官,已被我部于昨夜袭杀……这是牛岛贞雄的首级!” 说罢,陈轩陈轩从卡车后部取出一个用日军军雨衣包裹、撒了生石灰防腐的沉重包裹,以及一把精美的日本将官刀。 他缓缓打开包裹——日军陆军中将牛岛贞雄那经过简单处理、仍清晰可辨的头颅,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双死前惊愕恐惧的眼睛仿佛还在凝视着所有人。 同时,陈轩“锵”一声抽出那柄将官刀,刀身上的菊花纹和刀柄上的铭文,在清晨的寒光中刺人眼目。 轰! 整个场面瞬间炸开! “格……格老子的!真滴是日本人的中将!” 范少增猛地后退一步,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那颗头颅和军刀,呼吸粗重。 “饶大哥立下盖世奇功了啊!这哪是过?这是天大的功!看哪个龟儿子还敢说三道四!” 自抗战全面爆发,日军铁蹄肆虐,中方虽浴血抵抗却连战连败,士气低迷,太需要这样一场足以震撼世界、鼓舞全民的胜利了。 击毙敌军师团长,这消息一旦传出,必将极大振奋前线士气,重燃全国民众的抗敌信念。 范少增立刻命令军医全力救治饶国化和伤员,安顿145师残部,同时怒气冲冲地吼道。 “给老子接独立13旅田冠五、14旅周绍轩!妈的,唐式尊欺人太甚,老子要给他们说道说道!” 电报很快发出。 田冠五和周绍轩两位旅长与饶国化私交甚笃,闻知此事,顿时怒火中烧,纷纷回电表示支持饶国化,强烈谴责唐式尊借刀杀人、迫害忠良的行径,并表示将联名向上峰陈情。 同日,芜湖,第二十三集团军司令部。 唐式尊正等待着十字铺“残部全军覆没”的消息,却先等来了来自方面军司令部的质询电报,询问“关于饶国化部击毙日军第十八师团长牛岛贞雄一事是否属实”,并要求详细上报战况及缴获。 看完电报,唐式尊顿时冷汗直流,脸色煞白。 他旁边的刘儒斋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司……司令,这怎么可能?饶国化他……他怎么可能杀得了牛岛?一定是谎报军功!对!一定是他们抗命不从,临阵脱逃,杀了几个鬼子军官冒充的!” 这个时候,唐式尊方寸已乱,嘶吼道。 “谎报?方面军司令部直接来问,肯定是是收到了实质的证据!现在怎么办?饶国化没死,还到了宜城范少增那里,手里握着击毙牛岛贞雄的功绩……等他复起,哪里还有我的活路!” 想到这,唐式尊愤怒的的望向刘儒斋,给了他一巴掌。 “都是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废物!” 若非他临阵脱逃,广德未必失守,自己也不至于与饶国化反目。 如今这天大功劳,自己不但占不到一分,反倒成了催命符。 刘汝斋捂脸低头,眼中闪过狠毒之色,压低声音道。 “司令,事已至此,即便您愿言和,饶国化也未必肯罢休。如此大功,上峰会如何封赏?” 唐式尊一愣,随即悚然——145师已名存实亡,若要奖赏饶国化,还有什么比二十一军军长之位更合适? 刘汝斋见他神色动摇,厉声道。 “一不做二不休!绝不能让他开口!请您立刻下令,以核实战功、商议军务为名,召饶国化立即回芜湖司令部。” 说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路上……派人‘接应’,让他永远回不去宜城!到时候死无对证,这击毙牛岛的功劳,还不是司令您运筹帷幄、指挥有方?至于饶国化,最多追授个烈士罢了。” 利令智昏的唐式尊闻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点头。 “对!就这么办!你亲自带我的警卫排去宜城‘请’饶师长回来!要快!”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陈轩早有预料,已经潜入芜湖,隐藏在了第二十一军指挥部。 熟知历史的他再清楚不过:永远别高估这时代军阀与官僚的品德。 “拉兄弟一把”的呼号犹在耳边回响。 抗战虽艰,若国人同心,纵不能速胜,亦能阻敌锋锐、缓国土之丧。 可多少忠勇将士未死于敌手,却亡于内耗与无能指挥? 红党早已证明:小米加步枪,亦可敌飞机坦克。 广德之战,145师以血肉之躯抵挡日军第十八师团的钢铁洪流,阻敌一个星期,杀伤巨大。 武器虽然关键,但更重要的是战斗的勇气。 所以,就在唐式尊和刘儒斋密谋之时,陈轩已利用变身术潜入芜湖,潜伏在司令部,将他们的阴谋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贼心不死!” 陈轩眼中寒光一闪,立刻悄然离开,通过电台,将唐、刘二人的阴谋原原本本地用电报发给了宜城的范少增。 范少增收到电报,勃然大怒,立刻电报田冠五、周绍轩商议。 众人义愤填膺,决定将计就计。 第29章 川军换将 12月3日上午,刘如斋带着唐式尊的警卫排抵达宜城。 虽然有临阵脱逃之嫌,但只要没有被定罪,他就还是第145师第1旅第2团团长。 何况,自己这次可是代表唐司令而来,因此趾高气扬地出示命令,要求面见饶国化,让其即刻随他返回芜湖。 此时饶国化在陈轩悄悄提供的药品作用下,已恢复意识,虽身体虚弱,但神志清醒。 在范少增的安排下,他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146师的师部大院。 院内,145师和146师的军官士兵们无声地聚集着,其中还隐藏着来自13独立旅和14独立旅的代表,气氛凝重。 刘如斋毫无察觉,依旧拿着腔调。 “饶师长,唐司令请您立刻回司令部,核实战功,另有重要军务相商……”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轩站在人群后方,目光锁定刘如斋,心中默念。 “使用——【幻术卡】!” 为了救下饶国化将军,撸掉唐式尊这个祸害,他不惜动用了珍贵的一次性幻术卡。 忍术不能对将领……尤其是历史上的名人使用,而且唐式尊虽然嫉贤妒能,徇私枉法,但终究没有叛变投敌,对抗日战争也做出了些许贡献,所以陈轩并不打算杀掉他。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瞬间侵入刘如斋的大脑。 他猛地一颤,眼神变得恍惚,原本虚伪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后很快恢复“正常”。 “军务要商……恐怕是杀人灭口,贪天之功吧!” 范少增冷笑道,145师身体还算完好的士兵们纷纷举起手里的枪,对准了刘如斋和他带来的士兵。 赵营长更是情绪激动,破口大骂。 “刘如斋你这个王八蛋,害了145师那么多弟兄还不够,现在还要害师长……老子宰了你!” “怎么,造反吗?” 刘如斋毫无畏惧的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砰! “老实告诉你,当初老子撤退,是得到司令命令的……不然你以为我敢违抗军令逃跑?饶国化这个家伙,一直看不起司令,对司令阴奉阳违,司令这次把他派到广德,就是要借刀杀人。” “结果,没想到饶国化这么能打,没办法我只能把防线暴露出来,到时候即便他没死在日本人手上,丢了广德,也照样要背锅……” “本来命令他反攻广德,可以彻底解决掉,没想到他命大没死成,还他妈杀了牛岛?这功劳应该是唐司令的!是我的!凭什么给他一个快死的人?” “唐司令让我来骗他回去,在路上就把他干掉!伪造个遭遇日军散兵游勇的现场!到时候击毙牛岛的天功就是我们的了!哈哈哈哈哈!” 这番石破天惊的自白,如同惊雷般在院中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随即无边的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 “狗日的刘如斋!唐式尊!” “怪不得让我们去送死!原来一开始就是奔着害死师长去的!” “杀了这两个卖友求荣的龟儿子!” 暴躁的范少增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一声。 “给老子拿下这个叛徒!” 如狼似虎的146师士兵一拥而上,瞬间将陷入幻术、仍在胡言乱语的刘如斋捆得结结实实。 唐式尊的警卫排见势不妙,但被更多愤怒的川军团团围住,不敢动弹。 很快,就有人从刘如斋身上搜出了当初他撤退后向唐式尊汇报的电报,以及唐式尊的回复。 虽然没有之前唐式尊命令刘如斋撤退的电报,但仅仅是为了庇护刘如斋,而诬陷饶国化,命令他反攻广德,借刀杀人的电报,已经足够了。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范少增、田冠五(电报)、周绍轩(电报)立刻联名,将此事分别电报至川军领袖,担任第七战区司令长官的刘相处,以及蒋委员长。 刘湘初闻难以置信,但二十一军的两名师长和旅长都为此作证,让他不得不信。 而且之后,第二十三军军长潘文华也道出广德陷落的实情,对于英勇作战的145师盛赞不已。 刘湘对唐式尊极度失望,震怒不已,向蒋委员长请罪。 尽管战时不宜大动干戈,但如此陷害忠良、冒领战功、几乎导致一个师全军覆没的罪行,绝不能轻饶。 “此等将领继续在位,恐寒了全军将士之心,于抗战大局不利!” 蒋凯申虽然很想分化刘湘的势力,但此时正是南京保卫战的关键时期,自然不会忽视一众猛将的意见,何况饶国化还击毙了牛岛贞雄,给国军争了大大的面子,振奋全军士气,鼓舞了全国人民的信心。 可以说,只要有击毙牛岛贞雄这份功绩在,谁都动不了饶国化。 当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命令下达。 “撤消唐式尊第二十三集团军司令一切职务。即刻褫夺军权,押解回武汉,严加审讯,等候重判! 刘如斋,临阵脱逃、构陷长官、谋害功臣,罪大恶极!就地处决,以正军法,以慰英灵。 擢升饶国化为第二十一军代理军长!授青天白日勋章,统辖皖南剩余各部,借击毙敌酋之威,重整旗鼓,固守阵地,继续抗敌!” 消息传开,三军震动,尤其是川军各部,无不拍手称快,士气为之一振。 当夜,饶国化勉强支撑着坐起,郑重地召见陈轩。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屡次创造奇迹的年轻人,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陈先生!” 饶国化声音虚弱,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国化……代表145师幸存的弟兄,代表川军,谢谢您!救命之恩,存续之德,揭奸之功……我饶国化,没齿难忘!” 说着,他眼眶发热,挣扎着想要拱手。 陈轩急忙上前一步扶住他。 “饶军长万万不可!您身受重伤,切莫如此。国难当头,袍泽情深,陈某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会做的事。日后若有艰难,或需些许外界助力,可尝试以此方式联络‘9527’。陈某若得讯息,必当尽力。” 他留下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单向联络频率和识别方式,并未承诺具体物资,保持了必要的谨慎和神秘。 饶国化紧紧握住陈轩的手,郑重的承诺道。 “好!陈先生,大恩不言谢!你是我饶国化,是我二十一军永远的朋友!日后但有所需,只要不违背民族大义,不祸害百姓,我饶某及麾下儿郎,定义不容辞!” “抗日艰难,饶将军珍重!” 陈轩并未想过以此收服整个川军,但他知道,一颗信任与合作的种子已然埋下,这将在未来的抗战中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时间紧迫,陈轩留下一批物资,主要是各种武器弹药,甚至还有火炮,然后辞别了饶国化将军和范少增将军,再次踏上了前往南京的旅程。 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他必须赶往那座即将沐浴血火的城市。 金陵一孤影,单骑赴国难! 第30章 背水孤城 凌晨一点,寒风凛冽,陈轩宛如一道撕裂夜幕的幽灵,抵达了南京城。 巍峨的城墙在黑暗中如同匍匐的巨兽,墙上墙下游动着火把的光点,人影幢幢,紧张的气氛即使相隔数里也能清晰感受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尘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中华门! 此时虽已是凌晨,但城门口依然一片嘈杂混乱。 士兵们严格盘查着每一个试图进城的人,哭声、骂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更多的难民聚集在城外,瑟瑟发抖,不知该向何处去。 陈轩在一个土坡后解除变身,剧烈喘息着,吞下一颗兵粮丸,快速恢复近乎见底的查克拉。 长途奔袭的消耗极其巨大,即便以他现在的实力也感到有些吃力。 稍作调息后,他再次施展变身术,这次变成了一个穿着脏旧中山装、神色疲惫焦虑的中年小职员模样,混在难民人群中,试图向城门靠近,同时耳朵微动,收集着周围的信息碎片。 听到的、感知到的信息,让他心不断下沉: 守城士兵虽然仍在岗位,但眼神中充满了疲惫、恐惧和不确定。 军官们的吆喝声色厉内荏,检查流程混乱不堪。 难民们交谈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绝望,无人知晓上层有任何有效的疏散计划,只有“与城共存亡”的口号反复被提及。 在“查克拉感知术”下,他隐约能感知到城内传来的各种负面情绪——恐慌、麻木、绝望,以及一丝丝隐藏在深处的疯狂。 “果然……烂泥扶不上墙。” 陈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这座城,从上层建筑开始,已经在实质上陷入了无序和崩溃的前夜。 他不再试图从城门进入。 绕到一段相对僻静、防守稍弱的城墙段,看准巡逻队的间隙,陈轩使用了“爬树”,将查克拉凝聚足底,直接踩着垂直的墙壁,一路向上冲上数丈高的城墙,迅速翻越而过,落入南京城内。 双脚踩在南京城的土地上,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和硝烟味更加浓烈。 陈轩站在阴影里,望着这座千年古都混乱的街景,伤兵、难民、士兵……如同末日来临前的画卷,内心悲痛不已。 现在,还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座城市即将迎来的噩梦。 原身的记忆逐渐苏醒,陈轩沿着熟悉的街道,很快找到了自己之前的住所,但此时屋子已经被其他人占据。 不知道是情报处的同事,还是逃到南京的难民。 陈轩没有办法,只能另寻他处,找到一家旅馆,高价定了一个房间,暂时睡下。 清晨,休息了一晚的陈轩恢复了精神,维持变身后的模样,加入混乱的人流,继续打听消息。 大致逛了一个上午,结果令他心寒,却又在意料之中。 在南京城内,没有听到任何关于日军可能屠城的官方预警或疏散计划。 上层宣传的口径依然是“誓死保卫首都”、“国际观察”、“日军必遭挫败”。 普通市民和大部分中下层军官士兵,要么还对固守抱有幻想,要么已被绝望笼罩,听天由命。 城防部署确实如历史记载,复廓阵地已然就绪,但部队番号混乱,士兵面带菜色,显然已是疲敝之师。 撤退的秩序已经开始悄然崩溃,权贵们早已设法将自己的家眷、财物运往下关码头,但对普通民众的撤离却组织不力,甚至为了防止“动摇军心”而封锁消息。 外面,日军三路大军已向南京外围阵地发起猛攻,炮声如同沉闷的雷鸣,从东、南方向隐隐传来,彻夜不息。 街道上挤满了从四面八方逃难而来的民众,拖家带口,面色惶恐,却又不知该去向何方。 陈轩利用变身术,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穿梭于军政部、卫戍司令部、市政厅等关键部门。 他听到的是各级官员之间的推诿扯皮,看到的是文件堆积如山却效率低下,感知到的是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无力感。 结合历史,陈轩对于这个时代,对于国党高层,还有这场南京保卫战有了更加清晰深入的认识。 南京能守吗? 如果兵力足够,南京其实是可以守也能守下来的。 南京城背靠长江,外围牛首山、乌龙山炮台、雨花台、紫金山,遍布钢筋混凝土碉堡,城外还有城墙和护城河。 整座城就是一座巨大的要塞,人类历史上最大的要塞。 如果南京还叫不能守,那就没有能守的城市了。 可是四个月前,国军放着这些耗巨资修建的坚固工事不用,却拿几十万大军顶着飞机和舰炮,去上海郊区的泥坑里和敌人死磕,填人头,把主力耗光了。 回到南京的时候,国军已经是残兵败将,结果现在,这些坚固的工事已经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守。 根据陈轩收集到的情报,日军增援陆续抵达,淞沪会战损失的士兵也逐渐补充,如今攻向南京的日军足足有二十万,而守卫南京的部队,只有十五万。 而且,枪支弹药等物资严重不足,一半新兵一半溃兵,无论是人数武器装备素质,都全面落入下风。 从军事策略上,上海和南京的防守重点完完全全搞反了。 两头兼顾的结果,就是两头扑空。 回顾历史,蒋凯申的军事决策,这辈子似乎就没对过一次。 现在南京成了真正的死地,三面来敌,背水一战,根本没法守。 偏偏到这时候,蒋凯申还在期待国际调停,显然是把南京当成了一个巨型的四行仓库,只不过规模扩大了。 四百壮士成了四万壮士。 多守一天就能给调停多争取一天的时间。 这个思路看上去强硬,其实软弱。 上海也好南京也好,还有接下来的武汉也好,不应该是我们要打给谁看,而应该是我们自己要打。 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唯一的出路,就是我们做自己的主。 陈轩现在对于那位微操大师充满了不满甚至是杀意。 南京不守,对上、对下、对国、对民都不好交代。 为什么不好交代? 还不是对之前东北、华北反复退让的一种“过度补偿”。 毕竟如果同样牺牲那么多人,九一八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拼上去? 当时的隐忍退缩是为了避免跟日本爆发战争,可是现在…… 日本还是打过来了! 所有的退让,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借口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当初东北军那么多人,若是全力抵抗,日寇想夺下东北也不会那么容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或许,蒋凯申是在幻想,日本哪一天会自己停下来。 毕竟中国这么大,它吃下了东北三省,可这么多年依然没有完全消化。 可事实证明,日本不会停下! 你从来都没有反咬过它一口,它为什么要停下来? 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日本这种欺软怕硬的狗东西,你让一寸他就进一尺。 还有,蒋凯申一直说和日本开战没有准备好,要拖时间。 但是,到哪一天才算是准备好!? 从1931年日本进攻东北三省到1937年最终爆发全面抗战这段时间,中国算是准备好了吗? 不还是没有准备好吗? 而且,就算我们在进步,那日本不照样也在进步,以当时两国的工业基础,拖的越久双方的差距也就越大,更何况国民党的高层,四大家族,还一直在拖后腿,完全就是一种隐蔽式的封建统治。 以陈轩看来,从一开始,就应该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可惜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陈轩站在中山门外,看着远处的蒋委员长官邸,身形慢慢缩小,变成了一只狸花猫,然后沿着建筑物的阴影悄然靠近。 第31章 秣陵关猎杀 一只看似寻常的狸花猫,轻盈地跃过官邸的高墙,无声地穿梭于戒备森严的建筑物之间。 它巧妙地避开巡逻队的视线,利用庭院中的灌木和阴影作为掩护,最终成功的潜入了那栋精致的西式二层小红楼——憩庐。 这栋小红楼不仅是蒋氏夫妇的居所,更是整个抗战军事神经的中枢。 自战争爆发以来,无数决定国家命运的战略决策,包括南京守与弃的激烈辩论,都曾在此地敲定。 楼内电话铃声、电台滴答声与军官们压抑的汇报声交织,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日期是12月4日,前线传来的无一不是坏消息:日军三路大军攻势如潮,外围阵地相继告急,求援、告急、伤亡惨重的电文雪片般飞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一个熟悉而刺耳的名字钻进陈轩(狸花猫)敏锐的耳朵——日军第10军第六师团! 情报显示,该师团与国崎支队已攻陷郎溪,国崎支队转而扑向水阳,意图明显——切断南京外围防线,配合其他部队完成合围。 更令人警惕的是,原本因师团长牛岛贞雄被击毙而一度攻势受挫的第十八师团辖区后方,第六师团这部战争机器被提前投入战场。 他们在郎溪犯下累累罪行后,未作休整,立刻马不停蹄地直扑南京以南约50公里的关键节点——溧水。 “历史的反噬么……” 陈轩心中冷笑。 牛岛贞雄罪该万死,而第六师团所谓的“休整”实则是纵兵劫掠、屠戮百姓。 如今第六师团提前加入战斗,虽加剧了前线压力,但也意味着更多无辜百姓或许能趁乱逃离魔爪,且其仓促进攻,物资必然不继,攻势终难持久。 但,谷寿夫! 这个名字让陈轩的杀意瞬间沸腾。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那就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获取了关键情报,陈轩不再停留。 将物资交给腐败的官僚体系远不如直接交给前线浴血的将士。 他悄然离开憩庐,身影融入夜色,朝着炮火连天的溧水方向疾驰而去。 晚上七点,陈轩抵达溧水城外。 然而,眼前只剩一片残垣断壁,火光冲天,日军太阳旗已在城头飘扬,仅有一支联队的日军负责警戒和“清扫”。 还是晚了一步。 根据情报,第六师团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秣陵关,进而经牛首山、淳化镇直扑南京西南,协同第114师团进攻雨花台,最终突破中华门。 陈轩抹去脸上的雨水和泥污,迅速核对地图和指南针,毫不犹豫地转向秣陵关方向。 秣陵关外,夜雨如注,杀声震天。 第六师团的疯子们,竟在夜间冒雨发动了强攻。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村庄化为焦土,百姓的尸体横陈路旁,其中不乏妇孺,显然遭遇了灭绝人性的屠杀。 压抑的怒火在陈轩胸中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就在这时,一队日军巡逻兵从前方的岔路口拐出。 没有任何犹豫,陈轩瞬间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挺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群毫无防备的野兽。 哒哒哒哒哒——!!! 炽热的火舌骤然撕裂雨夜,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席卷而去。 措手不及的日军士兵如同被割倒的稻草,惨叫着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泥泞的道路。 有人试图举枪还击,却被后续精准的点射直接打穿。 枪声就是警报! 远处的日军据点立刻骚动起来,更多人影在黑暗中涌动,枪口焰闪烁,子弹啾啾地射向陈轩刚才开火的位置。 但陈轩早已不在原地。在上海的历练、广德之行的血火考验,加之查克拉对身体素质的全方位提升,他已不再是那个刚刚降临此世的菜鸟。 如今的他不但完美融合了原主的军事技能,再加上神奇的查克拉,对各种枪械的使用已是得心应手。 强大的力量让他能轻松驾驭连续射击的后坐力,敏锐的感官让他能在恶劣环境下快速锁定目标。 或许还算不上绝世神枪手,但三百米内,他已是致命的杀神! 更可怕的是,他拥有一个近乎无限的移动军火库。 “猎杀,开始了。” 陈轩低声自语,眼神冰冷如刀。他利用地形和夜色,如同幽灵般在日军外围穿梭。 半个小时后,日军后方营地。 “八嘎!到底有多少人?!是支那军的精锐小队吗?!” 一名日军大队长对着电话咆哮,额头青筋暴起。 短短时间,多个巡逻队和外围哨点遭遇袭击,损失惨重,对方火力凶猛且行踪诡秘,完全无法捕捉。 “哈依!敌人非常狡猾,枪法极准,而且……好像幽灵一样,根本看不到人!” 电话那头传来惊恐的报告。 “废物!派出所有预备队,地毯式搜索!务必消灭他们!” 大批日军被调动起来,以小队为单位,像梳子一样梳理着营地周边的每一处草丛、每一片废墟。 一名经验丰富的日军军曹正带领他的小队小心翼翼地搜索一片稀疏的树林。 雨水降低了能见度,四周只有同伴踩在泥水里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的枪炮声。 “保持警惕!敌人可能就在……” 军曹的话音未落。 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机枪声猛然从侧翼的树丛中响起。 还是九二式重机枪! 需要提前架设和其他人供弹的重机枪,陈轩一个人一只手就能轻松架起,子弹打完了,枪管过热了。 没关系! 直接从背包里换一挺新的就可以了。 这样装好弹夹的九二式重机枪,他背包里有足足几百挺。 7.7mm的重机枪子弹携带着恐怖的动能,瞬间将首当其冲的军曹和他的两名士兵打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后面的日军惊骇欲绝,慌忙卧倒寻找掩体。 “在那里!火力压制!” 日军的轻机枪和步枪疯狂向树丛开火,打得枝叶纷飞。 但陈轩早已收起机枪,一个翻滚离开了射击位,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在泥水中快速匍匐移动,绕到了另一个方向,手中多出了一支装好弹药的百式冲锋枪。 咻——! 一枚日军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在他原先的位置爆炸,溅起漫天泥浆。 “包围他!” 日军小队从两侧包抄过来。 陈轩冷静地估算着距离,猛地探身,冲锋枪喷出短促而精准的点射。 哒哒!哒哒! 两个试图从侧翼靠近的日军应声倒地。 他随即扔出一枚九七式手榴弹。 “手榴弹!” 轰隆一声巨响,硝烟弥漫,日军的攻势一滞。 陈轩毫不恋战,再次借助爆炸的掩护和地形的起伏,迅速脱离接触,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和惊魂未定的日军。 就这样,陈轩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日军外围不断游走、袭击、转移。 他时而用步枪远距离精准狙杀军官和机枪手,时而用冲锋枪和手榴弹近距离伏击巡逻队,时而又架起重机枪给聚集的日军以猛烈扫射。 战场是最好的淬炼场,疯狂的杀戮,让陈轩将忍者的隐匿与现代化火力的狂暴结合到了极致。 一个小时后,死于他个人袭扰的日军已超过百人。 整个第六师团的右翼后方被他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不得不抽调更多兵力来应对这看不见的幽灵,一定程度上迟滞了对秣陵关正面的进攻势头。 第32章 斩谷寿夫 雨水、血水和硝烟的铁锈味混杂在一起,凝结在江南冬夜湿冷的空气中,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令人作呕。 陈轩背靠着一堵被炮火啃噬得只剩半截的土墙,剧烈地喘息着。 他熟练地卸下打空的弹鼓,从系统空间中取出新的装上,同时将一颗兵粮丸塞入口中,温热的能量流迅速缓解着查克拉与体力的巨大消耗。 尽管身心俱疲,但陈轩眼中的锐利未曾稍减,连续猎杀带来的沸腾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冰冷、更为沉重的决心。 个人武勇的宣泄,在吞噬一切的战争巨兽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抬起头,陈轩望向秣陵关主阵地的方向。 那里的夜空被不时腾起的照明弹和爆炸的火球映得忽明忽暗,重炮的轰鸣与密集的枪声如同持续不断的雷鸣,预示着战斗已进入白热化,每一分每一秒都意味着惨烈的牺牲。 必须更快! 找到这只野兽的头颅,斩断它! 越靠近主战线,日军的防御圈越发严密。 一队队日军侦察兵像猎犬般在黑暗中逡巡,满载兵员和物资的卡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前行,更远处,炮兵观察所的天线隐约可见。 第六师团这台战争机器,正全力运转,将死亡的炮火倾泻向中国守军的阵地。 陈轩在一处废弃的国军机枪阵地上停下脚步。 一具年轻士兵的遗体歪倒在冰冷的民二四式重机枪旁,保持着生命最后一刻射击的姿势。 陈轩沉默地走上前,轻轻合上烈士未能瞑目的双眼,用工兵铲在弹坑旁掘出一个浅坑,将他小心掩埋。 他抓起一把混合着血泥的焦土,撒在坟上。 做完这一切,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黑暗的旷野,最终锁定在远方一片不断闪烁红光和发出沉闷怒吼的区域——日军的炮兵阵地。 陈轩身形一晃,再次化身矫健的黑猫,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向着那片死亡之地潜行而去。 十分钟后,他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一字排开的日军九二式步兵炮和四一式山炮不断喷吐着火舌,震耳欲聋的炮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每一门炮周围都有五六名炮手紧张地忙碌着,装填、发射、退壳……更外围,是荷枪实弹、警惕巡逻的警戒部队,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空旷地带,方圆数百米内几乎无隙可乘。 这就是真正的战场,钢铁与火焰的炼狱。 个人的超凡力量,在如此严密组织的集体暴力面前,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陈轩焦灼地看向秣陵关方向,那里的每一声爆炸都可能意味着守军阵地的失守和生命的消逝。 就在他几乎要铤而走险,强行攻击炮兵阵地时,一名骑着三轮摩托的日军传令兵,沿着交通壕疾驰而来,停在了炮兵指挥官身旁。 “师团长命令!攻击停止,各部原地休整,补充弹药,拂晓再攻!” 原本就对日语有一定基础的陈轩,经过这几天的强化学习,如今已经可以大致听懂一部分日语的意思,当然口语还是不行。 命令被大声传达下去。 疯狂的炮击渐渐停歇,只剩下零星的冷枪声回荡在夜空。 传令兵! 陈轩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悄然跟上那辆掉头返回的摩托车。 这是找到兽穴的最佳向导。 他尾随着传令兵,来到了秣陵关东南方向一个名为“李村”的小村庄。 村子显然已被彻底清空,所有民房都被日军占据,电线纵横交错,天线林立。 村口设置了沙包工事和机枪哨卡,巡逻队往来频繁,戒备等级远超其他地方。 陈轩潜伏在村外一片湿漉漉的竹林中,雨水顺着竹叶尖端滴落。 他屏息凝神,查克拉感知悄然蔓延开去。 “一个满编大队的警卫力量……核心指挥部……在那座最大的砖石院落里……” 陈轩低声自语,目光穿透黑暗,死死锁定了村中那栋还亮着灯火的宅院,复仇的火焰在瞳孔中无声燃烧。 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夜色越来越深,雨终于停了,但空气中的寒意更重。 子夜时分,李村。 陈轩动了。 黑猫的身影如同鬼魅,借着残垣断壁和阴影的掩护,轻松绕过了外围的固定哨和巡逻队。 他首先潜行至村口的打谷场,那里堆积如山的木制弹药箱和深绿色的汽油桶,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影分身之术!” 查克拉微动,两个与他本体无异的实体分身悄然出现。 起爆符·改! 他取出一叠系统奖励的特制爆炸符,将一半分给分身。 无需多言,两个分身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散入仓库区。 陈轩本体则继续向着村中心的指挥部大院潜行。 越是核心区域,警戒越发森严。 双岗、暗哨、巡逻队交错,几乎没有死角。 但在Lv5的变身术、替身术以及远超常人的感知力面前,这些防卫形同虚设。 他时而化身为猫跃上墙头,时而变成落单士兵的模样坦然走过哨卡,甚至在探照灯扫过的瞬间用替身术完成短距离瞬移。 陈轩就像一个来自异界的噩梦,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第六师团的心脏地带。 指挥部大院正堂内灯火通明,电话铃声、电台滴答声、军官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 陈轩如同壁虎般吸附在屋檐下的阴影里,透过窗格的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那个身材矮壮、留着标志性仁丹胡、面目因暴戾而扭曲的日军中将——谷寿夫,正一手拿着电话听筒,一手挥舞着军刀,对着地图咆哮。 “……八嘎!秣陵关的支那军是块硬骨头!但帝国第六师团的荣耀不容玷污!告诉前沿联队,不惜代价!明日拂晓,所有炮火集中轰击一点,我要看到我们的旗帜插上秣陵关的废墟!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胜利……” 就是现在! 陈轩眼中杀机暴涨。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落在院墙根的最深处阴影里。 解除变身的瞬间,手中已多出一挺子弹上膛的九二式重机枪,腰间别着几枚97式手榴弹。 门口两名精锐卫兵似乎听到一丝异响,刚要转头查看——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灼热的子弹瞬间将两人打得如同破布般向后栽倒,鲜血溅射在门廊的柱子上。 “敌袭!敌袭!!!” 院内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拔刀声、拉动枪栓声响成一片。 陈轩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对着屋内人影绰绰的方向就是一个长点射。 灼热的子弹呼啸着扫过,电台迸射出火花,惨叫声中,几名参谋和通讯兵应声倒地,文件飞扬。 正对着电话咆哮的谷寿夫惊愕地回头,脸上还带着狰狞与错愕交织的表情,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王八盒子手枪。 “去死!” 陈轩怒吼道,重机枪吐出火舌。 哒哒哒!!! 子弹犹如冰雹一般撕开了将官呢制服,穿透肌肉,粉碎了内脏。 谷寿夫脸上的狰狞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汩汩涌出的鲜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重重摔在地图桌上,碰翻了油灯,点燃了散落的文件。 “师团长阁下!” “抓住他!” 几名悍勇的参谋和卫兵红着眼睛,拔出军刀扑了上来。 陈轩调转枪口,却发现子弹已经打空了。 系统限制在,他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重机枪收入背包,只能随手扔掉,然后手一探一甩,数枚手里剑带着尖啸射出,精准地没入他们的咽喉或心窝。 随后,陈轩立刻上前收回手里剑,又迅速将谷寿夫的尸体连同那把象征身份的将官刀一同收入系统空间。 轰!!!轰隆隆隆——!!! 恰在此刻,村口方向传来了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声!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照亮了半边天际!大地剧烈颤抖,冲击波甚至吹到了指挥部,窗棂嗡嗡作响。 分身成功引爆了弹药库和油库,引发了恐怖的殉爆。 指挥部内残存的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彻底惊呆了,一时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陈轩毫不恋战,再次化身黑猫,趁着这片混乱,如一道轻烟般掠出指挥部,跃上围墙,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黑暗与冲天火光交织的夜幕深处。 身后,只留下一个指挥核心被斩首、后勤补给化为乌有、陷入彻底瘫痪和极度混乱的第六师团前线指挥系统。 秣陵关正面的疯狂攻势,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第33章 趁虚反击 夜色如墨,秣陵关前线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 第六师团指挥部方向冲天的火光与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瞬间在整个日军中引发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陈轩没有丝毫停留,甚至顾不上仔细清点系统提示。 击杀谷寿夫、引爆弹药库带来的短暂混乱,就是他能为正面守军争取到的唯一、也是最宝贵的窗口期。 陈轩如同真正融入阴影的忍者,悄无声息地穿梭于敌我战线之间的无人地带,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扑向秣陵关主阵地。 秣陵关! 凛冽的夜风吹不散弥漫的硝烟,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弹片和残肢。 驻守此地的乃是不久前从淞沪会战撤下来的第七十四军第五十一师,师长王曜武,黄埔三期,是国军中少有的能征善战之将,其部队以顽强善守着称,也正是他们在此地死死顶住了第六师团疯子般的连续猛攻。 陈轩在接近第五十一师前沿阵地的时候停下,从背包里取出了谷寿夫的尸体和军刀,还有大量的军事兵力地图,一并塞进一个麻袋里。 最后,取出纸笔写了一封信,放进去后,避开了双方哨兵的视线,将麻袋奋力扔向中方阵地一侧较为显眼的位置。 麻袋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立刻引起了阵地上一名警惕的老兵的注意。 “啥子东西?” 老兵低声喝道,几名士兵立刻紧张地持枪戒备着黑暗中,慢慢靠近。 他们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攻击,只看到了那个孤零零的麻袋。 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用刺刀挑开袋口,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借助远处爆炸产生的微弱火光和阵地上手电筒的扫射,他们看到了里面居然是一具穿着日军中将呢制服的尸体,一柄精致且带有菊花纹的将官刀,以及一封装在防水油纸袋里的信。 士兵们骇然失色,立刻将情况层层上报,麻袋被火速送往秣陵关主阵地核心——第五十一师师长王曜武的指挥部。 五十一师前沿指挥部,师长王曜武将军伫立在简陋的掩体里,布满血丝的双眼透过望远镜,死死盯住山下日军阵地的动向。 他身形挺拔如松,仿佛一颗钉死在阵地上的铆钉,唯有眉宇间深锁的忧虑和难以掩饰的疲惫,透露着连日血战带来的巨大压力。 刚刚日军后方那场持续良久、映红半边天的剧烈爆炸和随之而来的长时间混乱,他看得真真切切。 虽不明就里,但老行伍的直觉告诉他,战机或许就在其中。 可惜,情报不足,他现在也没有冒险的资本,所以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师座,鬼子这动静……不对啊。” 身旁的参谋长举着望远镜,声音沙哑。 “进攻完全停了,炮也哑火了,安静的吓人,像是……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王曜武放下望远镜,眉头锁得更紧。 “事出反常即为妖。命令各部,抓紧时间加固工事,清点弹药,救治伤员。鬼子越是安静,我们越要警惕!提防他们耍什么新花样!” 就在这时,几名士兵抬着一个麻袋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师座,有重大发现!” 打开麻袋,谷寿夫的尸体和军刀立刻露了出来,整个指挥部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这里还有一封信!” 一名士兵将那封信递上。 王曜武展开信件,上面是用钢笔匆匆写就的繁体字,笔迹凌厉,言简意赅。 “王师长钧鉴: 日军第六师团长谷寿夫,已于其李村指挥部伏诛。此其尸身、佩刀为证。 彼师团之弹药主库、油料囤积点及多处后勤节点已悉数摧毁。 敌指挥中枢瘫痪,补给断绝,军心溃乱,此乃天赐良机,战机稍纵即逝。 反击之时,就在此刻! —— 一介华夏孤魂 9527” “核实!” 王曜武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因极度震惊和兴奋而略带沙哑。 他命令师部最资深的参谋和见过谷寿夫照片资料的军官立刻上前查验尸体和军刀。 “师长!制服无误,确实是中将衔!” “这刀……这菊花纹,是高级将官佩刀无疑!” “虽然无法百分百确认,但从其体型、携带的印章以及当前日军的混乱程度来看,情报极有可能属实!” 所有的证据和逻辑链条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却唯一合理的结论——这封信说的是真的!谷寿夫死了!第六师团的大脑和心脏被摘除了! 王曜武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灼人的光芒,再无丝毫犹豫。 他深知,无论这个“9527”是谁,他送来的这份“礼物”和情报,是五十一师,乃至整个南京外围防线苦苦等待的转折点。 “机不可失!传我命令!” 王曜武一拳砸在桌子上,声如雷霆。 “全师所有能动弹的,包括炊事班、文书、警卫连,全部给老子拿起枪!炮营,把所有家底都给老子打出去,砸向鬼子混乱的区域!” “各团、各营,以最大胆的攻势,给老子冲!分割、包围、歼灭!” “我要让第六师团这把沾满血的刀,彻底断在秣陵关!” “是!” 指挥部内的军官们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所有的疲惫和绝望被狂喜和战意取代命令通过电话、传令兵声嘶力竭地传达下去。 很快,原本沉寂的秣陵关中国守军阵地上,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士兵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师部的命令和对面日军显而易见的混乱给了他们无穷的勇气。 如同决堤的洪流,第五十一师的官兵们跃出战壕,向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的日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击。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陈轩并未离去。 他悄然潜行至一处可以俯瞰战场的高地,迅速从系统空间中取出那门九二式步兵炮和数箱炮弹。 在广德的实战和向146师炮兵请教的经验,加上查克拉带来的超强学习能力和身体控制力,使他已能勉强操作这门步兵炮。 轰! 第一发炮弹带着尖啸落入日军阵地前沿,炸起一团泥烟。 “修正……射角调低,方向向右……” 他冷静地根据弹着点微调。 轰! 第二发炮弹准确地命中了日军一个正在试图架设机枪的小组。 轰! 轰! 他不断地装填、瞄准、击发。 三门大炮轮流发射,毫不停歇。 陈轩成了一个游离于战场体系之外、却精准致命的火力点,不断地将日军刚刚试图建立的零星抵抗炸上天,极大地支援了步兵的冲锋。 他目睹着战场的惨烈与英勇:一名腹部中弹的连长,抱着集束手榴弹,高喊着“中华不亡!”,滚入日军盘踞的地堡入口。 无数的士兵迎着弹雨前仆后继,有人倒下,后面的人毫不犹豫地跨过战友的遗体继续冲锋。 王曜武将军的亲随护兵不断中弹倒下,但他本人却始终屹立在最前线,用手枪指向敌军,嘶哑着喉咙激励士气。 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尸体堆积如山。 战斗残酷得令人窒息,但中国军人所展现出的勇气和牺牲精神,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在第五十一师全体将士决死的反击和陈轩不间歇的火力骚扰下,日军第六师团前沿部队彻底崩溃,丢盔弃甲,向后狼狈溃逃。 第五十一师一举收复全部失地,并趁势向前推进了数里,缴获大量武器装备和物资,直至日军后续部队依托地形拼死建立防线,才稳住攻势。 朝阳升起,照耀着尸横遍野的战场和疲惫却兴奋的将士。 王曜武站在硝烟弥漫的前线,心中激荡不已。 “9527……华夏孤魂……” 他再次拿出那封神秘的信,目光落在落款上,将这代号和那份电台频率深深印入脑海。 “无论你是谁,此恩此功,我五十一师,铭记于心!” 这场胜利的背后,是一个无人知晓的名字和一段永不为人知的传奇。 而南京的天空,依然被浓厚的战争阴云笼罩着。 第34章 黑暗中的曙光 此时,真正的功臣早已远遁。 在远离秣陵关战场的一处荒废农舍地窖内,陈轩屏息凝神,查看着脑海中系统浮现的璀璨光华。 连续的高强度奔袭与战斗几乎榨干了他的精力,但收获亦是空前。 “叮!隐藏任务【历史的审判】阶段二【杀人恶魔】完成度200%(完美达成)。” “奖励发放:等级提升至Lv18,金币+5000,获得【瞬身术Lv1】,【幻术卡x1】,【战犯名录·卷贰】,技能点x1。” “特殊奖励:检测到宿主不仅击杀目标,更以极高隐蔽性引发敌方部队大规模混乱并促成我方重大战术胜利,额外奖励【别天神幻术卡(S)x1】!” “阶段三任务解锁:【天理昭彰】” “任务要求:击杀第六师团师团长,陆军中将中岛今朝吾(中岛今朝吾没等到受审就因尿毒症及肝硬化死亡)。” “任务奖励:等级+3,金币+,【别天神幻术卡(S)x1】,【掌仙术Lv1】,【战犯名录·卷叁】(记载部分参与南京暴行之日军队列及军官信息),技能点x3。” “警告:此任务将极大改变局部历史进程,可能引发强烈‘历史惯性’反噬与日军疯狂报复,请谨慎行事。” 一股磅礴的能量瞬间灌注四肢百骸,驱散了肉体的疲惫,查克拉总量与精纯度再次飞跃。 但陈轩的目光略过那些令人眼热的奖励,死死锁定在那张散发着朦胧金光的卡片上。 “别天神幻术卡(S):除领袖级人物之外,无限制修改任何一个人的意志(23:46:22)”。 后面是一个不断跳动的、冰冷的倒计时。 别天神! 火影世界中堪称bug的终极幻术,能于无声无息间侵入思维,篡改意志,塑造绝对忠诚的“思想傀儡”。 官方评价其威力足以“让施术者所看见的人都化为他的傀儡”。 有了它,就等于拥有了一把能打开绝大多数心防、撬动历史齿轮的万能钥匙。 除了那位身负一国气运、难以直接定义的“领袖”,他几乎可以“说服”任何关键人物。 然而,时限仅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机会之窗,正在飞速关闭。 终于…… 陈轩深吸一口地窖中阴冷潮湿的空气,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在无尽的黑暗中,他终于看到了一丝……破局的希望! 陈轩毫不犹豫地吞下一颗高级兵粮丸,温热的能量迅速化开。 下一刻,瞬身术发动,他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地窖,朝着南京城的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沿途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旋即被风吹散。 对于如何保卫南京,陈轩心中早已有一个模糊的蓝图,但一直缺少最核心、最决绝的一步——如何让一个正确的人,在正确的位置上,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并贯彻他的意图。 而今,这把钥匙已然在手。 当陈轩再度潜入混乱不堪的南京城时,时间已近正午十点。 秣陵关大捷的消息显然尚未传回,或者说,上层仍在震惊与核实中,未能迅速传导至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此时的南京,比昨日更加混乱。 更多的难民如潮水般从沦陷区涌来,与试图外逃的市民、溃散的散兵游勇交织在一起,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哭喊声、叫骂声、喇叭声不绝于耳。 物价飞涨,趁火打劫者时有发生,维持秩序的军警疲于奔命,绝望与无序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笼罩着这座千年古都,丝毫不见一国首府应有的秩序与气度。 陈轩冷眼掠过这末世般的景象,心中对某些人的评价降至冰点。 他身形几个闪烁,避开主要街道,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抵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寓所——这是他之前利用变身术与少量金钱,以一位低调学者的身份租下的安全屋之一。 早在奔赴南京之前,陈轩对于拯救这座危城已有过深思熟虑。 一路行来,广德川军的悲壮坚守,普通士兵面对强敌时爆发出的惊人勇气,都深深震撼了他。 这让他清醒地认识到一个残酷而真实的事实:中国军队,从不缺敢死之士,不缺浴血之心。 在装备窳劣、补给匮乏、甚至赤脚草鞋的情况下,他们依然能用血肉之躯硬抗日军的钢铁洪流,打出可歌可泣的战绩。 俗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为保家卫国,中国军人从不吝惜生命。 然而,问题的核心往往不在士兵,而在于庙堂之上,在于指挥系统。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高层一个错误的决策,就足以让万千忠勇将士的鲜血白白流淌。 现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唐智生,在陈轩看来,绝非守卫南京的合适人选。 首先,唐与蒋早年多有龃龉,虽表面和解,但彼此缺乏根本的信任,关键时刻难保不互相猜忌,贻误战机。 其次,唐已下野多年,远离一线战阵,其军事理念与指挥能力是否还能应对如此复杂残酷的现代化城市保卫战,着实令人存疑。 最后,唐本人身体欠佳,精力能否支撑如此高强度、高压力的指挥工作,亦是未知数。 首都保卫战,非同儿戏,岂能因一人主动请缨便草率决定? 纵观当时现役将领中,无论从资历、能力、威望还是身体状况考量,合适者大有人在。 张发魁,顾祝桐,陈德,罗桌英…… 即便职级稍有差异,然事急从权,战时任命岂能拘泥于常理? 一纸委任状,一柄“尚方宝剑”足矣。 这些久经战阵的一线指挥官,哪一个不比一位久疏战阵的“寓公”更能震慑住孙元量、宋希廉、贵永轻这些骄兵悍将?更能有效整合各方力量? 经过缜密的分析与权衡,陈轩认为,张发魁将军或许是此刻最合适的人选。 在中国近现代史的波澜壮阔中,张发魁将军以其卓越的军事才能和独特的人格魅力留下了深刻印记。 他并非简单的武夫,其军事思想融汇中西,既强调“以人为本”,重视士兵训练与士气,也极其看重情报工作在现代化战争中的决定性作用。 淞沪会战期间,张发魁临危受命,出任右翼军总司令,镇守浦东。 他指挥若定,多次击退日军进攻,甚至组织炮击了日军旗舰“出云号”,打出了中国军人的威风。 在战局最危急时刻,他喊出的“尽最后一分力,流最后一滴血”的口号,曾激励无数将士浴血奋战。 更重要的是,相较于党内许多对红党抱有极深成见甚至积极迫害的同僚,张发魁的态度更为开明和中立,其考量更多是基于民族大义与国家利益,而非狭隘的党派之争。 这是一位真正心怀家国、具备战略眼光的将领。 “就是他了。” 陈轩目光锐利,心中已然定计。 别天神幻术卡的倒计时仍在无情跳动,他必须立刻行动,找到张发魁将军,在这最后的窗口期内,为绝望的南京,扭转那看似注定的命运齿轮。 第35章 捷报传来 南京,蒋凯申官邸,憩庐。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五日的清晨,天色灰蒙,寒气侵骨。 南京城内外,远方的炮声已是连日不绝,如同为这座千年古都敲响的沉闷丧钟。 随着上海战局急剧恶化,国民政府已于上月二十日正式宣布迁都重庆,军事委员会主体亦迁至武汉,以期避开日军锋芒,依托华中广阔腹地,重整旗鼓,持久抗战。 然而,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凯申并未即刻西行。 他深知首都的象征意义与政治分量,在部署完武汉行营事宜后,仍数次乘专机返回南京,亲自督导防御部署。 12月3日,因为收到饶国化在广德击毙日军第十八师团长牛岛贞雄的消息,蒋凯申再次返回南京,罢免了唐式尊,并任命饶国化为第二十一军的代理军长。 然后,昨日亲自巡视复廓阵地,对卫戍司令长官唐智生面授机宜,重申“固守待援”之决心,言辞间虽不乏勉励,却也透露出对国际调停仍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毕竟自开战以来,在正面战场上,国军除了战败和撤退,几乎没有一个好消息。 如今持续数月的溃败,几乎磨灭了所有乐观。 这也愈发加深了蒋凯申内心深处“军事手段难以抗衡日本”的认知。 既然战场不可为,则必寻政治解决之途。 击毙牛岛贞雄,让他看到了一丝以战求和的曙光,但还远远不够。 而今日清晨,一份来自秣陵关前线的加急捷报,宛如一道刺破阴沉天幕的亮光,骤然送达憩庐,让连日来被败退阴影笼罩的指挥部,陡然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当陈轩变身的狸花猫潜入会议室,确认的电报也一同抵达,还有加速送来的谷寿夫的尸体和军刀。 室内将星云集,空气凝重依旧,却隐隐涌动着一股久违的亢奋。 炭火噼啪,驱不散深重的寒意,也压不住此刻的躁动。 蒋凯申一身戎装,立于巨幅作战地图前,手中紧攥电文。 数月来因战事不利而晦暗的面容,此刻激动得微微泛红,眼中重现锐利光芒,连日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好!极好!耀武不负厚望!第五十一师打出了国军的威风!” 他猝然转身,声调因激动而显高昂,用力挥动手中电文,似欲借此驱散所有阴郁。 “诸位!秣陵关大捷!王耀武部不仅重挫敌锋,更阵斩倭酋第六师团长谷寿夫!此乃抗战以来前所未有之胜绩!足显我革命军人之忠勇,足寒日寇之肝胆!” 就在他讲话的同时,一名侍从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托盘进入会议室,上面放置的,正是那把菊花纹饰的将官刀,以及经过初步处理的谷寿夫的首级。 实物佐证的出现,引起了在场将领们一阵低低的惊呼和骚动,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彻底打消。 “即刻!” 蒋凯申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声音斩钉截铁。 “以军事委员会名义,将此捷报通电全国!需大书特书,昭告前线将士:倭寇非不可战胜!告我全国同胞:政府与军队绝不屈服!示国际社会:我中华有血战到底之决心!” 他略作停顿,声调愈发沉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另,以本人名义草拟嘉奖令: 第五十一师师长王耀武,临危受命,指挥有方,于秣陵关一线痛击顽敌,并阵斩敌首第六师团长谷寿夫,战功彪炳,殊勋卓着。兹擢升陆军中将,兼任第七十四军副军长,颁授一等云麾勋章,特犒赏该师法币十万元,以励士气!望该部官兵秉承胜绩,砥砺忠勇,固守阵地,扬我国威!” 此令一出,赏格之厚、擢升之速,立刻在将领中引起了又一阵波澜。 诸将中有钦羡,亦有深思,皆深切感受到委员长对此捷之重视。 甚至,若非战事紧急,凭此功勋,王耀武独领一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的中国,太需要一场胜利,一场大胜了。 “委座!” 适时,陈德上将却是趋前一步,低声谏言。 “详细战果,仍待核实,若其中有误……” 虚报战功,素为国军积弊。 蒋凯申心下一凛,亢奋稍抑,微微颔首。 “修和所言极是。大捷细节,确需时日核验。” 他虽如此说,心中仍激荡难平。 毙一牛岛又斩一谷寿夫,虽振奋人心,然日军随时可任命新的师团长,正如第十八师团,此时已经再度发起攻势,而且愈发疯狂。 此战之关键,仍在歼敌之数、破敌之势,真正粉碎日寇不可战胜的神话。 但无论如何,阵斩敌酋,终是可喜。 然而满堂庆贺之下,一股冰冷的暗流始终涌动。 大多数高级将领,包括卫戍司令长官唐智生,虽然口中称贺,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真正散去。 他们比谁都清楚,重赏之下虽有勇夫,但击毙一名师团长并不能改变南京战场敌我力量对比悬殊的根本态势。 日军华中方面军主力犹在,包围圈正在收紧,城外阵地逐一失守,城内守军经连日苦战,已是疲敝之师,弹药补给亦渐见匮乏。 一场战术层面的胜利与重赏,难以扭转整个战役的战略劣势。 这其中,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将领——张发魁将军,反应尤为冷静。 他全程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地扫过地图上愈发紧缩的防线,嘴角紧抿,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沉浸在捷报与封赏的喜悦中。 作为久经沙场的宿将,他更关注的是全局态势和实际战况,深知一将之功难掩全局之危。 恰恰相反,以日寇的凶残,接连损失了两名师团长,接下来的攻势,恐怕会更加疯狂,前线国军的压力会变得更加巨大。 半个小时后,会议在蒋凯申的勉励与部署中结束。 将领们敬礼后纷纷离去,各自返回岗位,但许多人心中都明白,最严峻的考验尚未到来。 无人注意到,一只灵巧的狸花猫悄无声息地自会议室窗台跃下,轻盈落地,目光似乎在那位离去的张发魁将军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 第36章 别天神之光 张发魁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不久前,他刚被任命为第二兵团总司令,负责长江南岸芜湖至宣城一线的防御协调,任务是阻截沿长江西进的日军。 战局瞬息万变。 日军第十八师团虽因师团长牛岛贞雄在广德被击毙而一度陷入混乱,但新指挥官上任后,该师团反而以“复仇”为名更加疯狂。 昨日,其主力猛攻宜城,所幸被川军第146师顽强阻击,寸步未进。 然而右翼战况令人忧虑。 隶属日军第五师团的国崎支队凭借其高度机动性,突破郎溪后直扑水阳。 驻守此地的第57军111师在师长常恩多指挥下,以巨大勇气与劣势装备同日军展开惨烈白刃战,虽予敌重创,但自身伤亡极大,防线岌岌可危。 危急关头,刚刚获得增援的第二十一军第十三独立旅及时赶到战场。 在击毙牛岛贞雄的英雄——新任军长饶国化的威望激励下,以及陈轩此前秘密留下的日式装备加持下,这支“鸟枪换炮”的川军爆发出惊人战斗力,协同111师一举击退国崎支队,暂时稳住了西线局势。 正是得益于西线压力的缓解,张发魁才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得以紧急筹措兵员与物资。 他预计最迟一两天内,兵团司令部即可前移。 “……电告前线,援军和补给已在途中,令他们务必坚守待命!没有命令,擅自后退者,军法从事!” 放下电话,张发魁疲惫地直起身,用力揉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即便以他的身份地位,在眼下这般四面告急的困局中,想获取充足的兵员和物资也难如登天。 各处战线都在喊缺人、缺枪、缺粮饷。 新补入的兵员缺乏训练,往往要付出十比一的惨重代价才能消耗一个日军,这无异于用血肉之躯去填补钢铁洪流。 就是现在! 阴影中,陈轩解除变身术,身影在文件柜旁由虚化实,悄然显现。 几乎在同一瞬间,身经百战的张发魁猛然惊觉身后异样,军人本能让他瞬间转身,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的配枪。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倒映出一个突然出现的、穿着怪异作战服、浑身散发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气息的年轻身影。 “什么人?!” 厉喝声与手枪上膛的清脆声响同时迸发。 冰冷的枪口死死锁定陈轩眉心。 “警告!检测到宿主即将在非信任目标前暴露超凡能力,存在引发‘时空纠错’风险!” 系统的警报在陈轩脑中尖锐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 陈轩精神力高度集中,意念死死锁定了意识深处那张散发着朦胧金光的S级卡片。 “使用——别天神幻术卡(S级)!目标,张发魁!” 没有炫目的光效,没有震耳的声响。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星海般的奇异能量波动,以陈轩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办公室,精准地没入张发魁的眉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张发魁持枪的手猛地一颤,眼中锐利的杀意和惊愕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迅速消融、转化。 系统那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神从极度的警惕、震惊,变为一种深邃的恍然,接着是难以言喻的震撼,最终沉淀为一种绝对的、毋庸置疑的信任与深刻认同。 张发魁缓缓放下了举枪的手,但军人的挺拔姿态未曾改变,只是看向陈轩的目光已彻底不同,沉声道。 “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仿佛在一瞬间接收并理解了巨量信息。 “有什么事?” 别天神的力量并非抹杀,而是最高层次的“信念植入”与“立场认同”,保留了目标原有的意识、性格与能力,却从根本上扭转了其对施术者的根本态度和关键认知。 “张将军,时间紧迫,恕我直言!” 陈轩语速极快,毫不拖泥带水。 他简略却清晰地阐明了自己的特殊来历、所拥有的“忍者”能力系统、所知晓的关于南京城破后那场惨绝人寰的“未来”,以及方才在秣陵关的行动与第五十一师正在扩大的战果。 他甚至直接透露了自己系统空间内那足以装备数个整编师团的、源自日军仓库和多方“筹措”的庞大物资储备。 这些信息量巨大且骇人听闻,远超常人理解。 但在别天神的绝对效力下,张发魁毫无障碍地接受并深信了这一切。 他的脸色随着陈轩的叙述变幻不定,时而震惊,时而愤怒,最终化为一种沉痛与极度紧迫交织的神情。 然而,当陈轩讲到他自己如何在前线刺杀、与普通日军士兵搏杀时,张发魁的眉头紧紧锁起。 “胡闹!简直是乱弹琴!” 突然,这位素以儒将风度着称的将军竟毫无预兆地爆发了,声音严厉无比,甚至带着一种后怕的震怒,他猛地一拍桌面,震得地图上的铅笔都跳了起来。 陈轩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一怔。 “子弹无眼,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你有个闪失,后果何等严重?!” 张发魁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陈轩,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你刚才所说的那些能力,那些物资……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你的战略价值,远远不是在前线亲手杀死几十上百个鬼子能够衡量的!” “你一个人去杀,就算一刻不停,又能杀多少?一千?顶天了吧!” “但如果你能用你的能力,为我们搞来一万条枪,一百万发子弹!那就能武装起一万个士兵去杀敌!他们一天能消灭多少敌人?” “如果你能搞来几箱磺胺药粉,就能从前线医院里救回多少本该因伤口感染而死的精锐老兵!他们伤愈归队又能消灭多少敌人?” “如果你能成功窃取一份关键情报,或许就能让我军避免一场惨败,反歼日军数千乃至上万人!” “你的最大价值,不在于匹夫之勇,而在于利用你这神鬼莫测的潜行、变身之术,成为插入敌人心脏最深处的无形尖刀!” “在于利用你那‘袖里乾坤’的本事,成为我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移动战略宝库!这道理,你明不明白?!” 张发魁痛心疾首,句句振聋发聩,敲在陈轩心上。 “忍不住?想到大屠杀,想到鬼子犯下的滔天罪孽,我们都恨,我们都忍不住!但忍不住也得忍!多少将士正在前线,用血肉之躯顶着敌人的飞机大炮在忍!他们能忍,你凭什么不能?” “你的‘忍’,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用在能扭转战局、拯救更多人性命的地方!而不是逞一时之快,行匹夫之勇!” 第37章 将星易位 陈轩被骂得哑口无言,冷汗涔涔而下。 他之前沉浸于手刃仇敌的快意和改变局部的成就感中,却从未从如此宏观和战略的角度思考过自己的能力。 张发魁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仔细一想,将军说的每一个字都鞭辟入里,无比正确。 他的破坏力固然惊人,但其战略支援潜力,才是真正能扭转乾坤的力量。 “将军……是我……思虑不周。” 陈轩低下头,心悦诚服。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张发魁见他听进去了,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 “现在,说说你的计划。” 陈轩立刻将自己构思的和盘托出:先让唐智生“自然”病倒,再由张发魁将军顺势接任南京卫戍司令,全面整合指挥系统,然后他再利用物资和情报能力,全力支援防线。 张发魁凝神倾听,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迅速提出了几点修改和补充。 “计划大体可行。但我接任后,首要之事并非立刻全面反攻,而是稳住阵脚,重整秩序。” “唐公病倒的时机要把握好,不能引发更大恐慌。接任后,我需立刻向委员长请求增援和物资,明修栈道,而你的物资输送,则是暗度陈仓的关键!” “事不宜迟,马上行动,注意安全!” “我明白!” 陈轩不再多言,重重点头,身形一晃,再次化作狸花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办公室。 张发魁看着猫咪消失的窗口,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锐芒与希望。 他迅速走到办公桌前,开始默默构思接任后的一系列人事调整和防御指令。 南京卫戍司令部。 这里的气氛比军事委员会更加压抑。 司令长官唐智生确实已竭尽全力,但他不佳的身体状况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显得愈发憔悴,时常胃痛难忍,决策也难免迟滞。 一只不起眼的狸花猫灵活地避开了所有岗哨,潜入司令部内,最终在会议室外的走廊角落,看到了正被副官搀扶着、脸色苍白、捂着胃部准备返回休息室的唐智生。 就是现在! 陈轩突然从一旁窜过,接触的瞬间,一缕精纯而阴冷的查克拉如同无形的细针,隔空悄然刺入唐智生体内。 这股能量并不致命,却精准地干扰了他本就脆弱的神经和消化系统,放大了他身体的痛苦和紊乱。 “呃啊……” 唐智生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痉挛和眩晕袭来,胃部如同被刀绞般疼痛,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他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长官!您怎么了?!” “快!快叫军医!司令长官晕倒了!” 现场顿时一片慌乱,副官和卫兵们手忙脚乱地将唐智生抬往卧室。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司令部,进而传到刚刚开完作战会议,正沉浸在大捷兴奋之中的蒋凯申耳中。 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在战事最关键时刻突然重病倒下,这无疑给本就摇摇欲坠的防御士气蒙上了一层更厚的阴影。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关键时刻,早已准备就绪的张发魁将军站了出来。 他一方面表现出对唐智生病情的深切关切,另一方面则以极其沉稳、果决的姿态,主动向蒋委员长请缨,在唐智生无法视事期间,暂行代理南京卫戍司令长官一职,并且请求给予增援和物资补给。 鉴于张发魁的资历、威望以及此刻无人可替的局面,蒋凯申经过一番思索,很快便接受了他的请求。 只不过增援和物资……只能说尽力。 临危受命,张发魁即刻走马上任。 然而,当他真正接过这副千钧重担,才深切体会到此战之艰难,远超外界想象。 首先是战略困境:保卫南京本身或是政治意义大于军事意义的决策。淞沪惨败后国军元气大伤,日军则挟胜势而来,双方在兵力、装备、后勤、协同各方面差距悬殊。 其次,装备后勤几近崩溃:国军重武器损失殆尽,轻武器弹药奇缺。川、粤、桂等地方部队装备更是简陋,士兵甚至仍有使用土枪大刀者,防空能力几近于无。 粮食仅能维持一周,药品短缺,伤员无法后送,城内医疗系统濒临崩溃。日军则依托铁路与水路,补给源源不断。 最后是指挥紊乱:即便陈轩连续斩获日军师团长,烧毁大量物资,日军两大师团仅休整两三日便重振旗鼓再扑战场。 更致命的是,南京守军系统内中央军与地方军互信薄弱,番号杂乱,指挥体系混乱重叠。 他甚至发现,战役最高指挥权竟仍遥控于武汉的委员长手中,导致唐智生与最高统帅的命令时有冲突,竟发生过防区重叠乃至友军误击的荒唐事件。 而唐智生本人脱离一线过久,对部队实际情况掌握有限,且在高级将领中权威不足,部分命令执行大打折扣或严重滞后。 正是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条件下,南京防线能坚持至今,全靠前线将士以血肉之躯苦苦支撑。 但张发魁不愧是沙场宿将。 他上任后,并未急于表现,盲目下令反攻或大幅调整防御部署。 而是首先雷霆出手,稳定指挥系统:迅速召见各部队主官,听取实情,语气沉稳而决策清晰,一扫司令部之前的颓靡之气。 随后张发魁重新明确各防线职责,严厉申明战场纪律,惩怯奖勇,毫不姑息。 同时,亲自协调城内军、警、宪、预备队,强力弹压任何趁乱滋事、动摇民心之举,整顿秩序,疏通物资流通脉络。 一系列雷厉风行却又有条不紊的措施之下,原本混乱不堪、各自为战的南京防御体系,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指挥链条开始变得顺畅,军心民心初步稳定。 然而,前线局势依然岌岌可危,尤其是句容方向。 这也是张发魁不久前才得知的消息——驻守句容的乃是淞沪会战中伤亡惨重的粤军精锐第六十六军,因为仓促上阵,他们不但兵源不足,装备奇缺,预设阵地更是没有图纸,也没有钥匙。 也就是说,建造好的那些钢筋混凝土碉堡,根本无法使用。 将士们几乎是以血肉之躯暴露在日军的炮火之下。 危机,如悬顶之剑。 第38章 驰援句容 “冚家铲!” 张发魁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乱跳。 他第一时间召来了陈轩,脸色铁青地告知了句容前线的骇人情况。 “没有图纸!没有钥匙!叶照的兵就在野地里硬扛中岛今朝吾的飞机大炮!佢哋系喺度送死啊(他们是在送死啊!)!” 愤怒和焦灼让这位铁血将军的粤语口音都冒了出来。 “立刻,马上!把图纸和钥匙送到句容叶照将军手上!快!一定要快!” “是!将军!” 陈轩也深知情况已危急到极点,他接过那一沓珍贵的工事图纸、一串沉甸甸的钥匙以及一张张发魁紧急签署的“战时特派员”任命书,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冲出了司令部。 为方便行动,他立刻动用变身术,骨骼肌肉一阵细微响动,面容身形迅速变化,化身为一名面容精悍、穿着不合身旧军装的中年军官。 这是张发魁麾下一名在淞沪会战战死的连长,名叫张启发,其所在连队全军覆没,家中也没有亲人,用来伪装正好合适。 这个身份既能解释他的来源,也能在粤军队伍里减少些沟通障碍。 傍晚六点,天色已近昏黑,寒风凛冽,却吹不散那弥漫在句容上空的、混合着火药、血腥和焦糊味的浓重气息。 空气粘稠而沉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自昨日傍晚起,日军第16师团主力便已抵达句容外围,师团长中岛今朝吾这个以残忍着称的屠夫亲自督战,根本不给守军丝毫喘息之机。 以其步兵第30旅团、第19旅团为绝对主力,配属战车中队、独立野炮联队,更有来自第3飞行团的航空兵持续不断地支援,向句容至汤山一线发起了排山倒海的立体攻势。 句容,已是拱卫南京东南方向的最后一道屏障。 此地若失,紫金山主阵地侧翼将完全暴露,首都沦陷近乎定局。 负责防守此地的,是刚从淞沪血战撤下、伤亡惨重、未及整补的粤军第六十六军,军长兼160师师长叶照。 尽管缺枪少弹,连像样的工事都难以利用,但这支队伍在亡国灭种的危机面前,没有半分推诿,毅然用血肉之躯扛起了这近乎绝望的重任。 因为没有图纸和钥匙,那些耗费巨资修建的钢筋混凝土碉堡群成了打不开的铁棺材,士兵们只能被迫依托仓促挖掘的浅壕和简陋的野战工事进行防御。 叶照将军的部署已是极限条件下的最优解: 派第955团在前沿新塘、黄梅桥一带构筑反坦克壕,配备了仅有的2门德制37mm战防炮,然而炮弹极度稀缺,每门炮仅能分到10发炮弹; 第956团则依托句容城墙设置多层火力网,团部设于句容中学,储备的手榴弹和步枪子弹同样捉襟见肘;袁巷一带部署了第957团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反击或堵漏。 陈轩利用瞬身之术,在炮火犁过、遍地狼藉的原野上高速移动。 越是接近核心交战区,景象越是骇人。 空中,日军的九七式战斗机和轰炸机像嗅到腐肉的秃鹫,不断盘旋俯冲,投下的炸弹将大地一次次撕裂,机枪扫射在地面犁出一道道死亡弹幕,尖锐的俯冲啸音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 地面,日军的炮火组成了一张严密而残酷的火网,九二式步兵炮、四一式山炮、各种口径的迫击炮,有条不紊地将中国守军的阵地反复耕耘、摧毁。 当陈轩终于抵达955团坚守的新塘阵地时,所见已非人间。 阵地上弹坑密布,焦土翻卷,许多地方的泥土已被鲜血浸透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粤军士兵们穿着单薄的军衣,趴在残破的战壕里,用老旧的汉阳造、中正式步枪、屈指可数的捷克式轻机枪和少量迫击炮,顽强地对抗着日军步、炮、坦、空的联合攻击。 那两门曾寄予厚望的德制37mm战防炮,早已打光了所有炮弹,如同废铁般被遗弃在阵地一角。 战壕内,牺牲者的遗体与活着的战士挤在一起,许多人至死仍保持着射击或投弹的姿势。 伤兵痛苦的呻吟、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叫、震天的爆炸声、密集的枪声、以及时不时爆发的冷兵器碰撞的惨烈声响,交织成一曲残酷至极的战地交响乐。 弹药,尤其是手榴弹和迫击炮弹,已几乎耗尽。 许多士兵的子弹袋早已空空如也,正在阵亡战友身上默默摸索着可能遗存的零星弹药。 更多的人,已经默默地将刺刀上枪,面色麻木而决绝,准备着最后的白刃格斗。 绝望与死志,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陈轩心如铁石,穿越至今历经数次厮杀,但此情此景仍让他喉头哽咽,目光凝重。 他难以想象,这支疲惫之师是如何用如此简陋的武器和血肉之躯,在这片炼狱里硬生生扛了一天一夜。 陈轩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没有直接闯入混乱的阵地,而是凭借感知,在偏离主交通线的一处偏僻地带,找到了一座半塌的砖窑。 这里周围地形破碎,灌木丛生,相对隐蔽,不易被日军空中侦察发现。 迅速确认四周无人后,陈轩意念一动。 霎时间,大量的木质弹药箱、武器箱凭空出现,几乎将砖窑内部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三八大盖】数百支,配套的6.5mm有坂步枪弹数十箱; 【手榴弹】近百箱,主要是日制九一式和中国仿制的木柄手榴弹; 【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歪把子)二十挺,配足弹斗和备用零件; 【九二式重机枪】五挺,沉重的枪身和保弹板箱堆在一旁; 【迫击炮】十门,主要是民国二十年式82mm迫击炮,配套炮弹足足堆了半个窑洞。 这些物资数量庞大,品类针对前线急需,足够武装起一个精锐营还有富余。 做完这一切,陈轩迅速退出砖窑,找来些断枝残叶略微遮掩洞口。 随后,他从背包里推出一辆在这个时代常见的自行车,骑上便朝着955团指挥部方向拼命蹬去。 第39章 救命物资 一路上,死亡如影随形。 尖锐的流弹呼啸声不绝于耳,时不时“噗嗤”一声钻进附近的泥土或断壁里,溅起一串串烟尘。 远处日军炮兵阵地发出的沉闷轰鸣与炮弹划破空气的凄厉尖啸交织,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的爆炸,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碎砖烂瓦席卷而来。 陈轩低伏着身子,依靠着残垣断壁和弹坑作为掩护,自行车被他骑得左摇右晃,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最危险的区域。 他动作敏捷得超乎常人,加上敏锐的感知,最终有惊无险地冲到了一处半塌的民房前——这里正是955团的团部。 民房外墙布满枪眼炮痕,屋顶被掀开大半,仅存的窗户用沙包和破木板堵着。 门口两个卫兵倚靠在沙袋工事后,脸上覆盖着厚厚的硝烟尘土,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疲惫得几乎站不稳,但他们的眼神却像受伤的狼一样警惕。 听到动静,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士兵猛地抬起枪口,那杆老旧的中正式步枪枪管都在微微颤抖,嘶哑地喝道。 “站住!什么人?!再靠近开枪了!” 陈轩猛地刹住自行车,车轮在焦土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他举起双手,亮出那份皱巴巴却盖着鲜红大印的任命书,语气急促但清晰。 “自己人!别开枪!我是南京卫戍司令部特派员——张启发!有十万火急的军务要立刻面见陈颐鼎团长!这是张发魁司令的手令!” 那卫兵紧张地凑上前,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辨认着任命书上的印鉴和文字。 他看不懂太多字,但那鲜红的关防大印和上面“司令长官张”几个字却做不得假。 见对方神色焦急,口气强硬,卫兵不敢再阻拦,急忙侧身。 “快!团长在里面!这边走!” 团部内更是昏暗压抑。 一盏马灯挂在歪斜的梁上,随着外面传来的爆炸声微微摇晃,投下昏黄不定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汗臭、血污和土腥混合的浑浊气味。 电话线像蜘蛛网一样杂乱地扯着,一个通讯兵正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吼叫,却往往只得到一串忙音。 团长陈颐鼎就站在一张摊在破桌子上的军事地图前,地图已被污渍和红蓝铅笔划得模糊不清。 他双眼赤红得像要滴血,下巴上胡子拉碴,军装敞着领口,上面沾满了泥点和油污,正用完全沙哑的嗓子对着几个同样狼狈的军官咆哮。 “……我不管伤亡多大!丢了新塘,老子拿你是问!就是把一团人打光,也得给老子钉死在……” “报告!” 陈轩的声音打断了里面的咆哮。 陈颐鼎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来,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语气极其不善。 “你他妈又是谁?!没看见老子正……” “陈团长!卑职张启发,奉张发魁代司令长官急令而来!” 陈轩“啪”地一个立正敬礼,语速极快,不容打断。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叠关乎无数人生死的图纸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递了过去。 “这是句容一带所有国防工事碉堡群的详细构筑图纸和全部备用钥匙!张司令严令,务必以最快速度启用所有永备工事,依托坚固据点御敌,再不能让我军弟兄在野地里硬扛了!” 陈颐鼎先是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接过那叠纸和钥匙,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和粗糙的纸张时,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清醒。 随后,陈颐鼎急速地翻看了两页图纸,又掂了掂那串能打开钢铁堡垒的钥匙,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激动得手指都在剧烈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图……图纸!钥匙!天啊!老天爷开眼!你们……你们终于送来了!有了这些……有了这些东西,那些修了又废的铁王八壳子……总算……总算能用了啊!” 这个硬汉团长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哽咽。 这一天一夜,他眼睁睁看着多少好弟兄就因为缺了这玩意儿,白白牺牲在开阔地里,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和无力的愤怒。 “还有,陈团长!” 陈轩趁热打铁,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无比严肃。 “在镇子东头大概三里地,有一座废弃的旧砖窑,外面有枯草遮掩。里面有一批爱国志士冒死从日本人那里搞到的军火物资。” “主要是三八大盖、轻重机枪、手榴弹和迫击炮,还有不少炮弹。数量足够你团应急!请立刻派一批可靠的人去接收,动作一定要快,还要绝对隐蔽,绝不能走漏风声。” “什么?物资?还有机枪和炮?” 陈颐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接连的好消息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若是真的,那简直是绝境逢生,雪中送炭。 “好!好!太好了!张特派员,大恩……大恩不言谢!我代955团全团弟兄,谢谢你们!谢谢张司令!” 他猛地一把抓住陈轩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握了握,那力度传达着无以言表的感激和喜悦。 随即他猛地转身,像是注入了无穷的精力,对着外面嘶声咆哮。 “传令兵!死哪去了!快!快去叫一营长立刻集合他的预备队!跑步到特派员说的地方搬东西!告诉他,就算是累死,也要把东西给老子一颗不剩地搬回来!快!快!快!” 陈轩见目的已达到,不再多做停留。 “陈团长,军情如火,卑职还需立刻赶往军部向叶军长汇报情况并移交图纸和钥匙!告辞!” 说罢,他干净利落地敬了个礼,转身推起自行车,身影迅速消失在团部门外愈加浓重的暮色与连绵不断的硝烟之中。 陈颐鼎目送着对方消失,猛地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中仿佛重若千钧的图纸和钥匙,激动地狠狠一跺脚,仿佛将所有的疲惫和绝望都踩在了脚下,重新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指挥官。 上头,总算是靠谱了一回。 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参谋吼道。 “参谋!死过来!立刻把图纸拿去给工兵连长!让他带上所有家伙什,带上钥匙,给老子把沿线所有能用的碉堡门一个一个全都撬开!机枪组给老子优先进去!快!他妈的快啊!咱们有救了!” 第40章 痛击日寇 陈轩离开955团的阵地后,立刻跨上那辆自行车,身影在炮火与夜色中穿梭,向着句容镇内的第六十六军军部奋力驶去。 愈靠近镇中心,炮火越发密集,照明弹不时划破夜空,将断壁残垣照得一片惨白。 军部设在一处较为坚固的建筑内,气氛虽同样紧张,却与团部那濒临崩溃的压抑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沉重而焦灼的忙碌。 电话铃声、电台滴答声与参谋人员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指挥中枢在重压下的运转轨迹。 叶将军同样一脸疲惫,眼袋深重,军装上沾满尘土,但眉宇间依旧保持着统帅应有的镇定。 他正一手拿着电话听筒,另一只手在地图上快速划过,嘶哑着声音下达指令,运筹帷幄于这方寸之间,试图稳住节节败退的战线。 “报告!” 同样的流程再次上演。 陈轩上前敬礼,迅速出示了张发魁签署的任命书,随后将那份至关重要的防御工事图纸副本和一串备用钥匙郑重递上,并告知了另一批位于城内的武器物资的位置与情况。 “叶将军,根据司令的意思,这是首批支援……即使上面忘记了你们,但国家的人民……上海的老百姓们,没有忘记你们!” 做好事要留名,但这个好名声不能交给腐败无能的国党。 叶照将军的沉稳气度远超团长陈颐鼎。 他接过文件,仔细地查验着任命书上的关防印鉴,目光锐利地扫过图纸上的每一处标注。 然而,当他那布满老茧、历经风霜的手最终握住那串冰冷、却象征着生存与反击的钥匙时。 那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以及瞬间湿润、在昏暗马灯光线下微微反光的眼角,终究暴露了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内心的激动与欣慰。 “好!好!好!” 叶照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 “张特派员,辛苦了!你来得太及时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陈轩的肩膀,那力道沉甸甸的,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有了这些工事,有了弹药,我看他中岛今朝吾的十六师团还怎么猖狂!” 叶照猛地转向一众参谋,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带着一股狠厉与决绝。 “传我的命令!” “各团、各营,立刻按图纸坐标,全面接管、启用所有永备国防工事!所有火力点,按图纸标注前移部署!炮兵,给老子把刚到位的迫击炮都架起来!炮弹管够!狠狠揍他狗日的小鬼子!把他们给我打回去!” 最高命令如山崩般压下,通过电话、传令兵,迅速传遍烽火连天的前沿阵地。 刹那间,原本死气沉沉、弥漫着绝望情绪的阵地上,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效的强心剂。 士兵们紧紧攥着分发到手里的钥匙,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疯狂地奔跑在纵横交错的战壕与危险的废墟之间,急切地寻找着那些曾被遗忘的钢铁堡垒。 咔哒……吱呀——! 钥匙插入锈蚀的锁孔,奋力转动,沉重而顽固的铁门被合力艰难地推开。 士兵们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七手八脚地将一挺挺民二四式重机枪奋力扛进碉堡,飞快地清扫射界,搬运着沉甸甸的弹药箱。 与此同时,955团一营长带领的预备队也已成功找到了那座废弃砖窑。 当看到窑洞内堆叠如山的武器箱、弹药箱时,所有士兵都惊呆了。 紧接着,难以言喻的狂喜席卷了每一个人。 他们像不知疲倦的工蚁,发了疯似的开始拼命将这些宝贵的物资往阵地上搬运。 一箱箱木柄手榴弹被撬开,一枚枚黄澄澄的迫击炮弹被擦亮,一挺挺崭新的“歪把子”轻机枪和“九二式”重机枪被迅速架设到刚刚开启、拥有良好射界的碉堡射击孔。 阵地上空,几乎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般的、嘶哑却振奋的欢呼。 国军士气在此刻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恰在此时,日军发起新一轮的进攻。 炮弹依旧轰鸣着砸落,日军步兵依旧如潮水般涌来。 然而,这一次,他们迎面撞上的不再是稀疏零落、缺乏组织的步枪子弹,而是从一个个突然“复活”的钢筋混凝土碉堡射孔中,喷吐出的无数条炽热、密集、精准无比的致命火舌。 重机枪沉闷而连续的咆哮声彻底压过了三八式步枪的零星射击,编织成一张覆盖前沿的死亡之网;迫击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接二连三地精准砸入日军的密集冲锋队形中,猛烈爆炸,炸起一团团夹杂着泥土、火光与残肢断臂的死亡焰火。 进攻的日军猝不及防,瞬间被打得晕头转向,死伤极其惨重。 他们完全懵了,根本无法理解,这支明明在上一刻还奄奄一息、下一秒就该被彻底碾碎的中国军队,为何会突然爆发出如此顽强、凶猛、且有组织的密集火力? 后方观测所里,第十六师团长中岛今朝吾通过望远镜看到这突如其来反击,气得暴跳如雷,一脚踹翻了眼前的观测器材。 “八嘎!” 句容防线,在这寒冷彻骨、杀声震天的夜晚,凭借着及时送达的图纸、钥匙和宝贵弹药,终于奇迹般地暂时稳住了。 那原本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崩裂的阵地,如同被注入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骨架,虽然依旧在猛烈炮火下颤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却不再轻易动摇和后退。 与此同时,在六十六军各部依令展开全面反击之时,陈轩也凭借其超凡的感知力,借助夜色和混乱战火的掩护,悄然潜近日军前沿阵地。 他很快锁定了一个设在小高地上的日军前沿炮兵观察哨。 两名经验丰富的日军炮兵观察员正躲在一处经过巧妙伪装的散兵坑内,借助高倍炮队镜和野战电话,冷静而高效地为后方千米之外的九二式步兵炮阵地以及更远处的野炮群指示目标、修正弹着点。 他们的精准校射,如同手术刀般,持续给中国守军造成着致命的伤亡。 陈轩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接近,利用弹坑、焦黑的树干和渐浓的夜色完美隐匿身形。 在距离目标不足十五米时,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日军观察员低声对着电话报出的坐标参数。 他双手在腰间一抹,数枚冰冷的手里剑已夹在指间,查克拉悄然灌注。 下一秒,手里剑化作数道微不可察的乌光,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没入两名观察员以及附近三名担任警戒的日军步兵的咽喉或太阳穴。 几人身体猛地一颤,便一声未吭地颓然倒地,电话听筒中隐约传来后方炮位急促而疑惑的“莫西莫西?”询问声。 陈轩迅速上前,用苦无彻底破坏了昂贵的炮队镜和电话线路,彻底拔掉了日军盯在这片阵地上的一只“眼睛”,然后取回了手里剑。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主动配合66军的反击节奏,利用变身术和瞬身术,专门针对日军的基层军官和通讯节点。 时而在这里打一记冷枪,时而在那里投掷一枚手榴弹,神出鬼没,行动如风,给日军的指挥和协同造成了极大的混乱,使其无法有效组织起新的攻势。 时间悄然滑至深夜。 句容战线,在陈轩提供的物资和他亲自的战术干预下,不仅奇迹般地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阵脚,甚至一度将日军第16师团凶猛的攻势锋芒狠狠地顶了回去,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夜晚八点,日军终于停止了攻势,狼狈退却。 陈轩独立在一处被炸塌半边的矮墙废墟之后,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望着远处日军撤退的身影,缓慢而沉重的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他非常清楚,这仅仅是一个艰苦漫长的开始,更残酷、更血腥的战斗必然还在后面。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寒冷而漫长的冬夜,希望的火种未曾被掐灭,反而于这片焦土之上,顽强地燃烧了起来。 第41章 暴露的日式武器 句容的硝烟尚未散去,陈轩已借助事先藏匿的飞雷神苦无,心念微动间,周遭景物瞬间模糊扭曲又骤然清晰。 上海法租界那带着潮湿和都市尘埃的空气,便取代了战场上的血腥与焦糊味。 只是这空气中,也掺杂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紧张和压抑。 自奔赴南京参战以来,陈轩便是通过这种方式,如同幽灵般往返于沪宁两地之间。 一来,他需要不断利用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的资源筹措物资。 二来,他亦不愿错过系统每日发布的随机任务。 蚊子再小也是肉,每一份经验值和金币的积累,在未来都可能起到关键作用。 虽已是夜晚,但法租界依然灯红酒绿,繁华热闹。 陈轩来到公馆马路的一家饭馆,默默地享用着一顿相对安稳的饭菜。 清炒虾仁、红烧划水、一碗腌笃鲜,米饭管够。 相比起前世,此时的饭菜味道说不上多精美,但却是战火纷飞的前线难以企及的安稳。 邻桌几个穿着长衫的商人低声交谈,言语间充满了对时局的忧虑和生意凋敝的无奈;窗外街道上,巡捕房的巡捕和穿着黑绸衫、眼神游移的帮派分子似乎比往日更多了些,行人大多步履匆匆,面色惶然。 陈轩耳尖微动,隐约听到“青帮”、“抓人”、“张老板”之类的零星词汇。 他不动声色地吃完,结账离开了饭馆。 若无其事的避开巡捕和青帮,陈轩拐入无人的街角,一个瞬身术来到屋顶,然后变身成一只狸花猫,立刻赶往日本驻上海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 然而,这里虽然依旧戒备森严,但松进石根等华中方面军的高级将领却一个都不在。 留守的军官层级不高,口风甚紧,对于方面军司令部的具体方位讳莫如深。 陈轩潜伏窥探良久,最终一无所获。 显然,松井石根及其核心指挥系统已完全转移到前线的作战集群,具体位置是高度机密。 陈轩转道潜入虹口日本总领事馆旁的特高科总部“红楼”,这里的氛围则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紧张焦急的忙碌状态。 凭借着半生不熟的日语,他捕捉到了些许关键的情报。 由于前线两位师团长(牛岛、谷寿夫)接连被离奇暗杀,大量军需物资在运输储存环节被窃甚至炸毁,更匪夷所思的是,对面中国军队的阵地上竟然开始大量出现日制武器。 这些异常情况,很快便与不久前上海方面汇报的、那几起至今未破的惊天仓库失窃案联系在了一起。 特高科的判断是:在上海,潜伏着一个能量极大的抗日秘密组织,其成员极可能利用了上海沦陷初期的混乱局面以及青帮的某些渠道作为掩护,策划实施了系列盗窃案,并将物资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渠道输送给了前线的中国军队。 报告甚至进一步推测,这个组织的成员恐怕不是普通的抵抗分子。 他们必然拥有超凡的身手、精密的策划能力和神秘的背景,很可能是中国民间传说中的那些“奇人异士”、“江湖高人”。 两位师团长的遇刺,也极有可能是这些“支那高手”所为。 此时陈轩非常庆幸,还好军统的情报比较滞后,否则此时想必9527的情报,已经落入日军手中。 比如说现在,连军统都还不知道国军手中出现了大量的日式装备,可日本却已经知道了。 之前的顾虑是正确的,国党……或者说军统高层,确实有日本的间谍。 基于这份带有些许“神秘主义”的推测,上海特高科向上级申请扩大在沪特务机关的规模与权限,并获得迅速批准。 与此同时,日本人也更加倚重以张啸林为首的本土黑恶势力,并加紧了对法租界的渗透和掌控。 就在这几天,通过威逼利诱,日方基本控制了公共租界和一部分法租界巡捕房的上层及大量中层华捕。 一时间,上海滩风声鹤唳。 往日多少还有些规矩的租界,如今已是日本特务、汉奸密探和变节华捕的天下。 他们肆无忌惮地监视、搜查、抓捕所谓的“抗日分子”和“可疑人员”,任意罗织罪名,敲诈勒索。 张啸林手下的流氓地痞更是趁势而起,横行街市,欺压良善,与日伪势力沆瀣一气,将整个上海搅得乌烟瘴气,民怨沸腾却又敢怒不敢言。 陈轩隐身于暗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杀意在胸中翻涌,第一个念头便是立刻去宰了张啸林这个祸害。 但旋即,张发奎那沉稳而极具战略眼光的警告在他脑海中响起。 “……杀掉一个张啸林,还有王啸林,李啸林……打草惊蛇,暴露自身,得不偿失……” 小不忍则乱大谋! 陈轩压下内心的愤怒,理智告诉他,将军是对的。 在自身力量尚未能彻底颠覆局面前,隐忍和精准打击更为重要。 这个汉奸的命,暂时记下,容后再取。 离开特高科,陈轩再次化身暗夜幽灵,凭借着日益精进的影分身之术、瞬身之术和无声暗杀术,如同逛自家后院般,再次光顾了日军和汉奸控制的几处重点仓库。 即便小鬼子加强了守卫,增派了哨卡和狼犬,但在一个能瞬间移动、分身诱敌、且能于无声无息间解决岗哨的忍者面前,这些防御依然显得漏洞百出。 为了支撑前线愈发激烈残酷的攻坚战,日军后方确实筹措囤积了比以往更多的军事物资:堆叠如山的弹药箱、崭新的步枪机枪、整桶的汽油、大量的食品和被服… 这些,全都变成了陈轩的战利品。 他不仅补充了在句容消耗的弹药,库存总量反而又增加了不少。 此消彼长之下,前线的日军一旦补给跟不上,其攻势必然受挫,哪怕只能延缓一点点,也能为南京多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望着黄浦江上依旧繁忙的日本运输船,一丝无力感仍悄然浮上陈轩心头。 他终究只有一个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每一处仓库,拦截每一辆卡车,炸沉每一艘货轮。 仍有大量的物资,通过铁路、公路和水路,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侵略者的手中。 个人的力量,在面对一个国家战争机器的疯狂运转时,依旧显得如此渺小。 但陈轩并未沉溺于这种情绪。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融入更深沉的夜色,继续着他孤独而坚定的战斗。 渺小,并非不作为的理由。 每多截留一箱子弹,或许就能让前线少牺牲几位勇士;每多制造一分混乱,或许就能为那座孤城争取多一线生机。 第42章 张发魁的野望 休息了一晚,养精蓄锐之后。 第二天清晨,陈轩再次催动飞雷神之术,离开了风声鹤唳的上海,回到了战火笼罩的南京。 他化身成“特派员张启发”的模样,径直前往南京卫戍司令部复命。 司令部内依旧是一片忙碌景象,但相比之前的绝望混乱,多了几分有序的紧张。 通报之后,陈轩被引至张发魁的办公室。 张发魁挥手屏退了左右,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烟雾缭绕中,张发魁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眼窝下是浓重的黑眼圈,显然自接任以来,他殚精竭虑,几乎没怎么休息。 但他看到陈轩,精神明显一振,声音沙哑却急切地问道。 “启发,回来了?前线情况究竟如何?句容那边,叶照他们顶得住吗?” 虽然电报线路时断时续,总有零星战报传来,但他更相信陈轩亲眼所见,不带水分的实情。 陈轩立正敬礼,详细汇报了句容方向的战况——拿到图纸钥匙后,六十六军如何迅速启用永备工事,如何依托碉堡群顽强阻击,以及昨夜击退日军攻势的细节。 同时,他也补充了在上海观察到的情况:特高科的误判、日伪勾结的加剧、租界秩序的崩坏以及张啸林之流的猖獗。 “将军,我又设法搞到了一批物资!” 陈轩语气沉稳地补充道。 “数量比上次更大,主要是弹药和部分轻武器,还有大量的粮食。此外……国事艰难,千斤重担系于您一身,您务必要保重身体,注意休息啊。” 他看着张发魁那几乎要熬干的样子,忍不住劝诫道。 对方中了“别天神”,可是这个世界唯一值得托付所有信任的“自己人”,可不能有个闪失。 突然,陈轩心中一动,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乌黑油亮、散发着淡淡草药清香的丸药,递了过去。 “将军,这是‘兵粮丸’。能在极短时间内补充体力、恢复精力,效力强劲。您不妨试一颗?” 张发魁并无半分怀疑,毫不犹豫地接过那颗兵粮丸,仰头便吞服下去。 丸药入腹,几乎是刹那间,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热流便自丹田涌向四肢百骸。 连日积累的沉重疲惫感如同被温暖的潮水冲刷带走,昏沉胀痛的头脑瞬间变得清明无比,枯竭的精力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整个人仿佛睡足了三天三夜般精神焕发,甚至感觉体内充满了久违的力量感。 “这……这简直是……神药啊!” 张发魁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活力,眼中爆发出惊骇而又狂喜的光芒。 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完全超出了他对药物的认知。 陈轩听得心中猛然一震,一个此前被他忽略的可能性豁然开朗。 系统对兵粮丸的介绍是“战斗中即时补充生命值和查克拉”。 而查克拉,本身就是精神能量与身体能量高度融合的产物,蕴含着超越寻常的生命力。 对于没有查克拉的普通人而言,服用兵粮丸,就相当于直接注入了一股精纯的高级生命能量。 何止是恢复体力精力,恐怕对于许多伤病、甚至炎症,都可能产生不可思议的治愈效果。 他将自己的推测和分析娓娓道来。 张发魁听完,眼睛瞪得滚圆,指着陈轩,嘴唇翕动了半晌,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哭笑不得的语气叹道。 “你…你你啊……如此神物,你竟至今才……才意识到其真正价值?暴殄天物啊!” 陈轩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讪笑道。 “将军恕罪……实在是时间紧迫,这段时间一直东奔西跑,忙于筹措物资、刺杀敌酋、传递情报,如同救火队员一般,确实未曾静下心来细细探究这些……琐事。” 他此刻才深刻意识到,这兵粮丸的价值,或许远超他的想象。 从某种角度上说,这简直就是比此时尚未普及的盘尼西林(青霉素)更为神奇的“万能药”。 盘尼西林主要针对细菌感染,而兵粮丸却是直接、粗暴地增强人体的本源生命力。 当生命力旺盛到一定程度,许多疾病和伤痛或许都能自愈。 更进一步想,查克拉是一种能够修炼和增长的高级能量。 如果普通人持续服用兵粮丸,是否有可能潜移默化地改造体质,甚至……让普通人也能诞生出查克拉的种子? 想到火影世界中迈特凯和李洛克那样仅凭体术也能绽放出璀璨光芒的忍者,陈轩感觉自己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领域的大门,思路豁然开朗。 “将军!” 陈轩神情变得无比郑重,他将手中那瓶兵粮丸塞到张发魁手中。 “此物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为重要。关于查克拉……它是一种……” 他尽量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了这种能量的本质和潜在可能性。 趁此机会,两人进行了一次深入的长谈。 之前时间仓促,许多信息都来不及细说。 此刻,陈轩相对详细地阐述了自己所掌握的各种“忍术”(忍术)和“补给品”的具体效果及其应用方式,张发魁则以其丰富的军事经验和战略眼光,给出了许多极富建设性的使用建议和配合战术。 同时,张发魁也极其关注地向陈轩询问了“之后的历史”,不仅是中国的抗日战争,更延伸至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全局,尤其是欧洲战场的情况。 “斯大林格勒战役?你是说,就在不远的将来,俄国人会在那座以他们领袖命名的城市,挡住并最终歼灭德军最强大的集团军群,从而扭转整个世界大战的局势?” 当听到陈轩描述这场被誉为二战转折点、同时也是人类战争史上最残酷、最血腥的巷战时,张发魁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陈轩来到这个时代已有段时日,对这位将军的思维方式和魄力有所了解,看到他这般神情,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试探着问道。 “将军,您的意思是……?” “俄国人能依托一座城市打出这样一场惊天动地的保卫战,凭什么我们中国人就不可以?!” 张发魁猛地一拳砸在铺着军事地图的桌面上,震得茶杯乱响,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要让这南京城,变成东方的斯大林格勒!要让日军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流成河的代价!” 他目光灼灼,继续道。 “或许,国军将士们对国党的忠诚,比不上苏联人的信仰。但我们中国人保家卫国的意志,扞卫民族存亡的决心,绝对不比世界上任何一个民族差!这一点,历史早已证明,眼前的战斗也在证明!”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麾下将士的信任以及对民族气节的自豪。 “甚至!” 张发魁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带着一种淬火般的决心。 “我要借此绝地,利用这最残酷的熔炉,淬炼出一支真正属于国家、属于民族,也能听令于我的铁血雄师!” 第43章 慈不掌兵 义不掌财 陈轩听到张发魁这石破天惊的构想,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斯大林格勒战役中苏军那骇人听闻的伤亡数字,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提醒道。 “将军,这样做……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斯大林格勒战役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苏德战争的转折点,双方在苏联伏尔加河流域展开长达200天的攻防战。 德军投入约200万兵力,苏军则动员超300万人,最终双方伤亡加起来达到了350万,士兵平均存活时间9分钟,是人类历史上最血腥,也最惨烈的巷战。 即便百年之后的二十一世纪,人们回忆起这场战争,也依然不寒而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张发魁的目光锐利如刀,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悲怆与决绝。 “但是,在这里杀死一万个日本人,或许就能在未来的战场上挽救十万、百万同胞!这是以空间换时间,以鲜血换生命的无奈之举,更是为了避免以后死更多的人!慈不掌兵,义不理财!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沉地看向陈轩,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而且,这不仅是为了抗日的大局,也是为了你我……我张发魁并非黄埔嫡系,乃是粤军出身,与蒋委员长的芥蒂由来已久,他对我,何时真正放心过?” “此次南京保卫战,在他乃至许多人看来,本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绝局,他让我来,无非是让我替他扛下这战败之责,既可保全他的嫡系,又能顺势削弱我。” “可若是……若是我们真的守住了呢?甚至……重创了日军呢?” 张发魁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 “届时,我携守卫首都、力挫强敌之无上威望,手中若再有一支从血火中淬炼出来的、能征善战且绝对忠诚于我的劲旅,他蒋某人……还敢轻易动我吗?又能拿我怎样?” “更进一步说!” 他压低了声音,话语中蕴含着更深远的图谋。 “手握这样一支强军,待到抗日战争胜利之后……无论是进是退,是匡扶社稷还是激流勇退,我们……才能真正的掌握主动权,不是吗?才能确保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不会轻易被他人窃取或糟蹋!” 听完张发魁这番纵横捭阖、饱含无奈却又极具远见的剖析,陈轩沉默了。 他感受到了对方那份沉重如山的责任感和深谋远虑的政治智慧。 眼前的困境与长远的布局,民族的存亡与个人的出路,都被这位将军综合考虑了进去。 最终,陈轩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将军……我明白了,就按您说的办。” 他被彻底说服了。 不仅仅是为了眼前的抗战,更是为了这片历经磨难的土地,在胜利之后,能有一个更值得期待的未来。 与张发魁将军的一席深谈,如同推开了一扇沉重的现实之门,让陈轩对这场战争的认知从热血的搏杀层面,沉入了冰冷而残酷的国力绞杀深渊。 “国家贫弱,我们只能如此……” 张发魁看出了陈轩心中的不忍,但并没有过多苛责。 他用沙哑的声音,指着地图上犬牙交错的战线,为他剖析着比日军枪炮更令人窒息的压力。 “陈轩,你怜惜将士们的生命,这很好……但你我必须看清,这场战争,不仅是勇气与意志的比拼,更是国力与资源的残酷绞杀。” “我们……” 张发魁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太穷了,太弱了。汉阳兵工厂、金陵兵工厂……昼夜不停,但汉阳造、中正式步枪的产量,根本赶不上前线每日巨大的损耗!重武器?更是奢望。山炮、野炮屈指可数,炮弹多数依赖战前储备和有限的进口,打一发,就少一发!你看看这个——” 他随手将一份后方发来的物资清单推到陈轩面前,上面触目惊心的数字揭示着储备的快速消耗。 “我们的年钢产量,还不足日本人的十五分之一,而制造飞机大炮的特种钢……更是全靠国外进口,而早就完成工业化的日本,却可以源源不断地制造枪炮、坦克、军舰完全能够自给自足。”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几乎是在用血肉之躯,去对抗他们的钢铁洪流!” “你从上海弄来的那批物资,确实解了燃眉之急,功莫大焉。但你想过没有,那批东西分摊到十几万缺枪少弹、守着漫长战线的部队身上,能支撑多久?不过是杯水车薪啊!” 陈轩默然,他之前更多地关注于即时战斗和情报窃取,此刻才更深刻地体会到国家积贫积弱带来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张发魁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仅靠窃取,绝非长久之计。一旦日本人,甚至那些唯利是图的外国军火商察觉到异常,发现无利可图,彻底掐断物资流入上海的渠道,到时候该怎么办?我们不能竭泽而渔。” “所以,我们必须换一种思路,要参与到这个时代的军火贸易规则里去,才能细水长流。” 他压低了声音,手指敲击着桌面。 “甚至,我们要主动出击,高价收购!只有让那些军火贩子看到远超平常的利润,他们才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想尽办法、冒着风险把更多的枪支弹药走私进来!” “但这一切,都需要钱!需要大量的、硬碰硬的金条、美元、英镑!” “钱从哪里来?” 张发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南京现在很多有钱人跑了,但他们的宅邸里、地窖中,难道就搬得一干二净了吗?” “日本人一路烧杀抢掠,从江北、从苏州、从无锡,他们抢了多少金银财宝、古玩字画?这些不义之财,很多就囤积在他们在城中的临时仓库里!” “这些东西,放在他们手里是罪恶,放在我们手里,就是射向敌人的子弹!你完全有能力,把它们‘拿’过来,用于正途!” 紧接着,张发魁提出了一个更大胆、也更具有操作性的计划,他的目光落在了陈轩手中那瓶兵粮丸上。 “至于长期、稳定的财源……或许就要落在这‘神药’之上了。” 张发魁缓缓道。 “你刚才说,此物能补充本源生命力,强健体魄,甚至可能延年益寿?此言当真?” 得到陈轩肯定的眼神后,张发魁的脸上露出了某种属于政客和战略家的精明算计。 “那就好办了。我们可以将它卖给最需要它,也最出得起价钱的人。” “不是这样整颗卖。” 他摇摇头。 “那样太显眼,也太快。将一颗分成十份,甚至二十份,稀释之后,做成更‘合理’的丸药或口服液形态。” “告诉那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这是海外仙方、宫廷秘传,能固本培元,延缓衰老,对沉疴旧疾有奇效……对于那些惜命如金、家财万贯,尤其是感觉自己时日无多的人来说,这就是无价之宝!” “他们为了多活几年,享受富贵,愿意付出的代价会超乎你想象。” “这方面的渠道和运作,可以交给我。” 张发魁语气肯定。 “我在这个位置上多年,认识的人三教九流,但最多的,还是那些掌握着这个国家绝大部分财富的人。别忘了,我们国党……本质上代表的就是大地主、大资产阶级的利益。” “从他们指缝里漏出一点买命钱,用来购买救国的武器,再合适不过。” 他最后指向陈轩。 “所以,你手头那些金币,最好尽量攒下来,以后专门用来购买这个兵粮丸。然后我们把它变成百倍、千倍的利润!用买办和资本家的钱,去买用来保护这个国家的武器!” 陈轩听完这一整套从现实困境分析到非常规解决方案的阐述,心中震动不已。 张发魁不仅是一位将军,更是一位深谙政治规则和资源运作的现实主义者。 这条道路或许充满了灰色地带,甚至带着几分冷酷的计算,但无疑,这是在当前绝境下,最能持续提供支撑的方案。 “我明白了,将军。” 陈轩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而深邃。 “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金币我会妥善使用。那些该‘转移’的财富,我也会尽快去办。至于‘药’的事,就全凭将军安排了。” 他看清了,在这场浩大的国战中,个人的勇武固然重要,但真正决定胜负的,依然是资源与战略。 而现在,他找到了一个能将自身超常能力转化为可持续战争资源的方向。 第44章 句容危急 张发魁将军的思路确实让陈轩大开眼界,同时也暗自咋舌这位粤军名将的心黑手狠。 一颗兵粮丸本就打算卖出十倍高价,再分成十份乃至二十份售卖。 这利润何止百倍?简直是点石成金! 陈轩第一次真正沉下心神,仔细研究起系统全面开放后他几乎没怎么关注过的“商店”界面。 此前,他总觉得任务奖励的兵粮丸、苦无、起爆符等已暂时够用,相比之下,将金币兑换成这个时代的硬通货似乎更为实用。 但现在看来,自己简直是抱着金碗讨饭,完全本末倒置了。 商店界面简洁却内容清晰: 苦无:20金币\/把 手里剑:10金币\/枚 起爆符:50金币\/张 兵粮丸:100金币\/瓶(10颗) 空白卷轴:50金币\/卷 秘药:200金币\/颗 他的目光重点落在了兵粮丸和秘药上。 “一瓶兵粮丸100金币,相当于一颗成本10金币,按市价约350美元……” 陈轩心中飞快计算。 “这价格,比早期的盘尼西林还要昂贵得多。” 但若按张发魁的计划,将一颗稀释成十份甚至二十份,每份的成本就骤降至1金币(35美元)或0.5金币(17.5美元),而售价却可以远超成本,利润空间巨大无比。 更何况,查克拉蕴含的神奇效果,对于这个时代的富人而言,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不,二十份可能还是太多了。 陈轩转念一想,眼神变得凝重。 他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让这个世界未来多出一批体质超常的“超人”,从而引发不可预知的混乱。 兵粮丸对普通人的具体效果,必须经过严格测试,控制剂量,确保“延年益寿”的同时,绝不能赋予他们超越常人的力量。 陈轩的目光继而投向那价格更为昂贵的“秘药”。 之前他对此物兴趣缺缺,毕竟这个世界没有其他忍者,所谓的“解除异常状态”并无用武之地。 但现在,一个惊人的念头闯入他的脑海。 对于普通人来说,疾病……算不算是“异常状态”? 那……绝症呢? 如果系统出品的秘药,其“解除异常状态”的效果强大到足以逆转某些致命的疾病……那它的价值,将无法估量。 甚至足以让全世界的富豪和权贵为之疯狂。 陈轩深吸一口凉气。 他之前只是因为初来乍到,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阻止南京悲剧的巨大压力和时间紧迫感中,加之来自于相对和平的现代社会,思维一时未能完全“转轨”,所以才忽略了这些足以撬动世界的“资源”。 如今被张发魁这位老谋深算的老将一语点醒,结合他来自后世的见识和阅历,他能想到的的“搞钱”手段,其实比张发魁更多也更高效。 只是他潜意识里还带着现代人的某种道德框架,不像张发魁那般,在残酷的战争和政局中早已磨练得果决甚至有些“不择手段”。 但是……赚钱嘛,不寒碜! 陈轩眼神逐渐坚定,为了更伟大的目标,有些规则必须灵活运用。 尤其是用富人的钱,来买救国的武器! 然而,现实的紧迫枪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还未来得及与张发魁深入商讨后续细节,一名参谋就急匆匆地敲门而入,送来了最新的前线急电——句容危急。 电报内容令人窒息:上午七时,日军在持续猛烈的飞机重炮掩护下,竟在句容西南方向空投了约200名精锐伞兵,试图奇袭并摧毁第六十六军的通讯枢纽和指挥节点,彻底瘫痪守军指挥体系。 万幸的是,由于昨日陈轩及时送到的堡垒工事图纸和钥匙,叶照部得以依托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工事顽强抵抗,通讯线路和设备大部分得以保全,指挥未陷入彻底混乱。 日军伞兵虽被打散,未能完全达成战略目标,但仍凭借其精锐素质和空中支援,占据了几处外围要点,负隅顽抗,与我军形成对峙。 第六十六军一时竟无法迅速吃掉这股孤军。 更令人发指的是,为突破我军正面防线,日军竟公然违反国际公约,丧心病狂地使用了毒气弹。 守卫牧马场一线的第956团一个连约120余名官兵猝不及防,大量中毒,瞬间失去战斗力,非死即伤。 日军一支骑兵联队趁势从牧马场缺口快速突入,绕道九华山麓,直插句容西北侧,严重威胁第六十六军主力的侧翼乃至后方安全。 虽然正面防线在永备工事的支撑下尚未被完全突破,但整个句容防御体系已是摇摇欲坠,危在旦夕。 “我去!” 陈轩毫不犹豫,立刻主动请缨。 句容若失,南京外围东南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张发魁却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 “胡闹!你去有什么用?!那是鬼子的飞机大炮加毒气!不是江湖械斗!万一你有个闪失……” 他是真怕这身系无限可能的“国士”折在混战之中。 “将军!” 陈轩据理力争,语气急切却坚定。 “我有瞬身术可以规避炮火,有飞雷神之术可瞬间脱离绝境!自保无虞!现在最关键的是时间!您刚刚接任卫戍司令,新的城防部署、物资调配、各部协调尚未完全理顺。” 他上前一步。 “句容此时若崩,南京外围防御体系瞬间瓦解,我们连调整的时间都没有!必须守住句容,至少再争取几天!” 张发魁面色铁青,他何尝不知时间的重要性。 他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理顺指挥、重整部署、激励士气都需要时间。 每一小时,每一天都无比珍贵。 句容多守一天,南京就多一分准备,从武汉等地通过长江航道艰难运来的有限援兵和物资就能多到一些。 他凝视着陈轩坚定而自信的眼神,深知其所言非虚,且能力超乎想象。 “……好!” 权衡利弊,张发魁猛地一咬牙,重重吐出一个字。 “万事小心!记住,你的安危,重于句容,重于南京!一切以保全自身为第一优先!事若不可为,立刻撤回!” “明白!将军珍重!” 陈轩“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办公室。 离开卫戍司令部后,陈轩寻一无人处,查克拉涌动,瞬身术接连发动,身形如一道青烟,以远超汽车的速度朝着句容前线疾驰而去。 约半个小时后,陈轩再次踏入句容这片炼狱般的战场。 眼前的景象比昨日更为惨烈。 空中,日军的轰炸机、战斗机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俯冲投弹、扫射,巨大的爆炸声和尖锐的呼啸声撕裂着所有人的耳膜。 地面,日军的重炮集群持续不断地轰鸣,将一片片阵地炸成焦土。 浓烈的硝烟混合着某种诡异的淡黄色烟雾弥漫在空气中,刺鼻而致命。 一部分昨日刚刚启用的钢筋混凝土碉堡已被重磅航弹或重炮直接命中,化为废墟。 第六十六军的将士们只能依托残存的工事、深深的堑壕以及巨大的弹坑,用一切能用的武器顽强地阻击着如同潮水般涌上的日军步兵。 在很多地段,敌我双方已经绞杀在一起,展开了残酷无比的白刃战。 刺刀的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 日军的骑兵的身影在远处烟尘中若隐若现,试图进行迂回包抄,阵地已是岌岌可危。 第45章 击落日机 句容战场已彻底化为熔炉。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复合气味——硝烟的辛辣、鲜血的铁锈味、尸体焦糊的恶臭,以及那若有若无、却更令人心悸的淡黄色毒气的甜腥。 大地在重炮的锤击下痛苦呻吟,每一寸土地都仿佛被犁过数遍,焦黑泥泞,散落着武器的残骸和破碎的肢体。 陈轩伏在一段被炸塌半边的战壕里,泥土和血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眼睁睁看着不远处,一群粤军士兵呐喊着跃出掩体,与冲上来的日军绞杀在一起。 刺刀捅入身体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嚎、怒吼与咒骂声清晰可闻。 一名年轻的士兵肠子都被挑了出来,却仍死死抱住一个鬼子,用牙咬断了对方的喉咙。 生命在这里以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飞速消逝。 他的手指因用力握着步枪而发白,胸腔中被怒火和杀戮欲望填满。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冲上去,用忍术,用枪械,用一切手段将这些野兽撕碎。 但张发魁将军沉重而锐利的话语如同冰水,浇熄了他沸腾的冲动—— “你的最大价值,不在于匹夫之勇……在于利用你这神鬼莫测的潜行、变身之术,成为插入敌人心脏最深处的无形尖刀!在于利用你那‘袖里乾坤’的本事,成为我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移动战略宝库!” “忍住……忍不住也得忍!” 陈轩狠狠一咬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正面的阵地虽然在日军潮水般的攻势下摇摇欲坠,但那些及时启用、星罗棋布的钢筋混凝土碉堡发挥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交叉的火力网如同死神的镰刀,一次次收割着日军的生命。 国军将士们用血肉之躯和钢铁工事,勉强支撑着这条濒临崩溃的防线。 真正的致命威胁,来自天空。 嗡——轰!!! 又一波日军飞机如同嗅到血腥的秃鹫,呼啸着俯冲而下。 九七式战斗机用机炮犁地,灼热的弹雨将暴露在外的士兵撕成碎片。 九九式双轻爆击机则投下重磅炸弹,剧烈的爆炸声中,一段精心构筑的堑壕连同里面的一个班士兵瞬间消失,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弹坑和弥漫的血雾。 即便是坚固的碉堡,在垂直落下的航弹直接命中下,也会如同玩具般被撕开、粉碎。 这些空中死神极大地抵消了工事带来的优势,对守军士气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士兵们往往还未接敌,就已先倒在来自空中的屠杀之下。 “必须把那些飞机打下来!” 陈轩目光锐利,瞬间锁定了当前最关键的战术目标。 他如同幽灵般脱离前沿,在残垣断壁间快速穿梭,避开混乱的战团。 查克拉感知全开,寻找着理想的防空阵地。 很快,他盯上了一处不久前刚刚沦陷的小高地。 那里原本有一个国军的地堡群,此刻已被日军占领,飘扬着刺眼的太阳旗,几名日军士兵正在其上设立观测点,为炮兵和飞机指示目标。 这里视野开阔,射界良好,正是最佳的防空火力点。 借助瞬身术和变身术,陈轩悄无声息地摸上了高地侧翼,利用爆炸声和硝烟的掩护,轻易解决了外围的哨兵。 随后,陈轩潜入一个半塌的、暂时无人注意的坍塌碉堡内。 意念一动,一挺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其配套的三脚架和硕大的保弹板箱出现在地上。 这款日军制式重机枪,结构坚固,射速较慢但精度极高,其设计初衷就包含了对空射击功能。 枪架支持高射模式,能将粗长的枪管近乎垂直地指向天空,最大理论射高可达一千米,配备有简易的环形防空瞄具。 陈轩熟练地架好机枪,沉重的三脚架在碎砖石上压出深深的印痕。 他撕开一个保弹板箱,将那条由三十发7.7mm子弹构成的金属保弹板压入枪机。 子弹黄澄澄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他深吸一口充满硝烟味的空气,查克拉缓缓运转,强化着视觉和动态捕捉能力。 天空中,一架九七式战斗机刚刚完成了一次扫射,正傲慢地拉升起高度,意图重新进入攻击航线。 它飞得很低,速度也不快,显然认为这片空域完全属于帝国陆军航空队。 这也正常,在淞沪会战,国军的空军已经损失殆尽,残存的飞机也部署在南京和武汉。 而且国军也没有防空炮,所以日军飞机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但是,猎人来了。 就是现在! 陈轩锁定几百米外的那架飞机,猛地按下了发射扳机。 咚!咚!咚!咚! 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沉闷而缓慢的射击声骤然响起,与战场上密集的爆响和轻机枪的嘶吼截然不同。 枪口喷出长长的火焰,巨大的后坐力推动着枪身有节奏地跳动,灼热的弹壳欢快地蹦出,落在积满灰烬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一轮点射略微靠前,子弹在那架九七式的侧后方划出数道无形的弹痕。 飞行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机身微微一颤,试图闪避。 但陈轩的调整更快。 他微微压下枪口,第二串炽热的弹雨精准地扑向了目标。 噗噗噗噗! 数发子弹瞬间撕裂了单薄的机翼蒙皮,击穿了油箱,甚至有一发幸运地钻入了驾驶舱。 那架九七式战斗机猛地一颤,机身后部猛地爆出一团火焰,随即拖着浓密的黑烟,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歪歪扭扭地向着大地栽落下去。 最终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化作一团冲天而起的火球,爆炸声甚至短暂压过了战场喧嚣。 “纳尼?!” 高地上的日军观测兵和附近进攻的日军步兵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空中爆开的火团。 陈轩毫不停歇,枪口迅速转向另一架正在俯冲投弹的九九式双轻爆击机。 咚!咚!咚!咚! 弹雨再次呼啸而出。 这架轰炸机体型更大,动作也更笨拙。 它刚刚投完炸弹,正吃力地向上爬升,完全没想到地面会有如此精准凶猛的对空火力,而且还是来自后方。 7.7mm穿甲弹轻易地撕开了它的腹部,击碎了引擎,引燃了机舱内剩余的炸弹。 轰隆!!! 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在空中响起,那架轰炸机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如同烟花般漫天溅落,纷纷扬扬砸在下方的日军进攻队列里,引起一片混乱和惨嚎。 “在那里!防空火力!在那个高地上!” “八嘎!是重机枪!压制它!” 日军终于反应过来,惊怒交加。 附近的轻重机枪、步枪立刻调转枪口,向着陈轩藏身的坍塌碉堡疯狂射击。 子弹啾啾地打在断墙和水泥块上,溅起密集的火星和碎屑。 更有掷弹筒发出的榴弹呼啸着落下,在附近炸开。 陈轩丝毫不恋战。 在击落第二架敌机的瞬间,他已经双手一按,将仍在发烫的重机枪连同支架瞬间收回系统空间。 下一刻,他一个翻滚冲出碉堡残骸,几发炽热的子弹几乎擦着他的后背飞过。 陈轩头也不回地冲向高地反斜面,身形在弹坑和废墟间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日军的视线中。 日军的火力疯狂覆盖了他刚才的位置,却只打到了一片空气。 第46章 孤独的猎手 几分钟后,在另一处靠近公路、可以俯瞰一小片开阔地的废墟楼顶,陈轩再次现身。 又是一挺九二式重机枪被架起。 陈轩如法炮制,利用日军飞机的轻敌和低空飞行的习惯,再次捕捉到战机。 咚!咚!咚!咚! 沉闷而致命的枪声再次成为战场上的不和谐音。 一架正在扫射的九七式战机凌空爆炸。 又一架试图俯冲投弹的九九式被击中引擎,拖着黑烟撞向远处的山坡。 甚至一架超低空飞行的侦察机也被精准的点射打成了筛子,歪歪扭扭地坠毁在田野里。 短短几分钟内,整整五架日军飞机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火力击落。 霎时,天空为之一清。 剩余的日军飞机顿时乱了阵脚,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低空俯冲扫射,纷纷爬升高度,同时投弹的准确性大打折扣。 中国守军阵地上的压力骤然减轻,士气为之大振。 “神了!真是神了!” “是哪位兄弟干的?太厉害了!” “弟兄们!鬼子的飞机怂了!给我打!狠狠地打地面上的鬼子!” 与之相反。 “混蛋!到底是谁?而且他们用的居然还是帝国的武器……八嘎呀路!” 日军前线指挥官气急败坏地咆哮着,甚至爆出了抗战剧中经典的粗口,可惜无论怎么找,也无法发现那个诡异的射手。 每一次重机枪响起都在不同的地方,每一次都造成惨重损失,然后又瞬间消失。 就在日军空中力量受挫,地面部队因空中支援减弱和莫名损失而出现短暂混乱和士气低落之时。 陈轩已经化身一只灵巧的狸花猫,悄无声息地越过战线,朝着日军后方那不断发出沉闷轰鸣的炮兵阵地潜行而去。 战斗,远未结束。 陈轩如同一个孤独的救火队员,扑向战场最炽热的火焰。 猫科动物的身躯让他能轻易避开散兵游勇的视线。 陈轩沿着交通壕、弹坑边缘和灌木丛的阴影快速移动,灵敏的耳朵捕捉着炮声传来的方向。 越是靠近炮兵阵地,大地就震颤得越发厉害。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就像后世逢年过节放炮竹一样,但更加刺鼻。 很快,一片林缘空地出现在眼前。 这里正是日军一个大队级支援炮兵阵地。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和两门四一式山炮排成一列,炮口不断喷吐着火焰和硝烟,炮手们赤裸着上身,汗流浃背地忙碌着,装填、发射、退壳……周围是散落的黄铜药筒和木制弹药箱。 一队队负责警戒的步兵在外围来回巡逻,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陈轩躲在一处被炸塌的民房角落,暗暗观察,寻找着最近的攻击位置和撤退路线。 那里! 陈轩发现了二楼的一处阴影,这里处于日军视线的死角,而居高临下。 轻巧的爬上去,陈轩恢复人形,取出了挺令人恐惧的九二式重机枪。 “小鬼子!” 然后,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些毫无防备、正专注于装填射击的日军炮手。 咚!咚!咚! 沉闷致命的射击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目标是地面的人群。 灼热的金属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炮兵阵地。 正在忙碌的炮手们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扫过,成片地倒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土地,溅洒在冰冷的炮身上。 黄澄澄的炮弹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引发一阵恐慌。 “敌袭!” “后方有敌人!” 警戒的日军惊慌失措地大喊,纷纷卧倒,盲目地向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开火还击。 陈轩面无表情,持续进行短点射,精准地收割着生命,并重点扫射堆放在一旁的弹药箱。 突然,一发子弹击中了一箱敞开的发射药包。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紧接着引发了恐怖的殉爆。 接二连三的爆炸将整个炮兵阵地吞没,火炮被炸成扭曲的废铁,残肢断臂和武器零件被抛向空中。 日军的惨叫声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淹没。 巨大的爆炸和冲天火光即便在前线也清晰可见。 “好!炸得好!” “是小鬼子的炮兵阵地,小鬼子的炮兵完了!” 苦苦支撑的国军将士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日军后方的混乱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弟兄们!小鬼子的炮兵哑火了!跟老子冲啊!杀光这帮狗娘养的!” 一名满脸是血的团长猛地跃出战壕,挥舞着大刀片,发出了反冲锋的怒吼。 “杀!!!” 如同决堤的洪水,无数英勇的士兵们挺着刺刀,握着手榴弹,跟着军官们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士气此消彼长,刚刚还攻势如潮的日军,骤然失去炮火支援和空中掩护,又突遭后方打击,侧翼被国军不要命的反冲击打得阵脚大乱,竟然节节败退下去。 丢失的阵地被一寸寸夺回,日军遗弃了大量的尸体和武器装备,狼狈后撤。 陈轩在爆炸响起的第一时间就收枪转移,远远看着国军发起反击,夺回阵地,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日军的兵力、火力优势依然巨大,这只是挫其锋芒,并未伤其筋骨。 果然,日军的反应极其迅速。 更多的预备队被投入战场,重整旗鼓的日军在军官的驱赶下,很快又发起了更凶猛的反扑。 刚刚夺回阵地的国军部队伤亡惨重,弹药消耗巨大,在日军绝对优势的火力覆盖下,不得不再次放弃浴血夺回的阵地,向后收缩。 陈轩咬着牙,再次化身暗影,奔赴下一处战况最激烈的焦点。 他从城东跑到城西,从外围奔向内线,时而用精准的狙击猎杀日军军官和机枪手,时而用猛烈的机枪火力迟滞日军突击,甚至冒险潜入日军战线后方,炸毁卡车,破坏通讯线路。 从清晨一直战斗到黄昏,陈轩的查克拉和体力都在飞速消耗,全靠兵粮丸硬撑。 被他直接或间接挽救的国军将士数以百计,击毁的日军装备、杀伤的日军人员更是可观。 然而,个人的力量,在这几万人厮杀的残酷战场上,终究有其极限。 夕阳如血,映照着满目疮痍的句容大地。 经过一整天的惨烈血战,尽管守军给予了日军重大杀伤,尽管陈轩四处救火屡建奇功,但句容外围防线,依然不可避免地大面积沦陷了。 残存的国军部队被迫退入城内和近郊最后的核心工事,继续浴血抵抗。 站在一片废墟之上,望着如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集结准备明日再战的日军,以及阵地上层层叠叠、双方交织在一起的尸体。 陈轩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和血水浸透全身,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一种沉重的悲凉。 他改变了过程,延缓了陷落的时间,让日军付出了更惨重的代价,却似乎,依然难以扭转那注定的结局。 但很快,陈轩眼中的迷茫被坚韧所取代。 他想起张发魁将军的“东方斯大林格勒”计划,想起那些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后退的士兵。 战斗还远未结束! 中国人……绝不屈服! 第47章 句容大捷 夜幕缓缓降临,暂时吞噬了白日的惨烈。 但战斗并未完全停歇,一些阵地交错的地方,零星的枪炮声和试探性攻击仍在继续。 陈轩躲在阴影中,小心翼翼的吃着罐头,目光穿越交火线,望向日军的方向。 他并没有忘记,眼前这支攻击句容的日军的身份。 日军第十六师团,师团长。 这个名字,以及他所率领的部队在另一个时空,对南京还有中国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罪行,可中岛今朝吾最后却没等到审判,就因为尿毒症及肝硬化病死了。 在【历史的审判】目前三个阶段的任务中,他的奖励是最高的,甚至基础奖励就有一张“别天神幻术卡”。 所以,杀死他,陈轩志在必得。 只是连续两名师团长被神秘刺杀,日军高层必然已是惊弓之鸟,对高级指挥官的防护肯定更加严密。 但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若能在此刻除掉中岛,群龙无首的日军必然陷入混乱,对守住句容,乃至为南京争取时间都至关重要。 吃完晚饭,陈轩看了一眼查克拉,得益于“旋涡血脉”,他的查克拉和生命值都保持在圆满状态。 变身术! 再次化身中华丧彪——狸花猫,陈轩犹如融入暗夜的精灵,轻易越过了日军的前沿警戒线,向着日军的阵地潜行而去。 越是深入,戒备越是森严。 明哨、暗哨、游动哨、铁丝网、路障,层层布防。 巡逻队的频率和人数远超寻常。 根据日军的部队分布,以及守卫,陈轩大致锁定了第十六师团指挥部的区域。 途中也有碰到一些旅团长,联队长,甚至还发现了臭名昭着的“步兵第9联队”,这支部队曾参与“百人斩”暴行,可以说死不足惜。 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陈轩只能强忍着杀意,继续寻找。 终于,一个小时后,他成功的发现了目标。 中岛今朝吾的指挥部设在一个相对坚固、原本属于当地乡绅的院落里,这里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至少有一个中队的精锐步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守卫着,探照灯不时扫过周围的开阔地,机枪火力点配置得极为刁钻。 院内的角落阴影,似乎还隐藏着不止一道阴晦而强悍的气息,显然是军中高手。 陈轩潜伏在远处一栋被炸毁的楼房阴影里,冷静地观察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尝试了数次利用瞬身术变换位置,寻找防御漏洞,但发现几乎无懈可击,就连变成猫靠近,也会遭到驱赶。 什么狗屁武士道,还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陈轩心中暗骂,努力思考对策。 强行突入,或许能成功,但必然陷入重围,暴露自身的能力,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也违背了他暗中影响战局的初衷。 “防御果然严密……看来普通方式的刺杀是行不通了。” 陈轩心中冷然。 他当然不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归,仔细观察,那处灯火通明、天线林立的院落,一个简单粗暴的计划浮现在脑海之中。 “有办法了!” 陈轩悄无声息地后撤,绕了一个大圈,来到院落侧后方一处相对僻静、靠近围墙的地方。 这里虽然也有哨兵,但密度稍低。 他屏息凝神,计算着探照灯扫过的间隙和哨兵巡逻的规律。 就是现在! 瞬身术发动。 陈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瞬间出现在高大院墙的阴影之下,整个过程快得仿佛错觉,连风声都几乎未曾惊动。 接着,他迅速从系统空间中取出数张绘制着复杂符文的起爆符,然后将其贴在墙根、承重柱基底等位置,每一张都深深嵌入砖石缝隙或木料之中,极难被发现。 一共贴下了足足十张,确保爆炸威力足以覆盖整个院落的核心区域。 完成这一切后,陈轩再次瞬身远离,藏身于数百米外一个绝对安全的观察点。 然后,屏气凝神。 “爆!” 低沉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从日军指挥部院落中心爆发。 远比常规炮弹爆炸猛烈得多。 炽烈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整个院落,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猛烈扩散,轻易地撕裂了房屋、围墙、天线杆以及一切阻碍物。 破碎的砖瓦木屑、枪支零件、甚至人体的残肢断臂被抛向数十米的高空。 剧烈的爆炸声甚至短暂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枪炮声。 地面为之剧烈震动。 爆炸核心点,中岛今朝吾中将所在的指挥部,连同里面的人员、设备、文件,以及周围严密守卫的整整一个中队的士兵,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炸上了天。 化为齑粉和燃烧的废墟。 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让周围的所有日军都陷入了极致的震惊和混乱之中。 “敌袭!” “指挥部!指挥部被炸了!” “师团长阁下!!” “怎么回事?是重炮吗?!” “医疗兵!快!” 日军指挥系统在这一刻,于最核心处遭到了致命打击,陷入了短暂的瘫痪和混乱之中。 一直在密切关注日军动向的中国军队前线指挥官,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敌人的异常和后方冲天的火光与爆炸。 “听!鬼子后面炸了!” “好大的动静!好像是他们的指挥部方向!” “鬼子乱套了!兄弟们,机会来了!” 叶照将军在师部接到前沿观察哨的报告,当机立断,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命令所有还能动的部队!全线反击!迫击炮给老子集中火力轰!吹冲锋号!把白天丢的阵地,给老子夺回来!” 滴滴答滴滴滴——滴滴答滴滴滴——! 嘹亮而激昂的冲锋号声响彻了句容的夜空。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补充了弹药的中国士兵们,如同下山猛虎,从战壕中一跃而出,喊着震天的杀声,向着陷入混乱、指挥失灵的日军发起了决死的反冲击。 日军因为指挥部被端,高层指挥官玉碎,通讯中断,各部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在中国军队不要命的反扑下,节节败退。 许多白天付出巨大代价才夺取的阵地,在夜间又被英勇的中国军队夺了回来。 溃散的日军丢下了大量的武器、弹药、物资甚至完好无损的火炮。 直到天色微明,反击才逐渐停止。 经过一夜血战,第74军第58师等部不仅稳定了防线,甚至一举收复了大片失地,缴获的战利品堆积如山,取得了南京保卫战开始以来罕见的夜间反击胜利。 史称——“句容大捷”。 第48章 第二人-法肯豪森 句容近郊,漆黑的夜空被尚未完全熄灭的战场余烬和零星炮火,染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寒风卷过焦土,带走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却带不走浸透每一寸土地的死亡气息。 陈轩独立于一处被炸塌半边的民房废墟之后,缓缓平复着呼吸,心中仍有些后怕。 他没想到起爆符·改的威力居然这么猛,远超普通的炸药和手榴弹,简直堪比后世的c4。 这种威力,若是用在攻坚或破坏重要目标上,绝对是改变战局的神器。 “可惜,系统商店只出售普通起爆符。” 陈轩摇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种改良版的威力,足以轻易摧毁大多数工事和建筑了。” 他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虽然忙碌了大半个晚上,精神却因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国军反击而高度亢奋。 就在此时,那熟悉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穿透时空的梵音,在他脑海深处接连响起: “叮!隐藏任务【历史的审判】阶段三【天理昭彰】完成度200%(完美达成)。” “奖励发放:等级提升至Lv21,金币+,【别天神幻术卡(S)x1】,【掌仙术Lv1】,【战犯名录·卷叁】,技能点x3。” “特殊奖励:检测到宿主不仅击杀目标,更协助国军连续击退日军进攻,对其造成巨大杀伤,促成我方重大战术胜利,额外奖励:【背包格子+50】,【草薙剑x1】,【高级兵粮丸x5】,【秘药x5】,【写轮眼(单勾玉)】。” “阶段四任务解锁:【罪无可恕】” “任务要求:击杀华中方面军司令官,陆军大将松井石根(松井石根是日本皇道派将领,甲级战犯,驻扎中国30年的中国通,大亚细亚主义鼓吹者,南京大屠杀元凶)。” “任务奖励:等级+5,金币+,【别天神幻术卡(S)x1】,【飞雷神术式卡(S)x2】,【战犯名录·卷肆】(记载部分参与南京暴行之日军队列及军官信息),技能点x5。” “警告:此任务将大幅度改变历史进程,可能引发强烈‘历史惯性’反噬与日军疯狂报复,请谨慎行事。” 磅礴的能量再次灌注全身,驱散肉体的疲惫,生命值和查克拉跃升至新的层次。 眼睛又肿又胀,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才平复下来。 当陈轩再次睁开眼睛,尽管身处黑夜之中,目之所及却清晰无比,甚至能看清百米外残垣断壁上的弹痕。 更令他惊喜的是那丰厚的特殊奖励。 背包格子的增加极大缓解了物资存储的压力,那柄“草薙剑”是一把直刃刀,刀身修长,隐有流光,显然是动画中佐助的那一把。 高级兵粮丸和秘药更是关键时刻的保命之物,即便自己不用,卖出去也能换回一大笔资金。 最令陈轩惊喜的是“写轮眼”,虽然只是单勾玉,但却极大地提升了动态视力,关键是写轮眼自带幻术能力,可以通过眼睛催眠跟他对视之人,为他提供了除变身术和物理破坏外的另一种控场与潜入手段。 至于那3个技能点,陈轩打算继续囤着,等日后得到类似于飞雷神这样的战略性忍术再使用。 然而,所有这些奖励,在那张悄然浮现于系统空间、散发着朦胧而尊贵金光的卡片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别天神幻术卡(S)x1】:除领袖级人物之外,无限制修改任何一个人的意志(23:58:59)”。 后面那不断跳动的冰冷倒计时,如同命运齿轮的叩击声,敲在他的心弦上。 第二张别天神! 机会之窗再次为他打开,虽然仅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陈轩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早在得知“天理昭彰”的任务奖励是“别天神”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使用的对象。 南京方面,有张发魁将军这位能力与忠诚皆属顶尖的统帅坐镇,整合防务、激励士气、甚至暗中推行那“东方斯大林格勒保卫战”计划,已然足够。 国党内部派系林立,短时间内再控制一人,意义有限且风险递增。 他的目光,必须投向更深远的地方,投向那即将被世界大战烈焰席卷的全球舞台。 那时,一个名字浮现在他心头——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 这位德国陆军上将,此刻正担任着蒋介石的德国军事总顾问。 法肯豪森将军并非徒有虚名的闲职顾问,而是一位真正深度参与了中国军事现代化进程的核心人物。 自1935年接任德国军事顾问团团长后,他明确提出日本是中国最大威胁,并提交《关于应付时局对策之建议书》,精准预测日军将进攻上海、南京,建议以“空间换时间”的纵深防御策略消耗日军。 其战略设计,为日后的抗战提供了关键指导。 法肯豪森将军不仅以其专业的军事眼光为中方提供战略咨询,更深谙中国政军两界的复杂生态,还推动德械师训练、兵工厂建设及重工业计划,旨在提升中国自主抗战能力。 明明从未签订正式合同,面对日本对德国的抗议,却以“君子协定”留华,强调“自由离开的权利”。 陈轩清楚地记得,历史上法肯豪森在1938年被迫离开中国时,曾在广州挥泪登船,并许诺绝不会向日本方面透露任何有关中国的军事机密。 因此,陈轩非常尊敬这位品德高尚,对中国抗日做出重要战略贡献的军人。 但更令他看重的,还是法肯豪森身后代表着第三帝国的庞大军事体系、工业产能以及错综复杂的国际关系网。 控制了法肯豪森,就等于掌握了一条直通德国高层的机密情报渠道。 德国与日本虽为轴心国盟友,但彼此间绝非铁板一块,存在着战略猜忌和利益冲突。 法肯豪森的身份可以接触到许多日方甚至不愿完全向德国盟友透露的核心情报。 同时,还开辟了一条相对稳定的对德军事物资获取途径。 尽管德国后期因日本压力停止对华军售,但通过法肯豪森这条“暗线”,或许能以更隐蔽的方式,获取中国急需的精密仪器、特种钢材、工业设备乃至某些关键武器的设计图纸或样品。 这对于几乎没有任何重工业基础的中国来说,价值无可估量。 最后,埋下一颗影响二战格局的深远棋子。 陈轩深知未来二战的走向。若能通过法肯豪森,在关键时刻向德国传递某些“经过修饰”的关键信息,或影响其某些决策,或许能在遥远的未来,为整个反法西斯战场创造意想不到的优势。 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的价值,甚至可能超越中国战场本身。 第49章 第二发别天神 时间紧迫,陈轩立刻用飞雷神返回南京,向张发魁将军汇报。 “将军,句容方向的局势暂时稳住了,中岛今朝吾的指挥部已被摧毁,十六师团陷入混乱,叶照将军正组织反击。” 南京卫戍司令部,陈轩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战况。 张发魁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好!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们至少能多争取两到三天时间。” 他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 “复廓阵地的布防正在加紧进行,但物资和人员仍然吃紧……” 国军前期的优柔寡断,要打不打要守不守,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等到他接手,日军几乎已经兵临城下。 如果没有陈轩,张发魁真的没有把握守下去。 此时,他注意到陈轩表情有异。 “看你的样子,这次似乎另有收获?” “是的,司令!” 陈轩随即道出了自己对法肯豪森将军使用别天神的计划。 张发魁听后沉思片刻,随即眼中精光一闪。 “这个计划不错,法肯豪森将军此刻正在紫金山第一峰视察防御工事。36师宋希廉部正在那里布防,我这就给你开具特别通行证。” 他迅速写下一纸手令,盖上“南京卫戍司令部”大印。 “你以特派员身份前去,就说代表我巡视紫金山防务,并向法肯豪森将军请教防御部署的意见。” 陈轩接过手令,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 离开指挥部,陈轩再次动用瞬身术,在夜色中快速穿行。 紫金山位于南京东郊,是复廓防线的关键节点,其制高点可俯瞰全城,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不到半小时,陈轩已抵达紫金山脚下。 即使是深夜,这里依然灯火通明,士兵们正在加紧构筑工事,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军官们的口令声此起彼伏。 出示了张发魁的手令后,陈轩很快被引到山腰处的临时指挥所。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法肯豪森将军并不在舒适的指挥所里,而是亲自在山顶视察工事构筑情况。 “将军坚持要在第一线指导工事构筑!” 一名德国顾问团的年轻军官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解释道。 “他说图纸上的防线再完美,也需要符合实地情况。” 陈轩心中对这位德国将军的敬意又添几分,随即在一名向导的带领下,向紫金山第一峰攀登。 山路崎岖,但陈轩脚步稳健。 越往上走,气温越低,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 终于,在一处正在构筑的重机枪工事旁,他看到了那个瘦削的身影。 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将军身穿德式将官大衣,头戴军帽,手持望远镜正在观察山下地形。 他年近六旬,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典型的普鲁士军人风范。 几名中国军官和德国顾问陪在身旁,正在听取他的指导。 “这里的射界还不够开阔,左侧那一片树林必须砍掉,否则会成为日军渗透的掩护。” 法肯豪森指着山下某一处,用德语说道,旁边的翻译立即转为中文。 “将军!” 陪同的中国军官面露难色。 “那片树林是私人产业,树主已经逃难去了,我们恐怕……” “战争时期,一切以军事需要为重!” 法肯豪森语气坚决。 “立即组织人手砍伐,我会向卫戍司令部说明情况。” 然而,等在一旁的陈轩此时却有些傻眼。 他太激动,结果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法肯豪森不会中文,而自己也不懂得德语。 这样即便用“别天神”控制了对方,两人也无法交流。 可现在发现也太晚了。 注意到法肯豪森将军已经发现了自己,陈轩按下内心的郁闷,上前敬礼。 “报告!卑职张启发,奉张发魁司令之命,特来巡视紫金山防务,并向将军请教防御部署的意见。” 说着呈上张发魁的手令。 法肯豪森接过手令,借着警卫提着的马灯仔细观看,随后通过翻译说道。 “张司令有心了。这么晚还派特派员前来,看来对紫金山防务十分重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正好,我有些建议需要传达给司令部。这里风大,我们到下面的观测所谈吧。” 一行人来到山腰一处半地下掩体观测所内,这里相对避风,且有简单的桌椅和地图。 法肯豪森让其他军官继续督导工事构筑,只留下翻译和陈轩在室内。 “特派员先生,请转告张司令!” 法肯豪森通过翻译说道,手指点在地图上。 “紫金山防线整体部署是合理的,但仍有几处隐患:第一,水源保障不足;第二,通讯线路埋设太浅;第三,预备队配置过于靠后……” 他滔滔不绝地指出了七八个问题,每个都切中要害。 陈轩一边通过翻译理解,一边暗自赞叹。 若非身处这个时代,亲眼所见,很难相信一个德国将军会对中国的防御如此尽心竭力。 时机成熟了。 就在法肯豪森低头指着地图的一瞬间,陈轩眼中单勾玉写轮眼微微转动,同时意念锁定系统空间中的别天神幻术卡。 “使用——别天神幻术卡(S级)!目标,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 没有炫目的光效,没有震耳的声响。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的能量波动,通过陈轩的眼睛,精准地没入法肯豪森的瞳孔。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法肯豪森正在指点地图的手猛地一颤,眼中锐利的专业目光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迅速消融、转化。 他的眼神从专注、严肃,变为一种深邃的恍然,接着是难以言喻的震撼,最终沉淀为一种绝对的信赖和认同。 成了! 陈轩松了口气,接着冒出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该如何跟法肯豪森交流。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在跨文化交流情境下使用超凡能力,触发隐藏任务【跨越巴别塔】!” “任务要求:在不借助翻译的情况下,与一名只会外语的重要目标建立有效沟通。” “任务完成度:100%(完美达成)” “奖励发放:【语言精通:德语】(注:此能力可使宿主完全掌握德语听、说、读、写能力,包括专业军事术语和当地方言俚语)。” 第50章 三人同盟 一股新的信息流涌入陈轩脑海,不同于从身体内部迸发的查克拉,而更像是知识的直接灌输。 德语语法、词汇、发音规则……无数语言知识仿佛与生俱来,迅速融入他的意识。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陈轩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完全理解法肯豪森刚刚说的那番话,而不需要通过翻译了。 法肯豪森缓缓抬起头,但军人的挺拔姿态未曾改变,只是看向陈轩的目光已彻底不同。 他开口说了一串德语,陈轩现在能完全听懂了。 “您……是您给了我新的使命吗?” 陈轩使了个眼色,法肯豪森心领神会,让旁边的翻译暂时离开。 翻译虽然疑惑,但还是退出了观测所。 现在,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陈轩深吸一口气,第一次用流利的德语开口说话,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语言能力。 “法肯豪森将军,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他的德语带着些许口音,但用词准确,表达流畅,完全能够进行深入交流。 在别天神的绝对效力下,法肯豪森毫无障碍地接受并深信了这一切。 他立刻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德式军礼。 “愿效全力!请指示!” 不同于张发魁,陈轩对法肯豪森的命令是——在保持自身理性的情况下,绝对服从。 陈轩简略地阐明了自己的来历和能力,还有未来关于二战的发展走向,以及希望借助法肯豪森的地位和渠道达成的目标。 法肯豪森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眼中闪烁着战略家的智慧光芒。 “我明白了。利用我的身份和德日之间的微妙关系,为中国的抗战事业开辟第二条战线。这是一个极其大胆而又精妙的计划。” 他稍作思考,随即提出建议。 “近期就有一个机会。日本方面不断向柏林施压,要求召回德国军事顾问团。柏林已经动摇,很可能在明年初正式下令召回我们。” “我可以借此机会,以需当面汇报中国战区实际情况及日本军事潜力为由,主动请求返回柏林述职。一方面,此举或可暂缓乃至干扰召回进程;另一方面,我可直接在柏林为您筹建所需的情报交换渠道与物资采购网络。” 说到这里,法肯豪森的目光看向陈轩。 “届时,阁下或许可以与我一同前往德国,利用您的能力筹集资金,建立人脉,并将急需的物资与技术安全带回。” 陈轩心中一震,这正是他所需的关键跳板。 法肯豪森的战略远见与主动进取,远超他的预期。 “非常好的建议!” 陈轩用德语赞许道,但他话锋一转。 “然而,在此之行之前,我们必须与南京卫戍司令张发魁将军进行详尽磋商,确保我们离开期间,南京的防御体系固若金汤,万无一失。” “当然!” 法肯豪森重重点头。 “我正好有些关于城防的紧急建议,必须立即呈报张将军。” 两人迅速离开观测所,乘军用越野车返回南京市内。 凭借法肯豪森的特别通行证,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卫戍司令部。 当陈轩带着法肯豪森将军突然再度出现在指挥部时,即便是已有心理准备的张发魁,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但他迅速恢复镇定,挥手屏退了左右闲杂人员。 陈轩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同声传译的角色,流畅精准地在中文与德语之间切换,确保张发魁与法肯豪森之间进行无缝的自由交流。 三位身份迥异的核心人物——中国战区的铁血司令、德国的资深军事顾问、来自未来的穿越者——在此刻结成了一个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战略同盟。 “法肯豪森将军!” 张发魁开门见山,指向地图。 “以您专业的眼光看,当前南京防御体系还有什么漏洞和完善之处?” 如今双方已经变成了自己人,他自然不需要顾忌其他,可以畅所欲言。 通过陈轩的即时翻译,法肯豪森毫不犹豫,一针见血。 “第一,指挥体系仍存在重叠与模糊地带,战时效率堪忧;第二,有线与无线通讯保障极其脆弱,易被切断干扰;第三,各阵地炮兵缺乏统一协同,火力无法有效集中;第四,也是最大的隐患——城内几乎未进行任何系统的纵深巷战准备。” 他一口气指出了四个地方,表情慎重的提醒道。 “一旦外围复廓阵地被突破,城市内部的抵抗将陷入无组织的混乱状况,后果不堪设想。” 张发魁神色无比凝重。 “巷战组织确是我们的一大空白。唐公先前主要精力皆在于外围战线,对城内战事准备确有疏忽,我虽已开始准备,但各方掣肘,却令我无法放开手脚。” 这里的“掣肘”指的是谁,在场三人心知肚明,全都避开不谈。 “以目前日军的攻击强度和战术素养判断,外围复廓阵地至多坚守七至十日。此后战事必然转入残酷的巷战阶段。” 法肯豪森语气极为严肃。 “无论问题有多少,我们必须立即着手准备:利用一切建筑材料构筑街垒,设立交叉火力狙击点,打通关键房屋院落形成内部机动通道,尤其要大量储备巷战专用武器,如冲锋枪、手榴弹、燃烧瓶乃至炸药包。” “关于此事,之后我同司令一起向委员长进言,若是真能用南京变成日军的绞肉机,想必委员长也会赞同。” 日军的步步逼近,咄咄逼人,已经彻底打破了蒋凯申的幻想。 而秣陵关大捷,句容大捷,也证实了国军是能打硬仗,打胜仗的。 趁此机会,陈轩将未来那场被誉为二战转折点、人类战争史上最残酷的“斯大林格勒战役”的诸多特点、敌我双方的攻防策略、以及苏军最终获胜的关键因素,结合自己的理解,清晰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他特别强调了依托废墟顽强抵抗、小分队灵活出击、以及寸土必争的意志的重要性。 在装备相差不大的情况下,意志力就是最好的武器。 二十年后的那场战争,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法肯豪森听得极为专注,不时就细节发出提问,深入了解斯大林格勒战役,借鉴其成功的经验,提炼出数条可立即执行的巷战防御策略。 “武器弹药和各类物资的筹措,可以交给我。” 陈轩果断请缨。 张发魁眼中精光一闪,重重一拍桌面。 “好!此事刻不容缓!我即刻命令宪兵司令部、警察厅全力配合,动员组织市民,共同参与城内工事构筑!” 他转而看向法肯豪森。 “将军,关于您的柏林之行,我认为至关重要。我们尤其需要德国在精密机械、冶金和化工方面的技术,甚至是成套的设备,用以自主生产重武器和弹药。” 从国外将武器运到中国,实在是太遥远了,一个月的路程,等到送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三人深入商讨直至深夜,最终制定出一个多管齐下的详尽计划。 法肯豪森以述职为由返回柏林,拖延召回并建立秘密渠道;张发魁全力稳固南京防御,重点布局巷战;陈轩则继续穿梭于前线与敌后,进行破坏、筹措物资与情报收集。 窗外,南京城的夜色深沉如墨,凛冽的寒风中隐约夹杂着远方沉闷的炮声,预示着更残酷的战斗即将来临。 但在这间灯火通明的指挥部内,一股逆转中国国运来自于世界的力量,正在悄然凝聚。 当法肯豪森将军最终告辞时,他用力握住陈轩的手,用德语郑重说道。 “请放心,我将以我的荣誉与职责起誓,竭尽全力完成这项使命。” 分别前,陈轩送了一瓶兵粮丸和一颗秘药给法肯豪森,以防止发生意外。 同时,也是为了实验兵粮丸是否真的能够永久强化人类的身体体质,让他们获得查克拉。 如果成功,日后陈轩完全可以通过兵粮丸,来批量制造“超级战士”手下。 第51章 捷报传开 举国振奋 第二次别天神成功使用,陈轩也终于舒了口气。 随后,他告别了张发魁将军,通过飞雷神之术返回上海的安全屋。 即便以他的体质,连续的奔波与战斗,也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但陈轩依然强打精神,穿梭在夜幕下的上海滩,在二十四点之前完成了今天的四次随机任务。 南京方面的战场,因为涉及到终极主线,所以无论怎么刷都刷不出每日任务,反而是上海,随便转一圈就能触发。 “叮!【日行一善(5)】:救下一对母女,奖励:200经验,200金币。”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仿佛天籁之音。 奖励到手,陈轩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几乎是拖着身子回到据点,牙没刷,脸没洗,就那样瘫倒在床上,瞬间陷入了深度睡眠。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次日上午十点,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刺入眼帘,陈轩才悠悠转醒。 身体的疲惫已一扫而空,查克拉在体内充盈流转。 简单洗漱后,陈轩推开房门,打算去弄些吃的。 刚走到弄堂口,耳边便传来报童清脆而急促的吆喝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兴奋。 “号外!号外!秣陵关大捷!国军毙敌酋谷寿夫,击溃倭寇数千人!快看号外!” 陈轩心头猛地一跳,立刻叫住报童,递过一张钞票,买下了一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 展开报纸,头版头条用极其醒目的粗黑字体印着——“秣陵关大捷,第六师团长谷寿夫伏诛!” 副标题则是“我忠勇将士毙伤敌寇逾三千,缴获无算!” 电文是以新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张发魁将军的名义发出的。 报道详尽描述了第五十一师官兵如何在王曜武师长的指挥下,于秣陵关一线浴血奋战,痛击日寇第六师团。 文中虽未提及任何关于“9527”或神秘袭击的细节,但盛赞了国军将士们英勇无畏、力挫强敌的赫赫武功,宣布取得自淞沪会战以来前所未有之辉煌胜利。 消息传出,举国振奋! 自华北沦陷、淞沪兵败以来,压抑许久的中国人民,太需要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振奋民心士气了。 秣陵关大捷来得正是时候,如同一剂强心针,让这个国家重新燃起了希望和勇气。 各大报纸争相刊发号外,“虎贲”第五十一师和师长王曜武的威名,瞬间响彻大江南北,成为了抗战中一颗耀眼的明星,给予了无数国人以希望。 更重要的是,捷报如同燎原之火,迅速传遍前线各部。 苦战已久的官兵们闻讯,士气为之大振。 “原来小鬼子也不是三头六臂!” “第五十一师能打得,咱们也能打得!” “杀,把小鬼子赶出中国!” 一时间,南京外围从宜城到秣陵关,从淳化镇到句容,各条战线上的中国军队更加勇敢顽强。 许多阵地出现了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后退的惨烈场景。 随后,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凯申的嘉奖令也传遍全军,擢升、授勋、犒赏,更是让前线将士倍感荣光,杀敌愈发奋勇。 然而,正如系统早已预警的那般——“历史的反噬”也随之而来,并且来得迅猛而暴烈。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震怒。 之前没有公布,他们还能装聋作哑,可是现在不仅是国内,连国外都知道了。 第六师团遭受如此重创,师团长更是于指挥部内被刺杀,这是自开战以来帝国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而且日本方面还非常清楚,昨日句容战线,日军也遭遇了失败,又一名师团长玉碎,之所以没有报道,估计是国军方面还在核实中。 因此,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严令各部,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攻占南京,血洗此辱,用支那首都的陷落和毁灭来挽回帝国陆军的颜面。 原本在后方负责“扫荡”的部队被紧急抽调至南京方向。 从国内和中国东北紧急抽调的补充兵员、武器装备加速运往华东。 更多的轰炸机、大炮、坦克被加强给前线师团。 日军的进攻彻底失去了“章法”,变得愈发疯狂、愈发凶猛。 他们不再过分计较伤亡,常常以大队甚至联队为单位,在绝对优势的炮火和航空兵掩护下,对中国军队阵地发起一波又一波不计代价的波浪式冲锋,试图以纯粹而野蛮的力量,彻底碾碎南京的一切抵抗。 南京城,依然风雨飘摇。 秣陵关的胜利,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激起振奋人心的涟漪后,也引来了更加狂暴、更加致命的惊涛骇浪。 战争的巨兽被彻底激怒,正张开血盆大口,向着这座千年古都发出最歇斯底里的咆哮。 陈轩放下报纸,望着街上短暂洋溢着喜悦气氛的人群,目光却穿透眼前的景象,投向了西面那炮火连天的方向。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更加沉甸甸的责任与紧迫感。 日军的攻势必将更加猛烈,前线的物资弹药也将更加紧缺。 匆匆在路边的小摊吃了早餐,陈轩直接通过“飞雷神之术”回到了南京。 再次变身成“张启发”的模样,他来到张发魁的办公室。 如今他这位特派员在司令部也算是混了脸熟,更有传言说他是张发魁司令的亲戚,为了减去一些麻烦,张发魁没有辩白,算是坐实了张启发的身份。 原本的历史中,日军已经迫近第一线阵地,南京已成围城,即将变为战场。 所以,蒋凯申会在昨晚召集少将以上军官开会,并于今天,也就是7日晨5时45分乘飞机离开南京,飞赴江西,转武汉统帅部。 但现在,因为陈轩的影响,外围防线最重要的秣陵关和句容不但没有被日军攻破,反而取得大捷。 尽管日军已经将后面“修整”的部队调上前线,可随着前线作战部队的增加,后勤的压力也随之增大,可国军前线却反而得到陈轩和南京方面的物资支持。 此消彼长之下,尽管一些阵地已经沦陷,防线被日军突破,但关键的战略要地——宜城、水阳、秣陵关、句容、镇江都还在国军的掌握之中。 国军依托防御工事和高地,在弹药充足的情况下,根本就不惧日军。 甚至,还使用陈轩给的九二式重机枪,又击落了两架飞机。 这场战役的胜负,还未可知。 第52章 全线告急 南京卫戍司令部内,凝重的空气令人窒息。 汗液、烟草、劣质墨水和隐约的焦虑气息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永无休止的电报嗒嗒声、参谋军官们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地图前压抑而激烈的争论,交织成一片紧张忙碌的背景音。 墙壁上,巨幅南京防御态势图中,代表日军的蓝色箭头如毒蛇般狰狞逼近。 尤其东南方向的句容-汤山一线,已被红笔标注得一片猩红,触目惊心。 陈轩无声地穿过这片弥漫着高压的忙碌,走到张发魁的办公桌前。 这位上任三天的卫戍司令,左手紧握电话听筒,右手抓着一支红蓝铅笔,重重敲击着地图上淳化镇的位置,对着话筒厉声喝道。 “……我不管伤亡数字!没有援兵!但你部必须再给老子坚守二十四小时!丢了阵地,提头来见!” “砰”地一声,电话被狠狠砸回座机。 张发魁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 显然,昨晚他又一夜没睡。 即便有兵粮丸,这样工作下去他的身体也会支撑不住的。 然而,不等陈轩开口劝说,张发魁已经先一步下达命令,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 “来得正好!立刻出发,以司令部特派员身份,去七十四军王曜武部、八十七师、八十八师、教导总队……所有主要阵地巡视!” “重点是淳化镇!第九师团疯了,王曜武那边弹药消耗惊人!去看看弟兄们最急需什么,实地摸清情况,回来向我汇报!” 陈轩心领神会。 这“巡视”和“了解急需”,便是让他前往前线秘密投放物资的暗号。 陈轩挺直脊背,干净利落地敬了个军礼。 “是!司令,我立刻出发!” 他放弃了劝说,因为相比起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只是一晚没睡,根本不值一提。 陈轩转身快步离开了司令部,跳上一辆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的冲出南京城,直扑战火纷飞的淳化镇方向。 越靠近前沿,空气中的硝烟味愈发浓烈刺鼻,远方沉闷的炮声连绵不绝,如同持续不断的地狱雷鸣。 在距离火线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陈轩停下车。 他环顾四周,发现了一处已被炮火摧残、人去楼空的农家院落。 陈轩下车,选了一间相对完好的柴房,意念一动,将背包里的物资取了出来。 一箱箱手榴弹、成排的机枪子弹链、包扎整齐的绷带和药品——眨眼之间,就堆满了整个柴房。 用残破的草席和杂物稍作掩盖后,陈轩身形一晃,化作一只敏捷的狸花猫,悄无声息地融入断壁残垣的阴影之中。 几分钟后,陈轩潜至淳化镇外围。 此刻猛攻此地的,乃是日军第九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 此人虽不在“历史的审判”的任务名单上,在“战犯名录”之中却是榜上有名,而且位居前列。 虽然赶不上谷寿夫和中岛今朝吾这两个屠夫,但吉住良辅也是参与攻占南京并实施大屠杀的元凶之一,最终还逃脱了审判。 “正好!” 陈轩心中冷然。 他悄然的避开哨兵,将一封署名“9527”的信件悄然送至王曜武将军的指挥部。 信中不仅暗示了物资存放地点,更包含了一条令人惊疑的信息——第九师团指挥官或将遭遇“不测”,以红色信号弹为信。 陈轩相信,有过一次经历的王曜武将军一定明白。 随后,他再次变身成狸花猫,朝着日军阵地的纵深潜行而去。 一路上,陈轩强忍杀意,利用猫科动物的灵巧和隐匿性,小心避开日军巡逻队和岗哨。 凭借数次敌后渗透的经验以及缴获的日军地图,他已能通过观察敌军兵力部署、进攻路线,尤其是炮兵阵地的位置,大致推断出其指挥中枢的方位。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陈轩便锁定了第九师团前线指挥部所在。 日军显然吸取了教训,并未选择显眼的多间大院,而是将指挥所设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民房内。 然而,村子外面的景象却如同地狱。 百姓的尸体被随意堆积,宛如一座小山,因为燃料紧缺,所以没有进行焚烧,任由其暴露在严寒之中。 一些残破的屋子里,还隐约传出极其微弱的气息。 陈轩悄然靠近一处窗棂,向内望去——只见几名中国妇女衣衫褴褛,眼神空洞麻木地蜷缩在角落,身上布满施暴后的伤痕,无声地诉说着她们所遭受的非人折磨。 “这群畜生!” 无尽的愤怒瞬间冲上头顶,陈轩几乎克制不住要当场解除变身,将村子里的小鬼子千刀万剐。 然而,理智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 此刻发作,非但救不了她们,反而会打草惊蛇,将自己置于绝境,更会破坏整个行动计划。 “对不起……” 陈轩心中默念,带着无比的沉重的心情,扭头离开了这里。 他救不了所有人,但他能为这个村子……为这些受尽屈辱的同胞们,讨还这笔血债。 一只狸花猫小心的穿梭在房舍篱笆之间,即便被小鬼子看到,也没有人会将一只猫跟人联系在一起。 所以,陈轩顺利的接近了第九师团的指挥部。 远远望去,那间民房看似与其他被征用的房屋无异,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细微差别。 屋外天线隐蔽地架设着,电话线虽然做了伪装但仍有多条汇入,进出的人员神色匆匆且军衔明显高于周边士兵,更重要的是,其位置恰好处于几个主要炮兵阵地和后勤节点的中心辐射区域。 “就是这里了。” 陈轩在一处断墙后恢复人形,眼神冰冷。 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十张起爆符·改,利用瞬身术,如同鬼魅般在民房外围快速移动,将起爆符精准地贴在承重墙根、窗户下方以及疑似发电机的位置。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无声无息。 做完这一切,陈轩迅速撤离到安全距离,躲在一处巨大的弹坑边缘,低喝一声。 “爆!” 轰隆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猛然响起。 炽烈的火球瞬间吞噬了那间民房,冲击波将其撕扯得粉碎,砖石木屑伴随着人体的残肢断臂被抛向空中。 巨大的声响甚至短暂压过了前沿的炮火,整个日军后方阵地为之剧烈一震。 爆炸点周围顿时陷入极度混乱,日军士兵惊叫着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抢救幸存者。 还没有结束! “爆!” 陈轩再次激发留在起爆符上的查克拉。 轰隆! 刚刚冲上去的日军士兵被卷入了第二次爆炸,霎时血肉横飞,哭喊声、哀嚎声、呵斥声连成一片。 第53章 击毙吉住良辅 然而,陈轩的脑海中,那预期中的系统提示音却并未响起。 难道是因为没有发布任务? 不太对劲! 陈轩激活了写轮眼,查克拉以每秒5点的速度开始减少,但他的视力却瞬间暴涨几倍,紧紧的盯着远处的日军。 果然,虽然日军乱作一团,但反应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大。 牛岛贞雄、谷寿夫,还有中岛今朝吾死了,整个师团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可是现在,这些日军却在有条不紊的清理废墟,前线的攻势依然猛烈,这很不正常。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陈轩若有所思,仔细的观察。 果然,他注意到外围一支约十人组成的小队表现得异常“冷静”。 他们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冲向爆炸中心,而是在一名军曹的低声命令下,悄然脱离混乱的人群,朝着村子西侧一片更加偏僻的区域走去。 “果然有问题!” 陈轩眼中精光一闪,悄然跟上。 那小队在残破的村巷中七拐八绕,最终消失在村西头一处孤零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农家院落里。 这院子位置更加偏僻,甚至有些破败,院墙都有部分坍塌,可以看到炮轰的痕迹。 陈轩却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院门口看似随意的杂物堆放,实则形成了简单的障碍和射界清扫;院内主屋的窗户被木板钉死,却留有不易察觉的观察孔;最重要的是,耳中传来微弱的电台滴答声。 这里才是真正的第九师团前线指挥部。 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还是被我给逮到了。 陈轩绕到院子侧后方,在一处倒塌的篱笆墙阴影下恢复人形。 “影分身之术!” 两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实体分身悄然出现。 无需言语交流,分身知道本尊的计划。 其中一个分身变身成之前看到的一名日本兵,而陈轩本尊则和另一个分身潜伏在暗处。 变成日本兵的分身光明正大的朝着院子大门走去,趁着暗处的日本士兵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陈轩本体和另一个分身突然出击。 噗!噗! 一手捂住嘴巴,苦无精准的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就这样将院子外围的所有明哨、暗哨、游动哨,共计十二名日军士兵,一个一个彻底清除干净,尸体也放入背包。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此时,院内主屋隐隐传来谈话声,似乎对外围突然的“安静”有所察觉。 “怎么回事?外面的人呢?” 一个略带不满的声音响起,说的是日语。 陈轩推开虚掩的院门,低着头,用含糊的日语应道。 “哈依!没什么,刚才好像有野猫跑过,已经赶走了。” 屋里的人似乎放松了警惕,骂了一句。 “八嘎!保持警惕!” “哈依!” 陈轩应了一声,对分身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左一右,猛地推开主屋的木门。 屋内,昏暗的马灯下,几名日军军官正围在一张简陋的桌子前,桌上铺着地图。 一名佩戴着中将军衔、身材矮壮、留着卫生胡的军官正指着地图说着什么。 旁边还有几名参谋和通讯兵。 看到两名“士兵”突然闯入,吉住良辅眉头一皱,刚要呵斥—— 陈轩迅速取出了草薙剑,分身则拔出一把缴获自日本军官的武士刀。 “敌袭!!!” 一名参谋终于反应过来,惊骇欲绝地尖叫出声,下意识地去掏腰间的手枪。 唰!唰! 陈轩的本体和分身如同虎入羊群,刀光如同匹练般席卷而过。 没有呐喊,只有刀锋切割肉体、骨骼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和日军军官临死前的短促惨嚎。 吉住良辅反应最快,猛地向后躲闪,同时拔出腰间军刀准备反击。 然而陈轩更快,在他的刀刚刚拔出来的瞬间,草薙剑已经如一道银色的闪电斩下,将他拔到一半的武士刀连同身体,一起劈成两截。 “这是代表村子里的老百姓……便宜你了!” 吉住良辅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惊恐、错愕和不甘,喉咙翕合了几下,低头看着被腰斩的身体,接着上半身一歪,上下分离,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不到十秒,屋内所有日军军官和人员全部被清除干净。 陈轩冷漠地扫视了一眼这片血腥的屠场,将吉住良辅的脑袋砍下来,用袋子装好放入背包,然后将房间里的军事地图和文件全部收起来,连同那些电台设备一起。 最后来到屋外,取出一把缴获的日军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耀眼的尾焰,升上昏暗的天空,在最高点缓缓飘落,如同滴血的星辰,即便在十数里外也能清晰看见。 远处,第五十一师前沿指挥部。 一直举着望远镜紧张观察日军后方动静的王曜武将军,清楚的看到了那颗升起的红色信号弹。 “信号弹!是红色的!” 王耀武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放下望远镜,一拳砸在掩体的沙袋上,脸上爆发出狂喜和骇人的杀意。 “是9527!他得手了!吉住良辅完了!第九师团的脑袋被剁掉了!” “传我命令!” 王耀武的咆哮声响彻指挥部。 “全师所有能动弹的,给老子冲!炮营,把所有炮弹都给老子砸出去!目标日军前沿阵地和炮兵阵地!冲锋号!吹冲锋号!给老子撕开小鬼子的防线!” 滴滴答滴滴滴——! 嘹亮而激昂的冲锋号瞬间响彻整个淳化镇中国守军阵地。 与此同时,陈轩也悄然的隐匿起来。 在信号弹升起的同一时间,第九师团的日军也意识到真正的指挥部发生了意外,全都涌了过来。 陈轩趁着混乱,将第九师团的军备物资,和一路烧杀抢掠的财物席卷而空。 虽然没有仔细清点,但第九师团抢劫的财物,明显要比第十八师团、第六师团,还有第十六师团要多,等这次回去后,可以仔细核算一下了。 来到村外的山坡,陈轩分出两个分身,又从背包里取出一门三八式150毫米榴弹炮。 这是他在击毙中岛今朝吾时,从第第十六师团那里搞到的好东西。 或许小日子的陆军装备在列强上排不上号,但在亚洲,确实是独树一帜,处于绝对的领先地位。 尤其是三八式150毫米榴弹炮,射程达到12公里,覆盖半径达15米。 一炮下去,便是一个大坑,破坏力恐怖。 在广德和向国军炮兵请教的经验此刻派上了用场。 陈轩快速装定诸元,根据来时的记忆,将炮口对准了日军一处正在喷吐火光的炮兵阵地。 轰! 第一发炮弹带着尖啸飞出,略微偏离目标。 陈轩迅速修正。 轰! 第二发炮弹准确地落在了日军炮兵阵地上,引发了一连串的殉爆。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他毫不吝啬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快速发射,不断转换炮击目标,时而轰击日军集结地,时而打击弹药堆放点,时而拦截可能增援的路线。 第九师团指挥部被端,师团长被杀,后方又突然遭到不明炮火的猛烈袭击,日军的整个指挥系统瞬间瘫痪。 前线日军正因后方爆炸和信号弹而惊疑不定,突然又遭到中国军队排山倒海般的反击和,再加上来自后方的重炮轰击顿时士气崩溃,阵脚大乱。 “撤退!快撤退!” “师团长玉碎了!” “我们被包围了!” 败退如同瘟疫般蔓延。 日军丢盔弃甲,狼狈后撤,许多重武器甚至完好无损地遗弃在了阵地上。 第五十一师的官兵们如同猛虎下山,一路追杀,缴获无数,一举将战线向前推进了数里,取得了南京保卫战以来又一次辉煌的胜利。 第54章 清理财物 真正的功臣陈轩,已经深藏功与名,奔赴另一处战场。 路上,陈轩查看系统刚刚发来的信息。 果然,击毙吉住良辅,协助国军击溃第九师团,又完成了一个隐藏任务。 【隐藏任务触发:死亡名单】 【任务内容:对战犯名录所载、参与南京暴行及其他重大罪行却逃脱审判之日军队列及军官,进行彻底清算】 【当前完成度:3%(击毙吉住良辅,协助击溃第九师团)】 【任务奖励发放:等级+2,金币+2000,高级兵粮丸x5瓶,秘药x5,起爆符·改x10,技能点x2】 又变强了。 陈轩速度再增,奔赴秣陵、牛首山、水阳、宣城……各处阵地依旧杀声震天,炮火连天。 在每一处战况最激烈、守军最艰难的阵线后方,陈轩如法炮制,寻找隐蔽的角落——废弃的矿洞、干涸的河床、被炸塌的地窖。 放下成箱的手榴弹、黄澄澄的子弹、珍贵的迫击炮弹、救命的药品……每一次投放,都伴着一封署名“9527”的密信。 这些物资如同及时雨,让摇摇欲坠的防线得以勉强支撑。 但守军的伤亡依旧触目惊心,许多部队减员过半,依然坚守在阵地上,用血肉之躯对抗日军的钢铁洪流。 幸好在张发魁接任卫戍司令后,及时将有限的预备队投入关键缺口,并高效协调各部各军,才避免了防线的崩溃。 但这已是极限,更多的力量必须留给即将到来的的复廓阵地战,以及残酷的南京城巷战。 陈轩站在清凉山一处隐蔽的观测点,望着下方如同无底洞般吞噬着弹药的生命战场,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连续高强度的物资运送,已经掏空了他的背包。 不能再这样零敲碎打下去了,必须找到一条稳定且大量的补给渠道。 陈轩回到南京卫戍司令部,将物资告罄的情况告诉给了张发魁。 张发魁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仅凭一人之力支撑数万大军消耗是何等奇迹,又是何等的杯水车薪。 如今的抵抗虽比历史同期顽强许多,给予日军不小杀伤,挫其锐气,但敌我装备、素质差距依然犹如天堑。 若非凭借寒冬地利、将士用命以及他自身的调度有方,局面早已不堪设想。 “辛苦了。” 张发魁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支票,推到陈轩面前,声音低沉而郑重。 “这里是三十万美元。已是目前能筹措到的极限……全部交给你了。务必,筹集到足够的物资,尤其是弹药!现在前线最缺的就是这个!” 陈轩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支票,没有问这笔钱的来历。 他深知国党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和腐败现状——抗日战争爆发之前,国党曾以“航空救国”的名义募集800万银元购买飞机。 这笔钱,足以购买1300架当时比较先进的飞机,可结果只买回了300架,淞沪会战时中国空军能用的作战飞机只有93架,数量很少。 而且,这些飞机里,很多都是老旧型号,性能远不如日本的先进飞机。 800万银元,那就是两百多万美元啊! 而现在,为了保卫一国之都,才拿出三十万。 “明白,司令请放心,陈轩必不负重托!” 陈轩将支票收起,压下心中的冷嘲,敬礼告辞。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 毕竟真正的资金,还得靠自己。 陈轩利用飞雷神回到上海,先检查了一遍安全屋,确认没有他人侵入的痕迹后,才开始仔细的清点背包中的财物。 两百多箱黄金,每箱标准装了20根“小黄鱼”或十根“大黄鱼”,全都是中央造币厂统一铸造,侧面刻有编号及“中央造币厂制”字样?。 一根小黄鱼即1两,实际重量为?31.25克?,大黄鱼则是10两。 两百多箱金条,其中小黄鱼184箱,大黄鱼66箱,相当于三十多万美元,比张发魁给的还多。 但这还只是小头,更多的是日军从中国富户地主、钱庄商铺中劫掠来的各式金元宝、金锭、金器,其纯度、形制不一,重量难以精确计算,但堆叠起来,体积远超那两百多箱金条。 根据那几个师团的作战区域和其凶残贪婪的作风,陈轩保守估算,这部分零散黄金也至少相当于五千根标准大金条的价值。 银元的数量更是惊人。 一箱箱的“袁大头”、“孙小头”、“鹰洋”甚至更早的“龙洋”,堆砌如山。 粗粗估算,绝不止百万枚,可能接近两百万枚。 还有大量官银,数量成千上万。 最后是各种珠宝古董,这部分价值最难估量。 精美的翡翠镯子、和田玉佩、珍珠项链、镶嵌宝石的金银首饰塞满了精致的首饰盒和樟木箱。 还有大量卷轴字画、官窑瓷器、青铜器,许多都透着古朴珍贵的气息。 看起来很多,但淞沪可是中国的精华地带,对比历史上他们在南京保卫战中劫掠的财富,这点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大部分应该在抢劫的同时,被运输到上海,甚至已经送回日本本土。 必须想办法夺回来! 陈轩看着这批惊人的财富,平复着内心的躁动。 简单的估算了一下,仅仅是这些黄金,价值就超过三百万美元。 这是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巨富,足以支撑一场小型战役。 然而,联想到南京城下十数万大军每日恐怖的消耗,以及即将进行的大宗军火交易,这笔钱的“雄厚”感被稍稍拉回现实。 但无疑,自己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操作空间。 但具体的军火价格,他还得亲自去调查一下。 毕竟战争期间武器运输成本高昂,加上奸商溢价,实际价格可能会翻上一倍。 除了军火,还有粮食、药物、衣服……这些也不能忘记。 这样一算的话,三百万美元似乎也没多少。 果然,还是得跟银行“借”…… 不,上海这些外国银行的钱,全都是从中国巧取豪夺而来,我这不过是……物归原主,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摸清上海军火黑市的行情,尽快将手中的财富转化为武器弹药。 第55章 我再加三成 资金问题解决,下一步是找到可靠的卖家。 有过之前打听情报的经历,陈轩已经不是当初刚刚来到上海的菜鸟。 还是熟悉的操作,一个变身术,化身为一个面色略显苍白、带着精明商人气质的三十岁左右男子。 陈轩来到了上海滩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外滩附近的华懋饭店酒吧。 这里聚集着各式各样的人——外国水手、洋行职员、小报记者、包打听、以及试图寻找机会的冒险家。 陈轩选择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看似随意地观察着。 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失意、几杯下肚后就开始喋喋不休的英国洋行中级职员。 陈轩不动声色地坐过去,主动攀谈,几杯酒下肚,又“不经意”地露出钱包里厚厚一叠美元钞票的一角。 “唉,这世道生意难做啊……” 陈轩故作叹息。 “听说上海滩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军火?我想找点门路,进一批……量比较大,但好像都被日本人盯死了。” 那英国职员眼睛瞥过那叠美金,又喝了一口酒,压低声音。 “日本人?哼,他们想要,也得别人肯卖才行!现在有货的大爷多的是!怡和洋行、禅臣洋行,仓库里堆得满满的,美国人造的春田步枪、冲锋枪,英国人的李-恩菲尔德步枪……但他们只跟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谈,而且价格咬得死贵。” “哦?除了这些大洋行呢?有没有……嗯,更灵活一点的卖家?” 陈轩又递过去一张美元钞票,巧妙地塞进对方手里。 职员迅速收起钱,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神秘。 “有当然有……看到那边那个喝闷酒的美国胖子没?杰克·布朗,听说以前在德克萨斯搞石油,破产了,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搞来一船军火,本想发战争财,结果上海陷落,货全砸手里了,天天被仓库租金和银行贷款逼得想跳黄浦江……” “还有那边那个德国佬,汉斯·威默尔,小军火贩子,也囤了一批毛瑟步枪和弹药,现在也快撑不住了。” 陈轩心中默记这些名字和信息。 他又用类似的方法,在跑马厅、咖啡馆,酒吧,灵活的运用金钱开道,从不同的人那里交叉验证了这些信息,确认了那两个人的仓库位置、大概的库存量,以及目前的窘境。 直到确认情报相对可靠后,陈轩才开始行动。 他首先选择了最急于脱手的美国人杰克·布朗,他手头的货也更多。 傍晚时分,陈轩按地址找到了布朗位于法租界一家廉价小旅馆的临时办公室。 敲响房门后,里面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e in”。 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雪茄烟味混合着其他乱七八糟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头发凌乱、西装皱褶、身材肥胖的白人男子瘫坐在简陋的办公桌后,满脸油光,眼袋深重,一副穷途末路的模样。 “什么事?如果是来要账的,过几天再说!我现在一个子儿都没有!” 布朗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不耐烦地说道,话中透着实实在在的窘迫。 陈轩没有立刻道明来意,而是自顾自地搬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平静地说。 “布朗先生,我不是来要账的。” “不是要账?” 布朗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坐直了身体。 “先生,您来得正好!我手头有一批顶尖的军火,全是刚出厂的新货,油封都没拆!只要市价的八成!绝对是良心价!” 陈轩心中冷笑,不愧是敢打战争财的军火贩子,到了这步田地,还敢喊价。 要知道,战时运抵上海的军火,市价本就比出厂价翻了一倍不止,这八成的报价,他依然有巨大的利润空间。 比如子弹这种消耗品,在国外出厂价可能仅0.03美元,运到中国便能卖到0.1美元以上。 一场大战下来,弹药消耗数以亿计,其中的利润堪称天文数字,可见军火的暴利。 “可以先看看货品清单吗?” 陈轩没有接茬,而是冷静地要求道。 “当然!请看!” 布朗赶紧从抽屉里取出几份精心准备但已有些卷边的清单,上面罗列着各式武器弹药。 陈轩快速浏览,心中暗惊。 这批物资数量确实可观,足以装备一个加强团。 清单上除了常见的春田m1903步枪、柯尔特m1911手枪、汤姆逊冲锋枪及其弹药外,赫然列着m1917式水冷重机枪(、m2型60毫米迫击炮等支援武器。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清单上竟列有四挺m2勃朗宁大口径重机枪。 这种发射12.7x99mm大口径弹药的重机枪,有效射程远超日军的九二式,威力巨大,可用于防空及反轻型装甲,是二战时期最优秀的重机枪之一。 因其多用途性和长寿命,一直到了后世,m2勃朗宁依然是许多国家的现役装备,被称为“枪界老干妈”。 但其价格也极其昂贵,布朗的标价高达2000美元一挺,堪称天价。 “怎么样?都是好东西吧!” 布朗殷勤地试图给陈轩倒茶,却发现壶里的茶水早已凉透甚至发嗖,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他讪讪地放下茶壶,急切地说。 “先生,如果您能全部吃下,我……我可以再让步,六成!不,五成!这真是最低价了,除了我这里,您绝对找不到更优惠的!” 陈轩看着这个山穷水尽却依旧贪婪的奸商,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竖起了三根手指。 “什么?三成?!” 布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摇头。 “不可能!这个价格我连成本都收不回来,还要赔上运费和仓储费!绝对不行!” 陈轩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布朗先生,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在目前上海市场价的基础上,我再加三成。” “什……什么?加三成?” 布朗瞬间僵住,张大了嘴巴,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焦虑出现了幻听。 不压价就算了,还加价! 几秒后,一股被愚弄的怒火涌上心头,他猛地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柯尔特手枪,颤抖着对准陈轩,低吼道。 “中国人!你知不知道戏弄我杰克·布朗的代价是什么?” 第56章 军火贸易 陈轩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平静地看着杰克·布朗那张因愤怒和焦虑而扭曲的胖脸,缓缓将剩下的两根手指收起,只留食指轻轻摇了摇,重复了一遍。 “布朗先生,我说的是实话。市价基础之上,再加三成。现金支付,美元或者黄金,随你选择……” 陈轩的语气太过镇定,平静的眼神完全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布朗持枪的手微微颤抖着。 此时的他已经山穷水尽,高利贷的债主像秃鹫一样环伺左右,仓库租金和银行贷款的利息每天都在滚雪球。 哪怕希望渺茫,他也会像即将溺毙的人一样,不顾一切地抓住这根救命的稻草。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知道这批货值多少钱吗?加三成……你图什么?” 作为一名商人,他无法理解还有买家主动加价的。 “我图的是速度,是长期的合作。” 陈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紧盯着布朗的眼睛。 “不仅是你这批库存,接下来一个月,我需要更多,数量是你现在这批货的五倍,甚至十倍。你能搞到多少,我就要多少。价格,永远比市价高三成。但前提是,要快!用你所能动用的最快渠道,把货运到上海!” “货一到,我立刻付款!” 布朗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五倍?十倍?还加价三成? 马克斯曾经说过:当利润达到10%时,便有人蠢蠢欲动;当利润达到50%的时候,有人敢于铤而走险;当利润达到100%时,他们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现在,是130%的利润!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巨大的诱惑让他瞬间忘记了破产的恐惧,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其中的暴利。 如果真能做成,他不仅能还清所有债务,还能一跃成为上海滩乃至远东最有实力的军火商人之一。 “你……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布朗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但枪口已经不自觉地下垂了几分。 陈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脚边那个看似普通的皮质手提箱提起来,放在布朗那张摇摇晃晃的办公桌上。 卡扣弹开,箱盖掀起的瞬间,昏暗的灯光下,一片耀眼的金光迸射出来——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满满一箱黄澄澄的金条。 那沉甸甸的质感、冰冷的光泽,无声地诉说着巨大的财富。 “这里是50根标准金条。” 陈轩的声音依旧平静,他轻轻拍了拍箱子。 “可以作为你这批货的定金。余款,货物验收后,一次性付清。合同,我们现在就可以签。” 看着眼前这箱实实在在的黄金,布朗最后一丝怀疑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他猛地将手枪塞回抽屉,脸上瞬间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热情的道。 “噢!我亲爱的朋友!李先生!请务必原谅我之前的失礼!我真是……真是有眼无珠!” 说着,布朗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合同文书。 “您放心!我杰克·布朗以信誉担保,绝对以最快的速度,动用一切关系,把最好的货送到您手上!您以后的货,就是我布朗最优先的任务!” 双方迅速敲定了合同细节。 陈轩特别强调了绝对的保密条款和独特的交货方式——他不需要布朗负责运输,只需要提供仓库的具体位置和钥匙,他会“自行安排”将货物运走。 布朗虽然对这个要求感到极其古怪,哪有买家自己负责从卖方仓库提货的? 但在巨额利润面前,一切不合常理都被他归结为“东方人的神秘”,识趣地没有多问。 签订协议后,陈轩马不停蹄,又拜访了德国人汉斯·威默尔。 与对待布朗的“利诱”不同,陈轩对这位德国军火商的态度显得强硬了许多。 他直接报出了市价五成的收购价。 现在的中国,国军的德式装备是最多的,国产的汉阳造、中正步枪,全都是仿造德国的毛瑟步枪,使用的全都是7.92x57mm尖头毛瑟步枪弹,基本上可以通用。 加上德制武器适配性强,性能好,在军队中也非常受欢迎。 但是,由于德国此时正在全力备战,因此私人想要从德国购买大批军火根本就不现实。 不像美国,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另外,陈轩已经用别天神控制了法肯豪森,对方下个月就会返回德国,到时候通过他的途径,自己不但可以获得大批的德式武器,甚至连机器设备都能搞到手。 因此对于这名德国军火商,自然不是非常在意。 因为支撑一场十数万人规模的大会战,必须要有更稳定、更庞大的货源。 所以,买下这个德国人的货后,陈轩的目光,投向了那些背景深厚、能量巨大的老牌洋行。 通过之前金钱开道建立起来的情报网,陈轩很快锁定了目标——怡和洋行。 这家老牌的英国洋行,不仅是上海滩的商业巨擘,其背后更与英国政府、军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是在远东事务和军火贸易方面,堪称渠道通天。 如今二战还没有全面爆发,日本在同中国战争的时候,绝对不敢轻易得罪英美法等列强,尤其是拥有世界第一海军的英国。 普通中国人,想要见到洋行的高层可没那么简单。 可如今的陈轩,已经深刻的明白了什么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 当价值十万英镑的黄金在汇丰银行金库过磅入库后,陈轩立刻成为了汇丰银行总经理乔治·法兰克福的座上宾。 在这个动荡的年月,能带来如此巨额存款的客户,值得任何银行家给予最高规格的礼遇。 汇丰银行行长办公室,陈轩“不经意”地透露了寻求大规模军火采购的意向,并希望能结识有实力的供应商。 法兰克福立刻心领神会,对于这种既能维护大客户关系,又能从中撮合获利的事情,他非常乐意效劳。 一通电话之后,他便为陈轩引荐了怡和洋行的大班——亨利·凯瑟克。 凯瑟克家族是怡和洋行的创始家族之一,在上海滩乃至整个远东商界都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会面地点安排在极司菲尔路上一家高级西餐厅的私人包间。 第57章 十个师的装备 私人包间,陈轩见到了亨利·凯瑟克。 对方是一位典型的英国绅士,约莫五十岁年纪,衣着一丝不苟,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举止优雅中带着大英帝国老牌贵族的矜持与傲慢。 “李先生,法兰克福先生告诉我,您对……某些特殊商品感兴趣?” 亨利·凯瑟克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巧妙地避开了敏感词。 “是的,凯瑟克先生。” 陈轩放下酒杯,直接切入主题,他知道与这种人打交道,绕弯子反而显得不够档次。 而且,现在他也没太多的时间跟对方墨迹。 “我需要很大一批,数量惊人,而且时间必须尽快。” “很大一批?” 亨利微微挑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兴趣神色。 “恕我冒昧,您所说的‘很大’,具体是多大?” “足以装备十个整编师。” 这个数字一出口,亨利切割牛排的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旁边作陪的乔治也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十个整编师,十万人的装备。 亨利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蓝色的眼眸变得锐利起来。 “李先生,您应该很清楚当前的国际局势,尤其是远东的敏感性。如此规模的交易,不仅需要惊人的资金,还需要……承担相当大的政治风险。” “资金不是问题。” 陈轩从容回应,语气中带着足够的底气。 “我可以接受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但我的条件是,货物必须在半个月内开始交付,可以分批运抵上海。首批,我需要满足至少五个师的装备,必须在一周内到位。” 对亨利口中的“政治风险”,更是不屑一顾。 “至于政治风险,英国什么时候跟日本成为朋友了?相反在日本占领上海后,反而影响到了英国在华的利益,不是吗?” 亨利陷入沉思,眼中精光闪烁,内心飞速盘算着。 如此巨大的订单,即使是对于怡和洋行也是极为罕见的。 高于市价一成的利润极其可观,但这背后牵扯的远不止商业利益,还有政治。 眼前这个中国人说的没错,英国一直都对日本在中国的扩张心存忧虑,虽然因为距离关系奉行绥靖政策,但也乐见中国战场能一定程度消耗日本实力,从而维护英国在远东的殖民利益和均势格局。 这笔交易,或许有可能得到伦敦的默许甚至支持。 “货源方面,并非无法解决。” 亨利缓缓开口,恢复了从容的语调。 “我们可以从印度、新加坡等地的皇家陆军仓库或战略储备中进行……‘调剂’。从印度孟买港启运,到上海,如果安排得当,一周时间确实可以做到。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陈轩。 “如此巨额的交易,我们需要确保阁下有充足的资金。” “首批货物的货款,我可以预付一半。” 陈轩早有准备。 “剩余部分,货到验收合格后,一次性结清,用等值的黄金付账。” 这时,作陪的乔治适时地开口。 “亨利,关于李先生的资金实力,我可以以汇丰银行的名义予以担保。李先生在鄙行的信用额度,足以覆盖这笔交易。” 有了汇丰行长的背书,亨利终于点头。 “很好。怡和洋行愿意承接这笔生意。我们可以签署一份意向协议,首批货物即刻安排启运。但是,李先生,” 他语气转为凝重。 “请记住,违约的代价将是极其沉重的。” 陈轩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眼神里是胜券在握的冷静。 “我从不会违约。毕竟,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一笔能持续到战争结束的生意。” 窗外,黄浦江的夜色更浓了。 陈轩知道,有了这些物资,再加上系统背包里从日军仓库“顺”来的军火,南京城的巷战,或许真能成为日军的“绞肉机”。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绞杀开始前,把足够多的“刀”,送到中国士兵的手里。 今晚还有不少事情要做,约定明天早上到汇丰银行签订协议并且支付预付款后,陈轩礼貌告辞,离开了餐厅。 餐厅内,亨利和乔治默默的享用着美味的牛排和红酒,猜测着陈轩的身份。 “乔治,你认为那个人背后是谁?” “十有八九,是国党政府,目前只有他们对武器如此迫切,又拥有如此庞大的资金。” 对于这场中日之战,英国方面同样非常关注,身在中国的他们,更加清楚前线的战况是何等的激烈。 “我猜也是如此,毕竟日本的目标可是他们的首都……这么说,只提高一成是不是太低了?” “来日方长,如果日本真的征服了中国,对于帝国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嗯,你说的没错,总之先汇报给伦敦,看看伦敦什么意见。” 另一边,陈轩迅速赶往外滩仓库,将下午从美国人布朗和德国人威默尔那里买来的军火存入背包。 这样就不用担心两人反悔或者日本人从中作梗了。 如此庞大的军火交易,陈轩不敢赌日本人一无所知,尤其是特高科,他们的情报可是无孔不入。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他的钱不够了。 怡和洋行的这批货,总价值高达125万英镑,也就是五百万美元。 即使预付一半,也需要两百五十万。 加上之前承诺给布朗等人的货款,他手头的三百多万美元立刻显得捉襟见肘。 “必须搞到更多的钱,而且要快!” 陈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根据早已制定的计划,将目光投向了日本在上海开设的银河。 这些银行里,堆满了从中国掠夺来的财富,用这些钱来购买武器保卫中国,可以说天经地义。 另外,还有开战这几个月来,日本在淞沪一带劫掠的财富。 光是几个师团抢劫的一部分黄金,价值就高达三百万美元,那么其他日军,还有已经运走的部分,又该有多少? 但是,如今日军前线吃紧,大部分船只都用来运送物资,所以从淞沪一带抢劫的财富,极有可能还留在上海,留在…… 陈轩站在屋顶上,眺望着远处沉入黑暗的“正金银行”,眼睛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第58章 黄金之血 夜色下的上海,霓虹依旧,却难掩其下涌动的暗流与血腥。 在这座“孤岛”的肌体上,盘踞着三条贪婪的金融吸血虫——日本正金银行、朝鲜银行与兴业银行。 它们并非普通的商业机构,而是日本帝国对华进行经济侵略、为战争输血的金融触手。 正金银行,成立于1880年,总行横滨,是日本政府特许的“国策银行”,其上海分行自1894年甲午战争后便扎根于此,专司管理外汇、支持军费及对华贸易融资,是日本对华经济战的绝对主力。 朝鲜银行,作为日本在朝鲜半岛的殖民统治工具,其上海分行同样深度参与对华金融渗透,操纵外汇市场,强制推行军用票和“联银券”等伪币,用金融镰刀收割着中国的财富。 而兴业银行,则更像是一台隐秘的战争发动机,主要为日本庞大的军工业提供低息贷款,用于向欧美购买先进的机床、技术专利和战略原料,是日军武器得以不断升级的背后推手。 “这三家银行,流淌的都是中国百姓的黄金之血,没有一个好东西,一个都不能放过。” 陈轩隐身于阴影之中,眼神冰冷如刀。 可以的话,他真想立刻掏出榴弹炮,给前面的建筑一炮。 但不行,这样做的影响太大,而容易暴露。 相比之下,还有更安全更稳妥的方法——他手头还有两枚没有使用的飞雷神术式,只要能将它们送入银行那戒备森严的金库。 那么里面的金山银山便如同自家后院,予取予求。 然而,盲动意味着风险。 自己需要更精确的情报——那些被劫掠的财富,究竟有多少还留在上海,是否真的保存在金库之中,又或者其他地方。 在目前的上海,唯一能够知道这些的,唯有…… 陈轩按下内心的躁动,离开正金银行,来到了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 这座看似庄严的外交机构,在战争时期早已褪去伪装,其职能已彻底转向战时情报协调、经济控制与资源调配。 它如同一个微缩的东京政府,在华的许多经济掠夺指令,都由此发出。 尽管手握枪杆子的陆军马鹿和海军时常不把外务省放在眼里,但在处理劫掠财富的归拢、登记与转运上,领事馆依然享有绝对的行政管辖权,就连特高科亦无权过问。 此时的陈轩,早已不是当初刚刚踏入上海的菜鸟。 25级的中忍,还拥有漩涡血脉,以及单勾玉写轮眼,让他在这龙潭虎穴中如入无人之境。 陈轩变身成狸花猫,巧妙地避开巡逻的卫兵和暗哨,还有那讨厌的狗子,来到了总领事办公室。 一根铁丝,注入查克拉。 轻松的将门撬开,陈轩闪身进入。 办公室内弥漫着雪茄和榻榻米混合的气息。 陈轩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一个嵌入墙壁的隐蔽式保险柜。 他没有试图破解复杂的机械密码锁,而是将手按在冰冷的金属门上,查克拉感知如同水银般渗透进去,感应着内部的结构。 然后,轻轻扭动转盘,只用了三分钟,便打开了保险柜。 柜内文件繁多,陈轩凭借写轮眼的快速记忆能力,迅速翻阅。 越看,他心中的怒火便越是炽烈,同时也为即将到手的巨大收获激动不已。 情报显示,自淞沪会战爆发以来,日军不仅在上海周边进行了系统性的烧杀抢掠,更对中国的金融系统进行了毁灭性洗劫。 其中最骇人听闻的一笔,是日军在攻占上海后,立即控制了国民政府的中央银行金库,劫走了库存的约300吨黄金。 这笔钱按照现在的金价计算,价值高达1.2亿美元。 可以说,中国多年积累的金融基石,如今已经成了日本战争机器的燃料。 此外,日军还通过发行毫无准备金的“军用手票”,强制在占领区与中国百姓“兑换”金银首饰、铜钱乃至一切有价值的物品。 这种赤裸裸的掠夺,与后世电影《杀手之王》中那位香港老人手中变成废纸的军票如出一辙,无论是政府还是民间,大量的财富就这样被逼巧取豪夺而走。 并且,这些滔天财富,一部分已在过去几周内,由日本海军舰艇分七批运回了日本本土。 而目前,仍留在上海三大日本银行及其支店金库中的,尚有约50吨黄金以及数量更为庞大的白银、银元和珠宝古玩。 其中的50吨黄金,并非闲置。 它们是日本维系其战争经济命脉的“战略储备金”。 日本是一个资源贫乏的岛国,其军队赖以生存的石油、橡胶、特种钢材、精密机床,乃至战机使用的航空汽油,绝大部分需要从美国、荷属东印度和英国等国家进口。 这笔黄金,正是用来向这些国家购买这些关键物资的“硬通货”。 尽管因为战争关系,这些列强对日本实行了某种程度的禁运,但私下交易从未停止。 陈轩之前的连续盗窃,已迫使日军动用了约20吨黄金来填补前线的物资缺口,并更多地依赖以中国掠夺的资源进行“以物易物”,来换取日本紧缺的战略物资。 情报中最引人注目的一条,是关于第八批,也是近期规模最大的一批转运计划。 时间是后天(12月9日)下午三时,由日本海军第三舰队下属的五艘战舰执行护航及运输任务。 这批价值连城的货物,包括20吨黄金,50吨白银,其中珠宝古玩字画约2万件。 陈轩缓缓将文件放回原处,将保险柜恢复原状,抹去一切痕迹。 “50吨库底黄金……后天启运的20吨黄金和无数国宝……” 他在心中飞速盘算着。 “如果计划得好,或许我可以用更加安全的方式,将这些财物全都夺回来!” 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在陈轩脑中逐渐成型。 他不仅要偷走存放在日本银行金库里的那些财富,更要虎口夺食,劫下那艘由日本海军护航的“移动金库”。 陈轩悄然离开领事馆,再次融入上海的夜色。 接下来,他需要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震惊世界的金融奇袭,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要让这场掠夺者的盛宴,变成小日子的噩梦。 第59章 昔有杀胡 今有屠寇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1937年12月8日。 当陈轩到汇丰银行,在汇丰银行的乔治行长的见证下,同怡和洋行的大班亨利签订协议,并且支付整整价值50万英镑的黄金的时候。 南京! 尽管因陈轩的介入,历史在这里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南京外围战事虽惨烈却并未迅速崩盘,城市也远未到成为孤城的地步,但一场决定南京命运的高级军事会议,依旧在上午九点于憩庐准时召开。 与会者皆为少将以上军官,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蒋委员长端坐主位,面色沉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淞沪溃败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但近几日的捷报,却也给他们打上了一针强心剂。 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非常清楚——想要守住南京,依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在报纸上宣传的非常好,在仔细调查那几次胜利的详细情报,却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每次都是日军的师团长被杀,指挥部被摧毁,日军在陷入指挥混乱的情况下,遭到拥有强大火力的国军的反击,才会被击溃。 即便如此,双方的战损比也顶多是1:1。 淞沪会战之中,中国军队先后投入约70万人,伤亡25万余;日军投入约30万人,伤亡4万余。 兵力对比2:1,伤亡对比却是6:1。 现在,国军一群残兵败将,加起来不过十五万,其中新兵还占据了一半。 而日军却高达二十万,若非大部分日军在淞沪一带烧杀抢掠,前线国军面对的日军,至少是他们的两倍。 因为国军的精锐,如今正部署在复廓防线。 所以,这几天的捷报,并不是国军突然变厉害了,而是日本因为连续大胜而松懈大意,加上一连串的偶然因素才出现这样的战果。 因为一连损失了四个师团长,前线攻击受挫,反而彻底激怒了日军。 今天早上,数道防线被突破,宜城沦陷、水阳沦陷,秣陵关摇摇欲坠,淳化镇损失惨重,句容-汤山的一部分防线被突破。 日军第16师团一部渗入至汤山镇左侧后的胡塘、大胡山附近。 幸好陈轩之前给前线各部送去了电台,第154师师长巫剑雄判断日军可能迂回汤山,截断句容退路,及时通报南京卫戍司令部。 张发魁电令第66军,第154师,第41师,第36师预备2团四面合围,方才歼灭这支日军,暂时堵住了缺口。 但由此可见,句容方面的局势有多么危急。 南京城的外围防线,已经危如累卵,随时都有可能被突破。 南京距离成为“围城”,只有一步之遥。 如此一看,也不知道这几天的胜利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蒋委员长已经决意离开,但在此之前,他还打算召开最后一次南京作战会议,看看南京怎么守?守多久? 众将官各抒己见,在争论趋于白热化之际,新任卫戍司令长官张发魁霍然起身。 他走到巨幅军事地图前,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声音决然。 “诸位!南京非但不是死地,反而将是日寇的坟场!我张发魁在此立下军令状,只要有足够的授权和必要的支持,我有信心将南京变成一座熔炉,一座绞肉机,将日军最精锐的主力牢牢拖住在此地至少两个月!” 语惊四座,满堂愕然。 两个月? 在日军绝对的海陆空优势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狂妄!” 一名中将忍不住低喝。 “并非狂妄!” 张发魁声调陡然拔高,他指向地图上的南京城廓。 “诸位同袍,请看!南京城垣高大坚固,街巷错综复杂,里弄民居、官署学校皆可为凭!一旦外围阵地不得已而放弃,我军即可迅速转入巷战。” 此时,德国军事总顾问法肯豪森将军适时起身。 “诸位将军,我认为张司令的计划,具备高度的战略与战术可行性。” 待翻译将他的话传达后,他继续阐述。 “现代战争,大规模城市巷战,是任何进攻方的噩梦。敌人的航空炸弹、重炮集群、坦克装甲,在迷宫般的街巷和坚固的建筑物面前,其威力将大打折扣。” “战斗将更多地取决于单兵小组的战术、意志以及对地形的利用。这将在很大程度上,抹平双方在武器代差和训练水平上的差距。” 他目光扫过在场将领,最后落在蒋凯申身上。 “广德之战,证明贵军依托工事可毙敌酋;秣陵关、句容之夜战反击,更证明在特定条件下,贵军将士的勇气与智慧,足以战胜装备优势之敌!关键在于组织、决心与正确的战术运用!” 张发魁接过话头,声音慷慨激昂,带着破釜沉舟的悲壮与决然。 “法肯豪森将军所言极是!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鬼子拖进这巷战的烂泥潭!让他们每夺取一条街巷,每推开一扇门,都要用成堆的尸体来换!” “我们不是在守一座空城,我们是在用南京这座千年古都,用我们十几万将士的血肉之躯,为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持久抗战,争取最宝贵的时间!为后方重整军备、构建新的防线创造条件!” 随后,抛出了更具体的“磁石与铁砧”战术构想。 “我要将南京作为一块巨大的‘磁石’,将日军主力牢牢吸附在城下!” “同时,电令所有正向南京开进、以及滞留于周边地区的我军各部,不必强求正面突破解围,立刻化整为零,以营、连,甚至排、班为单位,转入广泛游击作战,不惜一切代价,袭扰日军漫长而脆弱的后勤生命线!” 他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 “扒铁路、炸桥梁、毁公路、截粮秣、狙杀其传令兵与落单小队……手段不限,无所不用其极!” 此言一出,几位深受正统军事教育的将领面露迟疑,有人低声私语。 “这……是否过于……不择手段?恐招致国际非议……” “非议?!” 张发魁目光骤然锐利如刀,狠狠刺向那几人,声音如雷霆炸响,振聋发聩。 “这是国战!是中华民族生死存亡之战!只要能多杀死一个倭寇,保全更多我同胞性命,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日本人早在淞沪就使用了毒气弹,他们的飞机大炮何时区分过军人与平民?他们的刺刀此刻正对着我们的父老姐妹!你此刻跟我谈国际观瞻、绅士风度?!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兜圈子、打冷枪、埋地雷、放火、下毒……我不管什么正规不正规,慷慨不慷慨,雄壮不雄壮……” “在这里,在南京,唯一的目标就是:让敌人多死,让我们自己人少死!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切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杀日本人!” “在南京多杀一个日本人,未来蹂躏我们其他土地的倭寇就少一个!我们后方得以喘息的同胞就多一分安全!” “昔日冉闵有‘杀胡令’,今天我们又何惜一道‘屠寇令’,凡踏入华夏领土之敌,皆可杀!” 这番话语,狠辣决绝,气势磅礴,杀气腾腾,让在场的所有将领无不心神剧震。 他们仿佛看到,南京城正化作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在眼前缓缓展开。 第60章 财大气粗的张发魁 “‘屠寇令’什么的不要胡说,那太激进了!” 蒋凯申终于开口,警告了一下杀气腾腾的张发魁。 正要发布“屠寇令”,不说日本,国际上他们就过不了。 毕竟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在华夏大地上作威作福,横行霸道的英美法等外国列强,也算是“寇”。 蒋凯申深邃的目光在地图与张发魁坚毅的面容间逡巡,犹豫不决。 虽然依然畏惧于日寇的兵峰,但张发魁的计划,结合法肯豪森的专业判断,以及近期一系列“意外”胜利所带来的信心,还是他看到了一丝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可能。 若真能将南京变为日军的伤口,使其源源不绝的流血,大量消耗有生力量,或许……或许能迫使东京重新考量战争成本,回到谈判桌上。 即便不行,也能增强国内的抗日决心,提高国党在国际上的声望。 权衡利弊,思虑再三。 终于,蒋凯申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桌面,霍然起身。 “好!”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张发魁。 “既然向华有如此魄力与决心,法肯豪森将军亦认为可行!我便将南京卫戍之全权,一并交予你手!” 终于,在这一刻,蒋凯申展露了作为一国领袖的果决。 “望你不负国人之期望,不负革命军人之荣誉,在此地,打出我中国之军威、国格!所需之兵员、物资,我必竭尽全力,为你筹措保障!” 会议至此,尘埃落定。 不久,蒋凯申便在众心腹将领的簇拥下,匆匆离开憩庐,直奔机场,专机将载着他飞赴武汉,继续统筹全国战局。 南京城的命运,以及十几万守军的生死。 自此,完全压在了张发魁的肩上。 大权在握的张发魁,深知时间就是生命,立刻以雷霆万钧之势行动起来。 他的第一道命令,便是不惜一切代价,转移平民。 军令如山,迅速传遍全城:所有市民,必须立即、无条件撤离南京。 政府将竭尽所能,组织一切可用的船只、车辆,通过下关码头、浦口等方向,向长江上游及江北疏散。 愿意投亲靠友者,发放路费,自行离去;无家可归者,由政府统一安置,送往后方安全区域。 然而,故土难离,总有一部分百姓,尤其是老人,固执地守着自己的宅院,不愿背井离乡。 面对此情此景,张发魁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决绝取代。 “告诉他们,这是军令!如果劝不动……就用枪顶着他们的脑袋,也必须把他们押上船!” 撤离工作在枪炮声的背景下,艰难而缓慢地进行着。 江边码头人潮汹涌,哭喊声、汽笛声、军人的呵斥声交织一片,勾勒出一幅悲壮离乱的画卷。 但与此同时,另一幅景象也在南京城上演。 一部分热血青年、爱国学生和市民,在得知张发魁司令欲与南京共存亡、血战到底的决心后,非但没有逃离,反而群情激昂,踊跃涌向各个临时设立的募兵站。 “保卫首都!保卫家园!” “誓与南京共存亡!” 热血澎湃的口号,压过了远方的炮火,为这座千年古都注入了一丝生气。 加之蒋凯申离开前承诺的、以及原本就在驰援路上的部队,还有部分部队在夜间利用小艇、木船,冒险穿越日军尚未完全严密封锁的江面,陆续抵达南京。 这使得守卫南京的国军总兵力,在残酷的消耗战中,竟奇迹般地不减反增,一度逼近十八万人。 然而,兵员的骤增,带来了一个致命的直接问题。 武器弹药和各类物资不够了。 许多新到的补充团、地方部队,士兵甚至赤手空拳,或者四五个人才能共用一支老掉牙的“汉阳造”或“老套筒”,弹药人均不足十发。 面对各级主官在军事会议上的诉苦与请愿,张发魁猛地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地吼道。 “武器弹药,我来想办法!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给我玩命地修工事!把南京城的每一栋房子,每一条街巷,每一个窗口,都变成射杀鬼子的火力点!把这座城市,变成鬼子的坟场!” “同时,给我搜刮!全城搜刮!”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将领,下达了一条特殊的命令。 “金银、大洋、古董、字画……一切值钱的东西,都给我集中起来!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我们要用这些东西,去换救命的枪炮、弹药、药品!” 在蒋凯申的默许和张发魁的强令下,一场特殊的“战时特别筹资”行动在南京城内有条不紊又高效地展开。 军队配合政工人员及“内行”人士,按照名单,有目的地清查那些已逃离南京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的宅邸、地窖、密室。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陈轩利用飞雷神之术,悄然回到了南京。 他将昨夜在上海从美国军火商布朗和德国人威默尔处购得的第一批军火,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存放于卫戍司令部指定的秘密仓库。 这批军火极大的缓解了张发魁的压力——尤其是那数百支汤姆逊冲锋枪、数十挺勃朗宁自动步枪和大量的手榴弹、子弹。 这些武器被直接装备给了前线的精锐部队,老式的武器则交给新兵。 许多缺枪少弹的老兵拿到了称手的武器,一部分表现突出的新兵也终于配发了步枪,士气为之一振。 同时,张发魁也将“筹资”行动第一阶段的惊人成果交给了陈轩。 仅仅是不到一天的功夫,便收集到了约20吨黄金(多为金条、金锭),以及数量庞大的银元、珠宝和部分易于变现的古董。 “这么多?” “没错,就是这么多。” 张发魁看着陈轩那震惊的模样,终于挽回了一丝面子。 之前,一直都是他们单方面依赖陈轩,可现在终于轮到他反过来给对方输血了。 “这还只是开始,而且我们尚未动中央银行金库的储备。这些,大多是那些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党国栋梁’和富商们,来不及带走,或者自以为藏得隐秘的私产。有‘明白人’带路,找出来并不难。” 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财富,陈轩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后世那个令人惊骇的传闻——日军在南京劫掠了超过6000吨黄金。 此刻,他开始有些相信,这个数字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小日子,你们果然该死啊! 第61章 人活着 钱没了 “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黄金留在南京?” 陈轩完全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国党和那些富人确实腐败堕落,贪生怕死,自私自利,但正因为如此,才更不可能将如此之多的财富留在南京。 那些古董字画就算了,但黄金可是乱世的硬通货。 自淞沪会战到现在…… 呃,好像也没多久,连一个月时间都不到。 但也不该留下这么多黄金啊。 果不其然,张发魁听到陈轩提出的问题,露出一抹复杂而苦涩的表情。 作为在国军中沉浮多年的老将,对此他倒是颇为透彻。 “原因很多。其一,战略误判与仓促。委座最初对守南京犹豫不决,直到11月20日才正式任命唐智生为司令,留给转移的时间太少。很多人,包括那些大员,都心存侥幸,认为南京至少能守几个月,或者期待国际调停,不愿早早抛弃产业。” “其二,撤退混乱,能力有限。淞沪溃败后,能用的运输工具奇缺,长江航运压力巨大,优先保障的是军队和重要人员,大量的物资、财产根本来不及运走。” “其三,时间紧张,转移困难。中国百姓,尤其是富人,历来有窖藏金银的习惯。南京作为首都,富商政要云集,民间积累的财富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些财富分布极散,转移起来比国库黄金更加困难。很多人是到最后关头才仓皇出逃,很多东西自然就留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与无奈。 “不怕你笑话,中央银行在战前确实有将黄金运往武汉,但只运走了少部分,大部分因为日军突袭过快,运到半路又送回来了。” “事实上,即便是历史上南京沦陷后,日军搜刮了一个多月,也未必将所有的黄金和都搜刮走。这应该也是后来为何汪伪政权能在南京那么快站稳脚跟的原因,他们应该也收集到了一部分。” “毕竟,南京可是一国之都,相比起当初的清朝,这点钱……” 张发魁不屑的摇摇头,陈轩也想到了两次八国联军入侵北京的事情。 的确,比起故宫,比起圆明园,6000吨黄金又如何? “如果南京真的能够支撑下来,按照我的估计,很快委座就会发电,让我秘密转运中央银行的黄金,至于其他的……” 也就是说,民间的黄金,将会交给张发魁,或者留下来守卫南京的这十几万国军。 难怪张发魁会下达那种命令,原来是跟老蒋之间的默契。 “那些钱……” 陈轩打起了中央银行金库的主意,张发魁也不是那种迂腐之人,抬起手。 “现在还不行,至少等到南京被彻底包围后……” “明白了!” 到时候水陆空都被堵死,那些黄金自然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总之,这些钱,你尽快处理,全部用来购买军火物资。这样,你带回来的那些武器,在明面上就有了合理的来源。甚至之前你支援给饶国化、王曜武、叶照他们的装备,这笔账也能圆上。” 张发魁居然还想到了之前陈轩无偿奉献的那些物资,令陈轩感动地几乎落下泪来。 “以后,我这边还会继续收集资金,你也不要再像过去那样冒险。若是要刺杀对方敌首,我也会通知你……至少,松井石根和朝香宫鸠彦这两个鬼子,绝对不能放过。” “嗯,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不会轻举妄动。” 陈轩点点头,感受到了张发魁对自己发自内心的关心。 原本困扰他的最大难题——资金缺口,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 手握这价值数千万美元的黄金珍宝,看着眼前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陈轩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个人在国家意志和战争洪流面前,是何等的渺小。 积弱百年、饱受战乱的中国,其首都一隅,在仓促间便能汇聚如此惊人的财富。 那么,号称“日不落”的大英帝国,以及工业实力冠绝全球的美利坚,他们所拥有的战争潜力和资源动员能力,又将是何等恐怖的天文数字?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让他对即将在上海展开的,针对列强银行和日本运输船的“金融奇袭”,更多了几分紧迫感与决心。 他必须利用好这个时代的一切缝隙,为自己的民族,争夺每一分生存下去的希望。 “好,我立刻返回上海,另外南京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陈轩点点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以他拥有的能力,即便是在战场上,也能发挥神奇的作用,比如说之前的斩首和在后方发动炮击,配合国军击溃日军。 “暂时不用,现在日军距离南京不过几十公里,虽然威胁更大,但我们对前线的支援也更加方便快捷……我,可不是唐生智!” 张发魁大手一挥,自信的说道。 他的指挥能力和军中的威望本就在唐生智之上,又从陈轩这里获知了历史上南京沦陷的原因。 开卷考试,若是还不行,那他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你的战场,是在上海!” “是!” 陈轩敬了个军礼,然后利用飞雷神,迅速返回了上海。 手里有钱,心中不慌。 之前只联系了汇丰银行和怡和洋行,主要原因就是他的钱只够拉拢一个,所以才选择了现在号称“日不落”的英国。 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英国背刺…… 所以,接下来陈轩利用不同的身份,分别在渣打银行(英国),花旗银行(美国)存入了大量黄金,迅速成为两大银行的VIp客户。 然后故技重施,通过他们联系了太古洋行和美孚石油公司的高层,建立了合作关系。 除了军火之外,粮食、棉被、药品,陈轩来者不拒,全都要。 总之就是一句话——哥有钱! 此事甚至惊动了英国和美国的高层,他们也认定陈轩背后是国党,本就担心日本在中国扩张的两国,自然也乐得给予方便。 同时,陈轩也悄悄的将两枚飞雷神印记,打在两块标准的金块之中,然后将其存入日本的正金银行和兴业银行。 这两家银行的黄金最多,与之相比朝鲜银行则更多是发行纸币和军用票等伪币,拿来擦屁股都嫌硌得慌。 今天还有不少事要做,陈轩吸完一支烟,叫了一辆黄包车前往霞飞路。 他在那里的“爱司公寓”租了一个房间,接下来就轮到“李先生”登场了。 第62章 大买特买 冬日的上海,天空阴沉如铅,黄浦江上吹来的风带着刺骨的湿冷。 外滩的万国建筑群依旧沉默矗立,哥特式的尖顶、罗马式的穹窿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冷峻,它们对脚下这座城市的苦难与挣扎视若无睹,只是静默地见证着历史的激流。 陈轩站在汇丰银行大厦厚重的石柱下,看着最后一批贴着封条的木箱被银行职员小心翼翼地运入地下金库。 这些箱子里装的是他刚刚从南京方面接收的那部分黄金,在这乱世,只要存在他们银行里,汇丰银行从不深究客户的财富来历。 “清点无误,李先生。” 一名英籍高级经理用戴着白手套的手递过清单,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恭敬。 陈轩——此时伪装的身份是南洋归国富商李默然。 他微微颔首,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便随手递给身旁穿着考究的秘书。 “一切就拜托了,乔治先生。” 陈轩伸出手,与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汇丰银行上海分行总经理乔治·法兰克福握了握。 乔治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眼前这位“李先生”在短短数日内,已经在银行存入了相当于一百五十万英镑的黄金,是战乱中难得的财神爷。 “当然!汇丰银行的信誉,如同大英帝国的基石,绝对值得信赖!” 乔治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殖民者的自豪,但也透露出对这位神秘客户背景的谨慎与讨好。 伦敦已经发来了电报,全力维护跟这位李先生的关系,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给予更大的支持。 毫无疑问,上面也认为对方背后是国党。 稍微寒暄了几句,陈轩坐进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 分身变成的秘书负责开车,这种事情,陈轩可不会使用外人来。 不过,他还是感觉到了人手的不足。 尤其是日后他要常驻上海,不可能事事亲为,可值得信任的人又去哪里找? 红党应该可以,但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在哪,找到了对方也未必会信任他一个军统特工。 麻烦,真是麻烦! “你说,我们该从哪里找些可以信任的人呢?” 陈轩开口道,司机虽然是自己的分身,但在分开的那一刻,双方的思想也暂时独立,所以完全可以与之商量。 “可以招收一些乞丐秘密培养,虽然这样耗时比较长,但至少信任度比较高,另外也可以看运气……或许将来可以得到一些新的忍术,可以用来制造值得信任的部下。” “别天神可是万花筒写轮眼的最高瞳术,就算我真的觉醒了别天神,也用不了几次!” 陈轩没好气的道,分身摇摇头。 “白痴,你忘了‘锅王’和‘赤砂之蝎’了吗?” 居然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分身骂,陈轩感觉颇为微妙,但对方的话也提醒了自己。 “你是说‘舌祸根绝之印’和‘潜脑操砂之术’?” 这两个忍术在火隐忍者之中也是大名鼎鼎,第一个是让人不把机密情报说出来的咒印,“锅影”对每个“根”的成语都用过,非常方便。 被施术的人只要是想说出跟特定事项有关的话,就会全身麻痹,既说不了话,也无法动弹,甚至被施术者掌握生死。 第二个是赤砂之蝎开发的秘术,通过查克拉维持由极微小砂粒构成的细针刺入大脑记忆中枢,不仅能封印记忆,更可直接篡改对象忠诚心使其绝对服从。 “可是能否得到这两个忍术,全看运气,而且即便得到了,估计也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陈轩已经看清楚了,自己的系统并不允许自己直接的大面积的干涉历史。 简单的说就是小势可改,大势不可逆。 至少,以他现在的能力还做不到,只能一点一点的小范围改变历史,积小势为大势,最后让历史走向全新的未来。 汽车缓缓驶离外滩,融入上海街头惶惶的人流车马中。 “先看情况吧!” 陈轩靠在舒适的后座上,闭目养神。 明天,日军那艘装载着巨额掠夺财富的运输船即将启航,他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制造混乱,混淆视听。 “到了。” 分身的声音将将从沉思中拉回。 汽车停在怡和洋行位于杨树浦的仓库区。 这里靠近黄浦江,码头林立,空气中混杂着江水腥气、货物霉味和隐约的煤烟味。 仓库区铁丝网环绕,门口有印度巡捕和华人保安持枪守卫,气氛远比市区紧张。 怡和洋行的华经理,一个穿着丝绸长衫,面相精明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满谦卑的笑容。 “李先生,您要的棉被、冬装,还有那批罐头食品,全都备齐了,都是按您的要求,最好的货色,请您验看。” 陈轩随着他走进高大的仓库。 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飘浮着棉絮和尘土的混合气味。 成捆的灰色棉军被、厚实的棉大衣以及堆积如山的木箱整齐码放,几乎占满了大半个仓库。 他随手打开一个木箱,拿起一听罐头看了看标签,又摸了摸棉被的厚度,点了点头。 “怡和洋行的货,我还是放心的。” 他语气平淡,从口袋掏出一张早已开好的支票。 “这是尾款,两万英镑。” 华经理双手接过支票,仔细核对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连忙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交易文书。 双方签字用印,完成交割,仓库钥匙也正式交到了陈轩手中。 “李先生,恕我多嘴,这兵荒马乱的,您囤积这么多……呃,是打算?” 华经理试探着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陈轩神色不变,轻描淡写地答道。 “北面几位朋友托办,这世道,风雪无情,总要未雨绸缪。” 华经理露出了然的神色,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李先生仗义!” 在这种时期,能大手笔采购战略物资的,无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或是与前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深问下去只会惹祸上身。 “这批货,我明天会安排人来提走。” 陈轩对亦步亦趋的华经理说。 “希望届时一切顺畅。” “这是当然!” 华经理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 第63章 被盯上 离开仓库区,坐回汽车,陈轩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真皮座椅。 如此大规模、多批次的采购,即便他不断变换身份和交易对象,也不可能完全避开各方势力的眼线。 汇丰的乔治之前就善意的提醒了他。 “李先生,如今上海滩龙蛇混杂,日本人的特高科,还有各路江湖人马,眼睛都盯着呢。您在租界内,他们或许还顾忌几分,一旦……还请您务必小心。” 陈轩清楚,乔治担心的并不是他“李默然”的人身安全,而是怕失去这位大金主。 “回爱司公寓!” 陈轩收敛思绪,对前排负责开车的影分身吩咐道。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法租界的路上,经过一片因战火而停产的厂区时,陈轩突然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 与此同时,拥有同样感知能力的影分身也通过后视镜观察,低声确认。 “后面有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从杨树浦就跟上了,换了两次跟踪车位,很专业。不知道是哪里人马?” 陈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却毫无笑意。 “现在这个时期,能在租界如此肆无忌惮跟踪人的,除了特高科,还能有谁?” “要干掉他们吗?找个僻静处,很快就能解决。” 分身的声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不急。” 陈轩微微摇头。 “‘李默然’这个南洋富商的身份还有用,是我们在上海明面上的重要掩护。而且在租界,没有合法的引渡手续或确凿罪证,他们明面上动不了我。如果来阴的……” 他顿了顿,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期待。 “那倒是挺令人期待的,正好可以活动活动筋骨,这段时间虽然杀了不少小鬼子,但特工还没有干掉过呢。” 分身也笑了,那笑容与陈轩如出一辙。 “说的也是!” 汽车最终平安抵达霞飞路那栋现代化的公寓楼前。 这栋融合了法国文艺复兴风格与现代设计元素的公寓,1920年代由西班牙富豪投资,邬达克设计的建筑杰作,以“幸运星”寓意命名。 住在这里的不是外国高管便是各界名人富豪,陈轩也是凭借乔治的关系,才得以入住。 跟在后面的人并没有动手,显然是顾忌租界当局。 陈轩下车,整了整西装,仿佛对跟踪者毫无所觉,从容地转身步入灯火通明的大堂。 但进入公寓大楼后,他却没有直接回到三楼的寓所,而是像寻常住户一样穿过大厅,在拐入电梯间视线盲区的瞬间,身形微动,迅速通过员工通道进入后院。 在一个堆放杂物的无人角落,他面容身形变化,又成了一个穿着普通的工作人员模样,从公寓后巷走出,绕到公寓正门的马路对面。 同时,楼内的影分身将汽车驶入地下停车场后,也“噗”的一声化为白烟消失。 公寓大门附近,那辆跟踪而来的福特车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三个穿着不合时令的黑色西装、眼神锐利的男人。 他们行动默契,分工明确:一人留在前门附近,假装看报纸,目光牢牢锁定公寓出口;另一人迅速绕到后门通道把守;最后一人则快步走到街角的电话亭,投入硬币,拨通了某个号码。 约莫半个小时后,又有三辆不起眼的轿车悄然驶来,上面下来八九个同样打扮的精干男子,分散开去,隐隐将公寓的前后出入口及周边可能逃脱的路径都纳入监视范围。 陈轩装作从旁边如果,敏锐的耳朵听到风中传来几声日语。 “果然,是特高科的人。” 陈轩心中冷笑。 没想到他们的胆子居然大到这种程度,在法租界也敢如此明目张张胆地布控。 既然已经被盯上了,按理说现在最好的做法应该是立刻撤离,但“李默然”这个身份也算是废了。 陈轩眼珠子一转,便想到了解决的方法。 他悄然退入另一条街道,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投币后,先后拨通了两个号码。 第一个打给汇丰银行的乔治。 “晚上好,乔治先生。希望没有打扰您的休息。” 陈轩用“李默然”的声音说道。 “看来租界的安全状况,并不如我们之前所期望的那样令人放心。我的公寓外面,似乎来了一些不太友善的‘访客’,穿着黑西装,行为鬼祟。这让我对我们在汇丰的资产安全,以及未来的合作前景,感到有些担忧啊……” 紧接着,他又联系了怡和洋行的亨利·凯瑟克,表达了类似的意思,但语气更为强硬。 “亨利先生,我们接下来那笔军火,和后续的粮食药品交易,可能要终止了……” 这招借力打力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不过十几分钟,一队头戴平顶筒帽、穿着藏青色制服的法租界巡捕,在一名身材高大、面色不虞的法国警官带领下,乘着警车呼啸而至。 那名法国警官显然受到了上层压力,对着那些守在公寓外的黑衣人就是一通毫不客气的呵斥,挥舞着警棍,用生硬的法语和上海话混杂着命令他们立刻离开。 黑衣人们面露愤懑,但在租界巡捕的强硬的态度下,不敢公然对抗,只能灰溜溜地驾车离去。 临走前,那名为首者阴鸷的目光狠狠剐了公寓大楼一眼。 虽然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但陈轩心中没有放松。 特高科既然已经盯上了“李默然”,就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果不其然,十几分钟后,就有几名青皮出现在公寓附近,再度将公寓包围起来。 “这群狗汉奸!” 陈轩啐了一口,强忍着心中的杀意,悄然离开。 接下来他还有大事要干,可不能节外生枝。 在此之前,陈轩再次回到杨树浦的仓库,这里果然也被监视起来。 陈轩不得已,只能从通风口进入,将里面的物资全部存入背包,然后立刻返回南京,将其交给张发魁,分发给国军将士们。 看着那些到了晚上依然在转移百姓,修建工事的将士们,陈轩被汉奸影响的心情彻底恢复过来。 这个国家,确实有一些贪生怕死背弃民族的人渣败类,但更多的却是坚贞不屈,舍生忘死的仁人志士。 “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生种花家!” 天台上,陈轩看着黑暗中依然人头攒动的街道城区,不由的念出了后世流传的网络流行语。 “什么?” 一旁的张发魁好奇的扭过头,陈轩平静的解释了一下。 “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生种花家!” 张发魁重复了一遍,点燃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说得真好,那繁荣的盛世……真想亲眼看看啊!” “会看到的,将军!” “嗯!” 第64章 特高科的重视 虹口,红楼,特高科行动课课长办公室。 “八嘎!” 一声脆响,行动课课长,森川一郎反手狠狠抽了站在面前的佐田明次一个耳光。 佐田明次,特高科行动课第二小队队长,一个身材高瘦、眼神阴狠的男人。 之前在“爱司公寓”门口的阴鸷男子便是他。 只是,此时的佐田明次完全没有面对巡捕的桀骜,左脸浮现出清晰的掌印,但依旧挺直身体,低头应道。 “嗨!” “废物!” 森川一郎的声音如同冰碴,他穿着笔挺的中佐军服,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脸上满是怒火。 “行动不但暴露,你们还被法租界的巡捕像赶野狗一样赶了回来!帝国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嗨!是我大意了,低估了目标的能量和社会关系。没想到他居然有能力影响法租界巡捕房的高层。” 佐田明次试图解释。 啪! 森川一郎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打得佐田嘴角渗出血丝。 “借口!无能就是无能!就在刚才,英国领事馆、美国领事馆,甚至法国领事馆,几乎同时向驻沪总领事馆发来警告,质疑我们在租界的行动是否越界!” 鬼知道领事馆发来质询的时候,他有多狼狈。 幸好,这样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土肥原将军明天就要抵达上海,亲自坐镇指挥肃清上海的反日势力,这种时候闹出这样的外交风波,你们让我如何向将军交代?!” “土肥原将军要来?!” 听到这个名字,办公室内的所有日本特务,包括佐田明次,都不由得面色一凛。 土肥原贤二,这个名字在日本情报界是毋庸置疑的传奇,他是“满洲劳伦斯”,是中国通的集大成者,手段老辣,心思缜密,权柄极重。 此次东京方面直接将他这位重量级人物派遣过来,统领整合上海的特高科、领事馆警察署及所有在华情报力量,可见对上海局势,尤其是近期接连发生的仓库失窃事件的高度重视。 同时,这也意味着,上海特高科此前的工作,在高层眼中是多么的失职。 虽然他们确实抓捕、诱降了不少军统、中统的特工,甚至破获了一些地下党的联络站,镇压了多次民众抗日活动。 但相对于帝国军备仓库接连发生的离奇失窃案,以及前线部队反馈回来的、发现中国军队大量使用日制精锐武器给帝国勇士造成重大伤亡的情报,那些“成绩”简直不值一提。 这一切的失利和耻辱,最终都被归咎于上海情报部门的失职与无能。 在陈轩如同幽灵般往返于上海与南京,刺杀将官、输送物资、力挽狂澜之际,上海特高科早已倾巢而出。 他们不仅动用了全部在编特工,还驱使着大量投靠过来的汉奸、青帮地痞、白俄流亡者,编织了一张庞大的情报网,采用广撒网、重点排查的方式,疯狂收集着上海滩所有关于军火流动、大宗物资交易、资金异常往来的情报。 因此,当“李默然”这个资金雄厚的神秘富商再次现身,并且开始在汇丰、怡和、太古等洋行进行远超常规的大手笔采购时,几乎立刻触动了特高科敏感的神经。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个“李默然”明明已经察觉了跟踪,却不躲不逃,反而光明正大地回到自己的住所,似乎笃定他们不敢在租界核心区动手。 负责这次直接监视与初步行动的佐田明次,因此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同时也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毕竟,能够运输那么多物资,其背后肯定有一个庞大的团体,或者说上海本地势力的配合。 这个势力,极有可能跟之前日军军备仓库失窃有关。 若是能趁机钓出背后的势力,以及隐蔽的走私网络,功劳之大可想而知。 所以,佐田明次才没有立刻采取强制措施,而是调集人手,布下天罗地网,打算耐心观察,等待最佳收网时机。 他万万没料到,对方完全不按情报斗争的常理出牌,既没有隐藏,也没有转移,而是直接动用了上层关系和金钱的力量,通过领事馆向巡捕房施压,粗暴地打破了他们的监视布局。 这种行事风格,完全不像是一个潜伏的情报人员,倒更像是一个精通世故、善于利用规则和资本保护自己的商人。 森川一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佐田,土肥原将军最讨厌的就是愚蠢和失败。这个‘李默然’,不管他是真商人还是假特工,都必须给我查个水落石出!将军抵达之前,我要看到关于他更详细的背景报告和可行的行动计划。否则,你就自己向将军切腹谢罪吧!” “嗨!属下明白!” 佐田明次重重顿首,眼中闪烁着屈辱与狠厉。 他知道,自己必须在土肥原将军这座大山压下之前,拿出像样的成绩,否则前途尽毁。 而这个神秘的“李默然”,已然成了他必须啃下的硬骨头,哪怕崩掉满口牙。 离开课长办公室,佐田明次来到位于地下的监狱。 一间审讯室内,一名白人被绑在刑架上,浑身血迹斑斑。 如果陈轩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正在承受拷问的白人,正是卖给他军火的德国人汉斯·威默尔。 “说!那个买你军火的中国人到底是谁?” 一个穿着西装的特高科特务用生硬的中文质问,手中的皮鞭沾着盐水,随时准备落下。 汉斯艰难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睛几乎无法睁开。 “我……我已经说了……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们只是正常的交易……” “八嘎!” 特务一鞭子抽在汉斯的胸口,留下又一道血痕。 “你当我们是傻子吗?那么大批军火,你会不问清楚买主身份?” 汉斯痛得浑身抽搐,却依然咬牙坚持。 “现在……现在是战争时期……谁管买主是谁……有钱就行……” 特务还想再打,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佐田明次走了进来。 “怎么样,他招了吗?” 佐田明次冷冷的问道,特务摇摇头。 “还是那些话,可根据他的描述……根本就找不到那个人!” “我来!” 刚刚被森川一郎教训过一顿的佐田明次,从特务手中接过鞭子,“啪”的一声抽在了汉斯的脸上。 “啊!” 汉斯瞬间皮开肉绽,凄厉的惨叫在地下室久久回响。 第65章 黄金船队 陈轩对那位可怜的汉斯·威默尔先生的遭遇一无所知,即便知道了,心中也不会产生一丝同情。 这些远渡重洋来到东方的军火贩子,全都是一群嗅着战争血腥味而来的秃鹫,跟日本鬼子没什么两样,都是籍由中华民族的苦难牟利。 他们所赚的每一分钱,都浸透着中国军民的血泪,甚至可能还在暗自庆幸战火的蔓延。 毕竟,局势越危急,绝望的人们才越愿意掏出最后一枚铜板来换取保命的武器。 时间悄然滑至1937年12月9日。 南京城外的炮声已如同敲在耳边的丧钟,震得人心发颤。 然而,平民的疏散工作却进展得极其缓慢,目前转移的老百姓还不到十万。 白日里,日军的飞机就像是饥饿的苍蝇,在长江上空盘旋,任何大规模渡江的行为都无异于自杀。 也难怪南京方面不敢大规模转移黄金。 与之相对,南京城内的防御工事,却也在无数市民与士兵们夜以继日的奋战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着。 男人、妇女、甚至半大的孩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保卫家园贡献力量。 但随之而来的,是粮食与各类物资,尤其是水泥、钢筋等建筑材料的剧烈消耗。 守军已经开始拆解废弃工厂的机器、甚至部分无主房屋,但依然杯水车薪。 于是,陈轩接到了一项更加紧迫的新任务——不惜一切代价,筹措水泥钢筋,以及……无上限的粮食。 如今的南京城内,尚存约四十万市民,加上近二十万守军,那就是整整六十万张嘴巴。 即便能通过夜间小艇竹筏冒险进行一些微量补给,但面对如此庞大的人口,也是杯水车薪。 陈轩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了,在战争的绞杀下,有钱也买不到物资的巨大困境。 单纯的加价也是效果寥寥。 因为日本华中方面军早已下达严令。 “在清乡地区与上海地区之中间地带所囤积之重要食粮,凡认为系偷运至上海地区者,概由日本陆海军强行收买之。” 这是一道赤裸裸的抢劫指令,旨在绞杀上海的食物供给。 陈轩纵然有通天财力,将各大洋行的存粮扫荡一空,最终凑到的,也不过是区区一千吨粮食。 这点储备,对于六十万人而言,即便实行最严格的配给制,也仅能支撑一个星期。 这场隐秘的粮食扫货,自然在暗流涌动的上海滩引起了轩然大波,特高科内部几乎炸开了锅,连驻沪日军都受到了惊动,开始追查这笔庞大粮食的去向。 就让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去找吧。 陈轩早已利用飞雷神之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批救命的粮食送达了南京的秘密仓库,还有大量的水泥和钢筋。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不知不觉,【死亡名单】任务的完成度悄然提升至5%。 显然,前线的国军将士们,正利用他输送去的武器,让更多的侵略者付出了血的代价。 由此可见,凡是因他的介入而比原定历史“早夭”的日军,其“功劳”都会被系统记在他的账上。 唯一遗憾的是,那关系着南京城最终命运的【终极主线任务】还未完成,这导致陈轩暂时无法开启其他主线任务,所以目前只能依靠完成每日的随机任务来积累经验和金币,缓慢提升实力。 但陈轩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旦成功劫下日军这批掠夺的巨额黄金,必定能触发一个高额奖励的隐藏任务,带来实力的又一次飞跃。 中午一点,汇山码头。 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照在黄浦江面上,江水浑浊,泛着冷光。 这里是日军在沪重要的军事转运枢纽,岸防炮台林立,哨塔警备森然。 码头上停泊着包括侵华舰队旗舰“出云”号装甲巡洋舰在内的多艘舰艇,平日里承担着武器弹药和战略物资的运输任务,戒备极其严密。 望着那些喷涂着刺眼旭日旗的钢铁巨兽,陈轩并非没有过将它们一举炸沉的冲动。 但张发魁将军之前的提醒,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他这种危险的念头。 “小陈,匹夫之怒,血溅五步,于大局何益?我海军力量几近于无,日本联合舰队之假想敌,从来是英美豪强。你若此刻将其重创,使其将主力矛头对准我孱弱之大陆,岂非引火烧身,加速我亡?” “反之,若其陆军在我处屡遭重创,而海军实力犹存甚至膨胀,以其海陆之间素有之尖锐矛盾……” 张发魁没有把话说完,但陈轩已然明了。 日本的陆海军倾轧已久,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若能巧妙利用,使其内耗,远比单纯炸沉几艘军舰对中国的抗战更为有利。 日本的“下克上”传统与军种对立,其矛盾丝毫不亚于中国各个军阀,只是在连续的胜利下被暂时掩盖,一旦受挫,其内部裂痕必将显现。 若非这次运输的财物数额实在惊人——足足二十吨黄金,五十吨白银,以及两万件珍贵的文物珠宝。 陈轩甚至都舍不得对这些战舰动手,等到日后用来对付美国多好。 但是现在,只能怪小鬼子自己了。 1点整,一支由军用卡车和护卫摩托车组成的庞大车队,在尖锐的哨音和日本宪兵的呵斥声中,缓缓驶入戒严的汇山码头。 瞬间,大量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和宪兵迅速行动,如临大敌般将整个码头区域围得水泄不通,机枪架设在高点,巡逻队牵着狼犬来回巡视。 穿着白色海军军服与土黄色陆军军服的人员混杂,但彼此间似乎并无太多交流,隐隐透着隔阂。 士兵们开始从卡车上卸下一个个沉重且密封的木箱。 箱子不大,但需要两名士兵吃力地抬动,显然是贵金属。 它们被分成两批,分别运往“出云”号和另一艘体型庞大的“磐手”号装甲巡洋舰。 “出云”号是第三舰队的旗舰,象征意义巨大,虽老旧但火力尚可,主要负责威慑与指挥。 “磐手”号与“出云”同属一战前老舰,但吨位大,可装载大量货物,之前运送掠夺的黄金财物的主要就是这艘。 另外三艘战舰,“天龙”号轻巡洋舰是一艘比较新型的轻巡,航速快,负责外围警戒。“夕张”号轻巡洋舰设计独特,火力均衡,同样负责护航。“栗”号驱逐舰则担任反潜和近距离警戒。 数百名士兵如同工蚁般忙碌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将所有财物箱笼搬运完毕。 一名海军大佐与一名陆军中佐在码头上严肃地交接了文件,签署了密封的运输命令。 下午3点整,随着汽笛长鸣,这支由五艘战舰组成的小型编队,缓缓驶离汇山码头,调整航向,朝着日本本土的方向破浪前行。 第66章 劫财拆船 此时,陈轩早已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了“出云”号。 说潜入或许不太准确,他是被日本人自己亲手抬上去的。 在那支运送黄金的车队缓缓驶入汇山码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警戒外围和陌生人的时候,陈轩变身的狸花猫已经悄无声息的贴近一辆覆盖着帆布的军用卡车。 在士兵们忙着列队、军官们大声吆喝的掩护下,他迅速钻进一辆卡车中,将其中一个装着黄金的箱子收入背包,自己则变身成箱子的模样。 整个过程电光石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两名被分配来搬运这辆卡车的日本海军士兵,丝毫没有察觉异样。 他们费力地抬起这个“箱子”,步履蹒跚地朝着“出云”号的舷梯走去。 陈轩就这样被抬过摇晃的舷梯,进入船舱,沿着狭窄的通道,最终与其他类似的箱子一起,被堆放在一个显然是临时划定为金库的舱室里。 沉重的舱门“哐当”一声被关上,并从外部锁死,周围陷入了黑暗与寂静,只有船舱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和金属结构的轻微吱嘎声。 陈轩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通过查克拉感知着外界的动静。 码头上的人声、车辆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轮机启动的低沉轰鸣,舰体开始传来明显的震动。 舰队启航了。 这个时候,上海正因为那批神秘消失的粮食而风声鹤唳,特高科和驻沪日军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在上海滩张开天罗地网,疯狂搜捕任何可疑的“大宗物资购买者”。 甚至不惜冒着外交摩擦的风险,直接找上“爱司公寓”,准备对李默然进行强行讯问。 却不知道,他们寻找的正主,正安安静静的呆在“出云”号的金库之中,已经离开上海正朝着日本本土驶去。 “出云”号的临时金库内。 确认安全后,陈轩解除了变身,取出手电筒,然后走到那些木箱前,随手打开几个。 在灯光下,码放整齐、闪烁着诱人光芒的金条映入眼帘。 陈轩迅速的将这些黄金收入背包,还好心的换上砖头,这是以防万一。 然而,随着收取的进行,陈轩的眉头渐渐皱起。 他之前从日本领事馆窃取的情报显示,此次计划运走的黄金是20吨。 但此时他粗略的估算了一下收取的数量,再结合对这个舱室容积的判断,发现黄金的实际数量明显超出了预期。 “多了……至少多了10吨。” 默算了一番,得出结果的陈轩非常惊讶。 “是临时增加的掠夺所得?还是……某些高层或势力夹带的‘私货’,想利用这次运输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回国内?” 他想到了日本军队内部派系林立,贪污腐败盛行的情况。 这多出来的10吨黄金,很可能就是某些人中饱私囊的产物。 果然,这种事情无论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都一样。 “不管是谁的‘私房钱’,既然是从中国掠夺来的,那就一并物归原主吧!正好,可以用来购买更多的武器弹药,好好的报答一下你们!” 将所有的黄金收完,陈轩最后清点了一下。 总共2400根金条,每根金条是标准的400盎司,约12.5公斤,正好是30吨。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收集到的黄金熔炼成金条,可见日本早有准备。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当手表上的指针指向凌晨十二点半,陈轩通过查克拉感知术,确认除了必要的值班岗哨和轮机人员,绝大多数船员都已睡下后,立刻开始行动。 通过船舱的通风管道,陈轩来到外面,然后找到了“出云”号的弹药仓,准备安装定时炸弹。 然而,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炮弹,尤其是那些为战舰主炮准备的、如同小树般粗壮的大家伙时,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这些巨炮……如果能拆下来,运到南京……” 不要说南京,哪怕是架在上海,随意一炮下去,就足以堪比一个炮兵连。 咕嘟! 陈轩咽了一口唾沫,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哪个男人,没有一个巨舰大炮的梦想。 尤其是之前陈轩还亲自放过炮,并且利用炮击掩护国军击溃了日军。 那场面,他至今回想起来,依然回味无穷。 而他现在手头上威利最大的炮,也不过是三八式150毫米榴弹炮,可这些炮弹……光是直径就超过150毫米榴弹炮的炮管了。 想象一下,将日军旗舰的主炮架在紫金山上,对着城下嚣张的日军倾泻毁灭性的炮火,那将是何等震撼的场景! 这不仅能极大增强守军的火力,对日军的士气也将是致命的打击!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陈轩仔细评估了自己的系统背包空间——在连续升级和完成任务的奖励下,他的背包格子已经大幅扩充。 虽然装下一整艘战舰不可能,但拆卸下来的主要武器和弹药,似乎…… 可以一试! “干了!” 陈轩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计划改变,他现在不仅要劫财,还要“拆船”。 陈轩立刻将主弹药仓,副弹药仓,还有鱼雷仓,连同物资仓库全部扫荡了一遍。 蚊子再小也是肉,哪怕是一个罐头,在关键时刻也能救下一名国军将士的命。 接下来的行动,变成了忍者技艺的展示。 拥有写轮眼增强的动态视力和查克拉感知,配合瞬身术和无声暗杀术,陈轩成为了这艘钢铁巨舰上真正的“死神”。 他如同阴影般在狭窄的通道、陡峭的舷梯间穿梭,避开偶尔的巡逻队,精准地找到每一个在岗位上的、或在舱室里熟睡的日本水兵。 苦无、手里剑、甚至徒手扭断脖颈……他手段干净利落,确保不发出任何可能惊动其他船只的声响。 整个过程寂静而致命,只有海浪声是永恒的伴奏。 半个小时不到,“出云”号就已经变成了一座海上的钢铁棺材,除了陈轩再无第二个活口。 随后,陈轩故技重施,通过“踩水”,赶到其它战舰上,将磐手”号、“天龙”号、“夕张”号、“栗”号四艘战舰上的日本海军一扫而空。 第67章 查吨拉 突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穿透灵魂的梵音,在陈轩的脑海深处清晰响起。 “叮!完成隐藏任务:【千人斩】。” “任务内容:亲手诛杀日军达到1000人。” “任务奖励:等级+2,金币+,起爆符·改x10张,高级兵粮丸x10瓶,技能点x2,漩涡血脉进化1次。” “一千人……” 陈轩的心神微微一震。 不知不觉,他亲手斩杀的小鬼子,居然已经达到了这个恐怖的数字。 未及他细想,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从他心脏深处喷涌而出。 这股能量远比以往任何一次升级或奖励都更加炽热、更加浩瀚,仿佛决堤的洪流,以心脏为起点,冲刷向四肢百骸,渗透进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经络。 陈轩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嗡鸣,肌肉纤维在重组强化,血液奔流的速度陡然加快,携带着更加旺盛的生机。 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蜕变感席卷全身,仿佛打破了某种枷锁。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角色面板,视线越过等级和金币的跳动,第一时间死死锁定在【血脉】那一栏—— 【血脉:漩涡血脉(高级)】 【效果:生命值上限+5000,查克拉上限+,生命恢复速度+1000%,查克拉恢复速度+1000%。】 “见鬼了!” 陈轩下意识地低吼出声,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是否因连续杀戮而出现了幻觉。 那翻倍后堪称恐怖的数字,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在面板上,无论他看多少遍,都没有丝毫变化。 生命值+5000!查克拉+!恢复速度提升十倍!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 陈轩抑制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起初是压抑的低沉,随即转为高亢,最终化作近乎歇斯底里的、宣泄式的狂笑,在这空旷无垠的深夜海面上远远传开,直达天际。 笑声中,积压的紧张、疲惫、愤怒与绝望,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以后,不要叫我查克拉……而是查吨拉!” 陈轩大声吼道。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在《火影忍者》中,拥有恐怖生命力和查克拉的漩涡一族会遭到其他忍村的忌惮,甚至被联手屠灭,而盟友木叶却选择作壁上观。 这种恐怖的血脉天赋,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更何况,这还仅仅是基础的生命力与查克拉,尚未算上漩涡一族那些神秘莫测的封印术。 陈轩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平复下躁动的心情,然后立刻在脑海中计算。 飞雷神之术的常规传送距离是每消耗1点查克拉传送100米,而天赋“时空间忍术(Lv1)”可以减少10%的查克拉消耗。 此前,他通过升级,自身查克拉总量积累到了3350点,此时加上漩涡血脉(高级)带来的整整点加成,他的总查克拉量达到了惊人的点。 “难怪火影后期的战力会被吐槽崩坏,大蛇丸执着于研究血继限界的含金量也在不断上升……” 陈轩不禁感慨。 “普通人穷尽一生的努力,在血脉面前,是如此的渺小无力。” 以他现在的查克拉储量,若是全力施展飞雷神之术,一次最大传送距离可以超过一千四百公里, 他脑海中迅速调出地理信息:上海到日本东京的直线距离,大约是一千七百多公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只需要在日本九州岛预先埋设一个飞雷神术式作为中转,再在东京预设一个目标点,他就能凭借自身庞大的查克拉,直接从上海抵达东京。 “斯巴拉西!” 极度兴奋之下,陈轩甚至飙出一句日语,然后在“栗”号驱逐舰光秃秃的甲板上,跳起了前世风靡网络的“科目三”。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近乎荒诞的举动,才能宣泄内心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动。 小日子,你们的末日到了! 一个更加大胆、更加激进的战略蓝图,在他心中迅速勾勒出来。 幸好,此刻他身处茫茫大海,四下无人,否则被人看到肯定会被当成失心疯。 但对于神经时刻紧绷的陈轩而言,偶尔当一回“疯子”,反而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自从穿越至此,为了阻止那场三十万同胞罹难的惨剧,他如同救火队员,想尽一切办法刺探情报、盗窃物资、支援前线、暗杀敌酋……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那巨大的压力和紧迫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若非身怀系统,若非后来得到了“别天神”这样逆转局面的神器,并获得了张发魁这样一位能力与信任并重的同伴,他或许早就坚持不住了。 三十万同胞的生命…… 不,现在是六十万,六十万同胞的生命压在肩上,陈轩可以说是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这短暂的疯狂,是他给自己紧绷的神经一次小小的松绑。 几分钟后,笑声渐歇,舞步停止。 激动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随之涌上心头的,是一阵前所未有的羞耻感。 但紧接着,一种久违的鲜活感,让陈轩内心深处那被冻结的某个角落,悄然融化。 “不知道在这个时空,未来会不会也有人跳‘科目三’……” 他抬头,望向星空。 这里的星辰排列与他前世记忆中的几乎一样,但他知道,脚下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已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 但,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啪啪! 陈轩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好,继续努力!” 他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冰冷空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革命还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加油,陈轩!” 给自己打了一下气,陈轩的意识回归现实,看着脚下的战舰,然后赶到不远处的“出云”号上。 此刻,五艘战舰上的所有日军都已被清除干净,可以进行下一步——拆卸舰炮了。 陈轩第一时间便将目光锁定了“出云”号最具威慑力的那4门203毫米(8英寸)\/45倍径双联装主炮塔上。 这些庞然大物如同钢铁铸造的山峦,是战舰最具代表性的武力象征。 陈轩毕竟不是专业的造船工程师,缺乏精细的图纸和专用工具,所以只能采取最“粗暴”但有效的方式——从炮塔尾部结构入手,利用在舰上工具舱找到的大型扳手、液压剪和切割设备,将舰炮强行拆下来。 拆卸第一座主炮塔的过程尤为艰难和耗时。 沉重的装甲护板、复杂的回转机构、需要小心翼翼分离的炮管与炮膛连接部……每一下用力,每一次切割,都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和查克拉。 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海风的寒冷似乎都被这股热火朝天的干劲驱散。 足足花了半个小时,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巨响,第一座主炮塔终于被他成功分解成数个巨大的部件,并被逐一存入系统空间。 “呼……总算搞定了第一个。” 陈轩长舒一口气。 有了这次的经验,后续的拆卸工作变得顺畅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如今他查克拉总量突破一万三千点,堪称“查克拉富翁”,因此毫不犹豫的分出了三个分身。 四人联手,效率呈几何级数增长。 第68章 劫掠金库 人多力量大! 很快,剩下的三座203毫米主炮塔,14门152毫米单装速射炮、12门76.2毫米单管速射炮、8门37毫米单管速射炮。 全都或散或整的被拆卸下来,存入了背包。 甚至陈轩还让分身去收集日军水兵配备的步枪、机枪、弹药,以及军官舱室里能找到的贵重物品、储备的食物酒水。 整艘战舰,都像被梳子过篦般搜刮一空,绝不放过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当然,还是比不了鸣人,那才是真正的开挂。 一个多重影分身之术,打底都是两位数。 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奖励尾兽,若是来一头尾兽……哪怕是一尾,他也不用再为查克拉发愁了。 完成了对“出云”号的清扫,陈轩立刻赶往“磐手”号装甲巡洋舰。 这艘船作为运输主力,其火力虽略逊于“出云”,但同样拥有数门大口径主炮,和数量不等的小型舰炮,规格跟“出云”号差不多。 陈轩当然不会错过。 看着那粗大的炮管被收入系统空间,虽然每一门主炮都会占据一个宝贵的背包格子,但他的心里却无比满足。 口径即是正义,火力即是真理。 在这个缺乏重火力的时代,这些舰炮运到南京,或许可以改变战场的格局。 至于另外三艘轻型战舰——“天龙”号、“夕张”号轻巡洋舰和“栗”号驱逐舰。 它们的火力相对较弱,但秉承着“蚊子腿也是肉”的原则,它们的主炮、鱼雷、深水炸弹,乃至水兵们的随身武器弹药,同样被陈轩毫不留情地搜刮一空。 当然,最重要的,是将“磐手”号上那50吨白银和两万件古董珍宝完整地回收。 那些凝聚着中华文明数千年智慧与艺术结晶的字画、瓷器、玉器、青铜器,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好,准备等回到上海后,找个安全的地方保管起来。 当东方的海平面泛起鱼肚白,陈轩也收割完最后一门速射炮。 此时,这支原本满载着财富与野心的“黄金船队”,所有的财宝和有价值的东西都被一扫而空,只剩下冰冷的舰体和满船的尸体。 陈轩回到了“出云”号的甲板上,留下了最后一个影分身。 当舰队航行至冲绳海槽最深处的海域时,这个分身将负责引爆早已安放在各舰的炸药,将船上的秘密永远埋葬在数千米深的海底。 做完这一切,陈轩最后看了一眼这五艘战舰,激活了飞雷神之术。 然而,他并没有选择返回上海的安全屋,也没有直接去往战火纷飞的南京,而是锁定了那块存在日本正金银行的金条。 计划才完成了一半,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嗡—— 空间一阵轻微的扭曲波动,陈轩的身影瞬间从死寂的“出云”号甲板上消失。 下一刻,他已置身于一个光线昏暗的空间——正金银行地下金库。 陈轩取出手电筒,打开。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排排整齐的箱子,随意的打开一个,耀眼的金光险些晃花了他的眼睛。 黄金! 一个个打开,里面全都是黄金,已经熔铸成标准的金条。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未来得及熔铸、呈现出各种形态的黄金:成堆的“大黄鱼”、“小黄鱼”,各种做工精细或粗糙的金元宝、金首饰、金器。 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是从佛像或器物上剥离下来的金片残块,可见小日子的贪婪残暴。 旁边的架子上,还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钞票——美元,英镑,日元,法币,全都标注好金额。 顺着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粗略估算一下,光是纸币,恐怕就有数百万。 但是,陈轩并不打算动那些零散的黄金白银还有纸币。 一来,他刚刚获得巨额黄金,暂时不缺流动资金;二来,也是最重要的,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陈轩之所以选择在同一天,既洗劫运输船队,又光顾银行金库,就是为了制造一个完美的“罗生门”。 回想起运输船上那多出来的10吨黄金,他可以肯定,日本军队或某些权贵内部,存在着系统性隐瞒、私吞掠夺财物的行为。 既然船上可以“莫名其妙”地多出10吨,那么,为什么不能多出50吨、80吨呢? 陈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本来计划还有一些漏洞,毕竟假的终究是假的。 可现在,确实有人隐瞒日本政府,偷偷的在运输黄金的船上增加了10吨黄金。 凡走过,必留痕。 等到银行发现金库失窃,运输舰队又神秘失踪,所有的线索都会指向一个结论:有内鬼利用这次绝密运输,将银行金库乃至各方私吞的巨额黄金一并卷走,结果遭遇“意外”,人赃俱灭。 只要日本追查下去,肯定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然后,那10吨黄金的幕后黑手,自然而然会阻止调查,或者动用其他手段隐瞒,到时候就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这无异于表明,确实有人偷梁换柱,窃取了在中国劫掠的黄金。 若是承认,到时候谁知道你到底是偷了10吨,还是50吨,总之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更甚者,幕后黑手会不会怀疑自己是被栽赃陷害,其实船上本身就运载了70吨黄金,只是因为运输舰队失事,所以将责任推到自己头上。 又或者还有其他的势力,跟自己一样窃取了黄金。 这足以在日本内部引发一场巨大的信任危机和内部清洗,其破坏力,或许不亚于一场战役的胜利。 想到这里,陈轩抓紧时间,将那些标准箱子里的黄金全部取走,换上砖块。 将正金银行金库内的黄金扫荡一空后,陈轩毫不停歇,再次发动飞雷神,出现在了兴业银行的金库内。 同样的流程再次上演,专注收取黄金,忽略其他,并适当进行伪装。 当他完成对两家主要日资银行的“光顾”后,系统背包里,赫然多出了整整80吨的黄金。 这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至于其他一些日资银行或机构零散存放的黄金,陈轩并不打算动。 留下这些“小鱼小虾”,正好可以用来混淆视听,让日本人的调查更加扑朔迷离。 站在兴业银行空荡了许多的金库内,陈轩感受着背包里那足以撼动一个国家经济根基的巨额财富,以及那足以武装一个军团的舰炮武器,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是时候回去了。” 他望向金库冰冷的水泥墙壁,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投向了西方那片正在血与火中燃烧的土地。 “南京,等我……给小鬼子准备的‘惊喜’,马上就到!” 下一刻,飞雷神之术再次发动,他的身影悄然消失,离开了这片被他搅得天翻地覆的金融禁地。 第69章 斩断金百合 “叮,隐藏任务触发:【斩断‘金百合’】 任务背景: 在侵华战争的阴影下,日本帝国启动了一项名为‘金百合’的绝密计划。 该计划由皇室成员主导,军方与特务机关配合,系统性地、大规模地掠夺被占领区的黄金、白银、珠宝、古董、艺术品等一切有形财富,旨在为日本庞大的战争机器提供资金,并充实其国家及少数权贵的私库。 南京,作为中国的首都与文化宝库,是其首要目标。 阻止这一掠夺行径,夺回属于中国人民的财富,是宿主义不容辞的责任,也将从经济根基上沉重打击侵略者。 任务内容: 阻止‘金百合’计划,夺回被掠夺的各类财富(黄金、白银、文物、珠宝等)。任务进度将根据您成功拦截和夺回的财富总值,相对于历史上该计划在相应阶段掠夺的总财富估算值的百分比来计算。 任务总目标:完成度达到100%。 历史参照估算基线:基于您已了解的情报,历史上“金百合”计划在南京及华东地区初期掠夺的财富价值极为惊人,您已获悉的至少包括中央银行金库、民间藏金及无数文物。 阶段性奖励机制: 每完成1%进度: 奖励:等级+1,金币+,技能点+3,随机忍术,随机补给箱x3(可能开出兵粮丸、秘药、起爆符等)。 每完成5%进度(重要节点): 奖励:等级提升,大量金币,高级忍术卡,补给箱,血脉天赋以及角色(根据完成度核算,完成度越高,奖励越丰厚,角色的意志将以宿主为主)。 当前任务进度估算(基于您已完成的行动): 拦截“出云”号舰队财物:夺回黄金约30吨(含多出的10吨),白银50吨,珍贵文物约2万件。此部分财物价值极高,尤其是文物,其历史与文化价值无法单纯用重量衡量。 洗劫正金银行、兴业银行金库:夺回黄金约60吨。 前期零星截获(从各师团仓库等):累计黄金价值约数百万美元。 综合估算,您目前已完成的行动,对“金百合”计划初期掠夺目标造成了重大打击,初步判定任务进度为:1.7% 奖励发放:等级+1,金币+,技能点+3,傀儡操控术(A),随机补给箱x3(可能开出兵粮丸、秘药、起爆符等) 任务提示: ‘金百合’计划的执行者包括但不限于日军部队、特高科、以及被利用的汉奸。他们的掠夺行动仍在继续。 财富的形式多样,除了贵金属,那些承载着中华文明的无价之宝,同样重要,甚至更具价值。 您的行动已经开始引起日方最高层的注意,后续行动请更加谨慎。 利用好已获得的技能和奖励,它们将是您斩断这条贪婪‘金百合’的利刃。 请继续努力,守护华夏的瑰宝,切断侵略者的输血管!” “哈……” 笑出第一声,陈轩就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但还是激动得全身颤抖。 在此之前,他就曾经想过有可能激发跟“金百合”相关的任务,没想到一旦一语中的,而且奖励更是丰厚得令人惊讶。 居然……居然可以召唤火影中的角色。 纲手、雏田、小樱……我来了! 好一会才冷静下来,陈轩擦了一下嘴巴,核算了一下从金库获得的黄金。 果然又多了10吨。 显而易见,正金银行和兴业银行同样私藏了10吨黄金。 可这么多黄金和文物加起来,居然才1.7%,“金百合”掠夺的财富究竟有多少? 陈轩几乎不敢想象。 当然,这多出来的10吨黄金也有可能是新熔铸的。 因为随着日军在淞沪前线继续推进,大量劫掠的金银财宝,古董文物还在源源不绝的送往上海。 事实上,相比起“金百合”,在此期间还有大量的资源被日本夺走,一部分运回日本本土的工厂,制造源源不绝的武器和商品,用来侵略中国,一部分则直接在上海装船,卖给外国,换取资金或者以物易物。 陈轩的使命,依然任重而道远。 而现在的问题是,有钱也买不到军火和物资。 日本对上海的管制太严密,即便是英、美、法三国,出于政治上的考虑,此时也不敢肆无忌惮的贩卖物资。 大部分物资渠道,都掌握在日本人手中。 除非是日本人……或者日本军方的大人物,否则想要收购大量的物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问题最终还是回到日本人身上。 就像《伪装者》中的明家,如果不是政府里有人,早就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日本人吗?” 安全屋中,陈轩陷入了沉思。 虽然变身术可以随意的变身成另一个人,但因为系统的限制,所以他无法变身成军衔在自己之上的人物。 而且,尽管现在他的日语已经勉强可以交流,但要伪装成真正的日本人还远远不够。 “或者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接触日本人的高层……” 只是这样就意味着,自己要成为“汉奸”。 “我可不想当汉奸啊!” 陈轩离开安全屋,来到外面。 这里是公馆马路,始建于1860年,因邻近法国领事馆得名,是法租界的核心干道之一。 此路东起中山东二路,西至西藏南路,全长1.5公里,沿街商号繁盛,商业程度仅次于英租界南京路,被称为“第二条南京路”?。 街道两侧为骑楼建筑,融合了岭南风格与欧式雕刻,采用宽3米、高7米的拱廊标准以适应江南气候。 1920年代通过骑楼改建形成连续拱廊景观,成为上海唯一成规模的骑楼街?。 因为骑楼建筑提供遮阳避雨的步行空间,商号招牌林立,形成独特的“法租界大马路”景观?。 淞沪会战期间,大量难民涌入,将这里当成临时避难所?。 明明是中国的土地,却是外国人的领土,然后在自己的国土遭到袭击的中国人,还得逃到外国霸占的土地才能活下去。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如今会战结束,上海沦陷,周边地区如闸北、南市因为遭受严重破坏?,加上外来的难民涌入,所以街道上依然可以看到不少拖家带口的难民乞丐。 陈轩买了一包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原本他是不抽烟的,但来到这个世界后,为了缓解压力,他不知不觉染上了烟瘾。 看着这些衣衫褴褛面色枯黄的难民,陈轩面色复杂。 汉奸就汉奸吧! 比起千千万万同胞所承受的苦难,区区一个“汉奸”的骂名算什么。 第70章 烈火炼铁军 有时候人光是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陈轩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加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却卷不走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与惶恐。 陈轩跟往常一样,分出四个分身,让他们去购买馒头包子和毯子,然后分发给街面上最困难的几处难民聚集点。 太多的事情他不能做,否则很容易引发一连串不好的后果,但一些普通人“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可以的。 在法租界,类似于他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少,不然这么多难民也不可能活下来。 让分身们继续收集情报,同时将剩下三个每日任务完成,陈轩本体则返回住处。 这个地方位于公馆马路的404号,原房主在这里开了一间“永安当铺”,二层和三层是居住区,同时后面还有三个厢房,平时被用来当做仓库和杂物间。 当初盘下这里,花了他足足三千美元,还是因为原主急于离沪逃难,否则在这乱世孤岛,价格翻上一番也不稀奇。 如今上海局势未稳,所以一层暂不营业并不会惹人怀疑。 陈轩回到寂静的屋内,查看了一下查克拉,发现已经恢复满了。 10倍的查克拉恢复速度果然不是盖的,加上庞大的生命力,导致他根本不用担心体力不足。 没有耽搁,陈轩激活飞雷神术式,立刻“飞”到了南京。 面板上,查克拉只消耗了四分之一,而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刚刚打开门走出去,南京城外,如同闷雷般连绵不绝的炮火声便清晰地钻入耳中。 历史上的今天,1937年12月10日,南京保卫战本应已进入最残酷的城垣争夺阶段。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下达总攻令,唐生智指挥的守军在外围阵地尽失后,于复廓阵地做最后抵抗,局势危若累卵。 但此刻,因陈轩这只“蝴蝶”持续扇动翅膀,战局发生了显着变化。 南京的外围防线虽在日军疯狂的进攻下摇摇欲坠,几处关键的战略要地却依然像钉子般牢牢楔在国军手中。 南京卫戍司令部内,灯火通明,电话铃声和电报滴答声不绝于耳,但气氛虽然凝重,却远不像历史上的那般绝望。 张发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间夹着香烟,烟雾缭绕中,向刚刚走进来的陈轩介绍这两日的战况。 “……小鬼子的三板斧,飞机炸,大炮轰,然后步兵冲。白天我们硬碰硬吃亏,那就晚上找回来!” 张发魁的嗓音有些沙哑,但眼神锐利。 “我让各部轮换,晚上派新兵蛋子跟着老兵油子,组成小股部队,不停骚扰鬼子阵地,摸个哨、打阵冷枪、丢几颗手榴弹就行。不求歼敌多少,就是要让他们睡不好觉,延缓其进攻准备。” 他吐出一口烟圈,继续道。 “这样既锻炼了新兵的胆量和实战经验,又避免了老兵在白天防御战中过度消耗。一来二去,仅仅是这两天,三万新兵,已经淬炼出了一万见过血、敢拼杀的老兵!” 三万淬炼出一万,也就是说牺牲达到了两万。 光是听到这个恐怖的伤亡数字,陈轩的心脏就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不忍之色。 “这不就是……添油战术吗?” “不错!” 张发魁掐灭烟头,目光坦然地看着陈轩。 “但这却是我们目前唯一能用,且代价相对最小的战术了。历史已经证明,面对日军绝对的海陆空优势,正面大兵团决战,结果就是淞沪会战那样,再多的忠勇之士,也只是敌人炮火下的消耗品。” 慈不掌兵,张发魁同样不忍,但却不得不如此。 “积弱百年,国力如此,我们只能用血肉和智慧去填补这巨大的鸿沟。” 他走到陈轩身前,轻轻的拍了拍陈轩的肩膀。 “你做的已经够好了,没有你,南京或许早已……别再给自己太大压力。如果你真想再为前线将士做点什么,我这里倒是有个任务,或许只有你能完成。” 陈轩抬起头,眼神重新聚焦。 张发魁引他走到墙上的大幅军事地图前,手指点向南京周边的几个点。 “目前,对我们威胁最大的,除了日军的地面炮群,就是他们无处不在的飞机。从本土飞来的我们暂时够不着,但有一部分敌机,就停泊在离我们不远、已被他们修复使用的机场里!” “比如——杭州的笕桥机场、苏州的觅渡桥机场,还有距离前线最近的常州西郊机场!”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 “这段时间,空袭南京城、轰炸我阵地、封锁江面的敌机,很多都是从这几个机场起飞或进行补给!它们就像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一刻不停地收割着将士们的生命。” “我明白了!” 陈轩瞬间领会了张发魁的意图,眼中燃起战意。 “交给我吧!我一定拔掉这些钉子!” 从张发魁手中接过标有详细机场位置和疑似布防情况的地图,陈轩将带来的大批武器弹药、药品食品存入司令部秘密仓库。 这样的仓库,如今南京城有十几个。 然后,收下了张发魁这两日筹措来的约5吨黄金以及一批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这些都是守城资金和未来购买物资的本钱。 等一下,这些从南京收集来的黄金,该不会也被系统算进“金百合”计划的掠夺品里了吧? 陈轩心念一动,查看了一下【斩断“金百合”】任务的进度条。 果然发现极其微小幅度的跳动,大约增加了0.01%。 难怪之前感觉完成度增长比预期慢……这样推算,历史上“金百合”计划掠夺的财富,恐怕比书面计算的还要多得多。 想到这里,陈轩胸中怒火翻腾,惯例骂了一句。 “该死的小鬼子!” 骂归骂,任务也不能忘记。 时间宝贵,陈轩立刻发动飞雷神,返回上海“永安当铺”。 略作准备后,便如离弦之箭,直奔第一个目标——常州西郊机场。 常州西郊机场位于上海西北方向,大概200公里。 凭借瞬身术和查克拉带来的超凡速度与耐力,陈轩在复杂的地形中高速移动,避开大道,穿梭于乡间小路、山林野地。 途中,但凡遇到正在实施暴行的日军小队或是趁火打劫的土匪溃兵,便毫不留情的将其消灭, 一个小时后,陈轩抵达了目的地。 第71章 炮击机场 陈轩站在机场东南方向约三公里的一处小高地,借助稀疏的林木和地势掩护,仔细观察机场的情况。 机场上空,依稀还能看到远处天际有黑点返航或起飞。 机场内,还有大概七八架日军飞机正在停机坪上,地勤人员忙碌地为它们加油、挂载炸弹。 旁边的机库大门敞开,里面空荡荡的,显然还有一些飞机正在前线执行任务。 “小日子的飞机!” 陈轩眼神冰冷。 虽然等晚上所有飞机返航降落后,可以一举将所有的飞机摧毁,但在此期间,还不知道有多少国军将士死在日军的轰炸之下。 所以,不用等了,直接干。 现在还是白天,潜入太危险,而且容易暴露忍术的存在,所以陈轩决定采用一个更直接,也更粗暴的方法。 哐!哐!哐!哐! 四门重量超过两吨的大门依次出现在山坡上,正是陈轩从第十六师团那里搞到的三八式150毫米榴弹炮。 这款日军制式重炮,他使用多次,性能熟悉,精度相对较高。 而且,150毫米榴弹炮的威力,即便没有直接命中飞机,只要能破坏跑道、机库、油库或弹药堆放点,也能达成瘫痪机场的目的。 “影分身之术!” 四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实体分身悄然出现,无需多言,便各自熟练地操作一门火炮,开始紧张而有序地架设、测定诸元、调整射界。 沉重的炮身在他们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与此同时,陈轩本体再次结印,又分出三个分身。 四人携带着四挺m2勃朗宁大口径重机枪,迅速前出至炮兵阵地前方约五百米处,寻找有利地形,巧妙地构筑了一个简单的交叉火力阵地。 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毒蛇的信子,对准了机场方向可能出现来袭的路线。 12.7mm的沉重弹链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一切准备就绪。 炮兵分身处,随着一声低沉的口令。 “预备——放!” 轰!轰!轰!轰! 四门重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炮口制退器喷出巨大的火焰和硝烟,地面为之震颤。 沉重的炮弹带着死亡的尖啸,划破寒冷的空气,飞向三公里外的机场。 第一轮齐射,主要是校射。 炮弹落在机场边缘,炸起冲天的泥土和火光,引起了机场内日军的一片混乱和惊呼。 “敌袭!炮击!” “隐蔽!快隐蔽!” 日军士兵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寻找掩体。一些军官则声嘶力竭地试图组织混乱的士兵,观察炮击的方向。 炮兵分身们冷静地根据弹着点迅速微调。 第二轮齐射! 这一次,运气站在了陈轩这边。 一枚150毫米高爆弹不偏不倚,正中停机坪上一架刚刚加满油、挂载好炸弹的九六式陆上攻击机。 轰隆隆——!!! 一团极其耀眼和庞大的火球猛然爆开,瞬间吞噬了那架飞机及其周边区域。 殉爆的航空炸弹和燃油产生了连锁反应,巨大的冲击波将附近另外两架飞机直接撕成碎片,更多的飞机被灼热的气浪和弹片严重损毁,零件四处飞溅。 爆炸产生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如同狼烟般滚滚升起。 “打得好!” 陈轩通过分身视野看到这一幕,心中喝彩。 与此同时,其他炮弹也纷纷落入机场区域。 一座机库被直接命中,轰然倒塌,里面的飞机想必凶多吉少;跑道被炸出数个巨大的弹坑,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起降飞机;更有一发炮弹幸运地落在了疑似油库附近,引发了二次爆炸和冲天大火。 整个常州西郊机场,瞬间陷入一片火海与爆炸的炼狱。 “在那边!东南方向!支那军的炮兵!” 机场守备队终于大致判断出了炮击来源。 一名日军大尉挥舞着军刀,嚎叫着集结了上百名士兵,如同疯狂的狼群,朝着陈轩所在的炮兵阵地扑来。 他们已经看到了远处山丘上腾起的炮口烟尘。 然而,他们刚刚冲出机场外围的障碍区,进入那片相对开阔的田野,早已等候多时的四挺m2勃朗宁重机枪,开口了。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不同于日军九二式重机枪那略显沉闷的节奏,m2勃朗宁那低沉、连贯、极具穿透力和毁灭性的咆哮,瞬间成为了战场的主旋律。 四条炽热的火鞭,以每分钟超过500发的射速,交织成一张覆盖前沿的死亡之网。 12.7x99mm的大口径穿甲弹和普通弹,携带着恐怖的动能,轻易地撕裂了日军的身体。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日军,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扫过,瞬间被打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有人试图卧倒,但子弹轻易穿透了田埂、土堆等简易掩体,将后面的士兵连同掩体一起打成筛子。 有人躲在树后,碗口粗的树干被连续命中后拦腰折断,后面的士兵同样难逃一死。 m2勃朗宁重机枪,在这个时代的轻步兵面前,展现出了碾压级的威力。 日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惨叫声、惊呼声被震耳欲聋的机枪声彻底淹没。 “八嘎!是重机枪!火力压制!” 日军军官红着眼睛嘶吼,指挥着仅存的士兵用手中的三八式步枪和歪把子轻机枪进行还击。 但射程和威力上的绝对差距,让他们的反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子弹打在m2的防盾上叮当作响,却无法威胁到后方操作的分身。 炮击仍在继续。 分身们冷静地装填、瞄准、击发,将一发发致命的炮弹精准地投向机场的每一个重要设施:塔台、营房、仓库…… 尤其是弹药堆放点,被引爆后产生的殉爆如同节日的烟花,接连不断,进一步加剧了机场的毁灭。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持续了整整10分钟。 当陈轩看到机场已彻底被浓烟和火焰吞噬,跑道布满弹坑,可见的飞机几乎全部被毁,而日军的援军似乎有从其他方向包抄过来的迹象时,准备撤退了。 收起四挺勃朗宁,又回到炮击阵地,将四门大炮收入背包空间。 陈轩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已成废墟的机场,以及田野上横七竖八、死状凄惨的日军尸体,冷哼一声,施展瞬身术,消失在原地,朝着下一个目标——苏州觅渡桥机场疾驰而去。 第72章 大炮开兮 故技重施,如法炮制。 一个小时后,陈轩的身影已然出现在苏州觅渡桥机场外围。 相较于常州西郊机场,这里的日军防御似乎因为距离前线稍远而略显松懈,但该有的警戒哨,守备队和铁丝网一样不少。 陈轩没有大意,他选择了更隐蔽的阵位,距离机场约三点五公里的一处荒废村落残垣后。 有了常州之行的经验,四个影分身操作起四门三八式150毫米榴弹炮更加得心应手,很快就构筑了一个完美的炮兵阵地。 然后,测算风速、调整仰角、装定诸元……一切如同精密机械般高效, 陈轩又分出四个分身,在前方负责警戒,构筑好了m2勃朗宁重机枪的交叉火力点。 至于本体,则跟另外三个分身一起操纵大炮。 这一次,他要亲自开炮。 “放!” 一切准备就绪,陈轩大喊一声,炮弹出膛的轰鸣瞬间撕裂了苏州郊外的宁静。 之前在常州,四个分身操纵大炮的经验,已经全部汇入陈轩本体,所以此时他分出的分身,炮击的精度和针对性也更强。 首轮齐射就重点照顾了停机坪上密集排列的飞机和相邻的机库。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落下,瞬间将数架九六式战机炸成燃烧的废铁,机库的顶棚在爆炸中坍塌,激起漫天烟尘。 “太爽了!” 远远的看到机场那升腾而起的火焰和浓烟,陈轩激动得大喊。 果然,还是打炮爽! “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海内兮回家乡。数英雄兮张宗昌,安得巨鲸兮吞扶桑!” 引亢高歌之间,炮火开始延伸,油罐区、弹药堆放点、指挥塔台相继被火光和浓烟吞噬,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三公里外的这里也清晰可闻。 日军的反应比常州更加混乱,盲目对空射击的机枪火舌和惊慌奔跑的人影,在爆炸的火光映照下如同上演一场荒诞的皮影戏。 但陈轩却看得无比爽快,尤其是想到一直以来,国军将士都在用血肉之躯承受着日军猛烈的炮火,就更加动力十足了。 轰!轰!轰!轰! 大炮持续轰鸣,视野内所有有价值的目标都陷入火海,跑道也被炸得如同麻子脸一般。 前来试图阻止炮击的日军守卫,同样在m2勃朗宁重机枪构筑的死亡地带前撞得头破血流,丢下数十具尸体后狼狈退去。 直到日军大部队赶到,天空还有飞机飞速逼近,陈轩才冷静地收回所有装备和分身,如同幽灵般悄然撤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马不停蹄,凭借着查克拉带来的惊人耐力与速度,在田野与山丘间疾驰,直奔此行的最后一个,也是规模最大、戒备最森严的目标——杭州笕桥机场。 这里曾是中国空军的摇篮和重要基地,如今却被日军鸠占鹊巢,成为了轰炸浙赣地区乃至远程威胁南京的重要枢纽。 机场规模宏大,设施完善,周围明碉暗堡林立,巡逻队频率极高,探照灯的光柱在昏暗的天空交叉扫视。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傍晚。 陈轩没有贸然靠近。 他在距离机场边缘足有五公里的一处小树林边缘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日军常规警戒部队的快速反应范围,也使得炮击的难度和风险大增。 “距离远,那就用机动性来弥补。” 陈轩心中定计。 他再次放出炮兵分身,架设好四门重炮。 轰!轰! 第一轮两发炮弹作为试射,落在机场边缘,立刻引起了机场守军的剧烈反应。 警报凄厉地响起,探照灯的光柱迅速向这个方向扫来,日军的野战炮队也开始试图测算弹道进行反击。 但就在日军炮弹呼啸着落向第一处炮兵阵地时,陈轩早已通过飞雷神之术,将四门重炮连同分身瞬间转移到了一点五公里外的另一个预设阵位。 轰!轰!轰!轰! 四炮齐鸣,炮弹再次落入机场,精准地命中了一排刚刚刚降落、正在检修的轰炸机群。 日军反击的炮火再次扑空,只能根据新的弹着点重新调整。 而陈轩则再次转移……他就这样利用飞雷神之术在小范围内进行“跳弹”式炮击,打一炮换一个地方,让日军的炮兵完全摸不着头脑,反击显得徒劳而混乱。 来自不同方向的炮火持续覆盖着笕桥机场。 油库被击中,燃起的冲天大火十几公里外都清晰可见;弹药库的殉爆声此起彼伏,如同持续不断的雷鸣。 跑道、机堡、营房……所有能看到的设施都在炮火中颤抖、碎裂、燃烧。 当陈轩感觉消耗的查克拉已经接近警戒线,而机场也已基本陷入瘫痪状态时,他果断停止了炮击,收回所有分身与装备,准备撤离。 正在这时,从北边陆续飞来十几架飞机。 这个时间,恐怕是从其他被摧毁的机场转移过来的日军飞机吧。 陈轩收回离开的脚步,从背包中取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香烟,然后看着天空的飞机,吞云吐雾。 果然,这些飞机在机场上空盘旋,却因跑道被毁、火光冲天而无法降落。 几架飞机试图在附近田野迫降,结果在黑暗中失控,化作一团团耀眼的火球,机毁人亡。 也有几个聪明的飞行员选择了跳伞,白色的伞花在夜空中飘荡——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宝贵的飞机却损失了。 陈轩这才扔掉香烟,用脚踩灭。 “小鬼子,这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就“飞”回了上海。 短短的半天时间,陈轩单枪匹马,转战三地,以匪夷所的手段摧毁了日军在华东地区的三个重要航空基地,屠戮了数百名日军地勤、守卫和技术精湛的飞行员。 更重要的是,他严重削弱了日军的空中力量,未来一段时间内,日军对南京前线和守军的空中威胁必将大幅降低。 消息传回南京卫戍司令部,张发魁拿着前线观察哨和情报人员发回的关于“日军空中活动显着减少”、“多处机场疑似遇袭起火”的报告,一拳砸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 他脸上露出了自日军发起全面进攻以来罕见的畅快笑容。 “干得漂亮!陈轩!”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陈轩,此刻已悄然返回上海的安全屋,在饭馆悠闲的享用晚餐。 接下来,该是去打听一下那场“黄金失窃案”的后续情况了。 第73章 三巨头会议 与此同时,华东地区三处重要航空基地在一日之内相继遭到毁灭性打击的消息,也在日军掀起了轩然大波。 上海派遣军司令部,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指挥部,当一份份损失报告摆在刚刚病愈复出的松井石根大将的案头时,这位素以沉稳着称的“中国通”也罕见地暴怒了。 “八嘎!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支那军的主力部队全线反攻了吗?还是他们的空军一夜之间复活了?!” 松井石根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茶水溅湿了精心绘制的作战地图。 他因高烧和慢性肺结核发作,于12月7日被迫返回上海休养,将前线指挥权临时移交给了朝香宫鸠彦王。 没想到身体刚刚有所好转,准备重新执掌大局时,迎接他的不是前线的捷报,而是这样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噩耗。 “为什么我们的侦察机、我们的情报网,事前没有收到任何预警!苏州、常州、甚至杭州笕桥……三大机场,一日之间尽毁,敌人是怎么做到的?” 松井石根的怒吼在指挥部内回荡。 损失的战机尚可补充,但机场跑道、油库、弹药库的严重损毁,以及大量经验丰富的飞行员、地勤人员的玉碎,对正在进行的南京战役而言,是极其沉重的打击。 最关键的是制空权,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自从上海的军备仓库连连失窃,前线缺枪少弹的中国军队突然获得了大量的日式武器,然后给了帝国军当头一棒。 尤其是几位师团长接连玉碎,加上后方莫名的炮击,导致数条战线上的帝国军在中国军队的反击下溃败撤退,堪称奇耻大辱。 日军最大的优势已经变成了空军,可现在随着机场被毁,加上数十架飞机的损失,前线的战局将更加不利。 新任上海特高科负责人,刚刚抵达上海不久的土肥原贤二中将,面色阴沉地站在一旁。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几份损失报告,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 “根据现场士兵的描述,敌人使用了至少四门大口径重炮,进行了极其精准的远程打击,并且配备了数量不明、但火力极其凶猛的重机枪进行阵地防御。” 土肥圆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随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松井石根和一旁面色不虞的朝香宫鸠彦王。 “炮击结束后,敌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不像支那军主力部队的风格,他们缺乏这样的装备,更缺乏这样的战术组织和撤退效率。” “你的意思是?” 松井石根逼视着他,心中其实已有了答案。 土肥原贤二重重地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这更像是……我们一直在追查,却始终未能抓住尾巴的那股‘幽灵’力量。” 他顺势说出了特高科之前的推测。 “从最早的帝国军火库神秘失窃,到前线多位高级将领接连玉碎于指挥部,再到如今机场被远程精准炮击……” “种种迹象表明,在上海,或者说在支那,存在着一支我们尚未了解的神秘力量。他们装备精良,行动诡秘,拥有极强的机动性和破坏力。” 他虽然刚抵达上海,未曾亲自与这个“幽灵”交手。 但凭借其丰富的情报经验,综合现有信息,得出的结论与上海特高科之前的判断不谋而合。 “这次袭击,手法与之前如出一辙——精准、致命、然后彻底消失!” “幽灵?奇人异士?” 松井石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但眼神深处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为除此之外,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无论他们是什么,是人是鬼,都必须尽快找出来,彻底铲除!” 一个更加傲慢、更加冷酷的声音插了进来。 接替松井石根指挥前线作战的朝香宫鸠彦亲王,此刻脸上布满了寒霜。 他作为皇室成员,脸上自带一股傲慢之色,对这次严重影响他指挥威望的袭击事件感到极度不满。 “南京攻略,关乎帝国圣战大局,天皇陛下亦在关注!空中支援暂时减弱,那就用帝国陆军将士的鲜血与钢铁意志,碾碎南京城!让各师团加强地面攻势,不惜一切代价,限期拿下南京!” 对于朝香宫鸠彦的强硬表态,松井石根内心虽觉莽撞,但在表面上也只能深表赞同。 他附和道。 “亲王殿下所言极是。帝国陆军天下无敌,即便没有空中优势,也能彻底粉碎支那军的抵抗意志!” 作为华中方面军司令官,他必须维持帝国军队不可战胜的形象。 然而,机场遇袭和黄金失窃相比,后者才是真正动摇帝国根基,并让他们三位巨头秘密齐聚于此的主要原因。 “现在,该谈谈另一件事了。” 朝香宫鸠彦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声音带上了一种肃然。 “‘金百合’计划遭遇了自实施以来最严重的挫折!负责运送第八批重要物资的‘出云’号舰队,在离开上海后神秘失踪,连同护航舰只,五艘战舰音讯全无。”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上海正金银行与兴业银行金库中,作为战略储备和军购资金的大量黄金,却变成了砖石!” 他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刺刀,直直刺向松井石根。 “松井大将,对于这两件……几乎是同时发生的‘意外’,你有什么需要向大本营,向天皇陛下解释的吗?” 原本应该在前线督战的朝香宫鸠彦,之所以秘密返回上海,正是因为这起涉及近百吨黄金,外加数以万计珍贵古董文物的惊天大案。 这起案件影响之大,损失之严重,已经惊动了东京,在日本高层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旁,土肥原贤二阴鸷的目光也紧紧锁定了松井石根。 在上海这块地盘上,若说谁有能力、有胆量,并且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策划如此惊天窃案,将两大银行金库的黄金掉包,并让一支舰队“合理”消失。 恐怕只有眼前这位手握二十万大军、身为华中方面军最高司令官的松井石根大将了。 而且,时机太过“巧合”——他刚刚称病返回上海,紧接着运输船队就失踪,银行金库就被窃……世界上真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 “我对此一无所知!” 松井石根感受到两人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怀疑,一股巨大的冤屈感涌上心头。 “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前线亲自指挥作战,呕心沥血,以致旧疾复发,高烧不退,甚至咳血!在那种身体状况下,我如何能分心去策划、执行如此复杂的……窃取帝国财产的行动?!” 因为身体还没有康复,所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吗?” 朝香宫鸠彦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完全没有在意松井石根表现出来的虚弱。 “那你这场病,生得可真是‘及时’啊!!” 他现在回头一看,感觉连建议自己接替指挥,也有可能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 毕竟,近百吨黄金的诱惑,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 不,反过来想,“幽灵”真的存在吗? 还是说,一切都是松井石根自编自导的一个烟雾弹。 细思极恐,朝香宫鸠彦此时已经不仅是怀疑,而是警戒。 松井石根看着朝香宫鸠彦那笃定的眼神,又瞥见土肥原贤二那深不见底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懑之情。 此刻,他感到自己纵然有十张嘴巴,也无法洗清身上的冤屈。 一场巨大的风暴,不仅席卷着中国战场,也开始在日军最高层内部,悄然酝酿。 第74章 祸起萧墙 上海派遣军司令部那场关于“黄金失窃”与“幽灵”的会议,最终在不信任与猜忌的氛围中不欢而散。 松井石根大将带着满腔的冤屈与怒火,以“身体不适”为由,率先拂袖而去。 他那因疾病而略显佝偻的背影,在此刻的朝香宫鸠彦和土肥原贤二眼中,却充满了表演与狡诈。 会议室内,只剩下朝香宫鸠彦亲王与土肥原贤二中将。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墙壁上挂钟的滴答声,规律地敲击着沉默。 侍从早已被屏退,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确保这里的谈话不会泄露分毫。 朝香宫鸠彦没有回到主位,而是踱步到巨大的华东军事地图前,背对着土肥原。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陆军中将礼服,皇室成员的矜持与久居人上的威严,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给人以无形的压力。 但那紧握在身后,指节有些发白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土肥原君!” 良久,朝香宫鸠彦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极力压抑的愤怒。 “你相信松井大将刚才的辩解吗?” 土肥原贤二如同一尊石佛,端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穿着朴素的西装,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 听到朝香宫鸠彦的询问,他微微欠身,语调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殿下,在情报工作中,‘相信’是一种非常奢侈的东西,我们只相信证据和逻辑。” “逻辑?” 朝香宫鸠彦猛地转过身,眼中寒光四射。 “好,那我们就谈谈逻辑!土肥原君,你是帝国情报界的翘楚,你告诉我——” “从帝国军火库接连神秘失窃,到前线多位师团长在严防死守的指挥部内玉碎,再到如今,三处航空基地在同一天被远程炮火精准摧毁,而敌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是运输着帝国重要财物的整个舰队在海上蒸发,上海两大银行金库的黄金变成了砖头!” 他一步步走向土肥原,声音越来越高。 “这一切,是一个或者一群所谓的‘幽灵’,一群来无影去无踪的‘奇人异士’能做到的吗?” “他们要有何等通天彻地之能,才能在我们的心脏地带,在我们二十万大军的眼皮底下,完成这一桩桩、一件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们难道是天照大神派来的使者,专门惩戒我帝国皇军吗?!” 土肥原贤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朝香宫鸠彦的质问告一段落,他才缓缓抬起头。 “殿下息怒!您所说的,正是此案最不合逻辑之处,也是最大的疑点。” 土肥原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若真有这样一支力量,其组织之严密、行动之精准、装备之精良、撤退之诡秘,已然超出了卑职对支那所有已知抵抗力量的认知。” “军统、中统、地下党,乃至江湖帮会,均无此能力与风格。”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老牌特工的谨慎。 “那么,我们不妨换一个假设。如果,这一切行动的源头,并非来自外部,而是……内部呢?” “内部?” 朝香宫鸠彦瞳孔微缩。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由土肥原亲口说出,分量依然不同。 “是的,内部!” 土肥原贤二语气非常肯定。 “而且,是一个拥有极高权限,能够合理调动、接触甚至‘抹除’这些物资和部队;能够轻易获知最机密的前线指挥部位置和守备情况;能够清楚掌握‘金百合’计划运输细节和银行金库安保内部信息的人。” 他每说一句,朝香宫鸠彦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殿下,您想一想!” 土肥原继续抽丝剥茧。 “军火库是他下令准备的,守备部队是他安排的,他若想‘取走’些什么,需要像外部敌人一样强攻吗?” “师团长是他的下属,他若想让其‘玉碎’,在战况激烈的当下,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制造意外,甚至借支那军之手完成。战利品和军需品的流向,最终报告也是由他的司令部核定。”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核心的猜测。 “至于为什么这些消失的装备,会出现在对面的支那军手中……中国有一句古老的成语,叫做——‘养寇自重’。” “养寇自重……” 朝香宫鸠彦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更深的寒意。 他也是一个中国通,当然明白这个成语的意思。 土肥圆的回答,解开了他最后一丝疑惑,因为按理说松井石根即便贪财,也不会故意损害帝国的利益。 尤其是将军火交给中国军队,但若是为了权利,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朝香宫鸠彦彻底转过身,再次面向地图,回忆着“玉碎”的那几名师团长所处的位置,以及当时的战况。 好像,确实是在即将击溃中国军队,攻下中国战略要地的时候。 广德、秣陵关、句容…… “没错,养寇自重!” 土肥原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根据这个思路,继续分析下去。 “一个势如破竹、很快就能结束的战役,如何能彰显他松井大将的不可或缺?一个不堪一击的敌人,如何能解释大量的物资消耗和部队损失?” “只有维持一个‘看似顽强、不断得到补给、能给皇军造成麻烦但又始终无法扭转战局’的敌人,他才能不断地向国内要求更多的资源,才能牢牢掌握这二十万大军的指挥权。” “才能……在混乱中,悄无声息地侵吞那些本该属于帝国、属于天皇的财富!” 他稍微停顿,让朝香宫鸠彦消化这番话,然后补充了更致命的一点。 “而且,殿下,您不觉得,松井大将这次病得‘恰到好处’吗?他刚把前线指挥权交给您,返回上海,‘幽灵’的行动就变得更加猖獗,甚至直接针对了运输船队和银行金库。” 土肥圆指了指门口,声音愈发深邃。 “这难道不是他摆脱自身嫌疑、同时将烂摊子甩给您的绝佳时机?毕竟,在他‘生病’期间,上海和后勤是由谁在负责?一旦追究起来,首当其冲的……” 第75章 囚徒困境 “是我!” 朝香宫鸠彦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图轴嗡嗡作响。 他脸色铁青,皇族的修养彻底崩溃,转而被无尽的怒火以及被愚弄的羞耻感取代。 还以为松井石根推荐自己代替他暂时指挥华中方面军进攻南京,是看重他的指挥能力,没想到是打算将他当替罪羊。 “八嘎!他竟然敢!他竟然敢利用圣战,行此龌龊之事……上百吨黄金,还有那些无价的文物!他想做什么?拥兵自重吗?还是想学中国的军阀?!” 土肥原贤二沉默地看着暴怒的亲王,没有接话。 他知道,任谁知道自己被愚弄利用了,心情都不会好,更好可是心高气傲的朝香宫鸠彦殿下。 发泄一通后,朝香宫鸠彦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土肥原,自己则将杯中绯红的液体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似乎暂时压下了他心头的火焰。 “土肥原君!” 朝香宫鸠彦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更显阴沉。 “你的分析,与我不谋而合。松井石根,嫌疑极大。但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凝重与顾忌。 “他是大将!是华中方面军的最高司令官!在军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各个师团。” “朝香宫鸠彦是亲王不假,但在军队这个讲究资历和战功的地方,他的影响力根深蒂固。而且前线战事正处在攻取南京的关键时刻,此时若动他,无异于自毁长城,必然引起前线震荡,甚至可能导致攻势失利。” “这个责任……” 朝香宫鸠彦指了指土肥圆,又指了指自己。 “你我都承担不起。” 土肥原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 “殿下所虑极是。没有铁证,动一位方面军大将,尤其是在战时,引发的后果不堪设想。松井大将完全可以反咬一口,指责我们扰乱军心,破坏圣战。到时候,东京大本营会相信谁,还未可知。” 这也是他感到棘手的地方,对方可是一位实权大将,手握二十万大军。 别说他和朝香宫鸠彦,就算东京知道是他干的,难道敢在这种时刻将其撤职查办吗? 恐怕为了避免对方狗急跳墙,还得进行嘉奖安抚。 100吨黄金,四位师团长的姓名确实重要,但在伟大的“圣战”面前,一切都要靠后。 “我明白你的顾虑,明面上当然不能动!” 朝香宫鸠彦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会议上,我同意由你全权调查‘幽灵’,这只是为了转移松井石根注意力的幌子。你需要摆出全力追查‘幽灵’的姿态,甚至可以故意放出一些错误的线索,迷惑松井,让他以为我们的注意力还在外部敌人身上。” “那暗地里呢?” 土肥原心领神会。 “暗地里!” 朝香宫鸠彦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 “我要你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绝对可靠的力量,秘密调查松井石根!重点查他在上海的行踪、他与国内哪些家族往来密切、他的亲信部下有哪些异常调动、以及……那批失踪的黄金,可能的藏匿地点!” 他特别强调了“绝对可靠”四个字。 “上海滩现在鱼龙混杂,特高科、领事馆警察、甚至海军那边,我不敢保证没有松井的眼线。你从关东军调你的老部下过来!从国内,找信得过的、与那些家族没有瓜葛的宪兵和内务省特工!” “我会亲自向天皇陛下发电,全力配合你……要快,要隐秘!” 终于听到想要的答复,土肥原贤二将杯中的酒饮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殿下英明。从外部调入,虽然耗时,但能确保队伍的纯洁性。” 有了朝香宫鸠彦和皇室的支持,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我会立即安排,以加强上海反谍和治安为名,从新京(长春)和东京调遣精干人手。同时,我会亲自筛选上海特高科内部背景相对简单、与松井一派关系较远的人员,组成一个秘密调查小组,由我直接指挥。” “很好!” 朝香宫鸠彦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土肥原君,我们的目的,是找到确凿的证据。不需要多,只要有一两件能直接指向松井贪墨帝国财产、甚至与‘幽灵’事件有关的铁证,我们就能在东京发动致命一击。” 松井石根确实势大,但在帝国也不是没有敌人。 “届时,无需我们在前线动手,大本营自然会收拾他。” 朝香宫鸠彦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上海天空,仿佛看到了那隐藏在迷雾中的巨大阴谋和权力斗争。 “在此之前,我们要忍耐,要示弱。让松井以为我们拿他没办法,让他放松警惕。他越是得意,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土肥原贤二站起身,躬身道。 “卑职明白。此事关乎帝国圣战大局,亦关乎皇室与陆军的声誉,土肥原必定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不负殿下所托。” “去吧,土肥原君。” 朝香宫鸠彦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帝国的未来,或许就在你此次的调查之中了。小心行事,有任何进展,直接向我汇报。” “嗨依!” 土肥原贤二再次躬身,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 空荡的密室内,朝香宫鸠彦独自站立良久。 他脸上的愤怒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算计和冰冷的杀意。 “松井石根……不管你搞什么鬼,敢损害帝国和皇室利益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然而,无论是朝香宫鸠彦还是土肥原贤二,都绝不会想到,他们这番自以为绝密的谈话,每一个字,都被隐藏在通风管道内的陈轩,听得一清二楚。 不久前,他亲自前往上海日本总领事馆,准备调查“黄金失窃”后日本的后续反应。 谁知道却得知松井石根因病返回上海休养,然后代替他指挥日军的朝香宫鸠彦和原本应该明天抵达的土肥圆贤二,因为黄金失窃一事,同样抵达上海。 所以,他第一时间便赶往日本上海派遣军司令部。 虽然没有赶上三人会议,却偷听到了朝香宫鸠彦和土肥圆的谈话。 陈轩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狗咬狗的大戏,就要开场了。不过……光靠你们这两条老狐狸,这戏还不够精彩。让我来,给你们添一把火,再扔进几只疯狗吧。” 第76章 毒蛇的权衡 土肥圆走在司令部空旷的走廊上,脑中飞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拆解着每一个可能性。 作为一名在帝国情报界浸淫数十年,从扶持溥仪建立“满洲国”到策划华北自治,经历过无数阴谋与背叛的顶级特工,“信任”这个词,早已从他的字典里剔除。 “朝香宫鸠彦……” 他心中冷笑。 这位亲王殿下表现得义愤填膺,将矛头直指松井石根,看似是为了帝国和皇室利益。 但谁又能保证,这不是另一场权力倾轧? 朝香宫鸠彦背后是皇室势力,一直试图在军队中扩大影响力。 皇道派和统制派的冲突,可从来都没有消失。 扳倒松井石根这位资深厚重、某种程度上代表着陆军“统制派”的大将,正是皇室插手军务的绝佳机会。 还有那批失踪的黄金,诱惑力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 会不会是皇室派系自导自演,一方面侵吞财富,另一方面借此除掉军中大佬? 毕竟,领事馆和部分海军将领,与皇室关系匪浅,他们同样有能力策划这样的行动。 “领事馆……” 土肥原的思绪转到此处。 上海领事馆,代表的是外务省系统,与陆军系统素来存在地盘之争。 他们在上海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对“金百合”计划的流程、银行金库的运作,甚至舰队运输时刻表,同样知之甚深。 外务省那帮官僚,一直对陆军在中国的“粗暴”行事颇有微词,会不会是他们暗中下手,既打击了陆军的威信,又肥了自家腰包,还能给陆军扣上一个监管不力甚至监守自盗的屎盆子? “松井石根……” 他的嫌疑自然最大。 动机、能力、时机都具备。 但正因为如此,反而让土肥原产生一丝疑虑。 松井是个老狐狸,如果他真要贪墨如此巨款,会做得如此“张扬”吗? 接连的仓库失窃、将领玉碎、机场遇袭,最后是黄金船队和银行金库一起出事,这简直像是在故意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不符合一个资深政客和将领低调敛财的常理。 除非……他另有依仗,或者,这本身就是一层烟雾弹? “真相……” 土肥原贤二的眼神变得幽深。 到了他这个层级,早已明白,在很多情况下,真相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需要”什么样的真相。 现在帝国对华战争正处于关键阶段,南京战役箭在弦上。 任何可能引发陆军内部剧烈动荡、或者导致陆海军、陆军与皇室、陆军与外务省之间公开决裂的调查结果,都是不可接受的。 那将比丢失一百吨黄金的后果更加严重。 他的首要任务,不是找出“幽灵”或“内鬼”,而是“稳定”。 必须给东京大本营、给各方势力一个能够暂时安抚下去,不至于立刻引爆火药桶的“交代”。 那么,这个“交代”应该是什么? 松井石根不能轻易动,至少在没有铁证且准备好接替人选和稳定前线之前不能动。 朝香宫鸠彦和皇室不能得罪,甚至要适当利用其力量来制衡松井。 领事馆和外务省,暂时不宜与之正面冲突。 海军……那群马鹿,可以利用,但不能让他们趁火打劫。 一个清晰的策略在土肥原脑中形成。 “维持表面平衡,暗中引导,借力打力,最终将调查权和由此带来的权力,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而“幽灵”,这个虚无缥缈的存在,恰恰是实现这一策略的最佳工具。 土肥圆回到自己在特高科的办公室,这是一间陈设简单却戒备森严的房间。 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黑暗中,只有烟头的红光偶尔闪烁。 “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幽灵’……” 他低声自语,重复着这个判断。 所有的报告都指向一点:这些事件需要极高的内部权限和协调能力。 这只能是内鬼,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内鬼们——一个或多个盘踞在帝国在华机器内部的蠹虫。 那么,对外,他将继续高调调查“幽灵”,这既能安抚朝香宫鸠彦,也能麻痹真正的内鬼。 无论是松井、朝香宫本人,还是领事馆,或是他们中的某一个派系,让他们以为自己的注意力还在外部。 他甚至可以故意制造一些“幽灵”存在的“证据”,比如安排几次虚假的线索追踪,或者将一些无法解释的小规模袭击归咎于“幽灵”。 对内,他真正的调查将分为明暗两条线: 明线:按照与朝香宫鸠彦的约定,从关东军和国内调遣“可靠”人手,组成秘密调查组。这些人将主要用来监视、调查松井石根及其派系。 这是给朝香宫鸠彦的“定心丸”,也是他借皇室之力打压松井的刀。 暗线:他将启用自己经营多年、埋藏最深的几条“暗桩”,这些线人甚至彼此不知对方存在。他们的任务,是同时监视朝香宫鸠彦的随从、领事馆的关键人物、以及海军驻沪司令部的一些可疑对象。 他要弄清楚,在这场黄金迷局中,到底有几方势力在下棋。 而自己,则将居于幕后,平衡各方。 他会“适时地”向朝香宫鸠彦“泄露”一些关于松井的“可疑”动向,也会“不经意地”让松井石根“察觉”到朝香宫鸠彦正在调查他。 他要让这两只老虎互相忌惮,互相牵制。 同时,利用这次“幽灵”事件造成的恐慌和信任危机,向东京大本营申请更大的权限,整合上海乃至华中地区的所有情报力量——包括特高科、宪兵队、乃至部分领事馆警察的指挥权。 理由很简单,为了应对“无所不能的幽灵”和深不可测的内鬼,必须集中力量,统一指挥。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最后能掌控解释‘真相’的权力。” 土肥原掐灭了烟头,脸上露出一丝冷酷而满意的神色。 这次黄金失窃危机,固然棘手,但何尝不是他土肥原贤二进一步攫取权力、扩大影响力的绝佳机会? 黄金确实诱人,但有了权力,想要多少黄金不可以? 土肥圆来到窗前,透过窗户眺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上海夜景。 “这片土地,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啊!” 第77章 暗流与黑手 松井石根的官邸位于上海日占区一处僻静的庭院,高墙深院,哨兵林立。 然而,此刻在这座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建筑最深处,它的主人却如同困兽,在铺着榻榻米的房间里焦躁地踱步。 窗外夜色如墨,而他心中却翻涌着比夜色更浓的疑云与恐惧。 “到底是谁……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松井石根低沉地嘶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长谷川?不,那个海军马鹿没这种胆量和缜密的心思。是皇室?还是外务省那帮自以为是的官僚?”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明明说好只运走10吨,结果却将金库搬空……三井,你们这么大的胃口,也不怕噎死!” 这所谓的“合作”,源自他与日本顶级财阀——三井家的隐秘同盟。 三井家,这个盘踞在日本经济与政治顶端的庞然大物,其触手早已深入金融、矿产、军需等命脉行业,与文官政府,尤其是大藏省和外务省关系盘根错节。 松井石根在担任哈尔滨特务机关长期间,便与三井家建立了互利共生的关系。 三井为他提供政治献金与幕后支持,助他在1935年的“永田铁山遇刺案”引发的皇道派与统制派清洗中安然度过;而他则利用职权,在东北的矿产分配和特许经营上为三井家大开方便之门。 此次对华战争,三井财阀是最大的支持者之一,但战争如同吞金巨兽,日本本就贫瘠的资源已濒临枯竭。 为了维持战争机器,也为了中饱私囊,一个“监守自盗”的计划应运而生—— 利用军队掠夺的便利,在战利品中截留一部分,通过隐秘渠道转化为三井和其合作者的私产。 松井石根的贴身副官高桥三郎,正是三井家的女婿。 正金银行和兴业银行与三井家关系深厚,暗中调换部分金库黄金,本是轻而易举。 “可现在,50吨黄金不翼而飞……‘出云’号也失踪了。” 松井石根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土肥原那个老狐狸,一定能查出船上多出的10吨黄金。既然能多出10吨,那在他们看来,多出50吨、80吨又有什么奇怪?他们一定会认为是我私吞了全部!”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闪过。 “难道……那50吨白银,根本就是50吨黄金?是皇室或者外务省,想借我的手,行李代桃僵之事,最后让我来背这口黑锅?”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有能力、有动机做到这一切的,无非就是皇室、外务省、海军,或者……他自己的“盟友”三井家。 无论是哪一方,此刻都似乎将他推到了替罪羊的位置上。 如果不是因为他突然生病…… 不,这样似乎更糟,因为自己“病”时间太巧了,而且推荐替代自己的还是朝香宫鸠彦王。 联想到指挥部时,朝香宫鸠彦王和土肥圆的眼神……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松井石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必须找到‘出云’号,活要见船,死要见尸!只有找到它,才能知道黄金到底去了哪里,才能证明我的‘清白’!” 想到这,他走到书桌前,用暗语写下一封密信,然后将高桥三郎叫了进来。 “高桥,你立刻返回日本,将这份密信亲手交给三井公爵!” “是,松井大将!” 高桥三郎领命离开,等到他走后,松井石根回到书桌前坐下,在笔记本上将目前的线索和怀疑对象写下来,然后连在一起。 无论“黄金失窃案”背后的主使者是谁,都避不开他和三井家。 如果真的是三井家干的,他们自然知道该如何收尾,阻止土肥圆调查下去。 若是其他势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就动用三井家的资源,搜寻“出云”号舰队的下落,并调查近期皇室、外务省及海军方面的异常资金流动,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哼,想让我当替罪羊,就看你们牙硬不硬!” 窗外,屋檐下的阴影中,一个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陈轩的影分身变身的狸花猫,将松井石根的自语和行动尽收“耳”底。 有意思,那10吨黄金背后居然真的是松井石根,而且还跟三井财阀有关。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过了半个小时,看完文件和前线战报的松井石根这才疲惫的睡下,陈轩见没有更多的情报,解除分身,化为微不可察的白烟消散。 上海法租界,永安当铺二楼。 陈轩缓缓睁开眼睛,接受了分身传回的全部信息,眼中精光闪烁,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 “三井财阀……松井石根的副官……监守自盗……”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脑海中的线索迅速串联起来。 原来日军内部的蠹虫,早已蛀空了他们的掠夺体系,而自己这次的行动,无意中捅破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引发了一场即将席卷日军高层的信任风暴。 事不宜迟,他立刻发动飞雷神之术,身影瞬间从安全的当铺消失,出现在了战火纷飞的南京卫戍司令部。 张发魁显然刚从前线指挥所回来,眼窝深陷,但精神依旧矍铄。 听到陈轩带回来的重磅情报,他先是震惊,随即陷入了沉思。 “一人智短,众人计长。你做得很对,来找我商量。” 张发魁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小鬼子内部本就派系林立,陆海军不和,皇室与政府争权,财阀与军队勾结。你这‘祸水东引’之计,可谓是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上!” 他走到巨大的华东地图前,目光锐利。 “不过,我们必须清醒。日本高层不乏有识之士,眼下战争优先,这种内部猜忌短期内难以撼动其根本战力。我们这把火,现在只能算是在他们心里埋下了一颗钉子,或者挖下了一个陷阱,想要靠这个直接打赢南京保卫战,不现实。” 陈轩明白,朝香宫鸠彦王和土肥圆的对话,已经表明了至少在南京保卫战期间,他们不会动松井石根。 所以,这次计划,对于眼前的南京保卫战影响并不大。 对于这个结果,陈轩心里有些失望。 第78章 第一批班底 张发魁看到陈轩表情有些失落,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赞许。 “但是,这颗钉子埋下去,迟早会发作!尤其是在利益分配出现严重不公的时候。这次我们不但收获了巨量黄金军火,还完美地将日军仓库失窃和银行金库被盗的嫌疑转移到了他们自己人身上,收获已经远超预期。” “嗯,是我期望太高了!” 陈轩点点头,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只是一想到南京,想到前线那些浴血奋战的国军将士,正在遭受着日寇屠戮欺压的同胞,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 “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现在的情况,已经比你所经历的那个历史要好多了。” 张发魁轻轻的拍了拍陈轩的肩膀,转而指出了他之前行动的另一个隐患。 “现在,你那个‘李默然’的身份,差不多该寿终正寝了。特高科不是傻子,他们迟早会查到你……不,或许已经查到你头上了。” “我明白,不仅是李默然,其他两个身份想必也一样,等到洋行的‘货’一到,这三个身份也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虽然陈轩确实跟怡和洋行,太古洋行和美孚石油公司签订了协议,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在消失之前,必须把这三条线给定下来。 “到时候我会找个机会……不!” 突然,陈轩脑海中冒出一个新的计划。 “或许在废弃之前,这三个身份还可以发挥最后一点余热!” “哦?说说看。” “日本人不是在找他们吗?那如果利用他们,是不是可以作为打进日本内部的投名状呢?” 陈轩缓缓道。 “‘李默然’他们可以‘死’,但如何‘死’,就值得磋商了。” “你想通过举报他们,来获取日本人的信任……” 张发魁立刻猜到了陈轩的计划,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不,不行!你绝对不能暴露在日本人面前!” “将军,您忘记我拥有变身术和分身术了吗?而以我目前的查克拉,只分出一个分身,可以维持近两天。” 陈轩知道张发魁肯定会反对,但这是打入日本特高科的一个绝佳的机会。 若是能得到土肥圆的赏识,其价值将无可估量。 张发魁当然也清楚,陈轩的能力,最大的价值就在于情报和后勤。 有时候,一个关键的情报,甚至能够改变一场战役的胜负。 可,他实在是太重要了,一旦有个闪失…… “将军,请您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陈轩明白张发魁的顾虑,但那是因为对方不明白自己目前所拥有的力量。 毕竟口述,终究比不上亲眼目睹。 不过,见到陈轩如此信誓旦旦,张发魁也也不好继续坚持。 “好吧,当你的计划准备好之后,必须先给我过滤!” “这是当然!” 两人默契的略过这个话题,继续之前的谈话。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既然要把水搅浑,那松井和朝香宫鸠彦的命倒是可以先留着,让他们互相撕咬。” “我也是这个意思,‘历史的叹息’的任务是到南京沦陷前为止,在此之前,救下的人越多,对日军造成的伤亡越大,奖励也越高,所以确实不急着取他们的性命。” 陈轩之前在上海派遣军司令部的时候,曾一瞬间产生过击杀松井石根、朝香宫鸠彦王和土肥圆贤二的念头。 但最终还是打消了。 人,随时都可以杀,但要将他们的价值榨干,利益最大化。 毕竟,就算是一张卫生纸,也有它的用处。 “你能保持冷静最好,不过土肥原贤二此人太危险了。既然他要调查‘幽灵’,我们若是不配合演一出戏,反而显得不真实。” 张发魁对于土肥圆贤二这位“东方的劳伦斯”非常了解,“满洲国”和“华北自治”便是对方的手笔。 但反过来,若是用来对付日本人自己,却是最合适的一把刀。 自甲午战争以来,都是日本人在中国搅风搞雨,挑拨离间,意图分裂中国,现在该轮到他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按照你的推断,如果真是三井这类大势力在背后操纵黄金,他们此刻必然已经知晓了三人会议的内容,也清楚土肥原的调查权限。为了自保,他们一定会‘断尾求生’,掐灭一些线索。” 陈轩立刻领会。 “所以我们帮他们‘掐’得更彻底一些?比如,烧毁正金银行和兴业银行的部分关键账目记录,再‘灭口’几个可能知情的中低层人员?” “正是!” 张发魁眼中闪过谋略家的光芒。 “另外,还可以袭击几支日军的后勤运输车队,误导土肥原的调查方向,最好伪装成日本人,以加深他们内部的怀疑和间隙。” 不愧是最擅长用“人”的将军,这个计划比陈轩预想的还要周全。 只是,要伪装成一批日军,自己一个人可不行。 就算是分身术,也维持不了那么大的消耗。 看出陈轩的困惑,张发魁笑了笑。 “放心吧,你不是一直苦恼人手不足,我现在调拨一支精干小队给你。他们隶属教导总队,是真正的精英,共二十人,各个文武双全,忠诚可靠。” 他语气沉重地补充。 “最重要的是,他们皆是无亲无故之人,出身贫寒,心系家国,党派观念也比较淡薄。”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们都会牺牲在南京……如今交给你,是希望他们能跟着你,为这个国家做更多的事。只要是为了打鬼子,救中国,他们绝对值得信任。” “若你将来真能获得那种控制人的忍术,他们便是你第一批真正的班底。” 陈轩心中震动,这不仅是雪中送炭,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是,我一定不会辜负将军的信任!” “对了,还有一件事!” 张发魁取出一个瓶子,陈轩认出那是装兵粮丸的瓶子。 “吃完了吗?” 他一下子取出五瓶,放在桌子上。 随着“漩涡血脉”的提升,他对兵粮丸的需求也越来越少,最近甚至几乎不怎么吃了。 “这只是第一件事,另外我发现……” 张发魁直接收下了兵粮丸,继续说道。 “吃完一瓶兵粮丸后,我虽然没有感觉到查克拉,但体质确实提升了一些!” 他今年已经四十一岁了,加上多年的军旅生活,比起同龄要更加苍老,看起来就像是五十岁一般。 可最近明明忙于指挥南京保卫战,还经常熬夜,休息的时间极少,但原本发白的头发,却有了变黑的迹象,体力和精力也提升了一些。 “或许一瓶的效果不够明显,但是如果吃下二十瓶,三十瓶,甚至上百瓶……” 后面的话张发魁没有说,但陈轩也猜得到。 或许无法制造出能使用忍术的忍者,但被查克拉强化后的“超级战士”,却是没有问题。 只是,这个消耗有点大。 上百瓶,那就是金币,三十多万美元。 “我会认真考虑的!” 话说,当初制造“美队”花了多少钱来着? 第79章 万里挑一 这支队伍的组建,早在张发魁中了“别天神”之时,就已经开始了。 自张发魁接掌南京卫戍司令以来,便在思虑如何为陈轩这柄“孤悬敌后的利刃”配上一副可靠的刀鞘。 陈轩虽身负奇能(老张至今还不明白忍术是个什么东东),但上海滩龙蛇混杂,特高科耳目众多,一人之力终有穷尽。 如果有一批可靠的人从旁协助,不仅能分担压力,更能成倍提升行动的效率与安全性。 于是,张发魁以整顿军务、遴选精锐组建直属侦察队为名,调阅了麾下各部,尤其是教导总队的士兵名册。 他筛选的标准极为严苛: 首先,身世必须清白简单,最好是孑然一身,无家室拖累,以减少后顾之忧与潜在的胁迫风险; 其次,性格需沉稳坚韧,意志坚定,能承受敌后工作的巨大压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个人军事素养必须出类拔萃,且具备某项专长——无论是格斗、射击、爆破、侦察、电讯还是语言。 他要在二十万大军中,万里挑一。 最终,这份名单上留下了二十个名字。 张发魁深知,将这二十名精锐从正面战场抽离,短期内看似削弱了前线力量,但若能助陈轩在上海打开局面,其所获的收益。 无论是物资、情报还是对敌后的扰乱,都将远超二十名士兵在阵地战中的作用。 这是一笔关乎全局的战略计划。 深夜,南京城内一处戒备森严的仓库内,灯火通明。 陈轩在此会见了这二十名被选中的军人。 他们站姿如松,锐利的眼神带着审视,即便面对张发魁司令亲自引荐的“陈长官”,也保持着冷静与矜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疑虑,他们原本的使命是与南京共存亡,此刻却被召集于此,面对一个未知的任务和一位陌生的长官。 张发魁深知他们的心结,他站在众人面前,声音沉稳而有力。 “诸位都是我军的栋梁,是抱着必死之心守卫南京的勇士。此刻将你们从前线调离,非为怯战,而是有一项更为艰巨、也更为关键的任务,需要你们去完成。”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我知道你们心中有许多疑问,为何要离开血战的同袍?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一部分答案——我们并非坐困死城!” 他略微提高了声调。 “近来军中补充的武器弹药、食品药品,衣服被褥,你们应当有所察觉。这些东西,并非凭空而来。” 张发魁让开身体,将陈轩凸显出来。 “这位陈轩长官,便是我们与外界联系,获取这些宝贵物资的关键人物——你们可以理解为,正是因为陈轩的存在,我们才能获得源源不绝的军火物资,然后跟日寇打下去。” 此言一出,下方原本肃立的军人们,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 从最初的疑惑、审视,转变为惊讶、探究,乃至一丝恍然与尊敬。 他们太清楚那些物资意味着什么了——那是阵地上兄弟们能多撑一天的保障,是能多杀几个鬼子的子弹,更是挽救伤员的希望。 这条隐秘的“生命线”以及陈轩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若是陈轩需要他们,那么离开正面战场,便不再是难以接受的逃避,而是一种同样光荣且至关重要的转进。 张发魁简单交代了绝对服从陈轩命令的核心要求后,便拍了拍陈轩的肩膀,将空间留给了他。 他知道,接下来的舞台,属于陈轩自己。 仓库内重归寂静,二十双目光再次聚焦于陈轩身上,少了几分之前的陌生与质疑,多了几分好奇和尊敬。 但那份源于军人的谨慎和审视,并未完全消退。 陈轩迎接着这些目光,坦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 “诸位兄弟,张司令的话,大家已经听到。他将你们,我们国家最锋利的刀刃交到我手中,是对我的信任,更是对诸位能力与忠诚的最高肯定。”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 “我们将要深入的是远东最复杂的间谍之都——上海。在那里,我们没有后方,没有援军,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乎生死,每一次行动都如履薄冰。” “在我们将后背交给彼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你们是否真正具备了在炼狱中生存并完成任务的资格。” 他目光扫视全场. “这不仅是对你们的考验,也是对我自己的。我需要让你们知道,我陈轩,是否有能力在绝境中带领你们活下去,赢得胜利。” 陈轩的话语坦诚而直接,瞬间激发了在场所有士兵的斗志与好胜心。 一名身材魁梧的士兵当即跨步出列,他胸膛起伏,声音洪亮。 “陈长官!您是我们生命线的守护者,李希佩服!但打仗不是做生意,刀枪无眼!长官若要带我们往刀山火海里闯,光有渠道不行,还得有真本事!” 他敬了个军礼。 “属下冒犯,想请长官露一手,让兄弟们开开眼,也好安心把命交给您!” 陈轩看着李希眼中的挑衅,非但不恼,反而欣赏这种直率。 “好!李希,够爽快!” 陈轩走到仓库中央的空地,那里散放着一些训练用的石锁和木桩。 “你来攻,我守。用你全部的本事,不必留手。” 李希低吼一声,不再多言,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然窜出。 他并未因陈轩的身份而松懈,一出手便是军队格斗术中的杀招,碗口大的拳头直击陈轩面门,速度快,力量猛,显然是真刀真枪杀过不少敌人的悍卒。 然而,在陈轩超强的动态视觉和神经反应下,这凌厉的一击清晰可见。 他脚下步伐微错,身形如柳絮般轻轻一晃,拳风擦着鬓角掠过。 与此同时,陈轩的右手后发先至,看似随意地搭上了李希的手腕,不像是格挡,倒像是轻抚。 但就在接触的瞬间,李希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劲传来,自己前冲的巨力竟被引导着向前带去,脚下顿时失衡,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回头看向陈轩的目光已满是骇然。 “勇气可嘉,但发力过猛,失了变化。” 陈轩平静点评,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起上!” 队伍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另外五六名同样心存试探、身手最好的队员交换了眼色,同时从不同方位扑上。 拳、脚、肘、膝,交织成一张致命的攻击网,将陈轩所有退路封死。 他们配合默契,显然是经常一起演练合击之术。 陈轩终于动了。 仅凭肉身爆发出的速度,他便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冲入了攻来的七名士兵之中。 幽灵般的魅影,在密不透风的攻击缝隙中自如穿梭。 陈轩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每一次反击——或指、或掌、或拳,都精准地落在对手发力最难继的关节、穴位或软肋处。 砰! 啪! 噗通! 一连串短促的闷响与倒地声后,所有围攻的人都东倒西歪地跌坐在地,或捂着酸麻的手臂,或揉着剧痛的关节,脸上尽是不可思议。 而陈轩依旧站在原地,气息平稳,衣衫整齐,仿佛从未移动过。 第80章 威望初立 整个仓库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 他们看得分明,陈长官没有使用任何取巧或花哨的招式,纯粹是凭借匪夷所思的速度和力量,直接碾压了李希。 那种表现,已经超越了“高人”的范畴。 这时,气质沉稳的周卫民上尉走上前来,他扶了扶眼镜,掩去眼中的震惊,由衷的叹服道。 “长官身手,出神入化。卫民……心服口服。只是,长官这等非人之……不,是这等超凡的武艺,实在闻所未闻。” 他措辞虽然谨慎,但却清楚的点出了其中疑点。 这二十人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深知人类的极限何在。 陈轩的表现,已然超出了这个范畴。 对此,陈轩京道出了和张发魁商量好的说法。 “中华武学,源远流长。我陈家世代习武,祖上曾得异人传授内家养气与锻体古法,辅以独门秘药打熬筋骨,方能有此修为。”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唏嘘。 “可惜,练到头,终究是血肉之躯,难挡洋枪洋炮之利。个人勇武,于国战大局,不过沧海一粟。” 这番说辞,将自身非人的表现归于“古法秘传”,既解释了能力的来源,又谦逊地将其置于时代背景下,消除惊世骇俗之感。 在崇尚武术而又认知局限的当时,完全可以自圆其说。 毕竟,就连后世都无法消除封建迷信,何况现在。 周卫民眼中闪过恍然,结合陈轩之前“物资渠道”的身份,他更倾向于相信这位长官背后有一个隐秘而强大的传承。 他转身,面对众人,声音坚定。 “诸位兄弟!陈长官不仅掌握着我军命脉,自身更有万夫不当之勇!能追随如此长官,是我等之幸,亦是国之幸!我等还有何疑虑?” “愿追随长官,万死不辞!” 李希第一个单膝跪地,抱拳低吼,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敬服与狂热。 “愿追随长官,万死不辞!” 其余队员齐声应和,声浪在仓库中回荡。 陈轩上前一步,虚扶起李希,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激动而忠诚的面孔。 “我不要你们万死,我要你们记住,你们的命,比鬼子的命金贵百倍!我们要做的,是好好活着,用我们的方式,更有效地多杀鬼子!跟着我,不是为了逞匹夫之勇,而是为了给这个饱受屈辱的国家,杀出一个朗朗乾坤,一个崭新的未来!” 他以绝对的实力折服了这群骄兵悍将,初步建立了领导权。 但陈轩非常清楚,这仅是开始,真正的信任还需要更多的血与火来淬炼。 但他确信,只要自己不负国家,不负民族,眼前这二十把出鞘的利刃,将成为他在上海滩最可靠的臂助,刺向敌人心脏的致命尖刀。 而磨砺这把尖刀的第一战,就在眼前。 “诸位!” 陈轩声音转冷,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接下来,我们将穿越日军严密封锁的战线和广袤的沦陷区,目标——上海。同时,在抵达之前,我们需完成一项重要的作战任务。” 他刻意停顿,让信息被充分吸收。 “现在,我给你们三个小时。处理好个人事务,做好出发准备。三小时后,我会在光华门外、高楼门附近的废弃凉亭等候。记住,过时不候!” 说完,陈轩不再多言,对周卫民微微颔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仓库,将空间留给了这群需要时间消化和准备的士兵。 考验,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他心中默念。 不仅要看他们的单兵素质,更要看他们的组织纪律性、时间观念以及在压力下的准备效率。 这万里挑一的二十人,究竟成色如何,三小时后自见分晓。 至于那件“重要的任务”—— 陈轩的思路清晰。 按照与张发魁商定的策略,袭击日军后勤运输车队,制造内部火拼假象,误导土肥原的调查方向。 情报是关键。 他手头并没有日军后勤运输的精确时间表和路线图,现在回到上海收集也来不及了,而且也未必准确。 “那就直接从前线获取!” 陈轩心里很快就有了主意,他立刻离开南京城,先在高门楼的凉亭附近,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埋下铭刻了飞雷神术式的黄金,然后沿着淳化-句容-丹阳一线疾行。 丹阳扼守京沪铁路、沪宁公路及京杭大运河要冲,是连接南京与上海的战略枢纽,更是日军向前线输送弹药、给养的绝对核心转运中心。 只要沿着这条交通大动脉侦查,日军后勤车队的动向,自然一清二楚。 然而,自从军备连续失窃,前线物资匮乏影响到军队的战斗力后,日军对后勤运输也愈发重视,基本上都会加派重兵沿途保护。 凭借二十人,哪怕是万里挑一的精锐,能够歼灭一支运输队吗? “必须增强力量,差不多是时候了!” 陈轩将意识沉入系统界面,积累的技能点已然不少。 目光锁定在【影分身之术】上,他毫不犹豫地投入资源,将其直接提升至满级。 【影分身之术(Lv10)】:可分出1~10个具有本体10%~90%查克拉的实体分身。分身具备与本体无异的物理实体,受伤会流血,疲劳会累积,除非主动解除或查克拉耗尽,否则极难被看破。维持消耗:1点查克拉\/秒。 “终于达到这个层次了!” 陈轩心中振奋。 在《火影忍者》中,影分身最逆天之处就在于其完美的物理实体模拟。 这意味着,他的分身不再仅仅是幻影或能量体,而是真正的血肉之躯,足以以假乱真,承担复杂的战术任务。 而一万多的查克拉,分出一半,理论上可持续存在超过80分钟。 若辅以高级兵粮丸·改,他完全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分出多个强大的分身,足以支撑起一场伏击战。 “不久前还在庆幸自己成了‘查吨拉’,现在却感觉查克拉还是不够用啊……” 陈轩无奈地笑了笑,颇有些人心不足蛇吞象。 “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弄到‘千手血脉’或者……尾兽?” 收敛思绪,他加快速度,在一个小时内,就抵达了丹阳。 然后,发现了在车站整装待发的运输车队。 日本人果然是发飙了,即便是晚上,京泸铁路也在持续运输物资,大量被抓起来的中国平民,在日军的威胁下,夜以继日的搬运物资。 稍微有所耽误,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有的人累得昏死过去,直接就被扔到一边,在寒冷的冬夜里自生自灭。 “这群畜生!” 陈轩看得咬牙切齿,他压抑着愤怒,悄悄的将另一块铭刻了飞雷神术式的黄金放进其中一个箱子里。 确认箱子被搬运到卡车上,这才悄悄离开。 他担心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动手。 第81章 一颗10万 收买人心 仓库内,陈轩的身影消失许久,二十名队员仍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 李希揉着发麻的手腕,凑到周卫民身边低声道。 “周哥,这位陈长官……真不是神仙下凡?这一身功夫,我在少林寺学艺时都没见过这样的。” 周卫民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 “是不是神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站在我们这边。三个小时,执行命令!” 众人凛然应声,迅速散开整理行装。 他们虽对陈轩的“古武秘传”仍有疑虑,但战场法则简单而残酷——强者为尊。 陈轩展现的实力与“物资渠道”的背景,已足够让他们押上性命。 事实上,在张发魁将他们秘密调离教导总队时,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就已经有所预感。 二十人全都是无党派背景、身世清白、无牵无挂的“无根之萍”,这分明是要他们脱离国军序列,成为只听命于陈轩一人的私兵。 为了打击小日本,为了正在浴血奋战的二十万同袍,他们也心甘情愿 那声“愿追随长官,万死不辞”,在军中的含义再明白不过。 只可惜,来自现代的陈轩,并不懂这句话的分量。 冬夜的寒风呼啸着卷过南京城外荒芜的田埂,光华门附近的高楼门废亭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陈轩负手立于亭中,身侧整齐码放着数个木箱——里面都是从系统空间取出的日制装备和日军军服。 他特意选择了与目标车队护卫同款的装备,力求每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时间到!” 陈轩低头看了眼腕表,随即目光锐利地投向远方。 黑暗中传来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二十道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汇聚。 每个人都军容整齐,装备完备,连呼吸都控制在最轻的节奏。 周卫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报告长官,教导总队特别行动队二十人全员到齐,请指示!” 陈轩微微颔首,心中暗赞。 这群人不仅严守时间,更在途中完美避开了中日双方的警戒线,行动力确实远超预期。 “任务目标:袭击日军丹阳枢纽至前线的后勤车队,制造‘日军内讧的假象。” 他取出手电筒,展开手绘地图,指尖精准点中丹阳车站的位置。 “车队已装载完毕,将于上午七点出发,经京沪公路向句容方向行驶。我们的伏击点设在这里——”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一个标注着“野狼峪”的峡谷位置。 “现在,全部换上日军军服和装备。你们自己的装备和私人物品暂时放在这里,后续会有人运往上海。” “是!” 二十名队员毫不犹豫,立即开始更换服装。 令人称奇的是,即使在黑暗中,他们的动作依然井然有序,不到三分钟就完成了全员换装。 “出发!我们必须赶在七点半之前抵达目的地!” 陈轩一马当先,带领着这支“日军小队”向着句容方向疾行。 从凌晨三点到清晨七点,四个小时的急行军,期间还要穿越国军与日军的交战区,避开多支巡逻队。 令人惊叹的是,全程无一人掉队,全员准时抵达预定位置。 更难得的是,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保持得很好,完全能够立即投入战斗。 这确实是张发魁万里挑一的精锐之师。 不过,与脸不红气不喘的陈轩相比,他们还是逊色不少。 “你们不错,算是勉强通过了我的第二重考核。” 陈轩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两瓶兵粮丸,分别递给周卫民和李希。 二人一个是队伍的智囊,一个是勇将,正是这支队伍的核心。 “这些是……” 李希好奇地打量着手中的瓷瓶。 陈轩微微一笑。 “之前不是说过吗?我的功夫除了异人传授的内家养气与锻体古法外,还辅以独门秘药打熬筋骨……” 众人闻言,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让陈长官拥有如此身手的“秘药”? “一人一颗,别浪费了,很贵的。” 陈轩语气平淡,但心里却在滴血。 这两瓶兵粮丸价值200金币,折合六千多美元。 若是拿到黑市上,一颗卖一万美元都不成问题。 张发魁甚至曾提议将一颗分成十份,每份定价一万美元。 这两瓶,就是两百万美元。 大大咧咧的李希打开瓶塞,倒出一颗黑褐色的药丸在掌心端详。 “黑不溜秋的……能有多贵?” 他自幼习武,也服用过所谓的秘药,最贵也不过十几块大洋。 “一颗十万。” 陈轩话音未落,李希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药瓶摔在地上。 左手掌心的那颗兵粮丸更是直接滚落在地。 “美元。” 随着货币单位的补充,连一向沉稳的周卫民也不禁手抖了一下。 一颗十万,二十颗就是两百万美元,折合法币六百万元——这是他们十辈子都挣不到的巨款。 “真的假的?” 有队员忍不住质疑,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陈轩自己也取出一瓶,倒出一颗服下。 见状,队员们纷纷从周卫民和李希那里领取了自己的那份。 周卫民率先服下,药丸入腹的瞬间,一股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原本急行军带来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精神也为之一振。 “这……这……” 他难得地语塞了。 其他队员服下后也纷纷露出惊异之色。 几个因连月征战而旧伤未愈的队员,更是感觉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的伤口结痂了!” “之前中弹的地方好像不疼了!” 在一片惊叹声中,李希红着眼睛趴在地上摸索,终于找到了掉落的兵粮丸,也顾不得沾上的泥土,直接塞进嘴里。 下一刻,他也发出了和其他人一样的舒叹。 “好爽,比逛窑子还带劲!” 至此,再无人怀疑陈轩方才的话。 单凭这立竿见影的药效,称之为神药也毫不为过。 看着众人感激而又渴望的眼神,陈轩知道时机已到。 “不仅如此!” 他弯腰拾起一块山岩,五指微微发力。 “长期服用的话……” 啪! 岩石应声而碎,石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还能永久增强体质。或许达不到古代传说中那些飞檐走壁的境界,但做到百人敌,还是有可能的。” 晨光中,队员们望着陈轩的目光中,已然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炽热。 陈轩虽然不懂这个时代的规矩,但却知道利益动人心。 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不愁无法收服这些人,让他们彻底为自己所“用”。 第82章 伏击野狼峪 陈轩看着众人那因兵粮丸的神效和“十万美元”价值所带来的震撼表情,心里暗自舒爽。 小样,这下还不把你们拿捏得死死的! 但他并不知道,这无意中的“千金市马骨”对于这群身处乱世,见惯了腐败与不公的黄埔精英而言,到底有多大的冲击力。 在这个物质匮乏、信仰动摇的时代,一个手握重要资源、实力深不可测的长官,竟愿意将如此“珍贵”的秘药,毫不吝啬地分给他们这些初次见面的部下。 这种“信任”与“重视”,远比单纯的金钱和药物本身更触动人心。 周卫民等人,虽是黄埔骄子,教导总队精锐,但在讲究派系、背景的国军体系中,却因为没有靠山与金钱打点,纵有才华也难以晋升。 他们中的许多人,内心深处对空谈的三民主义并无太多信仰。 从军报国,出人头地,又或者仅仅是为了在这乱世活下去,才是更现实的驱动力。 淞沪、南京战场上国军高层的混乱与无能,袍泽的枉死,早已让他们对国党失望透顶,只是为了保家卫国,才一直坚守下来。 历史上,教导总队在南京保卫战中死战不退,全军覆没,可见其忠义。 但是此刻,陈轩的举动,却犹如在黑暗中投下了一束曙光——原来,并非所有上位者都视他们如草芥。 士为知己者死! “长官,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二十名战士不约而同,挺直胸膛,向陈轩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轩微微一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然不同。 之前更多是出于对“物资渠道”和其个人武力的敬畏,而现在,则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认可与拥戴。 “这么容易就能收买人心吗?” 他心中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欣慰。 “咳咳……” 陈轩清了清嗓子,压下心中的杂念。 “先别高兴得太早,接下来是第三重考验。等你们漂亮地打完这一仗,真正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我才会认可你们是我的兄弟。到那时……我会不遗余力,提供秘药,为你们壮大气血,让你们有机会……触摸到我所在的境界。” “到时候,飞檐走壁,力能扛鼎也未必不是梦!” “是!” 二十人齐声低吼,眼中燃烧着斗志与渴望。 “现在,检查装备,制定作战计划。” 陈轩收敛笑容,将情报细化。 “目标的运输撤退,护卫兵力为两个步兵中队,加上运输队人员,总数超过五百。装备有轻重机枪、掷弹筒,可能配有少量迫击炮。车队庞大,行进时首尾难以相顾,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好歹也是上过军校,加上后世的记忆,以及这段时间跟随张发魁耳濡目染,让他不至于对军事战术一无所知。 但比起职业军人,自然是有所不如。 周卫民等人立刻围拢过来,借助微光研究地图,低声讨论。 很快,周卫民便指出了关键问题。 “长官,敌人兵力是我方二十倍以上,且装备精良。即便占据伏击地利,以我们现有的人数和装备,想要击溃他们,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别说全歼或制造足够混乱了。” “如果,再加上二十名‘古武者’,以及足够的重火力呢?” 陈轩嘴角微扬,轻轻拍了拍手。 仿佛是响应他的信号,后方幽暗的树林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十二道身影鱼贯而出。 他们同样穿着日式军服,动作迅捷而无声,两人一组,肩上赫然扛着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后面的人则提着巨大的弹药箱,行动间却显得举重若轻。 “这……” 李希瞪大了眼睛。 周卫民扶了扶眼镜,仔细观察着这些突然出现的“援军”,发现他们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感,确实非同一般。 陈轩继续道。 “还有八人,已在三里外预设炮兵阵地。装备是四门三八式150毫米榴弹炮。” “炮兵!还是150重炮!” 这下连最沉稳的周卫民也吸了一口凉气,其他人也议论纷纷,陷入沉思。 重机枪加强化步兵,再加上重炮支援,这火力配置,打一场小型战役都足够了。 有了这支生力军和强大火力支援,作战计划立刻变得清晰且可行起来。 周卫民、李希与几名骨干队员迅速重新推演,一个大胆而周密的伏击方案很快成型。 作战计划如下—— 1、地雷分割:由心思缜密的队员带领部分“援军”,在野狼峪最狭窄的隘口巧妙埋设地雷阵,目标并非最大杀伤,而是精准地将日军车队分割成前、中、后三段,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制造最大混乱。 2、炮火覆盖:以地雷爆炸为号,三里外的炮兵阵地对车队中段集结区域进行首轮急促射,重点打击弹药车和指挥节点,引发二次爆炸,彻底打乱日军指挥体系。 3、交叉火力歼灭:周卫民和李希各率一部分队员及六挺重机枪,在峡谷两端制高点构建交叉火力网,优先歼灭被分割在峡谷外、战斗力相对完整的前后段护卫日军。 4、瓮中捉鳖:待前后段日军被基本肃清,集中所有火力,向被炮火覆盖、困在峡谷中段的日军残余力量发起总攻,尽量歼灭。 5、撤离战场:战斗时间限于半个小时,无论到时候情况如何,都必须按预定路线,在日军援军到达前迅速撤离。 教科书式的伏击战术,却因强大的火力与执行者而充满毁灭性。 一小时后,野狼峪。 冬日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轻纱般笼罩着这条蜿蜒于山岭之间的死亡峡谷。 两侧山崖陡峭,枯黄的灌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谷底的道路勉强容纳两车并行,是通往句容前线的必经之路。 日军车队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二十辆覆盖着帆布的卡车,满载着前线急需的弹药和粮食,如同一条疲惫的铁蛇,缓缓驶入峡谷。 车队前后,是架着轻机枪的三轮摩托巡逻开道,卡车间隙中,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步兵小跑着跟随,刺刀在朦胧的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他们很警惕,机枪手不断转动枪口,扫视着两侧看似平静的山崖。 山崖之上,陈轩如同磐石般潜伏在一块巨石之后,通过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 他身边,周卫民握紧了起爆器,呼吸平稳。 李希则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手指轻轻搭在重机枪的扳机上,眼中闪烁着猎杀前的兴奋。 那些“影分身”援军,则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静静守候在各自的战斗位置上,等待着进攻的指令。 车队前半部分已经驶入预定的雷区范围,后半部分还在峡谷之外。 就是现在! “引爆!” 第83章 尖刀初砺 陈轩低喝一声。 周卫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起爆器!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响起。 预先埋设的炸药和地雷在精确计算的位置被引爆。 刹那间,泥土、碎石混合着卡车的碎片冲天而起,行驶在队伍中间的两辆卡车被直接炸成了扭曲的废铁,燃起熊熊大火。 巨大的爆炸力不仅摧毁了车辆,更将公路炸出几个大坑,成功地将长达数百米的车队硬生生截成了三段。 “敌袭!!” “隐蔽!快隐蔽!”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日军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寻找掩体,军官声嘶力竭地试图组织抵抗。 然而,更大的死亡之网已经罩下。 几乎在地雷爆炸的余音还未散尽时,天空中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尖啸声。 咻——呜——! “炮击!是重炮!” 有经验的老兵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下一刻,密集的150毫米高爆炮弹如同陨石般砸落在峡谷中段的车队集群中。 轰隆隆——!!! 地动山摇! 比地雷爆炸猛烈十倍的巨响连环爆开。 耀眼的火球接连腾空,浓烟如同巨大的蘑菇云直冲云霄。 被直接命中的卡车瞬间解体,装载的弹药发生了恐怖的殉爆,碎片和冲击波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周围的一切生命。 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和冰雪被抛向空中,又如同血雨般落下。 日军的惨叫声、卡车的警报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打!” 几乎在炮击开始的瞬间,陈轩发出了全面攻击的命令。 峡谷两端,早已等候多时的六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发出了怒吼。 咚咚咚咚咚……!!! 低沉而连贯的射击声瞬间压过了战场上的嘈杂。 六道炽热的火鞭,形成完美的交叉火力,如同死神的织梭,精准地覆盖了被分割在峡谷前后的日军队伍。 李希亲自操持着一挺重机枪,他怒吼着,枪口喷吐出近半米长的火舌,子弹如同泼水般洒向试图集结反击的日军士兵。 7.7毫米的重机枪子弹轻易地撕裂了单薄的军装和血肉之躯,打在卡车钢板上当当作响,溅起一串串火星。 日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黄土地。 周卫民则冷静得多,他指挥着另一端的火力点,重点打击日军的机枪手和掷弹筒兵,压制任何可能形成的有效抵抗。 那些“影分身”援军,则展现出了惊人的射击精度和战术素养,他们如同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用精准的点射和短点射,高效地清除着每一个威胁点。 日军毕竟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残余的军官和军曹开始组织反击。 “机枪!占领左侧土坡!” “掷弹筒!瞄准山崖上的火力点!” 零星的步枪射击和歪把子轻机枪的还击声响起,几发掷弹筒的榴弹也在山崖上爆炸,激起一片烟尘。 “小心掷弹筒!” 周卫民大声提醒。 一名队员躲闪不及,被弹片划伤了手臂,鲜血顿时涌出。 但他只是闷哼一声,迅速撕下布条简单包扎,便再次投入战斗。 “他娘的!小鬼子还挺硬!” 李希一边更换弹板,一边骂道。 一串日军步枪子弹打在他面前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第二轮炮击,第三轮炮击接踵而至。 零散的日军被炸上天空,其中一辆运载军火的卡车被炮弹直接命中,发生殉爆,周围几十米内的日军全部被爆炸的冲击震飞炸死。 余下的日军知道守在峡谷只会被被重炮炸死,不顾山坡上的枪林弹雨,直接发起了冲锋。 第四轮炮击,造成的杀伤已经极为有限。 日军已经贴近到山脚,一些人甚至开始尝试寻找方法向上攀爬。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僵持阶段。 伏击方占据地利和火力优势,但日军凭借顽强的战斗意志和单兵素质,仍在负隅顽抗。 陈轩目光冰冷,感知了一下日军的残存人数,大概还有一百多人。 也就是说之前的地雷炮击,加上突袭,几乎干掉了大半的日军,如今双方人数差距已经减少到一倍之内。 但是,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必须尽快结束战斗,否则一旦日军稳住阵脚,或者援军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陈轩朝分身们打了个手势,大家心领神会,将重机枪交给其他队员,换上冲锋枪,一跃而下,朝着山下的日军冲去。 与此同时,接过重机枪的队员们也开始掩护。 分身们手持冲锋枪,在陡峭的山岭间飞腾挪移,如履平地,打得日军根本冒不了头。 “手榴弹!” 另一头,李希大吼一声,抓起身边的手榴弹,拉弦,延时两秒,猛地投向下方一处日军依托卡车残骸建立的机枪阵地。 轰! 手榴弹精准地在掩体后爆炸,日军的机枪顿时哑火。 在绝对的火力优势和分身的步步紧逼战术下,日军的抵抗逐渐被瓦解。 峡谷前后的护卫部队最先被歼灭,中段的日军在炮火和两面夹击下,也死伤惨重,只剩下零星的枪声。 “上刺刀!清理战场!速战速决!” 陈轩下达了最后命令,随后亲自端起一支三八式步枪,装上刺刀,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入硝烟弥漫的战场。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力量奇大,幸存的日军士兵在他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刺、挑、劈、砸,每一个动作都简洁致命。 李希等人也纷纷跃出掩体,如同出闸的猛虎,与残余的日军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 喊杀声、刺刀碰撞声、濒死的惨叫声再次响起,但持续时间很短。 有陈轩和分身们在,白刃战几乎是一面倒的碾压,日军最后的抵抗很快就被扑灭。 战斗结束了。 野狼峪内,硝烟弥漫,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到处都是燃烧的卡车残骸、散落的物资、以及层层叠叠的日军尸体。 原本黄色的土地,已被染成了暗红色。 陈轩可以感知到还有一部分日军的气息,同周卫民交换了一个眼神,双方用日语交流。 “山崎,看看还有哪些卡车完好,运不走的全部炸掉。松田,你去检查是否还有活口!” “嗨!” 周卫民和李希纷纷领命,虽然李希不会日语,但一声“嗨”还是没问题的。 随后,周卫民派人检查卡车,二十辆运输车,还有八辆能开。 李希则带领剩下的人,在每一个有可能还活着的日军身上捅一刀,但毕竟时间仓促,不可能检查到每一个人。 五分钟后,陈轩他们驾驶剩下的八辆卡车,离开了野狼峪。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日军的支援就源源不绝的赶到,但留给他们的只是一片焦骸与硝烟。 第84章 敌后幽灵 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约十公里,来到一处相对隐蔽的树林边缘。 陈轩下令停车。 “全体下车!” 周卫民低声传达命令。 二十名队员迅速而有序地跳下卡车车厢,警惕地散开在四周,持枪警戒。 陈轩环顾四周,对周卫民和李希说道. “卫民,李希,卡车目标太大,接下来的路我们步行。这些卡车和物资,我会安排‘家里人’带回南京。” 周卫民沉稳地点点头。 经历了刚才一战,对于陈轩那些手下的实力,他再无任何怀疑。 每个人都可以扛着上百斤的重机枪打,悬崖峭壁如履平地,穿梭于枪林弹雨之间,简直非人。 卡车调转方向,朝着另一条岔路驶去,很快消失在晨光之中。 周卫民等人看着卡车远去,心中对陈轩背后那神秘的“家族力量”更是感到深不可测。 谁能在这日占区的腹地,如此轻易地调动人手和车辆,将整整八辆卡车的战利品,连同那四门威力巨大的150毫米榴弹炮,在敌人眼皮底下运得无影无踪。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卡车驶离他们视线后不久,在一个更偏僻的河滩地,刚刚挥手了重炮的陈轩本体,利用飞雷神之术瞬间抵达。 他看着停放在那里的卡车,意念一动,庞大的物资连同车辆便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般,瞬间消失,被收入了空间背包之中。 短短半个小时,所有的战斗痕迹、车辆辙印、人员足迹,都被巧妙地抹除或伪装。 “完美!” 陈轩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他几乎能想象到日军后续部队赶到野狼峪时,面对一片狼藉的战场和凭空消失的大量物资,会是何等的震惊与困惑。 再加上那些侥幸逃脱的日军士兵的供词——袭击者穿着日军制服,使用日军制式武器,说着日本话,战术娴熟,火力凶猛,事后还能将物资迅速转移…… 这一切线索,都将像一根根无形的绞索,牢牢套在上海派遣军,尤其是那些心怀鬼胎的高层脖子上。 土肥原贤二就算再精明,在证据“确凿”和内部重重压力下,也难免会将调查重点转向军队内部的派系倾轧和“监守自盗”上。 到时候,“幽灵”是日本自己人的事情,将会成为心照不宣的“事实”。 但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陈轩率领着这支已经初步磨合、战斗力飙升的“幽灵”小队,如同真正的幽灵,在南京至上海之间的广大沦陷区神出鬼没。 他们故技重施,凭借着陈轩精准的情报,又陆续袭击了数条日军重要的后勤补给线,缴获物资无数,击毙日寇上千人。 原以为日后只能呆在上海干一些敌后文职工作的周卫民等人,没想到还有机会能打小鬼子,而且杀的小鬼子,比在前线杀害的还要多,更能破坏敌人的后勤,夺取物资。 一举三得,让他们对于撤离前线战场的最后一丝不满,也烟消云散。 当然,其中也难免有所伤亡,但有陈轩的“秘药(兵粮丸)”,以及他神奇的“气功(掌仙术)”在,只要还有一口气,就都能救回来。 这支小小的队伍,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了日军的后勤命脉。 在这个过程中,陈轩与周卫民他们的信任与默契也日益加深。 这支万里挑一的二十人小队,亲眼见证了陈轩不仅在个人武力上深不可测,在战术决策、情报获取和临阵指挥上也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能力,甚至还有一手神奇的气功。 而陈轩也看到了这群铁血军人的忠诚、勇猛和坚韧。 他们分享着食物和水,在寒冷的冬夜里互相依偎取暖,在战斗中用生命掩护战友。 一种超越上下级的袍泽之情,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悄然诞生。 时间,悄然来到了12月13日。 这一天,在原本的历史上,是浸透了三十万同胞鲜血、烙印着中华民族无尽耻辱的一天——南京沦陷,随后便是持续六周、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超过六千吨黄金被掠夺,无数承载着中华文明的瑰宝被劫往东瀛,许多到了二十一世纪,仍被冠以“日本国宝”之名,恬不知耻地陈列在日本的博物馆中,标注为“东洋文化结晶”,刻意回避掠夺历史。 刻有“南京”字样的城砖、庄严的麒麟浮雕石,甚至被运至日本宫崎县,用于建造那座象征其侵略野心的“八纮一宇”塔基座。 此等国仇家恨,每次在陈轩脑海中浮现,都让他胸中怒火翻腾,恨不得立刻化身六道斑,给日本来几百发天碍震星,将那个岛国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但在这个时空,因为他的介入,历史的车轮已然偏转。 南京的外围防线虽经过激战最终被日军突破,但并未出现历史上那样崩溃性的溃败。 川军、桂军、粤军等各部将士,在张发魁的统一调度和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援下,大部分得以有序地撤退至南京城内休整。 精锐的教导总队,第88师,第87师,第41师、第48师,第36师,以及其他支援部队,则驻守于外廓阵地,依托紫金山、雨花台、乌龙山、幕府山等地利和工事,迎头痛击冒进的日军,给予极大的杀伤。 还有相当一部分部队化整为零,分散潜入广大的沦陷区乡村、山区,与当地民众结合,进行灵活的游击战,不断袭扰日军的后方。 陈轩利用飞雷神之术的便利和系统背包的空间,早已在苏南、皖南的许多偏僻山区、废弃村落,秘密设置了数十个小型的隐蔽物资仓库。 里面存放着武器、弹药、药品、衣物和粮食,专门用于支援这些敌后游击武装。 他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为抵抗之火输送着珍贵的薪柴。 而南京城,经过一个星期近乎疯狂的加固和改造,早已不是历史上那座防御松懈、指挥混乱的城市。 坚固的街垒、密布的火力点、错综复杂的地道网,使其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巨型要塞。 更关键的是,利用夜间和日军空袭间隙,南京卫戍司令部组织军民,建造了无数的竹筏、木船,成功地将超过三十万市民分批运送过江,极大地减轻了城内的负担和潜在的人员伤亡。 张发魁也将再次收集的50吨黄金,和大量的珍奇古玩交给陈轩,并且自信满满的宣称。 “南京已成铜墙铁壁,粮弹充足,士气可用!坚守两月,绝非虚言!望你在敌后继续放手施为,你我前后呼应,必让倭寇付出十倍代价!” 与此同时,趁着陈轩率领教导特战队在后方搅乱日军后勤线的时候,张发魁更是将“添油战术”运用得愈发纯熟。 他轮番将新兵部队派上前线,在残酷但可控的战斗中接受淬炼。 短短数日,又锻炼出了近两万见过血、敢拼杀的老兵。 虽然总的伤亡数字依然触目惊心,但相比历史同期已是巨大改善,更重要的是,他们给日军造成了接近万人的伤亡。 双方的战损比和士兵的战斗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 一支在战火中迅速成长、愈战愈强的铁军,正在南京这座熔炉中逐渐成型。 第85章 永不为奴 夜幕降临,昆山附近,一处废弃的砖窑内。 这里距离上海仅有不到五十公里。 意味着,只要明天早上顺利出发,中午之前,陈轩和他的小队就能潜入那座远东间谍之都。 持续多日的敌后破袭任务,也即将告一段落。 砖窑内生起了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 队员们围着火堆,默默地擦拭着武器,吃着从小日子那里缴获的军粮罐头。 连续数日的高强度战斗和行军,即使有兵粮丸支撑,精神上的疲惫也在所难免。 陈轩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疼表情,但还是从怀里取出了两个熟悉的瓷瓶——兵粮丸。 眼巴巴等着的李希立刻接过一瓶,迫不及待地倒出一颗黑褐色的药丸,看也不看就扔进嘴里,如同嚼糖豆般咽了下去,随即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哈——舒坦!感觉又能打死一头牛!” 其他队员也纷纷笑着从周卫民那里领取了自己的那一份。 这几天,他们算是彻底见识并亲身体会到了这“秘药”的神奇。 一天往往只休息三四个小时,其余时间不是在赶路就是在战斗,精神却比吃饱喝足睡足十二个小时还要健旺,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和耐力都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 就连原本体型偏瘦、带着书生气的周卫民等几人,现在身上也明显鼓起了肌肉线条,眼神更加锐利。 因为身体素质的增强,近视眼也慢慢恢复,从而摘下了眼镜。 火光映照下,气氛难得的有些放松。 心直口快的李希,一边惬意地感受着体内暖流涌动,一边忍不住把憋了好几天的疑问抛了出来。 “少爷,俺是个粗人,有话就直说了。您看您,有这么天大的本事,家里肯定也富贵泼天,还有那么多……” 他指了指在外面警戒的影分身。 “嗯,‘家里人’高手护着。您干嘛非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干这刀头舔血的营生呢?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这个问题,其实也萦绕在周卫民等其他队员心头。 这三天来,从陈轩拿出的珍贵“秘药”,到那些神出鬼没、实力强悍又沉默寡言的“古武者”,再到陈轩对敌后地形、敌情近乎未卜先知般的了解,以及他言谈举止间偶尔流露出的不同于军人的气质。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们暗暗猜测,这位年轻的长官,极可能是某个隐世不出的古老大家族。 陈轩也乐得他们如此联想,正好为他的异常提供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听到李希的问题,陈轩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敛去,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这几天,我们一路从南京外围打到这昆山脚下,你们亲眼看到了沦陷区的样子……感觉怎么样?”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砖窑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压抑而愤怒。 周卫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愤。 “畜生!都是一群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他脑海中浮现出沿途看到的惨状:被焚毁的村庄,路边冻饿而死的百姓尸体,树上吊死的无辜者,以及他们偶然解救下的幸存者那麻木而绝望的眼神…… 李希更是双目赤红,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留下一个浅坑。 “狗日的小鬼子!根本不是人!是畜生!是魔鬼!老子以前在前线,只知道他们打仗凶,没想到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他们也能下这种毒手!” 他想起在某个镇子外看到的“万人坑”,那里面层层叠叠的尸体,男女老幼皆有,很多人身上都有明显的虐杀痕迹,那场景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老兵都做了好几晚噩梦(抱歉,我只能写到这种程度,更加详细的写不出来,甚至我至今都不敢看相关的电影)。 其他队员也纷纷咬牙切齿,低声咒骂着。 他们身处前线时,更多的是与日军正规部队作战,虽然知道日军凶残,但对沦陷区平民的具体遭遇了解并不深入。 但这几日的亲眼所见,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也点燃了他们心中无尽的怒火。 所以,后来即使不是任务指定目标,只要遭遇小股日军或发现其暴行,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将其彻底消灭。 “现在,你们明白我为什么抛开荣华富贵,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站出来跟日本人拼命了吧?” 陈轩的声音在寂静的砖窑内回荡,异常清晰。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激愤而年轻的脸庞,继续说道。 “不瞒你们说,最初得知战事不利,家里人确实有过远避海外的打算。以我们家的一些渠道,这并不是难事,武力和财富也不缺……甚至在外面,我们还可以过得更好,但是……” 陈轩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沉重,带着一丝颤抖。 “但在准备离开之时,家族无意中得到一个情报……日本人,为了彻底摧毁我们中国人的抵抗意志,迫使国民政府投降,他们打算在攻占南京之后……屠城!” “屠城”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陈轩。 周卫民瞳孔骤缩,李希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们都是军人,知道战争残酷,但“屠城”这种中世纪般的野蛮暴行,竟然会发生在二十世纪?目标还是中国的首都?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队员喃喃道,声音干涩。 “怎么不可能?” 陈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比的悲怆和愤怒。 “看看这一路你们见到的!他们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知道这件事,只要是身上还流着炎黄血脉,还有点血性的人,谁能无动于衷?谁能安心躲在海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自己的故土遭受如此浩劫?!” 他猛地站起身,身影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仿佛高大了几分。 “所以,我站出来了!倾尽家族的一切——药物、人手、资金、情报!我要尽我所能,阻止这场浩劫,哪怕家财散尽,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想到八年抗战的艰辛,想到百年后那个辉煌盛世。 陈轩的眼睛如同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炬。 “我们中华,上下五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我们曾无数次跌倒,陷入沉沦,但我们每一次,都能凭借着不屈的脊梁和血脉中的坚韧,重新站起来,再次屹立于世界之巅!” “现在,日本人,不过是趁着我们华夏一时沉沦,就想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就想让我们亡国灭种……那是痴心妄想!是做他娘的千秋大梦!” 陈轩举起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源自灵魂的呐喊: “中国人——” 所有队员,周卫民、李希,以及其他十八名铁血军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所有的疲惫、困惑都被这震耳发聩的呐喊驱散。 他们不约而同地猛地站起,紧握双拳,眼含热泪,用嘶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跟着齐声怒吼。 “永不为奴!!!” 这呐喊,如同沉睡巨龙的觉醒之吼,冲破砖窑的束缚,在苍茫的夜色中滚滚传开,诉说着一个古老民族不屈的尊严与抗争到底的决心。 第86章 龙吟金陵 血铸丰碑 当手表的指针悄无声息地划过零点,时间从1937年12月13日迈入14日。 正准备休息的陈轩,耳中传来一声来自历史长河的沉重钟鸣。 紧接着,冰冷而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叮!终极主线任务:【历史的叹息】阶段二:【金陵孤影】,结算开始…… 任务目标检测中…… 核心目标:阻止南京沦陷(1937年12月13日前)——【状态:已完成!(历史轨迹已偏转)】 生存与立足:在混乱破碎的南京城中建立55个安全据点,存放巨量战略物资(超额完成)。 物资投放:支援前线关键物资、情报26次,显着提升国军战斗力与士气(超额完成)。 迟滞与猎杀:累计击杀\/助攻击杀日军将官数名,校级军官数十名,歼灭日军有生力量逾万(超额完成)。 挽救生命:累计协助转移平民超过四十万人,城内平民已基本疏散(超额完成)。 信息干预:在保证自身隐匿前提下,向南京国军提供关键战术预警和协助(已完成)。 综合任务贡献度评估中…… 评估完毕!最终任务完成度:300%!” 一连串的提示如同瀑布般刷下,每一个“已完成”和“超额完成”都让陈轩的心脏剧烈跳动一下。 尤其是最后那个鲜红夺目的“300%” ,更是让他的呼吸几乎停止。 来了! 终于来了! 陈轩一直在等待着阶段二任务的通知,没想到要到14号才进行结算。 因为南京没有在13日沦陷! 那场持续六周、惨绝人寰的大屠杀,至少在这个时空,被硬生生地推迟,甚至彻底避免了。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如同暖流般冲刷着他的全身,连日征战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基于300%任务完成度,奖励计算中……奖励大幅度提升!恭喜宿主获得以下奖励: 1、等级+9 2、飞雷神之术(碎片)x3 3、【封印术】入门卷轴 4、血脉进化:漩涡血脉(高级)→漩涡血脉(纯) 效果:生命值上限+,查克拉上限+,生命恢复速度+2000%,查克拉恢复速度+2000%。 新增特性【旺盛生机】:大幅增强肉体活性与恢复力,对毒素、疾病的抗性极大提高,寿命显着延长,通过消耗查克拉,还能加快恢复速度。 写轮眼(单勾玉)→写轮眼(二勾玉) 效果:动态视力、洞察力、幻术能力大幅增强。新增能力“拷贝”(可观察并记录非血继限界的A级及以下忍术)。 5、忍术任选券:可在系统列表内,任意挑选A级及以下忍术三个(无视学习条件)。 6、资源奖励:金币+、兵粮丸·改x30瓶、起爆符·改x30张、技能点x9、空白忍术卡x3张(可用于刻录A级及以下忍术) 7、特殊奖励:通灵兽契约x3 说明:可从以下通灵兽中选择三只签订契约。 忍犬一族、忍猫一族、乌鸦一族、巨鹰一族、山椒鱼一族、海龟一族、鲸鲨一族、猿魔一族。 超S忍术卡x1。” 这丰厚的奖励,远超他的预期。 尤其是纯血漩涡血脉和通灵兽,将极大提升他个人和团队的综合实力。 “终极主线任务【历史的叹息】最终阶段——阶段三,正式开启! 任务名称:【龙吟金陵,血铸丰碑】 任务背景: 在你的干预下,南京的命运已被改写。三十万生灵免于涂炭,守军士气如虹,城池固若金汤。 然而,侵略者并未放弃,日本帝国主义的战争机器仍在疯狂运转,更残酷的围攻、更猛烈的进攻即将到来。 南京,已成为一面旗帜,一个象征。它能否坚守下去,能否最终击退来犯之敌,将直接关系到中华民族的抗战信心与未来国运。 这不再仅仅是一座城市的存亡,而是一个民族能否在炼狱之火中重生的考验。 阶段三任务目标: 1、坚守核心:确保南京城核心区域(紫金山、雨花台、中华门、下关要塞等关键节点)直至1938年2月28日不被日军完全占领。(坚守时间越长,最终评价越高) 2、重创敌酋:在此阶段,至少亲手或主导击杀\/俘获一名日军中将及以上级别指挥官,或累计击杀五名日军少将。 3、断其根基:持续切断或严重干扰日军对南京方面军的主力后勤补给线,使其攻坚兵力陷入“弹药荒”、“粮食荒”。(完成度根据对日军补给造成的实际影响计算) 4、燎原之火:协助并强化南京周边沦陷区的游击力量,使其能有效牵制日军兵力,传递情报,形成第二战场。(完成度根据游击队发展规模与战果计算) 5、隐藏条件\/终极挑战:“御敌于国门之外” —— 在南京保卫战结束前,设法对日本本土或其关键海外基地(如台湾、朝鲜日占区)发动一次具有相当影响力的军事打击或破坏行动,极大震慑日本朝野。(此条件非强制,但若完成,将触发【传奇评价】及特殊终极奖励!) 任务提示: 日军将投入更多兵力、重炮乃至毒气弹,战争形态将更加残酷。 充分利用你已获得和即将获得的一切力量,个人勇武与战略智慧同样重要。 “隐藏条件”极为困难,需审慎规划,量力而行。 南京的命运与你紧密相连,你的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最终结局。 当前任务进度: 目标1:坚守中(剩余时间:约76天) 目标2:未完成 目标3:进行中(当前干扰效果:显着) 目标4:进行中(已建立初步支援网络) 目标5:未开启” 看着新阶段的任务列表,尤其是那高达76天的坚守时限和充满挑战的“隐藏条件”,陈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与此同时,胸腔中也涌动更加旺盛的斗志。 他成功改写了12月13日的悲剧,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自己要做的,是让这座千年古都,成为侵略者的坟墓,让金陵的龙吟,响彻世界。 陈轩缓缓睁开眼睛,感受到一股庞大的能量改造着他的身体。 自己的生命力与查克拉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真正拥有了“人形尾兽”的潜质。 二勾玉写轮眼的视野更加清晰,仿佛能看穿物质的细微结构,脑海中甚至隐隐浮现出前世今生见过的格斗技巧和枪炮使用技术。 目光扫过一旁沉沉睡去周卫民、李希等人,陈轩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兄弟们,好好休息吧……更艰巨的战斗,还在后面!” 随后,他抬头望向上海和南京的方向,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接下来,小鬼子,咱们有的玩了! 意识沉入系统,陈轩开始浏览A级及以下忍术列表,为接下来的上海之行和更长远的目标,挑选最合适的“利器”。 还有那三份通灵兽契约,也等待着他做出选择。 突然,脑海中传来一段新的记忆。 是留在上海的分身。 那边,出事了! 第87章 李代桃僵 杀人灭口 在陈轩于昆山郊外接收系统奖励,心潮澎湃之际,同一片夜空下的上海虹口,日本特高科总部大楼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土肥原贤二的办公室烟雾缭绕,这位以狡诈多智着称的“满洲劳伦斯”,此时眼中布满血丝,毫无睡意。 他从东北关东军和日本本土紧急调遣的嫡系人手已陆续抵达,一支更隐秘,同时也更忠于他个人的调查网络正在悄悄铺开。 表面上,土肥圆则是利用上海特高科,调查黄金失窃和仓库失窃案。 一明一暗两条线同时调查,让他迅速掌握了上海的大致局势,并且收集到了不少有用的线索。 比如说12月9日黄金运输当天,通过交叉询问、核对搬运记录、甚至通过再现当日搬运的情况,他成功的重新核算出了当时“出云”号装载的“货物”数据。 一根标准的金条是400盎司,约12.5公斤。 20吨就是1600根金条,160箱。 可实际上宪兵们却搬运了整整240箱,也就是30吨黄金。 比清单上多出了10吨。 其他的数据,跟清单上的资料大致相当,但50吨白银,却恰好与正金、兴业两家银行金库中“失窃”的50吨黄金一致。 这是巧合吗?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土肥原脑中成型:那所谓的“五十吨白银”,根本就是五十吨黄金! 有人在运输环节,利用银行内部的关系和漏洞,偷龙转凤,李代桃僵。 白银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至于“出云‘号上多出的十吨,恐怕是某些人趁机夹带的“私货”,这件事被另一个势力知道后,便打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样即使查出来,也只会追到“出云”号的那10吨黄金的幕后主使者身上,而忽略了50吨白银。 因为第二股势力,完全可以等到“磐手”号抵达日本后,再将那50吨黄金换回白银,神不知鬼不觉就完成了这个瞒天过海的计划。 实在是太惊人了! 就连土肥圆猜到这个计划后,都不禁为对方的手段拍案叫绝。 若非“出云”号舰队消失,恐怕谁都不会将金库失窃的50吨黄金和“磐手”号上的50吨白银联系在一起。 毕竟到时候抵达东京的,确实是50吨白银。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重新整理了一遍目前掌握的情报,土肥圆依然叹为观止。 “银行内部……必有内鬼,而且层级不低!” 松进石根或许可以趁机夹带私货,多运出10吨黄金,但他的手还伸不到银行里去。 土肥原用指尖敲打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必须立刻控制两家银行的经理,查封所有账目,尤其是涉及黄金和白银入库、熔铸、转移的内部记录和原始凭证!” 他看了一眼座钟,马上就到零点了。 事不宜迟,土肥圆立刻唤来从新京带来的行动组长武田浩一,低声下达命令。 “武田,你亲自带一队绝对可靠的人,分头行动,立刻‘请’正金银行的经理小野寺和兴业银行的经理高桥来‘协助调查’。记住,要快,要隐秘!” “同时,另一队人直接去两家银行,查封所有金库管理、资产转移相关的账册档案,尤其是近三个月内的!” “嗨依!” 武田浩一重重顿首,转身快步离去。 然而,土肥原不知道的是,他办公室窗外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只狸花猫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的办公室,将一切尽收“耳”底。 砰! 狸花猫化作烟雾消失。 刚刚完成血脉进化、瞳术进阶,正打算选择忍术的陈轩,立刻接收了分身的记忆,眼神顿时一凛。 “土肥原这条老狗,鼻子还真灵!这么快就摸到银行线了……想查账抓人?问过我没有!” 他冷笑一声,感受着体内磅礴如海的查克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好,拿你们试试我刚得到的力量!” 他悄悄的留下了一个影分身代替自己,本体则立刻通过“飞雷神”回到上海。 然后,再次分出四个分身。 “兵分四路,两路负责让那两位银行经理‘人间蒸发’,两路负责烧毁银行的关键账目档案。动作要快,要在特高科的人赶到之前完成,并制造出‘内部灭口’和‘意外失火’的假象。” “明白!” 四个分身异口同声,随即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朝着上海市区的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上海,法租界,一栋高级公寓内。 正金银行经理小野寺正搂着他的中国情妇酣睡,突然,他感觉脖子一凉,猛地惊醒,只见一个模糊的黑影站在床前,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持着冰冷的苦无抵在他的喉结上。 “唔……唔……” 小野寺惊恐地瞪大眼睛,挣扎着。 “小野寺先生,你知道的太多了。” 分身用冰冷的、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关西口音的日语低语,手中苦无毫不犹豫地一抹。 鲜血瞬间染红了床单。 旁边的情妇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什么,咕哝了一声,分身一个手刀精准地砍在她的颈侧,让她陷入了更深度的昏迷。 分身迅速清理掉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将现场伪装成入室抢劫杀人,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 另一边,兴业银行经理高桥在他日租界的家中,则突然急匆匆的离开家门,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位于外滩附近的正金银行大楼和兴业银行总部。 另外两个陈轩的分身,如同无形的烟雾般,轻松避开了夜间巡逻的守卫和并不算严密的警报系统,潜入了银行的档案室。 他们目标明确,直接寻找存放黄金交易、库存盘点、运输记录的核心账册和文件。 为了诱导土肥圆,关于两家银行经理和档案室的情报,陈轩早就掌握,就等一个绝妙的时机“杀人灭口”。 一桶桶汽油浇上,然后点燃。 轰! 火焰猛然窜起,迅速蔓延开来,浓烟弥漫。 做完这一切,分身直接解开,化作烟雾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88章 肥肥怕了 当武田浩一带着人率先赶到小野寺的公寓和高桥的住宅时,看到的只是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和床铺。 “课长!小野寺和高桥……一个被‘抢劫杀害’,一个‘失踪了’!” 武田浩一脸色难看地用电话向土肥原汇报。 土肥原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 “床上还是温的?” 他声音低沉得可怕。 “是!我们几乎是前后脚!” “立刻去银行!快!” 土肥原对着话筒低吼,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当他和武田浩一等人驱车赶到正金银行和兴业银行时,映入眼帘的是冲天的火光和混乱的救火场面。 租界的消防队已经赶到,但火势在存放核心账目的档案室区域异常凶猛。 土肥原站在混乱的人群外,看着那被火焰吞噬的窗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里面那些能指向真相的证据,此刻早已化为灰烬。 人证,灭口。 物证,销毁。 时间拿捏得如此精准,行动如此干净利落,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一直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股寒意顺着土肥原的脊椎爬升。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冰冷地扫过身后那些原本属于上海特高科,此刻脸上带着惊愕与惶恐的部下。 “我们中间……有鬼!”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土肥圆的内心。 他再也不敢相信上海科的任何人。 对方对特高科的渗透程度,远比他想象的要深,要可怕。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对方的“眼睛”。 但另一方面,这次干净利落的“斩首”和“销证”行动,虽然斩断了他明面上的线索,却也几乎坐实了他的推断——这起惊天窃案,必然是银行内部高层与某些手眼通天的帝国内部大势力勾结所为。 只有他们,才有能力、有动机、也有渠道完成如此复杂的计划,并能在他土肥原刚刚触及核心时,就循序做出反应。 再联想到近期前线接连遇袭的后勤线,那些穿着帝国军服、使用帝国制式武器、战术娴熟、事后又能让物资凭空消失的“幽灵”袭击者……土肥原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张庞大的“黑暗之网”。 这张网,牵扯着财阀、军队派系、甚至可能包括皇室成员,里面的水,不知道有多深。 他土肥原贤二虽然权柄不小,但面对这样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他的“小身板”确实显得有些单薄了。 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然而,老牌特务的思维立刻开始转向。 他眯起眼睛,看着逐渐被控制的火势,心中暗道。 “既然这个样子,倒也不用查个水落石出……那么,这些‘确凿’的线索和我的‘调查结果’,反而可以成为跟各方讨价还价的筹码……” “松井大将?朝香宫殿下?三井家?或者其他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你们想要掩盖真相,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吧?” 土肥原“怕”了,但恐惧并未压过他内心的贪婪。 这一连串的事件,反而加深了他对权势的渴望。 若他手握更重的权柄,位居帝国核心,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安敢如此肆无忌惮,将他视若无物? 但表面的调查仍需继续,否则无法向上面交代。 “查!” 他冷声下令。 “是!” 武田浩一低头应命。 随即,特高科开始了大规模排查,所有与两名经理有关联的人员、银行职员,以及火灾现场……取证工作持续了整个凌晨。 只睡了四个小时的土肥原,清晨便回到特高科,听取武田浩一的调查报告。 “机关长,昨晚小野寺在法租界其情妇住所遇害。据那女人回忆,她在睡梦中隐约听到几句日语,经分析是关西腔,内容提及‘小野寺’、‘知道得太多’之类。” “另外,有目击者称,高桥是主动匆忙离开住所。一队巡逻士兵曾与他照面,据描述他当时神色慌张,步履急切。” “两家银行的档案室烧毁严重,现场残留汽油痕迹,可确定是人为纵火。但无论是守卫还是周边人员,均没有目击者。” 土肥原一边听着汇报,一边翻阅着调查报告,脸上挂着冰冷的讥笑。 听完后,他将报告随手扔在桌上。 “武田,你怎么看?” “……属下不知。” 武田浩一低着头。 “是不知,还是不敢说?” 土肥原的声音带着压迫感。 武田浩一沉默不语,如同一尊石雕。 来沪虽只数日,他已深切感受到此地的凶险。 上百吨黄金、近千士兵的损失、数百吨物资的蒸发、两名银行经理的遭遇……这一切都让他这个小小少佐如履薄冰,生怕一步踏错便“意外牺牲”。 “不必讳言,连我都心存忌惮,何况是你。” 土肥原语气稍缓,却更显深沉。 “但即便畏惧,我们也必须给出一个‘结果’。否则,我们就会成为别人需要的‘结果’,明白吗?” “嗨依!” 武田浩一身形一凛。 作为土肥原的得意门生,他自然听懂老师的暗示。 事涉帝国高层,真相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利用“真相”谋取利益或保全自身。 “将相关知情人员全部处理掉。小野寺的死和银行火灾,定性为意外或外部劫案。” 土肥原迅速做出安排。 武田浩一略一迟疑。 “那高桥……” “他不必我们操心,有人会比我们更希望他彻底消失。” 突然,土肥原像是想起什么,眉头紧锁。 “立刻去查,昨晚除了你们行动组,特高科内还有谁擅自离开,或者向外打过电话——具体时间、地点,全部核实清楚!” “是!” “去吧。” 屏退武田后,土肥原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早知“黄金失窃案”背后牵扯如此巨大,他绝不会贸然卷入。 稍有不慎,自己就可能沦为权力倾轧的牺牲品。 必须尽快给此事画上句号,否则“幽灵”必定再次出手。 或许某一天,他土肥原贤二也会“被失踪”或“畏罪自杀”。 土肥圆非常敏锐,虽然调查方向遭到误导,但特工的本能却预感到了危险,打算扑灭这场围绕这“幽灵”与黄金案、在日军高层内部掀起的政治交易与权力博弈的火焰。 可真正的“幽灵”,会让他如愿吗? 第89章 潜龙在渊 1937年12月14日,中午。 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洒在黄浦江上,江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吹拂着这座伤痕累累的都市。 上海,这座远东的明珠,自沦陷后便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除了依旧歌舞升平、由各国势力盘踞的租界,华界和日占区大多笼罩在萧条与恐慌之中。 街道上行人匆匆,面色惶然,随处可见拖家带口、寻找栖身之处的难民。 在这股混乱的人潮中,陈轩和他麾下的二十人精锐小队,如同水滴汇入江河,悄无声息地分批进入了上海。 得益于沦陷初期秩序的混乱和难民数量的激增,城门口的盘查形同虚设。 周卫民、李希等人穿着普通的百姓衣物,脸上刻意抹了些灰土,蓬头垢面,混在入城的人流里,几乎没遇到任何像样的检查,便顺利潜入。 在法租界边缘一条相对安静的弄堂口,陈轩与最后一批抵达的队员汇合。 “长官,所有人都已安全入城,无人掉队,也未被盯上。” 周卫民压低声音汇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摘掉眼镜后,他原本的书卷气淡了许多,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李希活动了一下筋骨,咧嘴笑道。 “这上海滩,看着比南京还乱乎。小鬼子这地盘占得也不咋安稳嘛。” “表面的混乱之下,暗流只会更汹涌。” 陈轩沉声道。 “特高科、巡捕房、青帮,还有各国间谍……这里的水深得很。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军人,而是到上海来投奔亲戚的难民,关于你们的身份都记好了吗?” 众人神色一凛,低声应道。 “都记住了!” “好,接下来你们分别前往各自的亲戚那里,他们的照片你们都看过了,到时候记得称呼,别搞砸了。” 虽然在来之前已经再三叮嘱过,但这里可是日本在华的特工大本营,而且汉奸横行,谁都不知道路边的哪个人就是日本的探子。 所以,必须小心再小心。 要想在上海这个敌占区潜伏下来,首要解决的是合法且合理的身份。 这对常人来说难如登天,但对拥有变身术和写轮眼的陈轩而言,却是轻而易举,早就有所准备。 几天前,他便在上海各区,精心挑选了几个目标。 这些人或是地痞无赖,或是孤僻寡居、少有亲朋且恶迹斑斑的社会边缘人,即便消失也不会引起太大波澜。 陈轩暗中处理掉他们,然后利用变身术,完美地顶替了他们的身份。 比如“王老栓”———一个在闸北一带臭名昭着的光棍,好赌、偶尔偷鸡摸狗,调戏邻家寡妇,大奸大恶的事倒是也没怎么干。 但前几天,陈轩完成每日任务的时候,看到他居然对一对逃难到上海的母女下手,被陈轩直接正义制裁了。 调查了一下对方的身份,陈轩便决定借用一下,正好用来安置周卫民他们。 所以,隔日陈轩就顶着“王老栓”的脸,提着点心、水果和几匹廉价的布料,走访了他家附近的左邻右舍。 “张婶,李叔,前几年我混账,不懂事,多有得罪,您二位多包涵。” “王老栓”陪着笑脸,将礼物递上。 “这不,老家那边仗打得太凶,我几个远房侄子要来投奔我,以后就在上海讨生活了。孩子都是本分人,初来乍到,还得靠各位老街坊多照应,给口饭吃,帮忙说道说道……”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提着礼物。 邻居们虽然对“王老栓”以往的品行颇有微词,但乱世之中,亲戚投奔是常事,看他如今“改过自新”的样子,又如此客气,便也都纷纷点头。 “放心吧老栓,谁还没个难处。” “来了就好,都是乡里乡亲的,能帮衬就帮衬点。” 陈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甚至还动用了一丝写轮眼的催眠能力,在与几位年纪较大、记性可能模糊的邻居“闲聊”时,植入记忆。 “我那几个侄子,前两年好像还来过一次上海,我记得……是不是还帮您家修过门框?” 在写轮眼微不可察的影响下,对方恍惚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是有这么回事,那个小伙子,手脚挺麻利的……” 如此一番操作,周卫民、李希等人尚未露面,其“合理”存在的背景便已在街坊邻里间悄然铺垫完成。 这些细节,在未来若遇到盘查,将是极好的佐证。 二十名队员,被陈轩分为四组,每组五人,分别安置在法租界、公共租界、日占区以及相对混乱的华界。 这样布局,既能分散目标,降低风险,又能最大限度地收集来自上海不同区域、不同层面的情报。 周卫民小组是一组,被陈轩安置在法租界“王老栓”那处狭小但位置尚可的住所。 他将一串钥匙交给周卫民。 “这里是暂时的落脚点,身份背景已经铺好。你们先熟悉环境,收集日常情报,重点是法租界巡捕房、各国领事馆的动态,以及流入租界的难民中有无特殊人物。没有我的命令,严禁擅自行动。” “明白,长官!” 周卫民郑重接过钥匙。 随后,陈轩又指着站在一旁的“王老栓”。 “王老栓已经被我的人替代,有什么事情告诉他,他会联系我……另外,这是里面在上海的活动资金!” 说完后,递给周卫民一个箱子。 里面装满了法币、日币、美元、银元,还有小黄鱼。 看到箱子里的钱,周卫民等人都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不愧是大少爷,就是有钱。 另一边,李希则被分到了公共租界的二组,但组长并不是他,而是一名叫李绍武的中尉,头脑灵活,懂得发电报,讲日语。 临行前,陈轩特意交代。 “李希,你的性子急,到了那边,一切听组长安排,收敛脾气,多看多听少说话。” “少爷您就放心吧!” 李希拍着胸脯。 “俺晓得轻重,现在俺这条命是您的,也是打鬼子的,绝不会给您惹祸!” 三组分配在虹口,组长王凯,曾经在日本留学,精通日语和日本文化,组员也全都会一点日语。 四组华界,组长周斌,全都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但最是狡猾,懂得不少黑话。 看着队员们各自融入指定的区域,陈轩心中稍定。 第一批班底,终于在敌营深处扎下了根。 第90章 五星上皇的消息 安置好代号“潜龙”的四个行动小组后,陈轩如同卸下了一层重担,但肩头的压力却未曾稍减。 接下来,得去另一边看看了。 陈轩在无人的巷落,恢复了“李默然”——那位南洋富商的儒雅模样,整了整略显褶皱的西装,这才从容地走向霞飞路上那栋现代化的“爱司公寓”。 公寓大厅内灯火通明,暖意驱散了街头的寒峭。 他刚踏入旋转门,那位相熟的、戴着平顶筒帽的法国籍保安便微笑着迎了上来。 “李先生,您回来了。” 保安操着带有口音的中文,恭敬地递上一个牛皮纸信封。 “下午有一位布朗先生来找过您,见您不在,留下了这封信。” “布朗?” 陈轩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优雅地接过信封,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额美钞作为小费。 “谢谢您,皮埃尔。”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先生。” 保安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 陈轩拿着信封,并未立即拆开,而是先回到了三楼的寓所。 关上门,反锁,又习惯性地用查克拉感知扫描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被闯入或监听的痕迹后,他才走到书桌前,就着台灯柔和的光线,撕开了信封。 信纸是高级酒店专用的厚实纸张,上面是布朗那略显潦草却有力的英文笔迹: “李: 我已返回上海,带来了你期待的好消息。 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明日中午十二点,老地方,静候佳音。 —— 你的朋友,布朗!”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轩将信纸点燃,看着它在一缕青烟中化为灰烬,落入水晶烟灰缸。 “布朗……看来你这次,是真的捞到大鱼了。” 陈轩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次日上午,陈轩准时出现在了那家位于法租界中心、以精致法餐和私密性着称的西餐厅“Létoile du Nord”(北极星)。 侍者显然认得他这位常客,恭敬地将他引向预留的僻静卡座。 布朗已经在那里等候了,他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但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长途劳顿,然而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的兴奋之火,几乎要溢出来。 “李!我亲爱的朋友!” 一见到陈轩,布朗立刻站起身,热情地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实的美式拥抱。 “上帝保佑,总算又见到你了!” 陈轩保持着“李默然”应有的风度,微笑着拍了拍布朗的后背,然后两人相对落座。 “看布朗先生神采飞扬,想必这趟远行,收获远超预期?” 陈轩示意侍者可以上开胃酒,语气平和地问道。 “何止是超出预期!” 布朗身体大幅度前倾,几乎要越过桌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力量。 “是难以置信!李,你绝对猜不到我这次带回来了什么!” 陈轩配合地露出好奇的神色,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布朗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复激动的心情,一字一句地说道。 “足以装备两个整编师,超过两万人的——全套美式装备!” 陈轩切割餐前面包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布朗,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明显的惊讶 “这么快?而且……是成体系的全套美械?” 在这个时代,如此短的时间内,搞到这般规模、且是完整体系的美式装备,绝不仅仅是金钱能够解决的问题。 这背后代表的渠道和能量,足以让任何人动容。 果然,看到陈轩那惊讶的表情,布朗脸上得意的笑了,跟一个星期前那个落魄的欠债者相比,俨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回美国本土太慢了,想到你急需这批货,我决定冒险赌一把,直接去了菲律宾!” “菲律宾?” 陈轩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这个答案确实超出了他之前的几种猜测。 “没错,马尼拉!” 布朗打了个响指,显然很满意陈轩的反应。 “李先生想必清楚,菲律宾现在是美国的自治领,那里驻扎着大量的美军。而且,一个关键的人物就在那里——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 他抿了一口侍者刚倒上的香槟,继续解释道。 “就在今年4月,麦克阿瑟将军以美军少将军衔退役,随后被菲律宾总统曼努埃尔·奎松任命为菲律宾陆军总司令,还被授予了菲律宾元帅军衔!他正在全力以赴地组建和武装一支全新的菲律宾军队。” 布朗眼中闪烁着敏锐的光芒。 “我动用了一些……比较特殊的关系,直接联系上了麦克阿瑟将军的司令部。我向他们表明,我代表远东一位极具实力且急需武器的买家,愿意以高出市场价三成的现金价格,购买他们库存的、或者即将换装下来的一部分武器。注意,是现金!” 他刻意强调了“现金”两个字,然后满意地看到陈轩眼中了然的神色。 “麦克阿瑟将军……嗯,他对于获得充足资金以加速建军进程,表现得非常‘积极’。” 布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所以我们很快达成了协议。这批武器包括m1903斯普林菲尔德步枪、m1918勃朗宁自动步枪、m1917式重机枪,甚至还有一批m2 60毫米迫击炮以及配套的充足弹药!” “所有武器将分三批运抵上海。第一批,已经随着我乘坐的货轮安全抵达,现在就隐秘地存放在公共租界一个绝对安全的仓库里。后面两批,会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陆续到达。” 陈轩静静地听着布朗的叙述,心中快速盘算。 直接找上麦克阿瑟,利用对方急于建军、渴望资金的心理,用高价现金撬动美军的库存装备。 不愧是敢赌上全部身价到中国来发战争财的军火商,这份胆量和眼光,着实令人钦佩。 而且……麦克阿瑟! 那个在另一个时空被誉为“五星天皇”,在太平洋战场和朝鲜战场留下浓重一笔的美军巨头,此刻竟然就在菲律宾,还是菲律宾的“土皇帝”。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第91章 醉翁之意 陈轩的历史知识或许不算扎实,但“五星上将麦克阿瑟曾经说过”这类后世广为流传的梗,他却是耳熟能详。 此刻从布朗口中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跨越时空的奇妙亲切感。 必须拿下这个人! 麦克阿瑟不仅仅是美国未来的“五星上将”,更是那个能在战后深刻影响日本、甚至被戏称为“日本影子天皇”和“韩国真正国父”的巨头。 若能通过“别天神”将其掌控,其战略价值将无可估量,甚至还在法肯豪森之上。 正好,南京保卫战即将进入关键时刻,加上“幽灵”一事,日本内部正陷入互相猜疑,勾心斗角的情况。 松井石根身上本来就有屎,若是突然“死亡”,无论是日本高层还是前线的日军,必将大乱。 但是,必须选一个好的时机,让松井石根的“死”做到利益最大化。 否则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将土肥圆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不要小看一个三十年的社畜,行百步者半九十,自己可不能在最后关头掉链子。 “菲律宾……” 陈轩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举起酒杯,向布朗示意,脸上露出真诚而满意的笑容。 “布朗先生,你的能力和魄力,再一次让我叹为观止。这笔交易,我非常非常满意。价格就按我们之前约定的,至于那额外的三成溢价,我将单独支付你百分之五,作为你此次卓越行动的特别奖金。” 布朗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得像朵向日葵,他连忙举起杯。 “和李先生合作,永远都是这么高效、痛快!为了我们的友谊和未来的合作,干杯!” “为了我们的友谊和未来,干杯!” 陈轩与他轻轻碰杯。 “那么,第一批货物……” 布朗放下酒杯,切入正题。 “仓库地址和交接方式,按我们之前约定的‘丙字方案’进行。” 陈轩语气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等确认货物后,尾款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通过汇丰银行的特殊渠道,全额转入你在瑞士的匿名账户。” “完美!就按您说的办!” 布朗痛快地一挥手,心中的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 三成溢价补上了自己填上的那一部分,再加上百分之五的奖金,这次还能净赚105%的利润,接近500万美元。 自己,成百万富翁了。 这一刻,布朗端着酒杯的手都在发抖。 看到他激动的样子,陈轩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对了,你不在上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一位叫汉斯·威默尔的德国军火商,突然在租界消失了,然后有人看到他出现在日本特高科的地牢里,被拷打得奄奄一息,而他在银行的钱,也被神秘转走……人财两空!” 话说到这个份上,以布朗的精明,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凶险,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能想出去菲律宾购买军火的主意,自然不是蠢人。 “他们……他们怎么敢?!” 布朗的声音带着惊怒,更多的是恐惧。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陈轩冷笑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目光若有所指地瞟向窗外。 “别忘了,现在的上海,明面上可是日本人的天下。看看窗外,街道对面那个站在小烟摊前穿灰色风衣的男人,还有右边咖啡馆门口,靠在柱子上抽烟的那个戴礼帽的家伙。” 布朗心脏猛地一跳,强作镇定地顺着陈轩指示的方向望去。 仔细观察了几分钟,他发现那两个人虽然看似在做自己的事,但脚步基本没怎么移动,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扫过餐厅大门的方向。 “他、他们是……?” 布朗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日本特高科的特工,估计从你踏入上海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盯上了吧!” 陈轩慢条斯理的道,欣赏着布朗慌乱的表情。 实际上,这些特工都是跟着他来的。 但这并不妨碍陈轩利用他们,给布朗制造足够的恐慌,进一步将他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怎么办?怎么办?!” 布朗彻底慌了神,他本质上是个商人,或许有些冒险精神,但直面凶残的特务机关,那种恐惧是发自本能的。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看向依旧镇定自若的陈轩。 “李!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你肯定有办法!” “放心!” 陈轩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的人会处理掉这些小麻烦,确保你安全离开。但你接下来最好不要回到你原来的住所了。如果可以,我建议你直接去美国驻沪总领事馆寻求庇护,或者聘请几位可靠的美国同胞做保镖,以免像汉斯先生那样……‘意外失踪’。” “对!对!你说的对!去领事馆,找保镖!” 布朗如同醍醐灌顶,连连点头。 什么“大世界”的娱乐计划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他打定主意,等最后一批军火交接完成,拿到全部尾款,立刻搭乘最快的轮船返回美国。 然而,陈轩的下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布朗先生,在您返回美国之前,我希望您能再为我跑一趟菲律宾。” “可是……李先生,我们的交易还没完全结束。而且,麦克阿瑟将军那边,短期内恐怕也腾不出更多的武器装备了。” 布朗为难地说道。 “这次我不要军火。” 陈轩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沉而凝重。 “我要粮食、棉布、药品……所有能救命的民用物资,越多越好,没有上限。” 军火,怡和洋行、太古洋行和美孚石油公司那边,还有半个月就到了,如今勉强也够用。 但是粮食却永远都不够。 在广大的沦陷区,无数平民即使侥幸躲过了日军的屠刀,也会因为粮食被抢掠一空而活活饿死。 如今,大量国军部队化整为零,分散在淞沪周边的乡村地带打游击。 许多幸存下来的百姓都去投奔他们,这虽然增强了抗日力量,但也让粮食的需求成倍增加。 还有上海,也有大量饥寒交迫的难民。 其中大部分都是老人女人和小孩。 前世那些战乱地区的惨状依然历历在目,如今他既然有能力,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中国人在自己的国土上饿死。 “我可以先支付你一百万美元,作为预付款。如果你从菲律宾运回的粮食等物资总价值超过一百万美元,超出部分,我按市场价再加三成收购!” 陈轩竖起了三根手指。 对面的布朗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脸颊因激动而涨红。 日本人带来的威胁和恐惧,在如此巨大的利润诱惑面前,瞬间被冲淡了许多。 他太清楚这里的利润空间了——菲律宾本就是产粮区,粮食价格低廉,再加上他与麦克阿瑟将军初步建立的“友谊”。 这趟生意如果能做成,利润很可能比倒卖军火还要惊人。 贪婪最终压倒了恐惧。 “好!我干了!我马上就去订去马尼拉的船票!” 布朗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随即他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 “那之前这批军火的尾款……?” “今天下午,你在花旗银行的账户,就会多出一千万。” 陈轩轻描淡写的道,那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随手花出去的只是一百块,一千块。 这份深不可测的财力与强大的底气,深深震撼了布朗。 金钱的魔力是无穷的,它能让懦夫鼓起勇气,能让智者铤而走险。 当你已经拥有很多时,只会渴望更多。 “李……” 布朗激动地握住陈轩的手,声音哽咽。 “我这辈子最正确、最幸运的决定,就是当初赌上一切,来到了上海!” 陈轩站起身,反握住他的手,露出了一个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希望下一次见面时,我应该称呼您为——千万富翁布朗先生了。” “千万富翁……” 布朗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被熊熊燃烧的野心取代。 看到布朗那贪恋的眼神,陈轩知道,这条高效的“输血管”,已经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第92章 血肉磨坊 与布朗分别后,陈轩并未放松警惕。 他在一个视线死角迅速分出一个影分身,指令其暗中尾随布朗,确保这位“合作伙伴”的安全。 本体则从容不迫地返回了爱司公寓。 果不其然,布朗确实被盯上了,除了之前餐厅外那两人,还有一组交替跟踪的暗哨,这是特高科的专业手法。 影分身如同真正的幽灵,利用巷弄的阴影和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解决了这些“尾巴”,并将痕迹处理干净,确保布朗能安全抵达美国领事馆。 与此同时,陈轩本体则在公寓内再次施展变身术,变成他人悄然离开,前往公共租界那处约定的仓库。 仓库位于靠近码头的一片仓储区,周围环境嘈杂,便于隐蔽。 陈轩轻松避开零星的看守,用钥匙打开沉重的库门,闪身而入。 内部空间巨大,空气中弥漫着新木材和防锈油的气味。 眼前是堆积如山的厚重木箱,上面清晰地喷印着英文标识和美军物资代码。 陈轩随手用工具撬开几个不同的箱子进行查验——冰冷的钢铁造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 一个长条箱里,整齐码放着保养良好的m1903斯普林菲尔德步枪,枪身上的烤蓝依旧完整;另一个方箱中,是结构紧凑、透着杀气的m1918勃朗宁自动步枪;旁边更大的板条箱里,则躺着分解状态的m1917式重机枪,那粗壮的枪管预示着强大的火力。 还有一批板条箱,里面是崭新的m260毫米迫击炮的炮管和座板。 正如布朗所言,这些装备大部分都有使用过的痕迹,但鉴于菲律宾长久处于和平环境,保养状态极佳,至少有七成新。 更让陈轩满意的是,其中近一半的箱子里装满了配套的弹药,黄澄澄的子弹和墨绿色的炮弹壳堆积如山——这些,才是前线将士赖以生存的生命线。 确认无误后,陈轩不再耽搁。 他身形如电,在庞大的仓库内几个闪烁,所过之处,堆积如山的木箱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尽数被纳入系统背包之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庞大的仓库便已空空如也。 陈轩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发动飞雷神之术,身影瞬间从上海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南京城内一个隐秘的地下仓库中。 这里是张发魁与他约定的数个核心物资交接点之一,位置隐蔽,守卫森严,且只有极少数人知晓。 陈轩迅速将刚刚收取的美械装备全部取出,整齐地码放在仓库内,几乎将空间填满。 他并未去见张发魁,只是通过墙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孔洞,投入了一枚代表“美械已到,速取”的特定颜色小石子。 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上海那边,还有更多紧要且危险的事情等待他去处理,尤其是针对“李默然”等人的收网行动,以及土肥原贤二那条老狐狸。 此刻的南京的外廓前线,战况依旧激烈,但局势已然不同。 国军将士依托着复廓阵地的钢筋水泥工事,顽强地抵挡着日军的疯狂进攻。 紫金山、雨花台、乌龙山……这些关键的战略节点如同牢固的磐石,在日军的炮火中巍然屹立。 由于陈轩之前奇袭三大机场,摧毁了数十架日军战机,日军的空中力量受到严重的削弱。 没有了空中恶魔的俯冲扫射和精准轰炸,守军的压力骤减。 外廓阵地大多建于险要的山岭之地,本就易守难攻,再加上张发魁听从陈轩建议,不惜工本构建的坚固防御体系,足以抵御日军大部分师团级配属的火炮轰击。 战斗因此进入了异常残酷且胶着的消耗战阶段。 更令人振奋的是,在紫金山、雨花台等主要防御方向上,敌我双方的战损比,国军首次实现了对日军的反超。 这并不奇怪。 驻守外廓阵地的部队,本就是国军中最精锐的德械师、教导总队以及部分调整师。 这些部队官兵素质较高,训练有素,即便其中补充了一定比例的新兵,但在残酷的战火洗礼和老兵的传帮带下,也在迅速蜕变为合格的战士。 当武器上的代差被陈轩源源不断输送来的日械、美械所弥补,当关键的后勤补给得到一定程度的保障,当士兵们能够依托着坚固的工事进行防御作战时。 他们所能爆发出的战斗力,足以让此前不可一世的日军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日军“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言,在南京城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然而,巨大的杀伤也意味着惊人的消耗。 子弹、炮弹、手榴弹……每一天,每一场战斗,都在吞噬着海量的物资。 前段时间,为了尽可能多地疏散南京城内平民,张发魁几乎将所能调集的所有大小船只都投入了渡江运输,因此前线所需的庞大作战物资,超过八成依赖于陈轩一个人。 实际上,八年抗战时期,放眼整个中国战场,中国武器弹药的匮乏都是极其普遍的现象。 这场关乎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殊死搏杀,并不仅限于淞沪和南京。 从华北平原到华东水网,从华中丘陵到华南山地,广袤的华夏大地上,处处燃烧着抗日的烽火。 正因如此,当初蒋委员长在仔细权衡并听取了张发魁那份近乎“天方夜谭”的南京固守计划后,才会最终接受。 战略层面的考量压倒了战术上的担忧——若能以南京一城之地,像一颗巨大的磁石,牢牢吸引并持续消耗日军最精锐的华中方面军主力,无疑将极大地缓解其他战场的压力。 为全国持久抗战的战略布局、工业内迁、军队整补赢得无可估量的宝贵时间。 事实上,这一战略的初步效果已经开始显现。 日军大本营不得不像挤牙膏一样,将原本计划投入华北、华南等方向的预备兵力和作战物资,源源不断地调往上海方向,填进对南京这个“硬骨头”的围攻之中。 华北等地的日军攻势,因后勤补给和兵力支援的相对减弱,而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定的迟滞和削弱。 甚至,根据陈轩窃听到的情报显示,由于南京战事进展远不如预期顺利,且部队伤亡数字触目惊心,日本参谋本部和内阁,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意见分歧。 一部分激进狂妄的将领,主张继续甚至加大增兵力度,不惜一切代价,务求在1938年新年之前拿下中国首都,以期彻底粉碎中国的抵抗意志,逼迫国民政府投降。 而另一部分相对较为理性的官员,则担忧南京会变成一个持续吞噬帝国鲜血和财富的“血肉磨坊”,过早过度地消耗日本有限的战争潜力,从而影响其争霸世界的长远战略。 这种战略层面的分歧和动摇,正是陈轩和张发魁最希望看到的。 他们点燃的这把火,已经不仅仅在南京城下燃烧,更开始灼烤远在东京的日军决策中枢。 第93章 隐世陈家 陈轩的身影自南京的硝烟中悄然隐去,下一刻便出现在上海一条僻静的里弄深处。 他整了整衣领,瞬间恢复了“李默然”那副南洋富商的儒雅气度,抬手招来一辆黄包车。 “外滩,花旗银行!” 他从容落座,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方才跨越数百公里的瞬移不过是一次寻常出行。 黄包车在冬日寒风中疾驰,穿过熙攘的街道,最终停在外滩那栋气势恢宏的古典建筑前。 陈轩甫一踏入银行大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从容的身影。 一名身着剪裁合体西装的经理早已候在门口,见他进来立即快步上前,微微躬身: “李先生,您来了。乔治先生正在贵宾室等候多时。” 在密闭的贵宾室内,温暖的壁炉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花旗银行上海分行大班乔治·霍格见到陈轩,立即起身相迎。 陈轩从怀中取出一张汇票,轻轻推至对方面前: “麻烦将这一千万美元,汇入这个账户。” 这笔巨款的来源,正是他在12月10日以不同身份分别存入汇丰和花旗银行的五十吨黄金的一部分。 那批总价值超过五千万美元的黄金,不仅是他采购物资的资金保障,更是他在英美两国编织人脉网络的敲门砖。 乔治接过汇票的手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先生,这笔数额……是否需要分批操作?这样一次性汇出,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不必。” 陈轩端起侍者刚奉上的祁门红茶,轻轻吹散茶沫。 “一次性处理。” 就在乔治还要劝说时,贵宾室的橡木门被无声推开。 一个约莫三十岁、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人信步而入,他身着英国萨维尔街定制的双排扣西装,袖扣上的家族徽记若隐若现。 “抱歉打扰,乔治。” 年轻人微笑着,目光却径直落在陈轩身上。 “这位就是李先生吧?我是杰克·洛克菲勒。” 陈轩心中了然,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惊讶,起身与对方握手。 “洛克菲勒先生?久仰大名。” 这位突然造访的年轻人,正是花旗银行在上海的真正幕后掌控者——杰克·d·洛克菲勒。 作为美国顶尖财阀的继承人,洛克菲勒家族不仅掌控着花旗银行的大量股权,其旗下的美孚石油公司更是在上海设立了分公司和炼油厂,几乎垄断了华中地区的燃油供应。 这并非陈轩第一次引起这位年轻贵族的注意。 此前他以“王明”的身份与美孚石油签订价值数百万美元的采购合同时,就曾与杰克有过一面之缘。 正是那次的会面,为“王明”引荐了乔治·霍格,而“王明”同样在花旗存入了价值五百万美元的黄金。 但这一次,单笔千万美元的汇款,几乎相当于花旗上海分行一整年的储备金总量,难怪这位向来深居简出的洛克菲勒家族成员要亲自出面了。 杰克优雅地在陈轩对面的皮质沙发上落座,双腿交叠。 “请原谅我的冒昧。只是李先生这笔汇款的规模,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一点生意往来罢了。” 陈轩轻描淡写地将茶杯放回碟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能让李先生称为一点生意的,想必非同小可。” 杰克意味深长地向前倾身。 “听说收款方是布朗先生?那位刚从菲律宾回来的军火商?” 陈轩唇角微扬,知道对方早已做过详细调查。 “杰克先生消息灵通。布朗先生确实在帮我和麦克阿瑟将军打理一些……商业往来。” “麦克阿瑟将军?” 杰克眼中精光一闪。 “那位刚刚被任命为菲律宾陆军总司令的麦克阿瑟将军?” “正是。” 陈轩从容不迫地整了整袖口。 “将军正在全力组建菲律宾军队,我们恰好能提供一些……必要的协助。” 有些话无需点透,像杰克这样的聪明人自然能领悟其中的深意——显然,眼前这位“李默然”、那个军火商布朗,以及那位权势炙手可热的麦克阿瑟将军,正在联手进行一桩利润惊人的大生意。 联想到最近上海滩确实有好几位背景神秘。出手阔绰的华人富商,在挥舞着巨额黄金大肆采购各类战略物资,杰克便顺势试探了一下。 “我注意到,最近上海有几位神秘的东方富豪异常活跃。一位叫的先生与我们美孚石油签了大单,另一位任国伟先生也在太古洋行采购了大量物资……” “王明和任国伟都是我的朋友。” 陈轩坦然接话,目光平静地迎上杰克审视的眼神。 “或者说,我们都为同一位‘少爷服务。” “‘少爷?” 杰克饶有兴趣地重复这个称呼,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陈家大少爷!” 陈轩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微微垂眸。 “陈家避世已久,这次派少爷入世历练,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自然要尽心辅佐。” 这个“隐世家族”的设定,最初源于周卫民等人的胡乱猜测,此刻被陈轩顺手拈来,加以完善。 一个神秘而富可敌国的隐世家族,既能完美解释他手中仿佛取之不尽的财富和各种匪夷所思的渠道手段,又能凭空制造出一个令人敬畏的靠山,足以震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杰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陈轩。 “能让李先生这样的人物甘为下属,这位陈少爷想必非同一般。” “陈家传承千年,底蕴深厚。” 陈轩语带深意,目光扫过墙上洛克菲勒家族的徽记。 “只是时局动荡,国运艰难,少爷不忍国土沦陷,同胞罹难,方才不惜以身涉险,入世救世。” 谈话间,陈轩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 “不过,最近我们遇到些小麻烦。日本特高科似乎对我和布朗先生的生意格外关注。” 杰克立即领会,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微笑。 “在上海,有些势力确实过于活跃了。不过请放心,花旗银行向来重视客户的安全和利益。布朗先生和他的,我们会特别关照。” 杰克·洛克菲勒作为家族在远东的代表,自然有着自己的野心和业绩压力。 如果能稳固这条渠道,并且借此与那位神秘的“陈少爷”和麦克阿瑟这样的实权派将领搭上关系,无疑将大大提升他在家族内部的影响力和地位。 这对于一个渴望证明自己的年轻家族成员来说,诱惑力显而易见。 “有杰克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陈轩举杯示意,两人相视而笑。 当天下午,布朗在美国海军陆战队士兵的护卫下走进花旗银行。 当他颤抖着手确认账户上真的多出一千万美元时,激动地抓住银行经理的胳膊: “真的到账了?全部?一分不少?” “千真万确,布朗先生。” 经理恭敬地递上一个烫金信封。 “另外,这是杰克·洛克菲勒先生给您的晚宴邀请函。” 布朗接过那封精致的邀请函,双手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望向窗外上海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 “上帝啊……洛克菲勒的邀请……李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 而这一切,都始于与那个神秘东方人的那次命运般的合作。 第94章 选择奖励 另一边,回到永安当铺的陈轩,才真正舒了一口长气,将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稍稍放松。 布朗的提前归来,以及意外搭上麦克阿瑟这条极具价值的暗线,一系列紧凑的行动让他几乎无暇分心,连之前完成【金陵孤影】任务获得的奖励,都暂时被搁置在了脑后。 此刻,万籁俱寂,他终于能沉下心来,仔细审视系统界面中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奖励列表,以规划未来。 “关键在于忍术的选择……” 陈轩凝视着虚拟面板,目光灼灼。 “尤其是这‘任意挑选三个A级及以下忍术,并无视学习条件’的奖励……” 他深吸一口气,清楚的意识到其中蕴含的巨大潜力。 这意味着,即便是那些需要特殊血脉或传承的血继限界和秘传忍术,他也能够直接掌握。 “还有这三张‘空白忍术卡’……” 陈轩的视线转向另一项奖励,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结合我刚刚进化到的二勾玉写轮眼的‘拷贝’能力……或许可以卡个bug!” 做法非常简单:先用空白忍术卡刻印三个选定的忍术,再利用写轮眼直接复制学习这三个忍术的结印与查克拉运转方式。 如此一来,理论上他就能一次性掌握六个新忍术。 这无疑能将此次奖励的效益最大化。 至于通灵兽契约,他心中早已有了清晰的蓝图。 忍猫一族,灵敏机警,擅长潜伏与情报传递,在陆地上的城市环境中行动便利。 巨鹰一族,翱翔天际,视野开阔,是完美的空中侦察单位。 鲸鲨一族,称霸海洋,无论是破坏敌方航运还是进行水下突袭,都能发挥奇效。 陆、空、海三位一体,足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复杂局面。 而那张最为珍贵的超S级忍术卡,陈轩决定暂且保留。 这等终极底牌,必须留到最关键的时刻,根据瞬息万变的战局,选择最能一锤定音的那个术。 “所以,当前的核心问题,还是在于那三个自选忍术和三张空白忍术卡的具体选择。” 陈轩收敛心神,开始认真推演。 首先,由于系统对直接改变历史“大势”的限制,大规模、高破坏性的攻击类忍术需要优先排除。 他的选择必须更侧重于潜伏、渗透、情报获取与团队构建。 正所谓“铁打的辅助,流水的c”。 在敌后战场,一些辅助能力往往比单纯的破坏更为重要。 “眼下,我最迫切需要的是发展可靠的情报网络和忠诚的班底。” 陈轩沉吟。 “尤其是已经虚构出的‘千年陈家’,这个幌子要想立得住,必须有一批绝对可靠、守口如瓶的‘族人’和‘下属’。” 念头及此,两个术的名字立刻浮上心头。 舌祸根绝之印! 这个源自“根”的咒印术,能从根本上杜绝机密外泄,是控制下属、保证组织隐秘性的不二之选。 然后就是“潜脑操砂之术”! 这是赤砂之蝎开发的秘术,能直接干涉大脑,封印或篡改记忆,甚至重塑忠诚……与“舌祸根绝之印”配合使用,简直是批量制造‘绝对忠诚者’的完美组合。” 这两个术,一个负责“封口”,一个负责“洗脑”,足以解决他势力扩张中最核心的忠诚度问题。 “第三个自选忍术……” 陈轩的视线在列表上徘徊,最终定格在一个同样需要特殊体质,但此刻他能无视条件学习的术上——“木遁·木分身!” 影分身虽好,但消耗查克拉巨大,且存在时间有限。 与之相比,木分身则更为持久,更难被识破,而且还能通过接触传递情报,最关键的是,它的抗打击能力非常强,完全可以作为“死士”来使用。 至此,三个自选忍术已然确定。 分别涉及封印术、傀儡秘传以及血继限界木遁,充分利用了“无视学习条件”的特性。 接下来,便是三张空白忍术卡的用途。 “写轮眼的‘拷贝’能力有其局限,无法复制血继限界和部分特殊的秘术……” 陈轩冷静分析。 “所以,这三张卡必须用在刀刃上,选择那些非血继、非秘传,但实用性极高的遁术。” 经过反复权衡,他做出了决定: 火遁,在某些特定场合能发挥奇效,且不易引人怀疑。 陈轩选择了“火遁·大炎弹”。 这个术先将查克拉转化为油质再喷射燃烧,范围广,杀伤力骇人,几乎相当于这个时代的汽油凝固弹,在攻坚或制造混乱时效果绝佳。 土遁,这个不用想,肯定选“超轻重岩之术”。 陈轩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这不仅意味着他终于获得了飞行能力,极大增强了机动性,更能大幅减轻物体重量……日后搬运那些沉重的舰炮和重型装备,就不再是难题了。 等学会后,首先就去飞一趟。 “最后的水遁……” 陈轩陷入了迟疑,他原本属意能元素化的“水化之术”,但考虑到其属于秘术范畴,写轮眼无法复制,只能退而求其次。 “就选‘雾隐之术’吧!” 别看“雾隐之术”只是d级忍术,但在实战中,尤其是在广阔战场或复杂水域,它发挥出来的作用堪比S级忍术。 无论是掩护行动、干扰敌军,还是……在特定气象条件下,直接影响敌方飞机的起降和攻击效率,一场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足以让敌人的空中优势大打折扣。 甚至直接让那些准备降落的飞机坠毁,要知道即便是在后世,大雾天飞机也不敢随意起降。 最后,陈轩的目光落在了那卷古朴的“封印术入门卷轴”上。 “封印术……这可是个好东西。” 他喃喃道,虽然只是入门,但其中蕴含的知识却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系统商城里可以购买空白的封印卷轴,掌握了基础封印术,我就能自行制造储物卷轴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基础的储物卷轴,普通人也能使用——只需撕开卷轴,便能瞬间释放出内置的物资。 这相当于为他的敌后行动和前线支援,提供了大量一次性的便捷“空间储物装备”,其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所有的选择已然明晰,一条融合了隐匿、控制、机动、支援与战略欺骗的能力体系,在陈轩的脑海中初步勾勒成型。 “就这样吧!” 陈轩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系统,开始进行这至关重要的一次性强化。 第95章 完美犯罪 窗外夜色渐浓,虹口特高科总部大楼内,只有土肥原贤二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静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那份关于“李默然”再度现身的报告,此刻正摊开在面前,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美国海军陆战队……竟成了区区一个军火商的私人护卫?” 土肥原低声冷笑,突然抓起报告重重摔在桌上。 “难道美国人也决定亲自下场了么?” 他闭上眼,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 “幽灵”未除,“李默然”又现,如今连美国似乎也插足其中。 英国与美国,是日本现阶段绝不愿正面招惹的两个巨人。 前者拥有世界最强大的海军和最大的殖民地,后者则是无可匹敌的工业怪兽——日本80%的石油、超过七成的废钢铁、绝大多数铜铅原料,飞机汽车的零部件,乃至支撑战争的贷款,都离不开美国的供应。 可以说,日本战争的齿轮若离开美国的资源润滑,一年就会停滞,两年就会倒退,三年便会自行崩坏。 也正因如此,日本可以秘密逮捕德国军火商汉斯·威默尔,拷问至死并吞没其财产,却绝不敢对受海军陆战队保护的布朗出手。 “但愿‘李默然’与布朗的交易,仅限于私人范畴……” 土肥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烦躁。 “浩一!” 他蓦然开口。 “在!” 武田浩一应声而入,身形笔直地立在办公桌前。 “立即逮捕李默然,我们没时间再跟他耗下去了。” 土肥原声音冷硬,不带一丝犹豫。 “手段干脆些,不要再考虑什么放长线。帝国前线的士兵正在南京坚固的工事前流血,每一天都有上千的伤亡。切断他们的物资来源,才是终结这一切的关键。” 武田浩一略显迟疑。 “可是机关长,法租界那边……” “那就趁夜行动,速战速决。” 土肥原打断他,语气无比严厉。 “我们不能再像之前的特高科那样畏首畏尾,小虾米都还没有上钩,就幻想着钓大鱼……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白痴。” 快刀斩乱麻! 然而,当武田浩一率领行动队趁着夜色扑向“爱司公寓”时,却再次扑空。 “李默然”如同人间蒸发,再度消失不见,可是负责监视的人却并没有发现李默然外出。 “八嘎!” 武田浩一在空荡荡的公寓里踱步,脸色铁青。 “这公寓里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 但他已无法深入调查。 法租界公董局闻风而动,毫不客气地将他们逐出租界,并严令禁止再接近“爱司公寓”。 一而再再而三,真以为他们法国是中国吗? 当天晚上,一纸措辞严厉的抗议被送交日本领事馆。 尽管这类外交抗议在如今的日本看来不痛不痒,却终究有损体面,更会影响到他们跟法国人的贸易。 领事馆随即将压力转嫁至特高科。 不过,负责“黄金失窃案”的土肥原此刻手握“尚方宝剑”,根本不在乎这种程度的“提醒”,随手就将通知扔进了垃圾桶。 比起这件事,他更加在意另一则情报。 持续五日的海上搜索一无所获。 “出云号”及其护卫舰只似乎真的被大海吞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一个结论:这支舰队很可能因某种意外——或许是风暴,或许是触礁,已经沉没在茫茫东海。 那些随之沉没的黄金与古董,恐怕再也无法找回。 这下,真的可以说是“死无对证”了。 “既然如此,或许是时候给这起事件画上句号了。” 土肥原在听取武田浩一的汇报后,平静地说道。 “一个能让各方……都‘满意’的句号。” 他深知,政治在很多时候,无非是妥协的艺术。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已经可以确定“出云”号多出的“10吨黄金”,是松井石根暗中藏匿,然后运上去的。 在中国的战场上,就连普通的日本士兵都会私藏战利品,更何况是华中方面军总司令官。 而且,土肥原相信那10吨只是极少的一部分,更不是第一次。 但不提松井石根本身是陆军大将,他背后还是日本的三井财团,那也是土肥原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对面已经通过渠道传话——金库失窃的50吨黄金,跟三井家无关,“灭口”和“销证”更是毫不知情。 但是,却没有提到“幽灵”和“仓库连续失窃”,以及前线运输路线连续遇袭的事情,显然三井财团恐怕是在怀疑松井石根。 三井财阀的影响力,更多是集中于经济和政治上,想要直接指挥前线的帝国士兵,还做不到。 所以,土肥原也更加倾向于松井石根,但依然还有很多不明的地方。 一,自从上次会议不欢而散后,土肥原就将松井石根严密监视起来,他可以确定松井石根绝对没有跟外界,尤其是前线联系,一切指挥权都交给了朝香宫鸠彦王。 可这样的话,袭击前线后勤路线的日军又是谁? 二,物资的运输渠道。如今日本虽然被挡在外廓阵地,无法寸进,但大体上也将南京包围,只剩下下关到浦口那一段江面。 那些物资,是如何运到几乎成为一座孤城的南京城中的? 三,“灭口”和“销证”的究竟是谁。 这一切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自己最初的推测——第二方势力,他们才是窃取金库那50吨黄金的幕后黑手。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可迄今为止,他却连那个幕后势力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 这很不合理,也很不正常。 “难道我的推测方向是错的……并不存在这个第二方势力,一切真的只是松井石根,只是他手段太高,连自己也没有发觉?” 土肥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穿窗沿上,一只黑色的乌鸦静静地站在夜色中,漆黑的眼睛闪动着异样的光芒,倾听着室内的每一句自言自语。 (不愧是土肥圆,这么快就察觉到了吗?) 这只乌鸦,毫无疑问正是陈轩。 如今学会了“超轻重岩之术”的他已经可以飞行,所以完全可以变成鸟来飞,速度甚至比真正的鸟还快。 下午的时候,陈轩就已经守在这里。 所以土肥圆的命令,武田浩一的行动,还有他自言自语的分析,全都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也让陈轩意识到自己的计划有一个致命的破绽——太完美了! 现实中不可能存在“完美犯罪”,土肥圆虽然是一名特工,但在某种角度上,特工是跟侦探非常相似,都要求强大的观察与推理能力。 甚至在搜集情报,分析信息方面,特工比侦探还要厉害。 偏偏,陈轩运用忍术,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实现了“完美犯罪”。 还好下午立刻赶了过来,否则计划就要功亏一篑了。 但现在,既然被我知道…… 肥肥,你不想玩了,我偏要你跟我玩下去! 第96章 小试身手 夜色如墨,笼罩着沦陷后的上海。 陈轩在永安当铺的密室内闭目凝神,脑海中回想着乌鸦分身传回的讯息。 “这个老狐狸,居然这么快就察觉到了!” 而且,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做得太完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有始必有终! 既然不存在完美犯罪,那就制造一个罪犯。 陈轩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尤其是在张发魁和法肯豪森的教导下,思维已经逐渐朝着特工转变。 但是,前世的经验和阅历仍在,尤其是从网络上吸取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 其中一个,正适合现在这种情况——阴谋论。 阴谋论让头脑简单的人觉得自己头脑不简单,让头脑不简单的人认为众人皆醉我独醒。 最初土肥圆之所以做出那种猜测,不就是因为太聪明了吗? 所以,只要让他继续“聪明”下去就可以了。 “毕竟老话说的好……聪明反被聪明误!” 陈轩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就让我来添一把柴,让这场火烧的更加炽烈把!” 如今日军北路上海派遣军和中路派遣军一部,百分之八十的物资都依赖京沪铁路运输。 这条铁路线,已然成为日军在华东战场的生命线。 陈轩之前之所以没有对这条铁路动手,一是日本前线距离上海太近,即使没有了铁路,陆运和水运依然可以支撑,而且自己一个人,对上日本押运火车的士兵有暴露的风险。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午夜时分,陈轩化身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至日军控制的上海北火车站。 这里戒备森严,探照灯的光柱在铁轨和仓库间来回扫视,巡逻队的皮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即便是晚上,大量的卡车也进进出出,将各种军需物资武器弹药运入火车站的仓库,同时另一边则从已经装满的仓库中,将物资搬运到火车上。 由此可见前线战事的紧张,也从侧面反应了中日国力差距之大。 但是,一想到这些物资都是日本咬牙从其他方面战线调过来的,陈轩心里又有些高兴。 就是这样! 即使战场上打不过,但耗我们也能把你这个弹丸之国给耗死。 暗暗啐了一口,陈轩化身的乌鸦轻松的飞过所有的哨卡和巡逻多,如入无人之境,在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角落。 凭借越来越熟练的日语,他很快就找到了调度室。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灯火通明,数名日军调度员正在忙碌地处理着明天的运输计划。 其中军衔最高的是一名中尉调度主任。 正好! 陈轩虽然掌握了“潜脑操砂之术”和“舌祸根绝之印”,但这两个可以控制人的术,跟“变身术”一样也有限制,无法控制军衔超过自己的对象。 并且,还有这人数限制,可以控制的人数上限是他的查克拉总量\/100。 陈轩现在的查克拉是,也就是说他最高只能控制252人。 也是,如果真的没有控制上限,他几乎可以将所有的日本下层士兵都变成“自己人”,那这场战也不用打了。 252个人也不少了,相当于半个营。 陈轩耐心等待着换班的间隙。 当时钟指向凌晨一点,交接班开始时,他如同鬼魅般潜入调度室后的休息区。 “谁?” 一名刚交完班准备休息的少尉察觉到动静,正要拔枪,却对上了一双旋转着勾玉的血红眼眸。 “看着我的眼睛。” 陈轩低语,同时手掌按住对方的脑袋,施展了“潜脑操砂之术”。 由极微小砂粒构成的细针刺入这名日本少尉的大脑,然后修改对方的记忆中枢,将他效忠的对象变成自己。 这个术虽然强大,但还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对方的查克拉越强,消耗的查克拉也越多。 所以,动画中赤砂之蝎也只控制了几个人。 这也依然有被看穿和破解的风险,大蛇丸就曾帮助药师兜就将此术解除。 可在这个世界,只有陈轩一人拥有查克拉和忍术,所以只需要100查克拉就可以控制一人。 少尉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随后又恢复了清明,但看向陈轩的目光已充满了绝对的忠诚。 “把你知道的明天押运计划,全部告诉我。” 陈轩命令道。 “嗨!” 少尉立正应答,随即详细汇报了次日四趟军用列车的发车时间、路线和押运兵力配置。 陈轩迅速在脑海中计算着。 按照日军的配置,每趟列车有一个加强排的押运兵力,约40人,包括一名少尉或中尉军官。 而他目前的中尉军衔,恰好可以控制这个级别的军官。 火车站专门用来运输军需物资的火车,总共有四辆,上午一辆,下午一辆,两天一轮。 四辆列车,总共四个加强排,约160名日本士兵负责押运,完全在陈轩的掌控范围之内。 接下来,陈轩如法炮制,将其他休息的调度员全部控制,并在他们身上种下“舌祸根绝之印”,确保他们绝不会泄露任何机密。 并且命令他们日后的调度安排,全部通过秘密渠道,传给周卫民小组,再通过周卫民小组传给自己。 随后,陈轩又潜入日本军营,将休息中的那四支负责押运的日本加强排全部控制起来,这一下子就耗去了170个名额。 但为了计划,这是必要的,而且很快这些名额就能重新空出来。 “明日列车出发后,在行驶至无锡路段时停车待命。” 陈轩对明天负责随车押运的两名排长下令。 “记住,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嗨!誓死完成任务!” “给我小声点,你要把其他人都吵醒吗?” 陈轩“啪”的一下,狠狠的扇了眼前这名日本中尉一巴掌,心中舒爽不已。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打小日子的耳光了。 “嗨!” 看了挨了一巴掌依然笔直站立的日本人,陈轩没有厚此薄彼,又“赏”了其他三名日本中尉一人一记耳光。 “这是为了让你们记住!” 甩了甩手,陈轩坐下来。 “这段时间,火车站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有!” 四名日本中尉你一言我一语,将这个月来上海北站发生的一些重大事件说了出来。 同当初的陈轩一样,这段时间,国党向上海派遣了大量的情报人员,其中一部分因为情报泄露,几乎下车就被逮捕,除此之外还有红党,以及其他一些抗日分子。 这四支加强排驻守在火车站,偶尔也会被要求协助,封锁车站,抓捕抗日分子。 这些人,大部分都被关押在龙华监狱,而非仍由公共租界工部局管理的提篮桥监狱。 第97章 星罗棋布 “龙华监狱!” 陈轩眼中精光一闪。 “日本人果然把那里变成了魔窟。” “龙华监狱”始建于1913年,最初为淞沪护军使署陆军监狱,后于1927年成为淞沪警备司令部看守所,直至1937年?上海沦陷后,被日本人占领,成为了他们关押抗日分子和政治犯的核心场所。 陈轩有些懊恼,自己居然忘记了那个魔窟。 可随即又反应过来,以他之前的力量,即便知道也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就算是现在,难不成要冒着暴露忍术的风险,硬闯“龙华监狱”,把里面的人全部救出来。 可之后呢? 那么多人,根本就藏不住,倒不如暗中下手,偷偷的将其中的抗日同胞救出来。 这样不但风险更小,同时也能增强抗日的力量。 至于其他无辜的平民,虽然会吃一些苦头,但也能保住性命,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将其解救。 陈轩又吩咐了四名日本中尉一番,随后立刻趁着夜色,赶往位于上海南郊的龙华监狱。 这座监狱之前作为?淞沪警备司令部监,关押的大部分都是红党和反对国党的民主派人士,可如今已被日本人控制,则沦为关押和处决抗日志士的主要场所。 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国党的人。 谁让国党才是现在中国的正式政府,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可惜太作,一群尸餐素位无能腐败之辈,若非无数仁人志士前赴后继,以一腔热血救国救难,国党早就没了。 凭借着神奇的变身术,陈轩轻松潜入监狱内部。 1913年由淞沪护军使郑汝成设立,最初为陆军监狱,后迁至龙华路2591号现址?。 1927年后成为淞沪警备司令部军法处看守所,主要用于关押共产党人和爱国志士?,至沦陷之间,曾经关押近万人,包括不少有名的烈士。 监狱的男牢和女牢分开,男牢分“天、地、人”三监,女牢独立设置。 陈轩转了一圈,熟悉了监狱的地形和结构后,在监狱长办公室,找到了监狱的地形图,驻军名单和不少犯人的情报。 现在,龙华监狱由日本宪兵队控制,直属日本中国派遣军宪兵司令部,同时受后为华中方面军节制?。 驻守在这里的有一个宪兵中队,包含中队部和三个宪兵小队。 中队部人员约19人,负责指挥和后勤保障;每个宪兵小队约50人,配备轻机枪、掷弹筒等武器装备。 中队长是一名大尉,相当于上尉,比陈轩的军衔要高一级,这就意味着他无法控制对方。 但中队本部的其他人和三个宪兵小队的队长都是少尉和中尉。 所以,陈轩在监狱的看守区域内,先后找到了三名中尉级别的看守长和八名少尉,这些人才是监狱日常运作的实际掌控者。 陈轩毫不犹豫地出手,用”潜脑操砂之术”将他们一一控制。 “带我去看最近的审讯记录!” 随后,陈轩命令刚被控制的监狱审讯科长伊藤次郎中尉。 “嗨!” 伊藤次郎立正领命,然后迅速穿上军装,领着变身成一名日本士兵的陈轩来到了审讯科的档案室。 翻阅着近期的审讯记录,陈轩的心情愈发沉重。 记录显示,至少有五十余名军统特工和二十多名红党成员被关押在此,许多人经受住了严刑拷打,未曾屈服。还有一些身份特殊者,已被转移至特高科总部,生死不明。 “都是真正的勇士……” 陈轩合上卷宗,轻声叹息。 他对伊藤次郎下令。 “列出所有已确认的抗日分子名单,在职权范围内,尽可能给予他们生存保障,确保他们活着。但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不得有任何异常举动。” “嗨!属下明白!” 伊藤次郎躬身应答。 离开龙华监狱前,陈轩仔细清点了一下。 铁路系统控制170人,监狱系统控制11人,总计181人,尚在252人的控制上限之内。 但名额已开始紧张,后续行动需更加精打细算。 离开了龙华监狱,陈轩马不停蹄地继续他的布局。 他非常清楚,要彻底搅浑上海的水,单靠控制铁路和监狱还不够。 利用剩余的掌控名额,陈轩先后潜至上海的几个重要水运码头和陆路检查站,挑选关键岗位的中低阶日军军官和士兵,用“潜脑操砂之术”将他们变为自己的暗棋。 在十六铺码头,他控制了一个负责货运调度的少尉。 在外白渡桥检查站,他掌控了一个执勤的中尉小队长。 在虹口区的几个重要路口,他也布下了自己的眼线。 “记住,遇到重大情况,通过既定渠道向汇报。” 陈轩对每一个被控制者都下达了相同的指令。 “平时保持正常履职,不得暴露!但不能欺压平民老百姓,若是看到汉奸欺负中国人,可以适当的出手,甚至找借口惩罚那些汉奸,能干掉最好。” 当黎明到来之时,陈轩已经成功在上海的各个要害部门布下了五十二枚暗棋。 用去了130个名额,还剩下22个。 最后,陈轩来到了美国驻沪总领事馆附近。 今晚,他需要完成最后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棋。 利用变身术,他轻松避开守卫,潜入内部,找到了在客房中熟睡的布朗。 “布朗先生。” 陈轩轻声唤醒他,同时双眼勾玉缓缓旋转。 从睡梦中惊醒的布朗,在看到那双血色眼眸的瞬间便安静下来,眼神变得温顺而空洞。 “潜脑操砂之术”与“舌祸根绝之印”的组合再次生效,将这名精明的美国军火商,彻底变成了他最忠诚的工具之一。 “带着这块黄金去马尼拉。” 陈轩取出一根铭刻着飞雷神术式的金条,交给布朗。 “抵达后,将它存入菲律宾最大的银行保险库。” “……是,少爷!” 布朗认真的回道,小心翼翼地将金条收好。 “然后,按正常程序与麦克阿瑟将军的部下接触,全力推进粮食、药品等民用物资的采购。” “明白。” 确认布朗已完全理解指令后,陈轩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忙碌了整整一夜,陈轩却毫无倦意,漩涡血脉带来的磅礴生命力让他精神依旧饱满。 他站在浦江之畔,眺望着渐渐苏醒的上海滩。 一条由他亲手编织的暗影之网,已开始在这座城市的肌理之下悄然蔓延。 铁路、监狱、码头、关卡……乃至国际势力的触角,都开始按照他的意志悄然转动。 “肥肥……现在,游戏才真正开始!” 第98章 打出威风 打出自信 12月16日上午9点,上海北站,汽笛撕裂了冬日的沉闷。 一列满载着弹药、药品、食品以及替换武器的日军军需列车,如同一条暗绿色的毒蛇,缓缓驶出站台,朝着丹阳方向前进。 月台上,几名被陈轩控制的日军调度员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发车时间,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冰冷而规律。 几乎在同一时间,黄浦江码头上,布朗提着手提箱,踏上了前往马尼拉的客轮甲板。 他回头望了一眼雾气朦胧的上海滩,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那根铭刻着飞雷神术式的金条,这是“少爷”交予的最高任务,必须不折不扣地完成。 列车轰鸣着驶过苏州,进入无锡路段。 这里地势相对平缓,铁轨两旁是荒芜的稻田和零落的村庄,诉说着战争的残酷和日军的残暴。 按照“既定计划”,列车缓缓停靠在了一个预设的临时避让点。 砰! 一声轻微的爆鸣,车厢顶上,一只驻足观望的乌鸦在一阵白烟中,化作了陈轩的身影。 看到押送的士兵们已经将每一节车厢的大门打开,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 然后纵身跃下车顶,没有墨迹,迅速穿梭于每一节如同鬼魅般穿梭于每一节密封的车厢之间。 所过之处,堆积如山的木箱——黄澄澄的6.5mm有坂步枪弹、甜瓜手雷、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的备用零件、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日军制式急救包、压缩干粮、冬季军大衣…… 这些维系着日军前线战斗力的血液,尽数被吸纳一空 紧接着,陈轩又从背包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同等体积的碎石箱,迅速填充回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十余分钟,火车上的军需物资已被彻底调换。 他来到押运车厢,看着那几十名表情严肃,眼中充斥着对自己无尽忠诚的日本士兵,冷然下令。 “继续前进,抵达丹阳后,按常规程序交接。” “嗨!” 负责押运的中尉敬礼回应,随后重新启动火车,继续前进。 目送火车远去,陈轩也激发“飞雷神术式”,再次回到南京的秘密仓库。 因为战事紧张,之前存放的物资早已被运走,空荡荡的一览无余。 陈轩立刻将背包中的物资取出来,很快便将仓库填满,然后前往南京卫戍司令部。 南京卫戍司令部,张发魁的精神要比前段时间好了不少。 不仅是因为长时间服用兵粮丸,潜移默化的强化着他的体质,还因为前线战事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国军依托外廓阵地和不惜代价建立的工事,终于挡住了日本疯狂的攻势,给予迎头痛击。 最重要的是,这不是依靠陈轩在后方斩首制造混乱,而是士兵们凭借自己的双手打出来的战果。 他们打出了中国人的威风,打出了中国人的自信。 事实证明,当武器处于同一水平,中国人一点都不比日本人差。 这件事所带来的意义,已经超越了这场战役本身。 它正在一点点重塑着这支军队,乃至这个饱受屈辱的民族的脊梁和自信。 自从鸦片战争以来,中国对外战争几乎都是输,所以不仅是民间,就连高层也畏外国人如虎。 这种怯战的思想,直到二十年后的抗美援朝战争,中国以一己之力击败了以美国为首的多国联军,才真正树立了中国的民族自信心。 只要中国人恢复自信,敢打敢战。 四万万同胞团结起来的力量,足以打败一切敌人。 陈轩听到后,也非常欣慰。 中国人,从来都不比任何人差,更不可能输给小日子! 双方简单的交换了一下这段时间的情报后,陈轩将自己新获得的能力——“潜脑操砂之术”与“舌祸根绝之印”,以及初步控制上海部分日军和关键节点的情况,向张发魁和盘托出。 张发魁听得目光炯炯,用力一拍大腿。 “好!此计大妙!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派出更多的人前往上海。”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沉吟道: “陈老弟,依我看,随着南京战事陷入僵持,东京那帮家伙很快就会明白,他们想要在短时间内征服中国不过是痴人说梦。届时,他们必然要效仿伪满以华制华之策,扶植伪政权,利用中国人来管理、压迫中国人。” 张发魁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战略家的睿智。 “我们可以利用你控制的渠道,趁机将自己人塞进未来的伪政府架构里。让他们借着日本人的皮,发展我们自己的筋骨,窃取敌人的情报,甚至……在未来关键时分,给予其致命一击!” 陈轩深以为然,这正是他构建“暗棋”网络的目的之一——借鸡生蛋! 尤其是日后的“76号”,他无法阻止这个组织的诞生,但却可以减少它的危害。 与此同时,上海,虹口特高科总部。 土肥原贤二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眉头紧锁。 “机关长!” 武田浩一推门而入,低声汇报。 “布朗离开了,我们的人确认他登上了去马尼拉的船。” “菲律宾……” 土肥原缓缓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棂。 “麦克阿瑟的地盘……他去找麦克阿瑟做什么?继续采购军火?还是……另有所图?”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 “幽灵”的调查如同陷入泥潭,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李默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人间蒸发。 现在,唯一明面上与“李默然”有密切联系的布朗也离开了。 棋盘上的棋子,似乎正在一个个脱离他的掌控。 “浩一!” 土肥原转过身,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你是否觉得,我们在上海,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看似占据了这座城市,实则处处受制。” 武田浩一躬身。 “机关长,上海情况复杂,租界林立,英美势力盘根错节,我们的力量……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是啊!” 土肥原叹了口气。 “只靠张啸林那种地痞流氓,成不了大事。他们欺压百姓在行,但要对付‘幽灵’这样的对手,远远不够。”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再次萌生。 “或许……我们真的需要扶持一个由‘忠诚’的中国人组成的情报组织。他们更了解自己的同胞,能渗透到我们无法触及的角落。” 但这个想法目前只能停留在脑海中。 军部那些傲慢的家伙,一心想着速战速决,彻底征服中国,根本不会信任中国人,也不会同意这种“软弱”的方案。 除非……前线的战事让他们碰得头破血流。 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土肥原知道,当务之急还是“幽灵”。 “黄金恐怕是找不回来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出云”号事件的最终报告。 “但现在,我们必须给大本营、给各方面一个‘交代’。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结果’。” 而这个“结果”的嫌疑,目前最大的依然是松井石根。 或者说,只有他的分量才足以平息各方面的质疑。 “浩一,备车!” 土肥原突然站起来,命令道。 “我要亲自去拜会松井石根大将。” 第99章 城门失火 殃及池鱼 上海派遣军司令部,气氛凝重。 松井石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虽然依旧保持着大将的威严,但眼角的皱纹和微微泛青的眼眶,显示他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 朝香宫鸠彦王在前线指挥,将南京久攻不下的压力,很大部分转嫁到了他的头上。 土肥原的到来,并未让他感到意外。 两人屏退左右,在密室中相对而坐。 “大将阁下!” 土肥原开门见山,将三井财阀传递来的信息,以一种看似客观实则引导的方式说了出来。 “……三井家明确表示,与金库失窃的五十吨黄金无关,对所谓的‘灭口’和‘销证’更是毫不知情。但是,他们并未对‘幽灵’频繁袭击帝国后勤线以及仓库连续失窃事件发表看法。” 这话语中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这些事跟我们无关,一切都是松井石根为了私吞黄金而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如果你松井石根是清白的,那偷走黄金的“幽灵”还能是谁? 松井石根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之前派高桥三郎回本土向三井公爵解释,结果高桥回来后却在暗中调查自己,三井家后续的态度也开始变得暧昧。 那时松井石根就明白,对方怀疑自己。 又或者,在推卸责任。 因此,此时听到土肥原挑明,他心中的怒火升腾,但面上却不得不强自镇定。 “土肥原机关长!” 松井石根冷冷道。 “三井家这是在推卸责任!帝国银行系统由他们把持,若非内部配合,谁能无声无息运走五十吨黄金?至于后勤线遇袭和仓库失窃,如果真的是我,会做得这么明显吗?” 他巧妙地将嫌疑反推回去,而且还暗示如果真是他,完全可以用更隐蔽的方式处理赃物,而不是搞出这么大动静引人怀疑。 土肥原仔细观察着松井石根的反应,试图从细微处找到破绽。 他心中暗忖。 “反应很激烈,像是受了冤枉……但也不排除是演技。不过,他反驳得也有道理,动用军队袭击自己的后勤线,动静太大,不符合秘密侵吞黄金的逻辑。” “但反过来,也有可能是贼喊捉贼,故意混淆视线。” 同样,松井石根也在暗暗观察土肥圆。 这个情报头子一直盯着自己的举动,让他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个家伙,该不会是那个幕后真凶推出来,故意拿我当替罪羊的吧?之前有报告说他跟三井家有联系,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 两人各怀鬼胎,互相试探,都希望从对方身上找到突破口。 密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半晌,土肥原仿佛放弃了试探,转而以退为进,退回这起案件的起点。 “大将阁下,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即使再不可思议,也可能是真相。您说……这个‘幽灵’,会不会真的如同最初上海特高科猜测的那样,是中国的……奇人异士所为?正因为他们使用了我们无法理解的手段,所以才找不到任何线索。” 松井石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陷入沉思。 这个说法虽然荒诞,但在目前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反而成了一个可能的解释。 更重要的是,这个方向可以将调查的焦点从他们内部矛盾转移开。 不同于土肥圆,松井石根是皇道派将领,一直以来都鼓吹大亚细亚主义鼓,认为唯有日本才能领导亚洲,对抗西方殖民扩张。 如今因为“幽灵”一事,导致帝国内部倾轧,前线战事不利。 在这种情况下,他是非常担忧的。 “奇人异士……” 松井石根沉吟道。 “并非没有可能。支那地大物博,确实流传着许多神秘的传承。若真如此,那这一切匪夷所思之事,倒有了一个说得通的解释。”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直白,两人心照不宣。 暂时搁置内部猜疑,联手从“中国奇人异士”这个方向展开调查。 松井石根希望能借此洗刷自己的嫌疑,并利用土肥圆的力量找出真凶;而土肥圆则是一石二鸟——既能利用松井的资源和影响力扩大搜查范围,也能在合作中继续观察松井,看他是否会露出马脚。 或者,能否利用他引出真正的“幽灵”。 而且有了松井石根的协助,他就可以更好的拓展特高科的力量。 之前三井家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一个方面军司令,一个特高科机关长,这两股力量联合,在上海滩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随后三天,上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白色恐怖之中。 日军的巡逻队频率倍增,宪兵和特高课特务倾巢而出,在华界和日租界挨家挨户地盘查、搜捕。 张啸林等汉奸势力更是如同疯狗,借着搜查“奇人异士”和“抗日分子”的名头,大肆敲诈勒索,诬陷良善,无数无辜的中国百姓被抓进监狱,严刑拷打,惨遭迫害。 各个势力在上海的潜伏组织也受到了严重波及。 短短三天内,就有数个联络点被破坏,多名情报员因汉奸告密或日军大规模排查而暴露被捕。 他们坚韧不屈,但在严刑下牺牲甚众。 “妈的!小鬼子发什么疯!” 一个军统潜伏小组的负责人看着又一处安全屋被捣毁的讯号,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怎么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却偏偏撞到了我们头上!” 他们并不知道,这场无妄之灾,某种程度上是被陈轩那“完美犯罪”逼得走投无路的土肥原和松井石根,盲目扩大调查范围所导致的。 与此同时,陈轩半个多月来“行侠仗义”,惩处汉奸浪人的行动,也被纳入了调查视线。 之前这些案件分散且目标都是底层渣滓,并未引起日军高层重视。 如今在全面梳理“异常事件”时,这伙“神秘势力”的频繁活动,自然引起了土肥原的注意。 “每晚都有行动……目标明确,手段利落,事后消失无踪……” 土肥原看着汇总来的报告,手指轻轻点着“行踪不定”四个字,眼中闪烁着狐疑的光芒。 “这伙人……会不会就是‘幽灵’外围?或者,本身就是‘幽灵’的一部分?” 就在他准备顺着这条线索准备深挖下去的时候,一个晴天霹雳突然从前线传来,彻底打乱了他的步骤。 第100章 两记耳光 12月19日上午10点,朝香宫鸠彦王突然从南京前线发来的急电,措辞之严厉,语句之尖锐,几乎是指着鼻子骂。 “混蛋!蠢货!你们送来的是什么东西?!” 电文里,朝香宫鸠彦王的愤怒几乎要撕裂纸面,透过电波似乎都能看到他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 “连续三天!运抵丹阳的军需物资,开箱验看,里面全他妈是石头!是无用的砖块!” 极度的愤怒让这位皇室成员彻底抛弃了矜持,粗俗的词汇脱口而出,可见其心态已近乎崩溃。 “前线将士在严寒中浴血奋战,弹药告罄,药品奇缺!就因为你们后勤的愚蠢和无能,数个至关重要的阵地在中国军队凶猛的反扑下丢失!帝国勇士不是战死就是冻伤!伤亡触目惊心!” “土肥原贤二!松井石根!你们必须为前线的失败负全部责任!立刻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直接向大本营控诉你们渎职、通敌!八嘎呀路!!” 最后的“通敌”二字,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扇在土肥圆和松井石根脸上。 哐当! 虹口特高科总部办公室内,土肥原贤二将桌上的精致瓷杯扫落在地,名贵的瓷器瞬间粉身碎骨,碎片和茶水四溅开来,沾湿了昂贵的地毯。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旁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份怒火,并非仅仅因为朝香宫鸠彦王那近乎羞辱的斥责,更是因为这噩耗背后所揭示的一个事实—— 那个“幽灵”,不仅没有在他的全力追查下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将黑手伸向了帝国维系华东战局的生命线——京泸铁路。 而且,还是在他和松井石根联手,在上海掀起腥风血雨、全力搜查的当口,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整整三天,总共六辆军需列车的的调包。 若非前线战事激烈,作战物资消耗大,否则还不知道等到哪一天才能发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这是赤裸裸的蔑视,是当着全上海势力的面,狠狠的在他和松井石根的脸上抽了一记耳光。 两记耳光,谁能泰然处之?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武田浩一拿着电文的手微微颤抖,失神地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办公室内,另一位外表斯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笔挺的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子伸出手。 “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接过武田浩一递过来的电文,他迅速浏览了一番,也深深的皱起眉头。 “从上海北站装车、铅封,到沿途各站警戒,直至丹阳交接,全程都有帝国军队守卫,押运的也是忠诚可靠的士兵……怎么可能变成石头?” 此人名叫佐藤健太郎,前天才到上海,如今担任上海特高科情报分析组组长。 他毕业于日本东京帝国大学社会学专业,擅长从繁杂无序的情报碎片中梳理出关键线索,通过数据分析和心理侧写推断抗日组织的行动规律与人员架构。 外表虽然文雅,实则心狠手辣,为获取情报不择手段。 在东北,曾策划破获了多起抗日地下组织的秘密联络点,无数抗日志士因他的情报分析而被捕入狱。 这次为了对付“幽灵”,被土肥圆调来上海。 “要不就是在运抵上海存入码头仓库的时候,从仓库里运出来的就是石头,要不就是在前线转运的时候,被调换了!” 土肥原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光芒。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和一个无形的巨兽搏斗,每一次出拳都打在空处,而对方却随时能给他致命一击。 “查!给我一查到底!”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道命令,声音嘶哑而狰狞。 “从汇山码头的守军,运输队,到上海北站的每一个调度员、装卸工,火车上的每一名司机、护卫士兵!所有经手过这批物资的人,全部隔离!严加审讯!一个都不许放过!” “‘幽灵’……你终于……还是忍不住活动了……” 土肥原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近乎病态的笑容。 “只要你活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凡走过,必留痕。 自己和松井大将刚一联手调查,摆出高压姿态,对方就立刻做出了如此激烈、影响如此巨大的反击。这恰恰说明,他们的调查,触动了“幽灵”的敏感神经! 方向是正确的! 而且,这雷霆手段,绝非松井石根那种级别的将领愿意轻易使用的,风险太高,动静太大。那么,结论似乎指向了另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这个“幽灵”,其能量和胆魄,恐怕不亚于松井石根,甚至……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庞大的势力。 一念及此,土肥原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内心深处反而涌起一股久违的的兴奋感。 自从接手调查“黄金失窃案”以来,他利用帝国赋予的尚方宝剑,巧妙地将自己的旧部从关东军和本土陆续调来上海,安插进特高科的关键岗位。 短短的一个星期,就将上海特高科的规模扩张了近一倍。 经费更是充足得前所未有。 三井家为了撇清关系而付出的“诚意”,通过外务省特殊渠道拨付的追加款项,让他的小金库前所未有的充盈,足以支撑他的布局,将触角伸向更黑暗的角落。 这三天与松井石根的“合作”,更是让他借军方之威,将特高科的势力如同水银泻地般,渗透进了上海的方方面面,初步构建起一个覆盖更广的情报网络。 权力、金钱、人脉、网络…… 这一切,都在这场与“幽灵”的博弈中,迅速膨胀。 那么,这个神秘莫测、手段通天的“幽灵”,若能将其揪出来,然后利用。 能给他带来何等惊人的收益? 土肥原感到血液在加速流动,这种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于刀尖跳舞、火中取栗的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 那个只身潜入中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阴谋诡计,合纵连横,分化瓦解各路军阀,使得偌大的中国长期陷入割据混战,最终成功策动建立“满洲国”的青葱岁月。 那是他职业生涯的巅峰,是他“东方劳伦斯”神话的铸造之地。 “幽灵……” 土肥原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让我们好好地……玩一玩吧!” 第1章 刚下火车就暴露了 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着皮肤,混杂着煤烟与汗臭的浑浊空气涌入鼻腔,身下硬木座椅传来规律而沉闷的震动。 陈轩猛地惊醒,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我是谁? 我在哪? 混乱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的意识堤防。 一份记忆来自近百年后的未来:一个名叫陈轩的普通华夏青年,每日为工作和房贷奔波,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柴米油盐。 而另一份,则属于这具身体的原主——同样名叫陈轩,年仅二十二岁,身份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一名低级特工,正奉命前往已然沦陷的上海潜伏,收集情报。 此刻,是民国二十六年,公元1937年12月。 这个世界的历史脉络与他所知的前世大致相同,但细微之处的人物事件却呈现出令人不安的差异,显然,这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平行时空。 这个时候,淞沪会战刚刚结束,上海沦陷,日寇横行,汉奸猖獗。 戴某人的命令下,大量人员被派往这片险地, 陈轩,不过是其中之一枚不起眼的棋子。 他环顾四周。 自己正置身于一列哐当作响、拥挤不堪的火车车厢内。 窗外掠过江南冬日的萧瑟景象,断壁残垣不时闯入视野,无声诉说着战火的残酷。 车厢里,逃难的人们挤作一团,脸上刻满了惊恐、麻木与深重的疲惫。 “我……穿越了?而且还成了一个人人唾骂的军统特务?”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钻了出来。 “抗日战争……世界大战……这太危险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把我丢到这个时代,这个时间点……” 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 或许看谍战剧时,会觉得特工潇洒英勇,甚至生出“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但现实是,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尤其陈轩深知历史走向,接下来的八年,对这片土地将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他前世只是个普通人,并非兵王,不懂科技,在这个时代,他连活下去都缺乏信心,更遑论成为一名合格的军统特务。 “……必须先离开中国!去美国,或者南洋,哪里都行!等到战争结束,凭借我对未来的了解,一定能积累起巨额财富!到时候再回来投资建设,一样能报效国家!” 电光火石间,陈轩做出了决定——逃离。 必须远远避开这即将吞噬一切的战争漩涡。 至于特务的任务?谁爱干谁干去。 火车终于发出一声嘶哑的长鸣,缓缓驶入上海北站。 陈轩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狂跳的心脏,拎起脚边原主那个不起眼的旧皮箱,低下头,随着人流艰难地向出口挪动。 他努力回忆着原主受过的那点粗浅训练,试图让自己的举止看起来更自然些。 然而,刚走下火车踏板,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不对劲! 出口处,几个穿着黑色对襟短褂、眼神凶狠的男人看似随意地站着,手里捏着纸条,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刀子,在人群中反复刮扫。 更远处,还能看见一队队穿着土黄色军服、戴着“王八帽”的日本士兵,冰冷的目光在下车的乘客间来回逡巡。 “暴露了?” 陈轩的心直往下沉。 虽未亲身经历过,但前世看过的无数谍战剧已足够让他明白——此情此景,火车站必定已被严密布控。 只是不确定,这张网的目标究竟是他,还是另有其人。 他强作镇定,试图改变方向,混入更密集的人群。 但或许是因为记忆刚刚融合,身体与意识尚未协调,一个下意识的停顿和眼神躲闪,立刻引起了注意。 一名黑衣男子朝着他的方向,对同伴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被发现了! 陈轩心头一紧,尽量保持步态自然,转向右边的街道口。 他没有回头,但身后那越来越近、步步紧逼的脚步声,却像重锤般敲击在他的心口。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陈轩猛地撞开身前一名挡路的旅客,发足狂奔,朝着站外街道冲去! “站住!”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身后立刻爆发出几声厉喝,杂乱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汉奸和日本便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猛扑过来。 车站顿时陷入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 陈轩拼命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 原主的身体素质尚可,但远未达到顶尖水准。更可怕的是,他意识到敌人的包围圈远比他想象的更大——车站外的几个街口,似乎也晃动着他们的人影。 天罗地网! 这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那点侥幸的逃跑计划。 陈轩很清楚,自己绝无可能从这些训练有素的特务手中逃脱。 一旦被捕,等待他的将是过去只在影视和小说里见过的种种酷刑。 他只是一个来自和平年代的普通人,根本没有信心能熬过那些非人的折磨而不开口。 而当汉奸,出卖同胞? 这个念头光是闪过,就让他感到无比的恶心与耻辱。 “宁可死,也绝不当汉奸!” 一个无比清晰的信念在他脑中炸开。 狂奔中,陈轩猛地伸手入怀,掏出了原主那支保养得颇好的勃朗宁m1910手枪。 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传来,奇异般地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丝。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他咬着牙,眼中闪过决绝的疯狂。 眼看前方出现一条狭窄的弄堂口,他想也没想,一头就扎了进去。 弄堂阴暗潮湿,堆满杂物,是绝佳的困兽之斗之地,却也几乎断绝了所有的退路。 陈迅速躲在一个巨大的破旧箩筐后面,剧烈地喘息着,双手死死握紧手枪,食指紧扣在扳机上。 脚步声快速逼近。 “妈的,跑得还挺快!” “肯定进这条死胡同了,搜!抓活的,太君有重赏!” 两个穿着黑褂的汉奸骂骂咧咧地追了进来,手中紧握着驳壳枪,小心翼翼地分开搜索。 就是现在! 陈轩猛地从箩筐后闪身而出,对准最近的那个汉奸,狠狠扣动了扳机。 第2章 火影忍者OL “砰!” 清脆的枪声在狭窄的弄堂里格外震耳。 那名汉奸胸口爆出一团血花,脸上带着错愕的神情,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叮!恭喜玩家完成首杀……转职为忍者……” “等级提升为Lv1,获得基础三身术:变身术、替身术、分身术,苦无x3,起爆符x3,兵粮丸x1瓶。” “主线任务: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摆脱日本特务和汉奸的追捕,平安跟上线接头。” 一连串冰冷但清晰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陈轩愣住了,杀了人的恶心感和恐惧感还未消退,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系统”信息砸懵了。 忍者?三身术? 这不是他穿越前正在玩的游戏《火影忍者oL》吗? 就在这愣神的零点几秒,另一个汉奸已经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抬起枪口。 砰! 又一发子弹擦着陈轩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砖墙上,溅起一串火星。 死亡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来不及细想这系统是真是假是梦是幻,求生的本能让他几乎是嘶吼着在脑中下达了指令。 “变身术!!” 嗡! 一股奇异的能量瞬间流遍全身,他的体型、面容、衣着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赫然变成了刚才被他击毙的那个汉奸的模样。 追进来的另一个汉奸正要开第二枪,突然看到死去的“同伴”又站了起来,还变成了目标的模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动作僵了一瞬,惊疑不定地大叫。 “老……老六?你怎么……不对!是妖法?!”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陈轩没有丝毫犹豫,举起枪。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第二名汉奸的额头。 弄堂里暂时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陈轩看着两具尸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陌生”的身体,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再次涌上,但他强行忍住了。 系统……是真的! 外面传来更多嘈杂的脚步声和日语、中文的呼喝声,大部队正在逼近这条弄堂。 不能停留! 陈轩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将小皮箱放进储物空间,然后再次调动那神奇的查克拉。 “变身术!” 这一次,他的身体再次扭曲变化,迅速变成了一个普通日本陆军士兵的模样——土黄色军服,战斗帽,甚至还变出了一把三八式步枪背在肩上。 陈轩定了定神,模仿着记忆中日本兵那倨傲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着弄堂口走去。 刚走到口上,几名日本宪兵和汉奸正好冲进来,差点撞个满怀。 “八嘎!” 陈轩用半生不熟的日语粗鲁地骂了一句,甚至还嚣张地给了面前的汉奸一巴掌。 为首的日本军曹看了他一眼,又探头看了看弄堂深处隐约可见的尸体,用日语快速问道。 “怎么回事?逃犯呢?” 陈轩故意显得惊魂未定又气愤的样子,胡乱指着弄堂深处比划。 “支那抵抗分子!狡猾!打死了我们两个人,从那边翻墙跑了!快追!” 军曹不疑有他,毕竟对方是“自己人”,而且形容狼狈,立刻信了大半,一挥手。 “追!通知其他人,封锁周边街道!” 一群日伪特务呼喝着朝着陈轩指的反方向追去。 陈轩心中狂跳,表面却维持着日本兵的傲慢,甚至还跟着跑了几步,然后趁着无人注意,迅速拐进另一条岔路,很快就融入了街上混乱的人流之中。 十几分钟后,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变身术效果解除。 陈轩恢复成本来面目,脸色苍白,靠墙喘息,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望着远处火车站方向依旧隐约可闻的骚动,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名为“查克拉”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能量,一个全新的、充满危险却也蕴含无限可能的未来,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果然……穿越者的标准配置虽迟但到。” 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只是没想到,给我的外挂居然是……三大民工漫之一的《火隐忍者》。” 这感觉颇为微妙。 但旋即,一股更坚定的意念取代了这丝古怪感。 “正好,就用这小日本的忍术,来好好‘回报’他们!” 至此,那个逃离海外、置身事外的计划,在陈轩心中彻底烟消云散。 陈轩固然怕死怕疼,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但刻在骨子里的民族记忆和历史知性,让他无法在有能力做点什么的时候选择背过身去。 既然身已在此,力已微具,有些事,便非做不可。 更何况,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也将他拉回了残酷的现实——他必须去接头。 原主的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勉强拼凑出一些关键信息。 陈轩此行来上海,除了潜伏任务,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与一位代号“掌柜”的上线接头,获取进一步的指令和活动经费。 然而,现在情况急转直下。 火车站的特务布控精准得可怕,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联络环节出了纰漏,要么就是……内部出了叛徒,他的身份、行程甚至可能包括接头信息,都已泄露。 “掌柜”还安全吗?那个预设的接头点,此刻是希望的灯塔,还是敌人张网以待的陷阱? 陈轩不敢赌。 他刚刚死里逃生,体内那点可怜的查克拉经过两次变身术已消耗大半,精神更是疲惫不堪。 此刻贸然前往接头点,与自杀无异。 “先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搞清楚这系统到底怎么用,恢复体力,然后再做打算。” 他暗自思忖,努力回忆以前看过的谍战剧。 虽然大多数谍战剧的剧情都很弱智,跟真正的谍战根本不能相比,但对于身为小白的陈轩而言,还是有借鉴启示的地方。 “上海这么大,总有敌人的触角暂时伸不到的地方。” 陈轩的目光扫过周围混乱的街巷。 1937年末的上海,华界虽已沦陷,日军铁蹄横行,但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因其特殊的政治地位,此刻仿佛成为了这片血海中的孤岛,暂时维持着畸形的繁荣和相对的安全。 那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既是间谍活动的温床,也提供了最好的藏身掩护。 “去法租界!” 一个念头迅速成型。 相比公共租界,法租界的管理相对更为“松散”一些,更适合他这种没有根底的黑户暂时潜伏。 陈轩看了一眼穿梭在街头小巷的黄包车,压低帽檐,混入人流,选择了最不起眼的交通方式——步行,朝着法租界的方向迂回前进。 第3章 沉重使命 一路上,陈轩神经紧绷,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和街面上的巡逻队与特务。 得益于原主记忆中对上海街道的模糊熟悉感,以及那份来自后世灵魂对历史地图的隐约认知,他避开了主要干道,专挑小巷穿行。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七拐八绕,他终于踏入了法租界的地界。 街道两侧的建筑风格悄然变化,梧桐树后是样式各异的洋楼,街上虽也能看到惶恐的难民和行色匆匆的路人,但氛围似乎与一街之隔的华界略有不同,少了几分直接的肃杀之气,多了几分诡异的、浮于表面的喧嚣。 自己需要找一个地方落脚,不需要登记身份,付钱就能住,且人员流动复杂,不会引起过多注意的地方。 再次使用变身术,陈轩变身成来的路上遇到的一个行人的样子,在附近街道打听转了几圈,终于在一条不那么起眼的里弄深处,找到了一家名为“平安旅社”的小客栈。 门脸狭窄,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霉味和饭菜的混合气味。 这种地方,正是逃难者、小商贩以及各种不想暴露身份的人的首选。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皮耷拉着,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看到陈轩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住店?” 声音沙哑。 “嗯,最便宜的单间。” 陈轩刻意改变了一点声调,显得低沉沙哑,模仿着疲惫不堪的逃难者的腔调。 “两角一天!” 老板随口道,陈轩将几张法币放在柜台上。 “先住三天!” 老板数了数钱,也没要身份证明——这年月,逃难的人多了去了,谁还讲究这个,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系着木牌的铜钥匙,扔了过来。 “三楼拐角,306。热水自己下楼打,厕所在走廊尽头。” 陈轩接过钥匙,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拎着自己的小皮箱上了楼。 房间极其狭小,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窗户对着另一面斑驳的墙壁。 但陈轩反手锁上门后,却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他将皮箱放在床下,疲惫地坐在硬板床上,终于有机会仔细审视脑海中的系统。 那熟悉的游戏界面静静悬浮着,却已是阉割版。 所有需要联网互动的功能——抽卡、商店、排行榜——全部灰暗消失,只剩下最基础的单机模块: 【姓名:陈轩】 【职业:忍者】 【等级:下忍(Lv1)】 【生命:150\/150】 【查克拉:65\/100】 【血脉:无】 【天赋:无】 【技能:变身术(Lv1)、替身术(Lv1)、分身术(Lv1)】 【背包x30:苦无x3,起爆符x3,兵粮丸x1瓶】 【任务: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摆脱日本特务和汉奸的追捕,平安跟上线接头(主线)。】 玩家的角色界面倒是没变,但是没有抽卡界面和商店,就意味着他无法获取火影忍者中各种角色,也无法购买各种忍术和装备。 不过,人不能太贪心,能保留玩家身份而且转职成忍者,已经非常幸运了。 而且相比起那些威利巨大的高级忍术,三身术反而更加适合一名特工。 之前的变身术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杀人,一发子弹就可以了。 而且他记得没错的话,完成任务也会给予各种各样的奖励,所以倒是不用担心像鸣人那样成为万年下忍。 陈轩集中精神,依次测试剩余两个忍术。 替身术:意念微动,体内查克拉瞬间消耗少许,床上的枕头与他的位置在几乎无法察觉的瞬间发生了互换。 “瞬间移动?不,是高速置换……适合躲避致命一击,但对查克拉和控制力要求很高。” 分身术:一个与他此刻外貌一模一样的虚影出现在床边,轮廓略显模糊,没有实体,持续了约三五秒便噗的一声轻响消散。 “迷惑视线,吸引火力……足够了。” 庆幸的是,施展这些术式无需复杂结印,全凭意念引导查克拉,这大大提升了实战中的隐蔽性和反应速度。 同时,陈轩能感觉到,体内流淌的查克拉虽微弱,却在持续缓慢地恢复,并潜移默化地滋养强化着这具身体,五感似乎也比原主记忆中敏锐了些。 验证完能力,沉重的现实再次压上心头。 必须尽快了解情况,跟上线接头。 但火车站精准的埋伏像一片浓重的阴影笼罩下来。 “内部一定有叛徒,或者联络环节已被渗透。” 他冷静推断。 “‘掌柜’可能已经暴露,那个预设的接头点,极有可能是个陷阱。” 脑海中浮现出谍战剧中的各种陷阱和埋伏剧情,盲目前往等于自投罗网。 现在需要信息,需要判断局势,需要一个新的计划。 然而,比眼前危机更沉重、更迫近的,是一段来自灵魂深处的、每个中国人都无法遗忘的血色记忆——1937年12月13日,南京! 距离现在,只剩下不到半个月时间。 一股冰凉的战栗窜过脊髓。那场即将发生的、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三十万同胞的哀嚎仿佛穿透时空在他耳边隐隐回响。 他只是一个意外闯入这个时代的小人物,一个只想保住性命的低级特工,此刻却背负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重担:自己知晓未来,可他是否有可能改变它? 哪怕只是传递出一个警告? 哪怕只是让撤离稍微提前一点点? 哪怕只是…… 多救一个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燎原之火,灼烧着他的良知。 逃避海外的计划早已被抛弃,但此刻,一种更深沉、更悲壮的责任感压了上来。 “系统任务要完成,叛徒要查清,生存要继续……但南京……” 陈轩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希望渺茫,也必须尝试……必须去做……” 否则,即便活下来,他余生都会生活在懊悔与愧疚之中。 陈轩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他需要情报,关于上海站内部情况的情报,关于日军动向的情报。 其次,他需要安全地联系上级,但绝不能是原来的渠道。 最后,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将关于南京的警告送出去的机会。 陈轩的目光落在床上的皮箱上。 原主的物品里,除了手枪和少量现金,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线索? 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是否还有关于备用联络方式或可信之人的信息? 历史的齿轮正在疯狂转动,他这只意外闯入的蝴蝶,能否扇动翅膀,掀起一丝改变悲歌的微澜。 第4章 一地两界 陈轩俯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只略显陈旧的皮箱。 箱内物品简单得近乎寒酸:几件浆洗得发硬的换洗衣物,一本边角磨损的《呐喊》,一个空白的笔记本,一支普通的钢笔,以及被仔细压在箱底的财物——约莫二百法币和十二枚泛着微光的银元。 他将身上的零钱与之归拢。 总计约二百三十法币,十二枚银元,另六角零钱。 这在1937年末的上海,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堪称一笔不小的财富。 陈轩清楚,随着战局推移,法币必将急速贬值,这些钱需尽快兑换成更保值的硬通货或外币。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身负三身术,在这个没有电子监控的时代,他若真需用钱,那些银行钱柜就是他的取款机。 “或许,该去找些为富不仁的日籍商贾或汉奸‘借用’一番……” 他暗忖,决定日后找个远离客栈的区域行动。 意念一动,桌上的钱币瞬间消失,存入脑海中的系统背包。 与游戏设定一致,同类物品自动堆叠,纸币和银元分别占据了两个格子。 “30格空间,目前绰绰有余。” 他甚至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不知尸体能否存放?早知如此,火车站那两具汉奸的尸体就该处理掉,免得留下线索。” 这想法让他自己都微微一怔,乱世求生,竟能如此迅速地改变一个人的思维方式。 随后,陈轩又拿起那本空白笔记本和《呐喊》,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随之泛起微波。 这些物品与情报任务并无直接关联,却勾连出一些关于这具身体前身的背景信息: 原主陈轩,生于1915年,广西人,母亲早亡。其父曾参加北伐,后定居于其母老家——浙江衢州府江山县,与那位权倾一时的戴局长竟是同乡,相隔不过数十里。 1934年,父亲病故,临终前托关系让他进了警察局当差。 1935年,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成立,戴某执掌二处,势力急速膨胀。 一次回乡祭祖,戴某从乡党口中得知了陈轩,私下考察见其相貌端正、还读过些书,便觉是颗好苗子,遂将其调入“参谋本部特务警员训练班”——这是戴氏培养嫡系心腹的摇篮。 七七事变后,训练班仓促结业,原主便被纳入二处,旋即因上海沦陷,奉命潜入这座已成远东谍都的危城。 “戴老板此举,无疑是看到了上海作为未来情报战中心的潜力。” 陈轩默默思量。 “历史也确是如此,只是我们起步太晚,代价惨重……” 无数军统、中统人员在此地九死一生,用牺牲稍稍遏制了日伪的嚣张气焰。 原主因这点同乡之谊,境遇或许比完全无根底的炮灰稍好,但若说多受重视,那是绝无可能。 “正因如此!” 陈轩心中坚定了一个信念。 “若想将南京之事上达天听,凭我现在一个底层潜伏人员的分量,远远不够。” 消息别说送到委员长案头,恐怕连戴老板那关都过不去,只会被当作骇人听闻的呓语或惑乱军心的谣言。 必须尽快立功,提升自己的价值和情报可信度 今天是11月27日,距离那个黑色的日子,还有16天。 时间紧迫得让人窒息。 原定的接头时间有三天缓冲,安全起见,自己应该谨慎观察,最后时刻再行动。 但现在,他必须争分夺秒。 下定决心,陈轩喝下一杯冷水,将箱中所有物品——包括衣物、书籍,悉数塞回箱子,然后存入系统背包。 随后,他起身离开了这间暂时的避难所。 根据记忆,接头地点在华界的紫金路云阳茶铺,距法租界不远,步行约半小时。 查克拉尚未完全恢复,所以陈轩没有使用变身术,而是凭借前世学来的些微反跟踪知识和增强的观察力,进行了简单的伪装,便坦然混入人流。 火车站的经历告诉他,过度的鬼祟反而引人疑窦。 两世为人的阅历和查克拉对身体的细微强化,让他能极快地适应环境。 陈轩一边走,一边默记街道布局、商铺类型、人流规律,如同扫描仪般将信息录入脑海。 很快,他便跨过那无形的界线,从法租界重返沦陷区华界。 仅仅一街之隔,却恍如两个世界。 一边是带着虚假繁荣的喧嚣,另一边则是被战火撕裂后的满目疮痍与死寂。 断壁残垣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衰败与绝望气息。 影视剧的描绘,终究太过含蓄和收敛了。 亲眼所见之惨状,远超想象。 “小鬼子……” 陈轩暗自咬牙,拳头在衣袋里攥紧。 这时,几个蜷缩在街角的乞丐看见他从租界方向走来,仿佛看到一丝微光,立刻围拢上来。 他们面黄肌瘦,在初冬的寒风中只裹着破烂的单衣,瑟瑟发抖地伸出脏兮兮的破碗。 “好心老爷,行行好……赏点吧,几天没吃东西了……” 声音微弱,带着令人心碎的乞求。 陈轩眼中掠过一丝不忍,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法币,放入为首的破碗中。 “谢谢!谢谢老爷!您长命百岁,公侯万代!” 乞丐们磕着头,千恩万谢地退开。 然而,这边的动静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引来了更多窥探。 巷弄深处,更多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身影涌现出来,有老人,也有孩子,眼中闪烁着同样饥饿的光芒。 陈轩眉头蹙起。 这样施舍,根本是杯水车薪,且极易引起混乱。 正当他犹豫之际,眼角余光瞥见街角景象——方才那几个接过钱的乞丐,正被几个吊儿郎当的地痞踹倒在地,刚刚到手还未焐热的钱币被轻易夺走,乞丐们只能跪地哀求。 ……这个该死的世道! 陈轩心底怒骂一声,将原本还想再取钱的手不动声色地抽了回来。 他转身,快步走向来时路过的一家尚且开业的小包子铺,买下整整一笼热腾腾的包子,然后用旧报纸包着,回来分发给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老弱妇孺。 热包子暂时驱散了饥饿与部分寒意,但这一幕,并未逃过远处那几个地痞流氓贪婪而阴鸷的目光。 第5章 茶铺陷阱 陈轩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惊慌,脚步踉跄地加快,一头扎进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窄巷。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立刻嚣张地跟了进来,显然吃定了他。 巷子越走越深,尽头赫然是一堵斑驳的高墙——是条死胡同。 “小赤佬,倒会挑地方!” 三个地痞呈半圆形围堵上来,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显然对此道轻车熟路。 “识相点,把身上的大洋和票子都交出来!爷几个心情好,还能给你留个全乎身子!” “各…各位大哥…钱…钱我都给…放过我吧……” 陈轩转过身,脸上写满恐惧,声音发颤,一只手哆哆嗦嗦地伸向怀里,似要掏钱。 就在地痞们的视线下意识聚焦在他手上的一刹那! 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陈轩脑海中响起: “叮!随机任务触发:【为民除害(1)】。” “任务要求:惩戒施暴者(0\/3)。”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结算。” 这突如其来的提示非但没有让陈轩分神,反而像一针强心剂,让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就在这一刹那! 陈轩动了。 查克拉于体内瞬间奔涌,赋予他超越常人的速度与力量。 原主在特务训练班中锤炼出的格斗本能,在此刻彻底苏醒。 侧身、闪避、切入! 动作一气呵成。 他避开为首地痞抓来的脏手,一记精准狠辣的手刀,携着查克拉加持的力道,猛劈在对方喉结之上。 “咯!”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地痞眼珠猛地暴凸,嗬嗬作响地软倒在地。 另外两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什么,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贴身。 陈轩双手如铁钳般探出,查克拉汇聚指掌,闪电般扣住两人咽喉,五指猛然发力一捏。 咔嚓!咔嚓! 两声更轻微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两名地痞的脑袋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旁,眼中残留着惊愕与茫然,身体已软软瘫下。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短短数秒,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三个活人已变成地上逐渐冰冷的尸体。 巷中重归死寂,只有陈轩粗重的喘息声。 他松开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捏碎喉骨的可怖触感和对方的体温。 尽管已有击杀汉奸的经历,但如此近距离徒手格杀,带来的生理与心理冲击截然不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被他强行压下。 “乱世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些人渣,死不足惜!” 他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努力用愤怒和生存说服自己。 两世记忆融合带来的坚韧,让他没有崩溃。 必须适应!必须习惯! 他迅速俯身,在三具尸体上摸索,搜刮出一些散碎的法币和铜板。随即意念集中,尝试着触碰一具尸体。 “收!” 尸体瞬间消失,占据了系统背包中的一个格子。 “叮!随机任务【路见不平】完成。完成度:100%。” “奖励发放:等级提升至Lv.2、变身术提升至Lv.2、金币+100。” 提示音响起,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消耗的查克拉不仅瞬间补满,总量更是突破上限,身体机能也明显增强了一截。 他立刻查看角色界面: 【等级:下忍(Lv2)】 【生命:250\/250】(+100) 【查克拉:150\/150】(+50) 【技能:变身术(Lv2)——变身期间,查克拉每12秒消耗1点,强化变身细节。】 “雪中送炭!” 陈轩心中振奋,不但等级提升,变身术的消耗降低,更令他惊喜的是任务名称后的“(1)”。 显然,这是一个可持续的系列任务。 与此同时,背包里多了100枚古朴的椭圆形“小判金”,金光灿然,每枚都清晰标注着“一两”。 游戏中,玩家除了氪金之外,还可以通过任务获取金币,来抽卡或者购买商品。 这些金币原本是用来购买商品以及抽卡用的,不过现在游戏的网络模块无效,但并不意味金币没有用处。 他意念一动,一枚小判金落入掌心,沉甸甸的,约摸30克。 “按照市价,大概能换一百多法币,一百日元,或三十美元……” 乱世之中,黄金才是硬通货。 “看来,除了‘劫富济贫’,又多了一条稳定的财路。” 陈轩收起金币,迅速清理完现场,仿佛一切从未发生,随即悄然离开了这条弥漫着无形血腥的小巷。 十几分钟后,陈轩抵达紫金路区域。 他极度谨慎,并未直接靠近云阳茶铺,而是动用Lv2的变身术,化身为刚才其中一个地痞的模样,像个寻常路人般慢悠悠地从茶铺门前踱过。 眼角的余光如鹰隼般扫视:茶铺临窗的座位上,两个汉子看似品茗,眼神却锐利地扫视街面,心神不宁;对街的杂货摊前,有人长久驻足,视线却黏在茶铺进出口;更远处,几个穿着不合体宽大短褂的男子看似闲逛,但腰间隐约的凸起和徘徊的轨迹暴露了他们的目的。 有埋伏! 而且是专业的多点监视。 陈轩心头一凛,面色不变,自然走开。 绕行一圈后,他寻了个僻静角落,查克拉再次流转,瞬间变成另一个地痞的样貌,从另一个方向再次接近观察。 结果依旧。 那些暗桩的目光虽然在他这副陌生面孔上停留审视,但很快又聚焦回茶铺要害位置,监视网纹丝不动。 他甚至冒险远远探查了茶铺后巷,那种无形的紧张感依旧弥漫不散。 是“掌柜”暴露?还是他叛变了? 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但结论只有一个:这个接头点已彻底报废,绝不能触碰。 “必须靠自己打开局面!” 陈轩深吸一口气。 幸好在特务警员训练班时,收发电报是必修课。 原主的技能记忆清晰浮现,电台频率、密码本都深深刻在脑中。 现在,只差一部电台。 他若无其事地离开紫金路,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在华界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继续游走,将主要干道、日军哨卡、伪警察岗亭、可能的藏身点与紧急撤离路线一一默记于心。 直至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他才借着渐浓的夜色掩护,悄然返回平安旅社那间狭小的客房。 夜深人静,上海滩被霓虹与黑暗切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 陈轩如同一抹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客栈,融入冰冷的夜色。 去哪里搞电台? 法租界内,公董局、巡捕房、各国领事馆自然不缺,但这些地方一旦失窃,必引发大规模搜捕,身在法租界的他极易被波及。 “那么,只能去日本人的地盘‘借’了。” 日军机关、领事馆、商社、部队驻地,电台数量众多,管理上必有可乘之机。 而且,在那里,或许能探听到关于“掌柜”或内部叛徒的消息。 风险与机遇并存。 第6章 夜探虹口 离开客栈一段距离,确认四周无人留意,陈轩深吸一口气,意念微动。 一股熟悉的能量流遍全身,骨骼肌肉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响动,他的体型、面容再次变化,成了下午那名地痞的模样,连那身带着汗臭和尘土的短褂也一般无二。 他走到稍显热闹的街口,模仿着地痞的做派,略显粗鲁地招了招手。 “黄包车!” “来喽!这位老板,您去哪?” 一辆黄包车迅速停在他面前,车夫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把汗,殷勤地问道。 陈轩矮身坐进车里,压低了声音。 “博物院路!” 直接深入日占区,即便变了模样也风险极高。 生命只有一次,既然决定留下战斗,陈轩便将谨慎刻入了骨子里,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博物院路位于苏州河(吴淞江)南岸的英租界内,与北岸的公共租界北区——也就是后世所称的“虹口”,乃至此时实际上的“日租界”——隔河相望。 他计划在此处下车,再利用变身术,选择合适的身份和时机,步行通过乍浦路桥或外白渡桥潜入虹口。 博物院路附近,右侧便是占地广阔、气派非凡的英国总领事馆。 陈轩甚至在脑中构思了备用方案:若在日占区行动过于艰难,或许可以“光顾”一下这位日不落帝国的领事馆,想必他们“赞助”一部电台和些许活动经费也不会介意。 傍晚在客栈休息时,他进一步规划了未来的潜伏计划。 长期住在鱼龙混杂的旅社绝非良策,购置一处可靠的房产,甚至制造一个天衣无缝的本地身份,才能更好地扎根隐藏。 此外,多个安全屋、应急通道、备用物资……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资金。 “看来,‘劫富济贫’名单上,又要多几个名字了。” 陈轩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黄包车在略显空旷的租界街道上跑得飞快,不到二十分钟便抵达了博物院路。 以他如今Lv2下忍的体质和150点的查克拉总量,维持这点程度的变身术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毕竟变身术只是一个E级忍术。 付钱下车,陈轩迅速拐入一条光线昏暗的僻静小巷。 解除变身后,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默默感受着体内查克拉的缓慢恢复。 等到查克拉回满,陈轩再次变身,身形扭曲间,化作了另一名被他处理掉的地痞模样。 俗话说的好,就算是一张厕纸也有他的用处,三名为非作歹的地痞在死掉后还能用他们的脸为抗日战争做出贡献,也算是值得了。 变身后的陈轩没有立刻过河,而是在博物院路附近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不远处的英国总领事馆。 那是一座宏大的英国文艺复兴风格建筑,两层砖木结构,四坡屋顶上覆盖着中式蝴蝶瓦,底层设有连续的五孔券廊,二层窗户则是平券与拱券的组合,显得既庄严又略带异域风情。 最令人咋舌的是其周围那一片近一百亩的广阔花园绿地,在寸土寸金的外滩显得格外奢侈,无声地彰显着“日不落帝国”的强大与傲慢。 “呸!” 陈轩心底暗啐一口,压下翻涌的情绪,整了整头上的旧帽子,转身朝着乍浦路桥走去。 一过苏州河,气氛陡然一变。 桥北的虹口地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 街道上日文招牌林立,充满东瀛风格的建筑鳞次栉比。 穿着和服、脚踏木屐的日本男女趾高气扬地行走其间,而更多的中国路人则大多低眉顺目,行色匆匆。 一队队头戴钢盔、穿着土黄色军服、枪刺闪亮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和宪兵,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在街头巡逻,冰冷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可疑”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和紧张感。 陈轩如同大多数中国百姓一样,微微佝偻着背,目光低垂,小心翼翼地融入人流,避免与任何日伪人员发生视线接触。 他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将周围的每一家店铺、每一个巷口、每一处哨卡、每一栋重要建筑的位置和特征,都如同扫描仪般清晰地刻印在脑海之中。 查克拉即将耗尽时,他便悄无声息地溜进一条无人的弄堂或废弃的角落,解除变身后,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一边警惕地倾听周围的动静,一边等待查克拉缓慢恢复。 如此循环往复,花了将近两个小时,他才将特高科总部周边的主要街道、交通节点和可能利用的隐蔽路径大致摸清。 此行的目标——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警察署,也清晰地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砖混结构的四层建筑,采用古典主义风格,在周围低矮的建筑群中颇为醒目。 南立面设计着优美的弧拱门窗和券柱式拱廊,墙面是独特的清水红砖,在昏黄的路灯下呈现出一种沉闷的暗红色,仿佛凝固的血液。 石雕装饰细节处透着一种冰冷的威严,每一个窗口都像是一只窥探着这座城市的冷漠眼睛。楼外设有围墙和铁门,门口有穿着黑色警察制服或便衣的日方人员站岗,戒备森严。 时间渐渐逼近深夜十点。 街道上的行人愈发稀少,巡逻队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陈轩再次躲入一条堆满杂物、散发着霉味的死胡同深处。 他屏息凝神,意念高度集中,体内查克拉开始以一种更精妙的方式运转。 “变身术!” 这一次,陈轩没有变成人形。 只见他的身体在阴影中迅速缩小、变形,毛发滋生……眨眼间,原地只剩下一只皮毛略显脏污的黑色流浪猫,唯有一双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异乎寻常的灵性光芒。 “喵……” 黑猫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叫,轻盈地跃上墙头,肉垫悄无声息地踩过瓦片,朝着那座暗红色的、如同巨兽般蛰伏的“红楼”——特高科总部,快速而隐蔽地潜行而去。 夜色成为了陈轩最好的掩护,猫的形态让它能轻易到达人类难以企及的角落,从另一个视角窥探这座魔窟的秘密。 第7章 潜入魔窟 夜色如墨,浸润着沦陷的上海。 虹口日本总领事馆后的那栋暗红色“红楼”,如同蛰伏的巨兽,在稀疏的灯光下更显阴森。 那座建筑物,便是臭名昭着的日本上海特高科驻地。 19世纪末,日本为应对国内日益高涨的社会主义思潮与工人运动,维护天皇统治,日本内务省设立了这一特殊的警察部门——特别高等警察,简称特高科。 特高科的本质是秘密政治警察,但在对外的官方身份上,它则披着“日本领事馆警察署”的外衣,以此作为在海外,尤其是在其势力扩张地区进行活动的合法掩护。 随着日本军国主义野心的膨胀及其对华、对远东侵略步伐的加快,特高科的职能被迅速转变和强化。 在日军占领的中国各大城市,其“领事馆警察署”内均设立了强大的“特高课”,成为实施特务统治、进行谍报活动、镇压抗日力量的急先锋。日本驻外使领馆的情报官也积极配合其他间谍机构,如陆军参谋本部、海军军令部所属情报系统展开活动。 此时的上海刚刚沦陷,日方立足未稳,局势混乱而敏感。 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警察署特高课,便成为了这座城市黑暗情报战的核心中枢,肩负着多项残酷使命: 1、监视中国人思想动态,取缔一切反日言行。 2、搜集政治、经济、军事情报,汇编成册以供决策。 3、侦破、破坏抗日地下组织,逮捕、审讯、处置抵抗人员。 4、监视伪政权高级官员的言行,确保其“忠诚”。 5、进行策反、诱降活动,从内部瓦解抗日力量。 此外,日本上海宪兵队也设有自身的特高课,主要负责军内反间谍及配合执行特高课的部分行动。 尽管特高课在业务上具有相当独立性,但因经费源于内务省并通过领事馆拨付,故领事馆高层对其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由于初占上海,特高课面临人手短缺、对本地环境不熟的困境。 因此,他们大量依赖本地警察中的败类以及投靠日方的青帮流氓作为爪牙和线人。 这些汉奸熟悉市井情况,手段往往更为阴狠毒辣,他们对同胞造成的伤害,有时甚至比其日本主子更为酷烈。 现在,陈轩的目标,正是这座位于虹口、被称为“红楼”的魔窟。 围墙上的铁丝网划破夜空,探照灯的光柱缓慢而机械地扫过庭院,一切都透着令人窒息的肃杀。 一道灰色的影子,轻盈得如同飘落的树叶,悄无声息地越过高墙,落在墙根最深的阴影里。 冰冷的机械音同时响起。 “叮!触发随机任务:【勇闯魔窟】。” “任务要求:在不暴露行踪的情况下探索特高科,获得相应的成果并安全撤退。”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结算。” 来了! 陈轩心中一惊,随后冷静下来,睁着一双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瞳孔,警惕地打量着这座魔窟。 空气中混杂着冰冷的水汽、砖石的尘埃、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让他查克拉都为之躁动不安的气味——那是从建筑底层弥漫出来的,消毒水也掩盖不住的血腥与绝望。 猫耳微动,远处巡逻队的皮靴声、隐约的日语交谈、甚至建筑内传来的微弱电流声,都被放大、解析。 变身术虽然神奇便利,但也有其局限性。 首先,变身的对象不能跟自己体型相差太大,最好是形体相似的物体,比如说人类或者无法移动的死物,不但更加真实而消耗的查克拉也少。 除此之外,单纯的外形拟态无法实现完全伪装,猫和狗这一类四肢运动的动物还好,换做蛇或者鸟,不懂得习性既不会爬也不会飞。 最后,变形效果易受物理冲击破坏,虽然谈不上碰都不能碰,但达到伤害的程度都会解除变身。 此时陈轩的夜视、听觉和敏捷更多依赖查克拉强化,维持这形态每一秒都在消耗能量。 所以,必须抓紧时间。 根据之前的侦察,陈轩避开了正门和主要通道。 他的猫瞳首先锁定了一楼那些装有铁栅栏的窗户。 那里无疑是临时拘留室。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个通风口,一股更浓烈的恐惧和污秽之气扑面而来,甚至还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呻吟。 这气息让他心头一紧,立刻想到了紫金路云阳茶铺的接头上线——掌柜。 他会不会被特高科抓住,然后关在这里? 强烈的念头驱使着陈轩。 他沿着墙根寻找,很快发现了一个通向地下的、不起眼的窄门,门口有淡淡的潮气和更浓重的血腥味渗出。 门关着,但下方有一条较宽的缝隙,足够一只猫挤入。 陈轩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水泥台阶,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排泄物和伤口腐烂的恶臭,几乎令人作呕。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里面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这里无疑是地下监狱。 陈轩借着墙壁上极其昏暗的油灯光芒,看清了里面的景象:狭窄的铁笼和牢房里,关押着数十个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人。 有的躺在冰冷的石板地或发霉的干草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有的蜷缩在角落,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还有的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黑暗的顶棚,仿佛灵魂早已离去。 陈轩的心沉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牢房间的阴影里,试图从那些尚清醒的人脸上找到一丝“掌柜”可能有的特征,或者听到一些有用的交谈。 然而,时间已是深夜,日本人并未审讯。 除了痛苦的呻吟和偶尔的咳嗽声,监牢里死寂一片。 他根本不认识“掌柜”,也无法从这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面孔中辨认出什么。 贸然开口询问,不仅极度危险,更可能给这些可怜人带来灭顶之灾。 一种无力的愤怒和焦灼感涌上心头。 陈轩明知要找的人可能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每一秒停留,都增加着暴露的风险,也消耗着宝贵的查克拉。 “必须离开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这里耗下去毫无意义。 陈轩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人间地狱,将这份沉重和仇恨刻在心里,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顺着来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地下监狱,重新回到一楼的地面。 压抑住心中的波澜,他沿着建筑边缘的阴影,利用排水管、窗台和装饰凸起,灵巧地向楼上攀爬,继续最初的装备搜寻计划。 第8章 绝密情报 夜色深沉,将“红楼”包裹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只有远处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偶尔打破这片死寂。 陈轩化身的黑猫,沿着冰冷的墙壁灵巧地向上攀爬。 他来到二楼,一个亮着灯的窗户吸引了他的注意。 门牌上写着“情报第一系”。 窗内传来打字机急促的噼啪声和几人压低了嗓音的日语讨论,气氛显得严肃而忙碌。 陈轩屏息凝神,猫耳微微转动,试图捕捉只言片语。 然而,除了几个模糊的词汇,他根本听不懂连贯的内容。 “该死……” 陈轩心中暗骂,语言是最大的障碍。 明明看过不少番……不对,好像这个时代的日语,跟现代的日语有些许不同。 陈轩将这个位置牢牢记住——这里是特高课的情报神经中枢之一。 隔壁房间的门牌是“行动第二系”。 里面没有谈话声,只有一阵阵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金属摩擦声传来,应该是士兵在保养枪械。 陈轩继续向上,三楼的氛围与楼下截然不同。 这里更加安静,铺着深色的地毯,吸收了一切脚步声,空气中也少了些血腥味,多了些纸张和旧木家具的气息,显得更为“文明”,但无形的压力却更大,仿佛每一扇紧闭的门后都藏着惊人的秘密。 其中一个房间,挂着“课长 坂田勇太”的铜制门牌。 走廊尽头的楼梯通往更高处,一块“电讯室”的指示牌指向那里,而楼梯口那扇厚重的铁栅栏门以及其后隐约可见的持枪哨兵,都明确宣告此地禁入,戒备等级远超楼下。 陈轩果断放弃硬闯的念头,转而探索三楼的其他区域。 在一处远离主通道的僻静拐角,他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房间,门牌上写着“资材仓库”。 门是普通的木质门,锁也是最常见的弹子锁,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陈轩耐心地蜷缩在阴影里,如同真正的猫一样静止不动,直到一队巡逻兵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响起,又逐渐远去。 变身术·解! 微光一闪,黑猫的身影模糊消失,陈轩的本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阴影中。 他迅速从系统背包取出一根细铁丝,指尖微不可察地灌注一丝查克拉,使其变得既坚韧又灵敏,小心翼翼地探入锁孔。 原主在训练班学到的粗浅开锁技巧,在查克拉增强的细腻触感下被发挥到极致。 陈轩全神贯注,耳听八方,几分钟后,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锁芯弹开。 他闪电般侧身滑入房间,反手轻轻将门带拢,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房间不大,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借着窗外城市边缘透射过来的微弱光线,他看到墙角金属架上摆放着四台便携式军用电台,旁边堆着几个敞开的木箱,里面是整齐码放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而最让他惊喜的,是一个单独放置的、铺着软布的器材箱,里面赫然躺着一部保养极佳的德制莱卡III型相机和几盒未拆封的胶卷。 “太好了!” 陈轩心脏狂跳,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 他毫不犹豫,意念闪动,如同最吝啬的强盗,开始精准地扫货: 【存入“便携式电台”x1。】 【存入“莱卡相机”x1。】 【存入“干电池”x10。】 【存入“胶卷”x2盒。】 【存入“南部十四式手枪”x5。】 【存入“8mm手枪弹匣”x10。】 他刻意控制着数量,每样只取一部分,避免仓库一眼就被看出遭了贼,希望能拖延被发现的时间。 在仓库角落里屏息休息了十几分钟,待查克拉恢复圆满,时间已近深夜十一点。 陈轩小心地锁好门,再次化身黑猫,优雅而无声地溜出,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夜间漫步。 要回去吗? 不! 千辛万苦潜入龙潭,又意外获得了相机这样的神器,岂能空手而归? 不趁机带走一些情报,简直天理难容! 贪念……不,是职责感驱使他再次行动起来。 陈轩开始像幽灵一样在楼内地游荡,避开那些仍有灯光和人声的房间,将其余诸如空办公室、档案室、休息室等房间都探索了一遍。 他变回人形,尝试撬锁进入,用相机拍摄任何看起来可能有点价值的文件、表格、墙上的地图或值班日志。 然而,大部分收获甚微,多是一些日常行政文件或过时的情报汇总。 不知不觉间,他又回到了那间“课长 坂田勇太”的办公室门前。 直觉告诉他,这里最有可能藏着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再次确认走廊无人后,他解除变身,取出铁丝。 办公室的门锁比仓库的复杂些,但也难不倒他。 几分钟后,他再次潜入其中。 办公室内弥漫着雪茄和高级墨水的气味,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厚重的窗帘无不显示着主人的地位。 陈轩的目光首先贪婪地投向墙角那个巨大的双旋钮式保险柜——那里面定然是核心中的核心。 但他尝试性地摸了摸冰冷的金属门和复杂的密码盘,立刻放弃了,这种严密的保险箱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陈轩转而将目标锁定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抽屉都上了锁,但比起保险柜,这简直是小儿科。 他再次动用铁丝,轻易地撬开了中间那个最大的抽屉。 里面是几份看似随意散放的文件。 他的目光瞬间被上面的字钉住: “南京方面军动向”、“上海潜伏者リスト(疑)”、以及一个醒目的红色印章——“极秘”!(绝密) 心脏骤然狂跳,血液冲上头顶。 就是这些! 他迅速而略显颤抖地拿出莱卡相机,熟练地装上胶卷,调整好焦距和光圈,对准文件,按下了快门。 咔嚓! 快门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快速过片,调整角度,再次拍摄。 咔嚓! 咔嚓! 就在他拍下第三张,准备拍摄第四份文件时—— 哒……哒……哒…… 走廊外,传来一阵清晰、不紧不慢、却异常逼近的皮鞋脚步声! 而且,听声音正是朝这个办公室而来。 第9章 顺手牵羊 陈轩吓得魂飞魄散,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近乎机械般地将散乱的文件一股脑塞回抽屉,“啪”地一声用力推上,甚至来不及确认文件顺序是否完全还原原状。 接着抱起沉重的莱卡相机,意念疯狂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查克拉。 “变身术!” 微光一闪,人影消失,他再次化作那只神色的黑猫,四肢发力,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窜到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后面,将自己死死蜷缩进最深的阴影里,连心脏狂跳的声音都仿佛能震破自己的耳膜。 吱呀——! 门开了,刺眼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办公室的黑暗。 一个穿着日本陆军中佐军服、面色略显疲惫但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房间,似乎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但并未立刻发现具体异常,最终还是径直走向办公桌。 陈轩在窗帘后几乎窒息,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透过狭窄的缝隙,他看到那军官的目光在桌面上停顿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微笑,从桌角拿起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 “ばかやろう(笨蛋)……” 军官低声自语了一句,像是自嘲自己的健忘。 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和审视,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关灯,走出了办公室,并顺手带上了门。 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帘后,陈轩足足等了两三分钟,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解除变身后,他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后背早已被冰冷的冷汗彻底浸透。 “果然,变身术就是神技,但这消耗也太大了……” 陈轩看了一眼自身的状态,查克拉只剩下可怜的4点,几乎见底。 他不敢怠慢,立刻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一颗“兵粮丸”吞下。 一股温热的能量迅速从胃部扩散至四肢百骸,枯竭的查克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补充了查克拉,冷静下来的陈轩再次小心翼翼地检查了坂田的办公桌,将剩余未拍完的情报仔细拍摄下来,并尽力将文件和抽屉恢复成最初的模样,抹去一切可能被察觉的痕迹,这才悄然离开了办公室。 经历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生死考验,他发现自己与原主记忆和本能的融合似乎更进一步,面对极端危险时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显着提高了。 “果然,胆量和冷静都是逼出来、练出来的。” 陈轩心中暗忖。 浪费了一颗宝贵的兵粮丸,就得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真正的特高科,远比他看过的任何谍战剧里描绘的都要庞大。 它不仅仅是一栋主办公大楼,更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复合机构,还包括了后院的宿舍楼、食堂、独立的装备库、车库、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训练场。 既然来了,岂能空手而归? 陈轩离开主楼后,凭借猫形态的隐蔽性,又在外围区域转了一圈,重点光顾了防卫相对松懈的装备库。 凭借系统背包的便利,他再次顺走了一批军火。 【存入“九九式步枪”x10。】 【存入“百式冲锋枪”x5。】 【存入“九七式手榴弹”x20。】 【存入“九二式步兵炮”x1。】 【存入“弹药箱”x3。】 装备库内箱子堆积如山,他直接意念收取,整箱整箱的装备自动堆叠在同一个格子内,方便无比。 照这个趋势发展,原本30格的背包空间似乎开始有些捉襟见肘了。 “希望接下来的任务能多奖励一些背包格子……” 他暗自期望。 刚刚悄无声息地翻出特高科的最后一道围墙,潜入安全的黑暗之中,脑子里便准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随机任务“勇闯魔窟”完成:完成度300%(完美)。】 【奖励:等级+2,变身术技能等级+1,苦无x5,起爆符x5,兵粮丸x3瓶,背包空间+10格,金币+300。】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奖励好,一下子多了10个格子,太爽了!” 陈轩心中一阵狂喜。 这《火影忍者oL》系统不好的一点就是,除了主线和新手任务,随机任务毫无规律可言,而且为了防止玩家刻意刷取,一天能够触发的次数有上限。 但根据他前世模糊的游戏论坛记忆,公认的规律是:初次经历高风险、高收益的大事件,最容易触发此类任务。 今天的两次随机任务“为民除害”和“勇闯魔窟”都完美印证了这一点,尤其是像“为民除害”这种可持续系列任务,更是弥足珍贵。 等级再次提升,生命值和查克拉上限又各涨了一大截,“变身术”也升到了Lv3,效果和持续时间更佳。 最珍贵的还是背包格子和兵粮丸,一瓶兵粮丸有10颗,这次直接奖励3瓶,短期内不用为查克拉恢复发愁了。 “完成度300%……估计跟我不仅拍了情报,还顺手牵羊搬空了人家小半个装备库有关?” 陈轩猜测着。 “看来以后可以多尝试‘刮地皮’式玩法,或许真是扩充背包的有效途径。” 金币也积累到了400枚,一枚小判金约值30美元,这就是一笔高达一万两千美元的巨款。 在这个时代,足够他在上海滩置办一份相当不错的产业了。 回到平安旅社那狭小逼仄的房间,陈轩反锁上门,整个人近乎虚脱地瘫倒在硬板床上,胸膛剧烈起伏。 但极度的疲惫中,却燃烧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成就感。 他取出那部冰凉的莱卡相机,仿佛捧着能改变历史走向的珍贵火种。 “还好……总算拍下了一些东西……” 他喃喃自语,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但核心目的达到了。 接下来必须尽快学习日语,翻译出照片上的内容,同时也是为日后的谍报工作做准备。 还有,如今电台到手,应该尽快跟总部联系,告知他们“掌柜”暴露甚至有可能叛变的情况,申请启用备用联络方案或派遣新的上线,同时汇报自己获得了重要情报…… 不!不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陈轩强行压了下去,惊出一身冷汗。 自己刚刚抵达上海,在遭遇埋伏、与上线失联的情况下,非但毫发无伤,反而立刻搞到了日军的绝密情报和一部电台? 这根本无法解释! 所以,不能将这些情报送上去,甚至连启用电台联系总部都必须极其谨慎。 “必须冷静……越是重要的情报,越需要安全的渠道和时机。” 每逢大事有静气,静而后安能,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陈轩倒了一杯水喝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先将照片冲洗出来,然后对照着字典或找机会学习日语,弄清楚上面究竟是什么情报。 同时,必须尽快查明“掌柜”的真实情况。 是否被捕?还是已经叛变? 并为自己和这部电台建立一个完美无瑕、经得起调查的“合法”来源。 夜已经深了,陈轩将所有至关重要的物品——相机、电台、武器,一一存入系统背包这个绝对安全的“个人空间”,带着重重心事躺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极度的精神疲惫才终于将他拖入不安的睡梦之中。 这只意外闯入历史洪流风暴眼的蝴蝶,在奋力扇动翅膀之后,终于撬动了第一块筹码,试图在那片无尽的黑夜之中,激起一丝微弱却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涟漪。 第10章 主动出击 清晨的阳光透过平安旅社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勉强驱散了室内的阴冷。 陈轩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醒来,昨夜的惊险与收获如同潮水般在脑中回荡,让他迅速清醒。 集中精神,那部莱卡相机和电台,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系统背包里。 陈轩下了床,仔细聆听了门外走廊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简单洗漱,走出了这间暂时的避难所。 上海的早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 既有路边摊贩传来的食物香气,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沦陷区的压抑和恐慌。 街道上,趾高气扬的巡捕、神色倨傲的日本浪人、行色匆匆面露忧色的洋行职员,与大量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中国百姓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报童挥舞着报纸,吆喝着最新的战况,标题无一不是国军再度后撤、又一片国土沦陷的消息。 这一切,如同冰冷的重锤,一记记敲在陈轩的心头。 后世和平年代的记忆滤镜被彻底打碎,今生国破家亡、强敌环伺的残酷现实无比清晰地压了下来。 那种作为一个“现代普通人”的疏离感和侥幸心理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痛、更紧迫的认同感和使命感。 “这就是我的时代,我的战场……” 陈轩默默地想着,意志愈发坚定。 仿佛是一种精神的淬炼和融合,他感到体内那股名为“查克拉”的能量骤然变得汹涌澎湃,变得更加凝实和强大。 【查克拉:250\/250 → 350\/350】。 同时,他的大脑也愈发清明,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思维变得异常敏锐和冷静。 后世的见识与今生的特工训练记忆,在这一刻完成了更深层次的交融。 见多识广、谨慎小心的现代灵魂,与一腔热血、训练有素的军统特工躯体,不再有隔阂。 查克拉源于精神和肉体,如今陈轩的两个灵魂彻底融合,也让查克拉得到了提升。 “安全第一。” 陈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只有活着,才能做更多事。” 他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生煎铺子,要了一客生煎和一碗豆浆。 一边吃,一边整理着思绪。 联系总部? 暂时还不行。 且不说“掌柜”生死未卜,没有完成接头的他,就算联系上了总部,也无法解释电台的来源。 又如何让总部相信一个刚刚抵达上海、遭遇埋伏的低级特工,能搞到“日军即将在南京进行大屠杀”这种石破天惊、甚至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的绝密情报? 最大的可能不是被相信,而是被怀疑、被审查,甚至被当作敌人散布谣言的棋子。 “必须另辟蹊径!” 陈轩快速地思考着前世的零星记忆。 “通过报纸公开?制造国际舆论压力?或者想办法直接通知南京的平民?甚至……直接对日军指挥系统进行斩首破坏?” 他想起了那位在南京保护了无数平民的德国人拉贝,想起了那面着名的纳粹旗。 但这依然存在变数,国际舆论在绝对的利益和武力面前,有时是苍白的,尤其是现在的日本,上下都充斥着狂热的军国主义思想,否则也不会干出对美国宣战这种蠢事。 而且如果国际真的有用,上海也不会沦陷了。 这时,陈轩又想起了看过的电影《南京!南京!》和相关的历史记载。 电影中,南京百姓们在江边无船可渡。 因为蒋凯申为防在国际社会上造成“不战而逃”的负面形象,下令封锁江面,撤走所有船只,彻底断绝守军的唯一退路。 唐智生上任之后,就下令收缴了各部队的船只,关闭南京渡口轮船,封堵码头通道,营造出“背水一战”和破釜沉舟的态势,借此鼓舞士气 但唐智生却私下里为自己留了一艘船,各级将领见状,也纷纷效仿,这也为他后来逃离埋下了伏笔。 而且,南京保卫战中,守城的多是淞沪战场上撤下来的疲惫之师和新兵,装备低劣,而蒋凯申为了保存实力,早已带着国军的精锐西撤。 那些年轻的士兵,并没有被凶残强大的敌人吓倒,为了祖国和民族的存亡,在绝对劣势下,用血肉之躯书写中华民族最悲壮的一页。 “装备……物资……” 陈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如果,我能给守军送去一批武器弹药、药品粮食呢?哪怕只是杯水车薪,也能让他们多坚持一刻,多杀几个鬼子!或者,能给逃难的百姓提供一些船只和食物呢?” 一个大胆甚至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自己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有一个几乎无限的移动军火库——系统背包。 “日本的军备库、各国商会的仓库、青帮的走私仓库……我全都要!”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混合着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在他胸中激荡。 变身术,就是陈轩最大的底气。 吃完早饭,陈轩立刻开始了行动。 他首先需要的是更详细的情报和启动资金。 陈轩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再次动用变身术,这一次变成了一个穿着体面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商人模样。 根据原主的记忆和前世看影视剧的经验,他努力模仿着这个时代商人的举止和气派。 首先的目标是外滩附近的外国银行,比如花旗银行、汇丰银行。 陈轩选择这些银行,是因为它们相对“中立”,业务规范,且对黄金这种硬通货来者不拒。 走进汇丰银行大厅,大理石的地面光可鉴人,衣着笔挺的外籍经理和华人职员穿梭忙碌。 陈轩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夹杂着中文,表示想要兑换一些美元。 他谨慎地先取出一枚“小判金”,递给柜台后的外籍职员。 那职员拿起金币,仔细检查了成色和重量,又用一个小型天平称了称,脸上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 “先生,您的金币成色很好。按照目前的牌价,可以兑换35美元。” 职员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道。 陈轩心中迅速计算,这比他自己预估的30美元还要高一些,看来系统出品的金币纯度极高。 他点点头,没有急于全部兑换,而是先换了10枚,拿到了350美元。 厚厚的一叠美钞,在这个时代是实实在在的巨款。 他将钱小心地收好,离开了银行。 第11章 踩点 掌柜叛变 有了足够的资金,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陈轩再次变换了两次形象,有时是华商,有时是看起来有些背景的闲人,开始流连于各大商会和贸易公司的办公点附近,主要是苏州河沿岸以及外滩一带。 他巧妙地与人搭讪,请人喝咖啡,以“初来上海,想打听一下仓库租赁行情”、“有一批货想找地方存放,需要安全隐蔽的”、“想采购一些紧俏物资”等借口打听情报。 金钱是最好的润滑剂。 很快,陈轩便从一些商会职员、码头管事、甚至是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帮闲人物口中,套出了大量零散的信息。 “老板,要说仓库,现在最紧俏的还是苏州河北面那些,都被皇军……呃,日本人征用了,安全是安全,但一般人根本别想用……” “法租界霞飞路那边有些洋行的仓库,倒是还能租,就是价钱贵得吓人,而且盘查得也严……” “您要存粮食?十六铺那边几个大粮仓倒是堆得满满当当,可都是……都是有主的,动不得啊。” “听说杨树浦那边日本人的码头,天天有货轮卸货,一箱箱沉得很,像是军火……” “青帮?杜先生走后,他们的仓库也还在用,但现在管得乱,什么人都有……” 他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脑中记忆、整合。 同时,陈轩更是亲自前往这些区域“实地考察”。 他看到了北苏州路上那一排排被日军占据、挂着太阳旗和军事管制牌子的银行仓库大楼,包括裕泰、诚昌、江苏地方银行等等,门口都有日本兵或持枪的伪军站岗,戒备森严。 当陈轩试图靠近观察,立刻引来了凶狠的呵斥和枪口的指向。 “八嘎!滚开!军事重地,禁止靠近!” 一个日本军曹恶狠狠地骂道,甚至提着带有刺刀的步枪上前驱赶。 陈轩立刻装作惶恐害怕的样子,点头哈腰地退开,心中却冷记下了这里的守卫人数、换岗时间、以及仓库的大致结构。 他还去了汇山码头,远远就看到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士兵和穿着黑色制服的码头特务严密看守,货轮正在卸货,一辆辆军用卡车进进出出。 沪西地区的那些被日军占用的市政大楼和公共设施,同样气氛紧张。 显然,这些物资全都是提供给进攻南京的前线日本军队的。 公开途径无法深入,但这难不倒陈轩。 他再次找到无人角落,再次变身成一只猫,然后跳上了那些仓库的窗沿、通风口,或者落在附近的大树上向内窥探。 然后,在查克拉的加持下,陈轩清楚的看到了—— 在日军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木质弹药箱,上面印着日文标识;码放整齐的三八式步枪、歪把子轻机枪;一袋袋摞成小山的粮食;还有成箱的药品、罐头食品、军用毛毯等物资。 一些仓库里甚至停放着蒙着帆布的汽车部件和火炮零件。 其数量之庞大,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至于外商仓库,比如怡和、卜内门等,情况则比较复杂。 有的仓库确实堆放着正常的商品,如棉花、布匹、化工原料、五金零件。 但他在某些仓库的隐蔽角落,也发现了被刻意掩盖的物资:用麻袋伪装起来的板条箱,透过缝隙能看到金属光泽、标着特殊符号的油桶、甚至还有一些没有标识但看起来像是通讯设备的箱子。 显然,在利益的驱使下,某些外国商行也在私下进行着军火或违禁品贸易。 陈轩最后还去了南苏州路、北苏州路以及光复路等区域,这些位置靠近苏州河,交通便利,便于通过水路和铁路进行物流,青帮的仓库大多都在这里。 这里的守卫相对松散,但人员复杂。 仓库里则是成箱的烟土、走私来的洋酒、香烟,以及一些来路不明的日用百货。 显然,青帮的走私网络仍在运作,发着国难财。 整整一天,陈轩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幽灵,穿梭在上海的屋顶、街巷和仓库之间,不断地变身、侦查、记录。 他身上的两百多法币和兑换的美元早已在打点情报时花得一干二净,甚至不得不又卖掉了十枚金币来维持这种“挥霍”。 暮色降临,陈轩拖着疲惫但兴奋的身体回到旅社房间。 摊开一张顺手买来的上海地图,他用铅笔在上面标记出了足足二十多处重点目标的准确位置、守卫情况、以及内部物资的大致类型。 “太好了……这些物资,如果能为抗战所用……” 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然而,就在他规划晚上的“搬运”行动时,一个念头闪过:云阳茶铺。 主线任务尚未完成,“掌柜”的下落和接头的真相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看了看时间,还来得及。 深吸一口气,陈轩再次变身成他人,直奔华界紫金路而去。 有了昨晚潜入特高科的经历,这一次他直接变身成黑猫,绕到茶铺后巷,利用猫的敏捷攀上屋顶,从一个不起眼的、用于通风换气的破旧老虎窗缝隙,钻进了茶铺里。 茶铺已经打烊,楼下大堂空无一人,只有角落里一个小房间还亮着灯,隐约传来谈话声。 陈轩屏息凝神,如同一团阴影,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声音的上方,将耳朵紧贴木板。 “……太君放心,鱼儿肯定会上钩的,情报处的人最讲纪律,他只要还在上海,迟早会来试试……” 一个谄媚的中文声音响起。 “哟西,你的,功劳大大滴。那个‘掌柜’,骨头还是太软,没吃多少苦头就全招了。等抓到这条小鱼,一起送到虹口司令部去。” 一个生硬的、带着浓重日语口音的中文回应道。 “哈依!哈依!能为皇军效劳,是小人的福气……” “继续守着,有任何可疑的人,立刻报告!” “是!是!” 简单的几句对话,如同冰水浇头,彻底证实了陈轩最坏的猜测。 “掌柜”不仅被捕,而且叛变了! 果然,这个接头点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等着他来钻。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期而至: “叮!主线任务【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摆脱日本特务和汉奸的追捕,平安跟上线接头】已完成——” “判定:成功识破陷阱,确认上线状态,任务完成度150%。奖励发放:等级+3,苦无x10,起爆符x10,兵粮丸x10,背包空间+30格,三身术技能等级+1,苦无投掷术Lv1,获得漩涡血脉(微弱),金币+1000。” 第12章 日寇仓库 霎时,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的暖流瞬间席卷陈轩全身。 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欢呼雀跃,疯狂地吸收着这股能量。 他的等级连跳三级,生命值和查克拉上限更是因为漩涡血脉而额外增加了不少。 【等级:下忍(Lv7)】 【生命:1250\/1250】 【查克拉:800\/800】 【血脉:漩涡血脉(微弱)-生命值+500,查克拉+300,查克拉恢复+200%】 【天赋:无】 【技能:变身术(Lv4)、替身术(Lv2)、分身术(Lv2),苦无投掷术(Lv1)】 因为“漩涡血脉”的效果,他可以清楚的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查克拉的恢复速度得到了质的提升,仿佛有一个微型的永动机在体内缓缓运转。 不愧是漩涡一族,只是微弱血脉就这么强悍,难怪能够压制住尾兽。 以后不但变身的选项更多,续航也更加持久。 若是能学会轻重岩之术,甚至可以变成真正的鸟飞上天空。 同时,“三身术”都各自提升了一级,变身术更是来到了Lv4,运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消耗再度降低。 最珍贵的还是背包空间,一下子扩展到了70格,加上整整1000金币的巨款。 用前世的话来形容,就是彻底起飞。 而且,到了10级,还能获得额外奖励,还是主线任务够劲啊。 强大的力量感驱散了之前的疲惫和寒意,复仇的火焰和破坏的欲望在陈轩心中升腾。 离开云阳茶铺后,陈轩正打算回去。 突然,强大的感知力让他捕捉到了一声“求救”的呼喊,同时机械的提示音响起。 “叮!触发随机任务:【为民除害(2)】。” “任务要求:惩戒施暴者(0\/4)。”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结算。” 陈轩顺着声音,来到了一条黑暗的小巷,这里正在上演一场罪恶——几个地痞流氓在抢劫一对可怜的逃难母子。 母亲跪地哀求,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而恶徒们却狞笑着抢夺他们仅有的一点行李和微薄的钱财,其中一个似乎看上了那名母亲,脸上带着淫笑。 “哼,正好,拿你们试试新得到的力量,顺便……再完成个任务。” 陈轩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巷口,甚至没有使用变身术,随手便从背包里取出四支苦无甩了出去。 几个地痞流氓还没有反应过来,脖子上就分别中了一把苦无,纷纷惊恐的捂着喉咙倒下。 “叮!随机任务【为民除害(2)】完成:清除扰民恶徒(4\/4)。奖励:等级+1,金币+100。” 再次升级! 生命和查克拉上限又有所增长。 做完这一切,陈轩收回苦无,看了一眼那对吓得呆住的母子,随手扔下一些银元,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乱世之中,他能做的有限,唯有以杀止虐。 回到旅社附近,陈轩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向旅社老板打听了一下附近是否有房子出售或出租。 他需要一个新的、更安全、更稳定的据点,不能再长期待在鱼龙混杂的旅社里了。 老板看了他一眼,报了几个地方,但都价格不菲。 毕竟最近因为战争,大量难民拖家带口涌入租界,所以无论是房租还是房价都直线上升,这种情况将会一直持续到抗日战争末期。 在此期间,上海的经济贸易快速发展,成为整个远东最繁荣的城市。 陈轩将一切记在心里,毕竟现在他有的是钱。 夜,如同一块厚重的墨色绒布,将整个上海紧紧包裹。 月光偶尔从浓云的缝隙中吝啬地洒下些许清辉,旋即又被吞没。 这是一个适合潜入行动的夜晚。 陈轩站在黑暗中,最后确认了一遍脑海中的“地图”。 他白天的侦查和金钱开路获得的情报,拼凑出一幅令人震撼的图景——上海不仅是日军进攻南京的出发地,更是其最为重要的后勤心脏。 供应第6、9、16、18、114等师团,以及国崎支队等重兵集团,总计逾20万大军作战的庞大军需物资,正如同血液一般,从日本本土和东北源源不断地通过海运汇集于此,再通过内河与铁路网络输向前线。 这里的仓库,不是简单的储存点,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战略物资吞吐枢纽。 他的第一个目标,直指核心——北苏州路日军军火库群。 化身黑猫,陈轩再次通过那条恶臭的排水沟,潜入了围墙之内。 眼前的景象比之前侦查时更令人心悸。 不仅仅是几栋仓库,而是连绵成片的巨大库房,仿佛一头蛰伏在苏州河畔的钢铁巨兽。 巡逻队的频率极高,探照灯的光柱交织成网,甚至还能听到军用卡车在仓库区内部道路上夜间转运物资的引擎轰鸣声。 前方的仓库,门口挂着“第貮弹药支库”的牌子。 巨大的滑动铁门紧闭着,侧下方有一个专供人员进出的小铁门,但也从内部锁死。 黑猫绕着仓库基座快速移动,寻找缝隙。 终于,在仓库背面,它发现了一个用于通风的百叶窗,位置较高,但下方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质货箱。 百叶窗的几片叶片已经锈蚀变形,留下了缝隙。 它轻盈地跳上货箱堆叠的顶端,人立而起,用爪子尝试拨动百叶窗。 缝隙勉强够它钻入。 它再次收缩身体,如同液体般,悄无声息地挤了进去,落入仓库内部。 里面的空间远超他想象,与其说是仓库,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没有立柱的遮蔽式广场。 屋顶极高,由钢架支撑。这里堆放的物资不再是“堆”,而是真正的“山”。 一眼望去,是望不到头的深绿色木质弹药箱形成的“山脉”和“峡谷”。 空气冰冷,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枪油、发射药和钢铁的味道。 猫瞳扫视,心脏狂跳。 这里的储备量,恐怖到令人窒息。 6.5mm有坂步枪弹的箱子不是以“堆”论,而是形成了长达数十米、高近四米的“墙体”。 7.7mm重机枪弹和炮弹箱堆放在更深处,体积更大,数量同样惊人。 手榴弹箱被码放得如同垒砌的城墙砖。 数以千计的三八式步枪,连同刺刀,被油纸包裹着,整齐地捆扎成束,再放入长条箱,这些箱子堆成了另一个方阵。 这仅仅是一个仓库,外面还有好几个同样规模的弹药库。 第13章 替天行盗 确认外部巡逻哨兵暂时远离后,陈轩在阴影处变回人形。 效率至上! 陈轩没有逐个开箱确认,意念如同饥饿的巨鲸,疯狂扫荡着眼前的物资“海洋”。 他满足于几箱几箱地收取,而是成片成片地吞噬。 “收!” 【存入“6.5mm有坂步枪弹”x150箱。(约150万发子弹)】 【存入“7.7mm重机枪\/炮弹”x80箱。】 【存入“九一式手榴弹”x100箱。】 【存入“八九式掷弹筒弹”x50箱。】 【存入“三八式步枪”x40箱。(400支,连同刺刀)】 【存入“大正十一式轻机枪”x15箱。(分解状态)】 仅仅这一小片区域,就几乎填满了他十几个背包格子。 而这,相对于整个仓库的储量,不过是九牛一毛。 幸好同类型的箱子可以堆叠,所以陈轩暂时不用为空间不够发愁。 将这个仓库连同附近的弹药库扫荡一空后,他迅速转移,来到标注“炮兵资材”的区域。 这里的箱子更加庞大沉重。 【存入“九二式步兵炮炮弹”x30箱。】 【存入“90mm迫击炮弹”x40箱。】 【存入“75mm山野炮炮弹”x20箱。】 【存入“炸药包”x200个。】 【存入“地雷”x10箱。】 接下来,是粮秣仓库。 这里的规模同样骇人。 供应20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食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所以,这里的麻袋不是“山”,而是真正的“高原”。 整个仓库地面被密密麻麻的麻袋完全覆盖,堆叠高度接近仓库顶棚,只留下狭窄的通道。 【存入“军用精米”x600袋。(约36吨)】 【存入“军用面粉”x400袋。(约24吨)】 【存入“牛肉罐头”x300箱。(每箱24罐)】 【存入“腌渍蔬菜\/咸鱼”x200桶。】 【存入“压缩干粮”x150箱。】 【存入“砂糖\/盐”x100袋。】 然后是被服仓库。 为了应对江南冬季的湿冷,日军准备了大量的冬装。 【存入“日军冬季军大衣\/棉衣”x1000套。】 【存入“军用毛毯”x800条。】 【存入“军靴\/雨靴”x500双。】 【存入“钢盔”x300顶。】 【存入“防毒面具”x200具。】 最后是药品仓库。 这是战争的核心物资之一,其价值甚至超过等重的黄金。 【存入“磺胺粉”x200盒。】 【存入“吗啡注射液”x100盒。】 【存入“止血绷带”x500卷。】 【存入“急救包”x400个。】 【存入“奎宁”x50瓶。】 【存入“医用酒精\/碘酒”x50大瓶。】 【存入“手术器械”x20套。】 陈轩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深渊,疯狂吞噬着日军的战争血液。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心态也从最初的震撼和紧张,变得沉稳和冷静,但那份对侵略者物资储备的惊叹和将其据为己有的决心,始终未变。 70格的系统背包被飞速填满,每一个格子的堆叠数字都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终于,背包容量达到了极限,此时陈轩收取的物资总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规模。 如果能够送到南京守军手中,足以让他们焕然一新,战斗力飙升,并能坚守更长时间。 尽管相对于日军庞大的总储备,这仍然是的一部分,但已经是足以改变局部战局的巨大数量。 任何一支军队失去如此数量的物资,都将是伤筋动骨的重创,其前线的补给线必然陷入紧张甚至混乱。 最后望了一眼这片被他狠狠“咬”下几大块的物资巨兽,一股混合着成就感和历史责任感的激动涌上心头。 他再次化身黑猫,凭借着轻盈的身姿和夜色掩护,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溜出仓库区,轻松避开了几队昏昏欲睡的巡逻哨兵,最终从那恶臭的排水沟钻出了戒备森严的日军仓库区。 凌晨的寒气如同薄纱般笼罩着苏州河畔,为这座混乱的城市增添了一丝朦胧与死寂。 陈轩在一处荒废的屋棚角落解除了变身,剧烈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显示着刚才那场疯狂“掠夺”带来的精神冲击尚未完全平复。 然而,还没等他喘匀气息,远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泣声和粗暴的呵斥。 “八嘎!把手举起来!值钱的东西统统交出来!” “太君……行行好……我们就这点活命钱了……” “少废话!我看你这包袱挺沉,拿来吧你!” 陈轩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贴近巷口阴影处。 只见三名喝得醉醺醺的日本浪人,正围着两个看似父女的中国百姓,抢夺他们怀中紧紧抱着的包袱,其中一个浪人甚至已经开始对那年轻女子动手动脚。 “叮!随机任务触发:【路见不平(1)】。” “任务要求:解救被浪人欺凌的平民,惩戒施暴者(0\/3)。”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结算。”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此刻如同正义的号角。 陈轩没有丝毫犹豫,经历了仓库的“洗礼”,他的心肠似乎更硬,但底线却也更加清晰—— 有些事,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陈轩变身成一名之前在特高科看到过的日本人,然后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蹿出。 第一个浪人只觉后颈遭到一记重击,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第二个浪人惊觉回头,迎接他的是精准狠辣戳向喉结的手指,瞬间窒息倒地,拼命挣扎。 第三个浪人酒醒了大半,怪叫一声拔出腰间的肋差,但刀刚拔出一半,陈轩已经贴身靠近,一手格挡,另一只手成刀,灌注查克拉猛劈在其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浪人惨嚎着松开了刀。 陈轩顺势夺过肋差,刀光一闪,冰冷的刀锋划过浪人的脖子,鲜血飞溅而出。 随后,刀起刀落,两名倒地的浪人也被切开了脖子。 对面的那个女孩吓得就要尖叫出声,却被自己的父亲用手死死捂住。 陈轩欣赏的看了那名父亲一眼,收起肋差。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老人拉着女儿就要跪下磕头。 “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陈轩摆摆手,从口袋里取出几块银元塞进老人手里。 “找个地方躲起来。” 看着父女千恩万谢地逃离,陈轩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这个操蛋的时代! 第14章 惊人收获 “叮!随机任务【路见不平(1)】完成。完成度:100%(清除所有施暴者,平民无伤)。” “奖励发放:等级+1,金币+50,获得技能【查克拉感知术Lv1】(可小范围感知生命气息与查克拉\/能量波动)。”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落下,一股熟悉的暖流随之融入四肢百骸。 陈轩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和耐力又提升了一截,等级攀升至Lv9,生命与查克拉上限再次拔高。 更令他惊喜的是新获得的“查克拉感知术”。 他当即意念微动,尝试运转。 查克拉流向双眼与双耳,周遭世界的细节瞬间被放大,方圆三十米内的生命气息如同黯淡的火苗,在他的感知中隐约浮现——墙角老鼠的窸窣、远处行人的脚步、甚至屋内居民的呼吸…… 虽然模糊,却足以勾勒出一幅动态的生命图谱。 “侦查和反侦察的神技!” 陈轩心中暗赞。 这感知虽不及白眼那般透视洞察,但在当下,无疑是雪中送炭。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它与变身术一样,开启期间会持续消耗查克拉,必须谨慎使用。 返回“平安旅社”的路上,他又顺手料理了几个在暗巷中欺凌弱小的浪人与地痞。 然而,系统并未再次发布任务。 “看来,这种惩奸除恶的系列任务存在内置冷却,或许是为了防止我无限制刷取奖励吧。” 某原也是,每天的随机突发事件上限是10次,超过就没有好感度和奖励了。 陈轩心下明了,将一丝遗憾压下,加快了脚步。 回到那间狭小逼仄的房间,他首先仔细检查了门缝、地面以及床下自己设置的几处极其隐蔽的记号——一小根头发丝,窗台薄灰上不经意的划痕。 确认无人潜入后,他才真正松懈下来,仰面倒在硬板床上,将意识沉入系统背包。 今晚的收获堪称恐怖,数据足以令人窒息: 弹药:6.5mm有坂步枪弹超一百五十万发,九一式手榴弹超五千枚,八九式掷弹筒弹两千余发,70mm步兵炮炮弹、75mm山野炮炮弹、105mm榴弹炮炮弹等合计超一千五百发。 枪械:三八式步枪逾四千支(带刺刀),大正十一式轻机枪超三百五十挺(部分为分解状态),南部十四式手枪百余把。 火炮:九二式步兵炮12门,九四式90mm迫击炮24门,均配有备用零件和工具。 粮秣:军用精米、面粉超六十吨,牛肉、沙丁鱼等各类罐头数万罐,压缩干粮、砂糖、食盐数以吨计。 被服装具:昭和五年式冬季军大衣、棉衣超一千二百套,军毯超一千条,九零式钢盔五百余顶,防毒面具三百余具,军靴、雨披等无算。 药品:磺胺粉200余盒,吗啡注射液100余盒,止血绷带超八百卷,急救包五百余个,以及奎宁、医用酒精、碘酒和数套战地手术器械。 其他:汽油、柴油约两百二十吨(桶装),各类车辆零件、通讯器材零部件、工兵工具堆积如山。 这些物资,若集中使用,足够武装一个齐装满员的日军甲种师团进行一次大规模战役级别的高强度作战。 陈轩结合原主记忆与后世知识,冷静地评估着这份清单的份量。 日军的甲种师团(常设师团)编制庞大,总兵力约2.5万至2.8万人,下辖两个步兵旅团(各两个联队)及骑、炮、工、辎重联队,装备轻重机枪约六百余挺、掷弹筒近四百具、75mm山野炮36门、105mm榴弹炮12门等。 现代战争的本质是后勤消耗。 枪械本身耐用,一场战役的装备战损率通常不高(若不计算遗失),真正的无底洞是弹药。 日军单兵战斗携行弹药量通常在120-150发之间,参与南京战役的日军华中方面军后期总兵力约20万人。 粗略计算,仅步枪手进行一次完整的弹药补充,就需要消耗数千万发子弹。 他盗取的这百万发子弹,看似庞大,实则仅能支撑一场师团级别的激烈战斗。 “难怪历史上日军在进攻南京时,各级部队也屡屡在战报中提及弹药紧张、补给困难,甚至出现就地‘征发’(抢劫)的情况。” 11月20日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向第10军发出指令——“部队为求得补给,应尽量利用现地物资”。 在当时的环境下发出这样一道指令,无异于指使日军进行公开抢劫, 松井石根作为方面军最高指挥官,对日军接到命令后的所作所为给予默认。 “其结果大规模的掠夺行为自然漫延到整个部队”。 可以说,日军此时的行为,正是南京大屠杀过程中大规模抢劫的预演。 从那些仓库物资的临时堆放状态和打听来的零星情报可以推测,这些物资大多是短期中转,很快就会通过内河航运与沪宁铁路线输往前线。 日本本土和东北的兵工厂正在开足马力,试图填补战争巨兽永无止境的胃口。 “我昨夜在特高科顺手拿的那点电台和手枪,跟今晚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想到之前那略显“小家子气”的行动,陈轩自嘲地笑了笑。 但沉重的现实随之压在心头:物资虽多,但相对于整个华东战局,仍是局部。 而日军的进攻已迫在眉睫。 自己只知道南京沦陷的大致时间是12月13日,却对具体的进攻轴线、各师团任务划分、战役发起日等关键战术情报一无所知,毕竟他不是历史专业的人。 “哎,前世怎么就没多读读这方面的战史着作呢!” 一股强烈的懊悔涌上陈轩心头。 若有详细情报,他行动的目标性和有效性将呈几何级数提升。 这样的话,必须冒险接近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或其它日军核心机关。 那里是日军在沪的指挥中枢和情报交换中心,或许能打听到一些关于进攻时间和军事部署的情报。 思绪如潮水般翻涌,极度的精神疲惫最终将陈轩拖入沉沉的睡眠。 第15章 骇人情报 11月28日,晨,陈轩抵达上海的第三天。 清晨的上海,在一种畸形的繁荣和压抑的恐慌中苏醒。 街头的报童叫卖着被严格审查后的报纸,头条无非是“皇军捷报”或“和平建设”。 陈轩在路边摊简单用过早餐后,便按照之前的计划开始行动。 他先前往外滩附近几家银行,用系统出的金币兑换了更容易流通、且不易贬值的美元、英镑以及本地硬通货银元。 兑换过程谨慎,用不同的身份从不同的银行,不同的柜台进行。 随后,再次利用变身术,变幻成数个截然不同的身份——有神色仓惶、急于套现离沪的棉纱商,有沉默低调、只想置办产业的南洋华侨,甚至有背景神秘、能搞到“大黄鱼”的江湖客。 接着分别前往昨天从旅社老板、码头包打听和报纸广告中物色的几处待售房产。 其中最重要的一处,位于公馆马路,用一个家境殷实、有意在沪投资产业的年轻华侨身份,买下了一个临街的、带后厢房和阁楼的铺面,价格不菲。 这处地点交通便利,鱼龙混杂,便于观察和隐蔽,将会作为他的主要藏身地。 若非主线任务奖励了1000金币的巨款,陈轩根本无法如此迅速且大手笔地置业。 一番操作下来,他身上的金币锐减至100。 但陈轩毫不心疼,投资安全的据点和身份,是长期潜伏和活动的基础,而且通过兑换还了解了各个银行的情况,等有时间了就去“逛”一遍。 更何况,他系统背包里躺着价值堪比一个小型国家军火库的物资,这点花费,九牛一毛。 做完这些,一天时间已悄然流逝。 值得注意的是,日租界乃至整个上海,关于仓库区失窃的惊天大案,竟波澜不惊,仿佛从未发生。 报纸上只字未提,街面上也没有增兵戒严的迹象。 陈轩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关窍:大战在即,军部高层恐怕严密封锁了消息。 如此庞大的物资不翼而飞,上报只会导致前线军心震动、后勤部门被严厉追责,甚至影响进攻计划。 更大的可能是,特高课和宪兵队正在内部进行极其隐秘且疯狂的调查,怀疑的重点必然是监守自盗或内部出现了巨大的蛀虫。 绝不会有人想到,竟有人能以一己之力、在一夜之间搬空数座仓库。 这给了他宝贵的喘息和运作时间。 陈轩回到“平安旅社”,平静地退掉了房间。 随后,化身成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市民,融入了暮色,走向他新购置的、位于法租界边缘的一处安全屋。 这处房子的原主人是一位性格孤僻、鲜与人来往的报馆校对员,因对时局绝望,已变卖家当准备南下香港。 陈轩不仅买下了房子,还通过旁敲侧击和观察,尽可能多地收集了此人的生活习惯、社会关系等信息。 接下来,他将利用变身术,长期扮演这个角色。 其他几处房产的原主也大多是类似情况:社会关系简单,准备离沪,甚至彼此间略有往来。 陈轩精心编织着这个身份网络,未来即便某一身份受到怀疑,其他“熟人”也可以为其作证,形成一个难以攻破的证据闭环。 无数看过的谍战剧和小说都告诉他,一个完美的伪装身份,绝不能是空中楼阁,必须根植于真实的社会土壤,拥有可追溯的、平凡无奇的生活轨迹。 只有这样,才能在魔都上海这片波谲云诡的谍海中,隐藏得更深,更久。 晚上,陈轩反锁门窗,拉紧窗帘。 然后就着一盏昏暗的台灯,拿出那部莱卡相机和冲洗出来的照片,以及一本厚厚的《日汉辞典》和一本《兵语辞典》,开始逐字逐句地翻译、解读从特高课课长办公室拍来的绝密情报。 工作艰难而缓慢。 很多术语和缩写需要反复比对猜测。 “南京方面军动向……” 他喃喃念着,冷汗渐渐从额角渗出。 这份文件不仅包含了国民党军在南京外围的防御部署、阵地构成、兵力配置,甚至详细标注了主要指挥所、炮兵阵地、通讯枢纽和后勤仓库的疑似位置。 文件显示,即使蒋凯申已率嫡系西撤,留下唐智生指挥的多为淞沪战场撤下的残部和新募士兵,但守军仍在积极构筑工事,试图抵抗。 “上海潜伏者リスト(疑)……” 这份名单触目惊心。 它列出了上海沦陷后未能及时撤离或奉命潜伏的军统、中统乃至其他系统特工的疑似姓名、代号、可能活动区域及社会关系。 许多名字旁边打着问号,但更多已被红线划去或标注“已处置”。 “掌柜”的代号赫然在列,跟之前在茶铺听到的情报对应上,应该也是被捕后承受不住严刑拷打所以叛变。 陈轩自己的化名和抵达信息虽然简陋,也出现在名单末尾的“新近潜入人员(待核实)”栏目中。 他明白,自己之前的暴露绝非偶然,特高课正依据此类情报和叛徒的口供,在全市交通要道和可疑地点张网以待。 除了他之外,已有不少奉命潜入的同僚被捕或失踪。 最后,陈轩的目光凝固在那份标有醒目的红色“极秘”印章的文件上。 这是日军上海特务机关和华中方面军联合提交的一份对南京守军防御体系的评估及进攻建议。 文件基于空中侦察、无线电侦听、人员渗透(包括叛徒提供的情报)等多方面信息,详细分析了国军防御的强点和弱点,并提出了主攻方向、穿插路线和战役发起时间窗口的建议。 陈轩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 为何日军在经历惨烈的淞沪会战、伤亡重大且后勤不济的情况下,仍敢不顾部下反对,未经充分休整补充就迫不及待地向南京方向迅猛进击; 为何松井石根和大本营似乎对攻克南京充满“信心”; 为何那些苏州河边的仓库里堆满了即将运往前线的物资——他们打算以战养战,速战速决,企图利用情报优势,一击粉碎南京守军的抵抗意志和防御体系。 松井石根此刻,极有可能还在上海或其前线指挥部,正依据这些宝贵的情报,做最后的进攻部署。 陈轩放下放大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窗外是上海的夜色,而他的手中,此时却极有可能握着改变成千上万人命运的钥匙。 第16章 敌寇总部 突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历史回响: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已对历史节点‘南京战役’产生显着影响偏差。主线任务更新!” “终极主线任务【历史的叹息】开启!” “任务阶段一:【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任务目标:尽你所能,阻止或减轻即将发生的‘南京大屠杀’。每拯救一个平民、每迟滞一刻日军进攻、每削弱一分敌军力量,均将计入任务完成度。” “任务提示:你窃取的物资或是关键。时间:1937年12月1日-12月13日(预计)。警告:此任务极度困难,失败无惩罚,但历史将按其原有轨迹流淌。” “阶段奖励:根据最终完成度结算,包含但不限于巨额经验、稀有忍术、血脉天赋、特殊称号。” 陈轩愣在原地,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以及那跨越时空传来的、三十万冤魂的无声呐喊。 阻止……南京大屠杀? 这个任务,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这不再是简单的谍战或破坏,而是直面一场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暴行之一。 陈轩的手放在胸口,感受着体内的查克拉还有背包里那庞大的物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有了这些资本,再加上神奇的忍术,他或许……真的能做点什么。 “系统!” 他在心中默念,仿佛立下誓言。 “这任务,我接了。” 抬手拉开窗帘,窗外街道稀疏的灯光映在陈轩脸上,勾勒出一层冷冽的光晕。 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那个渴求自保的穿越者,也不仅是身负军统身份的谍报员。 他是来自2025年,刚刚目睹过9·3大阅兵、深知民族苦难与辉煌的陈轩。 他将从历史的看客,变成了一个执棋者,试图在那片无尽的至暗时刻到来之前,为那座即将坠入地狱的城市,为那些人,搏出一线黎明。 事不宜迟,今晚行动。 陈轩换上一身衣服,离开安全屋,没入街道的阴影之中。 夜色如墨,寒气刺骨。 陈轩凭借记忆,轻车熟路地潜至虹口四川北路2121号——这里是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亦是日军在沪的核心大本营之一。 1937年8月9日,日本海军陆战队中尉大山勇夫等人武装闯入上海虹桥机场被击毙。 四天后,日军便以此事为借口,从虹口四川北路一带向中国守军发起进攻。 这便是淞沪会战的直接导火索——“八一三事变”,又称“虹桥事件”。 中国军队随之奋起反击,标志着历时三月、惨烈无比的淞沪会战正式爆发。 陈轩化身一道难以察觉的阴影,紧贴着司令部宏大的砖石外墙移动,寻找时机悄然潜入。 Lv4的变身术和查克拉感知术被他运用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建筑物的阴影之中,规避着一队队巡逻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和牵着狼狗的宪兵。 司令部大楼结构复杂,走廊纵横。 陈轩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花费了不少时间,利用通风管道、天花板夹层甚至是厕所的气窗,小心翼翼地移动。 他窃听着过往军官的零星对话,捕捉着“作战”、“南京”、“方面军”等关键词,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二楼一扇厚重的橡木双开门外——那里守卫格外森严,门口站着两名持枪宪兵,里面不断传出激烈的讨论声。 找了一圈,陈轩发现这间会议室上方的一个通风口,立刻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隐藏在通风管道内,透过栅格向下窥视。 会议室里将星云集,烟雾缭绕。 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几乎铺满了整个长桌,周围围坐着十几名日军将佐,个个面色亢奋。 陈轩的目光迅速扫过,他并不认识松井石根,但他的查克拉感知能隐约察觉到居中那位身材干瘦、戴着圆框眼镜、嘴唇上留着一撮小胡子的老鬼子,其气场最为阴沉强大,周围的军官在发言时都不自觉地向他微微躬身。 “……したがって、第16师団は紫金山麓から、第9师団は光华门方向より……”(因此,第16师团从紫金山麓,第9师团从光华门方向……) 一名年轻些的参谋正在汇报,手指在地图上划动。 “补给の问题は?”(补给的问题呢?) 居中那位老鬼子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哈依!松井司令官阁下!” 另一名军官立刻起身。 “从本土和满洲调运的物资正陆续抵达,但……但是……” “但是什么?” 松井石根的语气陡然转冷。 “报告司令官!北苏州路仓库区……发生重大失窃事件!一批刚刚转运至此的弹药和药品不翼而飞!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暴力闯入痕迹,守卫也未曾察觉异常,仿佛……仿佛是物资自己消失了!” 汇报的军官额头冒汗,声音颤抖。 “纳尼?”(什么?!) 松井石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响。 “八嘎!蠢货!一群废物!大战在即,竟发生如此荒谬之事!是内部蛀虫,还是支那抵抗分子的新手段?查!给我彻查!相关责任人,军法处置!”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军官都噤若寒蝉。 松井石根余怒未消,阴鸷的目光扫过全场。 “此事绝密!若有泄露,动摇军心,唯你们是问!进攻计划绝不能因此延误!物资缺口,责令后勤部门立刻从其他仓库调拨,同时,前线各部要更有效地‘现地调达’!明白吗?” “哈依!” 所有军官齐声应道,所有人都明白“现地调达”意味着什么——那就是公开的抢劫,以战养战。 陈轩在通风管道里听得心头一震。 虽然他无法完全听懂,但“北苏州路”、“失窃”、“物资”这些词,结合松井石根的暴怒和军官们的恐惧,他立刻明白是自己前夜的“壮举”东窗事发了。 直到现在才汇报,看来他们之前应该是想找回失窃的物资。 毕竟那么庞大的物资,短短的一天时间根本不可能运出上海,甚至有可能就在附近。 只可惜,没有人能想到世界上还有空间背包这种东西。 陈轩内心发出一声冷笑,视线随即落在居中那位老鬼子身上。 “松井司令官”这个称呼,让他彻底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南京大屠杀的元凶首恶。 强烈的杀意再次涌起,但陈轩并没有冲动。 杀掉松井和在场的日本军官很简单,但这依然无法阻止日本这架已经发动的战争机器,还有可能打草惊蛇,令他们改变作战计划。 小不忍则乱大谋,陈轩强行将杀意按下,继续偷听。 会议又持续了近一个小时,详细部署了各师团的进攻路线、炮火协同以及“入城后”的“纪律”要求。 陈轩凝神倾听,凭借着前世看动漫积累的零星词汇、近期翻译日文文件的强化记忆、以及两个灵魂融合与查克拉带来的超强学习领悟能力,他艰难地捕捉着关键信息: “《第二期作战大纲》”、“全面进攻”、“芜湖”、“包抄”、“紫金山”、“下关”、“速战速决”、“震慑”…… 这些碎片化的词语,同桌子上的那份《第二期作战大纲》,拼凑出一幅狰狞的进攻蓝图。 第17章 绝密电报 凌晨,会议终于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结束。 军官们整齐敬礼后鱼贯而出,松井石根在副官的陪同下最后离开会议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机会来了! 陈轩在通风管道内又耐心等待了十分钟,确认无人返回后,方才轻盈落下,恢复人形。 他先吞服一颗兵粮丸,感受着查克拉在体内迅速恢复。 下一刻,那双锐利的目光便投向墙角那个厚重的双旋钮式保险柜。 里面存放着刚才作战会议上的关键文件——《第二期作战大纲》正本及其他绝密作战命令。 若是之前,面对这种德国制的精密保险柜,陈轩或许只能如之前在特高科那般望而兴叹。 但此刻,只见他指尖微动,一股无形的能量缓缓流转——不久前获得的“查克拉感知术”,正好派上用场。 陈轩屏息凝神,全力运转这门新得到的忍术。 微妙的查克拉如无形触须,细致地渗入锁芯内部,敏锐地感知着每一个弹子、每一个齿轮的微小位移与契合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这过程远比普通撬锁耗费心神十倍不止。 整整十分钟后。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的机簧弹动声响起。 保险柜厚重的铁门应声松动。 陈轩迅速拉开柜门,里面赫然陈列着一叠标有“极秘”红色印章的文件。 最上方正是《第二期作战大纲》,其下还有诸多附件。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迅速取出莱卡相机,将这份详尽的进攻计划,连同其他标注了部队番号、进攻时间表、炮兵配置的附件,一页不落地全部拍摄下来。 “叮!终极主线任务【历史的叹息】阶段一:【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完成度50%。”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陈轩心中一震。 完成度瞬间过半,意味着他获取的情报价值极高,几乎掌握了日军进攻南京的核心构架。 现在,只待日本本土那纸正式的进攻命令,战争的齿轮就将彻底咬合。 时间已刻不容缓。 离开日军司令部后,黎明的微光尚未穿透上海的阴霾。 陈轩回到安全屋,用事先备好的设备冲洗照片,逐字翻译解读……越是深入了解,心情越是沉重。 照片上的内容证实了他最坏的预感——日军不仅计划周密,对国军的部署更是了如指掌,进攻南京的准备已然就绪。 不能再等了! 后天就将进入十二月,日军全面进攻在即。 陈轩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明知希望渺茫,甚至可能暴露自己,但为了阻止那场惨剧,他顾不得这许多了。 此时的陈轩,早已褪去了初来这个时代时的怯懦,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阻止这场悲剧。 他迅速取出从特高科得来的便携式电台,按照记忆中的频率、呼号,使用军统的特种符号,谨慎地向南京方面发出电文。 “上海‘掌柜’已叛变,日特据此设伏,切勿信任原有联络渠道。绝密情报证实:日军华中方面军已获东京批准,正式进攻南京之战即将于十二月初全面爆发!主攻方向预计为芜湖迂回、紫金山、光华门一线。敌寇凶残,入城后为震慑抵抗力量恐将采取极端措施,详情后续设法传递。‘锦鲤’急电。” 电波穿越三百余公里的距离,飞向那座山雨欲来的首都。 南京,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 电台员接收到这封来自上海、代号“锦鲤”的绝密电文时,颇感意外。 上海沦陷后,那边的可靠情报几乎中断。 虽然诧异,他还是老实地开始翻译电文。 随着译文逐渐呈现,电台员的额头上不禁渗出冷汗。 电文内容极其骇人:详细描述了日军的进攻部署、主攻方向、兵力配置,甚至暗示了日军高层默许的、“入城后为震慑抵抗力量将采取极端措施”的恐怖意图,紧急警告南京可能面临屠城风险。 发报人声称情报源自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核心会议。 电报被立刻呈送到处长戴雨浓手中。 此时的戴雨浓正忙于协助政府各部门西迁,布置潜伏任务,已是焦头烂额。 当听到“锦鲤”发来电报时,他一时竟想不起这个代号。 毕竟这段时间派往上海的情报人员实在太多。 “有什么事之后再说,现在……” 戴雨浓头也不抬,语气中带着疲惫。 “处座,是绝密!” 亲自送电报的副处长曾庆集压低声音提醒,并解释道。 “‘锦鲤就是处座您的那位同乡——陈轩!” 听到“陈轩”这个名字,戴雨浓终于想起来了。 这是他亲自推荐加入情报处的同乡,因为对方刚从特训班毕业,上海就沦陷了,索性将其派往上海。 比起现在的南京,上海反而相对安全,况且此人背景干净,情报处没有他的记录,或许能成为一步奇兵。 即便失败了,也不过损失一个同乡而已,这样的人他有的是。 但这么快就送来“绝密”情报? 戴雨浓接过电文,迅速浏览起来。越是往下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脸上不是惊喜,而是深深的怀疑和阴鸷。 “松井石根的作战计划?屠城?” 戴雨浓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一个刚潜入上海没多久的新手,不仅能在暴露后从特高科的围捕中逃脱,还能潜入日军司令部,拿到这种级别的情报?” 这简直天方夜谭。 近期上海站遭遇毁灭性打击,联络站被端,叛徒频出。 许多潜伏小组都石沉大海。 这个“锦鲤”是如何做到的? 这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苦肉计?反间计?” 戴雨浓的职业本能让他倾向于最坏的猜测。 “掌柜”被捕叛变或许是真,但这个“锦鲤”很可能也已落网。 这份情报怕是日伪抛出的毒饵,目的可能是试探国军的防御重点,误导部署,或者更恶毒地——在国际社会渲染“中国军队即将溃散,平民将遭惨祸”的恐慌,以打击中国抗战的士气和合法性,为日军的暴行提前铺垫借口。 但他生性谨慎多疑,绝不会完全忽视任何一种可能性,尤其是内容如此具体的情报。 “处长,这份电报,要……” 曾庆集用手指了指上面,暗示是否要上报。 戴雨浓敲击桌面的手指悬在半空,陷入沉思。 如此匪夷所思的情报,汇报上去极有可能挨一顿训斥;但若知情不报,万一情报属实,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这个陈轩,还真是丢给他一个烫手山芋。 “庆集,你觉得这份情报是真是假?” 戴雨浓抬起头,曾庆集眼珠子转了一圈,小心翼翼的说道。 “看起来确实像是假的……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有可能是真的!” 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戴雨浓明白了。 确实,谁会弄这样一份看起来这么假的情报来忽悠自己。 想到情报一旦是真的…… 立功压到了怀疑。 如果是假的,顶多挨一顿骂,可若是真的…… 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 第18章 既然无人可依 我便自成山岳 “庆集,接触这份电报的报务员呢?” 戴雨浓沉吟片刻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曾庆集立刻躬身回应。 “处座放心,人已经控制起来了,单独隔离,绝无外人接触。我是亲自译电后直接送来的,再无第六只眼睛看过原文。” 作为戴雨浓的心腹,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处理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祸。 戴雨浓微微颔首,对这个处理方式表示满意。 “很好,务必保证那名报务员的‘安全’,在事情明朗前,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他特意加重了“安全”二字,其中的深意曾庆集自然心领神会。 说罢,戴雨浓拿起那份薄薄却重若千钧的电文,连早餐也顾不得用,便匆匆乘车直奔中山门外蒋凯申的官邸。 官邸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蒋凯申正对着军事地图凝眉沉思,淞沪溃败的阴影和南京守弃两难的困境,让他连日来心力交瘁。 “校长!” 戴雨浓恭敬地递上电文。 “上海潜伏人员‘锦鲤’冒死发来绝密情报,事关日军进攻南京之全盘计划,甚至……甚至提及敌酋有纵兵屠城之企图。” 蒋凯申接过电文,目光扫过,脸色骤然阴沉。 片刻后,他猛地将电文拍在红木书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荒谬!荒谬至极!”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尖厉,带着浓重的浙东口音。 “娘希匹!日本纵是敌国,亦是欲行现代统治之国家,非蛮夷部落!岂会行此冒天下之大不韪、自绝于文明世界之事?此必是日人扰乱我军心、毁我国际声誉之毒计!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他虽如此厉声斥责,内心却正经历着剧烈的撕扯。 军事上,他何尝不知南京地形不利,久守难为? 唐智生那句“临危不乱、临难不苟”的请缨,不过是为他死守首都的政治决断提供了一个台阶。 时至今日,这位国党的最高领导人依然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苏联的介入和《九国公约》成员国的干预。 即便布鲁塞尔会议已于上月黯然收场,他仍存有一丝侥幸,指望能在国际注视下“打出尊严”,“牺牲到一定程度”再“体面地”解决。 此刻,这样一份直言“首都即将被屠”的情报,若是真的,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粉碎他的政治幻想。 若是假的,也是敌人极其阴险的心理战,意在诱使他提前慌乱撤退,打击士气。 无论如何,这份情报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受欢迎的麻烦。 “严密封锁消息!” 蒋凯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地下令。 “此类骇人听闻、匪夷所思之情报,绝不可扩散分毫!以免动摇守城部队之决心,干扰国际社会之视听,乱我抗战之大局!你明白吗,雨浓?” 他的目光锐利地射向戴雨浓。 在蒋凯申看来,维持“固守”的政治姿态和表面“秩序”,远比一个无名小卒用无法证实的方式获取的“预警”重要得多。 几十万平民的潜在风险,在宏大的政治考量和国际观瞻面前,根本无足轻重。 仗打到这个份上,哪里不死人? 淞沪战场,国军精锐伤亡数十万,多年积攒的家底几乎打光,不也没能挡住日寇兵锋? 这南京,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但绝不能一枪不放就放弃国都。 这仗,是为了打给全世界看的! “是,校长!学生明白!定当严守秘密,追查情报真伪。” 戴雨浓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收回电文。 委员长的态度已然明确,他深知此事到此为止,绝不能再提。 离开官邸时,已是日上三竿,但冬日的阳光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南京城上空依旧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霾,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中午时分,陈轩的电台收到了来自南京的回电。 电文极其简短,用的是常规密码,措辞冰冷而公式化: “电悉。尔部职责重在潜伏,续报敌军后勤补给、国际反应及确切进攻时日为重。务必隐匿行踪,非必要不启联。切切。” 没有对情报价值的只字肯定,没有对他个人安危的丝毫关切,没有承诺会将警告转达南京卫戍司令部,更没有提及派遣新联络员或提供任何支援。 甚至对他所提及的“掌柜”叛变及日军的屠城意图,都避而不谈,讳莫如深。 一切期盼,如同石沉大海。 那最后“切切”二字,在此刻读来,充满了敷衍与虚伪的意味。 陈轩握着译电纸,站在安全屋的窗前,望着法租界街上熙攘往来却人人面带惶恐的人群,一股冰冷的、彻骨的失望与愤怒瞬间席卷了他,其强烈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预料到可能会被怀疑,却未曾想到高层竟能如此干脆利落地选择无视与封锁,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国际观瞻”和政治脸面,竟可以毫不犹豫地蒙上眼睛,塞住耳朵,坐视数百万军民走向那片已知的、血色的深渊! 这就是1937年末中国的残酷现实:领导者心存幻想且优柔寡断,政府效率低下且派系倾轧,军队疲惫不堪且指挥混乱。 而面对的敌人,却是组织严密、残忍狡诈到极致的侵略者。 所谓的国际社会,则冷漠地作壁上观。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自己依靠系统毛线换取的核心情报,在那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竟只是一份不合时宜、可能扰乱了他们“大局”的“惑乱人心”之物。 但很快,这股无力感被一种更为冰冷、更为坚定的决心所取代。 陈轩眼中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看透之后的了然与决绝。 既然庙堂之上已不可倚靠,既然这条通往高层的正规渠道已被彻底堵死。 那么,从今往后,他便依靠自己,依靠这身来自小日子的忍术,依靠那个足以装备数万大军的系统背包。 “也好……” 陈轩低声自语,指尖微动,查克拉轻吐,手中的译电纸瞬间化为细密的齑粉,如同他对这个腐朽体系的最后一丝幻想,从指缝间无声飘散,湮灭无踪。 “最后的顾忌,也没有了。这条路,从此我自己来走。这座城,由我亲手来救!”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西方,仿佛穿透了城市的迷雾与山河的阻隔,清晰地看到了那座即将被血与火彻底笼罩的古城。 历史的沉重叹息,必须由他这个见证了后世繁华与和平的人,亲手来扭转。 既然无人可依,我便自成山岳。 第19章 系统开放 “靠人不如靠己,救城还需自身硬。” 陈轩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时间已是11月29日下午,距离历史记载中的南京城破之日仅剩不到半个月,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摊开上海地图,上面已被他标记了二十多处仓库信息。 日军的仓库虽被自己狠狠“咬”了一口,但肯定加强了戒备,短期内再次大规模潜入故技重施,风险极高。 陈轩的目光不由的投向那些外商仓库和青帮仓库。 “既然你们发国难财,甚至资敌牟利,那就别怪我‘替天行盗’了。” 系统背包还有近30格空间,必须充分利用。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刷任务”——获取奖励,提升等级实力,才能更好地在接下来的风暴中生存并发挥作用。 白天,陈轩再次外出,游走在上海的华界租界,然后刷了一个系列任务。 【为民除害(3)】:惩戒了5名欺压百姓、强夺难民财物的巡捕。奖励:等级+1,金币+100。 完成这个任务的瞬间,他的等级终于突破到了10级,系统立刻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玩家等级达到10级,新手期结束,系统全面开放,重要通知(必读)——” 陈轩立刻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打开了系统发送的通知,神色变幻。 “《火影忍者oL》单机版系统-用户手册(绝密) 绑定用户:陈轩 版本号:v1.111(时空紊流适配版) 欢迎语:乱世已至,忍道孤行。 第一章:总览 系统起源:本系统为《火影忍者oL》游戏程序的异常数据碎片,在时空紊流中与您的灵魂绑定并适配现实物理法则。联网功能(抽卡、商店、排行榜等)已永久失效。 核心能源:查克拉。一种融合身体能量与精神能量的生命力量。您的查克拉总量、恢复速度与精神信念、身体素质及血脉直接相关。 终极使命:于本位面生存并尽可能创造正向历史偏差。系统将据此发布任务并结算奖励。 第二章:能力模块(已解锁) 1.个人状态 界面:可视化数据面板,仅用户可见。 内容:等级、生命值、查克拉、血脉、天赋、技能列表、背包状态、任务列表。 升级:通过完成任务获取经验值。升级提升生命值与查克拉上限,并可能解锁全新的血脉、天赋、技能。 2.技能系统 获取方式:等级提升奖励、任务奖励。 使用:意念驱动,无需结印(为适应本位面实战优化)。 核心技能-【三身术】: 变身术:可改变自身外貌形态。 【限制1:认知锚定】变身对象的社会身份必须与您当前或曾拥有的最高有效身份对等或更低。例如:平民→平民;军统少尉→可变少尉、士兵、平民;不可直接变身将军、首相、历史知名人物。 【限制2:信息负荷】变身真实性、持续时间与您对目标的了解程度(外貌、声音、习惯、记忆碎片)成正比。了解极少时,变身粗糙且消耗剧增,极易被识破。 【限制3:能量消耗】变身消耗与目标身份地位、体型差异成正比。维持变身持续消耗查克拉。 替身术:与一定范围内的小型物体(≤10kg)瞬间置换位置,规避致命攻击。 【限制】需极快反应速度,消耗大量查克拉,有冷却时间。 分身术:创造1~3个无实体的幻象分身,用于迷惑。 【限制】分身无法攻击,受到物理触碰即消失。 3.背包系统 容量:初始30格,可通过任务奖励扩容。同类物品可堆叠(上限格子数x100)。 功能:时间静止存储。 【重要限制】: 活体排斥:无法收取任何活体生物(人类、动物、昆虫)。尸体可收取,但占用格数大(1具\/格)。 重量上限:每个格子负重存在隐形上限(与格子数正相关)。超重无法存入。 体积限制:单格物品长宽高之和需<格子数\/10米。无法整体收取大型装备(如坦克、飞机、整艘军舰)。但可拆解为符合体积\/重量规则的零件后分批收取。 精密设备:电子管、精密仪器在背包中可能因时空静滞效应而失效,取出后需重新校准。 4.任务系统 触发:根据宿主行为、环境事件、历史节点自动触发。 类型:主线(影响重大)、支线\/随机\/隐藏(提供额外奖励)。 奖励:经验、金币、技能点、物品、背包格子、血脉觉醒度等。 【限制】主线任务具有唯一性,必须在完成当下的主线任务后才能开启下一次主线任务。随机任务每天上限4次。隐藏任务无提示,任务难度高,奖励丰富。 5.商城(残存功能) 货币:金币(通过任务获取)。 商品:仅限基础物资(兵粮丸、苦无、起爆符、空白卷轴等)。无法购买忍术、血脉、天赋、角色碎片。 【限制】商品列表固定,无刷新功能。 第三章:血脉与天赋 漩涡血脉(微弱):已激活。提供巨额生命值、查克拉加成及恢复速度提升。 天赋获取:需完成极高难度的隐藏任务或达成特殊历史成就方可解锁。 【警告】过度依赖系统力量可能导致与本位面产生“疏离感”,出现不可预计的后果。 第四章:特殊条款与警告 历史惯性(时空修正力):试图大幅改变已知重大历史事件时,会遭遇极强的意外阻力(如巧合、误解、突发状况)。成功改变后将获得巨额奖励。 身份悖论:滥用变身术获取高位身份,若行为与身份严重不符(如一名“将军”做出低级士兵的举动),将极大概率暴露,并可能引发系统错误甚至崩溃。 存在遮蔽:绝对不可在此位面普通人类面前暴露系统及超凡之力。若有超过一定数量的个体确信超凡存在,将引发不可预知的“时空纠错”机制,后果严重。 第五章:注意事项 本手册为初始版本,系统可能因宿主行为或时空法则产生未知变异。 所有最终解释权归……(此条信息已损坏)。 祝您好运,行者! 天助自助者,自助者人助,历史的车轮,正在您的手中。” 第20章 青帮汉奸 陈轩表情复杂的看完了系统通知,他此时才知晓系统的来历,以及其中隐藏的诸多限制。 也是,如果到了后期,达到六道级,他岂不是可以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一个人就可以统治世界。 这样才更加合理。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话—— 天助自助者! 所以,既要介入,也不能介入太多,养成依赖性。 还真是富有华夏特色的系统。 你干脆改叫《操心老妈子oL》罢了。 陈轩内心吐槽,注意力从系统通知转移到新的玩家界面。 个人面板也随着等级达到10级,系统全面解锁迎来了变化。 “通知:玩家升级为中忍,等级改为经验制,奖励爬树(Lv1)、踩水(Lv1)、影分身之术(Lv1),奖励漩涡血脉进化1次,奖励天赋-忍(Lv1),金币1000。” 【姓名:陈轩】 【职业:中忍】 【等级:Lv10(0\/500)】 【生命:2950\/2950】 【查克拉:2250\/2250】 【血脉:漩涡血脉(弱)——生命值+1000,查克拉+600,生命恢复+200%,查克拉恢复+300%。】 【天赋:忍(Lv1)——忍术消耗查克拉-5%,威力+5%。】 【技能:变身术(Lv4)、替身术(Lv2)、分身术(Lv2),苦无投掷术(Lv1),查克拉感知术(Lv1),爬树(Lv1),踩水(Lv1),影分身之术(Lv1)。】” 从下忍升到中忍的奖励果然丰厚,基础生命值和查克拉得到极大提升,更是得到了标志性的爬树和踩水,以及便利的“影分身之术”,这可是火影中的学习神技。 同时,“漩涡血脉”再次进化,增加了他的保命和续航能力。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系统开放后的那些限制提醒,让他以后行事更加小心。 如今回想起来,除了刚刚觉醒系统惊慌失措之下在一名汉奸面前暴露了变身能力,其他时间都隐藏得非常好,即便是那名汉奸也很快被自己杀人灭口。 着实侥幸。 不过以后行事要更加低调了。 陈轩看了一下任务列表,在随机任务一栏——日常任务(3\/4)。 好吧,看来没法钻空子,只剩下3次。 蚊子再小也是肉,陈轩继续刷任务,他的运气不错,除了“为民除害”和“路见不平”之外,陈轩又刷到了两个系列任务。 【日行一善(1)】:接济10名平民,奖励:200经验,200金币。 【谍影迷踪(1)】:在公共场合窃听一段有价值的对话,并将情报默记或记录。奖励:200经验,200金币。 加上【路见不平(2)】的经验,成功的升了一级,生命值和查克拉对比下忍翻了一倍,可忍术、忍具格子奖励什么的全都消失不见。 系统,还说你不是某原! 四个任务加起来才升了一级,陈轩开始感受到了升级的压力。 不过生命值和查克拉对比起下忍时,升级增加的数值翻了一倍,倒是一个惊喜。 但对比起忍术的消耗,似乎又不算什么。 尤其是刚刚到手的“影分身之术(Lv1):分出一个具有本体10%~50%生命值\/查克拉的实体分身,查克拉消耗10点\/秒。” 单单只是维持,也就是静止不动,一分钟就要600查克拉,如果剧烈运动甚至战斗,消耗更大。 夜色降临,陈轩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穿梭在上海的阴影之中。 尽管知道了系统的限制,但他要做的事情依然没有变化,只是更加谨慎。 果然,之前失窃的日军核心仓库,如今已经重兵把守,不仅是外面,就连里面也有人24小时巡逻驻守,所以陈轩立刻将目光扩散。 特别是那些疑似进行军火、药品、燃油等违禁品走私的洋行仓库,如怡和、太古、卜内门等。利用变身术和查克拉感知术,他屡屡得手,顺走了数量可观的汽油桶、西药、高级通讯器材零部件甚至少量轻武器。 青帮的仓库也没有放过,他们的守卫相对松散但人员复杂。 陈轩化身不同的地痞或帮派人员模样,或潜入,或干脆“黑吃黑”,劫走了大量囤积的粮食、布匹、烟土、以及令人惊喜的——整整一仓库未开封的加拿大产面粉和美国牛肉罐头,显然是准备奇货可居的。 就连一些中小型商社、甚至个别腐败官员的私藏仓库也成了他的目标,只要确认其物资来路不正或为富不仁,陈轩便毫不手软。 11月30日晚,陈轩再次化身阴影,穿梭在苏州河畔的仓库区。 他刚刚光顾了一家怡和洋行的仓库,“顺”走了十几桶紧俏的汽油和几箱珍贵的西药。 就在他悄无声息地滑入另一条小巷,准备向下一个目标——一个据传囤积了大量青帮物资的仓库摸去时,他超乎常人的听觉捕捉到了不远处两个黑衣短褂男子的低声交谈。 “……妈的,小东洋催得真紧!这大半夜的也不让人安生。” 一个沙哑的声音抱怨道。 “嘘!小声点!想让太君听见?” 另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紧张地制止。 “张老板刚跟那边的筱原中佐搭上线,正是表忠心的时候。丢了那么多军火物资,日本人急红了眼,现在开出高价让我们帮忙凑,这可是肥差!” “肥差?说得轻巧!市面上有点用的东西早被抢光了,要么就被藏得严严实实。难道真去砸那些洋行的门?杜先生走了,可租界还不是咱们能横着走的地界。” “洋行自然有日本人自己去交涉。咱们的目标是那些中小商号,还有那些逃难的‘肥羊’!” “张老板说了,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只要能把东西弄来,日本人不管咱们用什么法子。五金、药品、布匹、粮食……尤其是粮食和药品,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好说,用军票、法币甚至大洋结算都行!” “军票?那擦屁股都嫌硬的玩意儿……” “蠢!咱们经手,还不能刮层油水?真金白银落到咱们手里的还能少了?赶紧的,南市那边有几家米行还没‘拜访’,天亮前得给筱原中佐送第一批过去表表功!”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阴影之中,陈轩目光冰寒如铁。 “张啸林……果然迫不及待地当汉奸了。” 这段历史他略有印象,只是没想到因为自己的疯狂盗窃,导致日军物资短缺情况提前和加剧,使得张啸林的投靠和助纣为虐也变得更加急切和赤裸裸。 日军自己不便在租界内明目张胆地强抢,便扶持和利用张啸林这等黑帮头目,用半官方半黑道的手段进行搜刮。 这既满足了日军的需求,也让张啸林之流借机大发国难财,进一步巩固其势力。 第21章 第八号命令 陈轩立刻开始留意着街道上那些行色诡异、带着戾气的青帮分子。 果不其然,他发现一些原本守卫不算太严的青帮仓库,明显增加了人手,气氛紧张,不断有车辆进出装卸货物。 夜里,街头多了不少横冲直撞的黑衫队伍,踹开一些中小店铺的门,强行“征购”物资,稍有反抗便拳打脚踢,甚至开枪伤人,美其名曰“支援皇军”。 他甚至暗中跟踪了一队押运物资的青帮车辆,发现其最终目的地是虹口日军控制区的一个物资集散点。 这些隐蔽的仓库地点,全都被小心的记录下来。 时间进入12月,上海局势愈发紧张,战争的局势也非常不妙。 白天,陈轩变身成一个普通市民模样,在市面上探查。 恐慌情绪明显加剧,许多商铺关门歇业,生怕被青帮和日军盯上。 黑市物价再次飞涨,尤其是粮食和药品,几乎一天一个价,而且有价无市。 流言四起,都说张老板搭上了日本人的线,正在替皇军办事,手段狠辣。 在一家即将关门的小茶馆里,陈轩听到几个老茶客唉声叹气。 “听说了吗?张啸林那个杀才,彻底投了东洋人了!” “唉,杜先生一走,这上海滩真是魑魅魍魉都跳出来了。” “可不是嘛!昨天‘福寿堂’的李老板,就因为不肯低价出让库里的止血散,被打断了腿,铺子也给抄了!” “作孽啊!这日子可怎么过……” “小声点!隔墙有耳!现在满大街都是张啸林的狗腿子和东洋人的探子!” 陈轩默默地喝着劣质茶水,心中的怒火和决心更加炽烈。 要不要暂时…… 不,不能停下。 或许自己的行动,让汉奸和日寇加剧了对上海人民的压迫,但即便没有自己,这一切也依然会发生。 而且,所有获得的物资,最终都会变成射向他们的子弹,变成拯救我同胞的希望。 陈轩抛下了心中的那丝妇人之仁,坚定了自己的意志。 而且,从青帮以及日军的行动可以看出,全面进攻或许已经近在眼前,必须争分夺秒。 想到这,陈轩立刻离开了茶摊,白天便开始行动起来,而且更加大胆。 他不仅继续光顾外商和青帮的原有仓库,更是专门盯着张啸林手下正在积极“运作”的几条线。 上午埋伏在一家刚被青帮“征用”的棉纺厂外,等到青帮分子将搜刮来的大量棉布、纱线打包装车准备运走时,直接利用分身术制造混乱,然后本体潜入货车,在行驶途中悄无声息地将大部分物资收入系统空间,只留下表层一点掩人耳目。 中午找到了一处张啸林用来临时囤积搜刮来的药品和五金的重要中转仓库。 这里的守卫远比普通仓库森严,甚至有日本便衣在场监督。 陈轩耐心潜伏,寻机干掉一个青帮小头目,然后变身成对方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将在场的守卫和日本便衣杀死,却故意留了半个活口,接着通过影分身之术变成数名青帮人员。 这样等日本人问起来,就会知道是张啸林的手下监守自盗,还干掉了日本人。 虽然日本人大概率不会放弃张啸林,但至少会产生一点嫌隙。 下午,陈轩甚至埋伏了一队正押送着从难民手中强抢来的金银细软和粮食前往讨好日军的青帮队伍,通过变身术和影分身之术,将其全歼,把这些沾满血泪的财物尽数没收,然后购买粮食,分发给更多的难民。 如果没有新得到的高级兵粮丸,以他现在的查克拉根本无法维持如此高强度的行动。 难怪卡卡西总是吐槽“查克拉不多了”,实际用起来,才发现查克拉确实远远不够用。 一个白天的行动,让陈轩的系统背包里又增加了大量宝贵的物资,同时也让张啸林损失惨重。 许多好不容易搜刮来的东西不翼而飞,引得张啸林在日本人面前大为光火,却又查不出个头绪,只能归咎于“江湖恩怨”或者“内部贪污”,加剧了汉奸内部的猜疑和紧张。 傍晚,陈轩回到安全屋整理今天的收获,同时打开收音机,结合前世的记忆,了解到战局。 国军节节后退,日军咄咄逼人。 上午,唐智生还发表了“与南京共存亡”的讲话,勉强振奋了一丝士气,但陈轩知道此时南京绝对是一片混乱。 “必须拿到最确切的命令!证明我的情报能力,也为南京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准备时间!” 陈轩听得内心沉痛,准备临走前干一票大的。 目标再次锁定——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 神奇的变身术依然坚挺,陈轩轻易的规避了明显增强的巡逻队和暗哨,抵达了作战会议室。 今天,会议室内气氛比上次更加狂热和肃杀。 军官们情绪激昂,显然总攻命令已经下达。 陈轩再次潜伏于通风管道,清晰地听到了日本大本营已经下达了《大陆命令第8号》,正式攻宁,以及各师团具体进攻序列和时间的最终确认。 他耐心等待会议结束,再次故技重施,用查克拉感知术辅助,耗时更长但更为精准地打开了那个德国制保险柜。 随后,陈轩清楚的看到了《大陆命令第8号》的正式文本,还有更加详细的华中方面军作战部署细则和地图标注。 “咔嚓……咔嚓……” 莱卡相机轻微的快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惊雷,但陈轩的手稳如磐石,将每一页关键情报都清晰拍摄下来。 【存入“大陆命令第八号(正式文书)”x1】 【存入“华中方面军南京攻略详细部署要图”x1】 【存入“各师团攻击时间表及协同规范”x1】 回到安全屋,陈轩以最快速度冲洗照片、翻译关键部分,然后再次启用电台。这一次的电文更加详细、精准,直接引用了日军命令原文和部队番号、进攻时间节点。 “日大本营大陆命第八号命令下达,正式命令华中方面军进攻南京。 一、日军计划兵分三路向南京发起全面进攻,进攻路线与部队如下: 北路(上海派遣军)? 主力部队?:第3、第16师团及重藤支队 进攻方向?:沿沪宁铁路西进。 第16师团(中岛今朝吾部)沿长江南岸直插南京下关。 南路(第10军)? 主力部队?:第6、第18、第114师团及国崎支队 进攻方向?:从杭州湾登陆后,经广德、溧阳向南京西南包抄。 第6师团(谷寿夫部)向牛首山、淳化镇一线推进。 中路(太湖方向)? 部队?:第10军柳川平助部 行动?:穿越太湖实施水陆两栖突袭。 日军屠城风险极高,绝非危言耸听,恳请即刻疏散平民,调整防御!‘锦鲤’再电。” 电波穿越三百余公里,再次抵达南京军统二处。 第22章 金陵孤影 发出那份详述《大陆命令第8号》的电文后,陈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电台已被收回系统空间。 屋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一种混合着疲惫、孤独和一丝无力感的情绪笼罩着他。 陈轩知道这份情报的价值,更知道它可能再次被那座官僚机器漠视,但有些事必须做。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脑海中那冰冷而清晰的机械音骤然响起,这一次,却仿佛带着某种跨越时空的沉重回响: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获取并传递决定性战略情报——《大陆命令第八号》及其附件,彻底揭露日军进攻南京之最终意图、精确部署及时间表。历史认知偏差度大幅提升,干预节点重要性判定:极高。” “终极主线任务【历史的叹息】阶段一:【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完成度重新计算中……” “计算完毕。完成度:100%(完美达成)。” “阶段性奖励发放: 等级跃升:Lv12 → Lv15。生命上限、查克拉上限同步显着增长。 核心技能进阶: 【变身术】提升至Lv5:变化精度极高,可模拟更复杂个体;查克拉消耗-20%;物理抗干扰能力增加20%。 【影分身之术】提升至Lv3(分出1~3个具有本体10%~50%查克拉的实体分身,查克拉消耗8点\/秒,行动强度越高,查克拉消耗越高)。 【查克拉感知术】提升至Lv3(感知范围扩大至100米,能模糊感知生命体的情绪状态如恐惧、杀意、慌乱,对能量聚集点如炸药、电台信号敏感度提升)。 特殊道具授予: 【飞雷神术式卡(2)】:可以在不同的位置设置飞雷神术式,之后消耗查克拉,在两个术式之间进行瞬间移动,移动距离100米\/查克拉。 【高级兵粮丸x10瓶】(每瓶10颗):快速恢复大量查克拉并中度恢复体力精力。 【起爆符·改x50】:威力远超普通起爆符,注入查克拉后可设定延迟引爆或意念遥控引爆(限500米内)。 血脉进阶:【漩涡血脉(微弱)】→【漩涡血脉(初级)】。 天赋:时空间(Lv1)——对时空间的感知提升,使用时空间忍术时查克拉消耗-10%。 背包空间+50格 金币+5000。” 磅礴如潮的能量瞬间灌入陈轩的四肢百骸,冲刷着每一条经络,滋养着每一个细胞。 升级带来的力量感,血脉进阶带来的蓬勃生机与韧性,以及脑海中涌入的关于新技能等级、道具使用的海量信息,让他瞬间驱散了所有疲惫,感觉身体状态从未如此好过。 即便不动用“查克拉感知术”,他似乎也能隐约感觉到周围更广阔范围内的生命气息,仿佛一张模糊的网呈现在脑海中。 这种感知能力,必然有“漩涡血脉”的加持。 不愧是终极主线任务,哪怕只是阶段性的奖励,也远超下忍所有任务奖励的总和。 还未等他细细体会这巨大的提升,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变得更加深沉、肃穆,仿佛承载着无数无形的重量与期待: “叮!基于宿主在【黎明前的至暗时刻】中的卓越表现,终极主线任务进入下一阶段。” “终极主线任务【历史的叹息】阶段二:【金陵孤影】开启!” “任务背景:至暗时刻已完全降临,古都金陵正被钢铁与烈焰的风暴席卷。官方的抵抗体系在绝对力量面前渐趋崩解,高层的决策充满无奈与混乱。三十万生灵的命运悬于一线,历史的叹息声愈发急促沉重。你,手握超越时代的力量与足以改变局部战局的资源,已成为这片绝望之海中最大的变数。你是投入死水的巨石,亦是黑暗中的孤光。” “阶段任务目标—— 生存与立足:在混乱破碎的南京城中建立至少一个安全据点,作为物资存储与行动中转站。 物资投放:将系统背包中的战略物资,以最高效、最隐蔽的方式投放:强化仍在抵抗的成建制部队、武装溃散中有意愿死战的散兵、援助自发组织的民间抵抗团体、设立隐秘补给点供绝望者取用。最大化提升局部抵抗强度与持久力。 迟滞与猎杀:利用自身能力,对日军的突前部队、侦察单位、低级指挥节点、后勤小队、以及尤其重要的——已显露出极端暴行倾向的部队单位进行袭扰、破坏与精准猎杀。哪怕只能迟滞其推进速度一小时,扰乱其指挥一分钟,亦价值千金。 挽救生命:尽一切可能,从日军屠刀下拯救平民。拯救数量与效率将作为核心完成度评价标准。 信息干预(可选高风险):在保证自身隐匿前提下,向城内仍在有效指挥的部队(如教导总队、74军一部、36师等)提供关键战术预警(如日军薄弱环节、即将遭遇重创的友军位置、敌方炮兵阵地等)。 “任务时间:即刻起,至南京城秩序彻底崩溃(具体时间视历史进程及宿主行为影响而定)。” “任务提示:孤独是你的铠甲,亦是你的诅咒。你的每一次出手都可能暴露自身,每一次物资投放都需精心设计。权衡利弊,但勿失决心。你的行动或许无法扭转整个战役结局,但每一次成功的干预,每一条从炼狱边缘拉回的生命,都是在为这座城市减轻一份罪业,都是对历史之问的有力回应。” “阶段奖励:将根据最终完成度进行结算,奖励将包括但不限于:巨额经验、【飞雷神之术】修习碎片(S级时空忍术)、【封印术】入门卷轴、特殊通灵兽契约线索,以及超S级忍术卡。” 系统的声音渐渐消散,但那如山岳般沉重的使命感和无比清晰的行动指南,已深深烙印在陈轩的心中。力量带来责任,而系统明确的任务目标,驱散了他最后的一丝迷茫。 他看了一眼这间临时的安全屋,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不再需要等待任何回电,不再对任何势力抱有幻想。 “阶段二……金陵孤影……” 陈轩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背包里那座“移动军火库”。 “那就让我这道‘孤影’,成为插在金陵城头最意想不到的一面旗帜吧!” 第23章 绝密再电 同一时间,南京,黄埔路·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甲室)。 昏暗的灯光下,烟雾缭绕。 电台耳机中传来的最后一声滴答声断绝,译电员迅速抄录下又一份来自上海的电文,当他的目光扫过译文内容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电报员不敢怠慢,几乎是捧着这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电文纸,一路小跑送至处长办公室。 “处座!上海!‘锦鲤’再次急电!” 戴雨浓正对着墙上的巨幅军事地图出神,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已如毒蛇般缠绕在南京四周。 他不耐烦地转过身,但当目光落在电文上时,那份惯有的阴沉和冷静瞬间被打破。 电文上的字句,仿佛带着上海滩的硝烟与血腥,扑面而来。 “……日大本营《大陆命第八号》已下达……正式总攻即将展开……主攻轴线为……详细部署见另电……再次紧急预警,城破之后,恐有系统性屠戮之祸,‘扫荡’‘惩戒’之词频现,绝非寻常战时行为……” 那双签署过无数生死令的手,此刻在接过电文时竟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残酷事实印证后的巨大震惊和无力感。 这份电文中的许多细节——日军的部队番号、进攻方向、甚至大致时间表,都与这几日前线零星拼凑回来、代价惨重的战报高度吻合,甚至更加详尽、更具前瞻性。 锦鲤·陈轩! 这个名字再次灼烧着戴雨浓的神经。 几天前那份被视为“天方夜谭”的情报,如今正被前线不断溃败的战况和日益清晰的日军动向残酷地证实着。 “价值连城……却也……催命啊……” 戴雨浓喃喃自语,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此时此刻,他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没有丝毫犹豫,戴雨浓抓起电文,甚至连大衣都来不及穿,便直奔中山门外蒋委员长官邸。 这份情报,必须即刻面呈。 委员长官邸,书房。 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房间里的彻骨寒意。 蒋凯申身着青色哔叽常服,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同不久前的戴雨浓一样,正凝视着地图上那令人绝望的形势。 淞沪会战耗尽了嫡系精锐,如今南京守军多是疲敝之师,人心惶惶,根本无法抵挡。 听到戴雨浓到访,他随意的摆摆手便让其进来。 “校长,上海‘锦鲤’冒死传来绝密情报!” 走进书房的戴雨浓没有拐弯抹角,恭敬地呈上电文,声音低沉。 “日军大本营已正式下达进攻南京命令,此为……其作战部署详情。并再次预警……城破后恐有……屠城之险。” 蒋凯申接过电文,目光锐利地扫过。 起初是凝重,随即脸色变得铁青,尤其是再次看到“屠城”二字时,他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几下,握着电文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然而,现实的残酷压过了一切。 一旁的陈布雷低声道。 “委座,我军新败之余,精锐尽损,南京地形利攻不利守,仰攻之苦,恐……久守难待。布鲁塞尔会议无果而终,苏俄援助迟迟未至,英美……至今仍作壁上观。” 这番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蒋总裁最后的侥幸。 他何尝不知南京难守? 今日唐智生那“与城共存亡”的慷慨激昂,不过是他需要的一块政治遮羞布,用以向国内外展示抵抗决心。 他内心深处,仍存有一丝侥幸的心理,希望国际干预能在最后关头出现奇迹,希望守军能“牺牲到一定程度”后“光荣”撤退。 争取时间,这便是他的想法。 可这第二封封直言屠城的电文,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彻底撕开了所有伪装,逼他直视那最黑暗、最不愿承认的结果。 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白费心思!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书房,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蒋凯申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挥了挥手,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状的漠然。 “交给唐智生吧。让他……酌情处置。这个‘锦鲤’……名字记下,以后或可一用。” “酌情处置”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冰冷彻骨,意味无穷。 它意味着官方不会以此为依据进行任何大规模的预防性部署或疏散,意味着南京城的命运被交给了“天数”和前线将领的“临机决断”,几乎等同于默许了最坏情况的发生。 那份价值连城的情报,最终只换来了档案里一个名字的备注。 半个小时后,南京卫戍司令部。 明明是夜晚,但这里的电话铃声、嘈杂的人声、地图翻动声却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和绝望感。 司令长官唐智生双眼赤红,声音沙哑,正对着话筒咆哮,呵斥着一个丢失阵地的师长。 外围阵地接连失守,部队建制被打乱,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伤员源源不断地运进城里,医疗药品奇缺……这一切都让他焦头烂额。 当机要秘书送来那份转自委员长官邸、标注着“绝密”的电文时,他几乎是烦躁地一把抓过。 然而,只看了一眼,这位赶鸭子上架的南京卫戍司令的怒火便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电文内容之详细、之精准,令人发指,完全印证了他这几日在战场上感受到的日军压力和作战风格。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有那么一刹那,唐智生甚至生出一丝希望,但随即便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破灭。 “知道了。” 他对副官说道,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命令各部,依……现有计划,死守阵地。” 还能做什么呢? 调整部署?谈何容易! 通讯时断时续,许多部队已被打散,命令能否传达都是问题。 手上尽是残兵疲将,新兵菜鸟,而且缺枪少炮,装备严重不足,即便知道日军主攻方向,又能抽出多少部队去堵漏? 这份情报,像是一份提前送达的死亡通知单,清晰却无法改变结局。 他只能将“锦鲤”这个代号,死死记在心里,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更有无尽的悲凉。 很快,陈轩在上海的安全屋内,收到了南京的回电。 电文依旧简短,密码也是旧制,但措辞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和……苍凉。 “电悉——尔部所呈,价值已峻,上峰深察。尔之忠忱与殊能,业已铭录。然今战局之势,非一二情报可逆,金陵之运,系于国脉之气数与前线将士之死生。望尔匿踪潜行,惜身自重,以待将来。切切。” 陈轩逐字逐句地看完,脸上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种极深的、近乎麻木的嘲讽冷笑。 “价值已峻……深察……业已铭录……然战局之势非一二情报可逆……” 这些冠冕堂皇的词语,像一把把冰冷的刻刀,清晰地勾勒出上层那冷漠、绝望而又推卸责任的嘴脸。 翻译过来无非是:情报很棒,我们知道了,你很能干,但是没用,南京没救了,你自己找个地方躲好别死,以后说不定还能用得上你。 “烂泥!烂泥扶不上墙!” 陈轩低声咒骂,声音压抑着怒火,最后的一丝犹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你们不管,我管! 你们不救,我来救! 第24章 一个人的远征 夜色如墨,寒意刺骨,但陈轩的心中却燃着一团无法熄灭的火。 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决定连夜启程,奔赴那座即将陷入地狱的城市——南京。 启程之前,陈轩取出系统新奖励的“飞雷神术式”,慎重地将术式符文刻印在一柄苦无之上,随后将其隐蔽地安置在公馆马路安全屋的屋顶。 这是一个后手,一个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拉回上海的时空道标。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身影融入上海沉沉的夜幕之中。 晋升15级中忍,加之“漩涡血脉(初级)”带来的磅礴力量,让他的查克拉总量和恢复速度达到了新的高峰。 所以,如今陈轩已经不必再像过去那般吝啬,将查克拉凝聚于双足,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沿着沪杭甬铁路的方向,以远超常理的速度疾驰而去。 他的目标明确——南京。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个必须优先斩断的魔爪。 松井石根是罪魁,朝香宫鸠彦是祸首,而谷寿夫和他的第六师团,则是那把最直接、最嗜血的屠刀,是即将亲手推开南京地狱之门的刽子手。 审判或许会迟到,但清算必须从最凶残的开始。 陈轩的眼神冰冷,杀意凝如实质。 沿途的景象,宛如一幅用鲜血和苦难绘就的人间炼狱图。 溃散的士兵失魂落魄,像被击碎了脊梁;逃难的民众拖家带口,在寒风中蹒跚前行,绝望的哭嚎声撕心裂肺;道路两旁,丢弃的枪支、破损的军装、翻倒的车辆、甚至倒毙的骡马尸体随处可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火光不时冲天而起,隆隆的炮声如同为这个垂死的国度敲响的丧钟。 每一幕都像一根根尖针,狠狠刺穿着陈轩的神经。 在这席卷一切的战争巨兽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但这更坚定了他的决心——正因为渺小,才更要倾尽全力去撼动。 快! 必须再快一点! 查克拉急速消耗,近乎枯竭时,他便毫不犹豫地吞下一颗高级兵粮丸。 温热的能量瞬间化开,补充消耗,驱散疲惫,让他得以继续这场与死亡赛跑的远征。 十一月的皖南,寒风萧瑟。 广德地区,日军第十八师团(牛岛贞雄师团)的太阳旗已插上广德县城。 他们很快发现,在县城外围的十字铺一带,竟然还活跃着一支成建制的中国军队。 侦察报告显示,这支部队人数仅剩一个营左右,且其两翼的友军早已撤离,它已是一支深陷重围的孤军。 日军指挥官见状,立即调集数倍于守军的兵力,将十字铺团团围住,决心吃掉这支不识时务的残兵。 这支孤军,正是誓死不退的川军第145师残部,他们的师长,是饶国化。 时间回溯到数月之前,七月初的重庆上清寺,川康整军会议上,饶国化听闻“卢沟桥事变”爆发,当即与众多热血军官一同慷慨请缨。 他曾对挚友坦言:“此次为国抗战,使我心中积郁豁然冰释,御侮报国的愿望终得实现!” 九月,饶国化特意返乡,破例为老母操办七十大寿,并遍扫祖墓。 临行前,他向恩师伍钧老先生叩别。 “学生此行,为国抗战,不成功,便成仁。若幸得马革裹尸还,家中老小,恳请恩师代为照拂。” 随后,饶国化又对已怀有身孕的妻子蓝紫仙留下嘱托。 “忠孝难两全,老母年事已高,望你尽心奉养。” 妻子强忍泪水,颔首应允。 九月二十一日,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一军奉命出川抗日。 饶国化率145师,靠着双脚,昼夜兼程,跋涉两千余里,硬是走出了难于上青天的蜀道,于十一月中旬抵达烽火连天的江南前线。 此时,上海已然沦陷,苏州、常州相继失守。 日军兵分多路,迂回包抄,直逼安徽芜湖,威胁南京侧背。 蒋凯申急令第二十三集团军司令唐式尊部进驻皖南青阳一带,阻击西犯之敌。 广德,地处苏、皖、浙三省交界,乃战略要冲。 日军若占此地,北可威胁南京,南可直下杭州,西可掠夺皖南粮仓,战略意义极其重大。 唐式尊深知此地关乎首都安危,便将守卫广德的重任交给了素以善战着称的饶国化。 饶国化接到命令,毫无怨言,率部穿着单衣草鞋,再次强行军赶往广德,并即刻巡视防线,鼓舞士气:“吾辈守此一城,便是扞卫天下!誓与广德共存亡,绝不许倭寇践踏我国土!” 在饶国化爱国精神的感召下,全师官兵同仇敌忾,士气高昂,决心以血肉之躯阻挡日寇铁蹄。 十一月二十二日,日军牛岛贞雄师团(第十八师团)侵入宜兴、长兴,继而分兵猛扑泗安,直指广德。 饶国化亲率第433旅佟毅部,在泗安一线布防,自二十七日起与日军展开殊死血战。 日军凭借飞机、重炮、坦克的绝对优势,发动一轮又一轮猛攻。 145师官兵虽装备极劣,仍以命相搏,死战不退。 可最终因火力悬殊、伤亡惨重,加之团长刘汝斋违令擅自后撤,导致防线动摇,全线溃败。 十一月三十日,泗安、祠山岗相继失陷。 日军兵锋直指广德县城。 饶国化闻讯,心急如焚,深知广德若失,南京门户洞开。 他亲率残部驰赴广德前方五里的界牌,构筑阵地,拼死阻击。 日军空中优势极大,轰炸猛烈到后勤伙房无法生火送饭。 不久,宣城至广德的铁路线被敌机炸断,补给彻底中断,145师陷入日军三面包围,局势危如累卵。 万幸的是,牛岛师团因连日激战,消耗巨大,加之后勤因为上海诸多仓库连续失窃,补给一时难以为继,攻势不得不暂缓。 饶国化部竟奇迹般地又坚守了一日,到了十二月一日。 若此时饶国化果断下令突围,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这生死关头,他接到了来自军长唐式尊的严令——并非撤退,而是指责他指挥不力导致广德失守,强令他必须率领身边仅存的一个营残兵,立即发起反攻,“收复失地”。 毫无疑问,这是在借刀杀人。 刘汝斋是唐式尊的亲信,其临阵脱逃之事若被坐实,唐式尊自己也难辞其咎。 唯有将败责全部推给饶国化,并让其“战死殉国”,方能死无对证,保全唐式尊自己的名声和地位。 退,是军事法庭的枪决和遗臭万年的罪名;进,是日军重重的包围和必死的结局。 饶国化决定与广德共存亡,践行他出川时对家乡父老许下的“不成功,便成仁”的诺言,用生命扞卫中国军人的尊严。 第25章 历史的审判 战斗瞬间爆发。 日军依仗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向十字铺阵地发起了连绵不绝的冲锋。 炮弹如雨点般砸向守军阵地,将泥土和碎木掀上天空,硝烟弥漫,遮天蔽日。 饶国化亲临一线,指挥着身边仅存的、大多带伤的战士们,依托着简陋的工事,用着老旧残缺的武器,进行着顽强的抵抗。 每一次日军冲上来,迎接他们的都是密集的步枪子弹和最后的手榴弹,没有弹药就用石头,或者跟冲上来的日军肉搏。 阵地前,日军的尸体逐渐增多。 “师长!鬼子又从左边上来了!” “打!给我狠狠地打!绝不能让鬼子越过阵地!” 饶国化的声音已经嘶哑,但目光依旧坚定。 战斗从白天持续到黄昏。 随着每一次击退敌人的进攻,饶国化身边的战士就减少一些。 许多熟悉的面孔在炮火中消失,许多受伤的士兵拉响手榴弹与冲上阵地的敌人同归于尽。 鲜血染红了十字铺的每一寸土地,悲壮的气氛笼罩着这片焦土。 令人意外的是,当夜幕降临,日军猛烈的攻势突然停止了。 阵地上只剩下零星枪声和伤员的呻吟声,一种诡异的寂静弥漫开来。 不久,一名日军军官举着白旗,在一名翻译的陪同下,来到了阵地前。 他们带来了日军指挥官的口信。 “饶师长,皇军敬佩您的武勇和军人品德!您和您的部下已经尽了军人的本分,无愧于您的国家。” “但战斗已经毫无意义,继续抵抗只会让您这些忠诚的部下白白送死。” “皇军郑重保证,只要您放下武器,您不仅可以保全性命,还可以继续担任师长,甚至军长之职。望您顺应时势,勿做无谓的牺牲。” 饶国化听完翻译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充满蔑视的弧度。 他对着日军使者,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透过夜色传得很远: “回去告诉你们的长官,我饶国化出川抗战,早已立志‘不成功,便成仁’。我堂堂中国军人,岂能投降倭寇?想要广德,就从我和我兄弟们的尸体上踏过去!想让我当汉奸,简直是痴心妄想!” 劝降的日军军官面色难看地退去了。 此后,日军又接连派来两批说客,许下的条件愈发优厚,但得到的回答只有坚定的拒绝和无言的枪口。 饶国化将劝降之事告知了阵地上所有还能动弹的士兵,他说道。 “弟兄们,鬼子想让我们当孬种!你们答不答应?” 阵地上响起了虚弱却坚定的回应。 “不答应!誓死不降!” 于是,这支疲惫不堪、弹尽粮绝的孤军,在师长饶国化的带领下,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在冰冷的战壕里,等待着黎明时分必将到来的最后总攻。 他们的抵抗,已并非为了胜利,而是为了扞卫一个中国军人最后的尊严。 晚上十点,日军第18师团指挥部。 师团长牛岛贞雄中将正得意地看着地图。 他身材矮壮,留着标准的仁丹胡,脸上带着征服者的傲慢和残忍。 指挥部里电台滴滴答答作响,参谋军官们忙碌地传递着命令,气氛热烈而有序。 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报告师团长阁下,前线部队已完成最后部署,随时可以碾碎支那军最后的抵抗!” 一名参谋恭敬地报告。 “哟西!” 牛岛满意地点点头。 “告诉勇士们,不必保留弹药,尽快结束战斗,广德之后,直取芜湖,南京就在眼前!让支那人见识一下帝国军人的武威!” 他仿佛已经看到攻陷南京后,获得无上荣光的场景。 殊不知,自己的死期将至。 陈轩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潜至广德城外。 他原以为此地肆虐的是第六师团,准备擒贼先擒王,给谷寿夫一个“惊喜”。 然而,通过抓捕一名落单的日本士兵,利用变身术和粗浅的日语逼问后,他愕然发现,占领广德的竟是第十八师团,师团长是牛岛贞雄。 “第十八师团……牛岛……” 陈轩眼中寒光一闪。 这个名字他同样不陌生,对方也是南京暴行的元凶之一,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 突然,一个仿佛带着无尽血海回响的系统提示音,于脑海深处炸开。 “叮!检测到强烈历史因果律波动,符合隐藏任务触发条件——隐藏系列任务【历史的审判】开启!” “任务背景:检测到玩家接触日军第十八师团。该部队为参与南京大屠杀之主犯部队之一,其师团长牛岛贞雄却最终逃脱审判,此乃历史之憾恨。现给予玩家机会,对既定历史之遗憾进行‘清算’,对罪恶进行‘提前审判’。” “阶段一任务目标:【牛岛之殁】” “任务要求:击杀第十八师团师团长,陆军中将牛岛贞雄。” “任务奖励:经验值+3000,金币+2000,【无声暗杀术Lv1】,【幻术卡x1】,【战犯名录·卷壹】(记载部分参与南京暴行之日军队列及军官信息),漩涡血脉进化1次。” “警告:此任务将极大改变局部历史进程,可能引发强烈‘历史惯性’反噬与日军疯狂报复,请谨慎行事。” “接受\/拒绝?” 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接受!” 陈轩在心中低吼。 这不正是他来到这个时代,获得这身力量的意义之一吗? 既然历史曾有过不公,那就在这里,由他亲手补上。 陈轩深吸一口气,再次化身黑猫,凭借着Lv5变身术和Lv3查克拉感知术,如同一滴融入夜色的墨点,向着那座戒备森严、曾是广德县政府衙门的日军临时指挥部潜去。 沿途的明哨、暗哨、巡逻队,在强化后的查克拉感知下无所遁形。 他们的气息、脚步声、甚至视线扫动的规律,都化为一张无形的网呈现在陈轩“眼前”。 陈轩利用墙角、树影、甚至运输车辆底盘,以最刁钻的角度移动。 遇到落单或者正在作恶的日本人也绝不放过,徒手或者用冷兵器将其诛杀,尸体则迅速被收入系统背包,不留一丝痕迹。 指挥部所在的院落灯火通明,天线林立。 最大的那间厅堂,无疑就是牛岛贞雄所在的核心。 越是接近中心,守卫越是森严。 不仅门口有双岗,院内还有固定的机枪位和不断游动的巡逻小组。 黑猫碧绿的眼瞳扫视全场,很快锁定了一条路径——从侧面厢房的屋檐,借助阴影跳跃到正厅的屋顶。 动作轻盈如羽,落足无声。 他找到一个视角极佳的通风口缝隙,向内望去。 第26章 牛岛之殁 房间里,牛岛贞雄正背对着窗户,站在地图前,对几名军官唾沫横飞地训话,志得意满。 “就是现在!” 黑猫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落在窗外阴影里。 变身术解除,陈轩本体出现。 意念一动,两把苦无出现在手中。 噗!噗! 两名背对着他站岗的卫兵喉咙瞬间被划破,一声未吭便软倒下去。 陈轩身影如鬼魅般窜出,在他们倒地前将尸体收入背包。 厅内,牛岛似乎听到了什么微小的动静,疑惑地刚要回头。 替身术! 陈轩与窗外的一盆盆栽瞬间互换位置,直接出现在牛岛贞雄身后。 “什么人?!” 一旁的参谋惊觉,刚要去掏枪。 “分身术!” 两个幻影分身骤然出现,分别扑向另外两名军官,虽无实体,却足以吸引一瞬间的注意力。 而陈轩的真身,已经将凝聚着查克拉的手掌,并指如刀,直刺牛岛贞雄的后心。 “呃啊……!” 牛岛贞雄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沾满鲜血的手掌。 他眼中的狂妄和得意尚未散去,便被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取代。 陈轩毫不留情,查克拉猛然一吐,瞬间震碎了他的心脏。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甩出几枚手里剑,精准地没入另外几名试图反抗或呼救的军官的咽喉。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超过五秒。 刚才还喧闹的指挥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地图上溅开的鲜血和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陈轩面无表情地看着牛岛贞雄瘫倒在地、死不瞑目的尸体,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平静。 “叮!隐藏任务【历史的审判】阶段一【牛岛之殁】完成。” “奖励发放:等级提升至Lv16,金币+2000,获得【无声暗杀术Lv1】,【幻术卡x1】,获得【战犯名录·卷壹】,漩涡血脉(初级)提升为漩涡血脉(中级)。” “阶段二任务解锁:【杀人恶魔】” “任务要求:击杀第六师团师团长,陆军中将谷寿夫。” “任务奖励:经验值+5000,金币+3000,【瞬身术Lv1】,【幻术卡x1】,【战犯名录·卷贰】(记载部分参与南京暴行之日军队列及军官信息),技能点x1。” “警告:此任务将极大改变局部历史进程,可能引发强烈‘历史惯性’反噬与日军疯狂报复,请谨慎行事。” “……检测到玩家行为对历史节点造成重大冲击,‘历史惯性’反噬开始增强,请做好应对准备……”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陈轩来不及细看奖励,迅速将指挥部内所有有价值的文件、地图、电台和密码本,一扫而空,存入系统背包。 连同牛岛贞雄和几名军官的尸体也一并收起。 他要制造一种“神秘失踪”的效应,最大限度引发日军的混乱和恐慌。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化身黑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夜色。 只留下一个空荡荡、死寂无声的指挥部。 广德城内,日军的噩梦并未结束。 化身不同形象的陈轩,如同真正的幽灵,凭借着变身术和查克拉感知术,轻易找到了第十八师团的主要军备库以及他们沿途劫掠、尚未及运走的财物仓库。 看守的日军根本想不到,有人能绕过所有外围警戒,如同凭空出现般潜入核心区域。 “收!” 陈轩意念所至,成箱的三八式步枪、歪把子机枪、掷弹筒、弹药、粮食、以及那些沾满中国百姓血泪的金银细软、古玩字画,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纷纷涌入背包空间中。 短短半小时内,第十八师团积存于广德的大部分战备物资和劫掠所得,被洗劫一空。 紧接着,陈轩在日军营区、车辆停放处、以及一些无法收取的零散仓库悄然贴上了数十张“起爆符”。 “爆!” 随着他意念催动,轰隆隆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撕裂了广德的夜空。 火光冲天而起,吞噬了日军的营帐、炸毁了卡车、引爆了零星弹药。 惨叫声、惊呼声、警报声此起彼伏,整个广德城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士兵们惊慌失措,找不到敌人,只见四处火起,爆炸不断,仿佛有无数抵抗分子同时发动了袭击。 加之师团指挥部高层集体神秘失踪的消息开始蔓延,军心彻底动摇,建制陷入混乱。 趁此良机,陈轩迅速潜至日军运输队驻地,利用变身术和无声暗杀术解决掉看守,顺利“偷”走了一辆还能发动的丰田G1卡车,朝着十字铺方向疾驰而去。 十字铺,145师残部阵地。 这片土地早已被炮火犁了无数遍,焦土之上,战壕残破不堪,到处是阵亡将士的遗体和破碎的武器。 幸存下来的士兵们面黄肌瘦,军装褴褛,许多人还穿着草鞋,在初冬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但他们眼神中依然闪烁着不屈的光芒,紧握着打光了子弹的“汉阳造”和老套筒,刺刀和大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准备进行最后的白刃战。 师长饶国化脸上混杂着硝烟与疲惫,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举起望远镜,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模糊的视野中,大量的黑影密密麻麻,犹如潮水般逐渐靠近——日军佐佐木旅团,已经开始发起最后的进攻。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恐怕要到了。 饶国化默默地将最后一颗子弹压进自己的毛瑟手枪弹夹,这把枪,将留给他自己。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这些跟随他出川,如今却可能一同埋骨异乡的弟兄们,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兄弟们……我饶国化,对不起四川的父老乡亲,没能把你们都带回去。但今天,我们在这里,没有给中国军人丢脸!没有给川军丢脸!身后就是南京,我们多守一刻,就能多给南京争取一刻时间!黄泉路上,老子陪你们一起走!” “誓与师长共存亡!” “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跟龟儿子小鬼子拼了!” 阵地上响起一片悲壮的怒吼,残存的川军将士握紧了手中一切可用的武器,悲愤与决然的气氛弥漫开来,准备迎接最终的命运。 然而,就在日军进入最后冲击距离,即将爆发最后血战的时刻—— 轰!轰!轰! 一连串猛烈而精准的炮击,突然从侧后方袭来,狠狠地砸在了正在冲锋的日军佐佐木旅团队列中。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密集地落在日军步兵和机枪阵地,瞬间将其进攻队形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第27章 孤影救川军 “哪来的炮火?” “是我们的援军吗?!” “打得好!炸死狗日的小鬼子!” 145师的士兵们又惊又喜,茫然地望向炮火来袭的方向,只见远处山坡上硝烟弥漫,却看不到任何友军的旗帜和身影。 几乎同时,日军后方也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通讯兵惊恐地跑到佐佐木旅团长面前。 “旅团长阁下!广德急电!指挥部遭袭,牛岛师团长、参谋长……全体玉碎!军备库发生大爆炸,物资损失惨重!” 佐佐木大惊失色,还没等他消化这个惊天噩耗,侧翼又遭如此猛烈的炮击,感觉至少是一个炮兵营的火力。 他下意识的做出了误判——支那军的大股援军到了! 甚至,眼前这支残兵极有可能是国军的诱饵,难怪损失如此惨重都不投降,他们打算前后夹击。 “八嘎!撤退!向东南方向突围!快!” 佐佐木再也顾不得眼前这块快要到嘴的“肥肉”,惊慌失措地下令撤退。 日军潮水般涌来,又如同退潮般仓皇撤去,丢下了一片尸体和伤员。 十字铺阵地前,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145师的将士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在鬼门关前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见到日军撤退,远处的山坡上,陈轩又炮轰了一阵,直到看不到日军的身影,才解除了分身,将展开的一门门火炮重新收入背包。 随后,他迅速回到山坡下的卡车上,将背包中的物资取出来堆满车厢,从另一个方向朝着十字铺的国军驶去。 几分钟后,一辆日制卡车颠簸着从侧后方的小路开来,停在了阵地边缘。 一个身影跳下车,迅速靠近。 十字铺145师阵地,川军士兵们紧张地举枪,却发现来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面容沉静。 “不要开枪!” 陈轩举起双手,高声喊道。 “我是中国人!” 此时的他已经变成了前世的模样,斯斯文文,五官端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饶国化警惕地打量着陈轩,又看向那辆卡车和远处日军溃退的方向。 “刚才的炮击……这车……” “是我做的……我刚从广德那边过来,日军第十八师团指挥部已被我的人摧毁,其广德后勤亦遭重创,日军应该是误判国军援兵已至,故而溃退。” 陈轩语速很快,指向卡车。 “车上是一些从日军手里缴获的物资和一辆还能开的卡车,应该能解贵部燃眉之急。时间紧迫,请立刻分发物资,救治伤员,尽快撤退!” 日军只是因为混乱和夜晚,惊慌失措之下才会撤退,一旦反应过来,凭借眼前这支不足一个营的残兵,即便武器弹药充足,也未必能坚持多久。 饶国化心中惊疑不定,但卡车上堆满的日军制式武器箱、粮食袋和药品箱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示意手下士兵去查看。 “师长!都是好东西!子弹、罐头、还有治伤的药和棉衣!” 士兵们查看后,声音都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 要知道完整的145师,全师约80%士兵使用的都是四川土造“单打一”七九步枪,20%为汉阳造步枪。 前者由地方兵工厂生产,工艺粗糙,故障率极高,有效射程仅300-400米,连续射击易炸膛;后者虽为清末仿制德国1888式,但历经数十年使用,膛线磨损严重,实际精度大幅下降。 在之前的广德战役中,有很多士兵就因步枪卡壳被迫与日军肉搏,甚至用大刀、农具反击。 甚至就连最基础的物资都极其短缺,士兵身上穿的大多都是单衣和草鞋,完全没有钢盔和防毒面具等防护装备。 要知道,现在可是十二月,许多士兵没有被日军打倒,却因冻伤而失去战斗力。 尤其是弹药,步枪子弹人均仅30-50发,机枪弹、迫击炮弹严重不足。 医疗药品更是奇缺,很多重伤员多因失血过多死亡。 饶国化看了看欣喜的部下,又看了看远处的广德城方向,脸上却露出挣扎和痛苦之色。 “多谢兄弟雪中送炭!但……唐司令军令如山,命我部反攻广德,收复失地!作为一名军人,守土有责,饶某……恕难从命!我必须带领弟兄们,反攻广德,广德在……我在!广德亡,我亡!” 陈轩心中叹息,他知道历史的悲剧往往就源于这种“愚忠”和上层倾轧。 他不再多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饶师长,得罪了。我不能眼看着忠勇之士枉死于阴谋之下。” 话音未落,陈轩身影一动,一记精准的手刀切在饶国化颈后。 饶国化根本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便软倒下去。 “师长!” “你干什么!” 周围的军官士兵大惊,纷纷举枪。 陈轩扶住饶国化,沉声道。 “诸位!我不是敌人!广德日军已乱,此乃天赐的撤退良机!你们是想看着师长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还是想带着这些物资,护送师长撤下去,留着有用之躯,多杀鬼子,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陈轩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个川军士兵的心上。 他们何尝不知唐式尊的命令荒谬?何尝不想活下去多杀敌寇? 眼前这满车的物资和昏迷的师长,让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短暂的沉默后,一位满脸硝烟的老营长红着眼睛吼道。 “妈的!这个后生说得对!不能让师长白白送死!咱们撤!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对!撤!” “救师长!多杀鬼子!” 陈轩点点头。 “立刻分发物资,救治伤员,轻装简从,向后方撤退……你们属于哪一支部队?最近的友军在哪里?” 随后,陈轩一边帮忙分发物资,甚至暗中还冒着暴露的风险,悄悄从背包里多取出来一些。 因为是夜晚,加上人员混乱,所以倒是没有人察觉一辆卡车居然搬下来近两卡车的物资。 同时,从这些川军士兵口中,陈轩也了解到了他们出川以来的经历,以及为何会被围困在这里的原因。 了解到145师的战绩后,顿时惊为天人。 “你们就用这些武器……跟十八师团打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才是真正的天兵天将啊! 川军的武器装备,知道的都知道,在如今中国各路军阀中,几乎是垫底的存在。 可他们居然用如此粗陋的装备,面对数倍的日军精锐,还有飞机大炮坦克,居然打到这种程度。 甚至若不是刘儒斋不听指挥临阵脱逃,广德现在都有可能还在他们手中,简直就是神仙啊。 陈轩对这支川军更加尊敬,心中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都要保住饶国化将军和145师的最后火种。 第28章 滔天之功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陈轩驾驶着那辆缴获的丰田卡车,载着昏迷的饶国化和十几名重伤员,引领着145师仅存的二百余名残兵,沿着崎岖小路向宜城方向艰难撤退。 沿途,他利用查克拉感知术避开日军零星哨卡,偶尔遭遇小股敌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苦无或无声暗杀术解决,确保行军路线隐蔽。 12月2日清晨,宜城。 驻守宜城的是川军第二十一军146师,师长范少增,其人性格豪爽,作战勇猛,是有名的爱国将领。 当他看到一支穿着破烂川军军服、搀扶着伤员、甚至很多人还穿着草鞋的队伍踉跄抵达城下时,立刻下令打开城门。 待看清被抬下卡车、依旧昏迷的饶国化时,范少增虎目圆瞪,大吃一惊。 “饶大哥!?你们这是……广德丢了?” 145师那位老营长,姓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洒衣襟。 “范师长!广德没了,弟兄们快打光了!刘汝斋那个王八蛋……违背军令擅自后撤,我等弹尽粮绝,以至全线溃败……结果,唐司令不但没有处罚他,还他逼我们师长……” 他回头指着145师剩下的两百多人。 “去反攻广德送死啊!我们整个师,打得就剩这点人了……要不是这位陈兄弟仗义相助,炸了鬼子指挥部,杀了鬼子师团长,把我们抢出来,我们145师就真全交代在十字铺了!” “什么?!杀了鬼子师团长?!” 范少增闻言,又惊又疑。 日军一个师团长,那可是日本的陆军中将,开战以来从未有过被击毙的先例。 陈轩此时上前一步,平静地说道。 “范师长,此事千真万确。日军第十八师团师团长牛岛贞雄及其指挥部主要军官,已被我部于昨夜袭杀……这是牛岛贞雄的首级!” 说罢,陈轩陈轩从卡车后部取出一个用日军军雨衣包裹、撒了生石灰防腐的沉重包裹,以及一把精美的日本将官刀。 他缓缓打开包裹——日军陆军中将牛岛贞雄那经过简单处理、仍清晰可辨的头颅,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双死前惊愕恐惧的眼睛仿佛还在凝视着所有人。 同时,陈轩“锵”一声抽出那柄将官刀,刀身上的菊花纹和刀柄上的铭文,在清晨的寒光中刺人眼目。 轰! 整个场面瞬间炸开! “格……格老子的!真滴是日本人的中将!” 范少增猛地后退一步,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那颗头颅和军刀,呼吸粗重。 “饶大哥立下盖世奇功了啊!这哪是过?这是天大的功!看哪个龟儿子还敢说三道四!” 自抗战全面爆发,日军铁蹄肆虐,中方虽浴血抵抗却连战连败,士气低迷,太需要这样一场足以震撼世界、鼓舞全民的胜利了。 击毙敌军师团长,这消息一旦传出,必将极大振奋前线士气,重燃全国民众的抗敌信念。 范少增立刻命令军医全力救治饶国化和伤员,安顿145师残部,同时怒气冲冲地吼道。 “给老子接独立13旅田冠五、14旅周绍轩!妈的,唐式尊欺人太甚,老子要给他们说道说道!” 电报很快发出。 田冠五和周绍轩两位旅长与饶国化私交甚笃,闻知此事,顿时怒火中烧,纷纷回电表示支持饶国化,强烈谴责唐式尊借刀杀人、迫害忠良的行径,并表示将联名向上峰陈情。 同日,芜湖,第二十三集团军司令部。 唐式尊正等待着十字铺“残部全军覆没”的消息,却先等来了来自方面军司令部的质询电报,询问“关于饶国化部击毙日军第十八师团长牛岛贞雄一事是否属实”,并要求详细上报战况及缴获。 看完电报,唐式尊顿时冷汗直流,脸色煞白。 他旁边的刘儒斋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司……司令,这怎么可能?饶国化他……他怎么可能杀得了牛岛?一定是谎报军功!对!一定是他们抗命不从,临阵脱逃,杀了几个鬼子军官冒充的!” 这个时候,唐式尊方寸已乱,嘶吼道。 “谎报?方面军司令部直接来问,肯定是是收到了实质的证据!现在怎么办?饶国化没死,还到了宜城范少增那里,手里握着击毙牛岛贞雄的功绩……等他复起,哪里还有我的活路!” 想到这,唐式尊愤怒的的望向刘儒斋,给了他一巴掌。 “都是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废物!” 若非他临阵脱逃,广德未必失守,自己也不至于与饶国化反目。 如今这天大功劳,自己不但占不到一分,反倒成了催命符。 刘汝斋捂脸低头,眼中闪过狠毒之色,压低声音道。 “司令,事已至此,即便您愿言和,饶国化也未必肯罢休。如此大功,上峰会如何封赏?” 唐式尊一愣,随即悚然——145师已名存实亡,若要奖赏饶国化,还有什么比二十一军军长之位更合适? 刘汝斋见他神色动摇,厉声道。 “一不做二不休!绝不能让他开口!请您立刻下令,以核实战功、商议军务为名,召饶国化立即回芜湖司令部。” 说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路上……派人‘接应’,让他永远回不去宜城!到时候死无对证,这击毙牛岛的功劳,还不是司令您运筹帷幄、指挥有方?至于饶国化,最多追授个烈士罢了。” 利令智昏的唐式尊闻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点头。 “对!就这么办!你亲自带我的警卫排去宜城‘请’饶师长回来!要快!”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陈轩早有预料,已经潜入芜湖,隐藏在了第二十一军指挥部。 熟知历史的他再清楚不过:永远别高估这时代军阀与官僚的品德。 “拉兄弟一把”的呼号犹在耳边回响。 抗战虽艰,若国人同心,纵不能速胜,亦能阻敌锋锐、缓国土之丧。 可多少忠勇将士未死于敌手,却亡于内耗与无能指挥? 红党早已证明:小米加步枪,亦可敌飞机坦克。 广德之战,145师以血肉之躯抵挡日军第十八师团的钢铁洪流,阻敌一个星期,杀伤巨大。 武器虽然关键,但更重要的是战斗的勇气。 所以,就在唐式尊和刘儒斋密谋之时,陈轩已利用变身术潜入芜湖,潜伏在司令部,将他们的阴谋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贼心不死!” 陈轩眼中寒光一闪,立刻悄然离开,通过电台,将唐、刘二人的阴谋原原本本地用电报发给了宜城的范少增。 范少增收到电报,勃然大怒,立刻电报田冠五、周绍轩商议。 众人义愤填膺,决定将计就计。 第29章 川军换将 12月3日上午,刘如斋带着唐式尊的警卫排抵达宜城。 虽然有临阵脱逃之嫌,但只要没有被定罪,他就还是第145师第1旅第2团团长。 何况,自己这次可是代表唐司令而来,因此趾高气扬地出示命令,要求面见饶国化,让其即刻随他返回芜湖。 此时饶国化在陈轩悄悄提供的药品作用下,已恢复意识,虽身体虚弱,但神志清醒。 在范少增的安排下,他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146师的师部大院。 院内,145师和146师的军官士兵们无声地聚集着,其中还隐藏着来自13独立旅和14独立旅的代表,气氛凝重。 刘如斋毫无察觉,依旧拿着腔调。 “饶师长,唐司令请您立刻回司令部,核实战功,另有重要军务相商……”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轩站在人群后方,目光锁定刘如斋,心中默念。 “使用——【幻术卡】!” 为了救下饶国化将军,撸掉唐式尊这个祸害,他不惜动用了珍贵的一次性幻术卡。 忍术不能对将领……尤其是历史上的名人使用,而且唐式尊虽然嫉贤妒能,徇私枉法,但终究没有叛变投敌,对抗日战争也做出了些许贡献,所以陈轩并不打算杀掉他。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瞬间侵入刘如斋的大脑。 他猛地一颤,眼神变得恍惚,原本虚伪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后很快恢复“正常”。 “军务要商……恐怕是杀人灭口,贪天之功吧!” 范少增冷笑道,145师身体还算完好的士兵们纷纷举起手里的枪,对准了刘如斋和他带来的士兵。 赵营长更是情绪激动,破口大骂。 “刘如斋你这个王八蛋,害了145师那么多弟兄还不够,现在还要害师长……老子宰了你!” “怎么,造反吗?” 刘如斋毫无畏惧的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砰! “老实告诉你,当初老子撤退,是得到司令命令的……不然你以为我敢违抗军令逃跑?饶国化这个家伙,一直看不起司令,对司令阴奉阳违,司令这次把他派到广德,就是要借刀杀人。” “结果,没想到饶国化这么能打,没办法我只能把防线暴露出来,到时候即便他没死在日本人手上,丢了广德,也照样要背锅……” “本来命令他反攻广德,可以彻底解决掉,没想到他命大没死成,还他妈杀了牛岛?这功劳应该是唐司令的!是我的!凭什么给他一个快死的人?” “唐司令让我来骗他回去,在路上就把他干掉!伪造个遭遇日军散兵游勇的现场!到时候击毙牛岛的天功就是我们的了!哈哈哈哈哈!” 这番石破天惊的自白,如同惊雷般在院中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随即无边的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 “狗日的刘如斋!唐式尊!” “怪不得让我们去送死!原来一开始就是奔着害死师长去的!” “杀了这两个卖友求荣的龟儿子!” 暴躁的范少增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一声。 “给老子拿下这个叛徒!” 如狼似虎的146师士兵一拥而上,瞬间将陷入幻术、仍在胡言乱语的刘如斋捆得结结实实。 唐式尊的警卫排见势不妙,但被更多愤怒的川军团团围住,不敢动弹。 很快,就有人从刘如斋身上搜出了当初他撤退后向唐式尊汇报的电报,以及唐式尊的回复。 虽然没有之前唐式尊命令刘如斋撤退的电报,但仅仅是为了庇护刘如斋,而诬陷饶国化,命令他反攻广德,借刀杀人的电报,已经足够了。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范少增、田冠五(电报)、周绍轩(电报)立刻联名,将此事分别电报至川军领袖,担任第七战区司令长官的刘相处,以及蒋委员长。 刘湘初闻难以置信,但二十一军的两名师长和旅长都为此作证,让他不得不信。 而且之后,第二十三军军长潘文华也道出广德陷落的实情,对于英勇作战的145师盛赞不已。 刘湘对唐式尊极度失望,震怒不已,向蒋委员长请罪。 尽管战时不宜大动干戈,但如此陷害忠良、冒领战功、几乎导致一个师全军覆没的罪行,绝不能轻饶。 “此等将领继续在位,恐寒了全军将士之心,于抗战大局不利!” 蒋凯申虽然很想分化刘湘的势力,但此时正是南京保卫战的关键时期,自然不会忽视一众猛将的意见,何况饶国化还击毙了牛岛贞雄,给国军争了大大的面子,振奋全军士气,鼓舞了全国人民的信心。 可以说,只要有击毙牛岛贞雄这份功绩在,谁都动不了饶国化。 当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命令下达。 “撤消唐式尊第二十三集团军司令一切职务。即刻褫夺军权,押解回武汉,严加审讯,等候重判! 刘如斋,临阵脱逃、构陷长官、谋害功臣,罪大恶极!就地处决,以正军法,以慰英灵。 擢升饶国化为第二十一军代理军长!授青天白日勋章,统辖皖南剩余各部,借击毙敌酋之威,重整旗鼓,固守阵地,继续抗敌!” 消息传开,三军震动,尤其是川军各部,无不拍手称快,士气为之一振。 当夜,饶国化勉强支撑着坐起,郑重地召见陈轩。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屡次创造奇迹的年轻人,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陈先生!” 饶国化声音虚弱,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国化……代表145师幸存的弟兄,代表川军,谢谢您!救命之恩,存续之德,揭奸之功……我饶国化,没齿难忘!” 说着,他眼眶发热,挣扎着想要拱手。 陈轩急忙上前一步扶住他。 “饶军长万万不可!您身受重伤,切莫如此。国难当头,袍泽情深,陈某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会做的事。日后若有艰难,或需些许外界助力,可尝试以此方式联络‘9527’。陈某若得讯息,必当尽力。” 他留下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单向联络频率和识别方式,并未承诺具体物资,保持了必要的谨慎和神秘。 饶国化紧紧握住陈轩的手,郑重的承诺道。 “好!陈先生,大恩不言谢!你是我饶国化,是我二十一军永远的朋友!日后但有所需,只要不违背民族大义,不祸害百姓,我饶某及麾下儿郎,定义不容辞!” “抗日艰难,饶将军珍重!” 陈轩并未想过以此收服整个川军,但他知道,一颗信任与合作的种子已然埋下,这将在未来的抗战中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时间紧迫,陈轩留下一批物资,主要是各种武器弹药,甚至还有火炮,然后辞别了饶国化将军和范少增将军,再次踏上了前往南京的旅程。 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他必须赶往那座即将沐浴血火的城市。 金陵一孤影,单骑赴国难! 第30章 背水孤城 凌晨一点,寒风凛冽,陈轩宛如一道撕裂夜幕的幽灵,抵达了南京城。 巍峨的城墙在黑暗中如同匍匐的巨兽,墙上墙下游动着火把的光点,人影幢幢,紧张的气氛即使相隔数里也能清晰感受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尘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中华门! 此时虽已是凌晨,但城门口依然一片嘈杂混乱。 士兵们严格盘查着每一个试图进城的人,哭声、骂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更多的难民聚集在城外,瑟瑟发抖,不知该向何处去。 陈轩在一个土坡后解除变身,剧烈喘息着,吞下一颗兵粮丸,快速恢复近乎见底的查克拉。 长途奔袭的消耗极其巨大,即便以他现在的实力也感到有些吃力。 稍作调息后,他再次施展变身术,这次变成了一个穿着脏旧中山装、神色疲惫焦虑的中年小职员模样,混在难民人群中,试图向城门靠近,同时耳朵微动,收集着周围的信息碎片。 听到的、感知到的信息,让他心不断下沉: 守城士兵虽然仍在岗位,但眼神中充满了疲惫、恐惧和不确定。 军官们的吆喝声色厉内荏,检查流程混乱不堪。 难民们交谈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绝望,无人知晓上层有任何有效的疏散计划,只有“与城共存亡”的口号反复被提及。 在“查克拉感知术”下,他隐约能感知到城内传来的各种负面情绪——恐慌、麻木、绝望,以及一丝丝隐藏在深处的疯狂。 “果然……烂泥扶不上墙。” 陈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这座城,从上层建筑开始,已经在实质上陷入了无序和崩溃的前夜。 他不再试图从城门进入。 绕到一段相对僻静、防守稍弱的城墙段,看准巡逻队的间隙,陈轩使用了“爬树”,将查克拉凝聚足底,直接踩着垂直的墙壁,一路向上冲上数丈高的城墙,迅速翻越而过,落入南京城内。 双脚踩在南京城的土地上,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和硝烟味更加浓烈。 陈轩站在阴影里,望着这座千年古都混乱的街景,伤兵、难民、士兵……如同末日来临前的画卷,内心悲痛不已。 现在,还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座城市即将迎来的噩梦。 原身的记忆逐渐苏醒,陈轩沿着熟悉的街道,很快找到了自己之前的住所,但此时屋子已经被其他人占据。 不知道是情报处的同事,还是逃到南京的难民。 陈轩没有办法,只能另寻他处,找到一家旅馆,高价定了一个房间,暂时睡下。 清晨,休息了一晚的陈轩恢复了精神,维持变身后的模样,加入混乱的人流,继续打听消息。 大致逛了一个上午,结果令他心寒,却又在意料之中。 在南京城内,没有听到任何关于日军可能屠城的官方预警或疏散计划。 上层宣传的口径依然是“誓死保卫首都”、“国际观察”、“日军必遭挫败”。 普通市民和大部分中下层军官士兵,要么还对固守抱有幻想,要么已被绝望笼罩,听天由命。 城防部署确实如历史记载,复廓阵地已然就绪,但部队番号混乱,士兵面带菜色,显然已是疲敝之师。 撤退的秩序已经开始悄然崩溃,权贵们早已设法将自己的家眷、财物运往下关码头,但对普通民众的撤离却组织不力,甚至为了防止“动摇军心”而封锁消息。 外面,日军三路大军已向南京外围阵地发起猛攻,炮声如同沉闷的雷鸣,从东、南方向隐隐传来,彻夜不息。 街道上挤满了从四面八方逃难而来的民众,拖家带口,面色惶恐,却又不知该去向何方。 陈轩利用变身术,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穿梭于军政部、卫戍司令部、市政厅等关键部门。 他听到的是各级官员之间的推诿扯皮,看到的是文件堆积如山却效率低下,感知到的是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无力感。 结合历史,陈轩对于这个时代,对于国党高层,还有这场南京保卫战有了更加清晰深入的认识。 南京能守吗? 如果兵力足够,南京其实是可以守也能守下来的。 南京城背靠长江,外围牛首山、乌龙山炮台、雨花台、紫金山,遍布钢筋混凝土碉堡,城外还有城墙和护城河。 整座城就是一座巨大的要塞,人类历史上最大的要塞。 如果南京还叫不能守,那就没有能守的城市了。 可是四个月前,国军放着这些耗巨资修建的坚固工事不用,却拿几十万大军顶着飞机和舰炮,去上海郊区的泥坑里和敌人死磕,填人头,把主力耗光了。 回到南京的时候,国军已经是残兵败将,结果现在,这些坚固的工事已经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守。 根据陈轩收集到的情报,日军增援陆续抵达,淞沪会战损失的士兵也逐渐补充,如今攻向南京的日军足足有二十万,而守卫南京的部队,只有十五万。 而且,枪支弹药等物资严重不足,一半新兵一半溃兵,无论是人数武器装备素质,都全面落入下风。 从军事策略上,上海和南京的防守重点完完全全搞反了。 两头兼顾的结果,就是两头扑空。 回顾历史,蒋凯申的军事决策,这辈子似乎就没对过一次。 现在南京成了真正的死地,三面来敌,背水一战,根本没法守。 偏偏到这时候,蒋凯申还在期待国际调停,显然是把南京当成了一个巨型的四行仓库,只不过规模扩大了。 四百壮士成了四万壮士。 多守一天就能给调停多争取一天的时间。 这个思路看上去强硬,其实软弱。 上海也好南京也好,还有接下来的武汉也好,不应该是我们要打给谁看,而应该是我们自己要打。 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唯一的出路,就是我们做自己的主。 陈轩现在对于那位微操大师充满了不满甚至是杀意。 南京不守,对上、对下、对国、对民都不好交代。 为什么不好交代? 还不是对之前东北、华北反复退让的一种“过度补偿”。 毕竟如果同样牺牲那么多人,九一八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拼上去? 当时的隐忍退缩是为了避免跟日本爆发战争,可是现在…… 日本还是打过来了! 所有的退让,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借口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当初东北军那么多人,若是全力抵抗,日寇想夺下东北也不会那么容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或许,蒋凯申是在幻想,日本哪一天会自己停下来。 毕竟中国这么大,它吃下了东北三省,可这么多年依然没有完全消化。 可事实证明,日本不会停下! 你从来都没有反咬过它一口,它为什么要停下来? 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日本这种欺软怕硬的狗东西,你让一寸他就进一尺。 还有,蒋凯申一直说和日本开战没有准备好,要拖时间。 但是,到哪一天才算是准备好!? 从1931年日本进攻东北三省到1937年最终爆发全面抗战这段时间,中国算是准备好了吗? 不还是没有准备好吗? 而且,就算我们在进步,那日本不照样也在进步,以当时两国的工业基础,拖的越久双方的差距也就越大,更何况国民党的高层,四大家族,还一直在拖后腿,完全就是一种隐蔽式的封建统治。 以陈轩看来,从一开始,就应该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可惜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陈轩站在中山门外,看着远处的蒋委员长官邸,身形慢慢缩小,变成了一只狸花猫,然后沿着建筑物的阴影悄然靠近。 第31章 秣陵关猎杀 一只看似寻常的狸花猫,轻盈地跃过官邸的高墙,无声地穿梭于戒备森严的建筑物之间。 它巧妙地避开巡逻队的视线,利用庭院中的灌木和阴影作为掩护,最终成功的潜入了那栋精致的西式二层小红楼——憩庐。 这栋小红楼不仅是蒋氏夫妇的居所,更是整个抗战军事神经的中枢。 自战争爆发以来,无数决定国家命运的战略决策,包括南京守与弃的激烈辩论,都曾在此地敲定。 楼内电话铃声、电台滴答声与军官们压抑的汇报声交织,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日期是12月4日,前线传来的无一不是坏消息:日军三路大军攻势如潮,外围阵地相继告急,求援、告急、伤亡惨重的电文雪片般飞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一个熟悉而刺耳的名字钻进陈轩(狸花猫)敏锐的耳朵——日军第10军第六师团! 情报显示,该师团与国崎支队已攻陷郎溪,国崎支队转而扑向水阳,意图明显——切断南京外围防线,配合其他部队完成合围。 更令人警惕的是,原本因师团长牛岛贞雄被击毙而一度攻势受挫的第十八师团辖区后方,第六师团这部战争机器被提前投入战场。 他们在郎溪犯下累累罪行后,未作休整,立刻马不停蹄地直扑南京以南约50公里的关键节点——溧水。 “历史的反噬么……” 陈轩心中冷笑。 牛岛贞雄罪该万死,而第六师团所谓的“休整”实则是纵兵劫掠、屠戮百姓。 如今第六师团提前加入战斗,虽加剧了前线压力,但也意味着更多无辜百姓或许能趁乱逃离魔爪,且其仓促进攻,物资必然不继,攻势终难持久。 但,谷寿夫! 这个名字让陈轩的杀意瞬间沸腾。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那就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获取了关键情报,陈轩不再停留。 将物资交给腐败的官僚体系远不如直接交给前线浴血的将士。 他悄然离开憩庐,身影融入夜色,朝着炮火连天的溧水方向疾驰而去。 晚上七点,陈轩抵达溧水城外。 然而,眼前只剩一片残垣断壁,火光冲天,日军太阳旗已在城头飘扬,仅有一支联队的日军负责警戒和“清扫”。 还是晚了一步。 根据情报,第六师团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秣陵关,进而经牛首山、淳化镇直扑南京西南,协同第114师团进攻雨花台,最终突破中华门。 陈轩抹去脸上的雨水和泥污,迅速核对地图和指南针,毫不犹豫地转向秣陵关方向。 秣陵关外,夜雨如注,杀声震天。 第六师团的疯子们,竟在夜间冒雨发动了强攻。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村庄化为焦土,百姓的尸体横陈路旁,其中不乏妇孺,显然遭遇了灭绝人性的屠杀。 压抑的怒火在陈轩胸中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就在这时,一队日军巡逻兵从前方的岔路口拐出。 没有任何犹豫,陈轩瞬间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挺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群毫无防备的野兽。 哒哒哒哒哒——!!! 炽热的火舌骤然撕裂雨夜,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席卷而去。 措手不及的日军士兵如同被割倒的稻草,惨叫着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泥泞的道路。 有人试图举枪还击,却被后续精准的点射直接打穿。 枪声就是警报! 远处的日军据点立刻骚动起来,更多人影在黑暗中涌动,枪口焰闪烁,子弹啾啾地射向陈轩刚才开火的位置。 但陈轩早已不在原地。在上海的历练、广德之行的血火考验,加之查克拉对身体素质的全方位提升,他已不再是那个刚刚降临此世的菜鸟。 如今的他不但完美融合了原主的军事技能,再加上神奇的查克拉,对各种枪械的使用已是得心应手。 强大的力量让他能轻松驾驭连续射击的后坐力,敏锐的感官让他能在恶劣环境下快速锁定目标。 或许还算不上绝世神枪手,但三百米内,他已是致命的杀神! 更可怕的是,他拥有一个近乎无限的移动军火库。 “猎杀,开始了。” 陈轩低声自语,眼神冰冷如刀。他利用地形和夜色,如同幽灵般在日军外围穿梭。 半个小时后,日军后方营地。 “八嘎!到底有多少人?!是支那军的精锐小队吗?!” 一名日军大队长对着电话咆哮,额头青筋暴起。 短短时间,多个巡逻队和外围哨点遭遇袭击,损失惨重,对方火力凶猛且行踪诡秘,完全无法捕捉。 “哈依!敌人非常狡猾,枪法极准,而且……好像幽灵一样,根本看不到人!” 电话那头传来惊恐的报告。 “废物!派出所有预备队,地毯式搜索!务必消灭他们!” 大批日军被调动起来,以小队为单位,像梳子一样梳理着营地周边的每一处草丛、每一片废墟。 一名经验丰富的日军军曹正带领他的小队小心翼翼地搜索一片稀疏的树林。 雨水降低了能见度,四周只有同伴踩在泥水里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的枪炮声。 “保持警惕!敌人可能就在……” 军曹的话音未落。 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机枪声猛然从侧翼的树丛中响起。 还是九二式重机枪! 需要提前架设和其他人供弹的重机枪,陈轩一个人一只手就能轻松架起,子弹打完了,枪管过热了。 没关系! 直接从背包里换一挺新的就可以了。 这样装好弹夹的九二式重机枪,他背包里有足足几百挺。 7.7mm的重机枪子弹携带着恐怖的动能,瞬间将首当其冲的军曹和他的两名士兵打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后面的日军惊骇欲绝,慌忙卧倒寻找掩体。 “在那里!火力压制!” 日军的轻机枪和步枪疯狂向树丛开火,打得枝叶纷飞。 但陈轩早已收起机枪,一个翻滚离开了射击位,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在泥水中快速匍匐移动,绕到了另一个方向,手中多出了一支装好弹药的百式冲锋枪。 咻——! 一枚日军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在他原先的位置爆炸,溅起漫天泥浆。 “包围他!” 日军小队从两侧包抄过来。 陈轩冷静地估算着距离,猛地探身,冲锋枪喷出短促而精准的点射。 哒哒!哒哒! 两个试图从侧翼靠近的日军应声倒地。 他随即扔出一枚九七式手榴弹。 “手榴弹!” 轰隆一声巨响,硝烟弥漫,日军的攻势一滞。 陈轩毫不恋战,再次借助爆炸的掩护和地形的起伏,迅速脱离接触,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和惊魂未定的日军。 就这样,陈轩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日军外围不断游走、袭击、转移。 他时而用步枪远距离精准狙杀军官和机枪手,时而用冲锋枪和手榴弹近距离伏击巡逻队,时而又架起重机枪给聚集的日军以猛烈扫射。 战场是最好的淬炼场,疯狂的杀戮,让陈轩将忍者的隐匿与现代化火力的狂暴结合到了极致。 一个小时后,死于他个人袭扰的日军已超过百人。 整个第六师团的右翼后方被他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不得不抽调更多兵力来应对这看不见的幽灵,一定程度上迟滞了对秣陵关正面的进攻势头。 第32章 斩谷寿夫 雨水、血水和硝烟的铁锈味混杂在一起,凝结在江南冬夜湿冷的空气中,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令人作呕。 陈轩背靠着一堵被炮火啃噬得只剩半截的土墙,剧烈地喘息着。 他熟练地卸下打空的弹鼓,从系统空间中取出新的装上,同时将一颗兵粮丸塞入口中,温热的能量流迅速缓解着查克拉与体力的巨大消耗。 尽管身心俱疲,但陈轩眼中的锐利未曾稍减,连续猎杀带来的沸腾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冰冷、更为沉重的决心。 个人武勇的宣泄,在吞噬一切的战争巨兽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抬起头,陈轩望向秣陵关主阵地的方向。 那里的夜空被不时腾起的照明弹和爆炸的火球映得忽明忽暗,重炮的轰鸣与密集的枪声如同持续不断的雷鸣,预示着战斗已进入白热化,每一分每一秒都意味着惨烈的牺牲。 必须更快! 找到这只野兽的头颅,斩断它! 越靠近主战线,日军的防御圈越发严密。 一队队日军侦察兵像猎犬般在黑暗中逡巡,满载兵员和物资的卡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前行,更远处,炮兵观察所的天线隐约可见。 第六师团这台战争机器,正全力运转,将死亡的炮火倾泻向中国守军的阵地。 陈轩在一处废弃的国军机枪阵地上停下脚步。 一具年轻士兵的遗体歪倒在冰冷的民二四式重机枪旁,保持着生命最后一刻射击的姿势。 陈轩沉默地走上前,轻轻合上烈士未能瞑目的双眼,用工兵铲在弹坑旁掘出一个浅坑,将他小心掩埋。 他抓起一把混合着血泥的焦土,撒在坟上。 做完这一切,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黑暗的旷野,最终锁定在远方一片不断闪烁红光和发出沉闷怒吼的区域——日军的炮兵阵地。 陈轩身形一晃,再次化身矫健的黑猫,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向着那片死亡之地潜行而去。 十分钟后,他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一字排开的日军九二式步兵炮和四一式山炮不断喷吐着火舌,震耳欲聋的炮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每一门炮周围都有五六名炮手紧张地忙碌着,装填、发射、退壳……更外围,是荷枪实弹、警惕巡逻的警戒部队,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空旷地带,方圆数百米内几乎无隙可乘。 这就是真正的战场,钢铁与火焰的炼狱。 个人的超凡力量,在如此严密组织的集体暴力面前,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陈轩焦灼地看向秣陵关方向,那里的每一声爆炸都可能意味着守军阵地的失守和生命的消逝。 就在他几乎要铤而走险,强行攻击炮兵阵地时,一名骑着三轮摩托的日军传令兵,沿着交通壕疾驰而来,停在了炮兵指挥官身旁。 “师团长命令!攻击停止,各部原地休整,补充弹药,拂晓再攻!” 原本就对日语有一定基础的陈轩,经过这几天的强化学习,如今已经可以大致听懂一部分日语的意思,当然口语还是不行。 命令被大声传达下去。 疯狂的炮击渐渐停歇,只剩下零星的冷枪声回荡在夜空。 传令兵! 陈轩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悄然跟上那辆掉头返回的摩托车。 这是找到兽穴的最佳向导。 他尾随着传令兵,来到了秣陵关东南方向一个名为“李村”的小村庄。 村子显然已被彻底清空,所有民房都被日军占据,电线纵横交错,天线林立。 村口设置了沙包工事和机枪哨卡,巡逻队往来频繁,戒备等级远超其他地方。 陈轩潜伏在村外一片湿漉漉的竹林中,雨水顺着竹叶尖端滴落。 他屏息凝神,查克拉感知悄然蔓延开去。 “一个满编大队的警卫力量……核心指挥部……在那座最大的砖石院落里……” 陈轩低声自语,目光穿透黑暗,死死锁定了村中那栋还亮着灯火的宅院,复仇的火焰在瞳孔中无声燃烧。 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夜色越来越深,雨终于停了,但空气中的寒意更重。 子夜时分,李村。 陈轩动了。 黑猫的身影如同鬼魅,借着残垣断壁和阴影的掩护,轻松绕过了外围的固定哨和巡逻队。 他首先潜行至村口的打谷场,那里堆积如山的木制弹药箱和深绿色的汽油桶,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影分身之术!” 查克拉微动,两个与他本体无异的实体分身悄然出现。 起爆符·改! 他取出一叠系统奖励的特制爆炸符,将一半分给分身。 无需多言,两个分身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散入仓库区。 陈轩本体则继续向着村中心的指挥部大院潜行。 越是核心区域,警戒越发森严。 双岗、暗哨、巡逻队交错,几乎没有死角。 但在Lv5的变身术、替身术以及远超常人的感知力面前,这些防卫形同虚设。 他时而化身为猫跃上墙头,时而变成落单士兵的模样坦然走过哨卡,甚至在探照灯扫过的瞬间用替身术完成短距离瞬移。 陈轩就像一个来自异界的噩梦,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第六师团的心脏地带。 指挥部大院正堂内灯火通明,电话铃声、电台滴答声、军官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 陈轩如同壁虎般吸附在屋檐下的阴影里,透过窗格的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那个身材矮壮、留着标志性仁丹胡、面目因暴戾而扭曲的日军中将——谷寿夫,正一手拿着电话听筒,一手挥舞着军刀,对着地图咆哮。 “……八嘎!秣陵关的支那军是块硬骨头!但帝国第六师团的荣耀不容玷污!告诉前沿联队,不惜代价!明日拂晓,所有炮火集中轰击一点,我要看到我们的旗帜插上秣陵关的废墟!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胜利……” 就是现在! 陈轩眼中杀机暴涨。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落在院墙根的最深处阴影里。 解除变身的瞬间,手中已多出一挺子弹上膛的九二式重机枪,腰间别着几枚97式手榴弹。 门口两名精锐卫兵似乎听到一丝异响,刚要转头查看——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灼热的子弹瞬间将两人打得如同破布般向后栽倒,鲜血溅射在门廊的柱子上。 “敌袭!敌袭!!!” 院内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拔刀声、拉动枪栓声响成一片。 陈轩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对着屋内人影绰绰的方向就是一个长点射。 灼热的子弹呼啸着扫过,电台迸射出火花,惨叫声中,几名参谋和通讯兵应声倒地,文件飞扬。 正对着电话咆哮的谷寿夫惊愕地回头,脸上还带着狰狞与错愕交织的表情,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王八盒子手枪。 “去死!” 陈轩怒吼道,重机枪吐出火舌。 哒哒哒!!! 子弹犹如冰雹一般撕开了将官呢制服,穿透肌肉,粉碎了内脏。 谷寿夫脸上的狰狞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汩汩涌出的鲜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重重摔在地图桌上,碰翻了油灯,点燃了散落的文件。 “师团长阁下!” “抓住他!” 几名悍勇的参谋和卫兵红着眼睛,拔出军刀扑了上来。 陈轩调转枪口,却发现子弹已经打空了。 系统限制在,他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重机枪收入背包,只能随手扔掉,然后手一探一甩,数枚手里剑带着尖啸射出,精准地没入他们的咽喉或心窝。 随后,陈轩立刻上前收回手里剑,又迅速将谷寿夫的尸体连同那把象征身份的将官刀一同收入系统空间。 轰!!!轰隆隆隆——!!! 恰在此刻,村口方向传来了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声!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照亮了半边天际!大地剧烈颤抖,冲击波甚至吹到了指挥部,窗棂嗡嗡作响。 分身成功引爆了弹药库和油库,引发了恐怖的殉爆。 指挥部内残存的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彻底惊呆了,一时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陈轩毫不恋战,再次化身黑猫,趁着这片混乱,如一道轻烟般掠出指挥部,跃上围墙,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黑暗与冲天火光交织的夜幕深处。 身后,只留下一个指挥核心被斩首、后勤补给化为乌有、陷入彻底瘫痪和极度混乱的第六师团前线指挥系统。 秣陵关正面的疯狂攻势,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第33章 趁虚反击 夜色如墨,秣陵关前线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 第六师团指挥部方向冲天的火光与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瞬间在整个日军中引发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陈轩没有丝毫停留,甚至顾不上仔细清点系统提示。 击杀谷寿夫、引爆弹药库带来的短暂混乱,就是他能为正面守军争取到的唯一、也是最宝贵的窗口期。 陈轩如同真正融入阴影的忍者,悄无声息地穿梭于敌我战线之间的无人地带,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扑向秣陵关主阵地。 秣陵关! 凛冽的夜风吹不散弥漫的硝烟,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弹片和残肢。 驻守此地的乃是不久前从淞沪会战撤下来的第七十四军第五十一师,师长王曜武,黄埔三期,是国军中少有的能征善战之将,其部队以顽强善守着称,也正是他们在此地死死顶住了第六师团疯子般的连续猛攻。 陈轩在接近第五十一师前沿阵地的时候停下,从背包里取出了谷寿夫的尸体和军刀,还有大量的军事兵力地图,一并塞进一个麻袋里。 最后,取出纸笔写了一封信,放进去后,避开了双方哨兵的视线,将麻袋奋力扔向中方阵地一侧较为显眼的位置。 麻袋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立刻引起了阵地上一名警惕的老兵的注意。 “啥子东西?” 老兵低声喝道,几名士兵立刻紧张地持枪戒备着黑暗中,慢慢靠近。 他们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攻击,只看到了那个孤零零的麻袋。 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用刺刀挑开袋口,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借助远处爆炸产生的微弱火光和阵地上手电筒的扫射,他们看到了里面居然是一具穿着日军中将呢制服的尸体,一柄精致且带有菊花纹的将官刀,以及一封装在防水油纸袋里的信。 士兵们骇然失色,立刻将情况层层上报,麻袋被火速送往秣陵关主阵地核心——第五十一师师长王曜武的指挥部。 五十一师前沿指挥部,师长王曜武将军伫立在简陋的掩体里,布满血丝的双眼透过望远镜,死死盯住山下日军阵地的动向。 他身形挺拔如松,仿佛一颗钉死在阵地上的铆钉,唯有眉宇间深锁的忧虑和难以掩饰的疲惫,透露着连日血战带来的巨大压力。 刚刚日军后方那场持续良久、映红半边天的剧烈爆炸和随之而来的长时间混乱,他看得真真切切。 虽不明就里,但老行伍的直觉告诉他,战机或许就在其中。 可惜,情报不足,他现在也没有冒险的资本,所以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师座,鬼子这动静……不对啊。” 身旁的参谋长举着望远镜,声音沙哑。 “进攻完全停了,炮也哑火了,安静的吓人,像是……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王曜武放下望远镜,眉头锁得更紧。 “事出反常即为妖。命令各部,抓紧时间加固工事,清点弹药,救治伤员。鬼子越是安静,我们越要警惕!提防他们耍什么新花样!” 就在这时,几名士兵抬着一个麻袋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师座,有重大发现!” 打开麻袋,谷寿夫的尸体和军刀立刻露了出来,整个指挥部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这里还有一封信!” 一名士兵将那封信递上。 王曜武展开信件,上面是用钢笔匆匆写就的繁体字,笔迹凌厉,言简意赅。 “王师长钧鉴: 日军第六师团长谷寿夫,已于其李村指挥部伏诛。此其尸身、佩刀为证。 彼师团之弹药主库、油料囤积点及多处后勤节点已悉数摧毁。 敌指挥中枢瘫痪,补给断绝,军心溃乱,此乃天赐良机,战机稍纵即逝。 反击之时,就在此刻! —— 一介华夏孤魂 9527” “核实!” 王曜武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因极度震惊和兴奋而略带沙哑。 他命令师部最资深的参谋和见过谷寿夫照片资料的军官立刻上前查验尸体和军刀。 “师长!制服无误,确实是中将衔!” “这刀……这菊花纹,是高级将官佩刀无疑!” “虽然无法百分百确认,但从其体型、携带的印章以及当前日军的混乱程度来看,情报极有可能属实!” 所有的证据和逻辑链条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却唯一合理的结论——这封信说的是真的!谷寿夫死了!第六师团的大脑和心脏被摘除了! 王曜武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灼人的光芒,再无丝毫犹豫。 他深知,无论这个“9527”是谁,他送来的这份“礼物”和情报,是五十一师,乃至整个南京外围防线苦苦等待的转折点。 “机不可失!传我命令!” 王曜武一拳砸在桌子上,声如雷霆。 “全师所有能动弹的,包括炊事班、文书、警卫连,全部给老子拿起枪!炮营,把所有家底都给老子打出去,砸向鬼子混乱的区域!” “各团、各营,以最大胆的攻势,给老子冲!分割、包围、歼灭!” “我要让第六师团这把沾满血的刀,彻底断在秣陵关!” “是!” 指挥部内的军官们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所有的疲惫和绝望被狂喜和战意取代命令通过电话、传令兵声嘶力竭地传达下去。 很快,原本沉寂的秣陵关中国守军阵地上,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士兵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师部的命令和对面日军显而易见的混乱给了他们无穷的勇气。 如同决堤的洪流,第五十一师的官兵们跃出战壕,向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的日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击。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陈轩并未离去。 他悄然潜行至一处可以俯瞰战场的高地,迅速从系统空间中取出那门九二式步兵炮和数箱炮弹。 在广德的实战和向146师炮兵请教的经验,加上查克拉带来的超强学习能力和身体控制力,使他已能勉强操作这门步兵炮。 轰! 第一发炮弹带着尖啸落入日军阵地前沿,炸起一团泥烟。 “修正……射角调低,方向向右……” 他冷静地根据弹着点微调。 轰! 第二发炮弹准确地命中了日军一个正在试图架设机枪的小组。 轰! 轰! 他不断地装填、瞄准、击发。 三门大炮轮流发射,毫不停歇。 陈轩成了一个游离于战场体系之外、却精准致命的火力点,不断地将日军刚刚试图建立的零星抵抗炸上天,极大地支援了步兵的冲锋。 他目睹着战场的惨烈与英勇:一名腹部中弹的连长,抱着集束手榴弹,高喊着“中华不亡!”,滚入日军盘踞的地堡入口。 无数的士兵迎着弹雨前仆后继,有人倒下,后面的人毫不犹豫地跨过战友的遗体继续冲锋。 王曜武将军的亲随护兵不断中弹倒下,但他本人却始终屹立在最前线,用手枪指向敌军,嘶哑着喉咙激励士气。 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尸体堆积如山。 战斗残酷得令人窒息,但中国军人所展现出的勇气和牺牲精神,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在第五十一师全体将士决死的反击和陈轩不间歇的火力骚扰下,日军第六师团前沿部队彻底崩溃,丢盔弃甲,向后狼狈溃逃。 第五十一师一举收复全部失地,并趁势向前推进了数里,缴获大量武器装备和物资,直至日军后续部队依托地形拼死建立防线,才稳住攻势。 朝阳升起,照耀着尸横遍野的战场和疲惫却兴奋的将士。 王曜武站在硝烟弥漫的前线,心中激荡不已。 “9527……华夏孤魂……” 他再次拿出那封神秘的信,目光落在落款上,将这代号和那份电台频率深深印入脑海。 “无论你是谁,此恩此功,我五十一师,铭记于心!” 这场胜利的背后,是一个无人知晓的名字和一段永不为人知的传奇。 而南京的天空,依然被浓厚的战争阴云笼罩着。 第34章 黑暗中的曙光 此时,真正的功臣早已远遁。 在远离秣陵关战场的一处荒废农舍地窖内,陈轩屏息凝神,查看着脑海中系统浮现的璀璨光华。 连续的高强度奔袭与战斗几乎榨干了他的精力,但收获亦是空前。 “叮!隐藏任务【历史的审判】阶段二【杀人恶魔】完成度200%(完美达成)。” “奖励发放:等级提升至Lv18,金币+5000,获得【瞬身术Lv1】,【幻术卡x1】,【战犯名录·卷贰】,技能点x1。” “特殊奖励:检测到宿主不仅击杀目标,更以极高隐蔽性引发敌方部队大规模混乱并促成我方重大战术胜利,额外奖励【别天神幻术卡(S)x1】!” “阶段三任务解锁:【天理昭彰】” “任务要求:击杀第六师团师团长,陆军中将中岛今朝吾(中岛今朝吾没等到受审就因尿毒症及肝硬化死亡)。” “任务奖励:等级+3,金币+,【别天神幻术卡(S)x1】,【掌仙术Lv1】,【战犯名录·卷叁】(记载部分参与南京暴行之日军队列及军官信息),技能点x3。” “警告:此任务将极大改变局部历史进程,可能引发强烈‘历史惯性’反噬与日军疯狂报复,请谨慎行事。” 一股磅礴的能量瞬间灌注四肢百骸,驱散了肉体的疲惫,查克拉总量与精纯度再次飞跃。 但陈轩的目光略过那些令人眼热的奖励,死死锁定在那张散发着朦胧金光的卡片上。 “别天神幻术卡(S):除领袖级人物之外,无限制修改任何一个人的意志(23:46:22)”。 后面是一个不断跳动的、冰冷的倒计时。 别天神! 火影世界中堪称bug的终极幻术,能于无声无息间侵入思维,篡改意志,塑造绝对忠诚的“思想傀儡”。 官方评价其威力足以“让施术者所看见的人都化为他的傀儡”。 有了它,就等于拥有了一把能打开绝大多数心防、撬动历史齿轮的万能钥匙。 除了那位身负一国气运、难以直接定义的“领袖”,他几乎可以“说服”任何关键人物。 然而,时限仅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机会之窗,正在飞速关闭。 终于…… 陈轩深吸一口地窖中阴冷潮湿的空气,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在无尽的黑暗中,他终于看到了一丝……破局的希望! 陈轩毫不犹豫地吞下一颗高级兵粮丸,温热的能量迅速化开。 下一刻,瞬身术发动,他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地窖,朝着南京城的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沿途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旋即被风吹散。 对于如何保卫南京,陈轩心中早已有一个模糊的蓝图,但一直缺少最核心、最决绝的一步——如何让一个正确的人,在正确的位置上,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并贯彻他的意图。 而今,这把钥匙已然在手。 当陈轩再度潜入混乱不堪的南京城时,时间已近正午十点。 秣陵关大捷的消息显然尚未传回,或者说,上层仍在震惊与核实中,未能迅速传导至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此时的南京,比昨日更加混乱。 更多的难民如潮水般从沦陷区涌来,与试图外逃的市民、溃散的散兵游勇交织在一起,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哭喊声、叫骂声、喇叭声不绝于耳。 物价飞涨,趁火打劫者时有发生,维持秩序的军警疲于奔命,绝望与无序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笼罩着这座千年古都,丝毫不见一国首府应有的秩序与气度。 陈轩冷眼掠过这末世般的景象,心中对某些人的评价降至冰点。 他身形几个闪烁,避开主要街道,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抵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寓所——这是他之前利用变身术与少量金钱,以一位低调学者的身份租下的安全屋之一。 早在奔赴南京之前,陈轩对于拯救这座危城已有过深思熟虑。 一路行来,广德川军的悲壮坚守,普通士兵面对强敌时爆发出的惊人勇气,都深深震撼了他。 这让他清醒地认识到一个残酷而真实的事实:中国军队,从不缺敢死之士,不缺浴血之心。 在装备窳劣、补给匮乏、甚至赤脚草鞋的情况下,他们依然能用血肉之躯硬抗日军的钢铁洪流,打出可歌可泣的战绩。 俗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为保家卫国,中国军人从不吝惜生命。 然而,问题的核心往往不在士兵,而在于庙堂之上,在于指挥系统。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高层一个错误的决策,就足以让万千忠勇将士的鲜血白白流淌。 现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唐智生,在陈轩看来,绝非守卫南京的合适人选。 首先,唐与蒋早年多有龃龉,虽表面和解,但彼此缺乏根本的信任,关键时刻难保不互相猜忌,贻误战机。 其次,唐已下野多年,远离一线战阵,其军事理念与指挥能力是否还能应对如此复杂残酷的现代化城市保卫战,着实令人存疑。 最后,唐本人身体欠佳,精力能否支撑如此高强度、高压力的指挥工作,亦是未知数。 首都保卫战,非同儿戏,岂能因一人主动请缨便草率决定? 纵观当时现役将领中,无论从资历、能力、威望还是身体状况考量,合适者大有人在。 张发魁,顾祝桐,陈德,罗桌英…… 即便职级稍有差异,然事急从权,战时任命岂能拘泥于常理? 一纸委任状,一柄“尚方宝剑”足矣。 这些久经战阵的一线指挥官,哪一个不比一位久疏战阵的“寓公”更能震慑住孙元量、宋希廉、贵永轻这些骄兵悍将?更能有效整合各方力量? 经过缜密的分析与权衡,陈轩认为,张发魁将军或许是此刻最合适的人选。 在中国近现代史的波澜壮阔中,张发魁将军以其卓越的军事才能和独特的人格魅力留下了深刻印记。 他并非简单的武夫,其军事思想融汇中西,既强调“以人为本”,重视士兵训练与士气,也极其看重情报工作在现代化战争中的决定性作用。 淞沪会战期间,张发魁临危受命,出任右翼军总司令,镇守浦东。 他指挥若定,多次击退日军进攻,甚至组织炮击了日军旗舰“出云号”,打出了中国军人的威风。 在战局最危急时刻,他喊出的“尽最后一分力,流最后一滴血”的口号,曾激励无数将士浴血奋战。 更重要的是,相较于党内许多对红党抱有极深成见甚至积极迫害的同僚,张发魁的态度更为开明和中立,其考量更多是基于民族大义与国家利益,而非狭隘的党派之争。 这是一位真正心怀家国、具备战略眼光的将领。 “就是他了。” 陈轩目光锐利,心中已然定计。 别天神幻术卡的倒计时仍在无情跳动,他必须立刻行动,找到张发魁将军,在这最后的窗口期内,为绝望的南京,扭转那看似注定的命运齿轮。 第35章 捷报传来 南京,蒋凯申官邸,憩庐。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五日的清晨,天色灰蒙,寒气侵骨。 南京城内外,远方的炮声已是连日不绝,如同为这座千年古都敲响的沉闷丧钟。 随着上海战局急剧恶化,国民政府已于上月二十日正式宣布迁都重庆,军事委员会主体亦迁至武汉,以期避开日军锋芒,依托华中广阔腹地,重整旗鼓,持久抗战。 然而,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凯申并未即刻西行。 他深知首都的象征意义与政治分量,在部署完武汉行营事宜后,仍数次乘专机返回南京,亲自督导防御部署。 12月3日,因为收到饶国化在广德击毙日军第十八师团长牛岛贞雄的消息,蒋凯申再次返回南京,罢免了唐式尊,并任命饶国化为第二十一军的代理军长。 然后,昨日亲自巡视复廓阵地,对卫戍司令长官唐智生面授机宜,重申“固守待援”之决心,言辞间虽不乏勉励,却也透露出对国际调停仍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毕竟自开战以来,在正面战场上,国军除了战败和撤退,几乎没有一个好消息。 如今持续数月的溃败,几乎磨灭了所有乐观。 这也愈发加深了蒋凯申内心深处“军事手段难以抗衡日本”的认知。 既然战场不可为,则必寻政治解决之途。 击毙牛岛贞雄,让他看到了一丝以战求和的曙光,但还远远不够。 而今日清晨,一份来自秣陵关前线的加急捷报,宛如一道刺破阴沉天幕的亮光,骤然送达憩庐,让连日来被败退阴影笼罩的指挥部,陡然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当陈轩变身的狸花猫潜入会议室,确认的电报也一同抵达,还有加速送来的谷寿夫的尸体和军刀。 室内将星云集,空气凝重依旧,却隐隐涌动着一股久违的亢奋。 炭火噼啪,驱不散深重的寒意,也压不住此刻的躁动。 蒋凯申一身戎装,立于巨幅作战地图前,手中紧攥电文。 数月来因战事不利而晦暗的面容,此刻激动得微微泛红,眼中重现锐利光芒,连日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好!极好!耀武不负厚望!第五十一师打出了国军的威风!” 他猝然转身,声调因激动而显高昂,用力挥动手中电文,似欲借此驱散所有阴郁。 “诸位!秣陵关大捷!王耀武部不仅重挫敌锋,更阵斩倭酋第六师团长谷寿夫!此乃抗战以来前所未有之胜绩!足显我革命军人之忠勇,足寒日寇之肝胆!” 就在他讲话的同时,一名侍从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托盘进入会议室,上面放置的,正是那把菊花纹饰的将官刀,以及经过初步处理的谷寿夫的首级。 实物佐证的出现,引起了在场将领们一阵低低的惊呼和骚动,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彻底打消。 “即刻!” 蒋凯申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声音斩钉截铁。 “以军事委员会名义,将此捷报通电全国!需大书特书,昭告前线将士:倭寇非不可战胜!告我全国同胞:政府与军队绝不屈服!示国际社会:我中华有血战到底之决心!” 他略作停顿,声调愈发沉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另,以本人名义草拟嘉奖令: 第五十一师师长王耀武,临危受命,指挥有方,于秣陵关一线痛击顽敌,并阵斩敌首第六师团长谷寿夫,战功彪炳,殊勋卓着。兹擢升陆军中将,兼任第七十四军副军长,颁授一等云麾勋章,特犒赏该师法币十万元,以励士气!望该部官兵秉承胜绩,砥砺忠勇,固守阵地,扬我国威!” 此令一出,赏格之厚、擢升之速,立刻在将领中引起了又一阵波澜。 诸将中有钦羡,亦有深思,皆深切感受到委员长对此捷之重视。 甚至,若非战事紧急,凭此功勋,王耀武独领一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的中国,太需要一场胜利,一场大胜了。 “委座!” 适时,陈德上将却是趋前一步,低声谏言。 “详细战果,仍待核实,若其中有误……” 虚报战功,素为国军积弊。 蒋凯申心下一凛,亢奋稍抑,微微颔首。 “修和所言极是。大捷细节,确需时日核验。” 他虽如此说,心中仍激荡难平。 毙一牛岛又斩一谷寿夫,虽振奋人心,然日军随时可任命新的师团长,正如第十八师团,此时已经再度发起攻势,而且愈发疯狂。 此战之关键,仍在歼敌之数、破敌之势,真正粉碎日寇不可战胜的神话。 但无论如何,阵斩敌酋,终是可喜。 然而满堂庆贺之下,一股冰冷的暗流始终涌动。 大多数高级将领,包括卫戍司令长官唐智生,虽然口中称贺,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真正散去。 他们比谁都清楚,重赏之下虽有勇夫,但击毙一名师团长并不能改变南京战场敌我力量对比悬殊的根本态势。 日军华中方面军主力犹在,包围圈正在收紧,城外阵地逐一失守,城内守军经连日苦战,已是疲敝之师,弹药补给亦渐见匮乏。 一场战术层面的胜利与重赏,难以扭转整个战役的战略劣势。 这其中,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将领——张发魁将军,反应尤为冷静。 他全程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地扫过地图上愈发紧缩的防线,嘴角紧抿,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沉浸在捷报与封赏的喜悦中。 作为久经沙场的宿将,他更关注的是全局态势和实际战况,深知一将之功难掩全局之危。 恰恰相反,以日寇的凶残,接连损失了两名师团长,接下来的攻势,恐怕会更加疯狂,前线国军的压力会变得更加巨大。 半个小时后,会议在蒋凯申的勉励与部署中结束。 将领们敬礼后纷纷离去,各自返回岗位,但许多人心中都明白,最严峻的考验尚未到来。 无人注意到,一只灵巧的狸花猫悄无声息地自会议室窗台跃下,轻盈落地,目光似乎在那位离去的张发魁将军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 第36章 别天神之光 张发魁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不久前,他刚被任命为第二兵团总司令,负责长江南岸芜湖至宣城一线的防御协调,任务是阻截沿长江西进的日军。 战局瞬息万变。 日军第十八师团虽因师团长牛岛贞雄在广德被击毙而一度陷入混乱,但新指挥官上任后,该师团反而以“复仇”为名更加疯狂。 昨日,其主力猛攻宜城,所幸被川军第146师顽强阻击,寸步未进。 然而右翼战况令人忧虑。 隶属日军第五师团的国崎支队凭借其高度机动性,突破郎溪后直扑水阳。 驻守此地的第57军111师在师长常恩多指挥下,以巨大勇气与劣势装备同日军展开惨烈白刃战,虽予敌重创,但自身伤亡极大,防线岌岌可危。 危急关头,刚刚获得增援的第二十一军第十三独立旅及时赶到战场。 在击毙牛岛贞雄的英雄——新任军长饶国化的威望激励下,以及陈轩此前秘密留下的日式装备加持下,这支“鸟枪换炮”的川军爆发出惊人战斗力,协同111师一举击退国崎支队,暂时稳住了西线局势。 正是得益于西线压力的缓解,张发魁才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得以紧急筹措兵员与物资。 他预计最迟一两天内,兵团司令部即可前移。 “……电告前线,援军和补给已在途中,令他们务必坚守待命!没有命令,擅自后退者,军法从事!” 放下电话,张发魁疲惫地直起身,用力揉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即便以他的身份地位,在眼下这般四面告急的困局中,想获取充足的兵员和物资也难如登天。 各处战线都在喊缺人、缺枪、缺粮饷。 新补入的兵员缺乏训练,往往要付出十比一的惨重代价才能消耗一个日军,这无异于用血肉之躯去填补钢铁洪流。 就是现在! 阴影中,陈轩解除变身术,身影在文件柜旁由虚化实,悄然显现。 几乎在同一瞬间,身经百战的张发魁猛然惊觉身后异样,军人本能让他瞬间转身,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的配枪。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倒映出一个突然出现的、穿着怪异作战服、浑身散发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气息的年轻身影。 “什么人?!” 厉喝声与手枪上膛的清脆声响同时迸发。 冰冷的枪口死死锁定陈轩眉心。 “警告!检测到宿主即将在非信任目标前暴露超凡能力,存在引发‘时空纠错’风险!” 系统的警报在陈轩脑中尖锐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 陈轩精神力高度集中,意念死死锁定了意识深处那张散发着朦胧金光的S级卡片。 “使用——别天神幻术卡(S级)!目标,张发魁!” 没有炫目的光效,没有震耳的声响。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星海般的奇异能量波动,以陈轩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办公室,精准地没入张发魁的眉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张发魁持枪的手猛地一颤,眼中锐利的杀意和惊愕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迅速消融、转化。 系统那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神从极度的警惕、震惊,变为一种深邃的恍然,接着是难以言喻的震撼,最终沉淀为一种绝对的、毋庸置疑的信任与深刻认同。 张发魁缓缓放下了举枪的手,但军人的挺拔姿态未曾改变,只是看向陈轩的目光已彻底不同,沉声道。 “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仿佛在一瞬间接收并理解了巨量信息。 “有什么事?” 别天神的力量并非抹杀,而是最高层次的“信念植入”与“立场认同”,保留了目标原有的意识、性格与能力,却从根本上扭转了其对施术者的根本态度和关键认知。 “张将军,时间紧迫,恕我直言!” 陈轩语速极快,毫不拖泥带水。 他简略却清晰地阐明了自己的特殊来历、所拥有的“忍者”能力系统、所知晓的关于南京城破后那场惨绝人寰的“未来”,以及方才在秣陵关的行动与第五十一师正在扩大的战果。 他甚至直接透露了自己系统空间内那足以装备数个整编师团的、源自日军仓库和多方“筹措”的庞大物资储备。 这些信息量巨大且骇人听闻,远超常人理解。 但在别天神的绝对效力下,张发魁毫无障碍地接受并深信了这一切。 他的脸色随着陈轩的叙述变幻不定,时而震惊,时而愤怒,最终化为一种沉痛与极度紧迫交织的神情。 然而,当陈轩讲到他自己如何在前线刺杀、与普通日军士兵搏杀时,张发魁的眉头紧紧锁起。 “胡闹!简直是乱弹琴!” 突然,这位素以儒将风度着称的将军竟毫无预兆地爆发了,声音严厉无比,甚至带着一种后怕的震怒,他猛地一拍桌面,震得地图上的铅笔都跳了起来。 陈轩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一怔。 “子弹无眼,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你有个闪失,后果何等严重?!” 张发魁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陈轩,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你刚才所说的那些能力,那些物资……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你的战略价值,远远不是在前线亲手杀死几十上百个鬼子能够衡量的!” “你一个人去杀,就算一刻不停,又能杀多少?一千?顶天了吧!” “但如果你能用你的能力,为我们搞来一万条枪,一百万发子弹!那就能武装起一万个士兵去杀敌!他们一天能消灭多少敌人?” “如果你能搞来几箱磺胺药粉,就能从前线医院里救回多少本该因伤口感染而死的精锐老兵!他们伤愈归队又能消灭多少敌人?” “如果你能成功窃取一份关键情报,或许就能让我军避免一场惨败,反歼日军数千乃至上万人!” “你的最大价值,不在于匹夫之勇,而在于利用你这神鬼莫测的潜行、变身之术,成为插入敌人心脏最深处的无形尖刀!” “在于利用你那‘袖里乾坤’的本事,成为我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移动战略宝库!这道理,你明不明白?!” 张发魁痛心疾首,句句振聋发聩,敲在陈轩心上。 “忍不住?想到大屠杀,想到鬼子犯下的滔天罪孽,我们都恨,我们都忍不住!但忍不住也得忍!多少将士正在前线,用血肉之躯顶着敌人的飞机大炮在忍!他们能忍,你凭什么不能?” “你的‘忍’,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用在能扭转战局、拯救更多人性命的地方!而不是逞一时之快,行匹夫之勇!” 第37章 将星易位 陈轩被骂得哑口无言,冷汗涔涔而下。 他之前沉浸于手刃仇敌的快意和改变局部的成就感中,却从未从如此宏观和战略的角度思考过自己的能力。 张发魁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仔细一想,将军说的每一个字都鞭辟入里,无比正确。 他的破坏力固然惊人,但其战略支援潜力,才是真正能扭转乾坤的力量。 “将军……是我……思虑不周。” 陈轩低下头,心悦诚服。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张发魁见他听进去了,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 “现在,说说你的计划。” 陈轩立刻将自己构思的和盘托出:先让唐智生“自然”病倒,再由张发魁将军顺势接任南京卫戍司令,全面整合指挥系统,然后他再利用物资和情报能力,全力支援防线。 张发魁凝神倾听,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迅速提出了几点修改和补充。 “计划大体可行。但我接任后,首要之事并非立刻全面反攻,而是稳住阵脚,重整秩序。” “唐公病倒的时机要把握好,不能引发更大恐慌。接任后,我需立刻向委员长请求增援和物资,明修栈道,而你的物资输送,则是暗度陈仓的关键!” “事不宜迟,马上行动,注意安全!” “我明白!” 陈轩不再多言,重重点头,身形一晃,再次化作狸花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办公室。 张发魁看着猫咪消失的窗口,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锐芒与希望。 他迅速走到办公桌前,开始默默构思接任后的一系列人事调整和防御指令。 南京卫戍司令部。 这里的气氛比军事委员会更加压抑。 司令长官唐智生确实已竭尽全力,但他不佳的身体状况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显得愈发憔悴,时常胃痛难忍,决策也难免迟滞。 一只不起眼的狸花猫灵活地避开了所有岗哨,潜入司令部内,最终在会议室外的走廊角落,看到了正被副官搀扶着、脸色苍白、捂着胃部准备返回休息室的唐智生。 就是现在! 陈轩突然从一旁窜过,接触的瞬间,一缕精纯而阴冷的查克拉如同无形的细针,隔空悄然刺入唐智生体内。 这股能量并不致命,却精准地干扰了他本就脆弱的神经和消化系统,放大了他身体的痛苦和紊乱。 “呃啊……” 唐智生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痉挛和眩晕袭来,胃部如同被刀绞般疼痛,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他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长官!您怎么了?!” “快!快叫军医!司令长官晕倒了!” 现场顿时一片慌乱,副官和卫兵们手忙脚乱地将唐智生抬往卧室。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司令部,进而传到刚刚开完作战会议,正沉浸在大捷兴奋之中的蒋凯申耳中。 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在战事最关键时刻突然重病倒下,这无疑给本就摇摇欲坠的防御士气蒙上了一层更厚的阴影。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关键时刻,早已准备就绪的张发魁将军站了出来。 他一方面表现出对唐智生病情的深切关切,另一方面则以极其沉稳、果决的姿态,主动向蒋委员长请缨,在唐智生无法视事期间,暂行代理南京卫戍司令长官一职,并且请求给予增援和物资补给。 鉴于张发魁的资历、威望以及此刻无人可替的局面,蒋凯申经过一番思索,很快便接受了他的请求。 只不过增援和物资……只能说尽力。 临危受命,张发魁即刻走马上任。 然而,当他真正接过这副千钧重担,才深切体会到此战之艰难,远超外界想象。 首先是战略困境:保卫南京本身或是政治意义大于军事意义的决策。淞沪惨败后国军元气大伤,日军则挟胜势而来,双方在兵力、装备、后勤、协同各方面差距悬殊。 其次,装备后勤几近崩溃:国军重武器损失殆尽,轻武器弹药奇缺。川、粤、桂等地方部队装备更是简陋,士兵甚至仍有使用土枪大刀者,防空能力几近于无。 粮食仅能维持一周,药品短缺,伤员无法后送,城内医疗系统濒临崩溃。日军则依托铁路与水路,补给源源不断。 最后是指挥紊乱:即便陈轩连续斩获日军师团长,烧毁大量物资,日军两大师团仅休整两三日便重振旗鼓再扑战场。 更致命的是,南京守军系统内中央军与地方军互信薄弱,番号杂乱,指挥体系混乱重叠。 他甚至发现,战役最高指挥权竟仍遥控于武汉的委员长手中,导致唐智生与最高统帅的命令时有冲突,竟发生过防区重叠乃至友军误击的荒唐事件。 而唐智生本人脱离一线过久,对部队实际情况掌握有限,且在高级将领中权威不足,部分命令执行大打折扣或严重滞后。 正是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条件下,南京防线能坚持至今,全靠前线将士以血肉之躯苦苦支撑。 但张发魁不愧是沙场宿将。 他上任后,并未急于表现,盲目下令反攻或大幅调整防御部署。 而是首先雷霆出手,稳定指挥系统:迅速召见各部队主官,听取实情,语气沉稳而决策清晰,一扫司令部之前的颓靡之气。 随后张发魁重新明确各防线职责,严厉申明战场纪律,惩怯奖勇,毫不姑息。 同时,亲自协调城内军、警、宪、预备队,强力弹压任何趁乱滋事、动摇民心之举,整顿秩序,疏通物资流通脉络。 一系列雷厉风行却又有条不紊的措施之下,原本混乱不堪、各自为战的南京防御体系,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指挥链条开始变得顺畅,军心民心初步稳定。 然而,前线局势依然岌岌可危,尤其是句容方向。 这也是张发魁不久前才得知的消息——驻守句容的乃是淞沪会战中伤亡惨重的粤军精锐第六十六军,因为仓促上阵,他们不但兵源不足,装备奇缺,预设阵地更是没有图纸,也没有钥匙。 也就是说,建造好的那些钢筋混凝土碉堡,根本无法使用。 将士们几乎是以血肉之躯暴露在日军的炮火之下。 危机,如悬顶之剑。 第38章 驰援句容 “冚家铲!” 张发魁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乱跳。 他第一时间召来了陈轩,脸色铁青地告知了句容前线的骇人情况。 “没有图纸!没有钥匙!叶照的兵就在野地里硬扛中岛今朝吾的飞机大炮!佢哋系喺度送死啊(他们是在送死啊!)!” 愤怒和焦灼让这位铁血将军的粤语口音都冒了出来。 “立刻,马上!把图纸和钥匙送到句容叶照将军手上!快!一定要快!” “是!将军!” 陈轩也深知情况已危急到极点,他接过那一沓珍贵的工事图纸、一串沉甸甸的钥匙以及一张张发魁紧急签署的“战时特派员”任命书,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冲出了司令部。 为方便行动,他立刻动用变身术,骨骼肌肉一阵细微响动,面容身形迅速变化,化身为一名面容精悍、穿着不合身旧军装的中年军官。 这是张发魁麾下一名在淞沪会战战死的连长,名叫张启发,其所在连队全军覆没,家中也没有亲人,用来伪装正好合适。 这个身份既能解释他的来源,也能在粤军队伍里减少些沟通障碍。 傍晚六点,天色已近昏黑,寒风凛冽,却吹不散那弥漫在句容上空的、混合着火药、血腥和焦糊味的浓重气息。 空气粘稠而沉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自昨日傍晚起,日军第16师团主力便已抵达句容外围,师团长中岛今朝吾这个以残忍着称的屠夫亲自督战,根本不给守军丝毫喘息之机。 以其步兵第30旅团、第19旅团为绝对主力,配属战车中队、独立野炮联队,更有来自第3飞行团的航空兵持续不断地支援,向句容至汤山一线发起了排山倒海的立体攻势。 句容,已是拱卫南京东南方向的最后一道屏障。 此地若失,紫金山主阵地侧翼将完全暴露,首都沦陷近乎定局。 负责防守此地的,是刚从淞沪血战撤下、伤亡惨重、未及整补的粤军第六十六军,军长兼160师师长叶照。 尽管缺枪少弹,连像样的工事都难以利用,但这支队伍在亡国灭种的危机面前,没有半分推诿,毅然用血肉之躯扛起了这近乎绝望的重任。 因为没有图纸和钥匙,那些耗费巨资修建的钢筋混凝土碉堡群成了打不开的铁棺材,士兵们只能被迫依托仓促挖掘的浅壕和简陋的野战工事进行防御。 叶照将军的部署已是极限条件下的最优解: 派第955团在前沿新塘、黄梅桥一带构筑反坦克壕,配备了仅有的2门德制37mm战防炮,然而炮弹极度稀缺,每门炮仅能分到10发炮弹; 第956团则依托句容城墙设置多层火力网,团部设于句容中学,储备的手榴弹和步枪子弹同样捉襟见肘;袁巷一带部署了第957团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反击或堵漏。 陈轩利用瞬身之术,在炮火犁过、遍地狼藉的原野上高速移动。 越是接近核心交战区,景象越是骇人。 空中,日军的九七式战斗机和轰炸机像嗅到腐肉的秃鹫,不断盘旋俯冲,投下的炸弹将大地一次次撕裂,机枪扫射在地面犁出一道道死亡弹幕,尖锐的俯冲啸音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 地面,日军的炮火组成了一张严密而残酷的火网,九二式步兵炮、四一式山炮、各种口径的迫击炮,有条不紊地将中国守军的阵地反复耕耘、摧毁。 当陈轩终于抵达955团坚守的新塘阵地时,所见已非人间。 阵地上弹坑密布,焦土翻卷,许多地方的泥土已被鲜血浸透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粤军士兵们穿着单薄的军衣,趴在残破的战壕里,用老旧的汉阳造、中正式步枪、屈指可数的捷克式轻机枪和少量迫击炮,顽强地对抗着日军步、炮、坦、空的联合攻击。 那两门曾寄予厚望的德制37mm战防炮,早已打光了所有炮弹,如同废铁般被遗弃在阵地一角。 战壕内,牺牲者的遗体与活着的战士挤在一起,许多人至死仍保持着射击或投弹的姿势。 伤兵痛苦的呻吟、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叫、震天的爆炸声、密集的枪声、以及时不时爆发的冷兵器碰撞的惨烈声响,交织成一曲残酷至极的战地交响乐。 弹药,尤其是手榴弹和迫击炮弹,已几乎耗尽。 许多士兵的子弹袋早已空空如也,正在阵亡战友身上默默摸索着可能遗存的零星弹药。 更多的人,已经默默地将刺刀上枪,面色麻木而决绝,准备着最后的白刃格斗。 绝望与死志,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陈轩心如铁石,穿越至今历经数次厮杀,但此情此景仍让他喉头哽咽,目光凝重。 他难以想象,这支疲惫之师是如何用如此简陋的武器和血肉之躯,在这片炼狱里硬生生扛了一天一夜。 陈轩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没有直接闯入混乱的阵地,而是凭借感知,在偏离主交通线的一处偏僻地带,找到了一座半塌的砖窑。 这里周围地形破碎,灌木丛生,相对隐蔽,不易被日军空中侦察发现。 迅速确认四周无人后,陈轩意念一动。 霎时间,大量的木质弹药箱、武器箱凭空出现,几乎将砖窑内部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三八大盖】数百支,配套的6.5mm有坂步枪弹数十箱; 【手榴弹】近百箱,主要是日制九一式和中国仿制的木柄手榴弹; 【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歪把子)二十挺,配足弹斗和备用零件; 【九二式重机枪】五挺,沉重的枪身和保弹板箱堆在一旁; 【迫击炮】十门,主要是民国二十年式82mm迫击炮,配套炮弹足足堆了半个窑洞。 这些物资数量庞大,品类针对前线急需,足够武装起一个精锐营还有富余。 做完这一切,陈轩迅速退出砖窑,找来些断枝残叶略微遮掩洞口。 随后,他从背包里推出一辆在这个时代常见的自行车,骑上便朝着955团指挥部方向拼命蹬去。 第39章 救命物资 一路上,死亡如影随形。 尖锐的流弹呼啸声不绝于耳,时不时“噗嗤”一声钻进附近的泥土或断壁里,溅起一串串烟尘。 远处日军炮兵阵地发出的沉闷轰鸣与炮弹划破空气的凄厉尖啸交织,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的爆炸,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碎砖烂瓦席卷而来。 陈轩低伏着身子,依靠着残垣断壁和弹坑作为掩护,自行车被他骑得左摇右晃,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最危险的区域。 他动作敏捷得超乎常人,加上敏锐的感知,最终有惊无险地冲到了一处半塌的民房前——这里正是955团的团部。 民房外墙布满枪眼炮痕,屋顶被掀开大半,仅存的窗户用沙包和破木板堵着。 门口两个卫兵倚靠在沙袋工事后,脸上覆盖着厚厚的硝烟尘土,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疲惫得几乎站不稳,但他们的眼神却像受伤的狼一样警惕。 听到动静,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士兵猛地抬起枪口,那杆老旧的中正式步枪枪管都在微微颤抖,嘶哑地喝道。 “站住!什么人?!再靠近开枪了!” 陈轩猛地刹住自行车,车轮在焦土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他举起双手,亮出那份皱巴巴却盖着鲜红大印的任命书,语气急促但清晰。 “自己人!别开枪!我是南京卫戍司令部特派员——张启发!有十万火急的军务要立刻面见陈颐鼎团长!这是张发魁司令的手令!” 那卫兵紧张地凑上前,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辨认着任命书上的印鉴和文字。 他看不懂太多字,但那鲜红的关防大印和上面“司令长官张”几个字却做不得假。 见对方神色焦急,口气强硬,卫兵不敢再阻拦,急忙侧身。 “快!团长在里面!这边走!” 团部内更是昏暗压抑。 一盏马灯挂在歪斜的梁上,随着外面传来的爆炸声微微摇晃,投下昏黄不定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汗臭、血污和土腥混合的浑浊气味。 电话线像蜘蛛网一样杂乱地扯着,一个通讯兵正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吼叫,却往往只得到一串忙音。 团长陈颐鼎就站在一张摊在破桌子上的军事地图前,地图已被污渍和红蓝铅笔划得模糊不清。 他双眼赤红得像要滴血,下巴上胡子拉碴,军装敞着领口,上面沾满了泥点和油污,正用完全沙哑的嗓子对着几个同样狼狈的军官咆哮。 “……我不管伤亡多大!丢了新塘,老子拿你是问!就是把一团人打光,也得给老子钉死在……” “报告!” 陈轩的声音打断了里面的咆哮。 陈颐鼎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来,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语气极其不善。 “你他妈又是谁?!没看见老子正……” “陈团长!卑职张启发,奉张发魁代司令长官急令而来!” 陈轩“啪”地一个立正敬礼,语速极快,不容打断。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叠关乎无数人生死的图纸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递了过去。 “这是句容一带所有国防工事碉堡群的详细构筑图纸和全部备用钥匙!张司令严令,务必以最快速度启用所有永备工事,依托坚固据点御敌,再不能让我军弟兄在野地里硬扛了!” 陈颐鼎先是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接过那叠纸和钥匙,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和粗糙的纸张时,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清醒。 随后,陈颐鼎急速地翻看了两页图纸,又掂了掂那串能打开钢铁堡垒的钥匙,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激动得手指都在剧烈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图……图纸!钥匙!天啊!老天爷开眼!你们……你们终于送来了!有了这些……有了这些东西,那些修了又废的铁王八壳子……总算……总算能用了啊!” 这个硬汉团长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哽咽。 这一天一夜,他眼睁睁看着多少好弟兄就因为缺了这玩意儿,白白牺牲在开阔地里,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和无力的愤怒。 “还有,陈团长!” 陈轩趁热打铁,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无比严肃。 “在镇子东头大概三里地,有一座废弃的旧砖窑,外面有枯草遮掩。里面有一批爱国志士冒死从日本人那里搞到的军火物资。” “主要是三八大盖、轻重机枪、手榴弹和迫击炮,还有不少炮弹。数量足够你团应急!请立刻派一批可靠的人去接收,动作一定要快,还要绝对隐蔽,绝不能走漏风声。” “什么?物资?还有机枪和炮?” 陈颐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接连的好消息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若是真的,那简直是绝境逢生,雪中送炭。 “好!好!太好了!张特派员,大恩……大恩不言谢!我代955团全团弟兄,谢谢你们!谢谢张司令!” 他猛地一把抓住陈轩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握了握,那力度传达着无以言表的感激和喜悦。 随即他猛地转身,像是注入了无穷的精力,对着外面嘶声咆哮。 “传令兵!死哪去了!快!快去叫一营长立刻集合他的预备队!跑步到特派员说的地方搬东西!告诉他,就算是累死,也要把东西给老子一颗不剩地搬回来!快!快!快!” 陈轩见目的已达到,不再多做停留。 “陈团长,军情如火,卑职还需立刻赶往军部向叶军长汇报情况并移交图纸和钥匙!告辞!” 说罢,他干净利落地敬了个礼,转身推起自行车,身影迅速消失在团部门外愈加浓重的暮色与连绵不断的硝烟之中。 陈颐鼎目送着对方消失,猛地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中仿佛重若千钧的图纸和钥匙,激动地狠狠一跺脚,仿佛将所有的疲惫和绝望都踩在了脚下,重新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指挥官。 上头,总算是靠谱了一回。 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参谋吼道。 “参谋!死过来!立刻把图纸拿去给工兵连长!让他带上所有家伙什,带上钥匙,给老子把沿线所有能用的碉堡门一个一个全都撬开!机枪组给老子优先进去!快!他妈的快啊!咱们有救了!” 第40章 痛击日寇 陈轩离开955团的阵地后,立刻跨上那辆自行车,身影在炮火与夜色中穿梭,向着句容镇内的第六十六军军部奋力驶去。 愈靠近镇中心,炮火越发密集,照明弹不时划破夜空,将断壁残垣照得一片惨白。 军部设在一处较为坚固的建筑内,气氛虽同样紧张,却与团部那濒临崩溃的压抑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沉重而焦灼的忙碌。 电话铃声、电台滴答声与参谋人员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指挥中枢在重压下的运转轨迹。 叶将军同样一脸疲惫,眼袋深重,军装上沾满尘土,但眉宇间依旧保持着统帅应有的镇定。 他正一手拿着电话听筒,另一只手在地图上快速划过,嘶哑着声音下达指令,运筹帷幄于这方寸之间,试图稳住节节败退的战线。 “报告!” 同样的流程再次上演。 陈轩上前敬礼,迅速出示了张发魁签署的任命书,随后将那份至关重要的防御工事图纸副本和一串备用钥匙郑重递上,并告知了另一批位于城内的武器物资的位置与情况。 “叶将军,根据司令的意思,这是首批支援……即使上面忘记了你们,但国家的人民……上海的老百姓们,没有忘记你们!” 做好事要留名,但这个好名声不能交给腐败无能的国党。 叶照将军的沉稳气度远超团长陈颐鼎。 他接过文件,仔细地查验着任命书上的关防印鉴,目光锐利地扫过图纸上的每一处标注。 然而,当他那布满老茧、历经风霜的手最终握住那串冰冷、却象征着生存与反击的钥匙时。 那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以及瞬间湿润、在昏暗马灯光线下微微反光的眼角,终究暴露了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内心的激动与欣慰。 “好!好!好!” 叶照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 “张特派员,辛苦了!你来得太及时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陈轩的肩膀,那力道沉甸甸的,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有了这些工事,有了弹药,我看他中岛今朝吾的十六师团还怎么猖狂!” 叶照猛地转向一众参谋,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带着一股狠厉与决绝。 “传我的命令!” “各团、各营,立刻按图纸坐标,全面接管、启用所有永备国防工事!所有火力点,按图纸标注前移部署!炮兵,给老子把刚到位的迫击炮都架起来!炮弹管够!狠狠揍他狗日的小鬼子!把他们给我打回去!” 最高命令如山崩般压下,通过电话、传令兵,迅速传遍烽火连天的前沿阵地。 刹那间,原本死气沉沉、弥漫着绝望情绪的阵地上,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效的强心剂。 士兵们紧紧攥着分发到手里的钥匙,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疯狂地奔跑在纵横交错的战壕与危险的废墟之间,急切地寻找着那些曾被遗忘的钢铁堡垒。 咔哒……吱呀——! 钥匙插入锈蚀的锁孔,奋力转动,沉重而顽固的铁门被合力艰难地推开。 士兵们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七手八脚地将一挺挺民二四式重机枪奋力扛进碉堡,飞快地清扫射界,搬运着沉甸甸的弹药箱。 与此同时,955团一营长带领的预备队也已成功找到了那座废弃砖窑。 当看到窑洞内堆叠如山的武器箱、弹药箱时,所有士兵都惊呆了。 紧接着,难以言喻的狂喜席卷了每一个人。 他们像不知疲倦的工蚁,发了疯似的开始拼命将这些宝贵的物资往阵地上搬运。 一箱箱木柄手榴弹被撬开,一枚枚黄澄澄的迫击炮弹被擦亮,一挺挺崭新的“歪把子”轻机枪和“九二式”重机枪被迅速架设到刚刚开启、拥有良好射界的碉堡射击孔。 阵地上空,几乎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般的、嘶哑却振奋的欢呼。 国军士气在此刻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恰在此时,日军发起新一轮的进攻。 炮弹依旧轰鸣着砸落,日军步兵依旧如潮水般涌来。 然而,这一次,他们迎面撞上的不再是稀疏零落、缺乏组织的步枪子弹,而是从一个个突然“复活”的钢筋混凝土碉堡射孔中,喷吐出的无数条炽热、密集、精准无比的致命火舌。 重机枪沉闷而连续的咆哮声彻底压过了三八式步枪的零星射击,编织成一张覆盖前沿的死亡之网;迫击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接二连三地精准砸入日军的密集冲锋队形中,猛烈爆炸,炸起一团团夹杂着泥土、火光与残肢断臂的死亡焰火。 进攻的日军猝不及防,瞬间被打得晕头转向,死伤极其惨重。 他们完全懵了,根本无法理解,这支明明在上一刻还奄奄一息、下一秒就该被彻底碾碎的中国军队,为何会突然爆发出如此顽强、凶猛、且有组织的密集火力? 后方观测所里,第十六师团长中岛今朝吾通过望远镜看到这突如其来反击,气得暴跳如雷,一脚踹翻了眼前的观测器材。 “八嘎!” 句容防线,在这寒冷彻骨、杀声震天的夜晚,凭借着及时送达的图纸、钥匙和宝贵弹药,终于奇迹般地暂时稳住了。 那原本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崩裂的阵地,如同被注入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骨架,虽然依旧在猛烈炮火下颤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却不再轻易动摇和后退。 与此同时,在六十六军各部依令展开全面反击之时,陈轩也凭借其超凡的感知力,借助夜色和混乱战火的掩护,悄然潜近日军前沿阵地。 他很快锁定了一个设在小高地上的日军前沿炮兵观察哨。 两名经验丰富的日军炮兵观察员正躲在一处经过巧妙伪装的散兵坑内,借助高倍炮队镜和野战电话,冷静而高效地为后方千米之外的九二式步兵炮阵地以及更远处的野炮群指示目标、修正弹着点。 他们的精准校射,如同手术刀般,持续给中国守军造成着致命的伤亡。 陈轩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接近,利用弹坑、焦黑的树干和渐浓的夜色完美隐匿身形。 在距离目标不足十五米时,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日军观察员低声对着电话报出的坐标参数。 他双手在腰间一抹,数枚冰冷的手里剑已夹在指间,查克拉悄然灌注。 下一秒,手里剑化作数道微不可察的乌光,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没入两名观察员以及附近三名担任警戒的日军步兵的咽喉或太阳穴。 几人身体猛地一颤,便一声未吭地颓然倒地,电话听筒中隐约传来后方炮位急促而疑惑的“莫西莫西?”询问声。 陈轩迅速上前,用苦无彻底破坏了昂贵的炮队镜和电话线路,彻底拔掉了日军盯在这片阵地上的一只“眼睛”,然后取回了手里剑。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主动配合66军的反击节奏,利用变身术和瞬身术,专门针对日军的基层军官和通讯节点。 时而在这里打一记冷枪,时而在那里投掷一枚手榴弹,神出鬼没,行动如风,给日军的指挥和协同造成了极大的混乱,使其无法有效组织起新的攻势。 时间悄然滑至深夜。 句容战线,在陈轩提供的物资和他亲自的战术干预下,不仅奇迹般地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阵脚,甚至一度将日军第16师团凶猛的攻势锋芒狠狠地顶了回去,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夜晚八点,日军终于停止了攻势,狼狈退却。 陈轩独立在一处被炸塌半边的矮墙废墟之后,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望着远处日军撤退的身影,缓慢而沉重的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他非常清楚,这仅仅是一个艰苦漫长的开始,更残酷、更血腥的战斗必然还在后面。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寒冷而漫长的冬夜,希望的火种未曾被掐灭,反而于这片焦土之上,顽强地燃烧了起来。 第41章 暴露的日式武器 句容的硝烟尚未散去,陈轩已借助事先藏匿的飞雷神苦无,心念微动间,周遭景物瞬间模糊扭曲又骤然清晰。 上海法租界那带着潮湿和都市尘埃的空气,便取代了战场上的血腥与焦糊味。 只是这空气中,也掺杂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紧张和压抑。 自奔赴南京参战以来,陈轩便是通过这种方式,如同幽灵般往返于沪宁两地之间。 一来,他需要不断利用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的资源筹措物资。 二来,他亦不愿错过系统每日发布的随机任务。 蚊子再小也是肉,每一份经验值和金币的积累,在未来都可能起到关键作用。 虽已是夜晚,但法租界依然灯红酒绿,繁华热闹。 陈轩来到公馆马路的一家饭馆,默默地享用着一顿相对安稳的饭菜。 清炒虾仁、红烧划水、一碗腌笃鲜,米饭管够。 相比起前世,此时的饭菜味道说不上多精美,但却是战火纷飞的前线难以企及的安稳。 邻桌几个穿着长衫的商人低声交谈,言语间充满了对时局的忧虑和生意凋敝的无奈;窗外街道上,巡捕房的巡捕和穿着黑绸衫、眼神游移的帮派分子似乎比往日更多了些,行人大多步履匆匆,面色惶然。 陈轩耳尖微动,隐约听到“青帮”、“抓人”、“张老板”之类的零星词汇。 他不动声色地吃完,结账离开了饭馆。 若无其事的避开巡捕和青帮,陈轩拐入无人的街角,一个瞬身术来到屋顶,然后变身成一只狸花猫,立刻赶往日本驻上海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 然而,这里虽然依旧戒备森严,但松进石根等华中方面军的高级将领却一个都不在。 留守的军官层级不高,口风甚紧,对于方面军司令部的具体方位讳莫如深。 陈轩潜伏窥探良久,最终一无所获。 显然,松井石根及其核心指挥系统已完全转移到前线的作战集群,具体位置是高度机密。 陈轩转道潜入虹口日本总领事馆旁的特高科总部“红楼”,这里的氛围则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紧张焦急的忙碌状态。 凭借着半生不熟的日语,他捕捉到了些许关键的情报。 由于前线两位师团长(牛岛、谷寿夫)接连被离奇暗杀,大量军需物资在运输储存环节被窃甚至炸毁,更匪夷所思的是,对面中国军队的阵地上竟然开始大量出现日制武器。 这些异常情况,很快便与不久前上海方面汇报的、那几起至今未破的惊天仓库失窃案联系在了一起。 特高科的判断是:在上海,潜伏着一个能量极大的抗日秘密组织,其成员极可能利用了上海沦陷初期的混乱局面以及青帮的某些渠道作为掩护,策划实施了系列盗窃案,并将物资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渠道输送给了前线的中国军队。 报告甚至进一步推测,这个组织的成员恐怕不是普通的抵抗分子。 他们必然拥有超凡的身手、精密的策划能力和神秘的背景,很可能是中国民间传说中的那些“奇人异士”、“江湖高人”。 两位师团长的遇刺,也极有可能是这些“支那高手”所为。 此时陈轩非常庆幸,还好军统的情报比较滞后,否则此时想必9527的情报,已经落入日军手中。 比如说现在,连军统都还不知道国军手中出现了大量的日式装备,可日本却已经知道了。 之前的顾虑是正确的,国党……或者说军统高层,确实有日本的间谍。 基于这份带有些许“神秘主义”的推测,上海特高科向上级申请扩大在沪特务机关的规模与权限,并获得迅速批准。 与此同时,日本人也更加倚重以张啸林为首的本土黑恶势力,并加紧了对法租界的渗透和掌控。 就在这几天,通过威逼利诱,日方基本控制了公共租界和一部分法租界巡捕房的上层及大量中层华捕。 一时间,上海滩风声鹤唳。 往日多少还有些规矩的租界,如今已是日本特务、汉奸密探和变节华捕的天下。 他们肆无忌惮地监视、搜查、抓捕所谓的“抗日分子”和“可疑人员”,任意罗织罪名,敲诈勒索。 张啸林手下的流氓地痞更是趁势而起,横行街市,欺压良善,与日伪势力沆瀣一气,将整个上海搅得乌烟瘴气,民怨沸腾却又敢怒不敢言。 陈轩隐身于暗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杀意在胸中翻涌,第一个念头便是立刻去宰了张啸林这个祸害。 但旋即,张发奎那沉稳而极具战略眼光的警告在他脑海中响起。 “……杀掉一个张啸林,还有王啸林,李啸林……打草惊蛇,暴露自身,得不偿失……” 小不忍则乱大谋! 陈轩压下内心的愤怒,理智告诉他,将军是对的。 在自身力量尚未能彻底颠覆局面前,隐忍和精准打击更为重要。 这个汉奸的命,暂时记下,容后再取。 离开特高科,陈轩再次化身暗夜幽灵,凭借着日益精进的影分身之术、瞬身之术和无声暗杀术,如同逛自家后院般,再次光顾了日军和汉奸控制的几处重点仓库。 即便小鬼子加强了守卫,增派了哨卡和狼犬,但在一个能瞬间移动、分身诱敌、且能于无声无息间解决岗哨的忍者面前,这些防御依然显得漏洞百出。 为了支撑前线愈发激烈残酷的攻坚战,日军后方确实筹措囤积了比以往更多的军事物资:堆叠如山的弹药箱、崭新的步枪机枪、整桶的汽油、大量的食品和被服… 这些,全都变成了陈轩的战利品。 他不仅补充了在句容消耗的弹药,库存总量反而又增加了不少。 此消彼长之下,前线的日军一旦补给跟不上,其攻势必然受挫,哪怕只能延缓一点点,也能为南京多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望着黄浦江上依旧繁忙的日本运输船,一丝无力感仍悄然浮上陈轩心头。 他终究只有一个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每一处仓库,拦截每一辆卡车,炸沉每一艘货轮。 仍有大量的物资,通过铁路、公路和水路,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侵略者的手中。 个人的力量,在面对一个国家战争机器的疯狂运转时,依旧显得如此渺小。 但陈轩并未沉溺于这种情绪。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融入更深沉的夜色,继续着他孤独而坚定的战斗。 渺小,并非不作为的理由。 每多截留一箱子弹,或许就能让前线少牺牲几位勇士;每多制造一分混乱,或许就能为那座孤城争取多一线生机。 第42章 张发魁的野望 休息了一晚,养精蓄锐之后。 第二天清晨,陈轩再次催动飞雷神之术,离开了风声鹤唳的上海,回到了战火笼罩的南京。 他化身成“特派员张启发”的模样,径直前往南京卫戍司令部复命。 司令部内依旧是一片忙碌景象,但相比之前的绝望混乱,多了几分有序的紧张。 通报之后,陈轩被引至张发魁的办公室。 张发魁挥手屏退了左右,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烟雾缭绕中,张发魁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眼窝下是浓重的黑眼圈,显然自接任以来,他殚精竭虑,几乎没怎么休息。 但他看到陈轩,精神明显一振,声音沙哑却急切地问道。 “启发,回来了?前线情况究竟如何?句容那边,叶照他们顶得住吗?” 虽然电报线路时断时续,总有零星战报传来,但他更相信陈轩亲眼所见,不带水分的实情。 陈轩立正敬礼,详细汇报了句容方向的战况——拿到图纸钥匙后,六十六军如何迅速启用永备工事,如何依托碉堡群顽强阻击,以及昨夜击退日军攻势的细节。 同时,他也补充了在上海观察到的情况:特高科的误判、日伪勾结的加剧、租界秩序的崩坏以及张啸林之流的猖獗。 “将军,我又设法搞到了一批物资!” 陈轩语气沉稳地补充道。 “数量比上次更大,主要是弹药和部分轻武器,还有大量的粮食。此外……国事艰难,千斤重担系于您一身,您务必要保重身体,注意休息啊。” 他看着张发魁那几乎要熬干的样子,忍不住劝诫道。 对方中了“别天神”,可是这个世界唯一值得托付所有信任的“自己人”,可不能有个闪失。 突然,陈轩心中一动,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乌黑油亮、散发着淡淡草药清香的丸药,递了过去。 “将军,这是‘兵粮丸’。能在极短时间内补充体力、恢复精力,效力强劲。您不妨试一颗?” 张发魁并无半分怀疑,毫不犹豫地接过那颗兵粮丸,仰头便吞服下去。 丸药入腹,几乎是刹那间,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热流便自丹田涌向四肢百骸。 连日积累的沉重疲惫感如同被温暖的潮水冲刷带走,昏沉胀痛的头脑瞬间变得清明无比,枯竭的精力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整个人仿佛睡足了三天三夜般精神焕发,甚至感觉体内充满了久违的力量感。 “这……这简直是……神药啊!” 张发魁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活力,眼中爆发出惊骇而又狂喜的光芒。 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完全超出了他对药物的认知。 陈轩听得心中猛然一震,一个此前被他忽略的可能性豁然开朗。 系统对兵粮丸的介绍是“战斗中即时补充生命值和查克拉”。 而查克拉,本身就是精神能量与身体能量高度融合的产物,蕴含着超越寻常的生命力。 对于没有查克拉的普通人而言,服用兵粮丸,就相当于直接注入了一股精纯的高级生命能量。 何止是恢复体力精力,恐怕对于许多伤病、甚至炎症,都可能产生不可思议的治愈效果。 他将自己的推测和分析娓娓道来。 张发魁听完,眼睛瞪得滚圆,指着陈轩,嘴唇翕动了半晌,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哭笑不得的语气叹道。 “你…你你啊……如此神物,你竟至今才……才意识到其真正价值?暴殄天物啊!” 陈轩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讪笑道。 “将军恕罪……实在是时间紧迫,这段时间一直东奔西跑,忙于筹措物资、刺杀敌酋、传递情报,如同救火队员一般,确实未曾静下心来细细探究这些……琐事。” 他此刻才深刻意识到,这兵粮丸的价值,或许远超他的想象。 从某种角度上说,这简直就是比此时尚未普及的盘尼西林(青霉素)更为神奇的“万能药”。 盘尼西林主要针对细菌感染,而兵粮丸却是直接、粗暴地增强人体的本源生命力。 当生命力旺盛到一定程度,许多疾病和伤痛或许都能自愈。 更进一步想,查克拉是一种能够修炼和增长的高级能量。 如果普通人持续服用兵粮丸,是否有可能潜移默化地改造体质,甚至……让普通人也能诞生出查克拉的种子? 想到火影世界中迈特凯和李洛克那样仅凭体术也能绽放出璀璨光芒的忍者,陈轩感觉自己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领域的大门,思路豁然开朗。 “将军!” 陈轩神情变得无比郑重,他将手中那瓶兵粮丸塞到张发魁手中。 “此物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为重要。关于查克拉……它是一种……” 他尽量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了这种能量的本质和潜在可能性。 趁此机会,两人进行了一次深入的长谈。 之前时间仓促,许多信息都来不及细说。 此刻,陈轩相对详细地阐述了自己所掌握的各种“忍术”(忍术)和“补给品”的具体效果及其应用方式,张发魁则以其丰富的军事经验和战略眼光,给出了许多极富建设性的使用建议和配合战术。 同时,张发魁也极其关注地向陈轩询问了“之后的历史”,不仅是中国的抗日战争,更延伸至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全局,尤其是欧洲战场的情况。 “斯大林格勒战役?你是说,就在不远的将来,俄国人会在那座以他们领袖命名的城市,挡住并最终歼灭德军最强大的集团军群,从而扭转整个世界大战的局势?” 当听到陈轩描述这场被誉为二战转折点、同时也是人类战争史上最残酷、最血腥的巷战时,张发魁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陈轩来到这个时代已有段时日,对这位将军的思维方式和魄力有所了解,看到他这般神情,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试探着问道。 “将军,您的意思是……?” “俄国人能依托一座城市打出这样一场惊天动地的保卫战,凭什么我们中国人就不可以?!” 张发魁猛地一拳砸在铺着军事地图的桌面上,震得茶杯乱响,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要让这南京城,变成东方的斯大林格勒!要让日军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流成河的代价!” 他目光灼灼,继续道。 “或许,国军将士们对国党的忠诚,比不上苏联人的信仰。但我们中国人保家卫国的意志,扞卫民族存亡的决心,绝对不比世界上任何一个民族差!这一点,历史早已证明,眼前的战斗也在证明!”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麾下将士的信任以及对民族气节的自豪。 “甚至!” 张发魁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带着一种淬火般的决心。 “我要借此绝地,利用这最残酷的熔炉,淬炼出一支真正属于国家、属于民族,也能听令于我的铁血雄师!” 第43章 慈不掌兵 义不掌财 陈轩听到张发魁这石破天惊的构想,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斯大林格勒战役中苏军那骇人听闻的伤亡数字,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提醒道。 “将军,这样做……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斯大林格勒战役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苏德战争的转折点,双方在苏联伏尔加河流域展开长达200天的攻防战。 德军投入约200万兵力,苏军则动员超300万人,最终双方伤亡加起来达到了350万,士兵平均存活时间9分钟,是人类历史上最血腥,也最惨烈的巷战。 即便百年之后的二十一世纪,人们回忆起这场战争,也依然不寒而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张发魁的目光锐利如刀,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悲怆与决绝。 “但是,在这里杀死一万个日本人,或许就能在未来的战场上挽救十万、百万同胞!这是以空间换时间,以鲜血换生命的无奈之举,更是为了避免以后死更多的人!慈不掌兵,义不理财!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沉地看向陈轩,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而且,这不仅是为了抗日的大局,也是为了你我……我张发魁并非黄埔嫡系,乃是粤军出身,与蒋委员长的芥蒂由来已久,他对我,何时真正放心过?” “此次南京保卫战,在他乃至许多人看来,本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绝局,他让我来,无非是让我替他扛下这战败之责,既可保全他的嫡系,又能顺势削弱我。” “可若是……若是我们真的守住了呢?甚至……重创了日军呢?” 张发魁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 “届时,我携守卫首都、力挫强敌之无上威望,手中若再有一支从血火中淬炼出来的、能征善战且绝对忠诚于我的劲旅,他蒋某人……还敢轻易动我吗?又能拿我怎样?” “更进一步说!” 他压低了声音,话语中蕴含着更深远的图谋。 “手握这样一支强军,待到抗日战争胜利之后……无论是进是退,是匡扶社稷还是激流勇退,我们……才能真正的掌握主动权,不是吗?才能确保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不会轻易被他人窃取或糟蹋!” 听完张发魁这番纵横捭阖、饱含无奈却又极具远见的剖析,陈轩沉默了。 他感受到了对方那份沉重如山的责任感和深谋远虑的政治智慧。 眼前的困境与长远的布局,民族的存亡与个人的出路,都被这位将军综合考虑了进去。 最终,陈轩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将军……我明白了,就按您说的办。” 他被彻底说服了。 不仅仅是为了眼前的抗战,更是为了这片历经磨难的土地,在胜利之后,能有一个更值得期待的未来。 与张发魁将军的一席深谈,如同推开了一扇沉重的现实之门,让陈轩对这场战争的认知从热血的搏杀层面,沉入了冰冷而残酷的国力绞杀深渊。 “国家贫弱,我们只能如此……” 张发魁看出了陈轩心中的不忍,但并没有过多苛责。 他用沙哑的声音,指着地图上犬牙交错的战线,为他剖析着比日军枪炮更令人窒息的压力。 “陈轩,你怜惜将士们的生命,这很好……但你我必须看清,这场战争,不仅是勇气与意志的比拼,更是国力与资源的残酷绞杀。” “我们……” 张发魁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太穷了,太弱了。汉阳兵工厂、金陵兵工厂……昼夜不停,但汉阳造、中正式步枪的产量,根本赶不上前线每日巨大的损耗!重武器?更是奢望。山炮、野炮屈指可数,炮弹多数依赖战前储备和有限的进口,打一发,就少一发!你看看这个——” 他随手将一份后方发来的物资清单推到陈轩面前,上面触目惊心的数字揭示着储备的快速消耗。 “我们的年钢产量,还不足日本人的十五分之一,而制造飞机大炮的特种钢……更是全靠国外进口,而早就完成工业化的日本,却可以源源不断地制造枪炮、坦克、军舰完全能够自给自足。”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几乎是在用血肉之躯,去对抗他们的钢铁洪流!” “你从上海弄来的那批物资,确实解了燃眉之急,功莫大焉。但你想过没有,那批东西分摊到十几万缺枪少弹、守着漫长战线的部队身上,能支撑多久?不过是杯水车薪啊!” 陈轩默然,他之前更多地关注于即时战斗和情报窃取,此刻才更深刻地体会到国家积贫积弱带来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张发魁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仅靠窃取,绝非长久之计。一旦日本人,甚至那些唯利是图的外国军火商察觉到异常,发现无利可图,彻底掐断物资流入上海的渠道,到时候该怎么办?我们不能竭泽而渔。” “所以,我们必须换一种思路,要参与到这个时代的军火贸易规则里去,才能细水长流。” 他压低了声音,手指敲击着桌面。 “甚至,我们要主动出击,高价收购!只有让那些军火贩子看到远超平常的利润,他们才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想尽办法、冒着风险把更多的枪支弹药走私进来!” “但这一切,都需要钱!需要大量的、硬碰硬的金条、美元、英镑!” “钱从哪里来?” 张发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南京现在很多有钱人跑了,但他们的宅邸里、地窖中,难道就搬得一干二净了吗?” “日本人一路烧杀抢掠,从江北、从苏州、从无锡,他们抢了多少金银财宝、古玩字画?这些不义之财,很多就囤积在他们在城中的临时仓库里!” “这些东西,放在他们手里是罪恶,放在我们手里,就是射向敌人的子弹!你完全有能力,把它们‘拿’过来,用于正途!” 紧接着,张发魁提出了一个更大胆、也更具有操作性的计划,他的目光落在了陈轩手中那瓶兵粮丸上。 “至于长期、稳定的财源……或许就要落在这‘神药’之上了。” 张发魁缓缓道。 “你刚才说,此物能补充本源生命力,强健体魄,甚至可能延年益寿?此言当真?” 得到陈轩肯定的眼神后,张发魁的脸上露出了某种属于政客和战略家的精明算计。 “那就好办了。我们可以将它卖给最需要它,也最出得起价钱的人。” “不是这样整颗卖。” 他摇摇头。 “那样太显眼,也太快。将一颗分成十份,甚至二十份,稀释之后,做成更‘合理’的丸药或口服液形态。” “告诉那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这是海外仙方、宫廷秘传,能固本培元,延缓衰老,对沉疴旧疾有奇效……对于那些惜命如金、家财万贯,尤其是感觉自己时日无多的人来说,这就是无价之宝!” “他们为了多活几年,享受富贵,愿意付出的代价会超乎你想象。” “这方面的渠道和运作,可以交给我。” 张发魁语气肯定。 “我在这个位置上多年,认识的人三教九流,但最多的,还是那些掌握着这个国家绝大部分财富的人。别忘了,我们国党……本质上代表的就是大地主、大资产阶级的利益。” “从他们指缝里漏出一点买命钱,用来购买救国的武器,再合适不过。” 他最后指向陈轩。 “所以,你手头那些金币,最好尽量攒下来,以后专门用来购买这个兵粮丸。然后我们把它变成百倍、千倍的利润!用买办和资本家的钱,去买用来保护这个国家的武器!” 陈轩听完这一整套从现实困境分析到非常规解决方案的阐述,心中震动不已。 张发魁不仅是一位将军,更是一位深谙政治规则和资源运作的现实主义者。 这条道路或许充满了灰色地带,甚至带着几分冷酷的计算,但无疑,这是在当前绝境下,最能持续提供支撑的方案。 “我明白了,将军。” 陈轩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而深邃。 “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金币我会妥善使用。那些该‘转移’的财富,我也会尽快去办。至于‘药’的事,就全凭将军安排了。” 他看清了,在这场浩大的国战中,个人的勇武固然重要,但真正决定胜负的,依然是资源与战略。 而现在,他找到了一个能将自身超常能力转化为可持续战争资源的方向。 第44章 句容危急 张发魁将军的思路确实让陈轩大开眼界,同时也暗自咋舌这位粤军名将的心黑手狠。 一颗兵粮丸本就打算卖出十倍高价,再分成十份乃至二十份售卖。 这利润何止百倍?简直是点石成金! 陈轩第一次真正沉下心神,仔细研究起系统全面开放后他几乎没怎么关注过的“商店”界面。 此前,他总觉得任务奖励的兵粮丸、苦无、起爆符等已暂时够用,相比之下,将金币兑换成这个时代的硬通货似乎更为实用。 但现在看来,自己简直是抱着金碗讨饭,完全本末倒置了。 商店界面简洁却内容清晰: 苦无:20金币\/把 手里剑:10金币\/枚 起爆符:50金币\/张 兵粮丸:100金币\/瓶(10颗) 空白卷轴:50金币\/卷 秘药:200金币\/颗 他的目光重点落在了兵粮丸和秘药上。 “一瓶兵粮丸100金币,相当于一颗成本10金币,按市价约350美元……” 陈轩心中飞快计算。 “这价格,比早期的盘尼西林还要昂贵得多。” 但若按张发魁的计划,将一颗稀释成十份甚至二十份,每份的成本就骤降至1金币(35美元)或0.5金币(17.5美元),而售价却可以远超成本,利润空间巨大无比。 更何况,查克拉蕴含的神奇效果,对于这个时代的富人而言,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不,二十份可能还是太多了。 陈轩转念一想,眼神变得凝重。 他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让这个世界未来多出一批体质超常的“超人”,从而引发不可预知的混乱。 兵粮丸对普通人的具体效果,必须经过严格测试,控制剂量,确保“延年益寿”的同时,绝不能赋予他们超越常人的力量。 陈轩的目光继而投向那价格更为昂贵的“秘药”。 之前他对此物兴趣缺缺,毕竟这个世界没有其他忍者,所谓的“解除异常状态”并无用武之地。 但现在,一个惊人的念头闯入他的脑海。 对于普通人来说,疾病……算不算是“异常状态”? 那……绝症呢? 如果系统出品的秘药,其“解除异常状态”的效果强大到足以逆转某些致命的疾病……那它的价值,将无法估量。 甚至足以让全世界的富豪和权贵为之疯狂。 陈轩深吸一口凉气。 他之前只是因为初来乍到,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阻止南京悲剧的巨大压力和时间紧迫感中,加之来自于相对和平的现代社会,思维一时未能完全“转轨”,所以才忽略了这些足以撬动世界的“资源”。 如今被张发魁这位老谋深算的老将一语点醒,结合他来自后世的见识和阅历,他能想到的的“搞钱”手段,其实比张发魁更多也更高效。 只是他潜意识里还带着现代人的某种道德框架,不像张发魁那般,在残酷的战争和政局中早已磨练得果决甚至有些“不择手段”。 但是……赚钱嘛,不寒碜! 陈轩眼神逐渐坚定,为了更伟大的目标,有些规则必须灵活运用。 尤其是用富人的钱,来买救国的武器! 然而,现实的紧迫枪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还未来得及与张发魁深入商讨后续细节,一名参谋就急匆匆地敲门而入,送来了最新的前线急电——句容危急。 电报内容令人窒息:上午七时,日军在持续猛烈的飞机重炮掩护下,竟在句容西南方向空投了约200名精锐伞兵,试图奇袭并摧毁第六十六军的通讯枢纽和指挥节点,彻底瘫痪守军指挥体系。 万幸的是,由于昨日陈轩及时送到的堡垒工事图纸和钥匙,叶照部得以依托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工事顽强抵抗,通讯线路和设备大部分得以保全,指挥未陷入彻底混乱。 日军伞兵虽被打散,未能完全达成战略目标,但仍凭借其精锐素质和空中支援,占据了几处外围要点,负隅顽抗,与我军形成对峙。 第六十六军一时竟无法迅速吃掉这股孤军。 更令人发指的是,为突破我军正面防线,日军竟公然违反国际公约,丧心病狂地使用了毒气弹。 守卫牧马场一线的第956团一个连约120余名官兵猝不及防,大量中毒,瞬间失去战斗力,非死即伤。 日军一支骑兵联队趁势从牧马场缺口快速突入,绕道九华山麓,直插句容西北侧,严重威胁第六十六军主力的侧翼乃至后方安全。 虽然正面防线在永备工事的支撑下尚未被完全突破,但整个句容防御体系已是摇摇欲坠,危在旦夕。 “我去!” 陈轩毫不犹豫,立刻主动请缨。 句容若失,南京外围东南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张发魁却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 “胡闹!你去有什么用?!那是鬼子的飞机大炮加毒气!不是江湖械斗!万一你有个闪失……” 他是真怕这身系无限可能的“国士”折在混战之中。 “将军!” 陈轩据理力争,语气急切却坚定。 “我有瞬身术可以规避炮火,有飞雷神之术可瞬间脱离绝境!自保无虞!现在最关键的是时间!您刚刚接任卫戍司令,新的城防部署、物资调配、各部协调尚未完全理顺。” 他上前一步。 “句容此时若崩,南京外围防御体系瞬间瓦解,我们连调整的时间都没有!必须守住句容,至少再争取几天!” 张发魁面色铁青,他何尝不知时间的重要性。 他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理顺指挥、重整部署、激励士气都需要时间。 每一小时,每一天都无比珍贵。 句容多守一天,南京就多一分准备,从武汉等地通过长江航道艰难运来的有限援兵和物资就能多到一些。 他凝视着陈轩坚定而自信的眼神,深知其所言非虚,且能力超乎想象。 “……好!” 权衡利弊,张发魁猛地一咬牙,重重吐出一个字。 “万事小心!记住,你的安危,重于句容,重于南京!一切以保全自身为第一优先!事若不可为,立刻撤回!” “明白!将军珍重!” 陈轩“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办公室。 离开卫戍司令部后,陈轩寻一无人处,查克拉涌动,瞬身术接连发动,身形如一道青烟,以远超汽车的速度朝着句容前线疾驰而去。 约半个小时后,陈轩再次踏入句容这片炼狱般的战场。 眼前的景象比昨日更为惨烈。 空中,日军的轰炸机、战斗机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俯冲投弹、扫射,巨大的爆炸声和尖锐的呼啸声撕裂着所有人的耳膜。 地面,日军的重炮集群持续不断地轰鸣,将一片片阵地炸成焦土。 浓烈的硝烟混合着某种诡异的淡黄色烟雾弥漫在空气中,刺鼻而致命。 一部分昨日刚刚启用的钢筋混凝土碉堡已被重磅航弹或重炮直接命中,化为废墟。 第六十六军的将士们只能依托残存的工事、深深的堑壕以及巨大的弹坑,用一切能用的武器顽强地阻击着如同潮水般涌上的日军步兵。 在很多地段,敌我双方已经绞杀在一起,展开了残酷无比的白刃战。 刺刀的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 日军的骑兵的身影在远处烟尘中若隐若现,试图进行迂回包抄,阵地已是岌岌可危。 第45章 击落日机 句容战场已彻底化为熔炉。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复合气味——硝烟的辛辣、鲜血的铁锈味、尸体焦糊的恶臭,以及那若有若无、却更令人心悸的淡黄色毒气的甜腥。 大地在重炮的锤击下痛苦呻吟,每一寸土地都仿佛被犁过数遍,焦黑泥泞,散落着武器的残骸和破碎的肢体。 陈轩伏在一段被炸塌半边的战壕里,泥土和血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眼睁睁看着不远处,一群粤军士兵呐喊着跃出掩体,与冲上来的日军绞杀在一起。 刺刀捅入身体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嚎、怒吼与咒骂声清晰可闻。 一名年轻的士兵肠子都被挑了出来,却仍死死抱住一个鬼子,用牙咬断了对方的喉咙。 生命在这里以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飞速消逝。 他的手指因用力握着步枪而发白,胸腔中被怒火和杀戮欲望填满。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冲上去,用忍术,用枪械,用一切手段将这些野兽撕碎。 但张发魁将军沉重而锐利的话语如同冰水,浇熄了他沸腾的冲动—— “你的最大价值,不在于匹夫之勇……在于利用你这神鬼莫测的潜行、变身之术,成为插入敌人心脏最深处的无形尖刀!在于利用你那‘袖里乾坤’的本事,成为我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移动战略宝库!” “忍住……忍不住也得忍!” 陈轩狠狠一咬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正面的阵地虽然在日军潮水般的攻势下摇摇欲坠,但那些及时启用、星罗棋布的钢筋混凝土碉堡发挥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交叉的火力网如同死神的镰刀,一次次收割着日军的生命。 国军将士们用血肉之躯和钢铁工事,勉强支撑着这条濒临崩溃的防线。 真正的致命威胁,来自天空。 嗡——轰!!! 又一波日军飞机如同嗅到血腥的秃鹫,呼啸着俯冲而下。 九七式战斗机用机炮犁地,灼热的弹雨将暴露在外的士兵撕成碎片。 九九式双轻爆击机则投下重磅炸弹,剧烈的爆炸声中,一段精心构筑的堑壕连同里面的一个班士兵瞬间消失,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弹坑和弥漫的血雾。 即便是坚固的碉堡,在垂直落下的航弹直接命中下,也会如同玩具般被撕开、粉碎。 这些空中死神极大地抵消了工事带来的优势,对守军士气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士兵们往往还未接敌,就已先倒在来自空中的屠杀之下。 “必须把那些飞机打下来!” 陈轩目光锐利,瞬间锁定了当前最关键的战术目标。 他如同幽灵般脱离前沿,在残垣断壁间快速穿梭,避开混乱的战团。 查克拉感知全开,寻找着理想的防空阵地。 很快,他盯上了一处不久前刚刚沦陷的小高地。 那里原本有一个国军的地堡群,此刻已被日军占领,飘扬着刺眼的太阳旗,几名日军士兵正在其上设立观测点,为炮兵和飞机指示目标。 这里视野开阔,射界良好,正是最佳的防空火力点。 借助瞬身术和变身术,陈轩悄无声息地摸上了高地侧翼,利用爆炸声和硝烟的掩护,轻易解决了外围的哨兵。 随后,陈轩潜入一个半塌的、暂时无人注意的坍塌碉堡内。 意念一动,一挺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其配套的三脚架和硕大的保弹板箱出现在地上。 这款日军制式重机枪,结构坚固,射速较慢但精度极高,其设计初衷就包含了对空射击功能。 枪架支持高射模式,能将粗长的枪管近乎垂直地指向天空,最大理论射高可达一千米,配备有简易的环形防空瞄具。 陈轩熟练地架好机枪,沉重的三脚架在碎砖石上压出深深的印痕。 他撕开一个保弹板箱,将那条由三十发7.7mm子弹构成的金属保弹板压入枪机。 子弹黄澄澄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他深吸一口充满硝烟味的空气,查克拉缓缓运转,强化着视觉和动态捕捉能力。 天空中,一架九七式战斗机刚刚完成了一次扫射,正傲慢地拉升起高度,意图重新进入攻击航线。 它飞得很低,速度也不快,显然认为这片空域完全属于帝国陆军航空队。 这也正常,在淞沪会战,国军的空军已经损失殆尽,残存的飞机也部署在南京和武汉。 而且国军也没有防空炮,所以日军飞机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但是,猎人来了。 就是现在! 陈轩锁定几百米外的那架飞机,猛地按下了发射扳机。 咚!咚!咚!咚! 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沉闷而缓慢的射击声骤然响起,与战场上密集的爆响和轻机枪的嘶吼截然不同。 枪口喷出长长的火焰,巨大的后坐力推动着枪身有节奏地跳动,灼热的弹壳欢快地蹦出,落在积满灰烬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一轮点射略微靠前,子弹在那架九七式的侧后方划出数道无形的弹痕。 飞行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机身微微一颤,试图闪避。 但陈轩的调整更快。 他微微压下枪口,第二串炽热的弹雨精准地扑向了目标。 噗噗噗噗! 数发子弹瞬间撕裂了单薄的机翼蒙皮,击穿了油箱,甚至有一发幸运地钻入了驾驶舱。 那架九七式战斗机猛地一颤,机身后部猛地爆出一团火焰,随即拖着浓密的黑烟,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歪歪扭扭地向着大地栽落下去。 最终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化作一团冲天而起的火球,爆炸声甚至短暂压过了战场喧嚣。 “纳尼?!” 高地上的日军观测兵和附近进攻的日军步兵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空中爆开的火团。 陈轩毫不停歇,枪口迅速转向另一架正在俯冲投弹的九九式双轻爆击机。 咚!咚!咚!咚! 弹雨再次呼啸而出。 这架轰炸机体型更大,动作也更笨拙。 它刚刚投完炸弹,正吃力地向上爬升,完全没想到地面会有如此精准凶猛的对空火力,而且还是来自后方。 7.7mm穿甲弹轻易地撕开了它的腹部,击碎了引擎,引燃了机舱内剩余的炸弹。 轰隆!!! 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在空中响起,那架轰炸机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如同烟花般漫天溅落,纷纷扬扬砸在下方的日军进攻队列里,引起一片混乱和惨嚎。 “在那里!防空火力!在那个高地上!” “八嘎!是重机枪!压制它!” 日军终于反应过来,惊怒交加。 附近的轻重机枪、步枪立刻调转枪口,向着陈轩藏身的坍塌碉堡疯狂射击。 子弹啾啾地打在断墙和水泥块上,溅起密集的火星和碎屑。 更有掷弹筒发出的榴弹呼啸着落下,在附近炸开。 陈轩丝毫不恋战。 在击落第二架敌机的瞬间,他已经双手一按,将仍在发烫的重机枪连同支架瞬间收回系统空间。 下一刻,他一个翻滚冲出碉堡残骸,几发炽热的子弹几乎擦着他的后背飞过。 陈轩头也不回地冲向高地反斜面,身形在弹坑和废墟间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日军的视线中。 日军的火力疯狂覆盖了他刚才的位置,却只打到了一片空气。 第46章 孤独的猎手 几分钟后,在另一处靠近公路、可以俯瞰一小片开阔地的废墟楼顶,陈轩再次现身。 又是一挺九二式重机枪被架起。 陈轩如法炮制,利用日军飞机的轻敌和低空飞行的习惯,再次捕捉到战机。 咚!咚!咚!咚! 沉闷而致命的枪声再次成为战场上的不和谐音。 一架正在扫射的九七式战机凌空爆炸。 又一架试图俯冲投弹的九九式被击中引擎,拖着黑烟撞向远处的山坡。 甚至一架超低空飞行的侦察机也被精准的点射打成了筛子,歪歪扭扭地坠毁在田野里。 短短几分钟内,整整五架日军飞机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火力击落。 霎时,天空为之一清。 剩余的日军飞机顿时乱了阵脚,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低空俯冲扫射,纷纷爬升高度,同时投弹的准确性大打折扣。 中国守军阵地上的压力骤然减轻,士气为之大振。 “神了!真是神了!” “是哪位兄弟干的?太厉害了!” “弟兄们!鬼子的飞机怂了!给我打!狠狠地打地面上的鬼子!” 与之相反。 “混蛋!到底是谁?而且他们用的居然还是帝国的武器……八嘎呀路!” 日军前线指挥官气急败坏地咆哮着,甚至爆出了抗战剧中经典的粗口,可惜无论怎么找,也无法发现那个诡异的射手。 每一次重机枪响起都在不同的地方,每一次都造成惨重损失,然后又瞬间消失。 就在日军空中力量受挫,地面部队因空中支援减弱和莫名损失而出现短暂混乱和士气低落之时。 陈轩已经化身一只灵巧的狸花猫,悄无声息地越过战线,朝着日军后方那不断发出沉闷轰鸣的炮兵阵地潜行而去。 战斗,远未结束。 陈轩如同一个孤独的救火队员,扑向战场最炽热的火焰。 猫科动物的身躯让他能轻易避开散兵游勇的视线。 陈轩沿着交通壕、弹坑边缘和灌木丛的阴影快速移动,灵敏的耳朵捕捉着炮声传来的方向。 越是靠近炮兵阵地,大地就震颤得越发厉害。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就像后世逢年过节放炮竹一样,但更加刺鼻。 很快,一片林缘空地出现在眼前。 这里正是日军一个大队级支援炮兵阵地。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和两门四一式山炮排成一列,炮口不断喷吐着火焰和硝烟,炮手们赤裸着上身,汗流浃背地忙碌着,装填、发射、退壳……周围是散落的黄铜药筒和木制弹药箱。 一队队负责警戒的步兵在外围来回巡逻,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陈轩躲在一处被炸塌的民房角落,暗暗观察,寻找着最近的攻击位置和撤退路线。 那里! 陈轩发现了二楼的一处阴影,这里处于日军视线的死角,而居高临下。 轻巧的爬上去,陈轩恢复人形,取出了挺令人恐惧的九二式重机枪。 “小鬼子!” 然后,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些毫无防备、正专注于装填射击的日军炮手。 咚!咚!咚! 沉闷致命的射击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目标是地面的人群。 灼热的金属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炮兵阵地。 正在忙碌的炮手们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扫过,成片地倒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土地,溅洒在冰冷的炮身上。 黄澄澄的炮弹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引发一阵恐慌。 “敌袭!” “后方有敌人!” 警戒的日军惊慌失措地大喊,纷纷卧倒,盲目地向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开火还击。 陈轩面无表情,持续进行短点射,精准地收割着生命,并重点扫射堆放在一旁的弹药箱。 突然,一发子弹击中了一箱敞开的发射药包。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紧接着引发了恐怖的殉爆。 接二连三的爆炸将整个炮兵阵地吞没,火炮被炸成扭曲的废铁,残肢断臂和武器零件被抛向空中。 日军的惨叫声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淹没。 巨大的爆炸和冲天火光即便在前线也清晰可见。 “好!炸得好!” “是小鬼子的炮兵阵地,小鬼子的炮兵完了!” 苦苦支撑的国军将士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日军后方的混乱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弟兄们!小鬼子的炮兵哑火了!跟老子冲啊!杀光这帮狗娘养的!” 一名满脸是血的团长猛地跃出战壕,挥舞着大刀片,发出了反冲锋的怒吼。 “杀!!!” 如同决堤的洪水,无数英勇的士兵们挺着刺刀,握着手榴弹,跟着军官们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士气此消彼长,刚刚还攻势如潮的日军,骤然失去炮火支援和空中掩护,又突遭后方打击,侧翼被国军不要命的反冲击打得阵脚大乱,竟然节节败退下去。 丢失的阵地被一寸寸夺回,日军遗弃了大量的尸体和武器装备,狼狈后撤。 陈轩在爆炸响起的第一时间就收枪转移,远远看着国军发起反击,夺回阵地,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日军的兵力、火力优势依然巨大,这只是挫其锋芒,并未伤其筋骨。 果然,日军的反应极其迅速。 更多的预备队被投入战场,重整旗鼓的日军在军官的驱赶下,很快又发起了更凶猛的反扑。 刚刚夺回阵地的国军部队伤亡惨重,弹药消耗巨大,在日军绝对优势的火力覆盖下,不得不再次放弃浴血夺回的阵地,向后收缩。 陈轩咬着牙,再次化身暗影,奔赴下一处战况最激烈的焦点。 他从城东跑到城西,从外围奔向内线,时而用精准的狙击猎杀日军军官和机枪手,时而用猛烈的机枪火力迟滞日军突击,甚至冒险潜入日军战线后方,炸毁卡车,破坏通讯线路。 从清晨一直战斗到黄昏,陈轩的查克拉和体力都在飞速消耗,全靠兵粮丸硬撑。 被他直接或间接挽救的国军将士数以百计,击毁的日军装备、杀伤的日军人员更是可观。 然而,个人的力量,在这几万人厮杀的残酷战场上,终究有其极限。 夕阳如血,映照着满目疮痍的句容大地。 经过一整天的惨烈血战,尽管守军给予了日军重大杀伤,尽管陈轩四处救火屡建奇功,但句容外围防线,依然不可避免地大面积沦陷了。 残存的国军部队被迫退入城内和近郊最后的核心工事,继续浴血抵抗。 站在一片废墟之上,望着如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集结准备明日再战的日军,以及阵地上层层叠叠、双方交织在一起的尸体。 陈轩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和血水浸透全身,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一种沉重的悲凉。 他改变了过程,延缓了陷落的时间,让日军付出了更惨重的代价,却似乎,依然难以扭转那注定的结局。 但很快,陈轩眼中的迷茫被坚韧所取代。 他想起张发魁将军的“东方斯大林格勒”计划,想起那些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后退的士兵。 战斗还远未结束! 中国人……绝不屈服! 第47章 句容大捷 夜幕缓缓降临,暂时吞噬了白日的惨烈。 但战斗并未完全停歇,一些阵地交错的地方,零星的枪炮声和试探性攻击仍在继续。 陈轩躲在阴影中,小心翼翼的吃着罐头,目光穿越交火线,望向日军的方向。 他并没有忘记,眼前这支攻击句容的日军的身份。 日军第十六师团,师团长。 这个名字,以及他所率领的部队在另一个时空,对南京还有中国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罪行,可中岛今朝吾最后却没等到审判,就因为尿毒症及肝硬化病死了。 在【历史的审判】目前三个阶段的任务中,他的奖励是最高的,甚至基础奖励就有一张“别天神幻术卡”。 所以,杀死他,陈轩志在必得。 只是连续两名师团长被神秘刺杀,日军高层必然已是惊弓之鸟,对高级指挥官的防护肯定更加严密。 但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若能在此刻除掉中岛,群龙无首的日军必然陷入混乱,对守住句容,乃至为南京争取时间都至关重要。 吃完晚饭,陈轩看了一眼查克拉,得益于“旋涡血脉”,他的查克拉和生命值都保持在圆满状态。 变身术! 再次化身中华丧彪——狸花猫,陈轩犹如融入暗夜的精灵,轻易越过了日军的前沿警戒线,向着日军的阵地潜行而去。 越是深入,戒备越是森严。 明哨、暗哨、游动哨、铁丝网、路障,层层布防。 巡逻队的频率和人数远超寻常。 根据日军的部队分布,以及守卫,陈轩大致锁定了第十六师团指挥部的区域。 途中也有碰到一些旅团长,联队长,甚至还发现了臭名昭着的“步兵第9联队”,这支部队曾参与“百人斩”暴行,可以说死不足惜。 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陈轩只能强忍着杀意,继续寻找。 终于,一个小时后,他成功的发现了目标。 中岛今朝吾的指挥部设在一个相对坚固、原本属于当地乡绅的院落里,这里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至少有一个中队的精锐步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守卫着,探照灯不时扫过周围的开阔地,机枪火力点配置得极为刁钻。 院内的角落阴影,似乎还隐藏着不止一道阴晦而强悍的气息,显然是军中高手。 陈轩潜伏在远处一栋被炸毁的楼房阴影里,冷静地观察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尝试了数次利用瞬身术变换位置,寻找防御漏洞,但发现几乎无懈可击,就连变成猫靠近,也会遭到驱赶。 什么狗屁武士道,还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陈轩心中暗骂,努力思考对策。 强行突入,或许能成功,但必然陷入重围,暴露自身的能力,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也违背了他暗中影响战局的初衷。 “防御果然严密……看来普通方式的刺杀是行不通了。” 陈轩心中冷然。 他当然不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归,仔细观察,那处灯火通明、天线林立的院落,一个简单粗暴的计划浮现在脑海之中。 “有办法了!” 陈轩悄无声息地后撤,绕了一个大圈,来到院落侧后方一处相对僻静、靠近围墙的地方。 这里虽然也有哨兵,但密度稍低。 他屏息凝神,计算着探照灯扫过的间隙和哨兵巡逻的规律。 就是现在! 瞬身术发动。 陈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瞬间出现在高大院墙的阴影之下,整个过程快得仿佛错觉,连风声都几乎未曾惊动。 接着,他迅速从系统空间中取出数张绘制着复杂符文的起爆符,然后将其贴在墙根、承重柱基底等位置,每一张都深深嵌入砖石缝隙或木料之中,极难被发现。 一共贴下了足足十张,确保爆炸威力足以覆盖整个院落的核心区域。 完成这一切后,陈轩再次瞬身远离,藏身于数百米外一个绝对安全的观察点。 然后,屏气凝神。 “爆!” 低沉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从日军指挥部院落中心爆发。 远比常规炮弹爆炸猛烈得多。 炽烈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整个院落,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猛烈扩散,轻易地撕裂了房屋、围墙、天线杆以及一切阻碍物。 破碎的砖瓦木屑、枪支零件、甚至人体的残肢断臂被抛向数十米的高空。 剧烈的爆炸声甚至短暂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枪炮声。 地面为之剧烈震动。 爆炸核心点,中岛今朝吾中将所在的指挥部,连同里面的人员、设备、文件,以及周围严密守卫的整整一个中队的士兵,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炸上了天。 化为齑粉和燃烧的废墟。 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让周围的所有日军都陷入了极致的震惊和混乱之中。 “敌袭!” “指挥部!指挥部被炸了!” “师团长阁下!!” “怎么回事?是重炮吗?!” “医疗兵!快!” 日军指挥系统在这一刻,于最核心处遭到了致命打击,陷入了短暂的瘫痪和混乱之中。 一直在密切关注日军动向的中国军队前线指挥官,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敌人的异常和后方冲天的火光与爆炸。 “听!鬼子后面炸了!” “好大的动静!好像是他们的指挥部方向!” “鬼子乱套了!兄弟们,机会来了!” 叶照将军在师部接到前沿观察哨的报告,当机立断,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命令所有还能动的部队!全线反击!迫击炮给老子集中火力轰!吹冲锋号!把白天丢的阵地,给老子夺回来!” 滴滴答滴滴滴——滴滴答滴滴滴——! 嘹亮而激昂的冲锋号声响彻了句容的夜空。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补充了弹药的中国士兵们,如同下山猛虎,从战壕中一跃而出,喊着震天的杀声,向着陷入混乱、指挥失灵的日军发起了决死的反冲击。 日军因为指挥部被端,高层指挥官玉碎,通讯中断,各部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在中国军队不要命的反扑下,节节败退。 许多白天付出巨大代价才夺取的阵地,在夜间又被英勇的中国军队夺了回来。 溃散的日军丢下了大量的武器、弹药、物资甚至完好无损的火炮。 直到天色微明,反击才逐渐停止。 经过一夜血战,第74军第58师等部不仅稳定了防线,甚至一举收复了大片失地,缴获的战利品堆积如山,取得了南京保卫战开始以来罕见的夜间反击胜利。 史称——“句容大捷”。 第48章 第二人-法肯豪森 句容近郊,漆黑的夜空被尚未完全熄灭的战场余烬和零星炮火,染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寒风卷过焦土,带走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却带不走浸透每一寸土地的死亡气息。 陈轩独立于一处被炸塌半边的民房废墟之后,缓缓平复着呼吸,心中仍有些后怕。 他没想到起爆符·改的威力居然这么猛,远超普通的炸药和手榴弹,简直堪比后世的c4。 这种威力,若是用在攻坚或破坏重要目标上,绝对是改变战局的神器。 “可惜,系统商店只出售普通起爆符。” 陈轩摇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种改良版的威力,足以轻易摧毁大多数工事和建筑了。” 他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虽然忙碌了大半个晚上,精神却因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国军反击而高度亢奋。 就在此时,那熟悉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穿透时空的梵音,在他脑海深处接连响起: “叮!隐藏任务【历史的审判】阶段三【天理昭彰】完成度200%(完美达成)。” “奖励发放:等级提升至Lv21,金币+,【别天神幻术卡(S)x1】,【掌仙术Lv1】,【战犯名录·卷叁】,技能点x3。” “特殊奖励:检测到宿主不仅击杀目标,更协助国军连续击退日军进攻,对其造成巨大杀伤,促成我方重大战术胜利,额外奖励:【背包格子+50】,【草薙剑x1】,【高级兵粮丸x5】,【秘药x5】,【写轮眼(单勾玉)】。” “阶段四任务解锁:【罪无可恕】” “任务要求:击杀华中方面军司令官,陆军大将松井石根(松井石根是日本皇道派将领,甲级战犯,驻扎中国30年的中国通,大亚细亚主义鼓吹者,南京大屠杀元凶)。” “任务奖励:等级+5,金币+,【别天神幻术卡(S)x1】,【飞雷神术式卡(S)x2】,【战犯名录·卷肆】(记载部分参与南京暴行之日军队列及军官信息),技能点x5。” “警告:此任务将大幅度改变历史进程,可能引发强烈‘历史惯性’反噬与日军疯狂报复,请谨慎行事。” 磅礴的能量再次灌注全身,驱散肉体的疲惫,生命值和查克拉跃升至新的层次。 眼睛又肿又胀,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才平复下来。 当陈轩再次睁开眼睛,尽管身处黑夜之中,目之所及却清晰无比,甚至能看清百米外残垣断壁上的弹痕。 更令他惊喜的是那丰厚的特殊奖励。 背包格子的增加极大缓解了物资存储的压力,那柄“草薙剑”是一把直刃刀,刀身修长,隐有流光,显然是动画中佐助的那一把。 高级兵粮丸和秘药更是关键时刻的保命之物,即便自己不用,卖出去也能换回一大笔资金。 最令陈轩惊喜的是“写轮眼”,虽然只是单勾玉,但却极大地提升了动态视力,关键是写轮眼自带幻术能力,可以通过眼睛催眠跟他对视之人,为他提供了除变身术和物理破坏外的另一种控场与潜入手段。 至于那3个技能点,陈轩打算继续囤着,等日后得到类似于飞雷神这样的战略性忍术再使用。 然而,所有这些奖励,在那张悄然浮现于系统空间、散发着朦胧而尊贵金光的卡片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别天神幻术卡(S)x1】:除领袖级人物之外,无限制修改任何一个人的意志(23:58:59)”。 后面那不断跳动的冰冷倒计时,如同命运齿轮的叩击声,敲在他的心弦上。 第二张别天神! 机会之窗再次为他打开,虽然仅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陈轩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早在得知“天理昭彰”的任务奖励是“别天神”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使用的对象。 南京方面,有张发魁将军这位能力与忠诚皆属顶尖的统帅坐镇,整合防务、激励士气、甚至暗中推行那“东方斯大林格勒保卫战”计划,已然足够。 国党内部派系林立,短时间内再控制一人,意义有限且风险递增。 他的目光,必须投向更深远的地方,投向那即将被世界大战烈焰席卷的全球舞台。 那时,一个名字浮现在他心头——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 这位德国陆军上将,此刻正担任着蒋介石的德国军事总顾问。 法肯豪森将军并非徒有虚名的闲职顾问,而是一位真正深度参与了中国军事现代化进程的核心人物。 自1935年接任德国军事顾问团团长后,他明确提出日本是中国最大威胁,并提交《关于应付时局对策之建议书》,精准预测日军将进攻上海、南京,建议以“空间换时间”的纵深防御策略消耗日军。 其战略设计,为日后的抗战提供了关键指导。 法肯豪森将军不仅以其专业的军事眼光为中方提供战略咨询,更深谙中国政军两界的复杂生态,还推动德械师训练、兵工厂建设及重工业计划,旨在提升中国自主抗战能力。 明明从未签订正式合同,面对日本对德国的抗议,却以“君子协定”留华,强调“自由离开的权利”。 陈轩清楚地记得,历史上法肯豪森在1938年被迫离开中国时,曾在广州挥泪登船,并许诺绝不会向日本方面透露任何有关中国的军事机密。 因此,陈轩非常尊敬这位品德高尚,对中国抗日做出重要战略贡献的军人。 但更令他看重的,还是法肯豪森身后代表着第三帝国的庞大军事体系、工业产能以及错综复杂的国际关系网。 控制了法肯豪森,就等于掌握了一条直通德国高层的机密情报渠道。 德国与日本虽为轴心国盟友,但彼此间绝非铁板一块,存在着战略猜忌和利益冲突。 法肯豪森的身份可以接触到许多日方甚至不愿完全向德国盟友透露的核心情报。 同时,还开辟了一条相对稳定的对德军事物资获取途径。 尽管德国后期因日本压力停止对华军售,但通过法肯豪森这条“暗线”,或许能以更隐蔽的方式,获取中国急需的精密仪器、特种钢材、工业设备乃至某些关键武器的设计图纸或样品。 这对于几乎没有任何重工业基础的中国来说,价值无可估量。 最后,埋下一颗影响二战格局的深远棋子。 陈轩深知未来二战的走向。若能通过法肯豪森,在关键时刻向德国传递某些“经过修饰”的关键信息,或影响其某些决策,或许能在遥远的未来,为整个反法西斯战场创造意想不到的优势。 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的价值,甚至可能超越中国战场本身。 第49章 第二发别天神 时间紧迫,陈轩立刻用飞雷神返回南京,向张发魁将军汇报。 “将军,句容方向的局势暂时稳住了,中岛今朝吾的指挥部已被摧毁,十六师团陷入混乱,叶照将军正组织反击。” 南京卫戍司令部,陈轩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战况。 张发魁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好!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们至少能多争取两到三天时间。” 他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 “复廓阵地的布防正在加紧进行,但物资和人员仍然吃紧……” 国军前期的优柔寡断,要打不打要守不守,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等到他接手,日军几乎已经兵临城下。 如果没有陈轩,张发魁真的没有把握守下去。 此时,他注意到陈轩表情有异。 “看你的样子,这次似乎另有收获?” “是的,司令!” 陈轩随即道出了自己对法肯豪森将军使用别天神的计划。 张发魁听后沉思片刻,随即眼中精光一闪。 “这个计划不错,法肯豪森将军此刻正在紫金山第一峰视察防御工事。36师宋希廉部正在那里布防,我这就给你开具特别通行证。” 他迅速写下一纸手令,盖上“南京卫戍司令部”大印。 “你以特派员身份前去,就说代表我巡视紫金山防务,并向法肯豪森将军请教防御部署的意见。” 陈轩接过手令,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 离开指挥部,陈轩再次动用瞬身术,在夜色中快速穿行。 紫金山位于南京东郊,是复廓防线的关键节点,其制高点可俯瞰全城,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不到半小时,陈轩已抵达紫金山脚下。 即使是深夜,这里依然灯火通明,士兵们正在加紧构筑工事,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军官们的口令声此起彼伏。 出示了张发魁的手令后,陈轩很快被引到山腰处的临时指挥所。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法肯豪森将军并不在舒适的指挥所里,而是亲自在山顶视察工事构筑情况。 “将军坚持要在第一线指导工事构筑!” 一名德国顾问团的年轻军官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解释道。 “他说图纸上的防线再完美,也需要符合实地情况。” 陈轩心中对这位德国将军的敬意又添几分,随即在一名向导的带领下,向紫金山第一峰攀登。 山路崎岖,但陈轩脚步稳健。 越往上走,气温越低,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 终于,在一处正在构筑的重机枪工事旁,他看到了那个瘦削的身影。 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将军身穿德式将官大衣,头戴军帽,手持望远镜正在观察山下地形。 他年近六旬,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典型的普鲁士军人风范。 几名中国军官和德国顾问陪在身旁,正在听取他的指导。 “这里的射界还不够开阔,左侧那一片树林必须砍掉,否则会成为日军渗透的掩护。” 法肯豪森指着山下某一处,用德语说道,旁边的翻译立即转为中文。 “将军!” 陪同的中国军官面露难色。 “那片树林是私人产业,树主已经逃难去了,我们恐怕……” “战争时期,一切以军事需要为重!” 法肯豪森语气坚决。 “立即组织人手砍伐,我会向卫戍司令部说明情况。” 然而,等在一旁的陈轩此时却有些傻眼。 他太激动,结果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法肯豪森不会中文,而自己也不懂得德语。 这样即便用“别天神”控制了对方,两人也无法交流。 可现在发现也太晚了。 注意到法肯豪森将军已经发现了自己,陈轩按下内心的郁闷,上前敬礼。 “报告!卑职张启发,奉张发魁司令之命,特来巡视紫金山防务,并向将军请教防御部署的意见。” 说着呈上张发魁的手令。 法肯豪森接过手令,借着警卫提着的马灯仔细观看,随后通过翻译说道。 “张司令有心了。这么晚还派特派员前来,看来对紫金山防务十分重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正好,我有些建议需要传达给司令部。这里风大,我们到下面的观测所谈吧。” 一行人来到山腰一处半地下掩体观测所内,这里相对避风,且有简单的桌椅和地图。 法肯豪森让其他军官继续督导工事构筑,只留下翻译和陈轩在室内。 “特派员先生,请转告张司令!” 法肯豪森通过翻译说道,手指点在地图上。 “紫金山防线整体部署是合理的,但仍有几处隐患:第一,水源保障不足;第二,通讯线路埋设太浅;第三,预备队配置过于靠后……” 他滔滔不绝地指出了七八个问题,每个都切中要害。 陈轩一边通过翻译理解,一边暗自赞叹。 若非身处这个时代,亲眼所见,很难相信一个德国将军会对中国的防御如此尽心竭力。 时机成熟了。 就在法肯豪森低头指着地图的一瞬间,陈轩眼中单勾玉写轮眼微微转动,同时意念锁定系统空间中的别天神幻术卡。 “使用——别天神幻术卡(S级)!目标,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 没有炫目的光效,没有震耳的声响。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的能量波动,通过陈轩的眼睛,精准地没入法肯豪森的瞳孔。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法肯豪森正在指点地图的手猛地一颤,眼中锐利的专业目光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迅速消融、转化。 他的眼神从专注、严肃,变为一种深邃的恍然,接着是难以言喻的震撼,最终沉淀为一种绝对的信赖和认同。 成了! 陈轩松了口气,接着冒出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该如何跟法肯豪森交流。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在跨文化交流情境下使用超凡能力,触发隐藏任务【跨越巴别塔】!” “任务要求:在不借助翻译的情况下,与一名只会外语的重要目标建立有效沟通。” “任务完成度:100%(完美达成)” “奖励发放:【语言精通:德语】(注:此能力可使宿主完全掌握德语听、说、读、写能力,包括专业军事术语和当地方言俚语)。” 第50章 三人同盟 一股新的信息流涌入陈轩脑海,不同于从身体内部迸发的查克拉,而更像是知识的直接灌输。 德语语法、词汇、发音规则……无数语言知识仿佛与生俱来,迅速融入他的意识。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陈轩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完全理解法肯豪森刚刚说的那番话,而不需要通过翻译了。 法肯豪森缓缓抬起头,但军人的挺拔姿态未曾改变,只是看向陈轩的目光已彻底不同。 他开口说了一串德语,陈轩现在能完全听懂了。 “您……是您给了我新的使命吗?” 陈轩使了个眼色,法肯豪森心领神会,让旁边的翻译暂时离开。 翻译虽然疑惑,但还是退出了观测所。 现在,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陈轩深吸一口气,第一次用流利的德语开口说话,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语言能力。 “法肯豪森将军,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他的德语带着些许口音,但用词准确,表达流畅,完全能够进行深入交流。 在别天神的绝对效力下,法肯豪森毫无障碍地接受并深信了这一切。 他立刻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德式军礼。 “愿效全力!请指示!” 不同于张发魁,陈轩对法肯豪森的命令是——在保持自身理性的情况下,绝对服从。 陈轩简略地阐明了自己的来历和能力,还有未来关于二战的发展走向,以及希望借助法肯豪森的地位和渠道达成的目标。 法肯豪森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眼中闪烁着战略家的智慧光芒。 “我明白了。利用我的身份和德日之间的微妙关系,为中国的抗战事业开辟第二条战线。这是一个极其大胆而又精妙的计划。” 他稍作思考,随即提出建议。 “近期就有一个机会。日本方面不断向柏林施压,要求召回德国军事顾问团。柏林已经动摇,很可能在明年初正式下令召回我们。” “我可以借此机会,以需当面汇报中国战区实际情况及日本军事潜力为由,主动请求返回柏林述职。一方面,此举或可暂缓乃至干扰召回进程;另一方面,我可直接在柏林为您筹建所需的情报交换渠道与物资采购网络。” 说到这里,法肯豪森的目光看向陈轩。 “届时,阁下或许可以与我一同前往德国,利用您的能力筹集资金,建立人脉,并将急需的物资与技术安全带回。” 陈轩心中一震,这正是他所需的关键跳板。 法肯豪森的战略远见与主动进取,远超他的预期。 “非常好的建议!” 陈轩用德语赞许道,但他话锋一转。 “然而,在此之行之前,我们必须与南京卫戍司令张发魁将军进行详尽磋商,确保我们离开期间,南京的防御体系固若金汤,万无一失。” “当然!” 法肯豪森重重点头。 “我正好有些关于城防的紧急建议,必须立即呈报张将军。” 两人迅速离开观测所,乘军用越野车返回南京市内。 凭借法肯豪森的特别通行证,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卫戍司令部。 当陈轩带着法肯豪森将军突然再度出现在指挥部时,即便是已有心理准备的张发魁,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但他迅速恢复镇定,挥手屏退了左右闲杂人员。 陈轩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同声传译的角色,流畅精准地在中文与德语之间切换,确保张发魁与法肯豪森之间进行无缝的自由交流。 三位身份迥异的核心人物——中国战区的铁血司令、德国的资深军事顾问、来自未来的穿越者——在此刻结成了一个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战略同盟。 “法肯豪森将军!” 张发魁开门见山,指向地图。 “以您专业的眼光看,当前南京防御体系还有什么漏洞和完善之处?” 如今双方已经变成了自己人,他自然不需要顾忌其他,可以畅所欲言。 通过陈轩的即时翻译,法肯豪森毫不犹豫,一针见血。 “第一,指挥体系仍存在重叠与模糊地带,战时效率堪忧;第二,有线与无线通讯保障极其脆弱,易被切断干扰;第三,各阵地炮兵缺乏统一协同,火力无法有效集中;第四,也是最大的隐患——城内几乎未进行任何系统的纵深巷战准备。” 他一口气指出了四个地方,表情慎重的提醒道。 “一旦外围复廓阵地被突破,城市内部的抵抗将陷入无组织的混乱状况,后果不堪设想。” 张发魁神色无比凝重。 “巷战组织确是我们的一大空白。唐公先前主要精力皆在于外围战线,对城内战事准备确有疏忽,我虽已开始准备,但各方掣肘,却令我无法放开手脚。” 这里的“掣肘”指的是谁,在场三人心知肚明,全都避开不谈。 “以目前日军的攻击强度和战术素养判断,外围复廓阵地至多坚守七至十日。此后战事必然转入残酷的巷战阶段。” 法肯豪森语气极为严肃。 “无论问题有多少,我们必须立即着手准备:利用一切建筑材料构筑街垒,设立交叉火力狙击点,打通关键房屋院落形成内部机动通道,尤其要大量储备巷战专用武器,如冲锋枪、手榴弹、燃烧瓶乃至炸药包。” “关于此事,之后我同司令一起向委员长进言,若是真能用南京变成日军的绞肉机,想必委员长也会赞同。” 日军的步步逼近,咄咄逼人,已经彻底打破了蒋凯申的幻想。 而秣陵关大捷,句容大捷,也证实了国军是能打硬仗,打胜仗的。 趁此机会,陈轩将未来那场被誉为二战转折点、人类战争史上最残酷的“斯大林格勒战役”的诸多特点、敌我双方的攻防策略、以及苏军最终获胜的关键因素,结合自己的理解,清晰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他特别强调了依托废墟顽强抵抗、小分队灵活出击、以及寸土必争的意志的重要性。 在装备相差不大的情况下,意志力就是最好的武器。 二十年后的那场战争,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法肯豪森听得极为专注,不时就细节发出提问,深入了解斯大林格勒战役,借鉴其成功的经验,提炼出数条可立即执行的巷战防御策略。 “武器弹药和各类物资的筹措,可以交给我。” 陈轩果断请缨。 张发魁眼中精光一闪,重重一拍桌面。 “好!此事刻不容缓!我即刻命令宪兵司令部、警察厅全力配合,动员组织市民,共同参与城内工事构筑!” 他转而看向法肯豪森。 “将军,关于您的柏林之行,我认为至关重要。我们尤其需要德国在精密机械、冶金和化工方面的技术,甚至是成套的设备,用以自主生产重武器和弹药。” 从国外将武器运到中国,实在是太遥远了,一个月的路程,等到送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三人深入商讨直至深夜,最终制定出一个多管齐下的详尽计划。 法肯豪森以述职为由返回柏林,拖延召回并建立秘密渠道;张发魁全力稳固南京防御,重点布局巷战;陈轩则继续穿梭于前线与敌后,进行破坏、筹措物资与情报收集。 窗外,南京城的夜色深沉如墨,凛冽的寒风中隐约夹杂着远方沉闷的炮声,预示着更残酷的战斗即将来临。 但在这间灯火通明的指挥部内,一股逆转中国国运来自于世界的力量,正在悄然凝聚。 当法肯豪森将军最终告辞时,他用力握住陈轩的手,用德语郑重说道。 “请放心,我将以我的荣誉与职责起誓,竭尽全力完成这项使命。” 分别前,陈轩送了一瓶兵粮丸和一颗秘药给法肯豪森,以防止发生意外。 同时,也是为了实验兵粮丸是否真的能够永久强化人类的身体体质,让他们获得查克拉。 如果成功,日后陈轩完全可以通过兵粮丸,来批量制造“超级战士”手下。 第51章 捷报传开 举国振奋 第二次别天神成功使用,陈轩也终于舒了口气。 随后,他告别了张发魁将军,通过飞雷神之术返回上海的安全屋。 即便以他的体质,连续的奔波与战斗,也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但陈轩依然强打精神,穿梭在夜幕下的上海滩,在二十四点之前完成了今天的四次随机任务。 南京方面的战场,因为涉及到终极主线,所以无论怎么刷都刷不出每日任务,反而是上海,随便转一圈就能触发。 “叮!【日行一善(5)】:救下一对母女,奖励:200经验,200金币。”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仿佛天籁之音。 奖励到手,陈轩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几乎是拖着身子回到据点,牙没刷,脸没洗,就那样瘫倒在床上,瞬间陷入了深度睡眠。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次日上午十点,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刺入眼帘,陈轩才悠悠转醒。 身体的疲惫已一扫而空,查克拉在体内充盈流转。 简单洗漱后,陈轩推开房门,打算去弄些吃的。 刚走到弄堂口,耳边便传来报童清脆而急促的吆喝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兴奋。 “号外!号外!秣陵关大捷!国军毙敌酋谷寿夫,击溃倭寇数千人!快看号外!” 陈轩心头猛地一跳,立刻叫住报童,递过一张钞票,买下了一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 展开报纸,头版头条用极其醒目的粗黑字体印着——“秣陵关大捷,第六师团长谷寿夫伏诛!” 副标题则是“我忠勇将士毙伤敌寇逾三千,缴获无算!” 电文是以新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张发魁将军的名义发出的。 报道详尽描述了第五十一师官兵如何在王曜武师长的指挥下,于秣陵关一线浴血奋战,痛击日寇第六师团。 文中虽未提及任何关于“9527”或神秘袭击的细节,但盛赞了国军将士们英勇无畏、力挫强敌的赫赫武功,宣布取得自淞沪会战以来前所未有之辉煌胜利。 消息传出,举国振奋! 自华北沦陷、淞沪兵败以来,压抑许久的中国人民,太需要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振奋民心士气了。 秣陵关大捷来得正是时候,如同一剂强心针,让这个国家重新燃起了希望和勇气。 各大报纸争相刊发号外,“虎贲”第五十一师和师长王曜武的威名,瞬间响彻大江南北,成为了抗战中一颗耀眼的明星,给予了无数国人以希望。 更重要的是,捷报如同燎原之火,迅速传遍前线各部。 苦战已久的官兵们闻讯,士气为之大振。 “原来小鬼子也不是三头六臂!” “第五十一师能打得,咱们也能打得!” “杀,把小鬼子赶出中国!” 一时间,南京外围从宜城到秣陵关,从淳化镇到句容,各条战线上的中国军队更加勇敢顽强。 许多阵地出现了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后退的惨烈场景。 随后,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凯申的嘉奖令也传遍全军,擢升、授勋、犒赏,更是让前线将士倍感荣光,杀敌愈发奋勇。 然而,正如系统早已预警的那般——“历史的反噬”也随之而来,并且来得迅猛而暴烈。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震怒。 之前没有公布,他们还能装聋作哑,可是现在不仅是国内,连国外都知道了。 第六师团遭受如此重创,师团长更是于指挥部内被刺杀,这是自开战以来帝国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而且日本方面还非常清楚,昨日句容战线,日军也遭遇了失败,又一名师团长玉碎,之所以没有报道,估计是国军方面还在核实中。 因此,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严令各部,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攻占南京,血洗此辱,用支那首都的陷落和毁灭来挽回帝国陆军的颜面。 原本在后方负责“扫荡”的部队被紧急抽调至南京方向。 从国内和中国东北紧急抽调的补充兵员、武器装备加速运往华东。 更多的轰炸机、大炮、坦克被加强给前线师团。 日军的进攻彻底失去了“章法”,变得愈发疯狂、愈发凶猛。 他们不再过分计较伤亡,常常以大队甚至联队为单位,在绝对优势的炮火和航空兵掩护下,对中国军队阵地发起一波又一波不计代价的波浪式冲锋,试图以纯粹而野蛮的力量,彻底碾碎南京的一切抵抗。 南京城,依然风雨飘摇。 秣陵关的胜利,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激起振奋人心的涟漪后,也引来了更加狂暴、更加致命的惊涛骇浪。 战争的巨兽被彻底激怒,正张开血盆大口,向着这座千年古都发出最歇斯底里的咆哮。 陈轩放下报纸,望着街上短暂洋溢着喜悦气氛的人群,目光却穿透眼前的景象,投向了西面那炮火连天的方向。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更加沉甸甸的责任与紧迫感。 日军的攻势必将更加猛烈,前线的物资弹药也将更加紧缺。 匆匆在路边的小摊吃了早餐,陈轩直接通过“飞雷神之术”回到了南京。 再次变身成“张启发”的模样,他来到张发魁的办公室。 如今他这位特派员在司令部也算是混了脸熟,更有传言说他是张发魁司令的亲戚,为了减去一些麻烦,张发魁没有辩白,算是坐实了张启发的身份。 原本的历史中,日军已经迫近第一线阵地,南京已成围城,即将变为战场。 所以,蒋凯申会在昨晚召集少将以上军官开会,并于今天,也就是7日晨5时45分乘飞机离开南京,飞赴江西,转武汉统帅部。 但现在,因为陈轩的影响,外围防线最重要的秣陵关和句容不但没有被日军攻破,反而取得大捷。 尽管日军已经将后面“修整”的部队调上前线,可随着前线作战部队的增加,后勤的压力也随之增大,可国军前线却反而得到陈轩和南京方面的物资支持。 此消彼长之下,尽管一些阵地已经沦陷,防线被日军突破,但关键的战略要地——宜城、水阳、秣陵关、句容、镇江都还在国军的掌握之中。 国军依托防御工事和高地,在弹药充足的情况下,根本就不惧日军。 甚至,还使用陈轩给的九二式重机枪,又击落了两架飞机。 这场战役的胜负,还未可知。 第52章 全线告急 南京卫戍司令部内,凝重的空气令人窒息。 汗液、烟草、劣质墨水和隐约的焦虑气息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永无休止的电报嗒嗒声、参谋军官们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地图前压抑而激烈的争论,交织成一片紧张忙碌的背景音。 墙壁上,巨幅南京防御态势图中,代表日军的蓝色箭头如毒蛇般狰狞逼近。 尤其东南方向的句容-汤山一线,已被红笔标注得一片猩红,触目惊心。 陈轩无声地穿过这片弥漫着高压的忙碌,走到张发魁的办公桌前。 这位上任三天的卫戍司令,左手紧握电话听筒,右手抓着一支红蓝铅笔,重重敲击着地图上淳化镇的位置,对着话筒厉声喝道。 “……我不管伤亡数字!没有援兵!但你部必须再给老子坚守二十四小时!丢了阵地,提头来见!” “砰”地一声,电话被狠狠砸回座机。 张发魁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 显然,昨晚他又一夜没睡。 即便有兵粮丸,这样工作下去他的身体也会支撑不住的。 然而,不等陈轩开口劝说,张发魁已经先一步下达命令,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 “来得正好!立刻出发,以司令部特派员身份,去七十四军王曜武部、八十七师、八十八师、教导总队……所有主要阵地巡视!” “重点是淳化镇!第九师团疯了,王曜武那边弹药消耗惊人!去看看弟兄们最急需什么,实地摸清情况,回来向我汇报!” 陈轩心领神会。 这“巡视”和“了解急需”,便是让他前往前线秘密投放物资的暗号。 陈轩挺直脊背,干净利落地敬了个军礼。 “是!司令,我立刻出发!” 他放弃了劝说,因为相比起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只是一晚没睡,根本不值一提。 陈轩转身快步离开了司令部,跳上一辆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的冲出南京城,直扑战火纷飞的淳化镇方向。 越靠近前沿,空气中的硝烟味愈发浓烈刺鼻,远方沉闷的炮声连绵不绝,如同持续不断的地狱雷鸣。 在距离火线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陈轩停下车。 他环顾四周,发现了一处已被炮火摧残、人去楼空的农家院落。 陈轩下车,选了一间相对完好的柴房,意念一动,将背包里的物资取了出来。 一箱箱手榴弹、成排的机枪子弹链、包扎整齐的绷带和药品——眨眼之间,就堆满了整个柴房。 用残破的草席和杂物稍作掩盖后,陈轩身形一晃,化作一只敏捷的狸花猫,悄无声息地融入断壁残垣的阴影之中。 几分钟后,陈轩潜至淳化镇外围。 此刻猛攻此地的,乃是日军第九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 此人虽不在“历史的审判”的任务名单上,在“战犯名录”之中却是榜上有名,而且位居前列。 虽然赶不上谷寿夫和中岛今朝吾这两个屠夫,但吉住良辅也是参与攻占南京并实施大屠杀的元凶之一,最终还逃脱了审判。 “正好!” 陈轩心中冷然。 他悄然的避开哨兵,将一封署名“9527”的信件悄然送至王曜武将军的指挥部。 信中不仅暗示了物资存放地点,更包含了一条令人惊疑的信息——第九师团指挥官或将遭遇“不测”,以红色信号弹为信。 陈轩相信,有过一次经历的王曜武将军一定明白。 随后,他再次变身成狸花猫,朝着日军阵地的纵深潜行而去。 一路上,陈轩强忍杀意,利用猫科动物的灵巧和隐匿性,小心避开日军巡逻队和岗哨。 凭借数次敌后渗透的经验以及缴获的日军地图,他已能通过观察敌军兵力部署、进攻路线,尤其是炮兵阵地的位置,大致推断出其指挥中枢的方位。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陈轩便锁定了第九师团前线指挥部所在。 日军显然吸取了教训,并未选择显眼的多间大院,而是将指挥所设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民房内。 然而,村子外面的景象却如同地狱。 百姓的尸体被随意堆积,宛如一座小山,因为燃料紧缺,所以没有进行焚烧,任由其暴露在严寒之中。 一些残破的屋子里,还隐约传出极其微弱的气息。 陈轩悄然靠近一处窗棂,向内望去——只见几名中国妇女衣衫褴褛,眼神空洞麻木地蜷缩在角落,身上布满施暴后的伤痕,无声地诉说着她们所遭受的非人折磨。 “这群畜生!” 无尽的愤怒瞬间冲上头顶,陈轩几乎克制不住要当场解除变身,将村子里的小鬼子千刀万剐。 然而,理智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 此刻发作,非但救不了她们,反而会打草惊蛇,将自己置于绝境,更会破坏整个行动计划。 “对不起……” 陈轩心中默念,带着无比的沉重的心情,扭头离开了这里。 他救不了所有人,但他能为这个村子……为这些受尽屈辱的同胞们,讨还这笔血债。 一只狸花猫小心的穿梭在房舍篱笆之间,即便被小鬼子看到,也没有人会将一只猫跟人联系在一起。 所以,陈轩顺利的接近了第九师团的指挥部。 远远望去,那间民房看似与其他被征用的房屋无异,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细微差别。 屋外天线隐蔽地架设着,电话线虽然做了伪装但仍有多条汇入,进出的人员神色匆匆且军衔明显高于周边士兵,更重要的是,其位置恰好处于几个主要炮兵阵地和后勤节点的中心辐射区域。 “就是这里了。” 陈轩在一处断墙后恢复人形,眼神冰冷。 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十张起爆符·改,利用瞬身术,如同鬼魅般在民房外围快速移动,将起爆符精准地贴在承重墙根、窗户下方以及疑似发电机的位置。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无声无息。 做完这一切,陈轩迅速撤离到安全距离,躲在一处巨大的弹坑边缘,低喝一声。 “爆!” 轰隆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猛然响起。 炽烈的火球瞬间吞噬了那间民房,冲击波将其撕扯得粉碎,砖石木屑伴随着人体的残肢断臂被抛向空中。 巨大的声响甚至短暂压过了前沿的炮火,整个日军后方阵地为之剧烈一震。 爆炸点周围顿时陷入极度混乱,日军士兵惊叫着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抢救幸存者。 还没有结束! “爆!” 陈轩再次激发留在起爆符上的查克拉。 轰隆! 刚刚冲上去的日军士兵被卷入了第二次爆炸,霎时血肉横飞,哭喊声、哀嚎声、呵斥声连成一片。 第53章 击毙吉住良辅 然而,陈轩的脑海中,那预期中的系统提示音却并未响起。 难道是因为没有发布任务? 不太对劲! 陈轩激活了写轮眼,查克拉以每秒5点的速度开始减少,但他的视力却瞬间暴涨几倍,紧紧的盯着远处的日军。 果然,虽然日军乱作一团,但反应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大。 牛岛贞雄、谷寿夫,还有中岛今朝吾死了,整个师团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可是现在,这些日军却在有条不紊的清理废墟,前线的攻势依然猛烈,这很不正常。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陈轩若有所思,仔细的观察。 果然,他注意到外围一支约十人组成的小队表现得异常“冷静”。 他们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冲向爆炸中心,而是在一名军曹的低声命令下,悄然脱离混乱的人群,朝着村子西侧一片更加偏僻的区域走去。 “果然有问题!” 陈轩眼中精光一闪,悄然跟上。 那小队在残破的村巷中七拐八绕,最终消失在村西头一处孤零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农家院落里。 这院子位置更加偏僻,甚至有些破败,院墙都有部分坍塌,可以看到炮轰的痕迹。 陈轩却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院门口看似随意的杂物堆放,实则形成了简单的障碍和射界清扫;院内主屋的窗户被木板钉死,却留有不易察觉的观察孔;最重要的是,耳中传来微弱的电台滴答声。 这里才是真正的第九师团前线指挥部。 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还是被我给逮到了。 陈轩绕到院子侧后方,在一处倒塌的篱笆墙阴影下恢复人形。 “影分身之术!” 两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实体分身悄然出现。 无需言语交流,分身知道本尊的计划。 其中一个分身变身成之前看到的一名日本兵,而陈轩本尊则和另一个分身潜伏在暗处。 变成日本兵的分身光明正大的朝着院子大门走去,趁着暗处的日本士兵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陈轩本体和另一个分身突然出击。 噗!噗! 一手捂住嘴巴,苦无精准的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就这样将院子外围的所有明哨、暗哨、游动哨,共计十二名日军士兵,一个一个彻底清除干净,尸体也放入背包。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此时,院内主屋隐隐传来谈话声,似乎对外围突然的“安静”有所察觉。 “怎么回事?外面的人呢?” 一个略带不满的声音响起,说的是日语。 陈轩推开虚掩的院门,低着头,用含糊的日语应道。 “哈依!没什么,刚才好像有野猫跑过,已经赶走了。” 屋里的人似乎放松了警惕,骂了一句。 “八嘎!保持警惕!” “哈依!” 陈轩应了一声,对分身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左一右,猛地推开主屋的木门。 屋内,昏暗的马灯下,几名日军军官正围在一张简陋的桌子前,桌上铺着地图。 一名佩戴着中将军衔、身材矮壮、留着卫生胡的军官正指着地图说着什么。 旁边还有几名参谋和通讯兵。 看到两名“士兵”突然闯入,吉住良辅眉头一皱,刚要呵斥—— 陈轩迅速取出了草薙剑,分身则拔出一把缴获自日本军官的武士刀。 “敌袭!!!” 一名参谋终于反应过来,惊骇欲绝地尖叫出声,下意识地去掏腰间的手枪。 唰!唰! 陈轩的本体和分身如同虎入羊群,刀光如同匹练般席卷而过。 没有呐喊,只有刀锋切割肉体、骨骼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和日军军官临死前的短促惨嚎。 吉住良辅反应最快,猛地向后躲闪,同时拔出腰间军刀准备反击。 然而陈轩更快,在他的刀刚刚拔出来的瞬间,草薙剑已经如一道银色的闪电斩下,将他拔到一半的武士刀连同身体,一起劈成两截。 “这是代表村子里的老百姓……便宜你了!” 吉住良辅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惊恐、错愕和不甘,喉咙翕合了几下,低头看着被腰斩的身体,接着上半身一歪,上下分离,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不到十秒,屋内所有日军军官和人员全部被清除干净。 陈轩冷漠地扫视了一眼这片血腥的屠场,将吉住良辅的脑袋砍下来,用袋子装好放入背包,然后将房间里的军事地图和文件全部收起来,连同那些电台设备一起。 最后来到屋外,取出一把缴获的日军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耀眼的尾焰,升上昏暗的天空,在最高点缓缓飘落,如同滴血的星辰,即便在十数里外也能清晰看见。 远处,第五十一师前沿指挥部。 一直举着望远镜紧张观察日军后方动静的王曜武将军,清楚的看到了那颗升起的红色信号弹。 “信号弹!是红色的!” 王耀武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放下望远镜,一拳砸在掩体的沙袋上,脸上爆发出狂喜和骇人的杀意。 “是9527!他得手了!吉住良辅完了!第九师团的脑袋被剁掉了!” “传我命令!” 王耀武的咆哮声响彻指挥部。 “全师所有能动弹的,给老子冲!炮营,把所有炮弹都给老子砸出去!目标日军前沿阵地和炮兵阵地!冲锋号!吹冲锋号!给老子撕开小鬼子的防线!” 滴滴答滴滴滴——! 嘹亮而激昂的冲锋号瞬间响彻整个淳化镇中国守军阵地。 与此同时,陈轩也悄然的隐匿起来。 在信号弹升起的同一时间,第九师团的日军也意识到真正的指挥部发生了意外,全都涌了过来。 陈轩趁着混乱,将第九师团的军备物资,和一路烧杀抢掠的财物席卷而空。 虽然没有仔细清点,但第九师团抢劫的财物,明显要比第十八师团、第六师团,还有第十六师团要多,等这次回去后,可以仔细核算一下了。 来到村外的山坡,陈轩分出两个分身,又从背包里取出一门三八式150毫米榴弹炮。 这是他在击毙中岛今朝吾时,从第第十六师团那里搞到的好东西。 或许小日子的陆军装备在列强上排不上号,但在亚洲,确实是独树一帜,处于绝对的领先地位。 尤其是三八式150毫米榴弹炮,射程达到12公里,覆盖半径达15米。 一炮下去,便是一个大坑,破坏力恐怖。 在广德和向国军炮兵请教的经验此刻派上了用场。 陈轩快速装定诸元,根据来时的记忆,将炮口对准了日军一处正在喷吐火光的炮兵阵地。 轰! 第一发炮弹带着尖啸飞出,略微偏离目标。 陈轩迅速修正。 轰! 第二发炮弹准确地落在了日军炮兵阵地上,引发了一连串的殉爆。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他毫不吝啬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快速发射,不断转换炮击目标,时而轰击日军集结地,时而打击弹药堆放点,时而拦截可能增援的路线。 第九师团指挥部被端,师团长被杀,后方又突然遭到不明炮火的猛烈袭击,日军的整个指挥系统瞬间瘫痪。 前线日军正因后方爆炸和信号弹而惊疑不定,突然又遭到中国军队排山倒海般的反击和,再加上来自后方的重炮轰击顿时士气崩溃,阵脚大乱。 “撤退!快撤退!” “师团长玉碎了!” “我们被包围了!” 败退如同瘟疫般蔓延。 日军丢盔弃甲,狼狈后撤,许多重武器甚至完好无损地遗弃在了阵地上。 第五十一师的官兵们如同猛虎下山,一路追杀,缴获无数,一举将战线向前推进了数里,取得了南京保卫战以来又一次辉煌的胜利。 第54章 清理财物 真正的功臣陈轩,已经深藏功与名,奔赴另一处战场。 路上,陈轩查看系统刚刚发来的信息。 果然,击毙吉住良辅,协助国军击溃第九师团,又完成了一个隐藏任务。 【隐藏任务触发:死亡名单】 【任务内容:对战犯名录所载、参与南京暴行及其他重大罪行却逃脱审判之日军队列及军官,进行彻底清算】 【当前完成度:3%(击毙吉住良辅,协助击溃第九师团)】 【任务奖励发放:等级+2,金币+2000,高级兵粮丸x5瓶,秘药x5,起爆符·改x10,技能点x2】 又变强了。 陈轩速度再增,奔赴秣陵、牛首山、水阳、宣城……各处阵地依旧杀声震天,炮火连天。 在每一处战况最激烈、守军最艰难的阵线后方,陈轩如法炮制,寻找隐蔽的角落——废弃的矿洞、干涸的河床、被炸塌的地窖。 放下成箱的手榴弹、黄澄澄的子弹、珍贵的迫击炮弹、救命的药品……每一次投放,都伴着一封署名“9527”的密信。 这些物资如同及时雨,让摇摇欲坠的防线得以勉强支撑。 但守军的伤亡依旧触目惊心,许多部队减员过半,依然坚守在阵地上,用血肉之躯对抗日军的钢铁洪流。 幸好在张发魁接任卫戍司令后,及时将有限的预备队投入关键缺口,并高效协调各部各军,才避免了防线的崩溃。 但这已是极限,更多的力量必须留给即将到来的的复廓阵地战,以及残酷的南京城巷战。 陈轩站在清凉山一处隐蔽的观测点,望着下方如同无底洞般吞噬着弹药的生命战场,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连续高强度的物资运送,已经掏空了他的背包。 不能再这样零敲碎打下去了,必须找到一条稳定且大量的补给渠道。 陈轩回到南京卫戍司令部,将物资告罄的情况告诉给了张发魁。 张发魁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仅凭一人之力支撑数万大军消耗是何等奇迹,又是何等的杯水车薪。 如今的抵抗虽比历史同期顽强许多,给予日军不小杀伤,挫其锐气,但敌我装备、素质差距依然犹如天堑。 若非凭借寒冬地利、将士用命以及他自身的调度有方,局面早已不堪设想。 “辛苦了。” 张发魁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支票,推到陈轩面前,声音低沉而郑重。 “这里是三十万美元。已是目前能筹措到的极限……全部交给你了。务必,筹集到足够的物资,尤其是弹药!现在前线最缺的就是这个!” 陈轩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支票,没有问这笔钱的来历。 他深知国党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和腐败现状——抗日战争爆发之前,国党曾以“航空救国”的名义募集800万银元购买飞机。 这笔钱,足以购买1300架当时比较先进的飞机,可结果只买回了300架,淞沪会战时中国空军能用的作战飞机只有93架,数量很少。 而且,这些飞机里,很多都是老旧型号,性能远不如日本的先进飞机。 800万银元,那就是两百多万美元啊! 而现在,为了保卫一国之都,才拿出三十万。 “明白,司令请放心,陈轩必不负重托!” 陈轩将支票收起,压下心中的冷嘲,敬礼告辞。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 毕竟真正的资金,还得靠自己。 陈轩利用飞雷神回到上海,先检查了一遍安全屋,确认没有他人侵入的痕迹后,才开始仔细的清点背包中的财物。 两百多箱黄金,每箱标准装了20根“小黄鱼”或十根“大黄鱼”,全都是中央造币厂统一铸造,侧面刻有编号及“中央造币厂制”字样?。 一根小黄鱼即1两,实际重量为?31.25克?,大黄鱼则是10两。 两百多箱金条,其中小黄鱼184箱,大黄鱼66箱,相当于三十多万美元,比张发魁给的还多。 但这还只是小头,更多的是日军从中国富户地主、钱庄商铺中劫掠来的各式金元宝、金锭、金器,其纯度、形制不一,重量难以精确计算,但堆叠起来,体积远超那两百多箱金条。 根据那几个师团的作战区域和其凶残贪婪的作风,陈轩保守估算,这部分零散黄金也至少相当于五千根标准大金条的价值。 银元的数量更是惊人。 一箱箱的“袁大头”、“孙小头”、“鹰洋”甚至更早的“龙洋”,堆砌如山。 粗粗估算,绝不止百万枚,可能接近两百万枚。 还有大量官银,数量成千上万。 最后是各种珠宝古董,这部分价值最难估量。 精美的翡翠镯子、和田玉佩、珍珠项链、镶嵌宝石的金银首饰塞满了精致的首饰盒和樟木箱。 还有大量卷轴字画、官窑瓷器、青铜器,许多都透着古朴珍贵的气息。 看起来很多,但淞沪可是中国的精华地带,对比历史上他们在南京保卫战中劫掠的财富,这点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大部分应该在抢劫的同时,被运输到上海,甚至已经送回日本本土。 必须想办法夺回来! 陈轩看着这批惊人的财富,平复着内心的躁动。 简单的估算了一下,仅仅是这些黄金,价值就超过三百万美元。 这是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巨富,足以支撑一场小型战役。 然而,联想到南京城下十数万大军每日恐怖的消耗,以及即将进行的大宗军火交易,这笔钱的“雄厚”感被稍稍拉回现实。 但无疑,自己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操作空间。 但具体的军火价格,他还得亲自去调查一下。 毕竟战争期间武器运输成本高昂,加上奸商溢价,实际价格可能会翻上一倍。 除了军火,还有粮食、药物、衣服……这些也不能忘记。 这样一算的话,三百万美元似乎也没多少。 果然,还是得跟银行“借”…… 不,上海这些外国银行的钱,全都是从中国巧取豪夺而来,我这不过是……物归原主,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摸清上海军火黑市的行情,尽快将手中的财富转化为武器弹药。 第55章 我再加三成 资金问题解决,下一步是找到可靠的卖家。 有过之前打听情报的经历,陈轩已经不是当初刚刚来到上海的菜鸟。 还是熟悉的操作,一个变身术,化身为一个面色略显苍白、带着精明商人气质的三十岁左右男子。 陈轩来到了上海滩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外滩附近的华懋饭店酒吧。 这里聚集着各式各样的人——外国水手、洋行职员、小报记者、包打听、以及试图寻找机会的冒险家。 陈轩选择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看似随意地观察着。 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失意、几杯下肚后就开始喋喋不休的英国洋行中级职员。 陈轩不动声色地坐过去,主动攀谈,几杯酒下肚,又“不经意”地露出钱包里厚厚一叠美元钞票的一角。 “唉,这世道生意难做啊……” 陈轩故作叹息。 “听说上海滩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军火?我想找点门路,进一批……量比较大,但好像都被日本人盯死了。” 那英国职员眼睛瞥过那叠美金,又喝了一口酒,压低声音。 “日本人?哼,他们想要,也得别人肯卖才行!现在有货的大爷多的是!怡和洋行、禅臣洋行,仓库里堆得满满的,美国人造的春田步枪、冲锋枪,英国人的李-恩菲尔德步枪……但他们只跟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谈,而且价格咬得死贵。” “哦?除了这些大洋行呢?有没有……嗯,更灵活一点的卖家?” 陈轩又递过去一张美元钞票,巧妙地塞进对方手里。 职员迅速收起钱,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神秘。 “有当然有……看到那边那个喝闷酒的美国胖子没?杰克·布朗,听说以前在德克萨斯搞石油,破产了,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搞来一船军火,本想发战争财,结果上海陷落,货全砸手里了,天天被仓库租金和银行贷款逼得想跳黄浦江……” “还有那边那个德国佬,汉斯·威默尔,小军火贩子,也囤了一批毛瑟步枪和弹药,现在也快撑不住了。” 陈轩心中默记这些名字和信息。 他又用类似的方法,在跑马厅、咖啡馆,酒吧,灵活的运用金钱开道,从不同的人那里交叉验证了这些信息,确认了那两个人的仓库位置、大概的库存量,以及目前的窘境。 直到确认情报相对可靠后,陈轩才开始行动。 他首先选择了最急于脱手的美国人杰克·布朗,他手头的货也更多。 傍晚时分,陈轩按地址找到了布朗位于法租界一家廉价小旅馆的临时办公室。 敲响房门后,里面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e in”。 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雪茄烟味混合着其他乱七八糟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头发凌乱、西装皱褶、身材肥胖的白人男子瘫坐在简陋的办公桌后,满脸油光,眼袋深重,一副穷途末路的模样。 “什么事?如果是来要账的,过几天再说!我现在一个子儿都没有!” 布朗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不耐烦地说道,话中透着实实在在的窘迫。 陈轩没有立刻道明来意,而是自顾自地搬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平静地说。 “布朗先生,我不是来要账的。” “不是要账?” 布朗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坐直了身体。 “先生,您来得正好!我手头有一批顶尖的军火,全是刚出厂的新货,油封都没拆!只要市价的八成!绝对是良心价!” 陈轩心中冷笑,不愧是敢打战争财的军火贩子,到了这步田地,还敢喊价。 要知道,战时运抵上海的军火,市价本就比出厂价翻了一倍不止,这八成的报价,他依然有巨大的利润空间。 比如子弹这种消耗品,在国外出厂价可能仅0.03美元,运到中国便能卖到0.1美元以上。 一场大战下来,弹药消耗数以亿计,其中的利润堪称天文数字,可见军火的暴利。 “可以先看看货品清单吗?” 陈轩没有接茬,而是冷静地要求道。 “当然!请看!” 布朗赶紧从抽屉里取出几份精心准备但已有些卷边的清单,上面罗列着各式武器弹药。 陈轩快速浏览,心中暗惊。 这批物资数量确实可观,足以装备一个加强团。 清单上除了常见的春田m1903步枪、柯尔特m1911手枪、汤姆逊冲锋枪及其弹药外,赫然列着m1917式水冷重机枪(、m2型60毫米迫击炮等支援武器。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清单上竟列有四挺m2勃朗宁大口径重机枪。 这种发射12.7x99mm大口径弹药的重机枪,有效射程远超日军的九二式,威力巨大,可用于防空及反轻型装甲,是二战时期最优秀的重机枪之一。 因其多用途性和长寿命,一直到了后世,m2勃朗宁依然是许多国家的现役装备,被称为“枪界老干妈”。 但其价格也极其昂贵,布朗的标价高达2000美元一挺,堪称天价。 “怎么样?都是好东西吧!” 布朗殷勤地试图给陈轩倒茶,却发现壶里的茶水早已凉透甚至发嗖,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他讪讪地放下茶壶,急切地说。 “先生,如果您能全部吃下,我……我可以再让步,六成!不,五成!这真是最低价了,除了我这里,您绝对找不到更优惠的!” 陈轩看着这个山穷水尽却依旧贪婪的奸商,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竖起了三根手指。 “什么?三成?!” 布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摇头。 “不可能!这个价格我连成本都收不回来,还要赔上运费和仓储费!绝对不行!” 陈轩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布朗先生,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在目前上海市场价的基础上,我再加三成。” “什……什么?加三成?” 布朗瞬间僵住,张大了嘴巴,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焦虑出现了幻听。 不压价就算了,还加价! 几秒后,一股被愚弄的怒火涌上心头,他猛地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柯尔特手枪,颤抖着对准陈轩,低吼道。 “中国人!你知不知道戏弄我杰克·布朗的代价是什么?” 第56章 军火贸易 陈轩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平静地看着杰克·布朗那张因愤怒和焦虑而扭曲的胖脸,缓缓将剩下的两根手指收起,只留食指轻轻摇了摇,重复了一遍。 “布朗先生,我说的是实话。市价基础之上,再加三成。现金支付,美元或者黄金,随你选择……” 陈轩的语气太过镇定,平静的眼神完全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布朗持枪的手微微颤抖着。 此时的他已经山穷水尽,高利贷的债主像秃鹫一样环伺左右,仓库租金和银行贷款的利息每天都在滚雪球。 哪怕希望渺茫,他也会像即将溺毙的人一样,不顾一切地抓住这根救命的稻草。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知道这批货值多少钱吗?加三成……你图什么?” 作为一名商人,他无法理解还有买家主动加价的。 “我图的是速度,是长期的合作。” 陈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紧盯着布朗的眼睛。 “不仅是你这批库存,接下来一个月,我需要更多,数量是你现在这批货的五倍,甚至十倍。你能搞到多少,我就要多少。价格,永远比市价高三成。但前提是,要快!用你所能动用的最快渠道,把货运到上海!” “货一到,我立刻付款!” 布朗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五倍?十倍?还加价三成? 马克斯曾经说过:当利润达到10%时,便有人蠢蠢欲动;当利润达到50%的时候,有人敢于铤而走险;当利润达到100%时,他们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现在,是130%的利润!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巨大的诱惑让他瞬间忘记了破产的恐惧,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其中的暴利。 如果真能做成,他不仅能还清所有债务,还能一跃成为上海滩乃至远东最有实力的军火商人之一。 “你……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布朗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但枪口已经不自觉地下垂了几分。 陈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脚边那个看似普通的皮质手提箱提起来,放在布朗那张摇摇晃晃的办公桌上。 卡扣弹开,箱盖掀起的瞬间,昏暗的灯光下,一片耀眼的金光迸射出来——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满满一箱黄澄澄的金条。 那沉甸甸的质感、冰冷的光泽,无声地诉说着巨大的财富。 “这里是50根标准金条。” 陈轩的声音依旧平静,他轻轻拍了拍箱子。 “可以作为你这批货的定金。余款,货物验收后,一次性付清。合同,我们现在就可以签。” 看着眼前这箱实实在在的黄金,布朗最后一丝怀疑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他猛地将手枪塞回抽屉,脸上瞬间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热情的道。 “噢!我亲爱的朋友!李先生!请务必原谅我之前的失礼!我真是……真是有眼无珠!” 说着,布朗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合同文书。 “您放心!我杰克·布朗以信誉担保,绝对以最快的速度,动用一切关系,把最好的货送到您手上!您以后的货,就是我布朗最优先的任务!” 双方迅速敲定了合同细节。 陈轩特别强调了绝对的保密条款和独特的交货方式——他不需要布朗负责运输,只需要提供仓库的具体位置和钥匙,他会“自行安排”将货物运走。 布朗虽然对这个要求感到极其古怪,哪有买家自己负责从卖方仓库提货的? 但在巨额利润面前,一切不合常理都被他归结为“东方人的神秘”,识趣地没有多问。 签订协议后,陈轩马不停蹄,又拜访了德国人汉斯·威默尔。 与对待布朗的“利诱”不同,陈轩对这位德国军火商的态度显得强硬了许多。 他直接报出了市价五成的收购价。 现在的中国,国军的德式装备是最多的,国产的汉阳造、中正步枪,全都是仿造德国的毛瑟步枪,使用的全都是7.92x57mm尖头毛瑟步枪弹,基本上可以通用。 加上德制武器适配性强,性能好,在军队中也非常受欢迎。 但是,由于德国此时正在全力备战,因此私人想要从德国购买大批军火根本就不现实。 不像美国,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另外,陈轩已经用别天神控制了法肯豪森,对方下个月就会返回德国,到时候通过他的途径,自己不但可以获得大批的德式武器,甚至连机器设备都能搞到手。 因此对于这名德国军火商,自然不是非常在意。 因为支撑一场十数万人规模的大会战,必须要有更稳定、更庞大的货源。 所以,买下这个德国人的货后,陈轩的目光,投向了那些背景深厚、能量巨大的老牌洋行。 通过之前金钱开道建立起来的情报网,陈轩很快锁定了目标——怡和洋行。 这家老牌的英国洋行,不仅是上海滩的商业巨擘,其背后更与英国政府、军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是在远东事务和军火贸易方面,堪称渠道通天。 如今二战还没有全面爆发,日本在同中国战争的时候,绝对不敢轻易得罪英美法等列强,尤其是拥有世界第一海军的英国。 普通中国人,想要见到洋行的高层可没那么简单。 可如今的陈轩,已经深刻的明白了什么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 当价值十万英镑的黄金在汇丰银行金库过磅入库后,陈轩立刻成为了汇丰银行总经理乔治·法兰克福的座上宾。 在这个动荡的年月,能带来如此巨额存款的客户,值得任何银行家给予最高规格的礼遇。 汇丰银行行长办公室,陈轩“不经意”地透露了寻求大规模军火采购的意向,并希望能结识有实力的供应商。 法兰克福立刻心领神会,对于这种既能维护大客户关系,又能从中撮合获利的事情,他非常乐意效劳。 一通电话之后,他便为陈轩引荐了怡和洋行的大班——亨利·凯瑟克。 凯瑟克家族是怡和洋行的创始家族之一,在上海滩乃至整个远东商界都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会面地点安排在极司菲尔路上一家高级西餐厅的私人包间。 第57章 十个师的装备 私人包间,陈轩见到了亨利·凯瑟克。 对方是一位典型的英国绅士,约莫五十岁年纪,衣着一丝不苟,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举止优雅中带着大英帝国老牌贵族的矜持与傲慢。 “李先生,法兰克福先生告诉我,您对……某些特殊商品感兴趣?” 亨利·凯瑟克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巧妙地避开了敏感词。 “是的,凯瑟克先生。” 陈轩放下酒杯,直接切入主题,他知道与这种人打交道,绕弯子反而显得不够档次。 而且,现在他也没太多的时间跟对方墨迹。 “我需要很大一批,数量惊人,而且时间必须尽快。” “很大一批?” 亨利微微挑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兴趣神色。 “恕我冒昧,您所说的‘很大’,具体是多大?” “足以装备十个整编师。” 这个数字一出口,亨利切割牛排的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旁边作陪的乔治也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十个整编师,十万人的装备。 亨利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蓝色的眼眸变得锐利起来。 “李先生,您应该很清楚当前的国际局势,尤其是远东的敏感性。如此规模的交易,不仅需要惊人的资金,还需要……承担相当大的政治风险。” “资金不是问题。” 陈轩从容回应,语气中带着足够的底气。 “我可以接受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但我的条件是,货物必须在半个月内开始交付,可以分批运抵上海。首批,我需要满足至少五个师的装备,必须在一周内到位。” 对亨利口中的“政治风险”,更是不屑一顾。 “至于政治风险,英国什么时候跟日本成为朋友了?相反在日本占领上海后,反而影响到了英国在华的利益,不是吗?” 亨利陷入沉思,眼中精光闪烁,内心飞速盘算着。 如此巨大的订单,即使是对于怡和洋行也是极为罕见的。 高于市价一成的利润极其可观,但这背后牵扯的远不止商业利益,还有政治。 眼前这个中国人说的没错,英国一直都对日本在中国的扩张心存忧虑,虽然因为距离关系奉行绥靖政策,但也乐见中国战场能一定程度消耗日本实力,从而维护英国在远东的殖民利益和均势格局。 这笔交易,或许有可能得到伦敦的默许甚至支持。 “货源方面,并非无法解决。” 亨利缓缓开口,恢复了从容的语调。 “我们可以从印度、新加坡等地的皇家陆军仓库或战略储备中进行……‘调剂’。从印度孟买港启运,到上海,如果安排得当,一周时间确实可以做到。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陈轩。 “如此巨额的交易,我们需要确保阁下有充足的资金。” “首批货物的货款,我可以预付一半。” 陈轩早有准备。 “剩余部分,货到验收合格后,一次性结清,用等值的黄金付账。” 这时,作陪的乔治适时地开口。 “亨利,关于李先生的资金实力,我可以以汇丰银行的名义予以担保。李先生在鄙行的信用额度,足以覆盖这笔交易。” 有了汇丰行长的背书,亨利终于点头。 “很好。怡和洋行愿意承接这笔生意。我们可以签署一份意向协议,首批货物即刻安排启运。但是,李先生,” 他语气转为凝重。 “请记住,违约的代价将是极其沉重的。” 陈轩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眼神里是胜券在握的冷静。 “我从不会违约。毕竟,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一笔能持续到战争结束的生意。” 窗外,黄浦江的夜色更浓了。 陈轩知道,有了这些物资,再加上系统背包里从日军仓库“顺”来的军火,南京城的巷战,或许真能成为日军的“绞肉机”。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绞杀开始前,把足够多的“刀”,送到中国士兵的手里。 今晚还有不少事情要做,约定明天早上到汇丰银行签订协议并且支付预付款后,陈轩礼貌告辞,离开了餐厅。 餐厅内,亨利和乔治默默的享用着美味的牛排和红酒,猜测着陈轩的身份。 “乔治,你认为那个人背后是谁?” “十有八九,是国党政府,目前只有他们对武器如此迫切,又拥有如此庞大的资金。” 对于这场中日之战,英国方面同样非常关注,身在中国的他们,更加清楚前线的战况是何等的激烈。 “我猜也是如此,毕竟日本的目标可是他们的首都……这么说,只提高一成是不是太低了?” “来日方长,如果日本真的征服了中国,对于帝国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嗯,你说的没错,总之先汇报给伦敦,看看伦敦什么意见。” 另一边,陈轩迅速赶往外滩仓库,将下午从美国人布朗和德国人威默尔那里买来的军火存入背包。 这样就不用担心两人反悔或者日本人从中作梗了。 如此庞大的军火交易,陈轩不敢赌日本人一无所知,尤其是特高科,他们的情报可是无孔不入。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他的钱不够了。 怡和洋行的这批货,总价值高达125万英镑,也就是五百万美元。 即使预付一半,也需要两百五十万。 加上之前承诺给布朗等人的货款,他手头的三百多万美元立刻显得捉襟见肘。 “必须搞到更多的钱,而且要快!” 陈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根据早已制定的计划,将目光投向了日本在上海开设的银河。 这些银行里,堆满了从中国掠夺来的财富,用这些钱来购买武器保卫中国,可以说天经地义。 另外,还有开战这几个月来,日本在淞沪一带劫掠的财富。 光是几个师团抢劫的一部分黄金,价值就高达三百万美元,那么其他日军,还有已经运走的部分,又该有多少? 但是,如今日军前线吃紧,大部分船只都用来运送物资,所以从淞沪一带抢劫的财富,极有可能还留在上海,留在…… 陈轩站在屋顶上,眺望着远处沉入黑暗的“正金银行”,眼睛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第58章 黄金之血 夜色下的上海,霓虹依旧,却难掩其下涌动的暗流与血腥。 在这座“孤岛”的肌体上,盘踞着三条贪婪的金融吸血虫——日本正金银行、朝鲜银行与兴业银行。 它们并非普通的商业机构,而是日本帝国对华进行经济侵略、为战争输血的金融触手。 正金银行,成立于1880年,总行横滨,是日本政府特许的“国策银行”,其上海分行自1894年甲午战争后便扎根于此,专司管理外汇、支持军费及对华贸易融资,是日本对华经济战的绝对主力。 朝鲜银行,作为日本在朝鲜半岛的殖民统治工具,其上海分行同样深度参与对华金融渗透,操纵外汇市场,强制推行军用票和“联银券”等伪币,用金融镰刀收割着中国的财富。 而兴业银行,则更像是一台隐秘的战争发动机,主要为日本庞大的军工业提供低息贷款,用于向欧美购买先进的机床、技术专利和战略原料,是日军武器得以不断升级的背后推手。 “这三家银行,流淌的都是中国百姓的黄金之血,没有一个好东西,一个都不能放过。” 陈轩隐身于阴影之中,眼神冰冷如刀。 可以的话,他真想立刻掏出榴弹炮,给前面的建筑一炮。 但不行,这样做的影响太大,而容易暴露。 相比之下,还有更安全更稳妥的方法——他手头还有两枚没有使用的飞雷神术式,只要能将它们送入银行那戒备森严的金库。 那么里面的金山银山便如同自家后院,予取予求。 然而,盲动意味着风险。 自己需要更精确的情报——那些被劫掠的财富,究竟有多少还留在上海,是否真的保存在金库之中,又或者其他地方。 在目前的上海,唯一能够知道这些的,唯有…… 陈轩按下内心的躁动,离开正金银行,来到了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 这座看似庄严的外交机构,在战争时期早已褪去伪装,其职能已彻底转向战时情报协调、经济控制与资源调配。 它如同一个微缩的东京政府,在华的许多经济掠夺指令,都由此发出。 尽管手握枪杆子的陆军马鹿和海军时常不把外务省放在眼里,但在处理劫掠财富的归拢、登记与转运上,领事馆依然享有绝对的行政管辖权,就连特高科亦无权过问。 此时的陈轩,早已不是当初刚刚踏入上海的菜鸟。 25级的中忍,还拥有漩涡血脉,以及单勾玉写轮眼,让他在这龙潭虎穴中如入无人之境。 陈轩变身成狸花猫,巧妙地避开巡逻的卫兵和暗哨,还有那讨厌的狗子,来到了总领事办公室。 一根铁丝,注入查克拉。 轻松的将门撬开,陈轩闪身进入。 办公室内弥漫着雪茄和榻榻米混合的气息。 陈轩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一个嵌入墙壁的隐蔽式保险柜。 他没有试图破解复杂的机械密码锁,而是将手按在冰冷的金属门上,查克拉感知如同水银般渗透进去,感应着内部的结构。 然后,轻轻扭动转盘,只用了三分钟,便打开了保险柜。 柜内文件繁多,陈轩凭借写轮眼的快速记忆能力,迅速翻阅。 越看,他心中的怒火便越是炽烈,同时也为即将到手的巨大收获激动不已。 情报显示,自淞沪会战爆发以来,日军不仅在上海周边进行了系统性的烧杀抢掠,更对中国的金融系统进行了毁灭性洗劫。 其中最骇人听闻的一笔,是日军在攻占上海后,立即控制了国民政府的中央银行金库,劫走了库存的约300吨黄金。 这笔钱按照现在的金价计算,价值高达1.2亿美元。 可以说,中国多年积累的金融基石,如今已经成了日本战争机器的燃料。 此外,日军还通过发行毫无准备金的“军用手票”,强制在占领区与中国百姓“兑换”金银首饰、铜钱乃至一切有价值的物品。 这种赤裸裸的掠夺,与后世电影《杀手之王》中那位香港老人手中变成废纸的军票如出一辙,无论是政府还是民间,大量的财富就这样被逼巧取豪夺而走。 并且,这些滔天财富,一部分已在过去几周内,由日本海军舰艇分七批运回了日本本土。 而目前,仍留在上海三大日本银行及其支店金库中的,尚有约50吨黄金以及数量更为庞大的白银、银元和珠宝古玩。 其中的50吨黄金,并非闲置。 它们是日本维系其战争经济命脉的“战略储备金”。 日本是一个资源贫乏的岛国,其军队赖以生存的石油、橡胶、特种钢材、精密机床,乃至战机使用的航空汽油,绝大部分需要从美国、荷属东印度和英国等国家进口。 这笔黄金,正是用来向这些国家购买这些关键物资的“硬通货”。 尽管因为战争关系,这些列强对日本实行了某种程度的禁运,但私下交易从未停止。 陈轩之前的连续盗窃,已迫使日军动用了约20吨黄金来填补前线的物资缺口,并更多地依赖以中国掠夺的资源进行“以物易物”,来换取日本紧缺的战略物资。 情报中最引人注目的一条,是关于第八批,也是近期规模最大的一批转运计划。 时间是后天(12月9日)下午三时,由日本海军第三舰队下属的五艘战舰执行护航及运输任务。 这批价值连城的货物,包括20吨黄金,50吨白银,其中珠宝古玩字画约2万件。 陈轩缓缓将文件放回原处,将保险柜恢复原状,抹去一切痕迹。 “50吨库底黄金……后天启运的20吨黄金和无数国宝……” 他在心中飞速盘算着。 “如果计划得好,或许我可以用更加安全的方式,将这些财物全都夺回来!” 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在陈轩脑中逐渐成型。 他不仅要偷走存放在日本银行金库里的那些财富,更要虎口夺食,劫下那艘由日本海军护航的“移动金库”。 陈轩悄然离开领事馆,再次融入上海的夜色。 接下来,他需要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震惊世界的金融奇袭,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要让这场掠夺者的盛宴,变成小日子的噩梦。 第59章 昔有杀胡 今有屠寇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1937年12月8日。 当陈轩到汇丰银行,在汇丰银行的乔治行长的见证下,同怡和洋行的大班亨利签订协议,并且支付整整价值50万英镑的黄金的时候。 南京! 尽管因陈轩的介入,历史在这里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南京外围战事虽惨烈却并未迅速崩盘,城市也远未到成为孤城的地步,但一场决定南京命运的高级军事会议,依旧在上午九点于憩庐准时召开。 与会者皆为少将以上军官,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蒋委员长端坐主位,面色沉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淞沪溃败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但近几日的捷报,却也给他们打上了一针强心剂。 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非常清楚——想要守住南京,依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在报纸上宣传的非常好,在仔细调查那几次胜利的详细情报,却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每次都是日军的师团长被杀,指挥部被摧毁,日军在陷入指挥混乱的情况下,遭到拥有强大火力的国军的反击,才会被击溃。 即便如此,双方的战损比也顶多是1:1。 淞沪会战之中,中国军队先后投入约70万人,伤亡25万余;日军投入约30万人,伤亡4万余。 兵力对比2:1,伤亡对比却是6:1。 现在,国军一群残兵败将,加起来不过十五万,其中新兵还占据了一半。 而日军却高达二十万,若非大部分日军在淞沪一带烧杀抢掠,前线国军面对的日军,至少是他们的两倍。 因为国军的精锐,如今正部署在复廓防线。 所以,这几天的捷报,并不是国军突然变厉害了,而是日本因为连续大胜而松懈大意,加上一连串的偶然因素才出现这样的战果。 因为一连损失了四个师团长,前线攻击受挫,反而彻底激怒了日军。 今天早上,数道防线被突破,宜城沦陷、水阳沦陷,秣陵关摇摇欲坠,淳化镇损失惨重,句容-汤山的一部分防线被突破。 日军第16师团一部渗入至汤山镇左侧后的胡塘、大胡山附近。 幸好陈轩之前给前线各部送去了电台,第154师师长巫剑雄判断日军可能迂回汤山,截断句容退路,及时通报南京卫戍司令部。 张发魁电令第66军,第154师,第41师,第36师预备2团四面合围,方才歼灭这支日军,暂时堵住了缺口。 但由此可见,句容方面的局势有多么危急。 南京城的外围防线,已经危如累卵,随时都有可能被突破。 南京距离成为“围城”,只有一步之遥。 如此一看,也不知道这几天的胜利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蒋委员长已经决意离开,但在此之前,他还打算召开最后一次南京作战会议,看看南京怎么守?守多久? 众将官各抒己见,在争论趋于白热化之际,新任卫戍司令长官张发魁霍然起身。 他走到巨幅军事地图前,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声音决然。 “诸位!南京非但不是死地,反而将是日寇的坟场!我张发魁在此立下军令状,只要有足够的授权和必要的支持,我有信心将南京变成一座熔炉,一座绞肉机,将日军最精锐的主力牢牢拖住在此地至少两个月!” 语惊四座,满堂愕然。 两个月? 在日军绝对的海陆空优势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狂妄!” 一名中将忍不住低喝。 “并非狂妄!” 张发魁声调陡然拔高,他指向地图上的南京城廓。 “诸位同袍,请看!南京城垣高大坚固,街巷错综复杂,里弄民居、官署学校皆可为凭!一旦外围阵地不得已而放弃,我军即可迅速转入巷战。” 此时,德国军事总顾问法肯豪森将军适时起身。 “诸位将军,我认为张司令的计划,具备高度的战略与战术可行性。” 待翻译将他的话传达后,他继续阐述。 “现代战争,大规模城市巷战,是任何进攻方的噩梦。敌人的航空炸弹、重炮集群、坦克装甲,在迷宫般的街巷和坚固的建筑物面前,其威力将大打折扣。” “战斗将更多地取决于单兵小组的战术、意志以及对地形的利用。这将在很大程度上,抹平双方在武器代差和训练水平上的差距。” 他目光扫过在场将领,最后落在蒋凯申身上。 “广德之战,证明贵军依托工事可毙敌酋;秣陵关、句容之夜战反击,更证明在特定条件下,贵军将士的勇气与智慧,足以战胜装备优势之敌!关键在于组织、决心与正确的战术运用!” 张发魁接过话头,声音慷慨激昂,带着破釜沉舟的悲壮与决然。 “法肯豪森将军所言极是!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鬼子拖进这巷战的烂泥潭!让他们每夺取一条街巷,每推开一扇门,都要用成堆的尸体来换!” “我们不是在守一座空城,我们是在用南京这座千年古都,用我们十几万将士的血肉之躯,为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持久抗战,争取最宝贵的时间!为后方重整军备、构建新的防线创造条件!” 随后,抛出了更具体的“磁石与铁砧”战术构想。 “我要将南京作为一块巨大的‘磁石’,将日军主力牢牢吸附在城下!” “同时,电令所有正向南京开进、以及滞留于周边地区的我军各部,不必强求正面突破解围,立刻化整为零,以营、连,甚至排、班为单位,转入广泛游击作战,不惜一切代价,袭扰日军漫长而脆弱的后勤生命线!” 他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 “扒铁路、炸桥梁、毁公路、截粮秣、狙杀其传令兵与落单小队……手段不限,无所不用其极!” 此言一出,几位深受正统军事教育的将领面露迟疑,有人低声私语。 “这……是否过于……不择手段?恐招致国际非议……” “非议?!” 张发魁目光骤然锐利如刀,狠狠刺向那几人,声音如雷霆炸响,振聋发聩。 “这是国战!是中华民族生死存亡之战!只要能多杀死一个倭寇,保全更多我同胞性命,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日本人早在淞沪就使用了毒气弹,他们的飞机大炮何时区分过军人与平民?他们的刺刀此刻正对着我们的父老姐妹!你此刻跟我谈国际观瞻、绅士风度?!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兜圈子、打冷枪、埋地雷、放火、下毒……我不管什么正规不正规,慷慨不慷慨,雄壮不雄壮……” “在这里,在南京,唯一的目标就是:让敌人多死,让我们自己人少死!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切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杀日本人!” “在南京多杀一个日本人,未来蹂躏我们其他土地的倭寇就少一个!我们后方得以喘息的同胞就多一分安全!” “昔日冉闵有‘杀胡令’,今天我们又何惜一道‘屠寇令’,凡踏入华夏领土之敌,皆可杀!” 这番话语,狠辣决绝,气势磅礴,杀气腾腾,让在场的所有将领无不心神剧震。 他们仿佛看到,南京城正化作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在眼前缓缓展开。 第60章 财大气粗的张发魁 “‘屠寇令’什么的不要胡说,那太激进了!” 蒋凯申终于开口,警告了一下杀气腾腾的张发魁。 正要发布“屠寇令”,不说日本,国际上他们就过不了。 毕竟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在华夏大地上作威作福,横行霸道的英美法等外国列强,也算是“寇”。 蒋凯申深邃的目光在地图与张发魁坚毅的面容间逡巡,犹豫不决。 虽然依然畏惧于日寇的兵峰,但张发魁的计划,结合法肯豪森的专业判断,以及近期一系列“意外”胜利所带来的信心,还是他看到了一丝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可能。 若真能将南京变为日军的伤口,使其源源不绝的流血,大量消耗有生力量,或许……或许能迫使东京重新考量战争成本,回到谈判桌上。 即便不行,也能增强国内的抗日决心,提高国党在国际上的声望。 权衡利弊,思虑再三。 终于,蒋凯申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桌面,霍然起身。 “好!”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张发魁。 “既然向华有如此魄力与决心,法肯豪森将军亦认为可行!我便将南京卫戍之全权,一并交予你手!” 终于,在这一刻,蒋凯申展露了作为一国领袖的果决。 “望你不负国人之期望,不负革命军人之荣誉,在此地,打出我中国之军威、国格!所需之兵员、物资,我必竭尽全力,为你筹措保障!” 会议至此,尘埃落定。 不久,蒋凯申便在众心腹将领的簇拥下,匆匆离开憩庐,直奔机场,专机将载着他飞赴武汉,继续统筹全国战局。 南京城的命运,以及十几万守军的生死。 自此,完全压在了张发魁的肩上。 大权在握的张发魁,深知时间就是生命,立刻以雷霆万钧之势行动起来。 他的第一道命令,便是不惜一切代价,转移平民。 军令如山,迅速传遍全城:所有市民,必须立即、无条件撤离南京。 政府将竭尽所能,组织一切可用的船只、车辆,通过下关码头、浦口等方向,向长江上游及江北疏散。 愿意投亲靠友者,发放路费,自行离去;无家可归者,由政府统一安置,送往后方安全区域。 然而,故土难离,总有一部分百姓,尤其是老人,固执地守着自己的宅院,不愿背井离乡。 面对此情此景,张发魁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决绝取代。 “告诉他们,这是军令!如果劝不动……就用枪顶着他们的脑袋,也必须把他们押上船!” 撤离工作在枪炮声的背景下,艰难而缓慢地进行着。 江边码头人潮汹涌,哭喊声、汽笛声、军人的呵斥声交织一片,勾勒出一幅悲壮离乱的画卷。 但与此同时,另一幅景象也在南京城上演。 一部分热血青年、爱国学生和市民,在得知张发魁司令欲与南京共存亡、血战到底的决心后,非但没有逃离,反而群情激昂,踊跃涌向各个临时设立的募兵站。 “保卫首都!保卫家园!” “誓与南京共存亡!” 热血澎湃的口号,压过了远方的炮火,为这座千年古都注入了一丝生气。 加之蒋凯申离开前承诺的、以及原本就在驰援路上的部队,还有部分部队在夜间利用小艇、木船,冒险穿越日军尚未完全严密封锁的江面,陆续抵达南京。 这使得守卫南京的国军总兵力,在残酷的消耗战中,竟奇迹般地不减反增,一度逼近十八万人。 然而,兵员的骤增,带来了一个致命的直接问题。 武器弹药和各类物资不够了。 许多新到的补充团、地方部队,士兵甚至赤手空拳,或者四五个人才能共用一支老掉牙的“汉阳造”或“老套筒”,弹药人均不足十发。 面对各级主官在军事会议上的诉苦与请愿,张发魁猛地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地吼道。 “武器弹药,我来想办法!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给我玩命地修工事!把南京城的每一栋房子,每一条街巷,每一个窗口,都变成射杀鬼子的火力点!把这座城市,变成鬼子的坟场!” “同时,给我搜刮!全城搜刮!”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将领,下达了一条特殊的命令。 “金银、大洋、古董、字画……一切值钱的东西,都给我集中起来!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我们要用这些东西,去换救命的枪炮、弹药、药品!” 在蒋凯申的默许和张发魁的强令下,一场特殊的“战时特别筹资”行动在南京城内有条不紊又高效地展开。 军队配合政工人员及“内行”人士,按照名单,有目的地清查那些已逃离南京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的宅邸、地窖、密室。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陈轩利用飞雷神之术,悄然回到了南京。 他将昨夜在上海从美国军火商布朗和德国人威默尔处购得的第一批军火,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存放于卫戍司令部指定的秘密仓库。 这批军火极大的缓解了张发魁的压力——尤其是那数百支汤姆逊冲锋枪、数十挺勃朗宁自动步枪和大量的手榴弹、子弹。 这些武器被直接装备给了前线的精锐部队,老式的武器则交给新兵。 许多缺枪少弹的老兵拿到了称手的武器,一部分表现突出的新兵也终于配发了步枪,士气为之一振。 同时,张发魁也将“筹资”行动第一阶段的惊人成果交给了陈轩。 仅仅是不到一天的功夫,便收集到了约20吨黄金(多为金条、金锭),以及数量庞大的银元、珠宝和部分易于变现的古董。 “这么多?” “没错,就是这么多。” 张发魁看着陈轩那震惊的模样,终于挽回了一丝面子。 之前,一直都是他们单方面依赖陈轩,可现在终于轮到他反过来给对方输血了。 “这还只是开始,而且我们尚未动中央银行金库的储备。这些,大多是那些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党国栋梁’和富商们,来不及带走,或者自以为藏得隐秘的私产。有‘明白人’带路,找出来并不难。” 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财富,陈轩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后世那个令人惊骇的传闻——日军在南京劫掠了超过6000吨黄金。 此刻,他开始有些相信,这个数字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小日子,你们果然该死啊! 第61章 人活着 钱没了 “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黄金留在南京?” 陈轩完全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国党和那些富人确实腐败堕落,贪生怕死,自私自利,但正因为如此,才更不可能将如此之多的财富留在南京。 那些古董字画就算了,但黄金可是乱世的硬通货。 自淞沪会战到现在…… 呃,好像也没多久,连一个月时间都不到。 但也不该留下这么多黄金啊。 果不其然,张发魁听到陈轩提出的问题,露出一抹复杂而苦涩的表情。 作为在国军中沉浮多年的老将,对此他倒是颇为透彻。 “原因很多。其一,战略误判与仓促。委座最初对守南京犹豫不决,直到11月20日才正式任命唐智生为司令,留给转移的时间太少。很多人,包括那些大员,都心存侥幸,认为南京至少能守几个月,或者期待国际调停,不愿早早抛弃产业。” “其二,撤退混乱,能力有限。淞沪溃败后,能用的运输工具奇缺,长江航运压力巨大,优先保障的是军队和重要人员,大量的物资、财产根本来不及运走。” “其三,时间紧张,转移困难。中国百姓,尤其是富人,历来有窖藏金银的习惯。南京作为首都,富商政要云集,民间积累的财富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些财富分布极散,转移起来比国库黄金更加困难。很多人是到最后关头才仓皇出逃,很多东西自然就留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与无奈。 “不怕你笑话,中央银行在战前确实有将黄金运往武汉,但只运走了少部分,大部分因为日军突袭过快,运到半路又送回来了。” “事实上,即便是历史上南京沦陷后,日军搜刮了一个多月,也未必将所有的黄金和都搜刮走。这应该也是后来为何汪伪政权能在南京那么快站稳脚跟的原因,他们应该也收集到了一部分。” “毕竟,南京可是一国之都,相比起当初的清朝,这点钱……” 张发魁不屑的摇摇头,陈轩也想到了两次八国联军入侵北京的事情。 的确,比起故宫,比起圆明园,6000吨黄金又如何? “如果南京真的能够支撑下来,按照我的估计,很快委座就会发电,让我秘密转运中央银行的黄金,至于其他的……” 也就是说,民间的黄金,将会交给张发魁,或者留下来守卫南京的这十几万国军。 难怪张发魁会下达那种命令,原来是跟老蒋之间的默契。 “那些钱……” 陈轩打起了中央银行金库的主意,张发魁也不是那种迂腐之人,抬起手。 “现在还不行,至少等到南京被彻底包围后……” “明白了!” 到时候水陆空都被堵死,那些黄金自然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总之,这些钱,你尽快处理,全部用来购买军火物资。这样,你带回来的那些武器,在明面上就有了合理的来源。甚至之前你支援给饶国化、王曜武、叶照他们的装备,这笔账也能圆上。” 张发魁居然还想到了之前陈轩无偿奉献的那些物资,令陈轩感动地几乎落下泪来。 “以后,我这边还会继续收集资金,你也不要再像过去那样冒险。若是要刺杀对方敌首,我也会通知你……至少,松井石根和朝香宫鸠彦这两个鬼子,绝对不能放过。” “嗯,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不会轻举妄动。” 陈轩点点头,感受到了张发魁对自己发自内心的关心。 原本困扰他的最大难题——资金缺口,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 手握这价值数千万美元的黄金珍宝,看着眼前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陈轩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个人在国家意志和战争洪流面前,是何等的渺小。 积弱百年、饱受战乱的中国,其首都一隅,在仓促间便能汇聚如此惊人的财富。 那么,号称“日不落”的大英帝国,以及工业实力冠绝全球的美利坚,他们所拥有的战争潜力和资源动员能力,又将是何等恐怖的天文数字?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让他对即将在上海展开的,针对列强银行和日本运输船的“金融奇袭”,更多了几分紧迫感与决心。 他必须利用好这个时代的一切缝隙,为自己的民族,争夺每一分生存下去的希望。 “好,我立刻返回上海,另外南京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陈轩点点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以他拥有的能力,即便是在战场上,也能发挥神奇的作用,比如说之前的斩首和在后方发动炮击,配合国军击溃日军。 “暂时不用,现在日军距离南京不过几十公里,虽然威胁更大,但我们对前线的支援也更加方便快捷……我,可不是唐生智!” 张发魁大手一挥,自信的说道。 他的指挥能力和军中的威望本就在唐生智之上,又从陈轩这里获知了历史上南京沦陷的原因。 开卷考试,若是还不行,那他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你的战场,是在上海!” “是!” 陈轩敬了个军礼,然后利用飞雷神,迅速返回了上海。 手里有钱,心中不慌。 之前只联系了汇丰银行和怡和洋行,主要原因就是他的钱只够拉拢一个,所以才选择了现在号称“日不落”的英国。 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英国背刺…… 所以,接下来陈轩利用不同的身份,分别在渣打银行(英国),花旗银行(美国)存入了大量黄金,迅速成为两大银行的VIp客户。 然后故技重施,通过他们联系了太古洋行和美孚石油公司的高层,建立了合作关系。 除了军火之外,粮食、棉被、药品,陈轩来者不拒,全都要。 总之就是一句话——哥有钱! 此事甚至惊动了英国和美国的高层,他们也认定陈轩背后是国党,本就担心日本在中国扩张的两国,自然也乐得给予方便。 同时,陈轩也悄悄的将两枚飞雷神印记,打在两块标准的金块之中,然后将其存入日本的正金银行和兴业银行。 这两家银行的黄金最多,与之相比朝鲜银行则更多是发行纸币和军用票等伪币,拿来擦屁股都嫌硌得慌。 今天还有不少事要做,陈轩吸完一支烟,叫了一辆黄包车前往霞飞路。 他在那里的“爱司公寓”租了一个房间,接下来就轮到“李先生”登场了。 第62章 大买特买 冬日的上海,天空阴沉如铅,黄浦江上吹来的风带着刺骨的湿冷。 外滩的万国建筑群依旧沉默矗立,哥特式的尖顶、罗马式的穹窿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冷峻,它们对脚下这座城市的苦难与挣扎视若无睹,只是静默地见证着历史的激流。 陈轩站在汇丰银行大厦厚重的石柱下,看着最后一批贴着封条的木箱被银行职员小心翼翼地运入地下金库。 这些箱子里装的是他刚刚从南京方面接收的那部分黄金,在这乱世,只要存在他们银行里,汇丰银行从不深究客户的财富来历。 “清点无误,李先生。” 一名英籍高级经理用戴着白手套的手递过清单,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恭敬。 陈轩——此时伪装的身份是南洋归国富商李默然。 他微微颔首,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便随手递给身旁穿着考究的秘书。 “一切就拜托了,乔治先生。” 陈轩伸出手,与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汇丰银行上海分行总经理乔治·法兰克福握了握。 乔治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眼前这位“李先生”在短短数日内,已经在银行存入了相当于一百五十万英镑的黄金,是战乱中难得的财神爷。 “当然!汇丰银行的信誉,如同大英帝国的基石,绝对值得信赖!” 乔治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殖民者的自豪,但也透露出对这位神秘客户背景的谨慎与讨好。 伦敦已经发来了电报,全力维护跟这位李先生的关系,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给予更大的支持。 毫无疑问,上面也认为对方背后是国党。 稍微寒暄了几句,陈轩坐进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 分身变成的秘书负责开车,这种事情,陈轩可不会使用外人来。 不过,他还是感觉到了人手的不足。 尤其是日后他要常驻上海,不可能事事亲为,可值得信任的人又去哪里找? 红党应该可以,但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在哪,找到了对方也未必会信任他一个军统特工。 麻烦,真是麻烦! “你说,我们该从哪里找些可以信任的人呢?” 陈轩开口道,司机虽然是自己的分身,但在分开的那一刻,双方的思想也暂时独立,所以完全可以与之商量。 “可以招收一些乞丐秘密培养,虽然这样耗时比较长,但至少信任度比较高,另外也可以看运气……或许将来可以得到一些新的忍术,可以用来制造值得信任的部下。” “别天神可是万花筒写轮眼的最高瞳术,就算我真的觉醒了别天神,也用不了几次!” 陈轩没好气的道,分身摇摇头。 “白痴,你忘了‘锅王’和‘赤砂之蝎’了吗?” 居然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分身骂,陈轩感觉颇为微妙,但对方的话也提醒了自己。 “你是说‘舌祸根绝之印’和‘潜脑操砂之术’?” 这两个忍术在火隐忍者之中也是大名鼎鼎,第一个是让人不把机密情报说出来的咒印,“锅影”对每个“根”的成语都用过,非常方便。 被施术的人只要是想说出跟特定事项有关的话,就会全身麻痹,既说不了话,也无法动弹,甚至被施术者掌握生死。 第二个是赤砂之蝎开发的秘术,通过查克拉维持由极微小砂粒构成的细针刺入大脑记忆中枢,不仅能封印记忆,更可直接篡改对象忠诚心使其绝对服从。 “可是能否得到这两个忍术,全看运气,而且即便得到了,估计也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陈轩已经看清楚了,自己的系统并不允许自己直接的大面积的干涉历史。 简单的说就是小势可改,大势不可逆。 至少,以他现在的能力还做不到,只能一点一点的小范围改变历史,积小势为大势,最后让历史走向全新的未来。 汽车缓缓驶离外滩,融入上海街头惶惶的人流车马中。 “先看情况吧!” 陈轩靠在舒适的后座上,闭目养神。 明天,日军那艘装载着巨额掠夺财富的运输船即将启航,他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制造混乱,混淆视听。 “到了。” 分身的声音将将从沉思中拉回。 汽车停在怡和洋行位于杨树浦的仓库区。 这里靠近黄浦江,码头林立,空气中混杂着江水腥气、货物霉味和隐约的煤烟味。 仓库区铁丝网环绕,门口有印度巡捕和华人保安持枪守卫,气氛远比市区紧张。 怡和洋行的华经理,一个穿着丝绸长衫,面相精明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满谦卑的笑容。 “李先生,您要的棉被、冬装,还有那批罐头食品,全都备齐了,都是按您的要求,最好的货色,请您验看。” 陈轩随着他走进高大的仓库。 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飘浮着棉絮和尘土的混合气味。 成捆的灰色棉军被、厚实的棉大衣以及堆积如山的木箱整齐码放,几乎占满了大半个仓库。 他随手打开一个木箱,拿起一听罐头看了看标签,又摸了摸棉被的厚度,点了点头。 “怡和洋行的货,我还是放心的。” 他语气平淡,从口袋掏出一张早已开好的支票。 “这是尾款,两万英镑。” 华经理双手接过支票,仔细核对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连忙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交易文书。 双方签字用印,完成交割,仓库钥匙也正式交到了陈轩手中。 “李先生,恕我多嘴,这兵荒马乱的,您囤积这么多……呃,是打算?” 华经理试探着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陈轩神色不变,轻描淡写地答道。 “北面几位朋友托办,这世道,风雪无情,总要未雨绸缪。” 华经理露出了然的神色,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李先生仗义!” 在这种时期,能大手笔采购战略物资的,无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或是与前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深问下去只会惹祸上身。 “这批货,我明天会安排人来提走。” 陈轩对亦步亦趋的华经理说。 “希望届时一切顺畅。” “这是当然!” 华经理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 第63章 被盯上 离开仓库区,坐回汽车,陈轩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真皮座椅。 如此大规模、多批次的采购,即便他不断变换身份和交易对象,也不可能完全避开各方势力的眼线。 汇丰的乔治之前就善意的提醒了他。 “李先生,如今上海滩龙蛇混杂,日本人的特高科,还有各路江湖人马,眼睛都盯着呢。您在租界内,他们或许还顾忌几分,一旦……还请您务必小心。” 陈轩清楚,乔治担心的并不是他“李默然”的人身安全,而是怕失去这位大金主。 “回爱司公寓!” 陈轩收敛思绪,对前排负责开车的影分身吩咐道。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法租界的路上,经过一片因战火而停产的厂区时,陈轩突然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 与此同时,拥有同样感知能力的影分身也通过后视镜观察,低声确认。 “后面有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从杨树浦就跟上了,换了两次跟踪车位,很专业。不知道是哪里人马?” 陈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却毫无笑意。 “现在这个时期,能在租界如此肆无忌惮跟踪人的,除了特高科,还能有谁?” “要干掉他们吗?找个僻静处,很快就能解决。” 分身的声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不急。” 陈轩微微摇头。 “‘李默然’这个南洋富商的身份还有用,是我们在上海明面上的重要掩护。而且在租界,没有合法的引渡手续或确凿罪证,他们明面上动不了我。如果来阴的……” 他顿了顿,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期待。 “那倒是挺令人期待的,正好可以活动活动筋骨,这段时间虽然杀了不少小鬼子,但特工还没有干掉过呢。” 分身也笑了,那笑容与陈轩如出一辙。 “说的也是!” 汽车最终平安抵达霞飞路那栋现代化的公寓楼前。 这栋融合了法国文艺复兴风格与现代设计元素的公寓,1920年代由西班牙富豪投资,邬达克设计的建筑杰作,以“幸运星”寓意命名。 住在这里的不是外国高管便是各界名人富豪,陈轩也是凭借乔治的关系,才得以入住。 跟在后面的人并没有动手,显然是顾忌租界当局。 陈轩下车,整了整西装,仿佛对跟踪者毫无所觉,从容地转身步入灯火通明的大堂。 但进入公寓大楼后,他却没有直接回到三楼的寓所,而是像寻常住户一样穿过大厅,在拐入电梯间视线盲区的瞬间,身形微动,迅速通过员工通道进入后院。 在一个堆放杂物的无人角落,他面容身形变化,又成了一个穿着普通的工作人员模样,从公寓后巷走出,绕到公寓正门的马路对面。 同时,楼内的影分身将汽车驶入地下停车场后,也“噗”的一声化为白烟消失。 公寓大门附近,那辆跟踪而来的福特车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三个穿着不合时令的黑色西装、眼神锐利的男人。 他们行动默契,分工明确:一人留在前门附近,假装看报纸,目光牢牢锁定公寓出口;另一人迅速绕到后门通道把守;最后一人则快步走到街角的电话亭,投入硬币,拨通了某个号码。 约莫半个小时后,又有三辆不起眼的轿车悄然驶来,上面下来八九个同样打扮的精干男子,分散开去,隐隐将公寓的前后出入口及周边可能逃脱的路径都纳入监视范围。 陈轩装作从旁边如果,敏锐的耳朵听到风中传来几声日语。 “果然,是特高科的人。” 陈轩心中冷笑。 没想到他们的胆子居然大到这种程度,在法租界也敢如此明目张张胆地布控。 既然已经被盯上了,按理说现在最好的做法应该是立刻撤离,但“李默然”这个身份也算是废了。 陈轩眼珠子一转,便想到了解决的方法。 他悄然退入另一条街道,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投币后,先后拨通了两个号码。 第一个打给汇丰银行的乔治。 “晚上好,乔治先生。希望没有打扰您的休息。” 陈轩用“李默然”的声音说道。 “看来租界的安全状况,并不如我们之前所期望的那样令人放心。我的公寓外面,似乎来了一些不太友善的‘访客’,穿着黑西装,行为鬼祟。这让我对我们在汇丰的资产安全,以及未来的合作前景,感到有些担忧啊……” 紧接着,他又联系了怡和洋行的亨利·凯瑟克,表达了类似的意思,但语气更为强硬。 “亨利先生,我们接下来那笔军火,和后续的粮食药品交易,可能要终止了……” 这招借力打力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不过十几分钟,一队头戴平顶筒帽、穿着藏青色制服的法租界巡捕,在一名身材高大、面色不虞的法国警官带领下,乘着警车呼啸而至。 那名法国警官显然受到了上层压力,对着那些守在公寓外的黑衣人就是一通毫不客气的呵斥,挥舞着警棍,用生硬的法语和上海话混杂着命令他们立刻离开。 黑衣人们面露愤懑,但在租界巡捕的强硬的态度下,不敢公然对抗,只能灰溜溜地驾车离去。 临走前,那名为首者阴鸷的目光狠狠剐了公寓大楼一眼。 虽然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但陈轩心中没有放松。 特高科既然已经盯上了“李默然”,就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果不其然,十几分钟后,就有几名青皮出现在公寓附近,再度将公寓包围起来。 “这群狗汉奸!” 陈轩啐了一口,强忍着心中的杀意,悄然离开。 接下来他还有大事要干,可不能节外生枝。 在此之前,陈轩再次回到杨树浦的仓库,这里果然也被监视起来。 陈轩不得已,只能从通风口进入,将里面的物资全部存入背包,然后立刻返回南京,将其交给张发魁,分发给国军将士们。 看着那些到了晚上依然在转移百姓,修建工事的将士们,陈轩被汉奸影响的心情彻底恢复过来。 这个国家,确实有一些贪生怕死背弃民族的人渣败类,但更多的却是坚贞不屈,舍生忘死的仁人志士。 “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生种花家!” 天台上,陈轩看着黑暗中依然人头攒动的街道城区,不由的念出了后世流传的网络流行语。 “什么?” 一旁的张发魁好奇的扭过头,陈轩平静的解释了一下。 “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生种花家!” 张发魁重复了一遍,点燃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说得真好,那繁荣的盛世……真想亲眼看看啊!” “会看到的,将军!” “嗯!” 第64章 特高科的重视 虹口,红楼,特高科行动课课长办公室。 “八嘎!” 一声脆响,行动课课长,森川一郎反手狠狠抽了站在面前的佐田明次一个耳光。 佐田明次,特高科行动课第二小队队长,一个身材高瘦、眼神阴狠的男人。 之前在“爱司公寓”门口的阴鸷男子便是他。 只是,此时的佐田明次完全没有面对巡捕的桀骜,左脸浮现出清晰的掌印,但依旧挺直身体,低头应道。 “嗨!” “废物!” 森川一郎的声音如同冰碴,他穿着笔挺的中佐军服,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脸上满是怒火。 “行动不但暴露,你们还被法租界的巡捕像赶野狗一样赶了回来!帝国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嗨!是我大意了,低估了目标的能量和社会关系。没想到他居然有能力影响法租界巡捕房的高层。” 佐田明次试图解释。 啪! 森川一郎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打得佐田嘴角渗出血丝。 “借口!无能就是无能!就在刚才,英国领事馆、美国领事馆,甚至法国领事馆,几乎同时向驻沪总领事馆发来警告,质疑我们在租界的行动是否越界!” 鬼知道领事馆发来质询的时候,他有多狼狈。 幸好,这样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土肥原将军明天就要抵达上海,亲自坐镇指挥肃清上海的反日势力,这种时候闹出这样的外交风波,你们让我如何向将军交代?!” “土肥原将军要来?!” 听到这个名字,办公室内的所有日本特务,包括佐田明次,都不由得面色一凛。 土肥原贤二,这个名字在日本情报界是毋庸置疑的传奇,他是“满洲劳伦斯”,是中国通的集大成者,手段老辣,心思缜密,权柄极重。 此次东京方面直接将他这位重量级人物派遣过来,统领整合上海的特高科、领事馆警察署及所有在华情报力量,可见对上海局势,尤其是近期接连发生的仓库失窃事件的高度重视。 同时,这也意味着,上海特高科此前的工作,在高层眼中是多么的失职。 虽然他们确实抓捕、诱降了不少军统、中统的特工,甚至破获了一些地下党的联络站,镇压了多次民众抗日活动。 但相对于帝国军备仓库接连发生的离奇失窃案,以及前线部队反馈回来的、发现中国军队大量使用日制精锐武器给帝国勇士造成重大伤亡的情报,那些“成绩”简直不值一提。 这一切的失利和耻辱,最终都被归咎于上海情报部门的失职与无能。 在陈轩如同幽灵般往返于上海与南京,刺杀将官、输送物资、力挽狂澜之际,上海特高科早已倾巢而出。 他们不仅动用了全部在编特工,还驱使着大量投靠过来的汉奸、青帮地痞、白俄流亡者,编织了一张庞大的情报网,采用广撒网、重点排查的方式,疯狂收集着上海滩所有关于军火流动、大宗物资交易、资金异常往来的情报。 因此,当“李默然”这个资金雄厚的神秘富商再次现身,并且开始在汇丰、怡和、太古等洋行进行远超常规的大手笔采购时,几乎立刻触动了特高科敏感的神经。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个“李默然”明明已经察觉了跟踪,却不躲不逃,反而光明正大地回到自己的住所,似乎笃定他们不敢在租界核心区动手。 负责这次直接监视与初步行动的佐田明次,因此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同时也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毕竟,能够运输那么多物资,其背后肯定有一个庞大的团体,或者说上海本地势力的配合。 这个势力,极有可能跟之前日军军备仓库失窃有关。 若是能趁机钓出背后的势力,以及隐蔽的走私网络,功劳之大可想而知。 所以,佐田明次才没有立刻采取强制措施,而是调集人手,布下天罗地网,打算耐心观察,等待最佳收网时机。 他万万没料到,对方完全不按情报斗争的常理出牌,既没有隐藏,也没有转移,而是直接动用了上层关系和金钱的力量,通过领事馆向巡捕房施压,粗暴地打破了他们的监视布局。 这种行事风格,完全不像是一个潜伏的情报人员,倒更像是一个精通世故、善于利用规则和资本保护自己的商人。 森川一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佐田,土肥原将军最讨厌的就是愚蠢和失败。这个‘李默然’,不管他是真商人还是假特工,都必须给我查个水落石出!将军抵达之前,我要看到关于他更详细的背景报告和可行的行动计划。否则,你就自己向将军切腹谢罪吧!” “嗨!属下明白!” 佐田明次重重顿首,眼中闪烁着屈辱与狠厉。 他知道,自己必须在土肥原将军这座大山压下之前,拿出像样的成绩,否则前途尽毁。 而这个神秘的“李默然”,已然成了他必须啃下的硬骨头,哪怕崩掉满口牙。 离开课长办公室,佐田明次来到位于地下的监狱。 一间审讯室内,一名白人被绑在刑架上,浑身血迹斑斑。 如果陈轩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正在承受拷问的白人,正是卖给他军火的德国人汉斯·威默尔。 “说!那个买你军火的中国人到底是谁?” 一个穿着西装的特高科特务用生硬的中文质问,手中的皮鞭沾着盐水,随时准备落下。 汉斯艰难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睛几乎无法睁开。 “我……我已经说了……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们只是正常的交易……” “八嘎!” 特务一鞭子抽在汉斯的胸口,留下又一道血痕。 “你当我们是傻子吗?那么大批军火,你会不问清楚买主身份?” 汉斯痛得浑身抽搐,却依然咬牙坚持。 “现在……现在是战争时期……谁管买主是谁……有钱就行……” 特务还想再打,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佐田明次走了进来。 “怎么样,他招了吗?” 佐田明次冷冷的问道,特务摇摇头。 “还是那些话,可根据他的描述……根本就找不到那个人!” “我来!” 刚刚被森川一郎教训过一顿的佐田明次,从特务手中接过鞭子,“啪”的一声抽在了汉斯的脸上。 “啊!” 汉斯瞬间皮开肉绽,凄厉的惨叫在地下室久久回响。 第65章 黄金船队 陈轩对那位可怜的汉斯·威默尔先生的遭遇一无所知,即便知道了,心中也不会产生一丝同情。 这些远渡重洋来到东方的军火贩子,全都是一群嗅着战争血腥味而来的秃鹫,跟日本鬼子没什么两样,都是籍由中华民族的苦难牟利。 他们所赚的每一分钱,都浸透着中国军民的血泪,甚至可能还在暗自庆幸战火的蔓延。 毕竟,局势越危急,绝望的人们才越愿意掏出最后一枚铜板来换取保命的武器。 时间悄然滑至1937年12月9日。 南京城外的炮声已如同敲在耳边的丧钟,震得人心发颤。 然而,平民的疏散工作却进展得极其缓慢,目前转移的老百姓还不到十万。 白日里,日军的飞机就像是饥饿的苍蝇,在长江上空盘旋,任何大规模渡江的行为都无异于自杀。 也难怪南京方面不敢大规模转移黄金。 与之相对,南京城内的防御工事,却也在无数市民与士兵们夜以继日的奋战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着。 男人、妇女、甚至半大的孩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保卫家园贡献力量。 但随之而来的,是粮食与各类物资,尤其是水泥、钢筋等建筑材料的剧烈消耗。 守军已经开始拆解废弃工厂的机器、甚至部分无主房屋,但依然杯水车薪。 于是,陈轩接到了一项更加紧迫的新任务——不惜一切代价,筹措水泥钢筋,以及……无上限的粮食。 如今的南京城内,尚存约四十万市民,加上近二十万守军,那就是整整六十万张嘴巴。 即便能通过夜间小艇竹筏冒险进行一些微量补给,但面对如此庞大的人口,也是杯水车薪。 陈轩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了,在战争的绞杀下,有钱也买不到物资的巨大困境。 单纯的加价也是效果寥寥。 因为日本华中方面军早已下达严令。 “在清乡地区与上海地区之中间地带所囤积之重要食粮,凡认为系偷运至上海地区者,概由日本陆海军强行收买之。” 这是一道赤裸裸的抢劫指令,旨在绞杀上海的食物供给。 陈轩纵然有通天财力,将各大洋行的存粮扫荡一空,最终凑到的,也不过是区区一千吨粮食。 这点储备,对于六十万人而言,即便实行最严格的配给制,也仅能支撑一个星期。 这场隐秘的粮食扫货,自然在暗流涌动的上海滩引起了轩然大波,特高科内部几乎炸开了锅,连驻沪日军都受到了惊动,开始追查这笔庞大粮食的去向。 就让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去找吧。 陈轩早已利用飞雷神之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批救命的粮食送达了南京的秘密仓库,还有大量的水泥和钢筋。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不知不觉,【死亡名单】任务的完成度悄然提升至5%。 显然,前线的国军将士们,正利用他输送去的武器,让更多的侵略者付出了血的代价。 由此可见,凡是因他的介入而比原定历史“早夭”的日军,其“功劳”都会被系统记在他的账上。 唯一遗憾的是,那关系着南京城最终命运的【终极主线任务】还未完成,这导致陈轩暂时无法开启其他主线任务,所以目前只能依靠完成每日的随机任务来积累经验和金币,缓慢提升实力。 但陈轩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旦成功劫下日军这批掠夺的巨额黄金,必定能触发一个高额奖励的隐藏任务,带来实力的又一次飞跃。 中午一点,汇山码头。 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照在黄浦江面上,江水浑浊,泛着冷光。 这里是日军在沪重要的军事转运枢纽,岸防炮台林立,哨塔警备森然。 码头上停泊着包括侵华舰队旗舰“出云”号装甲巡洋舰在内的多艘舰艇,平日里承担着武器弹药和战略物资的运输任务,戒备极其严密。 望着那些喷涂着刺眼旭日旗的钢铁巨兽,陈轩并非没有过将它们一举炸沉的冲动。 但张发魁将军之前的提醒,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他这种危险的念头。 “小陈,匹夫之怒,血溅五步,于大局何益?我海军力量几近于无,日本联合舰队之假想敌,从来是英美豪强。你若此刻将其重创,使其将主力矛头对准我孱弱之大陆,岂非引火烧身,加速我亡?” “反之,若其陆军在我处屡遭重创,而海军实力犹存甚至膨胀,以其海陆之间素有之尖锐矛盾……” 张发魁没有把话说完,但陈轩已然明了。 日本的陆海军倾轧已久,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若能巧妙利用,使其内耗,远比单纯炸沉几艘军舰对中国的抗战更为有利。 日本的“下克上”传统与军种对立,其矛盾丝毫不亚于中国各个军阀,只是在连续的胜利下被暂时掩盖,一旦受挫,其内部裂痕必将显现。 若非这次运输的财物数额实在惊人——足足二十吨黄金,五十吨白银,以及两万件珍贵的文物珠宝。 陈轩甚至都舍不得对这些战舰动手,等到日后用来对付美国多好。 但是现在,只能怪小鬼子自己了。 1点整,一支由军用卡车和护卫摩托车组成的庞大车队,在尖锐的哨音和日本宪兵的呵斥声中,缓缓驶入戒严的汇山码头。 瞬间,大量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和宪兵迅速行动,如临大敌般将整个码头区域围得水泄不通,机枪架设在高点,巡逻队牵着狼犬来回巡视。 穿着白色海军军服与土黄色陆军军服的人员混杂,但彼此间似乎并无太多交流,隐隐透着隔阂。 士兵们开始从卡车上卸下一个个沉重且密封的木箱。 箱子不大,但需要两名士兵吃力地抬动,显然是贵金属。 它们被分成两批,分别运往“出云”号和另一艘体型庞大的“磐手”号装甲巡洋舰。 “出云”号是第三舰队的旗舰,象征意义巨大,虽老旧但火力尚可,主要负责威慑与指挥。 “磐手”号与“出云”同属一战前老舰,但吨位大,可装载大量货物,之前运送掠夺的黄金财物的主要就是这艘。 另外三艘战舰,“天龙”号轻巡洋舰是一艘比较新型的轻巡,航速快,负责外围警戒。“夕张”号轻巡洋舰设计独特,火力均衡,同样负责护航。“栗”号驱逐舰则担任反潜和近距离警戒。 数百名士兵如同工蚁般忙碌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将所有财物箱笼搬运完毕。 一名海军大佐与一名陆军中佐在码头上严肃地交接了文件,签署了密封的运输命令。 下午3点整,随着汽笛长鸣,这支由五艘战舰组成的小型编队,缓缓驶离汇山码头,调整航向,朝着日本本土的方向破浪前行。 第66章 劫财拆船 此时,陈轩早已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了“出云”号。 说潜入或许不太准确,他是被日本人自己亲手抬上去的。 在那支运送黄金的车队缓缓驶入汇山码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警戒外围和陌生人的时候,陈轩变身的狸花猫已经悄无声息的贴近一辆覆盖着帆布的军用卡车。 在士兵们忙着列队、军官们大声吆喝的掩护下,他迅速钻进一辆卡车中,将其中一个装着黄金的箱子收入背包,自己则变身成箱子的模样。 整个过程电光石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两名被分配来搬运这辆卡车的日本海军士兵,丝毫没有察觉异样。 他们费力地抬起这个“箱子”,步履蹒跚地朝着“出云”号的舷梯走去。 陈轩就这样被抬过摇晃的舷梯,进入船舱,沿着狭窄的通道,最终与其他类似的箱子一起,被堆放在一个显然是临时划定为金库的舱室里。 沉重的舱门“哐当”一声被关上,并从外部锁死,周围陷入了黑暗与寂静,只有船舱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和金属结构的轻微吱嘎声。 陈轩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通过查克拉感知着外界的动静。 码头上的人声、车辆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轮机启动的低沉轰鸣,舰体开始传来明显的震动。 舰队启航了。 这个时候,上海正因为那批神秘消失的粮食而风声鹤唳,特高科和驻沪日军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在上海滩张开天罗地网,疯狂搜捕任何可疑的“大宗物资购买者”。 甚至不惜冒着外交摩擦的风险,直接找上“爱司公寓”,准备对李默然进行强行讯问。 却不知道,他们寻找的正主,正安安静静的呆在“出云”号的金库之中,已经离开上海正朝着日本本土驶去。 “出云”号的临时金库内。 确认安全后,陈轩解除了变身,取出手电筒,然后走到那些木箱前,随手打开几个。 在灯光下,码放整齐、闪烁着诱人光芒的金条映入眼帘。 陈轩迅速的将这些黄金收入背包,还好心的换上砖头,这是以防万一。 然而,随着收取的进行,陈轩的眉头渐渐皱起。 他之前从日本领事馆窃取的情报显示,此次计划运走的黄金是20吨。 但此时他粗略的估算了一下收取的数量,再结合对这个舱室容积的判断,发现黄金的实际数量明显超出了预期。 “多了……至少多了10吨。” 默算了一番,得出结果的陈轩非常惊讶。 “是临时增加的掠夺所得?还是……某些高层或势力夹带的‘私货’,想利用这次运输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回国内?” 他想到了日本军队内部派系林立,贪污腐败盛行的情况。 这多出来的10吨黄金,很可能就是某些人中饱私囊的产物。 果然,这种事情无论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都一样。 “不管是谁的‘私房钱’,既然是从中国掠夺来的,那就一并物归原主吧!正好,可以用来购买更多的武器弹药,好好的报答一下你们!” 将所有的黄金收完,陈轩最后清点了一下。 总共2400根金条,每根金条是标准的400盎司,约12.5公斤,正好是30吨。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收集到的黄金熔炼成金条,可见日本早有准备。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当手表上的指针指向凌晨十二点半,陈轩通过查克拉感知术,确认除了必要的值班岗哨和轮机人员,绝大多数船员都已睡下后,立刻开始行动。 通过船舱的通风管道,陈轩来到外面,然后找到了“出云”号的弹药仓,准备安装定时炸弹。 然而,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炮弹,尤其是那些为战舰主炮准备的、如同小树般粗壮的大家伙时,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这些巨炮……如果能拆下来,运到南京……” 不要说南京,哪怕是架在上海,随意一炮下去,就足以堪比一个炮兵连。 咕嘟! 陈轩咽了一口唾沫,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哪个男人,没有一个巨舰大炮的梦想。 尤其是之前陈轩还亲自放过炮,并且利用炮击掩护国军击溃了日军。 那场面,他至今回想起来,依然回味无穷。 而他现在手头上威利最大的炮,也不过是三八式150毫米榴弹炮,可这些炮弹……光是直径就超过150毫米榴弹炮的炮管了。 想象一下,将日军旗舰的主炮架在紫金山上,对着城下嚣张的日军倾泻毁灭性的炮火,那将是何等震撼的场景! 这不仅能极大增强守军的火力,对日军的士气也将是致命的打击!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陈轩仔细评估了自己的系统背包空间——在连续升级和完成任务的奖励下,他的背包格子已经大幅扩充。 虽然装下一整艘战舰不可能,但拆卸下来的主要武器和弹药,似乎…… 可以一试! “干了!” 陈轩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计划改变,他现在不仅要劫财,还要“拆船”。 陈轩立刻将主弹药仓,副弹药仓,还有鱼雷仓,连同物资仓库全部扫荡了一遍。 蚊子再小也是肉,哪怕是一个罐头,在关键时刻也能救下一名国军将士的命。 接下来的行动,变成了忍者技艺的展示。 拥有写轮眼增强的动态视力和查克拉感知,配合瞬身术和无声暗杀术,陈轩成为了这艘钢铁巨舰上真正的“死神”。 他如同阴影般在狭窄的通道、陡峭的舷梯间穿梭,避开偶尔的巡逻队,精准地找到每一个在岗位上的、或在舱室里熟睡的日本水兵。 苦无、手里剑、甚至徒手扭断脖颈……他手段干净利落,确保不发出任何可能惊动其他船只的声响。 整个过程寂静而致命,只有海浪声是永恒的伴奏。 半个小时不到,“出云”号就已经变成了一座海上的钢铁棺材,除了陈轩再无第二个活口。 随后,陈轩故技重施,通过“踩水”,赶到其它战舰上,将磐手”号、“天龙”号、“夕张”号、“栗”号四艘战舰上的日本海军一扫而空。 第67章 查吨拉 突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穿透灵魂的梵音,在陈轩的脑海深处清晰响起。 “叮!完成隐藏任务:【千人斩】。” “任务内容:亲手诛杀日军达到1000人。” “任务奖励:等级+2,金币+,起爆符·改x10张,高级兵粮丸x10瓶,技能点x2,漩涡血脉进化1次。” “一千人……” 陈轩的心神微微一震。 不知不觉,他亲手斩杀的小鬼子,居然已经达到了这个恐怖的数字。 未及他细想,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从他心脏深处喷涌而出。 这股能量远比以往任何一次升级或奖励都更加炽热、更加浩瀚,仿佛决堤的洪流,以心脏为起点,冲刷向四肢百骸,渗透进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经络。 陈轩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嗡鸣,肌肉纤维在重组强化,血液奔流的速度陡然加快,携带着更加旺盛的生机。 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蜕变感席卷全身,仿佛打破了某种枷锁。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角色面板,视线越过等级和金币的跳动,第一时间死死锁定在【血脉】那一栏—— 【血脉:漩涡血脉(高级)】 【效果:生命值上限+5000,查克拉上限+,生命恢复速度+1000%,查克拉恢复速度+1000%。】 “见鬼了!” 陈轩下意识地低吼出声,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是否因连续杀戮而出现了幻觉。 那翻倍后堪称恐怖的数字,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在面板上,无论他看多少遍,都没有丝毫变化。 生命值+5000!查克拉+!恢复速度提升十倍!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 陈轩抑制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起初是压抑的低沉,随即转为高亢,最终化作近乎歇斯底里的、宣泄式的狂笑,在这空旷无垠的深夜海面上远远传开,直达天际。 笑声中,积压的紧张、疲惫、愤怒与绝望,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以后,不要叫我查克拉……而是查吨拉!” 陈轩大声吼道。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在《火影忍者》中,拥有恐怖生命力和查克拉的漩涡一族会遭到其他忍村的忌惮,甚至被联手屠灭,而盟友木叶却选择作壁上观。 这种恐怖的血脉天赋,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更何况,这还仅仅是基础的生命力与查克拉,尚未算上漩涡一族那些神秘莫测的封印术。 陈轩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平复下躁动的心情,然后立刻在脑海中计算。 飞雷神之术的常规传送距离是每消耗1点查克拉传送100米,而天赋“时空间忍术(Lv1)”可以减少10%的查克拉消耗。 此前,他通过升级,自身查克拉总量积累到了3350点,此时加上漩涡血脉(高级)带来的整整点加成,他的总查克拉量达到了惊人的点。 “难怪火影后期的战力会被吐槽崩坏,大蛇丸执着于研究血继限界的含金量也在不断上升……” 陈轩不禁感慨。 “普通人穷尽一生的努力,在血脉面前,是如此的渺小无力。” 以他现在的查克拉储量,若是全力施展飞雷神之术,一次最大传送距离可以超过一千四百公里, 他脑海中迅速调出地理信息:上海到日本东京的直线距离,大约是一千七百多公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只需要在日本九州岛预先埋设一个飞雷神术式作为中转,再在东京预设一个目标点,他就能凭借自身庞大的查克拉,直接从上海抵达东京。 “斯巴拉西!” 极度兴奋之下,陈轩甚至飙出一句日语,然后在“栗”号驱逐舰光秃秃的甲板上,跳起了前世风靡网络的“科目三”。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近乎荒诞的举动,才能宣泄内心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动。 小日子,你们的末日到了! 一个更加大胆、更加激进的战略蓝图,在他心中迅速勾勒出来。 幸好,此刻他身处茫茫大海,四下无人,否则被人看到肯定会被当成失心疯。 但对于神经时刻紧绷的陈轩而言,偶尔当一回“疯子”,反而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自从穿越至此,为了阻止那场三十万同胞罹难的惨剧,他如同救火队员,想尽一切办法刺探情报、盗窃物资、支援前线、暗杀敌酋……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那巨大的压力和紧迫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若非身怀系统,若非后来得到了“别天神”这样逆转局面的神器,并获得了张发魁这样一位能力与信任并重的同伴,他或许早就坚持不住了。 三十万同胞的生命…… 不,现在是六十万,六十万同胞的生命压在肩上,陈轩可以说是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这短暂的疯狂,是他给自己紧绷的神经一次小小的松绑。 几分钟后,笑声渐歇,舞步停止。 激动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随之涌上心头的,是一阵前所未有的羞耻感。 但紧接着,一种久违的鲜活感,让陈轩内心深处那被冻结的某个角落,悄然融化。 “不知道在这个时空,未来会不会也有人跳‘科目三’……” 他抬头,望向星空。 这里的星辰排列与他前世记忆中的几乎一样,但他知道,脚下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已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 但,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啪啪! 陈轩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好,继续努力!” 他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冰冷空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革命还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加油,陈轩!” 给自己打了一下气,陈轩的意识回归现实,看着脚下的战舰,然后赶到不远处的“出云”号上。 此刻,五艘战舰上的所有日军都已被清除干净,可以进行下一步——拆卸舰炮了。 陈轩第一时间便将目光锁定了“出云”号最具威慑力的那4门203毫米(8英寸)\/45倍径双联装主炮塔上。 这些庞然大物如同钢铁铸造的山峦,是战舰最具代表性的武力象征。 陈轩毕竟不是专业的造船工程师,缺乏精细的图纸和专用工具,所以只能采取最“粗暴”但有效的方式——从炮塔尾部结构入手,利用在舰上工具舱找到的大型扳手、液压剪和切割设备,将舰炮强行拆下来。 拆卸第一座主炮塔的过程尤为艰难和耗时。 沉重的装甲护板、复杂的回转机构、需要小心翼翼分离的炮管与炮膛连接部……每一下用力,每一次切割,都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和查克拉。 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海风的寒冷似乎都被这股热火朝天的干劲驱散。 足足花了半个小时,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巨响,第一座主炮塔终于被他成功分解成数个巨大的部件,并被逐一存入系统空间。 “呼……总算搞定了第一个。” 陈轩长舒一口气。 有了这次的经验,后续的拆卸工作变得顺畅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如今他查克拉总量突破一万三千点,堪称“查克拉富翁”,因此毫不犹豫的分出了三个分身。 四人联手,效率呈几何级数增长。 第68章 劫掠金库 人多力量大! 很快,剩下的三座203毫米主炮塔,14门152毫米单装速射炮、12门76.2毫米单管速射炮、8门37毫米单管速射炮。 全都或散或整的被拆卸下来,存入了背包。 甚至陈轩还让分身去收集日军水兵配备的步枪、机枪、弹药,以及军官舱室里能找到的贵重物品、储备的食物酒水。 整艘战舰,都像被梳子过篦般搜刮一空,绝不放过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当然,还是比不了鸣人,那才是真正的开挂。 一个多重影分身之术,打底都是两位数。 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奖励尾兽,若是来一头尾兽……哪怕是一尾,他也不用再为查克拉发愁了。 完成了对“出云”号的清扫,陈轩立刻赶往“磐手”号装甲巡洋舰。 这艘船作为运输主力,其火力虽略逊于“出云”,但同样拥有数门大口径主炮,和数量不等的小型舰炮,规格跟“出云”号差不多。 陈轩当然不会错过。 看着那粗大的炮管被收入系统空间,虽然每一门主炮都会占据一个宝贵的背包格子,但他的心里却无比满足。 口径即是正义,火力即是真理。 在这个缺乏重火力的时代,这些舰炮运到南京,或许可以改变战场的格局。 至于另外三艘轻型战舰——“天龙”号、“夕张”号轻巡洋舰和“栗”号驱逐舰。 它们的火力相对较弱,但秉承着“蚊子腿也是肉”的原则,它们的主炮、鱼雷、深水炸弹,乃至水兵们的随身武器弹药,同样被陈轩毫不留情地搜刮一空。 当然,最重要的,是将“磐手”号上那50吨白银和两万件古董珍宝完整地回收。 那些凝聚着中华文明数千年智慧与艺术结晶的字画、瓷器、玉器、青铜器,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好,准备等回到上海后,找个安全的地方保管起来。 当东方的海平面泛起鱼肚白,陈轩也收割完最后一门速射炮。 此时,这支原本满载着财富与野心的“黄金船队”,所有的财宝和有价值的东西都被一扫而空,只剩下冰冷的舰体和满船的尸体。 陈轩回到了“出云”号的甲板上,留下了最后一个影分身。 当舰队航行至冲绳海槽最深处的海域时,这个分身将负责引爆早已安放在各舰的炸药,将船上的秘密永远埋葬在数千米深的海底。 做完这一切,陈轩最后看了一眼这五艘战舰,激活了飞雷神之术。 然而,他并没有选择返回上海的安全屋,也没有直接去往战火纷飞的南京,而是锁定了那块存在日本正金银行的金条。 计划才完成了一半,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嗡—— 空间一阵轻微的扭曲波动,陈轩的身影瞬间从死寂的“出云”号甲板上消失。 下一刻,他已置身于一个光线昏暗的空间——正金银行地下金库。 陈轩取出手电筒,打开。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排排整齐的箱子,随意的打开一个,耀眼的金光险些晃花了他的眼睛。 黄金! 一个个打开,里面全都是黄金,已经熔铸成标准的金条。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未来得及熔铸、呈现出各种形态的黄金:成堆的“大黄鱼”、“小黄鱼”,各种做工精细或粗糙的金元宝、金首饰、金器。 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是从佛像或器物上剥离下来的金片残块,可见小日子的贪婪残暴。 旁边的架子上,还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钞票——美元,英镑,日元,法币,全都标注好金额。 顺着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粗略估算一下,光是纸币,恐怕就有数百万。 但是,陈轩并不打算动那些零散的黄金白银还有纸币。 一来,他刚刚获得巨额黄金,暂时不缺流动资金;二来,也是最重要的,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陈轩之所以选择在同一天,既洗劫运输船队,又光顾银行金库,就是为了制造一个完美的“罗生门”。 回想起运输船上那多出来的10吨黄金,他可以肯定,日本军队或某些权贵内部,存在着系统性隐瞒、私吞掠夺财物的行为。 既然船上可以“莫名其妙”地多出10吨,那么,为什么不能多出50吨、80吨呢? 陈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本来计划还有一些漏洞,毕竟假的终究是假的。 可现在,确实有人隐瞒日本政府,偷偷的在运输黄金的船上增加了10吨黄金。 凡走过,必留痕。 等到银行发现金库失窃,运输舰队又神秘失踪,所有的线索都会指向一个结论:有内鬼利用这次绝密运输,将银行金库乃至各方私吞的巨额黄金一并卷走,结果遭遇“意外”,人赃俱灭。 只要日本追查下去,肯定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然后,那10吨黄金的幕后黑手,自然而然会阻止调查,或者动用其他手段隐瞒,到时候就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这无异于表明,确实有人偷梁换柱,窃取了在中国劫掠的黄金。 若是承认,到时候谁知道你到底是偷了10吨,还是50吨,总之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更甚者,幕后黑手会不会怀疑自己是被栽赃陷害,其实船上本身就运载了70吨黄金,只是因为运输舰队失事,所以将责任推到自己头上。 又或者还有其他的势力,跟自己一样窃取了黄金。 这足以在日本内部引发一场巨大的信任危机和内部清洗,其破坏力,或许不亚于一场战役的胜利。 想到这里,陈轩抓紧时间,将那些标准箱子里的黄金全部取走,换上砖块。 将正金银行金库内的黄金扫荡一空后,陈轩毫不停歇,再次发动飞雷神,出现在了兴业银行的金库内。 同样的流程再次上演,专注收取黄金,忽略其他,并适当进行伪装。 当他完成对两家主要日资银行的“光顾”后,系统背包里,赫然多出了整整80吨的黄金。 这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至于其他一些日资银行或机构零散存放的黄金,陈轩并不打算动。 留下这些“小鱼小虾”,正好可以用来混淆视听,让日本人的调查更加扑朔迷离。 站在兴业银行空荡了许多的金库内,陈轩感受着背包里那足以撼动一个国家经济根基的巨额财富,以及那足以武装一个军团的舰炮武器,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是时候回去了。” 他望向金库冰冷的水泥墙壁,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投向了西方那片正在血与火中燃烧的土地。 “南京,等我……给小鬼子准备的‘惊喜’,马上就到!” 下一刻,飞雷神之术再次发动,他的身影悄然消失,离开了这片被他搅得天翻地覆的金融禁地。 第69章 斩断金百合 “叮,隐藏任务触发:【斩断‘金百合’】 任务背景: 在侵华战争的阴影下,日本帝国启动了一项名为‘金百合’的绝密计划。 该计划由皇室成员主导,军方与特务机关配合,系统性地、大规模地掠夺被占领区的黄金、白银、珠宝、古董、艺术品等一切有形财富,旨在为日本庞大的战争机器提供资金,并充实其国家及少数权贵的私库。 南京,作为中国的首都与文化宝库,是其首要目标。 阻止这一掠夺行径,夺回属于中国人民的财富,是宿主义不容辞的责任,也将从经济根基上沉重打击侵略者。 任务内容: 阻止‘金百合’计划,夺回被掠夺的各类财富(黄金、白银、文物、珠宝等)。任务进度将根据您成功拦截和夺回的财富总值,相对于历史上该计划在相应阶段掠夺的总财富估算值的百分比来计算。 任务总目标:完成度达到100%。 历史参照估算基线:基于您已了解的情报,历史上“金百合”计划在南京及华东地区初期掠夺的财富价值极为惊人,您已获悉的至少包括中央银行金库、民间藏金及无数文物。 阶段性奖励机制: 每完成1%进度: 奖励:等级+1,金币+,技能点+3,随机忍术,随机补给箱x3(可能开出兵粮丸、秘药、起爆符等)。 每完成5%进度(重要节点): 奖励:等级提升,大量金币,高级忍术卡,补给箱,血脉天赋以及角色(根据完成度核算,完成度越高,奖励越丰厚,角色的意志将以宿主为主)。 当前任务进度估算(基于您已完成的行动): 拦截“出云”号舰队财物:夺回黄金约30吨(含多出的10吨),白银50吨,珍贵文物约2万件。此部分财物价值极高,尤其是文物,其历史与文化价值无法单纯用重量衡量。 洗劫正金银行、兴业银行金库:夺回黄金约60吨。 前期零星截获(从各师团仓库等):累计黄金价值约数百万美元。 综合估算,您目前已完成的行动,对“金百合”计划初期掠夺目标造成了重大打击,初步判定任务进度为:1.7% 奖励发放:等级+1,金币+,技能点+3,傀儡操控术(A),随机补给箱x3(可能开出兵粮丸、秘药、起爆符等) 任务提示: ‘金百合’计划的执行者包括但不限于日军部队、特高科、以及被利用的汉奸。他们的掠夺行动仍在继续。 财富的形式多样,除了贵金属,那些承载着中华文明的无价之宝,同样重要,甚至更具价值。 您的行动已经开始引起日方最高层的注意,后续行动请更加谨慎。 利用好已获得的技能和奖励,它们将是您斩断这条贪婪‘金百合’的利刃。 请继续努力,守护华夏的瑰宝,切断侵略者的输血管!” “哈……” 笑出第一声,陈轩就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但还是激动得全身颤抖。 在此之前,他就曾经想过有可能激发跟“金百合”相关的任务,没想到一旦一语中的,而且奖励更是丰厚得令人惊讶。 居然……居然可以召唤火影中的角色。 纲手、雏田、小樱……我来了! 好一会才冷静下来,陈轩擦了一下嘴巴,核算了一下从金库获得的黄金。 果然又多了10吨。 显而易见,正金银行和兴业银行同样私藏了10吨黄金。 可这么多黄金和文物加起来,居然才1.7%,“金百合”掠夺的财富究竟有多少? 陈轩几乎不敢想象。 当然,这多出来的10吨黄金也有可能是新熔铸的。 因为随着日军在淞沪前线继续推进,大量劫掠的金银财宝,古董文物还在源源不绝的送往上海。 事实上,相比起“金百合”,在此期间还有大量的资源被日本夺走,一部分运回日本本土的工厂,制造源源不绝的武器和商品,用来侵略中国,一部分则直接在上海装船,卖给外国,换取资金或者以物易物。 陈轩的使命,依然任重而道远。 而现在的问题是,有钱也买不到军火和物资。 日本对上海的管制太严密,即便是英、美、法三国,出于政治上的考虑,此时也不敢肆无忌惮的贩卖物资。 大部分物资渠道,都掌握在日本人手中。 除非是日本人……或者日本军方的大人物,否则想要收购大量的物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问题最终还是回到日本人身上。 就像《伪装者》中的明家,如果不是政府里有人,早就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日本人吗?” 安全屋中,陈轩陷入了沉思。 虽然变身术可以随意的变身成另一个人,但因为系统的限制,所以他无法变身成军衔在自己之上的人物。 而且,尽管现在他的日语已经勉强可以交流,但要伪装成真正的日本人还远远不够。 “或者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接触日本人的高层……” 只是这样就意味着,自己要成为“汉奸”。 “我可不想当汉奸啊!” 陈轩离开安全屋,来到外面。 这里是公馆马路,始建于1860年,因邻近法国领事馆得名,是法租界的核心干道之一。 此路东起中山东二路,西至西藏南路,全长1.5公里,沿街商号繁盛,商业程度仅次于英租界南京路,被称为“第二条南京路”?。 街道两侧为骑楼建筑,融合了岭南风格与欧式雕刻,采用宽3米、高7米的拱廊标准以适应江南气候。 1920年代通过骑楼改建形成连续拱廊景观,成为上海唯一成规模的骑楼街?。 因为骑楼建筑提供遮阳避雨的步行空间,商号招牌林立,形成独特的“法租界大马路”景观?。 淞沪会战期间,大量难民涌入,将这里当成临时避难所?。 明明是中国的土地,却是外国人的领土,然后在自己的国土遭到袭击的中国人,还得逃到外国霸占的土地才能活下去。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如今会战结束,上海沦陷,周边地区如闸北、南市因为遭受严重破坏?,加上外来的难民涌入,所以街道上依然可以看到不少拖家带口的难民乞丐。 陈轩买了一包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原本他是不抽烟的,但来到这个世界后,为了缓解压力,他不知不觉染上了烟瘾。 看着这些衣衫褴褛面色枯黄的难民,陈轩面色复杂。 汉奸就汉奸吧! 比起千千万万同胞所承受的苦难,区区一个“汉奸”的骂名算什么。 第70章 烈火炼铁军 有时候人光是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陈轩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加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却卷不走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与惶恐。 陈轩跟往常一样,分出四个分身,让他们去购买馒头包子和毯子,然后分发给街面上最困难的几处难民聚集点。 太多的事情他不能做,否则很容易引发一连串不好的后果,但一些普通人“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可以的。 在法租界,类似于他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少,不然这么多难民也不可能活下来。 让分身们继续收集情报,同时将剩下三个每日任务完成,陈轩本体则返回住处。 这个地方位于公馆马路的404号,原房主在这里开了一间“永安当铺”,二层和三层是居住区,同时后面还有三个厢房,平时被用来当做仓库和杂物间。 当初盘下这里,花了他足足三千美元,还是因为原主急于离沪逃难,否则在这乱世孤岛,价格翻上一番也不稀奇。 如今上海局势未稳,所以一层暂不营业并不会惹人怀疑。 陈轩回到寂静的屋内,查看了一下查克拉,发现已经恢复满了。 10倍的查克拉恢复速度果然不是盖的,加上庞大的生命力,导致他根本不用担心体力不足。 没有耽搁,陈轩激活飞雷神术式,立刻“飞”到了南京。 面板上,查克拉只消耗了四分之一,而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刚刚打开门走出去,南京城外,如同闷雷般连绵不绝的炮火声便清晰地钻入耳中。 历史上的今天,1937年12月10日,南京保卫战本应已进入最残酷的城垣争夺阶段。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下达总攻令,唐生智指挥的守军在外围阵地尽失后,于复廓阵地做最后抵抗,局势危若累卵。 但此刻,因陈轩这只“蝴蝶”持续扇动翅膀,战局发生了显着变化。 南京的外围防线虽在日军疯狂的进攻下摇摇欲坠,几处关键的战略要地却依然像钉子般牢牢楔在国军手中。 南京卫戍司令部内,灯火通明,电话铃声和电报滴答声不绝于耳,但气氛虽然凝重,却远不像历史上的那般绝望。 张发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间夹着香烟,烟雾缭绕中,向刚刚走进来的陈轩介绍这两日的战况。 “……小鬼子的三板斧,飞机炸,大炮轰,然后步兵冲。白天我们硬碰硬吃亏,那就晚上找回来!” 张发魁的嗓音有些沙哑,但眼神锐利。 “我让各部轮换,晚上派新兵蛋子跟着老兵油子,组成小股部队,不停骚扰鬼子阵地,摸个哨、打阵冷枪、丢几颗手榴弹就行。不求歼敌多少,就是要让他们睡不好觉,延缓其进攻准备。” 他吐出一口烟圈,继续道。 “这样既锻炼了新兵的胆量和实战经验,又避免了老兵在白天防御战中过度消耗。一来二去,仅仅是这两天,三万新兵,已经淬炼出了一万见过血、敢拼杀的老兵!” 三万淬炼出一万,也就是说牺牲达到了两万。 光是听到这个恐怖的伤亡数字,陈轩的心脏就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不忍之色。 “这不就是……添油战术吗?” “不错!” 张发魁掐灭烟头,目光坦然地看着陈轩。 “但这却是我们目前唯一能用,且代价相对最小的战术了。历史已经证明,面对日军绝对的海陆空优势,正面大兵团决战,结果就是淞沪会战那样,再多的忠勇之士,也只是敌人炮火下的消耗品。” 慈不掌兵,张发魁同样不忍,但却不得不如此。 “积弱百年,国力如此,我们只能用血肉和智慧去填补这巨大的鸿沟。” 他走到陈轩身前,轻轻的拍了拍陈轩的肩膀。 “你做的已经够好了,没有你,南京或许早已……别再给自己太大压力。如果你真想再为前线将士做点什么,我这里倒是有个任务,或许只有你能完成。” 陈轩抬起头,眼神重新聚焦。 张发魁引他走到墙上的大幅军事地图前,手指点向南京周边的几个点。 “目前,对我们威胁最大的,除了日军的地面炮群,就是他们无处不在的飞机。从本土飞来的我们暂时够不着,但有一部分敌机,就停泊在离我们不远、已被他们修复使用的机场里!” “比如——杭州的笕桥机场、苏州的觅渡桥机场,还有距离前线最近的常州西郊机场!”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 “这段时间,空袭南京城、轰炸我阵地、封锁江面的敌机,很多都是从这几个机场起飞或进行补给!它们就像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一刻不停地收割着将士们的生命。” “我明白了!” 陈轩瞬间领会了张发魁的意图,眼中燃起战意。 “交给我吧!我一定拔掉这些钉子!” 从张发魁手中接过标有详细机场位置和疑似布防情况的地图,陈轩将带来的大批武器弹药、药品食品存入司令部秘密仓库。 这样的仓库,如今南京城有十几个。 然后,收下了张发魁这两日筹措来的约5吨黄金以及一批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这些都是守城资金和未来购买物资的本钱。 等一下,这些从南京收集来的黄金,该不会也被系统算进“金百合”计划的掠夺品里了吧? 陈轩心念一动,查看了一下【斩断“金百合”】任务的进度条。 果然发现极其微小幅度的跳动,大约增加了0.01%。 难怪之前感觉完成度增长比预期慢……这样推算,历史上“金百合”计划掠夺的财富,恐怕比书面计算的还要多得多。 想到这里,陈轩胸中怒火翻腾,惯例骂了一句。 “该死的小鬼子!” 骂归骂,任务也不能忘记。 时间宝贵,陈轩立刻发动飞雷神,返回上海“永安当铺”。 略作准备后,便如离弦之箭,直奔第一个目标——常州西郊机场。 常州西郊机场位于上海西北方向,大概200公里。 凭借瞬身术和查克拉带来的超凡速度与耐力,陈轩在复杂的地形中高速移动,避开大道,穿梭于乡间小路、山林野地。 途中,但凡遇到正在实施暴行的日军小队或是趁火打劫的土匪溃兵,便毫不留情的将其消灭, 一个小时后,陈轩抵达了目的地。 第71章 炮击机场 陈轩站在机场东南方向约三公里的一处小高地,借助稀疏的林木和地势掩护,仔细观察机场的情况。 机场上空,依稀还能看到远处天际有黑点返航或起飞。 机场内,还有大概七八架日军飞机正在停机坪上,地勤人员忙碌地为它们加油、挂载炸弹。 旁边的机库大门敞开,里面空荡荡的,显然还有一些飞机正在前线执行任务。 “小日子的飞机!” 陈轩眼神冰冷。 虽然等晚上所有飞机返航降落后,可以一举将所有的飞机摧毁,但在此期间,还不知道有多少国军将士死在日军的轰炸之下。 所以,不用等了,直接干。 现在还是白天,潜入太危险,而且容易暴露忍术的存在,所以陈轩决定采用一个更直接,也更粗暴的方法。 哐!哐!哐!哐! 四门重量超过两吨的大门依次出现在山坡上,正是陈轩从第十六师团那里搞到的三八式150毫米榴弹炮。 这款日军制式重炮,他使用多次,性能熟悉,精度相对较高。 而且,150毫米榴弹炮的威力,即便没有直接命中飞机,只要能破坏跑道、机库、油库或弹药堆放点,也能达成瘫痪机场的目的。 “影分身之术!” 四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实体分身悄然出现,无需多言,便各自熟练地操作一门火炮,开始紧张而有序地架设、测定诸元、调整射界。 沉重的炮身在他们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与此同时,陈轩本体再次结印,又分出三个分身。 四人携带着四挺m2勃朗宁大口径重机枪,迅速前出至炮兵阵地前方约五百米处,寻找有利地形,巧妙地构筑了一个简单的交叉火力阵地。 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毒蛇的信子,对准了机场方向可能出现来袭的路线。 12.7mm的沉重弹链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一切准备就绪。 炮兵分身处,随着一声低沉的口令。 “预备——放!” 轰!轰!轰!轰! 四门重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炮口制退器喷出巨大的火焰和硝烟,地面为之震颤。 沉重的炮弹带着死亡的尖啸,划破寒冷的空气,飞向三公里外的机场。 第一轮齐射,主要是校射。 炮弹落在机场边缘,炸起冲天的泥土和火光,引起了机场内日军的一片混乱和惊呼。 “敌袭!炮击!” “隐蔽!快隐蔽!” 日军士兵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寻找掩体。一些军官则声嘶力竭地试图组织混乱的士兵,观察炮击的方向。 炮兵分身们冷静地根据弹着点迅速微调。 第二轮齐射! 这一次,运气站在了陈轩这边。 一枚150毫米高爆弹不偏不倚,正中停机坪上一架刚刚加满油、挂载好炸弹的九六式陆上攻击机。 轰隆隆——!!! 一团极其耀眼和庞大的火球猛然爆开,瞬间吞噬了那架飞机及其周边区域。 殉爆的航空炸弹和燃油产生了连锁反应,巨大的冲击波将附近另外两架飞机直接撕成碎片,更多的飞机被灼热的气浪和弹片严重损毁,零件四处飞溅。 爆炸产生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如同狼烟般滚滚升起。 “打得好!” 陈轩通过分身视野看到这一幕,心中喝彩。 与此同时,其他炮弹也纷纷落入机场区域。 一座机库被直接命中,轰然倒塌,里面的飞机想必凶多吉少;跑道被炸出数个巨大的弹坑,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起降飞机;更有一发炮弹幸运地落在了疑似油库附近,引发了二次爆炸和冲天大火。 整个常州西郊机场,瞬间陷入一片火海与爆炸的炼狱。 “在那边!东南方向!支那军的炮兵!” 机场守备队终于大致判断出了炮击来源。 一名日军大尉挥舞着军刀,嚎叫着集结了上百名士兵,如同疯狂的狼群,朝着陈轩所在的炮兵阵地扑来。 他们已经看到了远处山丘上腾起的炮口烟尘。 然而,他们刚刚冲出机场外围的障碍区,进入那片相对开阔的田野,早已等候多时的四挺m2勃朗宁重机枪,开口了。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不同于日军九二式重机枪那略显沉闷的节奏,m2勃朗宁那低沉、连贯、极具穿透力和毁灭性的咆哮,瞬间成为了战场的主旋律。 四条炽热的火鞭,以每分钟超过500发的射速,交织成一张覆盖前沿的死亡之网。 12.7x99mm的大口径穿甲弹和普通弹,携带着恐怖的动能,轻易地撕裂了日军的身体。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日军,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扫过,瞬间被打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有人试图卧倒,但子弹轻易穿透了田埂、土堆等简易掩体,将后面的士兵连同掩体一起打成筛子。 有人躲在树后,碗口粗的树干被连续命中后拦腰折断,后面的士兵同样难逃一死。 m2勃朗宁重机枪,在这个时代的轻步兵面前,展现出了碾压级的威力。 日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惨叫声、惊呼声被震耳欲聋的机枪声彻底淹没。 “八嘎!是重机枪!火力压制!” 日军军官红着眼睛嘶吼,指挥着仅存的士兵用手中的三八式步枪和歪把子轻机枪进行还击。 但射程和威力上的绝对差距,让他们的反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子弹打在m2的防盾上叮当作响,却无法威胁到后方操作的分身。 炮击仍在继续。 分身们冷静地装填、瞄准、击发,将一发发致命的炮弹精准地投向机场的每一个重要设施:塔台、营房、仓库…… 尤其是弹药堆放点,被引爆后产生的殉爆如同节日的烟花,接连不断,进一步加剧了机场的毁灭。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持续了整整10分钟。 当陈轩看到机场已彻底被浓烟和火焰吞噬,跑道布满弹坑,可见的飞机几乎全部被毁,而日军的援军似乎有从其他方向包抄过来的迹象时,准备撤退了。 收起四挺勃朗宁,又回到炮击阵地,将四门大炮收入背包空间。 陈轩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已成废墟的机场,以及田野上横七竖八、死状凄惨的日军尸体,冷哼一声,施展瞬身术,消失在原地,朝着下一个目标——苏州觅渡桥机场疾驰而去。 第72章 大炮开兮 故技重施,如法炮制。 一个小时后,陈轩的身影已然出现在苏州觅渡桥机场外围。 相较于常州西郊机场,这里的日军防御似乎因为距离前线稍远而略显松懈,但该有的警戒哨,守备队和铁丝网一样不少。 陈轩没有大意,他选择了更隐蔽的阵位,距离机场约三点五公里的一处荒废村落残垣后。 有了常州之行的经验,四个影分身操作起四门三八式150毫米榴弹炮更加得心应手,很快就构筑了一个完美的炮兵阵地。 然后,测算风速、调整仰角、装定诸元……一切如同精密机械般高效, 陈轩又分出四个分身,在前方负责警戒,构筑好了m2勃朗宁重机枪的交叉火力点。 至于本体,则跟另外三个分身一起操纵大炮。 这一次,他要亲自开炮。 “放!” 一切准备就绪,陈轩大喊一声,炮弹出膛的轰鸣瞬间撕裂了苏州郊外的宁静。 之前在常州,四个分身操纵大炮的经验,已经全部汇入陈轩本体,所以此时他分出的分身,炮击的精度和针对性也更强。 首轮齐射就重点照顾了停机坪上密集排列的飞机和相邻的机库。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落下,瞬间将数架九六式战机炸成燃烧的废铁,机库的顶棚在爆炸中坍塌,激起漫天烟尘。 “太爽了!” 远远的看到机场那升腾而起的火焰和浓烟,陈轩激动得大喊。 果然,还是打炮爽! “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海内兮回家乡。数英雄兮张宗昌,安得巨鲸兮吞扶桑!” 引亢高歌之间,炮火开始延伸,油罐区、弹药堆放点、指挥塔台相继被火光和浓烟吞噬,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三公里外的这里也清晰可闻。 日军的反应比常州更加混乱,盲目对空射击的机枪火舌和惊慌奔跑的人影,在爆炸的火光映照下如同上演一场荒诞的皮影戏。 但陈轩却看得无比爽快,尤其是想到一直以来,国军将士都在用血肉之躯承受着日军猛烈的炮火,就更加动力十足了。 轰!轰!轰!轰! 大炮持续轰鸣,视野内所有有价值的目标都陷入火海,跑道也被炸得如同麻子脸一般。 前来试图阻止炮击的日军守卫,同样在m2勃朗宁重机枪构筑的死亡地带前撞得头破血流,丢下数十具尸体后狼狈退去。 直到日军大部队赶到,天空还有飞机飞速逼近,陈轩才冷静地收回所有装备和分身,如同幽灵般悄然撤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马不停蹄,凭借着查克拉带来的惊人耐力与速度,在田野与山丘间疾驰,直奔此行的最后一个,也是规模最大、戒备最森严的目标——杭州笕桥机场。 这里曾是中国空军的摇篮和重要基地,如今却被日军鸠占鹊巢,成为了轰炸浙赣地区乃至远程威胁南京的重要枢纽。 机场规模宏大,设施完善,周围明碉暗堡林立,巡逻队频率极高,探照灯的光柱在昏暗的天空交叉扫视。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傍晚。 陈轩没有贸然靠近。 他在距离机场边缘足有五公里的一处小树林边缘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日军常规警戒部队的快速反应范围,也使得炮击的难度和风险大增。 “距离远,那就用机动性来弥补。” 陈轩心中定计。 他再次放出炮兵分身,架设好四门重炮。 轰!轰! 第一轮两发炮弹作为试射,落在机场边缘,立刻引起了机场守军的剧烈反应。 警报凄厉地响起,探照灯的光柱迅速向这个方向扫来,日军的野战炮队也开始试图测算弹道进行反击。 但就在日军炮弹呼啸着落向第一处炮兵阵地时,陈轩早已通过飞雷神之术,将四门重炮连同分身瞬间转移到了一点五公里外的另一个预设阵位。 轰!轰!轰!轰! 四炮齐鸣,炮弹再次落入机场,精准地命中了一排刚刚刚降落、正在检修的轰炸机群。 日军反击的炮火再次扑空,只能根据新的弹着点重新调整。 而陈轩则再次转移……他就这样利用飞雷神之术在小范围内进行“跳弹”式炮击,打一炮换一个地方,让日军的炮兵完全摸不着头脑,反击显得徒劳而混乱。 来自不同方向的炮火持续覆盖着笕桥机场。 油库被击中,燃起的冲天大火十几公里外都清晰可见;弹药库的殉爆声此起彼伏,如同持续不断的雷鸣。 跑道、机堡、营房……所有能看到的设施都在炮火中颤抖、碎裂、燃烧。 当陈轩感觉消耗的查克拉已经接近警戒线,而机场也已基本陷入瘫痪状态时,他果断停止了炮击,收回所有分身与装备,准备撤离。 正在这时,从北边陆续飞来十几架飞机。 这个时间,恐怕是从其他被摧毁的机场转移过来的日军飞机吧。 陈轩收回离开的脚步,从背包中取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香烟,然后看着天空的飞机,吞云吐雾。 果然,这些飞机在机场上空盘旋,却因跑道被毁、火光冲天而无法降落。 几架飞机试图在附近田野迫降,结果在黑暗中失控,化作一团团耀眼的火球,机毁人亡。 也有几个聪明的飞行员选择了跳伞,白色的伞花在夜空中飘荡——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宝贵的飞机却损失了。 陈轩这才扔掉香烟,用脚踩灭。 “小鬼子,这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就“飞”回了上海。 短短的半天时间,陈轩单枪匹马,转战三地,以匪夷所的手段摧毁了日军在华东地区的三个重要航空基地,屠戮了数百名日军地勤、守卫和技术精湛的飞行员。 更重要的是,他严重削弱了日军的空中力量,未来一段时间内,日军对南京前线和守军的空中威胁必将大幅降低。 消息传回南京卫戍司令部,张发魁拿着前线观察哨和情报人员发回的关于“日军空中活动显着减少”、“多处机场疑似遇袭起火”的报告,一拳砸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 他脸上露出了自日军发起全面进攻以来罕见的畅快笑容。 “干得漂亮!陈轩!”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陈轩,此刻已悄然返回上海的安全屋,在饭馆悠闲的享用晚餐。 接下来,该是去打听一下那场“黄金失窃案”的后续情况了。 第73章 三巨头会议 与此同时,华东地区三处重要航空基地在一日之内相继遭到毁灭性打击的消息,也在日军掀起了轩然大波。 上海派遣军司令部,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指挥部,当一份份损失报告摆在刚刚病愈复出的松井石根大将的案头时,这位素以沉稳着称的“中国通”也罕见地暴怒了。 “八嘎!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支那军的主力部队全线反攻了吗?还是他们的空军一夜之间复活了?!” 松井石根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茶水溅湿了精心绘制的作战地图。 他因高烧和慢性肺结核发作,于12月7日被迫返回上海休养,将前线指挥权临时移交给了朝香宫鸠彦王。 没想到身体刚刚有所好转,准备重新执掌大局时,迎接他的不是前线的捷报,而是这样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噩耗。 “为什么我们的侦察机、我们的情报网,事前没有收到任何预警!苏州、常州、甚至杭州笕桥……三大机场,一日之间尽毁,敌人是怎么做到的?” 松井石根的怒吼在指挥部内回荡。 损失的战机尚可补充,但机场跑道、油库、弹药库的严重损毁,以及大量经验丰富的飞行员、地勤人员的玉碎,对正在进行的南京战役而言,是极其沉重的打击。 最关键的是制空权,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自从上海的军备仓库连连失窃,前线缺枪少弹的中国军队突然获得了大量的日式武器,然后给了帝国军当头一棒。 尤其是几位师团长接连玉碎,加上后方莫名的炮击,导致数条战线上的帝国军在中国军队的反击下溃败撤退,堪称奇耻大辱。 日军最大的优势已经变成了空军,可现在随着机场被毁,加上数十架飞机的损失,前线的战局将更加不利。 新任上海特高科负责人,刚刚抵达上海不久的土肥原贤二中将,面色阴沉地站在一旁。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几份损失报告,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 “根据现场士兵的描述,敌人使用了至少四门大口径重炮,进行了极其精准的远程打击,并且配备了数量不明、但火力极其凶猛的重机枪进行阵地防御。” 土肥圆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随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松井石根和一旁面色不虞的朝香宫鸠彦王。 “炮击结束后,敌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不像支那军主力部队的风格,他们缺乏这样的装备,更缺乏这样的战术组织和撤退效率。” “你的意思是?” 松井石根逼视着他,心中其实已有了答案。 土肥原贤二重重地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这更像是……我们一直在追查,却始终未能抓住尾巴的那股‘幽灵’力量。” 他顺势说出了特高科之前的推测。 “从最早的帝国军火库神秘失窃,到前线多位高级将领接连玉碎于指挥部,再到如今机场被远程精准炮击……” “种种迹象表明,在上海,或者说在支那,存在着一支我们尚未了解的神秘力量。他们装备精良,行动诡秘,拥有极强的机动性和破坏力。” 他虽然刚抵达上海,未曾亲自与这个“幽灵”交手。 但凭借其丰富的情报经验,综合现有信息,得出的结论与上海特高科之前的判断不谋而合。 “这次袭击,手法与之前如出一辙——精准、致命、然后彻底消失!” “幽灵?奇人异士?” 松井石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但眼神深处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为除此之外,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无论他们是什么,是人是鬼,都必须尽快找出来,彻底铲除!” 一个更加傲慢、更加冷酷的声音插了进来。 接替松井石根指挥前线作战的朝香宫鸠彦亲王,此刻脸上布满了寒霜。 他作为皇室成员,脸上自带一股傲慢之色,对这次严重影响他指挥威望的袭击事件感到极度不满。 “南京攻略,关乎帝国圣战大局,天皇陛下亦在关注!空中支援暂时减弱,那就用帝国陆军将士的鲜血与钢铁意志,碾碎南京城!让各师团加强地面攻势,不惜一切代价,限期拿下南京!” 对于朝香宫鸠彦的强硬表态,松井石根内心虽觉莽撞,但在表面上也只能深表赞同。 他附和道。 “亲王殿下所言极是。帝国陆军天下无敌,即便没有空中优势,也能彻底粉碎支那军的抵抗意志!” 作为华中方面军司令官,他必须维持帝国军队不可战胜的形象。 然而,机场遇袭和黄金失窃相比,后者才是真正动摇帝国根基,并让他们三位巨头秘密齐聚于此的主要原因。 “现在,该谈谈另一件事了。” 朝香宫鸠彦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声音带上了一种肃然。 “‘金百合’计划遭遇了自实施以来最严重的挫折!负责运送第八批重要物资的‘出云’号舰队,在离开上海后神秘失踪,连同护航舰只,五艘战舰音讯全无。”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上海正金银行与兴业银行金库中,作为战略储备和军购资金的大量黄金,却变成了砖石!” 他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刺刀,直直刺向松井石根。 “松井大将,对于这两件……几乎是同时发生的‘意外’,你有什么需要向大本营,向天皇陛下解释的吗?” 原本应该在前线督战的朝香宫鸠彦,之所以秘密返回上海,正是因为这起涉及近百吨黄金,外加数以万计珍贵古董文物的惊天大案。 这起案件影响之大,损失之严重,已经惊动了东京,在日本高层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旁,土肥原贤二阴鸷的目光也紧紧锁定了松井石根。 在上海这块地盘上,若说谁有能力、有胆量,并且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策划如此惊天窃案,将两大银行金库的黄金掉包,并让一支舰队“合理”消失。 恐怕只有眼前这位手握二十万大军、身为华中方面军最高司令官的松井石根大将了。 而且,时机太过“巧合”——他刚刚称病返回上海,紧接着运输船队就失踪,银行金库就被窃……世界上真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 “我对此一无所知!” 松井石根感受到两人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怀疑,一股巨大的冤屈感涌上心头。 “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前线亲自指挥作战,呕心沥血,以致旧疾复发,高烧不退,甚至咳血!在那种身体状况下,我如何能分心去策划、执行如此复杂的……窃取帝国财产的行动?!” 因为身体还没有康复,所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吗?” 朝香宫鸠彦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完全没有在意松井石根表现出来的虚弱。 “那你这场病,生得可真是‘及时’啊!!” 他现在回头一看,感觉连建议自己接替指挥,也有可能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 毕竟,近百吨黄金的诱惑,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 不,反过来想,“幽灵”真的存在吗? 还是说,一切都是松井石根自编自导的一个烟雾弹。 细思极恐,朝香宫鸠彦此时已经不仅是怀疑,而是警戒。 松井石根看着朝香宫鸠彦那笃定的眼神,又瞥见土肥原贤二那深不见底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懑之情。 此刻,他感到自己纵然有十张嘴巴,也无法洗清身上的冤屈。 一场巨大的风暴,不仅席卷着中国战场,也开始在日军最高层内部,悄然酝酿。 第74章 祸起萧墙 上海派遣军司令部那场关于“黄金失窃”与“幽灵”的会议,最终在不信任与猜忌的氛围中不欢而散。 松井石根大将带着满腔的冤屈与怒火,以“身体不适”为由,率先拂袖而去。 他那因疾病而略显佝偻的背影,在此刻的朝香宫鸠彦和土肥原贤二眼中,却充满了表演与狡诈。 会议室内,只剩下朝香宫鸠彦亲王与土肥原贤二中将。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墙壁上挂钟的滴答声,规律地敲击着沉默。 侍从早已被屏退,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确保这里的谈话不会泄露分毫。 朝香宫鸠彦没有回到主位,而是踱步到巨大的华东军事地图前,背对着土肥原。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陆军中将礼服,皇室成员的矜持与久居人上的威严,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给人以无形的压力。 但那紧握在身后,指节有些发白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土肥原君!” 良久,朝香宫鸠彦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极力压抑的愤怒。 “你相信松井大将刚才的辩解吗?” 土肥原贤二如同一尊石佛,端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穿着朴素的西装,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 听到朝香宫鸠彦的询问,他微微欠身,语调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殿下,在情报工作中,‘相信’是一种非常奢侈的东西,我们只相信证据和逻辑。” “逻辑?” 朝香宫鸠彦猛地转过身,眼中寒光四射。 “好,那我们就谈谈逻辑!土肥原君,你是帝国情报界的翘楚,你告诉我——” “从帝国军火库接连神秘失窃,到前线多位师团长在严防死守的指挥部内玉碎,再到如今,三处航空基地在同一天被远程炮火精准摧毁,而敌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是运输着帝国重要财物的整个舰队在海上蒸发,上海两大银行金库的黄金变成了砖头!” 他一步步走向土肥原,声音越来越高。 “这一切,是一个或者一群所谓的‘幽灵’,一群来无影去无踪的‘奇人异士’能做到的吗?” “他们要有何等通天彻地之能,才能在我们的心脏地带,在我们二十万大军的眼皮底下,完成这一桩桩、一件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们难道是天照大神派来的使者,专门惩戒我帝国皇军吗?!” 土肥原贤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朝香宫鸠彦的质问告一段落,他才缓缓抬起头。 “殿下息怒!您所说的,正是此案最不合逻辑之处,也是最大的疑点。” 土肥原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若真有这样一支力量,其组织之严密、行动之精准、装备之精良、撤退之诡秘,已然超出了卑职对支那所有已知抵抗力量的认知。” “军统、中统、地下党,乃至江湖帮会,均无此能力与风格。”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老牌特工的谨慎。 “那么,我们不妨换一个假设。如果,这一切行动的源头,并非来自外部,而是……内部呢?” “内部?” 朝香宫鸠彦瞳孔微缩。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由土肥原亲口说出,分量依然不同。 “是的,内部!” 土肥原贤二语气非常肯定。 “而且,是一个拥有极高权限,能够合理调动、接触甚至‘抹除’这些物资和部队;能够轻易获知最机密的前线指挥部位置和守备情况;能够清楚掌握‘金百合’计划运输细节和银行金库安保内部信息的人。” 他每说一句,朝香宫鸠彦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殿下,您想一想!” 土肥原继续抽丝剥茧。 “军火库是他下令准备的,守备部队是他安排的,他若想‘取走’些什么,需要像外部敌人一样强攻吗?” “师团长是他的下属,他若想让其‘玉碎’,在战况激烈的当下,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制造意外,甚至借支那军之手完成。战利品和军需品的流向,最终报告也是由他的司令部核定。”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核心的猜测。 “至于为什么这些消失的装备,会出现在对面的支那军手中……中国有一句古老的成语,叫做——‘养寇自重’。” “养寇自重……” 朝香宫鸠彦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更深的寒意。 他也是一个中国通,当然明白这个成语的意思。 土肥圆的回答,解开了他最后一丝疑惑,因为按理说松井石根即便贪财,也不会故意损害帝国的利益。 尤其是将军火交给中国军队,但若是为了权利,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朝香宫鸠彦彻底转过身,再次面向地图,回忆着“玉碎”的那几名师团长所处的位置,以及当时的战况。 好像,确实是在即将击溃中国军队,攻下中国战略要地的时候。 广德、秣陵关、句容…… “没错,养寇自重!” 土肥原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根据这个思路,继续分析下去。 “一个势如破竹、很快就能结束的战役,如何能彰显他松井大将的不可或缺?一个不堪一击的敌人,如何能解释大量的物资消耗和部队损失?” “只有维持一个‘看似顽强、不断得到补给、能给皇军造成麻烦但又始终无法扭转战局’的敌人,他才能不断地向国内要求更多的资源,才能牢牢掌握这二十万大军的指挥权。” “才能……在混乱中,悄无声息地侵吞那些本该属于帝国、属于天皇的财富!” 他稍微停顿,让朝香宫鸠彦消化这番话,然后补充了更致命的一点。 “而且,殿下,您不觉得,松井大将这次病得‘恰到好处’吗?他刚把前线指挥权交给您,返回上海,‘幽灵’的行动就变得更加猖獗,甚至直接针对了运输船队和银行金库。” 土肥圆指了指门口,声音愈发深邃。 “这难道不是他摆脱自身嫌疑、同时将烂摊子甩给您的绝佳时机?毕竟,在他‘生病’期间,上海和后勤是由谁在负责?一旦追究起来,首当其冲的……” 第75章 囚徒困境 “是我!” 朝香宫鸠彦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图轴嗡嗡作响。 他脸色铁青,皇族的修养彻底崩溃,转而被无尽的怒火以及被愚弄的羞耻感取代。 还以为松井石根推荐自己代替他暂时指挥华中方面军进攻南京,是看重他的指挥能力,没想到是打算将他当替罪羊。 “八嘎!他竟然敢!他竟然敢利用圣战,行此龌龊之事……上百吨黄金,还有那些无价的文物!他想做什么?拥兵自重吗?还是想学中国的军阀?!” 土肥原贤二沉默地看着暴怒的亲王,没有接话。 他知道,任谁知道自己被愚弄利用了,心情都不会好,更好可是心高气傲的朝香宫鸠彦殿下。 发泄一通后,朝香宫鸠彦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土肥原,自己则将杯中绯红的液体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似乎暂时压下了他心头的火焰。 “土肥原君!” 朝香宫鸠彦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更显阴沉。 “你的分析,与我不谋而合。松井石根,嫌疑极大。但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凝重与顾忌。 “他是大将!是华中方面军的最高司令官!在军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各个师团。” “朝香宫鸠彦是亲王不假,但在军队这个讲究资历和战功的地方,他的影响力根深蒂固。而且前线战事正处在攻取南京的关键时刻,此时若动他,无异于自毁长城,必然引起前线震荡,甚至可能导致攻势失利。” “这个责任……” 朝香宫鸠彦指了指土肥圆,又指了指自己。 “你我都承担不起。” 土肥原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 “殿下所虑极是。没有铁证,动一位方面军大将,尤其是在战时,引发的后果不堪设想。松井大将完全可以反咬一口,指责我们扰乱军心,破坏圣战。到时候,东京大本营会相信谁,还未可知。” 这也是他感到棘手的地方,对方可是一位实权大将,手握二十万大军。 别说他和朝香宫鸠彦,就算东京知道是他干的,难道敢在这种时刻将其撤职查办吗? 恐怕为了避免对方狗急跳墙,还得进行嘉奖安抚。 100吨黄金,四位师团长的姓名确实重要,但在伟大的“圣战”面前,一切都要靠后。 “我明白你的顾虑,明面上当然不能动!” 朝香宫鸠彦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会议上,我同意由你全权调查‘幽灵’,这只是为了转移松井石根注意力的幌子。你需要摆出全力追查‘幽灵’的姿态,甚至可以故意放出一些错误的线索,迷惑松井,让他以为我们的注意力还在外部敌人身上。” “那暗地里呢?” 土肥原心领神会。 “暗地里!” 朝香宫鸠彦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 “我要你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绝对可靠的力量,秘密调查松井石根!重点查他在上海的行踪、他与国内哪些家族往来密切、他的亲信部下有哪些异常调动、以及……那批失踪的黄金,可能的藏匿地点!” 他特别强调了“绝对可靠”四个字。 “上海滩现在鱼龙混杂,特高科、领事馆警察、甚至海军那边,我不敢保证没有松井的眼线。你从关东军调你的老部下过来!从国内,找信得过的、与那些家族没有瓜葛的宪兵和内务省特工!” “我会亲自向天皇陛下发电,全力配合你……要快,要隐秘!” 终于听到想要的答复,土肥原贤二将杯中的酒饮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殿下英明。从外部调入,虽然耗时,但能确保队伍的纯洁性。” 有了朝香宫鸠彦和皇室的支持,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我会立即安排,以加强上海反谍和治安为名,从新京(长春)和东京调遣精干人手。同时,我会亲自筛选上海特高科内部背景相对简单、与松井一派关系较远的人员,组成一个秘密调查小组,由我直接指挥。” “很好!” 朝香宫鸠彦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土肥原君,我们的目的,是找到确凿的证据。不需要多,只要有一两件能直接指向松井贪墨帝国财产、甚至与‘幽灵’事件有关的铁证,我们就能在东京发动致命一击。” 松井石根确实势大,但在帝国也不是没有敌人。 “届时,无需我们在前线动手,大本营自然会收拾他。” 朝香宫鸠彦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上海天空,仿佛看到了那隐藏在迷雾中的巨大阴谋和权力斗争。 “在此之前,我们要忍耐,要示弱。让松井以为我们拿他没办法,让他放松警惕。他越是得意,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土肥原贤二站起身,躬身道。 “卑职明白。此事关乎帝国圣战大局,亦关乎皇室与陆军的声誉,土肥原必定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不负殿下所托。” “去吧,土肥原君。” 朝香宫鸠彦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帝国的未来,或许就在你此次的调查之中了。小心行事,有任何进展,直接向我汇报。” “嗨依!” 土肥原贤二再次躬身,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 空荡的密室内,朝香宫鸠彦独自站立良久。 他脸上的愤怒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算计和冰冷的杀意。 “松井石根……不管你搞什么鬼,敢损害帝国和皇室利益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然而,无论是朝香宫鸠彦还是土肥原贤二,都绝不会想到,他们这番自以为绝密的谈话,每一个字,都被隐藏在通风管道内的陈轩,听得一清二楚。 不久前,他亲自前往上海日本总领事馆,准备调查“黄金失窃”后日本的后续反应。 谁知道却得知松井石根因病返回上海休养,然后代替他指挥日军的朝香宫鸠彦和原本应该明天抵达的土肥圆贤二,因为黄金失窃一事,同样抵达上海。 所以,他第一时间便赶往日本上海派遣军司令部。 虽然没有赶上三人会议,却偷听到了朝香宫鸠彦和土肥圆的谈话。 陈轩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狗咬狗的大戏,就要开场了。不过……光靠你们这两条老狐狸,这戏还不够精彩。让我来,给你们添一把火,再扔进几只疯狗吧。” 第76章 毒蛇的权衡 土肥圆走在司令部空旷的走廊上,脑中飞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拆解着每一个可能性。 作为一名在帝国情报界浸淫数十年,从扶持溥仪建立“满洲国”到策划华北自治,经历过无数阴谋与背叛的顶级特工,“信任”这个词,早已从他的字典里剔除。 “朝香宫鸠彦……” 他心中冷笑。 这位亲王殿下表现得义愤填膺,将矛头直指松井石根,看似是为了帝国和皇室利益。 但谁又能保证,这不是另一场权力倾轧? 朝香宫鸠彦背后是皇室势力,一直试图在军队中扩大影响力。 皇道派和统制派的冲突,可从来都没有消失。 扳倒松井石根这位资深厚重、某种程度上代表着陆军“统制派”的大将,正是皇室插手军务的绝佳机会。 还有那批失踪的黄金,诱惑力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 会不会是皇室派系自导自演,一方面侵吞财富,另一方面借此除掉军中大佬? 毕竟,领事馆和部分海军将领,与皇室关系匪浅,他们同样有能力策划这样的行动。 “领事馆……” 土肥原的思绪转到此处。 上海领事馆,代表的是外务省系统,与陆军系统素来存在地盘之争。 他们在上海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对“金百合”计划的流程、银行金库的运作,甚至舰队运输时刻表,同样知之甚深。 外务省那帮官僚,一直对陆军在中国的“粗暴”行事颇有微词,会不会是他们暗中下手,既打击了陆军的威信,又肥了自家腰包,还能给陆军扣上一个监管不力甚至监守自盗的屎盆子? “松井石根……” 他的嫌疑自然最大。 动机、能力、时机都具备。 但正因为如此,反而让土肥原产生一丝疑虑。 松井是个老狐狸,如果他真要贪墨如此巨款,会做得如此“张扬”吗? 接连的仓库失窃、将领玉碎、机场遇袭,最后是黄金船队和银行金库一起出事,这简直像是在故意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不符合一个资深政客和将领低调敛财的常理。 除非……他另有依仗,或者,这本身就是一层烟雾弹? “真相……” 土肥原贤二的眼神变得幽深。 到了他这个层级,早已明白,在很多情况下,真相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需要”什么样的真相。 现在帝国对华战争正处于关键阶段,南京战役箭在弦上。 任何可能引发陆军内部剧烈动荡、或者导致陆海军、陆军与皇室、陆军与外务省之间公开决裂的调查结果,都是不可接受的。 那将比丢失一百吨黄金的后果更加严重。 他的首要任务,不是找出“幽灵”或“内鬼”,而是“稳定”。 必须给东京大本营、给各方势力一个能够暂时安抚下去,不至于立刻引爆火药桶的“交代”。 那么,这个“交代”应该是什么? 松井石根不能轻易动,至少在没有铁证且准备好接替人选和稳定前线之前不能动。 朝香宫鸠彦和皇室不能得罪,甚至要适当利用其力量来制衡松井。 领事馆和外务省,暂时不宜与之正面冲突。 海军……那群马鹿,可以利用,但不能让他们趁火打劫。 一个清晰的策略在土肥原脑中形成。 “维持表面平衡,暗中引导,借力打力,最终将调查权和由此带来的权力,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而“幽灵”,这个虚无缥缈的存在,恰恰是实现这一策略的最佳工具。 土肥圆回到自己在特高科的办公室,这是一间陈设简单却戒备森严的房间。 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黑暗中,只有烟头的红光偶尔闪烁。 “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幽灵’……” 他低声自语,重复着这个判断。 所有的报告都指向一点:这些事件需要极高的内部权限和协调能力。 这只能是内鬼,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内鬼们——一个或多个盘踞在帝国在华机器内部的蠹虫。 那么,对外,他将继续高调调查“幽灵”,这既能安抚朝香宫鸠彦,也能麻痹真正的内鬼。 无论是松井、朝香宫本人,还是领事馆,或是他们中的某一个派系,让他们以为自己的注意力还在外部。 他甚至可以故意制造一些“幽灵”存在的“证据”,比如安排几次虚假的线索追踪,或者将一些无法解释的小规模袭击归咎于“幽灵”。 对内,他真正的调查将分为明暗两条线: 明线:按照与朝香宫鸠彦的约定,从关东军和国内调遣“可靠”人手,组成秘密调查组。这些人将主要用来监视、调查松井石根及其派系。 这是给朝香宫鸠彦的“定心丸”,也是他借皇室之力打压松井的刀。 暗线:他将启用自己经营多年、埋藏最深的几条“暗桩”,这些线人甚至彼此不知对方存在。他们的任务,是同时监视朝香宫鸠彦的随从、领事馆的关键人物、以及海军驻沪司令部的一些可疑对象。 他要弄清楚,在这场黄金迷局中,到底有几方势力在下棋。 而自己,则将居于幕后,平衡各方。 他会“适时地”向朝香宫鸠彦“泄露”一些关于松井的“可疑”动向,也会“不经意地”让松井石根“察觉”到朝香宫鸠彦正在调查他。 他要让这两只老虎互相忌惮,互相牵制。 同时,利用这次“幽灵”事件造成的恐慌和信任危机,向东京大本营申请更大的权限,整合上海乃至华中地区的所有情报力量——包括特高科、宪兵队、乃至部分领事馆警察的指挥权。 理由很简单,为了应对“无所不能的幽灵”和深不可测的内鬼,必须集中力量,统一指挥。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最后能掌控解释‘真相’的权力。” 土肥原掐灭了烟头,脸上露出一丝冷酷而满意的神色。 这次黄金失窃危机,固然棘手,但何尝不是他土肥原贤二进一步攫取权力、扩大影响力的绝佳机会? 黄金确实诱人,但有了权力,想要多少黄金不可以? 土肥圆来到窗前,透过窗户眺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上海夜景。 “这片土地,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啊!” 第77章 暗流与黑手 松井石根的官邸位于上海日占区一处僻静的庭院,高墙深院,哨兵林立。 然而,此刻在这座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建筑最深处,它的主人却如同困兽,在铺着榻榻米的房间里焦躁地踱步。 窗外夜色如墨,而他心中却翻涌着比夜色更浓的疑云与恐惧。 “到底是谁……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松井石根低沉地嘶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长谷川?不,那个海军马鹿没这种胆量和缜密的心思。是皇室?还是外务省那帮自以为是的官僚?”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明明说好只运走10吨,结果却将金库搬空……三井,你们这么大的胃口,也不怕噎死!” 这所谓的“合作”,源自他与日本顶级财阀——三井家的隐秘同盟。 三井家,这个盘踞在日本经济与政治顶端的庞然大物,其触手早已深入金融、矿产、军需等命脉行业,与文官政府,尤其是大藏省和外务省关系盘根错节。 松井石根在担任哈尔滨特务机关长期间,便与三井家建立了互利共生的关系。 三井为他提供政治献金与幕后支持,助他在1935年的“永田铁山遇刺案”引发的皇道派与统制派清洗中安然度过;而他则利用职权,在东北的矿产分配和特许经营上为三井家大开方便之门。 此次对华战争,三井财阀是最大的支持者之一,但战争如同吞金巨兽,日本本就贫瘠的资源已濒临枯竭。 为了维持战争机器,也为了中饱私囊,一个“监守自盗”的计划应运而生—— 利用军队掠夺的便利,在战利品中截留一部分,通过隐秘渠道转化为三井和其合作者的私产。 松井石根的贴身副官高桥三郎,正是三井家的女婿。 正金银行和兴业银行与三井家关系深厚,暗中调换部分金库黄金,本是轻而易举。 “可现在,50吨黄金不翼而飞……‘出云’号也失踪了。” 松井石根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土肥原那个老狐狸,一定能查出船上多出的10吨黄金。既然能多出10吨,那在他们看来,多出50吨、80吨又有什么奇怪?他们一定会认为是我私吞了全部!”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闪过。 “难道……那50吨白银,根本就是50吨黄金?是皇室或者外务省,想借我的手,行李代桃僵之事,最后让我来背这口黑锅?”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有能力、有动机做到这一切的,无非就是皇室、外务省、海军,或者……他自己的“盟友”三井家。 无论是哪一方,此刻都似乎将他推到了替罪羊的位置上。 如果不是因为他突然生病…… 不,这样似乎更糟,因为自己“病”时间太巧了,而且推荐替代自己的还是朝香宫鸠彦王。 联想到指挥部时,朝香宫鸠彦王和土肥圆的眼神……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松井石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必须找到‘出云’号,活要见船,死要见尸!只有找到它,才能知道黄金到底去了哪里,才能证明我的‘清白’!” 想到这,他走到书桌前,用暗语写下一封密信,然后将高桥三郎叫了进来。 “高桥,你立刻返回日本,将这份密信亲手交给三井公爵!” “是,松井大将!” 高桥三郎领命离开,等到他走后,松井石根回到书桌前坐下,在笔记本上将目前的线索和怀疑对象写下来,然后连在一起。 无论“黄金失窃案”背后的主使者是谁,都避不开他和三井家。 如果真的是三井家干的,他们自然知道该如何收尾,阻止土肥圆调查下去。 若是其他势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就动用三井家的资源,搜寻“出云”号舰队的下落,并调查近期皇室、外务省及海军方面的异常资金流动,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哼,想让我当替罪羊,就看你们牙硬不硬!” 窗外,屋檐下的阴影中,一个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陈轩的影分身变身的狸花猫,将松井石根的自语和行动尽收“耳”底。 有意思,那10吨黄金背后居然真的是松井石根,而且还跟三井财阀有关。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过了半个小时,看完文件和前线战报的松井石根这才疲惫的睡下,陈轩见没有更多的情报,解除分身,化为微不可察的白烟消散。 上海法租界,永安当铺二楼。 陈轩缓缓睁开眼睛,接受了分身传回的全部信息,眼中精光闪烁,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 “三井财阀……松井石根的副官……监守自盗……”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脑海中的线索迅速串联起来。 原来日军内部的蠹虫,早已蛀空了他们的掠夺体系,而自己这次的行动,无意中捅破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引发了一场即将席卷日军高层的信任风暴。 事不宜迟,他立刻发动飞雷神之术,身影瞬间从安全的当铺消失,出现在了战火纷飞的南京卫戍司令部。 张发魁显然刚从前线指挥所回来,眼窝深陷,但精神依旧矍铄。 听到陈轩带回来的重磅情报,他先是震惊,随即陷入了沉思。 “一人智短,众人计长。你做得很对,来找我商量。” 张发魁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小鬼子内部本就派系林立,陆海军不和,皇室与政府争权,财阀与军队勾结。你这‘祸水东引’之计,可谓是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上!” 他走到巨大的华东地图前,目光锐利。 “不过,我们必须清醒。日本高层不乏有识之士,眼下战争优先,这种内部猜忌短期内难以撼动其根本战力。我们这把火,现在只能算是在他们心里埋下了一颗钉子,或者挖下了一个陷阱,想要靠这个直接打赢南京保卫战,不现实。” 陈轩明白,朝香宫鸠彦王和土肥圆的对话,已经表明了至少在南京保卫战期间,他们不会动松井石根。 所以,这次计划,对于眼前的南京保卫战影响并不大。 对于这个结果,陈轩心里有些失望。 第78章 第一批班底 张发魁看到陈轩表情有些失落,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赞许。 “但是,这颗钉子埋下去,迟早会发作!尤其是在利益分配出现严重不公的时候。这次我们不但收获了巨量黄金军火,还完美地将日军仓库失窃和银行金库被盗的嫌疑转移到了他们自己人身上,收获已经远超预期。” “嗯,是我期望太高了!” 陈轩点点头,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只是一想到南京,想到前线那些浴血奋战的国军将士,正在遭受着日寇屠戮欺压的同胞,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 “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现在的情况,已经比你所经历的那个历史要好多了。” 张发魁轻轻的拍了拍陈轩的肩膀,转而指出了他之前行动的另一个隐患。 “现在,你那个‘李默然’的身份,差不多该寿终正寝了。特高科不是傻子,他们迟早会查到你……不,或许已经查到你头上了。” “我明白,不仅是李默然,其他两个身份想必也一样,等到洋行的‘货’一到,这三个身份也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虽然陈轩确实跟怡和洋行,太古洋行和美孚石油公司签订了协议,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在消失之前,必须把这三条线给定下来。 “到时候我会找个机会……不!” 突然,陈轩脑海中冒出一个新的计划。 “或许在废弃之前,这三个身份还可以发挥最后一点余热!” “哦?说说看。” “日本人不是在找他们吗?那如果利用他们,是不是可以作为打进日本内部的投名状呢?” 陈轩缓缓道。 “‘李默然’他们可以‘死’,但如何‘死’,就值得磋商了。” “你想通过举报他们,来获取日本人的信任……” 张发魁立刻猜到了陈轩的计划,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不,不行!你绝对不能暴露在日本人面前!” “将军,您忘记我拥有变身术和分身术了吗?而以我目前的查克拉,只分出一个分身,可以维持近两天。” 陈轩知道张发魁肯定会反对,但这是打入日本特高科的一个绝佳的机会。 若是能得到土肥圆的赏识,其价值将无可估量。 张发魁当然也清楚,陈轩的能力,最大的价值就在于情报和后勤。 有时候,一个关键的情报,甚至能够改变一场战役的胜负。 可,他实在是太重要了,一旦有个闪失…… “将军,请您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陈轩明白张发魁的顾虑,但那是因为对方不明白自己目前所拥有的力量。 毕竟口述,终究比不上亲眼目睹。 不过,见到陈轩如此信誓旦旦,张发魁也也不好继续坚持。 “好吧,当你的计划准备好之后,必须先给我过滤!” “这是当然!” 两人默契的略过这个话题,继续之前的谈话。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既然要把水搅浑,那松井和朝香宫鸠彦的命倒是可以先留着,让他们互相撕咬。” “我也是这个意思,‘历史的叹息’的任务是到南京沦陷前为止,在此之前,救下的人越多,对日军造成的伤亡越大,奖励也越高,所以确实不急着取他们的性命。” 陈轩之前在上海派遣军司令部的时候,曾一瞬间产生过击杀松井石根、朝香宫鸠彦王和土肥圆贤二的念头。 但最终还是打消了。 人,随时都可以杀,但要将他们的价值榨干,利益最大化。 毕竟,就算是一张卫生纸,也有它的用处。 “你能保持冷静最好,不过土肥原贤二此人太危险了。既然他要调查‘幽灵’,我们若是不配合演一出戏,反而显得不真实。” 张发魁对于土肥圆贤二这位“东方的劳伦斯”非常了解,“满洲国”和“华北自治”便是对方的手笔。 但反过来,若是用来对付日本人自己,却是最合适的一把刀。 自甲午战争以来,都是日本人在中国搅风搞雨,挑拨离间,意图分裂中国,现在该轮到他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按照你的推断,如果真是三井这类大势力在背后操纵黄金,他们此刻必然已经知晓了三人会议的内容,也清楚土肥原的调查权限。为了自保,他们一定会‘断尾求生’,掐灭一些线索。” 陈轩立刻领会。 “所以我们帮他们‘掐’得更彻底一些?比如,烧毁正金银行和兴业银行的部分关键账目记录,再‘灭口’几个可能知情的中低层人员?” “正是!” 张发魁眼中闪过谋略家的光芒。 “另外,还可以袭击几支日军的后勤运输车队,误导土肥原的调查方向,最好伪装成日本人,以加深他们内部的怀疑和间隙。” 不愧是最擅长用“人”的将军,这个计划比陈轩预想的还要周全。 只是,要伪装成一批日军,自己一个人可不行。 就算是分身术,也维持不了那么大的消耗。 看出陈轩的困惑,张发魁笑了笑。 “放心吧,你不是一直苦恼人手不足,我现在调拨一支精干小队给你。他们隶属教导总队,是真正的精英,共二十人,各个文武双全,忠诚可靠。” 他语气沉重地补充。 “最重要的是,他们皆是无亲无故之人,出身贫寒,心系家国,党派观念也比较淡薄。”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们都会牺牲在南京……如今交给你,是希望他们能跟着你,为这个国家做更多的事。只要是为了打鬼子,救中国,他们绝对值得信任。” “若你将来真能获得那种控制人的忍术,他们便是你第一批真正的班底。” 陈轩心中震动,这不仅是雪中送炭,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是,我一定不会辜负将军的信任!” “对了,还有一件事!” 张发魁取出一个瓶子,陈轩认出那是装兵粮丸的瓶子。 “吃完了吗?” 他一下子取出五瓶,放在桌子上。 随着“漩涡血脉”的提升,他对兵粮丸的需求也越来越少,最近甚至几乎不怎么吃了。 “这只是第一件事,另外我发现……” 张发魁直接收下了兵粮丸,继续说道。 “吃完一瓶兵粮丸后,我虽然没有感觉到查克拉,但体质确实提升了一些!” 他今年已经四十一岁了,加上多年的军旅生活,比起同龄要更加苍老,看起来就像是五十岁一般。 可最近明明忙于指挥南京保卫战,还经常熬夜,休息的时间极少,但原本发白的头发,却有了变黑的迹象,体力和精力也提升了一些。 “或许一瓶的效果不够明显,但是如果吃下二十瓶,三十瓶,甚至上百瓶……” 后面的话张发魁没有说,但陈轩也猜得到。 或许无法制造出能使用忍术的忍者,但被查克拉强化后的“超级战士”,却是没有问题。 只是,这个消耗有点大。 上百瓶,那就是金币,三十多万美元。 “我会认真考虑的!” 话说,当初制造“美队”花了多少钱来着? 第79章 万里挑一 这支队伍的组建,早在张发魁中了“别天神”之时,就已经开始了。 自张发魁接掌南京卫戍司令以来,便在思虑如何为陈轩这柄“孤悬敌后的利刃”配上一副可靠的刀鞘。 陈轩虽身负奇能(老张至今还不明白忍术是个什么东东),但上海滩龙蛇混杂,特高科耳目众多,一人之力终有穷尽。 如果有一批可靠的人从旁协助,不仅能分担压力,更能成倍提升行动的效率与安全性。 于是,张发魁以整顿军务、遴选精锐组建直属侦察队为名,调阅了麾下各部,尤其是教导总队的士兵名册。 他筛选的标准极为严苛: 首先,身世必须清白简单,最好是孑然一身,无家室拖累,以减少后顾之忧与潜在的胁迫风险; 其次,性格需沉稳坚韧,意志坚定,能承受敌后工作的巨大压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个人军事素养必须出类拔萃,且具备某项专长——无论是格斗、射击、爆破、侦察、电讯还是语言。 他要在二十万大军中,万里挑一。 最终,这份名单上留下了二十个名字。 张发魁深知,将这二十名精锐从正面战场抽离,短期内看似削弱了前线力量,但若能助陈轩在上海打开局面,其所获的收益。 无论是物资、情报还是对敌后的扰乱,都将远超二十名士兵在阵地战中的作用。 这是一笔关乎全局的战略计划。 深夜,南京城内一处戒备森严的仓库内,灯火通明。 陈轩在此会见了这二十名被选中的军人。 他们站姿如松,锐利的眼神带着审视,即便面对张发魁司令亲自引荐的“陈长官”,也保持着冷静与矜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疑虑,他们原本的使命是与南京共存亡,此刻却被召集于此,面对一个未知的任务和一位陌生的长官。 张发魁深知他们的心结,他站在众人面前,声音沉稳而有力。 “诸位都是我军的栋梁,是抱着必死之心守卫南京的勇士。此刻将你们从前线调离,非为怯战,而是有一项更为艰巨、也更为关键的任务,需要你们去完成。”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我知道你们心中有许多疑问,为何要离开血战的同袍?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一部分答案——我们并非坐困死城!” 他略微提高了声调。 “近来军中补充的武器弹药、食品药品,衣服被褥,你们应当有所察觉。这些东西,并非凭空而来。” 张发魁让开身体,将陈轩凸显出来。 “这位陈轩长官,便是我们与外界联系,获取这些宝贵物资的关键人物——你们可以理解为,正是因为陈轩的存在,我们才能获得源源不绝的军火物资,然后跟日寇打下去。” 此言一出,下方原本肃立的军人们,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 从最初的疑惑、审视,转变为惊讶、探究,乃至一丝恍然与尊敬。 他们太清楚那些物资意味着什么了——那是阵地上兄弟们能多撑一天的保障,是能多杀几个鬼子的子弹,更是挽救伤员的希望。 这条隐秘的“生命线”以及陈轩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若是陈轩需要他们,那么离开正面战场,便不再是难以接受的逃避,而是一种同样光荣且至关重要的转进。 张发魁简单交代了绝对服从陈轩命令的核心要求后,便拍了拍陈轩的肩膀,将空间留给了他。 他知道,接下来的舞台,属于陈轩自己。 仓库内重归寂静,二十双目光再次聚焦于陈轩身上,少了几分之前的陌生与质疑,多了几分好奇和尊敬。 但那份源于军人的谨慎和审视,并未完全消退。 陈轩迎接着这些目光,坦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 “诸位兄弟,张司令的话,大家已经听到。他将你们,我们国家最锋利的刀刃交到我手中,是对我的信任,更是对诸位能力与忠诚的最高肯定。”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 “我们将要深入的是远东最复杂的间谍之都——上海。在那里,我们没有后方,没有援军,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乎生死,每一次行动都如履薄冰。” “在我们将后背交给彼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你们是否真正具备了在炼狱中生存并完成任务的资格。” 他目光扫视全场. “这不仅是对你们的考验,也是对我自己的。我需要让你们知道,我陈轩,是否有能力在绝境中带领你们活下去,赢得胜利。” 陈轩的话语坦诚而直接,瞬间激发了在场所有士兵的斗志与好胜心。 一名身材魁梧的士兵当即跨步出列,他胸膛起伏,声音洪亮。 “陈长官!您是我们生命线的守护者,李希佩服!但打仗不是做生意,刀枪无眼!长官若要带我们往刀山火海里闯,光有渠道不行,还得有真本事!” 他敬了个军礼。 “属下冒犯,想请长官露一手,让兄弟们开开眼,也好安心把命交给您!” 陈轩看着李希眼中的挑衅,非但不恼,反而欣赏这种直率。 “好!李希,够爽快!” 陈轩走到仓库中央的空地,那里散放着一些训练用的石锁和木桩。 “你来攻,我守。用你全部的本事,不必留手。” 李希低吼一声,不再多言,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然窜出。 他并未因陈轩的身份而松懈,一出手便是军队格斗术中的杀招,碗口大的拳头直击陈轩面门,速度快,力量猛,显然是真刀真枪杀过不少敌人的悍卒。 然而,在陈轩超强的动态视觉和神经反应下,这凌厉的一击清晰可见。 他脚下步伐微错,身形如柳絮般轻轻一晃,拳风擦着鬓角掠过。 与此同时,陈轩的右手后发先至,看似随意地搭上了李希的手腕,不像是格挡,倒像是轻抚。 但就在接触的瞬间,李希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劲传来,自己前冲的巨力竟被引导着向前带去,脚下顿时失衡,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回头看向陈轩的目光已满是骇然。 “勇气可嘉,但发力过猛,失了变化。” 陈轩平静点评,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起上!” 队伍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另外五六名同样心存试探、身手最好的队员交换了眼色,同时从不同方位扑上。 拳、脚、肘、膝,交织成一张致命的攻击网,将陈轩所有退路封死。 他们配合默契,显然是经常一起演练合击之术。 陈轩终于动了。 仅凭肉身爆发出的速度,他便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冲入了攻来的七名士兵之中。 幽灵般的魅影,在密不透风的攻击缝隙中自如穿梭。 陈轩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每一次反击——或指、或掌、或拳,都精准地落在对手发力最难继的关节、穴位或软肋处。 砰! 啪! 噗通! 一连串短促的闷响与倒地声后,所有围攻的人都东倒西歪地跌坐在地,或捂着酸麻的手臂,或揉着剧痛的关节,脸上尽是不可思议。 而陈轩依旧站在原地,气息平稳,衣衫整齐,仿佛从未移动过。 第80章 威望初立 整个仓库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 他们看得分明,陈长官没有使用任何取巧或花哨的招式,纯粹是凭借匪夷所思的速度和力量,直接碾压了李希。 那种表现,已经超越了“高人”的范畴。 这时,气质沉稳的周卫民上尉走上前来,他扶了扶眼镜,掩去眼中的震惊,由衷的叹服道。 “长官身手,出神入化。卫民……心服口服。只是,长官这等非人之……不,是这等超凡的武艺,实在闻所未闻。” 他措辞虽然谨慎,但却清楚的点出了其中疑点。 这二十人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深知人类的极限何在。 陈轩的表现,已然超出了这个范畴。 对此,陈轩京道出了和张发魁商量好的说法。 “中华武学,源远流长。我陈家世代习武,祖上曾得异人传授内家养气与锻体古法,辅以独门秘药打熬筋骨,方能有此修为。”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唏嘘。 “可惜,练到头,终究是血肉之躯,难挡洋枪洋炮之利。个人勇武,于国战大局,不过沧海一粟。” 这番说辞,将自身非人的表现归于“古法秘传”,既解释了能力的来源,又谦逊地将其置于时代背景下,消除惊世骇俗之感。 在崇尚武术而又认知局限的当时,完全可以自圆其说。 毕竟,就连后世都无法消除封建迷信,何况现在。 周卫民眼中闪过恍然,结合陈轩之前“物资渠道”的身份,他更倾向于相信这位长官背后有一个隐秘而强大的传承。 他转身,面对众人,声音坚定。 “诸位兄弟!陈长官不仅掌握着我军命脉,自身更有万夫不当之勇!能追随如此长官,是我等之幸,亦是国之幸!我等还有何疑虑?” “愿追随长官,万死不辞!” 李希第一个单膝跪地,抱拳低吼,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敬服与狂热。 “愿追随长官,万死不辞!” 其余队员齐声应和,声浪在仓库中回荡。 陈轩上前一步,虚扶起李希,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激动而忠诚的面孔。 “我不要你们万死,我要你们记住,你们的命,比鬼子的命金贵百倍!我们要做的,是好好活着,用我们的方式,更有效地多杀鬼子!跟着我,不是为了逞匹夫之勇,而是为了给这个饱受屈辱的国家,杀出一个朗朗乾坤,一个崭新的未来!” 他以绝对的实力折服了这群骄兵悍将,初步建立了领导权。 但陈轩非常清楚,这仅是开始,真正的信任还需要更多的血与火来淬炼。 但他确信,只要自己不负国家,不负民族,眼前这二十把出鞘的利刃,将成为他在上海滩最可靠的臂助,刺向敌人心脏的致命尖刀。 而磨砺这把尖刀的第一战,就在眼前。 “诸位!” 陈轩声音转冷,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接下来,我们将穿越日军严密封锁的战线和广袤的沦陷区,目标——上海。同时,在抵达之前,我们需完成一项重要的作战任务。” 他刻意停顿,让信息被充分吸收。 “现在,我给你们三个小时。处理好个人事务,做好出发准备。三小时后,我会在光华门外、高楼门附近的废弃凉亭等候。记住,过时不候!” 说完,陈轩不再多言,对周卫民微微颔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仓库,将空间留给了这群需要时间消化和准备的士兵。 考验,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他心中默念。 不仅要看他们的单兵素质,更要看他们的组织纪律性、时间观念以及在压力下的准备效率。 这万里挑一的二十人,究竟成色如何,三小时后自见分晓。 至于那件“重要的任务”—— 陈轩的思路清晰。 按照与张发魁商定的策略,袭击日军后勤运输车队,制造内部火拼假象,误导土肥原的调查方向。 情报是关键。 他手头并没有日军后勤运输的精确时间表和路线图,现在回到上海收集也来不及了,而且也未必准确。 “那就直接从前线获取!” 陈轩心里很快就有了主意,他立刻离开南京城,先在高门楼的凉亭附近,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埋下铭刻了飞雷神术式的黄金,然后沿着淳化-句容-丹阳一线疾行。 丹阳扼守京沪铁路、沪宁公路及京杭大运河要冲,是连接南京与上海的战略枢纽,更是日军向前线输送弹药、给养的绝对核心转运中心。 只要沿着这条交通大动脉侦查,日军后勤车队的动向,自然一清二楚。 然而,自从军备连续失窃,前线物资匮乏影响到军队的战斗力后,日军对后勤运输也愈发重视,基本上都会加派重兵沿途保护。 凭借二十人,哪怕是万里挑一的精锐,能够歼灭一支运输队吗? “必须增强力量,差不多是时候了!” 陈轩将意识沉入系统界面,积累的技能点已然不少。 目光锁定在【影分身之术】上,他毫不犹豫地投入资源,将其直接提升至满级。 【影分身之术(Lv10)】:可分出1~10个具有本体10%~90%查克拉的实体分身。分身具备与本体无异的物理实体,受伤会流血,疲劳会累积,除非主动解除或查克拉耗尽,否则极难被看破。维持消耗:1点查克拉\/秒。 “终于达到这个层次了!” 陈轩心中振奋。 在《火影忍者》中,影分身最逆天之处就在于其完美的物理实体模拟。 这意味着,他的分身不再仅仅是幻影或能量体,而是真正的血肉之躯,足以以假乱真,承担复杂的战术任务。 而一万多的查克拉,分出一半,理论上可持续存在超过80分钟。 若辅以高级兵粮丸·改,他完全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分出多个强大的分身,足以支撑起一场伏击战。 “不久前还在庆幸自己成了‘查吨拉’,现在却感觉查克拉还是不够用啊……” 陈轩无奈地笑了笑,颇有些人心不足蛇吞象。 “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弄到‘千手血脉’或者……尾兽?” 收敛思绪,他加快速度,在一个小时内,就抵达了丹阳。 然后,发现了在车站整装待发的运输车队。 日本人果然是发飙了,即便是晚上,京泸铁路也在持续运输物资,大量被抓起来的中国平民,在日军的威胁下,夜以继日的搬运物资。 稍微有所耽误,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有的人累得昏死过去,直接就被扔到一边,在寒冷的冬夜里自生自灭。 “这群畜生!” 陈轩看得咬牙切齿,他压抑着愤怒,悄悄的将另一块铭刻了飞雷神术式的黄金放进其中一个箱子里。 确认箱子被搬运到卡车上,这才悄悄离开。 他担心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动手。 第81章 一颗10万 收买人心 仓库内,陈轩的身影消失许久,二十名队员仍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 李希揉着发麻的手腕,凑到周卫民身边低声道。 “周哥,这位陈长官……真不是神仙下凡?这一身功夫,我在少林寺学艺时都没见过这样的。” 周卫民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 “是不是神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站在我们这边。三个小时,执行命令!” 众人凛然应声,迅速散开整理行装。 他们虽对陈轩的“古武秘传”仍有疑虑,但战场法则简单而残酷——强者为尊。 陈轩展现的实力与“物资渠道”的背景,已足够让他们押上性命。 事实上,在张发魁将他们秘密调离教导总队时,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就已经有所预感。 二十人全都是无党派背景、身世清白、无牵无挂的“无根之萍”,这分明是要他们脱离国军序列,成为只听命于陈轩一人的私兵。 为了打击小日本,为了正在浴血奋战的二十万同袍,他们也心甘情愿 那声“愿追随长官,万死不辞”,在军中的含义再明白不过。 只可惜,来自现代的陈轩,并不懂这句话的分量。 冬夜的寒风呼啸着卷过南京城外荒芜的田埂,光华门附近的高楼门废亭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陈轩负手立于亭中,身侧整齐码放着数个木箱——里面都是从系统空间取出的日制装备和日军军服。 他特意选择了与目标车队护卫同款的装备,力求每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时间到!” 陈轩低头看了眼腕表,随即目光锐利地投向远方。 黑暗中传来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二十道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汇聚。 每个人都军容整齐,装备完备,连呼吸都控制在最轻的节奏。 周卫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报告长官,教导总队特别行动队二十人全员到齐,请指示!” 陈轩微微颔首,心中暗赞。 这群人不仅严守时间,更在途中完美避开了中日双方的警戒线,行动力确实远超预期。 “任务目标:袭击日军丹阳枢纽至前线的后勤车队,制造‘日军内讧的假象。” 他取出手电筒,展开手绘地图,指尖精准点中丹阳车站的位置。 “车队已装载完毕,将于上午七点出发,经京沪公路向句容方向行驶。我们的伏击点设在这里——”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一个标注着“野狼峪”的峡谷位置。 “现在,全部换上日军军服和装备。你们自己的装备和私人物品暂时放在这里,后续会有人运往上海。” “是!” 二十名队员毫不犹豫,立即开始更换服装。 令人称奇的是,即使在黑暗中,他们的动作依然井然有序,不到三分钟就完成了全员换装。 “出发!我们必须赶在七点半之前抵达目的地!” 陈轩一马当先,带领着这支“日军小队”向着句容方向疾行。 从凌晨三点到清晨七点,四个小时的急行军,期间还要穿越国军与日军的交战区,避开多支巡逻队。 令人惊叹的是,全程无一人掉队,全员准时抵达预定位置。 更难得的是,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保持得很好,完全能够立即投入战斗。 这确实是张发魁万里挑一的精锐之师。 不过,与脸不红气不喘的陈轩相比,他们还是逊色不少。 “你们不错,算是勉强通过了我的第二重考核。” 陈轩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两瓶兵粮丸,分别递给周卫民和李希。 二人一个是队伍的智囊,一个是勇将,正是这支队伍的核心。 “这些是……” 李希好奇地打量着手中的瓷瓶。 陈轩微微一笑。 “之前不是说过吗?我的功夫除了异人传授的内家养气与锻体古法外,还辅以独门秘药打熬筋骨……” 众人闻言,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让陈长官拥有如此身手的“秘药”? “一人一颗,别浪费了,很贵的。” 陈轩语气平淡,但心里却在滴血。 这两瓶兵粮丸价值200金币,折合六千多美元。 若是拿到黑市上,一颗卖一万美元都不成问题。 张发魁甚至曾提议将一颗分成十份,每份定价一万美元。 这两瓶,就是两百万美元。 大大咧咧的李希打开瓶塞,倒出一颗黑褐色的药丸在掌心端详。 “黑不溜秋的……能有多贵?” 他自幼习武,也服用过所谓的秘药,最贵也不过十几块大洋。 “一颗十万。” 陈轩话音未落,李希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药瓶摔在地上。 左手掌心的那颗兵粮丸更是直接滚落在地。 “美元。” 随着货币单位的补充,连一向沉稳的周卫民也不禁手抖了一下。 一颗十万,二十颗就是两百万美元,折合法币六百万元——这是他们十辈子都挣不到的巨款。 “真的假的?” 有队员忍不住质疑,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陈轩自己也取出一瓶,倒出一颗服下。 见状,队员们纷纷从周卫民和李希那里领取了自己的那份。 周卫民率先服下,药丸入腹的瞬间,一股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原本急行军带来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精神也为之一振。 “这……这……” 他难得地语塞了。 其他队员服下后也纷纷露出惊异之色。 几个因连月征战而旧伤未愈的队员,更是感觉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的伤口结痂了!” “之前中弹的地方好像不疼了!” 在一片惊叹声中,李希红着眼睛趴在地上摸索,终于找到了掉落的兵粮丸,也顾不得沾上的泥土,直接塞进嘴里。 下一刻,他也发出了和其他人一样的舒叹。 “好爽,比逛窑子还带劲!” 至此,再无人怀疑陈轩方才的话。 单凭这立竿见影的药效,称之为神药也毫不为过。 看着众人感激而又渴望的眼神,陈轩知道时机已到。 “不仅如此!” 他弯腰拾起一块山岩,五指微微发力。 “长期服用的话……” 啪! 岩石应声而碎,石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还能永久增强体质。或许达不到古代传说中那些飞檐走壁的境界,但做到百人敌,还是有可能的。” 晨光中,队员们望着陈轩的目光中,已然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炽热。 陈轩虽然不懂这个时代的规矩,但却知道利益动人心。 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不愁无法收服这些人,让他们彻底为自己所“用”。 第82章 伏击野狼峪 陈轩看着众人那因兵粮丸的神效和“十万美元”价值所带来的震撼表情,心里暗自舒爽。 小样,这下还不把你们拿捏得死死的! 但他并不知道,这无意中的“千金市马骨”对于这群身处乱世,见惯了腐败与不公的黄埔精英而言,到底有多大的冲击力。 在这个物质匮乏、信仰动摇的时代,一个手握重要资源、实力深不可测的长官,竟愿意将如此“珍贵”的秘药,毫不吝啬地分给他们这些初次见面的部下。 这种“信任”与“重视”,远比单纯的金钱和药物本身更触动人心。 周卫民等人,虽是黄埔骄子,教导总队精锐,但在讲究派系、背景的国军体系中,却因为没有靠山与金钱打点,纵有才华也难以晋升。 他们中的许多人,内心深处对空谈的三民主义并无太多信仰。 从军报国,出人头地,又或者仅仅是为了在这乱世活下去,才是更现实的驱动力。 淞沪、南京战场上国军高层的混乱与无能,袍泽的枉死,早已让他们对国党失望透顶,只是为了保家卫国,才一直坚守下来。 历史上,教导总队在南京保卫战中死战不退,全军覆没,可见其忠义。 但是此刻,陈轩的举动,却犹如在黑暗中投下了一束曙光——原来,并非所有上位者都视他们如草芥。 士为知己者死! “长官,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二十名战士不约而同,挺直胸膛,向陈轩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轩微微一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然不同。 之前更多是出于对“物资渠道”和其个人武力的敬畏,而现在,则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认可与拥戴。 “这么容易就能收买人心吗?” 他心中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欣慰。 “咳咳……” 陈轩清了清嗓子,压下心中的杂念。 “先别高兴得太早,接下来是第三重考验。等你们漂亮地打完这一仗,真正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我才会认可你们是我的兄弟。到那时……我会不遗余力,提供秘药,为你们壮大气血,让你们有机会……触摸到我所在的境界。” “到时候,飞檐走壁,力能扛鼎也未必不是梦!” “是!” 二十人齐声低吼,眼中燃烧着斗志与渴望。 “现在,检查装备,制定作战计划。” 陈轩收敛笑容,将情报细化。 “目标的运输撤退,护卫兵力为两个步兵中队,加上运输队人员,总数超过五百。装备有轻重机枪、掷弹筒,可能配有少量迫击炮。车队庞大,行进时首尾难以相顾,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好歹也是上过军校,加上后世的记忆,以及这段时间跟随张发魁耳濡目染,让他不至于对军事战术一无所知。 但比起职业军人,自然是有所不如。 周卫民等人立刻围拢过来,借助微光研究地图,低声讨论。 很快,周卫民便指出了关键问题。 “长官,敌人兵力是我方二十倍以上,且装备精良。即便占据伏击地利,以我们现有的人数和装备,想要击溃他们,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别说全歼或制造足够混乱了。” “如果,再加上二十名‘古武者’,以及足够的重火力呢?” 陈轩嘴角微扬,轻轻拍了拍手。 仿佛是响应他的信号,后方幽暗的树林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十二道身影鱼贯而出。 他们同样穿着日式军服,动作迅捷而无声,两人一组,肩上赫然扛着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后面的人则提着巨大的弹药箱,行动间却显得举重若轻。 “这……” 李希瞪大了眼睛。 周卫民扶了扶眼镜,仔细观察着这些突然出现的“援军”,发现他们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感,确实非同一般。 陈轩继续道。 “还有八人,已在三里外预设炮兵阵地。装备是四门三八式150毫米榴弹炮。” “炮兵!还是150重炮!” 这下连最沉稳的周卫民也吸了一口凉气,其他人也议论纷纷,陷入沉思。 重机枪加强化步兵,再加上重炮支援,这火力配置,打一场小型战役都足够了。 有了这支生力军和强大火力支援,作战计划立刻变得清晰且可行起来。 周卫民、李希与几名骨干队员迅速重新推演,一个大胆而周密的伏击方案很快成型。 作战计划如下—— 1、地雷分割:由心思缜密的队员带领部分“援军”,在野狼峪最狭窄的隘口巧妙埋设地雷阵,目标并非最大杀伤,而是精准地将日军车队分割成前、中、后三段,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制造最大混乱。 2、炮火覆盖:以地雷爆炸为号,三里外的炮兵阵地对车队中段集结区域进行首轮急促射,重点打击弹药车和指挥节点,引发二次爆炸,彻底打乱日军指挥体系。 3、交叉火力歼灭:周卫民和李希各率一部分队员及六挺重机枪,在峡谷两端制高点构建交叉火力网,优先歼灭被分割在峡谷外、战斗力相对完整的前后段护卫日军。 4、瓮中捉鳖:待前后段日军被基本肃清,集中所有火力,向被炮火覆盖、困在峡谷中段的日军残余力量发起总攻,尽量歼灭。 5、撤离战场:战斗时间限于半个小时,无论到时候情况如何,都必须按预定路线,在日军援军到达前迅速撤离。 教科书式的伏击战术,却因强大的火力与执行者而充满毁灭性。 一小时后,野狼峪。 冬日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轻纱般笼罩着这条蜿蜒于山岭之间的死亡峡谷。 两侧山崖陡峭,枯黄的灌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谷底的道路勉强容纳两车并行,是通往句容前线的必经之路。 日军车队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二十辆覆盖着帆布的卡车,满载着前线急需的弹药和粮食,如同一条疲惫的铁蛇,缓缓驶入峡谷。 车队前后,是架着轻机枪的三轮摩托巡逻开道,卡车间隙中,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步兵小跑着跟随,刺刀在朦胧的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他们很警惕,机枪手不断转动枪口,扫视着两侧看似平静的山崖。 山崖之上,陈轩如同磐石般潜伏在一块巨石之后,通过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 他身边,周卫民握紧了起爆器,呼吸平稳。 李希则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手指轻轻搭在重机枪的扳机上,眼中闪烁着猎杀前的兴奋。 那些“影分身”援军,则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静静守候在各自的战斗位置上,等待着进攻的指令。 车队前半部分已经驶入预定的雷区范围,后半部分还在峡谷之外。 就是现在! “引爆!” 第83章 尖刀初砺 陈轩低喝一声。 周卫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起爆器!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响起。 预先埋设的炸药和地雷在精确计算的位置被引爆。 刹那间,泥土、碎石混合着卡车的碎片冲天而起,行驶在队伍中间的两辆卡车被直接炸成了扭曲的废铁,燃起熊熊大火。 巨大的爆炸力不仅摧毁了车辆,更将公路炸出几个大坑,成功地将长达数百米的车队硬生生截成了三段。 “敌袭!!” “隐蔽!快隐蔽!”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日军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寻找掩体,军官声嘶力竭地试图组织抵抗。 然而,更大的死亡之网已经罩下。 几乎在地雷爆炸的余音还未散尽时,天空中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尖啸声。 咻——呜——! “炮击!是重炮!” 有经验的老兵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下一刻,密集的150毫米高爆炮弹如同陨石般砸落在峡谷中段的车队集群中。 轰隆隆——!!! 地动山摇! 比地雷爆炸猛烈十倍的巨响连环爆开。 耀眼的火球接连腾空,浓烟如同巨大的蘑菇云直冲云霄。 被直接命中的卡车瞬间解体,装载的弹药发生了恐怖的殉爆,碎片和冲击波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周围的一切生命。 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和冰雪被抛向空中,又如同血雨般落下。 日军的惨叫声、卡车的警报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打!” 几乎在炮击开始的瞬间,陈轩发出了全面攻击的命令。 峡谷两端,早已等候多时的六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发出了怒吼。 咚咚咚咚咚……!!! 低沉而连贯的射击声瞬间压过了战场上的嘈杂。 六道炽热的火鞭,形成完美的交叉火力,如同死神的织梭,精准地覆盖了被分割在峡谷前后的日军队伍。 李希亲自操持着一挺重机枪,他怒吼着,枪口喷吐出近半米长的火舌,子弹如同泼水般洒向试图集结反击的日军士兵。 7.7毫米的重机枪子弹轻易地撕裂了单薄的军装和血肉之躯,打在卡车钢板上当当作响,溅起一串串火星。 日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黄土地。 周卫民则冷静得多,他指挥着另一端的火力点,重点打击日军的机枪手和掷弹筒兵,压制任何可能形成的有效抵抗。 那些“影分身”援军,则展现出了惊人的射击精度和战术素养,他们如同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用精准的点射和短点射,高效地清除着每一个威胁点。 日军毕竟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残余的军官和军曹开始组织反击。 “机枪!占领左侧土坡!” “掷弹筒!瞄准山崖上的火力点!” 零星的步枪射击和歪把子轻机枪的还击声响起,几发掷弹筒的榴弹也在山崖上爆炸,激起一片烟尘。 “小心掷弹筒!” 周卫民大声提醒。 一名队员躲闪不及,被弹片划伤了手臂,鲜血顿时涌出。 但他只是闷哼一声,迅速撕下布条简单包扎,便再次投入战斗。 “他娘的!小鬼子还挺硬!” 李希一边更换弹板,一边骂道。 一串日军步枪子弹打在他面前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第二轮炮击,第三轮炮击接踵而至。 零散的日军被炸上天空,其中一辆运载军火的卡车被炮弹直接命中,发生殉爆,周围几十米内的日军全部被爆炸的冲击震飞炸死。 余下的日军知道守在峡谷只会被被重炮炸死,不顾山坡上的枪林弹雨,直接发起了冲锋。 第四轮炮击,造成的杀伤已经极为有限。 日军已经贴近到山脚,一些人甚至开始尝试寻找方法向上攀爬。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僵持阶段。 伏击方占据地利和火力优势,但日军凭借顽强的战斗意志和单兵素质,仍在负隅顽抗。 陈轩目光冰冷,感知了一下日军的残存人数,大概还有一百多人。 也就是说之前的地雷炮击,加上突袭,几乎干掉了大半的日军,如今双方人数差距已经减少到一倍之内。 但是,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必须尽快结束战斗,否则一旦日军稳住阵脚,或者援军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陈轩朝分身们打了个手势,大家心领神会,将重机枪交给其他队员,换上冲锋枪,一跃而下,朝着山下的日军冲去。 与此同时,接过重机枪的队员们也开始掩护。 分身们手持冲锋枪,在陡峭的山岭间飞腾挪移,如履平地,打得日军根本冒不了头。 “手榴弹!” 另一头,李希大吼一声,抓起身边的手榴弹,拉弦,延时两秒,猛地投向下方一处日军依托卡车残骸建立的机枪阵地。 轰! 手榴弹精准地在掩体后爆炸,日军的机枪顿时哑火。 在绝对的火力优势和分身的步步紧逼战术下,日军的抵抗逐渐被瓦解。 峡谷前后的护卫部队最先被歼灭,中段的日军在炮火和两面夹击下,也死伤惨重,只剩下零星的枪声。 “上刺刀!清理战场!速战速决!” 陈轩下达了最后命令,随后亲自端起一支三八式步枪,装上刺刀,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入硝烟弥漫的战场。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力量奇大,幸存的日军士兵在他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刺、挑、劈、砸,每一个动作都简洁致命。 李希等人也纷纷跃出掩体,如同出闸的猛虎,与残余的日军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 喊杀声、刺刀碰撞声、濒死的惨叫声再次响起,但持续时间很短。 有陈轩和分身们在,白刃战几乎是一面倒的碾压,日军最后的抵抗很快就被扑灭。 战斗结束了。 野狼峪内,硝烟弥漫,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到处都是燃烧的卡车残骸、散落的物资、以及层层叠叠的日军尸体。 原本黄色的土地,已被染成了暗红色。 陈轩可以感知到还有一部分日军的气息,同周卫民交换了一个眼神,双方用日语交流。 “山崎,看看还有哪些卡车完好,运不走的全部炸掉。松田,你去检查是否还有活口!” “嗨!” 周卫民和李希纷纷领命,虽然李希不会日语,但一声“嗨”还是没问题的。 随后,周卫民派人检查卡车,二十辆运输车,还有八辆能开。 李希则带领剩下的人,在每一个有可能还活着的日军身上捅一刀,但毕竟时间仓促,不可能检查到每一个人。 五分钟后,陈轩他们驾驶剩下的八辆卡车,离开了野狼峪。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日军的支援就源源不绝的赶到,但留给他们的只是一片焦骸与硝烟。 第84章 敌后幽灵 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约十公里,来到一处相对隐蔽的树林边缘。 陈轩下令停车。 “全体下车!” 周卫民低声传达命令。 二十名队员迅速而有序地跳下卡车车厢,警惕地散开在四周,持枪警戒。 陈轩环顾四周,对周卫民和李希说道. “卫民,李希,卡车目标太大,接下来的路我们步行。这些卡车和物资,我会安排‘家里人’带回南京。” 周卫民沉稳地点点头。 经历了刚才一战,对于陈轩那些手下的实力,他再无任何怀疑。 每个人都可以扛着上百斤的重机枪打,悬崖峭壁如履平地,穿梭于枪林弹雨之间,简直非人。 卡车调转方向,朝着另一条岔路驶去,很快消失在晨光之中。 周卫民等人看着卡车远去,心中对陈轩背后那神秘的“家族力量”更是感到深不可测。 谁能在这日占区的腹地,如此轻易地调动人手和车辆,将整整八辆卡车的战利品,连同那四门威力巨大的150毫米榴弹炮,在敌人眼皮底下运得无影无踪。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卡车驶离他们视线后不久,在一个更偏僻的河滩地,刚刚挥手了重炮的陈轩本体,利用飞雷神之术瞬间抵达。 他看着停放在那里的卡车,意念一动,庞大的物资连同车辆便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般,瞬间消失,被收入了空间背包之中。 短短半个小时,所有的战斗痕迹、车辆辙印、人员足迹,都被巧妙地抹除或伪装。 “完美!” 陈轩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他几乎能想象到日军后续部队赶到野狼峪时,面对一片狼藉的战场和凭空消失的大量物资,会是何等的震惊与困惑。 再加上那些侥幸逃脱的日军士兵的供词——袭击者穿着日军制服,使用日军制式武器,说着日本话,战术娴熟,火力凶猛,事后还能将物资迅速转移…… 这一切线索,都将像一根根无形的绞索,牢牢套在上海派遣军,尤其是那些心怀鬼胎的高层脖子上。 土肥原贤二就算再精明,在证据“确凿”和内部重重压力下,也难免会将调查重点转向军队内部的派系倾轧和“监守自盗”上。 到时候,“幽灵”是日本自己人的事情,将会成为心照不宣的“事实”。 但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陈轩率领着这支已经初步磨合、战斗力飙升的“幽灵”小队,如同真正的幽灵,在南京至上海之间的广大沦陷区神出鬼没。 他们故技重施,凭借着陈轩精准的情报,又陆续袭击了数条日军重要的后勤补给线,缴获物资无数,击毙日寇上千人。 原以为日后只能呆在上海干一些敌后文职工作的周卫民等人,没想到还有机会能打小鬼子,而且杀的小鬼子,比在前线杀害的还要多,更能破坏敌人的后勤,夺取物资。 一举三得,让他们对于撤离前线战场的最后一丝不满,也烟消云散。 当然,其中也难免有所伤亡,但有陈轩的“秘药(兵粮丸)”,以及他神奇的“气功(掌仙术)”在,只要还有一口气,就都能救回来。 这支小小的队伍,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了日军的后勤命脉。 在这个过程中,陈轩与周卫民他们的信任与默契也日益加深。 这支万里挑一的二十人小队,亲眼见证了陈轩不仅在个人武力上深不可测,在战术决策、情报获取和临阵指挥上也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能力,甚至还有一手神奇的气功。 而陈轩也看到了这群铁血军人的忠诚、勇猛和坚韧。 他们分享着食物和水,在寒冷的冬夜里互相依偎取暖,在战斗中用生命掩护战友。 一种超越上下级的袍泽之情,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悄然诞生。 时间,悄然来到了12月13日。 这一天,在原本的历史上,是浸透了三十万同胞鲜血、烙印着中华民族无尽耻辱的一天——南京沦陷,随后便是持续六周、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超过六千吨黄金被掠夺,无数承载着中华文明的瑰宝被劫往东瀛,许多到了二十一世纪,仍被冠以“日本国宝”之名,恬不知耻地陈列在日本的博物馆中,标注为“东洋文化结晶”,刻意回避掠夺历史。 刻有“南京”字样的城砖、庄严的麒麟浮雕石,甚至被运至日本宫崎县,用于建造那座象征其侵略野心的“八纮一宇”塔基座。 此等国仇家恨,每次在陈轩脑海中浮现,都让他胸中怒火翻腾,恨不得立刻化身六道斑,给日本来几百发天碍震星,将那个岛国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但在这个时空,因为他的介入,历史的车轮已然偏转。 南京的外围防线虽经过激战最终被日军突破,但并未出现历史上那样崩溃性的溃败。 川军、桂军、粤军等各部将士,在张发魁的统一调度和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援下,大部分得以有序地撤退至南京城内休整。 精锐的教导总队,第88师,第87师,第41师、第48师,第36师,以及其他支援部队,则驻守于外廓阵地,依托紫金山、雨花台、乌龙山、幕府山等地利和工事,迎头痛击冒进的日军,给予极大的杀伤。 还有相当一部分部队化整为零,分散潜入广大的沦陷区乡村、山区,与当地民众结合,进行灵活的游击战,不断袭扰日军的后方。 陈轩利用飞雷神之术的便利和系统背包的空间,早已在苏南、皖南的许多偏僻山区、废弃村落,秘密设置了数十个小型的隐蔽物资仓库。 里面存放着武器、弹药、药品、衣物和粮食,专门用于支援这些敌后游击武装。 他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为抵抗之火输送着珍贵的薪柴。 而南京城,经过一个星期近乎疯狂的加固和改造,早已不是历史上那座防御松懈、指挥混乱的城市。 坚固的街垒、密布的火力点、错综复杂的地道网,使其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巨型要塞。 更关键的是,利用夜间和日军空袭间隙,南京卫戍司令部组织军民,建造了无数的竹筏、木船,成功地将超过三十万市民分批运送过江,极大地减轻了城内的负担和潜在的人员伤亡。 张发魁也将再次收集的50吨黄金,和大量的珍奇古玩交给陈轩,并且自信满满的宣称。 “南京已成铜墙铁壁,粮弹充足,士气可用!坚守两月,绝非虚言!望你在敌后继续放手施为,你我前后呼应,必让倭寇付出十倍代价!” 与此同时,趁着陈轩率领教导特战队在后方搅乱日军后勤线的时候,张发魁更是将“添油战术”运用得愈发纯熟。 他轮番将新兵部队派上前线,在残酷但可控的战斗中接受淬炼。 短短数日,又锻炼出了近两万见过血、敢拼杀的老兵。 虽然总的伤亡数字依然触目惊心,但相比历史同期已是巨大改善,更重要的是,他们给日军造成了接近万人的伤亡。 双方的战损比和士兵的战斗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 一支在战火中迅速成长、愈战愈强的铁军,正在南京这座熔炉中逐渐成型。 第85章 永不为奴 夜幕降临,昆山附近,一处废弃的砖窑内。 这里距离上海仅有不到五十公里。 意味着,只要明天早上顺利出发,中午之前,陈轩和他的小队就能潜入那座远东间谍之都。 持续多日的敌后破袭任务,也即将告一段落。 砖窑内生起了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 队员们围着火堆,默默地擦拭着武器,吃着从小日子那里缴获的军粮罐头。 连续数日的高强度战斗和行军,即使有兵粮丸支撑,精神上的疲惫也在所难免。 陈轩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疼表情,但还是从怀里取出了两个熟悉的瓷瓶——兵粮丸。 眼巴巴等着的李希立刻接过一瓶,迫不及待地倒出一颗黑褐色的药丸,看也不看就扔进嘴里,如同嚼糖豆般咽了下去,随即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哈——舒坦!感觉又能打死一头牛!” 其他队员也纷纷笑着从周卫民那里领取了自己的那一份。 这几天,他们算是彻底见识并亲身体会到了这“秘药”的神奇。 一天往往只休息三四个小时,其余时间不是在赶路就是在战斗,精神却比吃饱喝足睡足十二个小时还要健旺,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和耐力都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 就连原本体型偏瘦、带着书生气的周卫民等几人,现在身上也明显鼓起了肌肉线条,眼神更加锐利。 因为身体素质的增强,近视眼也慢慢恢复,从而摘下了眼镜。 火光映照下,气氛难得的有些放松。 心直口快的李希,一边惬意地感受着体内暖流涌动,一边忍不住把憋了好几天的疑问抛了出来。 “少爷,俺是个粗人,有话就直说了。您看您,有这么天大的本事,家里肯定也富贵泼天,还有那么多……” 他指了指在外面警戒的影分身。 “嗯,‘家里人’高手护着。您干嘛非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干这刀头舔血的营生呢?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这个问题,其实也萦绕在周卫民等其他队员心头。 这三天来,从陈轩拿出的珍贵“秘药”,到那些神出鬼没、实力强悍又沉默寡言的“古武者”,再到陈轩对敌后地形、敌情近乎未卜先知般的了解,以及他言谈举止间偶尔流露出的不同于军人的气质。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们暗暗猜测,这位年轻的长官,极可能是某个隐世不出的古老大家族。 陈轩也乐得他们如此联想,正好为他的异常提供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听到李希的问题,陈轩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敛去,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这几天,我们一路从南京外围打到这昆山脚下,你们亲眼看到了沦陷区的样子……感觉怎么样?”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砖窑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压抑而愤怒。 周卫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愤。 “畜生!都是一群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他脑海中浮现出沿途看到的惨状:被焚毁的村庄,路边冻饿而死的百姓尸体,树上吊死的无辜者,以及他们偶然解救下的幸存者那麻木而绝望的眼神…… 李希更是双目赤红,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留下一个浅坑。 “狗日的小鬼子!根本不是人!是畜生!是魔鬼!老子以前在前线,只知道他们打仗凶,没想到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他们也能下这种毒手!” 他想起在某个镇子外看到的“万人坑”,那里面层层叠叠的尸体,男女老幼皆有,很多人身上都有明显的虐杀痕迹,那场景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老兵都做了好几晚噩梦(抱歉,我只能写到这种程度,更加详细的写不出来,甚至我至今都不敢看相关的电影)。 其他队员也纷纷咬牙切齿,低声咒骂着。 他们身处前线时,更多的是与日军正规部队作战,虽然知道日军凶残,但对沦陷区平民的具体遭遇了解并不深入。 但这几日的亲眼所见,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也点燃了他们心中无尽的怒火。 所以,后来即使不是任务指定目标,只要遭遇小股日军或发现其暴行,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将其彻底消灭。 “现在,你们明白我为什么抛开荣华富贵,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站出来跟日本人拼命了吧?” 陈轩的声音在寂静的砖窑内回荡,异常清晰。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激愤而年轻的脸庞,继续说道。 “不瞒你们说,最初得知战事不利,家里人确实有过远避海外的打算。以我们家的一些渠道,这并不是难事,武力和财富也不缺……甚至在外面,我们还可以过得更好,但是……” 陈轩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沉重,带着一丝颤抖。 “但在准备离开之时,家族无意中得到一个情报……日本人,为了彻底摧毁我们中国人的抵抗意志,迫使国民政府投降,他们打算在攻占南京之后……屠城!” “屠城”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陈轩。 周卫民瞳孔骤缩,李希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们都是军人,知道战争残酷,但“屠城”这种中世纪般的野蛮暴行,竟然会发生在二十世纪?目标还是中国的首都?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队员喃喃道,声音干涩。 “怎么不可能?” 陈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比的悲怆和愤怒。 “看看这一路你们见到的!他们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知道这件事,只要是身上还流着炎黄血脉,还有点血性的人,谁能无动于衷?谁能安心躲在海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自己的故土遭受如此浩劫?!” 他猛地站起身,身影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仿佛高大了几分。 “所以,我站出来了!倾尽家族的一切——药物、人手、资金、情报!我要尽我所能,阻止这场浩劫,哪怕家财散尽,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想到八年抗战的艰辛,想到百年后那个辉煌盛世。 陈轩的眼睛如同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炬。 “我们中华,上下五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我们曾无数次跌倒,陷入沉沦,但我们每一次,都能凭借着不屈的脊梁和血脉中的坚韧,重新站起来,再次屹立于世界之巅!” “现在,日本人,不过是趁着我们华夏一时沉沦,就想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就想让我们亡国灭种……那是痴心妄想!是做他娘的千秋大梦!” 陈轩举起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源自灵魂的呐喊: “中国人——” 所有队员,周卫民、李希,以及其他十八名铁血军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所有的疲惫、困惑都被这震耳发聩的呐喊驱散。 他们不约而同地猛地站起,紧握双拳,眼含热泪,用嘶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跟着齐声怒吼。 “永不为奴!!!” 这呐喊,如同沉睡巨龙的觉醒之吼,冲破砖窑的束缚,在苍茫的夜色中滚滚传开,诉说着一个古老民族不屈的尊严与抗争到底的决心。 第86章 龙吟金陵 血铸丰碑 当手表的指针悄无声息地划过零点,时间从1937年12月13日迈入14日。 正准备休息的陈轩,耳中传来一声来自历史长河的沉重钟鸣。 紧接着,冰冷而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叮!终极主线任务:【历史的叹息】阶段二:【金陵孤影】,结算开始…… 任务目标检测中…… 核心目标:阻止南京沦陷(1937年12月13日前)——【状态:已完成!(历史轨迹已偏转)】 生存与立足:在混乱破碎的南京城中建立55个安全据点,存放巨量战略物资(超额完成)。 物资投放:支援前线关键物资、情报26次,显着提升国军战斗力与士气(超额完成)。 迟滞与猎杀:累计击杀\/助攻击杀日军将官数名,校级军官数十名,歼灭日军有生力量逾万(超额完成)。 挽救生命:累计协助转移平民超过四十万人,城内平民已基本疏散(超额完成)。 信息干预:在保证自身隐匿前提下,向南京国军提供关键战术预警和协助(已完成)。 综合任务贡献度评估中…… 评估完毕!最终任务完成度:300%!” 一连串的提示如同瀑布般刷下,每一个“已完成”和“超额完成”都让陈轩的心脏剧烈跳动一下。 尤其是最后那个鲜红夺目的“300%” ,更是让他的呼吸几乎停止。 来了! 终于来了! 陈轩一直在等待着阶段二任务的通知,没想到要到14号才进行结算。 因为南京没有在13日沦陷! 那场持续六周、惨绝人寰的大屠杀,至少在这个时空,被硬生生地推迟,甚至彻底避免了。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如同暖流般冲刷着他的全身,连日征战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基于300%任务完成度,奖励计算中……奖励大幅度提升!恭喜宿主获得以下奖励: 1、等级+9 2、飞雷神之术(碎片)x3 3、【封印术】入门卷轴 4、血脉进化:漩涡血脉(高级)→漩涡血脉(纯) 效果:生命值上限+,查克拉上限+,生命恢复速度+2000%,查克拉恢复速度+2000%。 新增特性【旺盛生机】:大幅增强肉体活性与恢复力,对毒素、疾病的抗性极大提高,寿命显着延长,通过消耗查克拉,还能加快恢复速度。 写轮眼(单勾玉)→写轮眼(二勾玉) 效果:动态视力、洞察力、幻术能力大幅增强。新增能力“拷贝”(可观察并记录非血继限界的A级及以下忍术)。 5、忍术任选券:可在系统列表内,任意挑选A级及以下忍术三个(无视学习条件)。 6、资源奖励:金币+、兵粮丸·改x30瓶、起爆符·改x30张、技能点x9、空白忍术卡x3张(可用于刻录A级及以下忍术) 7、特殊奖励:通灵兽契约x3 说明:可从以下通灵兽中选择三只签订契约。 忍犬一族、忍猫一族、乌鸦一族、巨鹰一族、山椒鱼一族、海龟一族、鲸鲨一族、猿魔一族。 超S忍术卡x1。” 这丰厚的奖励,远超他的预期。 尤其是纯血漩涡血脉和通灵兽,将极大提升他个人和团队的综合实力。 “终极主线任务【历史的叹息】最终阶段——阶段三,正式开启! 任务名称:【龙吟金陵,血铸丰碑】 任务背景: 在你的干预下,南京的命运已被改写。三十万生灵免于涂炭,守军士气如虹,城池固若金汤。 然而,侵略者并未放弃,日本帝国主义的战争机器仍在疯狂运转,更残酷的围攻、更猛烈的进攻即将到来。 南京,已成为一面旗帜,一个象征。它能否坚守下去,能否最终击退来犯之敌,将直接关系到中华民族的抗战信心与未来国运。 这不再仅仅是一座城市的存亡,而是一个民族能否在炼狱之火中重生的考验。 阶段三任务目标: 1、坚守核心:确保南京城核心区域(紫金山、雨花台、中华门、下关要塞等关键节点)直至1938年2月28日不被日军完全占领。(坚守时间越长,最终评价越高) 2、重创敌酋:在此阶段,至少亲手或主导击杀\/俘获一名日军中将及以上级别指挥官,或累计击杀五名日军少将。 3、断其根基:持续切断或严重干扰日军对南京方面军的主力后勤补给线,使其攻坚兵力陷入“弹药荒”、“粮食荒”。(完成度根据对日军补给造成的实际影响计算) 4、燎原之火:协助并强化南京周边沦陷区的游击力量,使其能有效牵制日军兵力,传递情报,形成第二战场。(完成度根据游击队发展规模与战果计算) 5、隐藏条件\/终极挑战:“御敌于国门之外” —— 在南京保卫战结束前,设法对日本本土或其关键海外基地(如台湾、朝鲜日占区)发动一次具有相当影响力的军事打击或破坏行动,极大震慑日本朝野。(此条件非强制,但若完成,将触发【传奇评价】及特殊终极奖励!) 任务提示: 日军将投入更多兵力、重炮乃至毒气弹,战争形态将更加残酷。 充分利用你已获得和即将获得的一切力量,个人勇武与战略智慧同样重要。 “隐藏条件”极为困难,需审慎规划,量力而行。 南京的命运与你紧密相连,你的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最终结局。 当前任务进度: 目标1:坚守中(剩余时间:约76天) 目标2:未完成 目标3:进行中(当前干扰效果:显着) 目标4:进行中(已建立初步支援网络) 目标5:未开启” 看着新阶段的任务列表,尤其是那高达76天的坚守时限和充满挑战的“隐藏条件”,陈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与此同时,胸腔中也涌动更加旺盛的斗志。 他成功改写了12月13日的悲剧,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自己要做的,是让这座千年古都,成为侵略者的坟墓,让金陵的龙吟,响彻世界。 陈轩缓缓睁开眼睛,感受到一股庞大的能量改造着他的身体。 自己的生命力与查克拉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真正拥有了“人形尾兽”的潜质。 二勾玉写轮眼的视野更加清晰,仿佛能看穿物质的细微结构,脑海中甚至隐隐浮现出前世今生见过的格斗技巧和枪炮使用技术。 目光扫过一旁沉沉睡去周卫民、李希等人,陈轩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兄弟们,好好休息吧……更艰巨的战斗,还在后面!” 随后,他抬头望向上海和南京的方向,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接下来,小鬼子,咱们有的玩了! 意识沉入系统,陈轩开始浏览A级及以下忍术列表,为接下来的上海之行和更长远的目标,挑选最合适的“利器”。 还有那三份通灵兽契约,也等待着他做出选择。 突然,脑海中传来一段新的记忆。 是留在上海的分身。 那边,出事了! 第87章 李代桃僵 杀人灭口 在陈轩于昆山郊外接收系统奖励,心潮澎湃之际,同一片夜空下的上海虹口,日本特高科总部大楼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土肥原贤二的办公室烟雾缭绕,这位以狡诈多智着称的“满洲劳伦斯”,此时眼中布满血丝,毫无睡意。 他从东北关东军和日本本土紧急调遣的嫡系人手已陆续抵达,一支更隐秘,同时也更忠于他个人的调查网络正在悄悄铺开。 表面上,土肥圆则是利用上海特高科,调查黄金失窃和仓库失窃案。 一明一暗两条线同时调查,让他迅速掌握了上海的大致局势,并且收集到了不少有用的线索。 比如说12月9日黄金运输当天,通过交叉询问、核对搬运记录、甚至通过再现当日搬运的情况,他成功的重新核算出了当时“出云”号装载的“货物”数据。 一根标准的金条是400盎司,约12.5公斤。 20吨就是1600根金条,160箱。 可实际上宪兵们却搬运了整整240箱,也就是30吨黄金。 比清单上多出了10吨。 其他的数据,跟清单上的资料大致相当,但50吨白银,却恰好与正金、兴业两家银行金库中“失窃”的50吨黄金一致。 这是巧合吗?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土肥原脑中成型:那所谓的“五十吨白银”,根本就是五十吨黄金! 有人在运输环节,利用银行内部的关系和漏洞,偷龙转凤,李代桃僵。 白银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至于“出云‘号上多出的十吨,恐怕是某些人趁机夹带的“私货”,这件事被另一个势力知道后,便打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样即使查出来,也只会追到“出云”号的那10吨黄金的幕后主使者身上,而忽略了50吨白银。 因为第二股势力,完全可以等到“磐手”号抵达日本后,再将那50吨黄金换回白银,神不知鬼不觉就完成了这个瞒天过海的计划。 实在是太惊人了! 就连土肥圆猜到这个计划后,都不禁为对方的手段拍案叫绝。 若非“出云”号舰队消失,恐怕谁都不会将金库失窃的50吨黄金和“磐手”号上的50吨白银联系在一起。 毕竟到时候抵达东京的,确实是50吨白银。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重新整理了一遍目前掌握的情报,土肥圆依然叹为观止。 “银行内部……必有内鬼,而且层级不低!” 松进石根或许可以趁机夹带私货,多运出10吨黄金,但他的手还伸不到银行里去。 土肥原用指尖敲打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必须立刻控制两家银行的经理,查封所有账目,尤其是涉及黄金和白银入库、熔铸、转移的内部记录和原始凭证!” 他看了一眼座钟,马上就到零点了。 事不宜迟,土肥圆立刻唤来从新京带来的行动组长武田浩一,低声下达命令。 “武田,你亲自带一队绝对可靠的人,分头行动,立刻‘请’正金银行的经理小野寺和兴业银行的经理高桥来‘协助调查’。记住,要快,要隐秘!” “同时,另一队人直接去两家银行,查封所有金库管理、资产转移相关的账册档案,尤其是近三个月内的!” “嗨依!” 武田浩一重重顿首,转身快步离去。 然而,土肥原不知道的是,他办公室窗外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只狸花猫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的办公室,将一切尽收“耳”底。 砰! 狸花猫化作烟雾消失。 刚刚完成血脉进化、瞳术进阶,正打算选择忍术的陈轩,立刻接收了分身的记忆,眼神顿时一凛。 “土肥原这条老狗,鼻子还真灵!这么快就摸到银行线了……想查账抓人?问过我没有!” 他冷笑一声,感受着体内磅礴如海的查克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好,拿你们试试我刚得到的力量!” 他悄悄的留下了一个影分身代替自己,本体则立刻通过“飞雷神”回到上海。 然后,再次分出四个分身。 “兵分四路,两路负责让那两位银行经理‘人间蒸发’,两路负责烧毁银行的关键账目档案。动作要快,要在特高科的人赶到之前完成,并制造出‘内部灭口’和‘意外失火’的假象。” “明白!” 四个分身异口同声,随即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朝着上海市区的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上海,法租界,一栋高级公寓内。 正金银行经理小野寺正搂着他的中国情妇酣睡,突然,他感觉脖子一凉,猛地惊醒,只见一个模糊的黑影站在床前,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持着冰冷的苦无抵在他的喉结上。 “唔……唔……” 小野寺惊恐地瞪大眼睛,挣扎着。 “小野寺先生,你知道的太多了。” 分身用冰冷的、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关西口音的日语低语,手中苦无毫不犹豫地一抹。 鲜血瞬间染红了床单。 旁边的情妇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什么,咕哝了一声,分身一个手刀精准地砍在她的颈侧,让她陷入了更深度的昏迷。 分身迅速清理掉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将现场伪装成入室抢劫杀人,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 另一边,兴业银行经理高桥在他日租界的家中,则突然急匆匆的离开家门,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位于外滩附近的正金银行大楼和兴业银行总部。 另外两个陈轩的分身,如同无形的烟雾般,轻松避开了夜间巡逻的守卫和并不算严密的警报系统,潜入了银行的档案室。 他们目标明确,直接寻找存放黄金交易、库存盘点、运输记录的核心账册和文件。 为了诱导土肥圆,关于两家银行经理和档案室的情报,陈轩早就掌握,就等一个绝妙的时机“杀人灭口”。 一桶桶汽油浇上,然后点燃。 轰! 火焰猛然窜起,迅速蔓延开来,浓烟弥漫。 做完这一切,分身直接解开,化作烟雾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88章 肥肥怕了 当武田浩一带着人率先赶到小野寺的公寓和高桥的住宅时,看到的只是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和床铺。 “课长!小野寺和高桥……一个被‘抢劫杀害’,一个‘失踪了’!” 武田浩一脸色难看地用电话向土肥原汇报。 土肥原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 “床上还是温的?” 他声音低沉得可怕。 “是!我们几乎是前后脚!” “立刻去银行!快!” 土肥原对着话筒低吼,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当他和武田浩一等人驱车赶到正金银行和兴业银行时,映入眼帘的是冲天的火光和混乱的救火场面。 租界的消防队已经赶到,但火势在存放核心账目的档案室区域异常凶猛。 土肥原站在混乱的人群外,看着那被火焰吞噬的窗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里面那些能指向真相的证据,此刻早已化为灰烬。 人证,灭口。 物证,销毁。 时间拿捏得如此精准,行动如此干净利落,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一直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股寒意顺着土肥原的脊椎爬升。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冰冷地扫过身后那些原本属于上海特高科,此刻脸上带着惊愕与惶恐的部下。 “我们中间……有鬼!”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土肥圆的内心。 他再也不敢相信上海科的任何人。 对方对特高科的渗透程度,远比他想象的要深,要可怕。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对方的“眼睛”。 但另一方面,这次干净利落的“斩首”和“销证”行动,虽然斩断了他明面上的线索,却也几乎坐实了他的推断——这起惊天窃案,必然是银行内部高层与某些手眼通天的帝国内部大势力勾结所为。 只有他们,才有能力、有动机、也有渠道完成如此复杂的计划,并能在他土肥原刚刚触及核心时,就循序做出反应。 再联想到近期前线接连遇袭的后勤线,那些穿着帝国军服、使用帝国制式武器、战术娴熟、事后又能让物资凭空消失的“幽灵”袭击者……土肥原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张庞大的“黑暗之网”。 这张网,牵扯着财阀、军队派系、甚至可能包括皇室成员,里面的水,不知道有多深。 他土肥原贤二虽然权柄不小,但面对这样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他的“小身板”确实显得有些单薄了。 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然而,老牌特务的思维立刻开始转向。 他眯起眼睛,看着逐渐被控制的火势,心中暗道。 “既然这个样子,倒也不用查个水落石出……那么,这些‘确凿’的线索和我的‘调查结果’,反而可以成为跟各方讨价还价的筹码……” “松井大将?朝香宫殿下?三井家?或者其他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你们想要掩盖真相,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吧?” 土肥原“怕”了,但恐惧并未压过他内心的贪婪。 这一连串的事件,反而加深了他对权势的渴望。 若他手握更重的权柄,位居帝国核心,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安敢如此肆无忌惮,将他视若无物? 但表面的调查仍需继续,否则无法向上面交代。 “查!” 他冷声下令。 “是!” 武田浩一低头应命。 随即,特高科开始了大规模排查,所有与两名经理有关联的人员、银行职员,以及火灾现场……取证工作持续了整个凌晨。 只睡了四个小时的土肥原,清晨便回到特高科,听取武田浩一的调查报告。 “机关长,昨晚小野寺在法租界其情妇住所遇害。据那女人回忆,她在睡梦中隐约听到几句日语,经分析是关西腔,内容提及‘小野寺’、‘知道得太多’之类。” “另外,有目击者称,高桥是主动匆忙离开住所。一队巡逻士兵曾与他照面,据描述他当时神色慌张,步履急切。” “两家银行的档案室烧毁严重,现场残留汽油痕迹,可确定是人为纵火。但无论是守卫还是周边人员,均没有目击者。” 土肥原一边听着汇报,一边翻阅着调查报告,脸上挂着冰冷的讥笑。 听完后,他将报告随手扔在桌上。 “武田,你怎么看?” “……属下不知。” 武田浩一低着头。 “是不知,还是不敢说?” 土肥原的声音带着压迫感。 武田浩一沉默不语,如同一尊石雕。 来沪虽只数日,他已深切感受到此地的凶险。 上百吨黄金、近千士兵的损失、数百吨物资的蒸发、两名银行经理的遭遇……这一切都让他这个小小少佐如履薄冰,生怕一步踏错便“意外牺牲”。 “不必讳言,连我都心存忌惮,何况是你。” 土肥原语气稍缓,却更显深沉。 “但即便畏惧,我们也必须给出一个‘结果’。否则,我们就会成为别人需要的‘结果’,明白吗?” “嗨依!” 武田浩一身形一凛。 作为土肥原的得意门生,他自然听懂老师的暗示。 事涉帝国高层,真相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利用“真相”谋取利益或保全自身。 “将相关知情人员全部处理掉。小野寺的死和银行火灾,定性为意外或外部劫案。” 土肥原迅速做出安排。 武田浩一略一迟疑。 “那高桥……” “他不必我们操心,有人会比我们更希望他彻底消失。” 突然,土肥原像是想起什么,眉头紧锁。 “立刻去查,昨晚除了你们行动组,特高科内还有谁擅自离开,或者向外打过电话——具体时间、地点,全部核实清楚!” “是!” “去吧。” 屏退武田后,土肥原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早知“黄金失窃案”背后牵扯如此巨大,他绝不会贸然卷入。 稍有不慎,自己就可能沦为权力倾轧的牺牲品。 必须尽快给此事画上句号,否则“幽灵”必定再次出手。 或许某一天,他土肥原贤二也会“被失踪”或“畏罪自杀”。 土肥圆非常敏锐,虽然调查方向遭到误导,但特工的本能却预感到了危险,打算扑灭这场围绕这“幽灵”与黄金案、在日军高层内部掀起的政治交易与权力博弈的火焰。 可真正的“幽灵”,会让他如愿吗? 第89章 潜龙在渊 1937年12月14日,中午。 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洒在黄浦江上,江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吹拂着这座伤痕累累的都市。 上海,这座远东的明珠,自沦陷后便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除了依旧歌舞升平、由各国势力盘踞的租界,华界和日占区大多笼罩在萧条与恐慌之中。 街道上行人匆匆,面色惶然,随处可见拖家带口、寻找栖身之处的难民。 在这股混乱的人潮中,陈轩和他麾下的二十人精锐小队,如同水滴汇入江河,悄无声息地分批进入了上海。 得益于沦陷初期秩序的混乱和难民数量的激增,城门口的盘查形同虚设。 周卫民、李希等人穿着普通的百姓衣物,脸上刻意抹了些灰土,蓬头垢面,混在入城的人流里,几乎没遇到任何像样的检查,便顺利潜入。 在法租界边缘一条相对安静的弄堂口,陈轩与最后一批抵达的队员汇合。 “长官,所有人都已安全入城,无人掉队,也未被盯上。” 周卫民压低声音汇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摘掉眼镜后,他原本的书卷气淡了许多,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李希活动了一下筋骨,咧嘴笑道。 “这上海滩,看着比南京还乱乎。小鬼子这地盘占得也不咋安稳嘛。” “表面的混乱之下,暗流只会更汹涌。” 陈轩沉声道。 “特高科、巡捕房、青帮,还有各国间谍……这里的水深得很。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军人,而是到上海来投奔亲戚的难民,关于你们的身份都记好了吗?” 众人神色一凛,低声应道。 “都记住了!” “好,接下来你们分别前往各自的亲戚那里,他们的照片你们都看过了,到时候记得称呼,别搞砸了。” 虽然在来之前已经再三叮嘱过,但这里可是日本在华的特工大本营,而且汉奸横行,谁都不知道路边的哪个人就是日本的探子。 所以,必须小心再小心。 要想在上海这个敌占区潜伏下来,首要解决的是合法且合理的身份。 这对常人来说难如登天,但对拥有变身术和写轮眼的陈轩而言,却是轻而易举,早就有所准备。 几天前,他便在上海各区,精心挑选了几个目标。 这些人或是地痞无赖,或是孤僻寡居、少有亲朋且恶迹斑斑的社会边缘人,即便消失也不会引起太大波澜。 陈轩暗中处理掉他们,然后利用变身术,完美地顶替了他们的身份。 比如“王老栓”———一个在闸北一带臭名昭着的光棍,好赌、偶尔偷鸡摸狗,调戏邻家寡妇,大奸大恶的事倒是也没怎么干。 但前几天,陈轩完成每日任务的时候,看到他居然对一对逃难到上海的母女下手,被陈轩直接正义制裁了。 调查了一下对方的身份,陈轩便决定借用一下,正好用来安置周卫民他们。 所以,隔日陈轩就顶着“王老栓”的脸,提着点心、水果和几匹廉价的布料,走访了他家附近的左邻右舍。 “张婶,李叔,前几年我混账,不懂事,多有得罪,您二位多包涵。” “王老栓”陪着笑脸,将礼物递上。 “这不,老家那边仗打得太凶,我几个远房侄子要来投奔我,以后就在上海讨生活了。孩子都是本分人,初来乍到,还得靠各位老街坊多照应,给口饭吃,帮忙说道说道……”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提着礼物。 邻居们虽然对“王老栓”以往的品行颇有微词,但乱世之中,亲戚投奔是常事,看他如今“改过自新”的样子,又如此客气,便也都纷纷点头。 “放心吧老栓,谁还没个难处。” “来了就好,都是乡里乡亲的,能帮衬就帮衬点。” 陈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甚至还动用了一丝写轮眼的催眠能力,在与几位年纪较大、记性可能模糊的邻居“闲聊”时,植入记忆。 “我那几个侄子,前两年好像还来过一次上海,我记得……是不是还帮您家修过门框?” 在写轮眼微不可察的影响下,对方恍惚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是有这么回事,那个小伙子,手脚挺麻利的……” 如此一番操作,周卫民、李希等人尚未露面,其“合理”存在的背景便已在街坊邻里间悄然铺垫完成。 这些细节,在未来若遇到盘查,将是极好的佐证。 二十名队员,被陈轩分为四组,每组五人,分别安置在法租界、公共租界、日占区以及相对混乱的华界。 这样布局,既能分散目标,降低风险,又能最大限度地收集来自上海不同区域、不同层面的情报。 周卫民小组是一组,被陈轩安置在法租界“王老栓”那处狭小但位置尚可的住所。 他将一串钥匙交给周卫民。 “这里是暂时的落脚点,身份背景已经铺好。你们先熟悉环境,收集日常情报,重点是法租界巡捕房、各国领事馆的动态,以及流入租界的难民中有无特殊人物。没有我的命令,严禁擅自行动。” “明白,长官!” 周卫民郑重接过钥匙。 随后,陈轩又指着站在一旁的“王老栓”。 “王老栓已经被我的人替代,有什么事情告诉他,他会联系我……另外,这是里面在上海的活动资金!” 说完后,递给周卫民一个箱子。 里面装满了法币、日币、美元、银元,还有小黄鱼。 看到箱子里的钱,周卫民等人都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不愧是大少爷,就是有钱。 另一边,李希则被分到了公共租界的二组,但组长并不是他,而是一名叫李绍武的中尉,头脑灵活,懂得发电报,讲日语。 临行前,陈轩特意交代。 “李希,你的性子急,到了那边,一切听组长安排,收敛脾气,多看多听少说话。” “少爷您就放心吧!” 李希拍着胸脯。 “俺晓得轻重,现在俺这条命是您的,也是打鬼子的,绝不会给您惹祸!” 三组分配在虹口,组长王凯,曾经在日本留学,精通日语和日本文化,组员也全都会一点日语。 四组华界,组长周斌,全都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但最是狡猾,懂得不少黑话。 看着队员们各自融入指定的区域,陈轩心中稍定。 第一批班底,终于在敌营深处扎下了根。 第90章 五星上皇的消息 安置好代号“潜龙”的四个行动小组后,陈轩如同卸下了一层重担,但肩头的压力却未曾稍减。 接下来,得去另一边看看了。 陈轩在无人的巷落,恢复了“李默然”——那位南洋富商的儒雅模样,整了整略显褶皱的西装,这才从容地走向霞飞路上那栋现代化的“爱司公寓”。 公寓大厅内灯火通明,暖意驱散了街头的寒峭。 他刚踏入旋转门,那位相熟的、戴着平顶筒帽的法国籍保安便微笑着迎了上来。 “李先生,您回来了。” 保安操着带有口音的中文,恭敬地递上一个牛皮纸信封。 “下午有一位布朗先生来找过您,见您不在,留下了这封信。” “布朗?” 陈轩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优雅地接过信封,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额美钞作为小费。 “谢谢您,皮埃尔。”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先生。” 保安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 陈轩拿着信封,并未立即拆开,而是先回到了三楼的寓所。 关上门,反锁,又习惯性地用查克拉感知扫描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被闯入或监听的痕迹后,他才走到书桌前,就着台灯柔和的光线,撕开了信封。 信纸是高级酒店专用的厚实纸张,上面是布朗那略显潦草却有力的英文笔迹: “李: 我已返回上海,带来了你期待的好消息。 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明日中午十二点,老地方,静候佳音。 —— 你的朋友,布朗!”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轩将信纸点燃,看着它在一缕青烟中化为灰烬,落入水晶烟灰缸。 “布朗……看来你这次,是真的捞到大鱼了。” 陈轩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次日上午,陈轩准时出现在了那家位于法租界中心、以精致法餐和私密性着称的西餐厅“Létoile du Nord”(北极星)。 侍者显然认得他这位常客,恭敬地将他引向预留的僻静卡座。 布朗已经在那里等候了,他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但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长途劳顿,然而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的兴奋之火,几乎要溢出来。 “李!我亲爱的朋友!” 一见到陈轩,布朗立刻站起身,热情地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实的美式拥抱。 “上帝保佑,总算又见到你了!” 陈轩保持着“李默然”应有的风度,微笑着拍了拍布朗的后背,然后两人相对落座。 “看布朗先生神采飞扬,想必这趟远行,收获远超预期?” 陈轩示意侍者可以上开胃酒,语气平和地问道。 “何止是超出预期!” 布朗身体大幅度前倾,几乎要越过桌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力量。 “是难以置信!李,你绝对猜不到我这次带回来了什么!” 陈轩配合地露出好奇的神色,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布朗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复激动的心情,一字一句地说道。 “足以装备两个整编师,超过两万人的——全套美式装备!” 陈轩切割餐前面包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布朗,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明显的惊讶 “这么快?而且……是成体系的全套美械?” 在这个时代,如此短的时间内,搞到这般规模、且是完整体系的美式装备,绝不仅仅是金钱能够解决的问题。 这背后代表的渠道和能量,足以让任何人动容。 果然,看到陈轩那惊讶的表情,布朗脸上得意的笑了,跟一个星期前那个落魄的欠债者相比,俨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回美国本土太慢了,想到你急需这批货,我决定冒险赌一把,直接去了菲律宾!” “菲律宾?” 陈轩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这个答案确实超出了他之前的几种猜测。 “没错,马尼拉!” 布朗打了个响指,显然很满意陈轩的反应。 “李先生想必清楚,菲律宾现在是美国的自治领,那里驻扎着大量的美军。而且,一个关键的人物就在那里——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 他抿了一口侍者刚倒上的香槟,继续解释道。 “就在今年4月,麦克阿瑟将军以美军少将军衔退役,随后被菲律宾总统曼努埃尔·奎松任命为菲律宾陆军总司令,还被授予了菲律宾元帅军衔!他正在全力以赴地组建和武装一支全新的菲律宾军队。” 布朗眼中闪烁着敏锐的光芒。 “我动用了一些……比较特殊的关系,直接联系上了麦克阿瑟将军的司令部。我向他们表明,我代表远东一位极具实力且急需武器的买家,愿意以高出市场价三成的现金价格,购买他们库存的、或者即将换装下来的一部分武器。注意,是现金!” 他刻意强调了“现金”两个字,然后满意地看到陈轩眼中了然的神色。 “麦克阿瑟将军……嗯,他对于获得充足资金以加速建军进程,表现得非常‘积极’。” 布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所以我们很快达成了协议。这批武器包括m1903斯普林菲尔德步枪、m1918勃朗宁自动步枪、m1917式重机枪,甚至还有一批m2 60毫米迫击炮以及配套的充足弹药!” “所有武器将分三批运抵上海。第一批,已经随着我乘坐的货轮安全抵达,现在就隐秘地存放在公共租界一个绝对安全的仓库里。后面两批,会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陆续到达。” 陈轩静静地听着布朗的叙述,心中快速盘算。 直接找上麦克阿瑟,利用对方急于建军、渴望资金的心理,用高价现金撬动美军的库存装备。 不愧是敢赌上全部身价到中国来发战争财的军火商,这份胆量和眼光,着实令人钦佩。 而且……麦克阿瑟! 那个在另一个时空被誉为“五星天皇”,在太平洋战场和朝鲜战场留下浓重一笔的美军巨头,此刻竟然就在菲律宾,还是菲律宾的“土皇帝”。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第91章 醉翁之意 陈轩的历史知识或许不算扎实,但“五星上将麦克阿瑟曾经说过”这类后世广为流传的梗,他却是耳熟能详。 此刻从布朗口中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跨越时空的奇妙亲切感。 必须拿下这个人! 麦克阿瑟不仅仅是美国未来的“五星上将”,更是那个能在战后深刻影响日本、甚至被戏称为“日本影子天皇”和“韩国真正国父”的巨头。 若能通过“别天神”将其掌控,其战略价值将无可估量,甚至还在法肯豪森之上。 正好,南京保卫战即将进入关键时刻,加上“幽灵”一事,日本内部正陷入互相猜疑,勾心斗角的情况。 松井石根身上本来就有屎,若是突然“死亡”,无论是日本高层还是前线的日军,必将大乱。 但是,必须选一个好的时机,让松井石根的“死”做到利益最大化。 否则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将土肥圆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不要小看一个三十年的社畜,行百步者半九十,自己可不能在最后关头掉链子。 “菲律宾……” 陈轩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举起酒杯,向布朗示意,脸上露出真诚而满意的笑容。 “布朗先生,你的能力和魄力,再一次让我叹为观止。这笔交易,我非常非常满意。价格就按我们之前约定的,至于那额外的三成溢价,我将单独支付你百分之五,作为你此次卓越行动的特别奖金。” 布朗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得像朵向日葵,他连忙举起杯。 “和李先生合作,永远都是这么高效、痛快!为了我们的友谊和未来的合作,干杯!” “为了我们的友谊和未来,干杯!” 陈轩与他轻轻碰杯。 “那么,第一批货物……” 布朗放下酒杯,切入正题。 “仓库地址和交接方式,按我们之前约定的‘丙字方案’进行。” 陈轩语气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等确认货物后,尾款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通过汇丰银行的特殊渠道,全额转入你在瑞士的匿名账户。” “完美!就按您说的办!” 布朗痛快地一挥手,心中的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 三成溢价补上了自己填上的那一部分,再加上百分之五的奖金,这次还能净赚105%的利润,接近500万美元。 自己,成百万富翁了。 这一刻,布朗端着酒杯的手都在发抖。 看到他激动的样子,陈轩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对了,你不在上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一位叫汉斯·威默尔的德国军火商,突然在租界消失了,然后有人看到他出现在日本特高科的地牢里,被拷打得奄奄一息,而他在银行的钱,也被神秘转走……人财两空!” 话说到这个份上,以布朗的精明,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凶险,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能想出去菲律宾购买军火的主意,自然不是蠢人。 “他们……他们怎么敢?!” 布朗的声音带着惊怒,更多的是恐惧。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陈轩冷笑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目光若有所指地瞟向窗外。 “别忘了,现在的上海,明面上可是日本人的天下。看看窗外,街道对面那个站在小烟摊前穿灰色风衣的男人,还有右边咖啡馆门口,靠在柱子上抽烟的那个戴礼帽的家伙。” 布朗心脏猛地一跳,强作镇定地顺着陈轩指示的方向望去。 仔细观察了几分钟,他发现那两个人虽然看似在做自己的事,但脚步基本没怎么移动,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扫过餐厅大门的方向。 “他、他们是……?” 布朗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日本特高科的特工,估计从你踏入上海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盯上了吧!” 陈轩慢条斯理的道,欣赏着布朗慌乱的表情。 实际上,这些特工都是跟着他来的。 但这并不妨碍陈轩利用他们,给布朗制造足够的恐慌,进一步将他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怎么办?怎么办?!” 布朗彻底慌了神,他本质上是个商人,或许有些冒险精神,但直面凶残的特务机关,那种恐惧是发自本能的。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看向依旧镇定自若的陈轩。 “李!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你肯定有办法!” “放心!” 陈轩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的人会处理掉这些小麻烦,确保你安全离开。但你接下来最好不要回到你原来的住所了。如果可以,我建议你直接去美国驻沪总领事馆寻求庇护,或者聘请几位可靠的美国同胞做保镖,以免像汉斯先生那样……‘意外失踪’。” “对!对!你说的对!去领事馆,找保镖!” 布朗如同醍醐灌顶,连连点头。 什么“大世界”的娱乐计划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他打定主意,等最后一批军火交接完成,拿到全部尾款,立刻搭乘最快的轮船返回美国。 然而,陈轩的下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布朗先生,在您返回美国之前,我希望您能再为我跑一趟菲律宾。” “可是……李先生,我们的交易还没完全结束。而且,麦克阿瑟将军那边,短期内恐怕也腾不出更多的武器装备了。” 布朗为难地说道。 “这次我不要军火。” 陈轩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沉而凝重。 “我要粮食、棉布、药品……所有能救命的民用物资,越多越好,没有上限。” 军火,怡和洋行、太古洋行和美孚石油公司那边,还有半个月就到了,如今勉强也够用。 但是粮食却永远都不够。 在广大的沦陷区,无数平民即使侥幸躲过了日军的屠刀,也会因为粮食被抢掠一空而活活饿死。 如今,大量国军部队化整为零,分散在淞沪周边的乡村地带打游击。 许多幸存下来的百姓都去投奔他们,这虽然增强了抗日力量,但也让粮食的需求成倍增加。 还有上海,也有大量饥寒交迫的难民。 其中大部分都是老人女人和小孩。 前世那些战乱地区的惨状依然历历在目,如今他既然有能力,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中国人在自己的国土上饿死。 “我可以先支付你一百万美元,作为预付款。如果你从菲律宾运回的粮食等物资总价值超过一百万美元,超出部分,我按市场价再加三成收购!” 陈轩竖起了三根手指。 对面的布朗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脸颊因激动而涨红。 日本人带来的威胁和恐惧,在如此巨大的利润诱惑面前,瞬间被冲淡了许多。 他太清楚这里的利润空间了——菲律宾本就是产粮区,粮食价格低廉,再加上他与麦克阿瑟将军初步建立的“友谊”。 这趟生意如果能做成,利润很可能比倒卖军火还要惊人。 贪婪最终压倒了恐惧。 “好!我干了!我马上就去订去马尼拉的船票!” 布朗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随即他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 “那之前这批军火的尾款……?” “今天下午,你在花旗银行的账户,就会多出一千万。” 陈轩轻描淡写的道,那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随手花出去的只是一百块,一千块。 这份深不可测的财力与强大的底气,深深震撼了布朗。 金钱的魔力是无穷的,它能让懦夫鼓起勇气,能让智者铤而走险。 当你已经拥有很多时,只会渴望更多。 “李……” 布朗激动地握住陈轩的手,声音哽咽。 “我这辈子最正确、最幸运的决定,就是当初赌上一切,来到了上海!” 陈轩站起身,反握住他的手,露出了一个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希望下一次见面时,我应该称呼您为——千万富翁布朗先生了。” “千万富翁……” 布朗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被熊熊燃烧的野心取代。 看到布朗那贪恋的眼神,陈轩知道,这条高效的“输血管”,已经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第92章 血肉磨坊 与布朗分别后,陈轩并未放松警惕。 他在一个视线死角迅速分出一个影分身,指令其暗中尾随布朗,确保这位“合作伙伴”的安全。 本体则从容不迫地返回了爱司公寓。 果不其然,布朗确实被盯上了,除了之前餐厅外那两人,还有一组交替跟踪的暗哨,这是特高科的专业手法。 影分身如同真正的幽灵,利用巷弄的阴影和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解决了这些“尾巴”,并将痕迹处理干净,确保布朗能安全抵达美国领事馆。 与此同时,陈轩本体则在公寓内再次施展变身术,变成他人悄然离开,前往公共租界那处约定的仓库。 仓库位于靠近码头的一片仓储区,周围环境嘈杂,便于隐蔽。 陈轩轻松避开零星的看守,用钥匙打开沉重的库门,闪身而入。 内部空间巨大,空气中弥漫着新木材和防锈油的气味。 眼前是堆积如山的厚重木箱,上面清晰地喷印着英文标识和美军物资代码。 陈轩随手用工具撬开几个不同的箱子进行查验——冰冷的钢铁造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 一个长条箱里,整齐码放着保养良好的m1903斯普林菲尔德步枪,枪身上的烤蓝依旧完整;另一个方箱中,是结构紧凑、透着杀气的m1918勃朗宁自动步枪;旁边更大的板条箱里,则躺着分解状态的m1917式重机枪,那粗壮的枪管预示着强大的火力。 还有一批板条箱,里面是崭新的m260毫米迫击炮的炮管和座板。 正如布朗所言,这些装备大部分都有使用过的痕迹,但鉴于菲律宾长久处于和平环境,保养状态极佳,至少有七成新。 更让陈轩满意的是,其中近一半的箱子里装满了配套的弹药,黄澄澄的子弹和墨绿色的炮弹壳堆积如山——这些,才是前线将士赖以生存的生命线。 确认无误后,陈轩不再耽搁。 他身形如电,在庞大的仓库内几个闪烁,所过之处,堆积如山的木箱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尽数被纳入系统背包之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庞大的仓库便已空空如也。 陈轩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发动飞雷神之术,身影瞬间从上海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南京城内一个隐秘的地下仓库中。 这里是张发魁与他约定的数个核心物资交接点之一,位置隐蔽,守卫森严,且只有极少数人知晓。 陈轩迅速将刚刚收取的美械装备全部取出,整齐地码放在仓库内,几乎将空间填满。 他并未去见张发魁,只是通过墙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孔洞,投入了一枚代表“美械已到,速取”的特定颜色小石子。 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上海那边,还有更多紧要且危险的事情等待他去处理,尤其是针对“李默然”等人的收网行动,以及土肥原贤二那条老狐狸。 此刻的南京的外廓前线,战况依旧激烈,但局势已然不同。 国军将士依托着复廓阵地的钢筋水泥工事,顽强地抵挡着日军的疯狂进攻。 紫金山、雨花台、乌龙山……这些关键的战略节点如同牢固的磐石,在日军的炮火中巍然屹立。 由于陈轩之前奇袭三大机场,摧毁了数十架日军战机,日军的空中力量受到严重的削弱。 没有了空中恶魔的俯冲扫射和精准轰炸,守军的压力骤减。 外廓阵地大多建于险要的山岭之地,本就易守难攻,再加上张发魁听从陈轩建议,不惜工本构建的坚固防御体系,足以抵御日军大部分师团级配属的火炮轰击。 战斗因此进入了异常残酷且胶着的消耗战阶段。 更令人振奋的是,在紫金山、雨花台等主要防御方向上,敌我双方的战损比,国军首次实现了对日军的反超。 这并不奇怪。 驻守外廓阵地的部队,本就是国军中最精锐的德械师、教导总队以及部分调整师。 这些部队官兵素质较高,训练有素,即便其中补充了一定比例的新兵,但在残酷的战火洗礼和老兵的传帮带下,也在迅速蜕变为合格的战士。 当武器上的代差被陈轩源源不断输送来的日械、美械所弥补,当关键的后勤补给得到一定程度的保障,当士兵们能够依托着坚固的工事进行防御作战时。 他们所能爆发出的战斗力,足以让此前不可一世的日军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日军“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言,在南京城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然而,巨大的杀伤也意味着惊人的消耗。 子弹、炮弹、手榴弹……每一天,每一场战斗,都在吞噬着海量的物资。 前段时间,为了尽可能多地疏散南京城内平民,张发魁几乎将所能调集的所有大小船只都投入了渡江运输,因此前线所需的庞大作战物资,超过八成依赖于陈轩一个人。 实际上,八年抗战时期,放眼整个中国战场,中国武器弹药的匮乏都是极其普遍的现象。 这场关乎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殊死搏杀,并不仅限于淞沪和南京。 从华北平原到华东水网,从华中丘陵到华南山地,广袤的华夏大地上,处处燃烧着抗日的烽火。 正因如此,当初蒋委员长在仔细权衡并听取了张发魁那份近乎“天方夜谭”的南京固守计划后,才会最终接受。 战略层面的考量压倒了战术上的担忧——若能以南京一城之地,像一颗巨大的磁石,牢牢吸引并持续消耗日军最精锐的华中方面军主力,无疑将极大地缓解其他战场的压力。 为全国持久抗战的战略布局、工业内迁、军队整补赢得无可估量的宝贵时间。 事实上,这一战略的初步效果已经开始显现。 日军大本营不得不像挤牙膏一样,将原本计划投入华北、华南等方向的预备兵力和作战物资,源源不断地调往上海方向,填进对南京这个“硬骨头”的围攻之中。 华北等地的日军攻势,因后勤补给和兵力支援的相对减弱,而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定的迟滞和削弱。 甚至,根据陈轩窃听到的情报显示,由于南京战事进展远不如预期顺利,且部队伤亡数字触目惊心,日本参谋本部和内阁,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意见分歧。 一部分激进狂妄的将领,主张继续甚至加大增兵力度,不惜一切代价,务求在1938年新年之前拿下中国首都,以期彻底粉碎中国的抵抗意志,逼迫国民政府投降。 而另一部分相对较为理性的官员,则担忧南京会变成一个持续吞噬帝国鲜血和财富的“血肉磨坊”,过早过度地消耗日本有限的战争潜力,从而影响其争霸世界的长远战略。 这种战略层面的分歧和动摇,正是陈轩和张发魁最希望看到的。 他们点燃的这把火,已经不仅仅在南京城下燃烧,更开始灼烤远在东京的日军决策中枢。 第93章 隐世陈家 陈轩的身影自南京的硝烟中悄然隐去,下一刻便出现在上海一条僻静的里弄深处。 他整了整衣领,瞬间恢复了“李默然”那副南洋富商的儒雅气度,抬手招来一辆黄包车。 “外滩,花旗银行!” 他从容落座,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方才跨越数百公里的瞬移不过是一次寻常出行。 黄包车在冬日寒风中疾驰,穿过熙攘的街道,最终停在外滩那栋气势恢宏的古典建筑前。 陈轩甫一踏入银行大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从容的身影。 一名身着剪裁合体西装的经理早已候在门口,见他进来立即快步上前,微微躬身: “李先生,您来了。乔治先生正在贵宾室等候多时。” 在密闭的贵宾室内,温暖的壁炉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花旗银行上海分行大班乔治·霍格见到陈轩,立即起身相迎。 陈轩从怀中取出一张汇票,轻轻推至对方面前: “麻烦将这一千万美元,汇入这个账户。” 这笔巨款的来源,正是他在12月10日以不同身份分别存入汇丰和花旗银行的五十吨黄金的一部分。 那批总价值超过五千万美元的黄金,不仅是他采购物资的资金保障,更是他在英美两国编织人脉网络的敲门砖。 乔治接过汇票的手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先生,这笔数额……是否需要分批操作?这样一次性汇出,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不必。” 陈轩端起侍者刚奉上的祁门红茶,轻轻吹散茶沫。 “一次性处理。” 就在乔治还要劝说时,贵宾室的橡木门被无声推开。 一个约莫三十岁、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人信步而入,他身着英国萨维尔街定制的双排扣西装,袖扣上的家族徽记若隐若现。 “抱歉打扰,乔治。” 年轻人微笑着,目光却径直落在陈轩身上。 “这位就是李先生吧?我是杰克·洛克菲勒。” 陈轩心中了然,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惊讶,起身与对方握手。 “洛克菲勒先生?久仰大名。” 这位突然造访的年轻人,正是花旗银行在上海的真正幕后掌控者——杰克·d·洛克菲勒。 作为美国顶尖财阀的继承人,洛克菲勒家族不仅掌控着花旗银行的大量股权,其旗下的美孚石油公司更是在上海设立了分公司和炼油厂,几乎垄断了华中地区的燃油供应。 这并非陈轩第一次引起这位年轻贵族的注意。 此前他以“王明”的身份与美孚石油签订价值数百万美元的采购合同时,就曾与杰克有过一面之缘。 正是那次的会面,为“王明”引荐了乔治·霍格,而“王明”同样在花旗存入了价值五百万美元的黄金。 但这一次,单笔千万美元的汇款,几乎相当于花旗上海分行一整年的储备金总量,难怪这位向来深居简出的洛克菲勒家族成员要亲自出面了。 杰克优雅地在陈轩对面的皮质沙发上落座,双腿交叠。 “请原谅我的冒昧。只是李先生这笔汇款的规模,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一点生意往来罢了。” 陈轩轻描淡写地将茶杯放回碟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能让李先生称为一点生意的,想必非同小可。” 杰克意味深长地向前倾身。 “听说收款方是布朗先生?那位刚从菲律宾回来的军火商?” 陈轩唇角微扬,知道对方早已做过详细调查。 “杰克先生消息灵通。布朗先生确实在帮我和麦克阿瑟将军打理一些……商业往来。” “麦克阿瑟将军?” 杰克眼中精光一闪。 “那位刚刚被任命为菲律宾陆军总司令的麦克阿瑟将军?” “正是。” 陈轩从容不迫地整了整袖口。 “将军正在全力组建菲律宾军队,我们恰好能提供一些……必要的协助。” 有些话无需点透,像杰克这样的聪明人自然能领悟其中的深意——显然,眼前这位“李默然”、那个军火商布朗,以及那位权势炙手可热的麦克阿瑟将军,正在联手进行一桩利润惊人的大生意。 联想到最近上海滩确实有好几位背景神秘。出手阔绰的华人富商,在挥舞着巨额黄金大肆采购各类战略物资,杰克便顺势试探了一下。 “我注意到,最近上海有几位神秘的东方富豪异常活跃。一位叫的先生与我们美孚石油签了大单,另一位任国伟先生也在太古洋行采购了大量物资……” “王明和任国伟都是我的朋友。” 陈轩坦然接话,目光平静地迎上杰克审视的眼神。 “或者说,我们都为同一位‘少爷服务。” “‘少爷?” 杰克饶有兴趣地重复这个称呼,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陈家大少爷!” 陈轩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微微垂眸。 “陈家避世已久,这次派少爷入世历练,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自然要尽心辅佐。” 这个“隐世家族”的设定,最初源于周卫民等人的胡乱猜测,此刻被陈轩顺手拈来,加以完善。 一个神秘而富可敌国的隐世家族,既能完美解释他手中仿佛取之不尽的财富和各种匪夷所思的渠道手段,又能凭空制造出一个令人敬畏的靠山,足以震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杰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陈轩。 “能让李先生这样的人物甘为下属,这位陈少爷想必非同一般。” “陈家传承千年,底蕴深厚。” 陈轩语带深意,目光扫过墙上洛克菲勒家族的徽记。 “只是时局动荡,国运艰难,少爷不忍国土沦陷,同胞罹难,方才不惜以身涉险,入世救世。” 谈话间,陈轩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 “不过,最近我们遇到些小麻烦。日本特高科似乎对我和布朗先生的生意格外关注。” 杰克立即领会,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微笑。 “在上海,有些势力确实过于活跃了。不过请放心,花旗银行向来重视客户的安全和利益。布朗先生和他的,我们会特别关照。” 杰克·洛克菲勒作为家族在远东的代表,自然有着自己的野心和业绩压力。 如果能稳固这条渠道,并且借此与那位神秘的“陈少爷”和麦克阿瑟这样的实权派将领搭上关系,无疑将大大提升他在家族内部的影响力和地位。 这对于一个渴望证明自己的年轻家族成员来说,诱惑力显而易见。 “有杰克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陈轩举杯示意,两人相视而笑。 当天下午,布朗在美国海军陆战队士兵的护卫下走进花旗银行。 当他颤抖着手确认账户上真的多出一千万美元时,激动地抓住银行经理的胳膊: “真的到账了?全部?一分不少?” “千真万确,布朗先生。” 经理恭敬地递上一个烫金信封。 “另外,这是杰克·洛克菲勒先生给您的晚宴邀请函。” 布朗接过那封精致的邀请函,双手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望向窗外上海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 “上帝啊……洛克菲勒的邀请……李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 而这一切,都始于与那个神秘东方人的那次命运般的合作。 第94章 选择奖励 另一边,回到永安当铺的陈轩,才真正舒了一口长气,将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稍稍放松。 布朗的提前归来,以及意外搭上麦克阿瑟这条极具价值的暗线,一系列紧凑的行动让他几乎无暇分心,连之前完成【金陵孤影】任务获得的奖励,都暂时被搁置在了脑后。 此刻,万籁俱寂,他终于能沉下心来,仔细审视系统界面中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奖励列表,以规划未来。 “关键在于忍术的选择……” 陈轩凝视着虚拟面板,目光灼灼。 “尤其是这‘任意挑选三个A级及以下忍术,并无视学习条件’的奖励……” 他深吸一口气,清楚的意识到其中蕴含的巨大潜力。 这意味着,即便是那些需要特殊血脉或传承的血继限界和秘传忍术,他也能够直接掌握。 “还有这三张‘空白忍术卡’……” 陈轩的视线转向另一项奖励,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结合我刚刚进化到的二勾玉写轮眼的‘拷贝’能力……或许可以卡个bug!” 做法非常简单:先用空白忍术卡刻印三个选定的忍术,再利用写轮眼直接复制学习这三个忍术的结印与查克拉运转方式。 如此一来,理论上他就能一次性掌握六个新忍术。 这无疑能将此次奖励的效益最大化。 至于通灵兽契约,他心中早已有了清晰的蓝图。 忍猫一族,灵敏机警,擅长潜伏与情报传递,在陆地上的城市环境中行动便利。 巨鹰一族,翱翔天际,视野开阔,是完美的空中侦察单位。 鲸鲨一族,称霸海洋,无论是破坏敌方航运还是进行水下突袭,都能发挥奇效。 陆、空、海三位一体,足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复杂局面。 而那张最为珍贵的超S级忍术卡,陈轩决定暂且保留。 这等终极底牌,必须留到最关键的时刻,根据瞬息万变的战局,选择最能一锤定音的那个术。 “所以,当前的核心问题,还是在于那三个自选忍术和三张空白忍术卡的具体选择。” 陈轩收敛心神,开始认真推演。 首先,由于系统对直接改变历史“大势”的限制,大规模、高破坏性的攻击类忍术需要优先排除。 他的选择必须更侧重于潜伏、渗透、情报获取与团队构建。 正所谓“铁打的辅助,流水的c”。 在敌后战场,一些辅助能力往往比单纯的破坏更为重要。 “眼下,我最迫切需要的是发展可靠的情报网络和忠诚的班底。” 陈轩沉吟。 “尤其是已经虚构出的‘千年陈家’,这个幌子要想立得住,必须有一批绝对可靠、守口如瓶的‘族人’和‘下属’。” 念头及此,两个术的名字立刻浮上心头。 舌祸根绝之印! 这个源自“根”的咒印术,能从根本上杜绝机密外泄,是控制下属、保证组织隐秘性的不二之选。 然后就是“潜脑操砂之术”! 这是赤砂之蝎开发的秘术,能直接干涉大脑,封印或篡改记忆,甚至重塑忠诚……与“舌祸根绝之印”配合使用,简直是批量制造‘绝对忠诚者’的完美组合。” 这两个术,一个负责“封口”,一个负责“洗脑”,足以解决他势力扩张中最核心的忠诚度问题。 “第三个自选忍术……” 陈轩的视线在列表上徘徊,最终定格在一个同样需要特殊体质,但此刻他能无视条件学习的术上——“木遁·木分身!” 影分身虽好,但消耗查克拉巨大,且存在时间有限。 与之相比,木分身则更为持久,更难被识破,而且还能通过接触传递情报,最关键的是,它的抗打击能力非常强,完全可以作为“死士”来使用。 至此,三个自选忍术已然确定。 分别涉及封印术、傀儡秘传以及血继限界木遁,充分利用了“无视学习条件”的特性。 接下来,便是三张空白忍术卡的用途。 “写轮眼的‘拷贝’能力有其局限,无法复制血继限界和部分特殊的秘术……” 陈轩冷静分析。 “所以,这三张卡必须用在刀刃上,选择那些非血继、非秘传,但实用性极高的遁术。” 经过反复权衡,他做出了决定: 火遁,在某些特定场合能发挥奇效,且不易引人怀疑。 陈轩选择了“火遁·大炎弹”。 这个术先将查克拉转化为油质再喷射燃烧,范围广,杀伤力骇人,几乎相当于这个时代的汽油凝固弹,在攻坚或制造混乱时效果绝佳。 土遁,这个不用想,肯定选“超轻重岩之术”。 陈轩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这不仅意味着他终于获得了飞行能力,极大增强了机动性,更能大幅减轻物体重量……日后搬运那些沉重的舰炮和重型装备,就不再是难题了。 等学会后,首先就去飞一趟。 “最后的水遁……” 陈轩陷入了迟疑,他原本属意能元素化的“水化之术”,但考虑到其属于秘术范畴,写轮眼无法复制,只能退而求其次。 “就选‘雾隐之术’吧!” 别看“雾隐之术”只是d级忍术,但在实战中,尤其是在广阔战场或复杂水域,它发挥出来的作用堪比S级忍术。 无论是掩护行动、干扰敌军,还是……在特定气象条件下,直接影响敌方飞机的起降和攻击效率,一场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足以让敌人的空中优势大打折扣。 甚至直接让那些准备降落的飞机坠毁,要知道即便是在后世,大雾天飞机也不敢随意起降。 最后,陈轩的目光落在了那卷古朴的“封印术入门卷轴”上。 “封印术……这可是个好东西。” 他喃喃道,虽然只是入门,但其中蕴含的知识却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系统商城里可以购买空白的封印卷轴,掌握了基础封印术,我就能自行制造储物卷轴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基础的储物卷轴,普通人也能使用——只需撕开卷轴,便能瞬间释放出内置的物资。 这相当于为他的敌后行动和前线支援,提供了大量一次性的便捷“空间储物装备”,其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所有的选择已然明晰,一条融合了隐匿、控制、机动、支援与战略欺骗的能力体系,在陈轩的脑海中初步勾勒成型。 “就这样吧!” 陈轩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系统,开始进行这至关重要的一次性强化。 第95章 完美犯罪 窗外夜色渐浓,虹口特高科总部大楼内,只有土肥原贤二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静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那份关于“李默然”再度现身的报告,此刻正摊开在面前,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美国海军陆战队……竟成了区区一个军火商的私人护卫?” 土肥原低声冷笑,突然抓起报告重重摔在桌上。 “难道美国人也决定亲自下场了么?” 他闭上眼,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 “幽灵”未除,“李默然”又现,如今连美国似乎也插足其中。 英国与美国,是日本现阶段绝不愿正面招惹的两个巨人。 前者拥有世界最强大的海军和最大的殖民地,后者则是无可匹敌的工业怪兽——日本80%的石油、超过七成的废钢铁、绝大多数铜铅原料,飞机汽车的零部件,乃至支撑战争的贷款,都离不开美国的供应。 可以说,日本战争的齿轮若离开美国的资源润滑,一年就会停滞,两年就会倒退,三年便会自行崩坏。 也正因如此,日本可以秘密逮捕德国军火商汉斯·威默尔,拷问至死并吞没其财产,却绝不敢对受海军陆战队保护的布朗出手。 “但愿‘李默然’与布朗的交易,仅限于私人范畴……” 土肥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烦躁。 “浩一!” 他蓦然开口。 “在!” 武田浩一应声而入,身形笔直地立在办公桌前。 “立即逮捕李默然,我们没时间再跟他耗下去了。” 土肥原声音冷硬,不带一丝犹豫。 “手段干脆些,不要再考虑什么放长线。帝国前线的士兵正在南京坚固的工事前流血,每一天都有上千的伤亡。切断他们的物资来源,才是终结这一切的关键。” 武田浩一略显迟疑。 “可是机关长,法租界那边……” “那就趁夜行动,速战速决。” 土肥原打断他,语气无比严厉。 “我们不能再像之前的特高科那样畏首畏尾,小虾米都还没有上钩,就幻想着钓大鱼……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白痴。” 快刀斩乱麻! 然而,当武田浩一率领行动队趁着夜色扑向“爱司公寓”时,却再次扑空。 “李默然”如同人间蒸发,再度消失不见,可是负责监视的人却并没有发现李默然外出。 “八嘎!” 武田浩一在空荡荡的公寓里踱步,脸色铁青。 “这公寓里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 但他已无法深入调查。 法租界公董局闻风而动,毫不客气地将他们逐出租界,并严令禁止再接近“爱司公寓”。 一而再再而三,真以为他们法国是中国吗? 当天晚上,一纸措辞严厉的抗议被送交日本领事馆。 尽管这类外交抗议在如今的日本看来不痛不痒,却终究有损体面,更会影响到他们跟法国人的贸易。 领事馆随即将压力转嫁至特高科。 不过,负责“黄金失窃案”的土肥原此刻手握“尚方宝剑”,根本不在乎这种程度的“提醒”,随手就将通知扔进了垃圾桶。 比起这件事,他更加在意另一则情报。 持续五日的海上搜索一无所获。 “出云号”及其护卫舰只似乎真的被大海吞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一个结论:这支舰队很可能因某种意外——或许是风暴,或许是触礁,已经沉没在茫茫东海。 那些随之沉没的黄金与古董,恐怕再也无法找回。 这下,真的可以说是“死无对证”了。 “既然如此,或许是时候给这起事件画上句号了。” 土肥原在听取武田浩一的汇报后,平静地说道。 “一个能让各方……都‘满意’的句号。” 他深知,政治在很多时候,无非是妥协的艺术。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已经可以确定“出云”号多出的“10吨黄金”,是松井石根暗中藏匿,然后运上去的。 在中国的战场上,就连普通的日本士兵都会私藏战利品,更何况是华中方面军总司令官。 而且,土肥原相信那10吨只是极少的一部分,更不是第一次。 但不提松井石根本身是陆军大将,他背后还是日本的三井财团,那也是土肥原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对面已经通过渠道传话——金库失窃的50吨黄金,跟三井家无关,“灭口”和“销证”更是毫不知情。 但是,却没有提到“幽灵”和“仓库连续失窃”,以及前线运输路线连续遇袭的事情,显然三井财团恐怕是在怀疑松井石根。 三井财阀的影响力,更多是集中于经济和政治上,想要直接指挥前线的帝国士兵,还做不到。 所以,土肥原也更加倾向于松井石根,但依然还有很多不明的地方。 一,自从上次会议不欢而散后,土肥原就将松井石根严密监视起来,他可以确定松井石根绝对没有跟外界,尤其是前线联系,一切指挥权都交给了朝香宫鸠彦王。 可这样的话,袭击前线后勤路线的日军又是谁? 二,物资的运输渠道。如今日本虽然被挡在外廓阵地,无法寸进,但大体上也将南京包围,只剩下下关到浦口那一段江面。 那些物资,是如何运到几乎成为一座孤城的南京城中的? 三,“灭口”和“销证”的究竟是谁。 这一切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自己最初的推测——第二方势力,他们才是窃取金库那50吨黄金的幕后黑手。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可迄今为止,他却连那个幕后势力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 这很不合理,也很不正常。 “难道我的推测方向是错的……并不存在这个第二方势力,一切真的只是松井石根,只是他手段太高,连自己也没有发觉?” 土肥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穿窗沿上,一只黑色的乌鸦静静地站在夜色中,漆黑的眼睛闪动着异样的光芒,倾听着室内的每一句自言自语。 (不愧是土肥圆,这么快就察觉到了吗?) 这只乌鸦,毫无疑问正是陈轩。 如今学会了“超轻重岩之术”的他已经可以飞行,所以完全可以变成鸟来飞,速度甚至比真正的鸟还快。 下午的时候,陈轩就已经守在这里。 所以土肥圆的命令,武田浩一的行动,还有他自言自语的分析,全都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也让陈轩意识到自己的计划有一个致命的破绽——太完美了! 现实中不可能存在“完美犯罪”,土肥圆虽然是一名特工,但在某种角度上,特工是跟侦探非常相似,都要求强大的观察与推理能力。 甚至在搜集情报,分析信息方面,特工比侦探还要厉害。 偏偏,陈轩运用忍术,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实现了“完美犯罪”。 还好下午立刻赶了过来,否则计划就要功亏一篑了。 但现在,既然被我知道…… 肥肥,你不想玩了,我偏要你跟我玩下去! 第96章 小试身手 夜色如墨,笼罩着沦陷后的上海。 陈轩在永安当铺的密室内闭目凝神,脑海中回想着乌鸦分身传回的讯息。 “这个老狐狸,居然这么快就察觉到了!” 而且,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做得太完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有始必有终! 既然不存在完美犯罪,那就制造一个罪犯。 陈轩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尤其是在张发魁和法肯豪森的教导下,思维已经逐渐朝着特工转变。 但是,前世的经验和阅历仍在,尤其是从网络上吸取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 其中一个,正适合现在这种情况——阴谋论。 阴谋论让头脑简单的人觉得自己头脑不简单,让头脑不简单的人认为众人皆醉我独醒。 最初土肥圆之所以做出那种猜测,不就是因为太聪明了吗? 所以,只要让他继续“聪明”下去就可以了。 “毕竟老话说的好……聪明反被聪明误!” 陈轩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就让我来添一把柴,让这场火烧的更加炽烈把!” 如今日军北路上海派遣军和中路派遣军一部,百分之八十的物资都依赖京沪铁路运输。 这条铁路线,已然成为日军在华东战场的生命线。 陈轩之前之所以没有对这条铁路动手,一是日本前线距离上海太近,即使没有了铁路,陆运和水运依然可以支撑,而且自己一个人,对上日本押运火车的士兵有暴露的风险。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午夜时分,陈轩化身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至日军控制的上海北火车站。 这里戒备森严,探照灯的光柱在铁轨和仓库间来回扫视,巡逻队的皮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即便是晚上,大量的卡车也进进出出,将各种军需物资武器弹药运入火车站的仓库,同时另一边则从已经装满的仓库中,将物资搬运到火车上。 由此可见前线战事的紧张,也从侧面反应了中日国力差距之大。 但是,一想到这些物资都是日本咬牙从其他方面战线调过来的,陈轩心里又有些高兴。 就是这样! 即使战场上打不过,但耗我们也能把你这个弹丸之国给耗死。 暗暗啐了一口,陈轩化身的乌鸦轻松的飞过所有的哨卡和巡逻多,如入无人之境,在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角落。 凭借越来越熟练的日语,他很快就找到了调度室。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灯火通明,数名日军调度员正在忙碌地处理着明天的运输计划。 其中军衔最高的是一名中尉调度主任。 正好! 陈轩虽然掌握了“潜脑操砂之术”和“舌祸根绝之印”,但这两个可以控制人的术,跟“变身术”一样也有限制,无法控制军衔超过自己的对象。 并且,还有这人数限制,可以控制的人数上限是他的查克拉总量\/100。 陈轩现在的查克拉是,也就是说他最高只能控制252人。 也是,如果真的没有控制上限,他几乎可以将所有的日本下层士兵都变成“自己人”,那这场战也不用打了。 252个人也不少了,相当于半个营。 陈轩耐心等待着换班的间隙。 当时钟指向凌晨一点,交接班开始时,他如同鬼魅般潜入调度室后的休息区。 “谁?” 一名刚交完班准备休息的少尉察觉到动静,正要拔枪,却对上了一双旋转着勾玉的血红眼眸。 “看着我的眼睛。” 陈轩低语,同时手掌按住对方的脑袋,施展了“潜脑操砂之术”。 由极微小砂粒构成的细针刺入这名日本少尉的大脑,然后修改对方的记忆中枢,将他效忠的对象变成自己。 这个术虽然强大,但还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对方的查克拉越强,消耗的查克拉也越多。 所以,动画中赤砂之蝎也只控制了几个人。 这也依然有被看穿和破解的风险,大蛇丸就曾帮助药师兜就将此术解除。 可在这个世界,只有陈轩一人拥有查克拉和忍术,所以只需要100查克拉就可以控制一人。 少尉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随后又恢复了清明,但看向陈轩的目光已充满了绝对的忠诚。 “把你知道的明天押运计划,全部告诉我。” 陈轩命令道。 “嗨!” 少尉立正应答,随即详细汇报了次日四趟军用列车的发车时间、路线和押运兵力配置。 陈轩迅速在脑海中计算着。 按照日军的配置,每趟列车有一个加强排的押运兵力,约40人,包括一名少尉或中尉军官。 而他目前的中尉军衔,恰好可以控制这个级别的军官。 火车站专门用来运输军需物资的火车,总共有四辆,上午一辆,下午一辆,两天一轮。 四辆列车,总共四个加强排,约160名日本士兵负责押运,完全在陈轩的掌控范围之内。 接下来,陈轩如法炮制,将其他休息的调度员全部控制,并在他们身上种下“舌祸根绝之印”,确保他们绝不会泄露任何机密。 并且命令他们日后的调度安排,全部通过秘密渠道,传给周卫民小组,再通过周卫民小组传给自己。 随后,陈轩又潜入日本军营,将休息中的那四支负责押运的日本加强排全部控制起来,这一下子就耗去了170个名额。 但为了计划,这是必要的,而且很快这些名额就能重新空出来。 “明日列车出发后,在行驶至无锡路段时停车待命。” 陈轩对明天负责随车押运的两名排长下令。 “记住,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嗨!誓死完成任务!” “给我小声点,你要把其他人都吵醒吗?” 陈轩“啪”的一下,狠狠的扇了眼前这名日本中尉一巴掌,心中舒爽不已。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打小日子的耳光了。 “嗨!” 看了挨了一巴掌依然笔直站立的日本人,陈轩没有厚此薄彼,又“赏”了其他三名日本中尉一人一记耳光。 “这是为了让你们记住!” 甩了甩手,陈轩坐下来。 “这段时间,火车站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有!” 四名日本中尉你一言我一语,将这个月来上海北站发生的一些重大事件说了出来。 同当初的陈轩一样,这段时间,国党向上海派遣了大量的情报人员,其中一部分因为情报泄露,几乎下车就被逮捕,除此之外还有红党,以及其他一些抗日分子。 这四支加强排驻守在火车站,偶尔也会被要求协助,封锁车站,抓捕抗日分子。 这些人,大部分都被关押在龙华监狱,而非仍由公共租界工部局管理的提篮桥监狱。 第97章 星罗棋布 “龙华监狱!” 陈轩眼中精光一闪。 “日本人果然把那里变成了魔窟。” “龙华监狱”始建于1913年,最初为淞沪护军使署陆军监狱,后于1927年成为淞沪警备司令部看守所,直至1937年?上海沦陷后,被日本人占领,成为了他们关押抗日分子和政治犯的核心场所。 陈轩有些懊恼,自己居然忘记了那个魔窟。 可随即又反应过来,以他之前的力量,即便知道也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就算是现在,难不成要冒着暴露忍术的风险,硬闯“龙华监狱”,把里面的人全部救出来。 可之后呢? 那么多人,根本就藏不住,倒不如暗中下手,偷偷的将其中的抗日同胞救出来。 这样不但风险更小,同时也能增强抗日的力量。 至于其他无辜的平民,虽然会吃一些苦头,但也能保住性命,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将其解救。 陈轩又吩咐了四名日本中尉一番,随后立刻趁着夜色,赶往位于上海南郊的龙华监狱。 这座监狱之前作为?淞沪警备司令部监,关押的大部分都是红党和反对国党的民主派人士,可如今已被日本人控制,则沦为关押和处决抗日志士的主要场所。 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国党的人。 谁让国党才是现在中国的正式政府,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可惜太作,一群尸餐素位无能腐败之辈,若非无数仁人志士前赴后继,以一腔热血救国救难,国党早就没了。 凭借着神奇的变身术,陈轩轻松潜入监狱内部。 1913年由淞沪护军使郑汝成设立,最初为陆军监狱,后迁至龙华路2591号现址?。 1927年后成为淞沪警备司令部军法处看守所,主要用于关押共产党人和爱国志士?,至沦陷之间,曾经关押近万人,包括不少有名的烈士。 监狱的男牢和女牢分开,男牢分“天、地、人”三监,女牢独立设置。 陈轩转了一圈,熟悉了监狱的地形和结构后,在监狱长办公室,找到了监狱的地形图,驻军名单和不少犯人的情报。 现在,龙华监狱由日本宪兵队控制,直属日本中国派遣军宪兵司令部,同时受后为华中方面军节制?。 驻守在这里的有一个宪兵中队,包含中队部和三个宪兵小队。 中队部人员约19人,负责指挥和后勤保障;每个宪兵小队约50人,配备轻机枪、掷弹筒等武器装备。 中队长是一名大尉,相当于上尉,比陈轩的军衔要高一级,这就意味着他无法控制对方。 但中队本部的其他人和三个宪兵小队的队长都是少尉和中尉。 所以,陈轩在监狱的看守区域内,先后找到了三名中尉级别的看守长和八名少尉,这些人才是监狱日常运作的实际掌控者。 陈轩毫不犹豫地出手,用”潜脑操砂之术”将他们一一控制。 “带我去看最近的审讯记录!” 随后,陈轩命令刚被控制的监狱审讯科长伊藤次郎中尉。 “嗨!” 伊藤次郎立正领命,然后迅速穿上军装,领着变身成一名日本士兵的陈轩来到了审讯科的档案室。 翻阅着近期的审讯记录,陈轩的心情愈发沉重。 记录显示,至少有五十余名军统特工和二十多名红党成员被关押在此,许多人经受住了严刑拷打,未曾屈服。还有一些身份特殊者,已被转移至特高科总部,生死不明。 “都是真正的勇士……” 陈轩合上卷宗,轻声叹息。 他对伊藤次郎下令。 “列出所有已确认的抗日分子名单,在职权范围内,尽可能给予他们生存保障,确保他们活着。但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不得有任何异常举动。” “嗨!属下明白!” 伊藤次郎躬身应答。 离开龙华监狱前,陈轩仔细清点了一下。 铁路系统控制170人,监狱系统控制11人,总计181人,尚在252人的控制上限之内。 但名额已开始紧张,后续行动需更加精打细算。 离开了龙华监狱,陈轩马不停蹄地继续他的布局。 他非常清楚,要彻底搅浑上海的水,单靠控制铁路和监狱还不够。 利用剩余的掌控名额,陈轩先后潜至上海的几个重要水运码头和陆路检查站,挑选关键岗位的中低阶日军军官和士兵,用“潜脑操砂之术”将他们变为自己的暗棋。 在十六铺码头,他控制了一个负责货运调度的少尉。 在外白渡桥检查站,他掌控了一个执勤的中尉小队长。 在虹口区的几个重要路口,他也布下了自己的眼线。 “记住,遇到重大情况,通过既定渠道向汇报。” 陈轩对每一个被控制者都下达了相同的指令。 “平时保持正常履职,不得暴露!但不能欺压平民老百姓,若是看到汉奸欺负中国人,可以适当的出手,甚至找借口惩罚那些汉奸,能干掉最好。” 当黎明到来之时,陈轩已经成功在上海的各个要害部门布下了五十二枚暗棋。 用去了130个名额,还剩下22个。 最后,陈轩来到了美国驻沪总领事馆附近。 今晚,他需要完成最后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棋。 利用变身术,他轻松避开守卫,潜入内部,找到了在客房中熟睡的布朗。 “布朗先生。” 陈轩轻声唤醒他,同时双眼勾玉缓缓旋转。 从睡梦中惊醒的布朗,在看到那双血色眼眸的瞬间便安静下来,眼神变得温顺而空洞。 “潜脑操砂之术”与“舌祸根绝之印”的组合再次生效,将这名精明的美国军火商,彻底变成了他最忠诚的工具之一。 “带着这块黄金去马尼拉。” 陈轩取出一根铭刻着飞雷神术式的金条,交给布朗。 “抵达后,将它存入菲律宾最大的银行保险库。” “……是,少爷!” 布朗认真的回道,小心翼翼地将金条收好。 “然后,按正常程序与麦克阿瑟将军的部下接触,全力推进粮食、药品等民用物资的采购。” “明白。” 确认布朗已完全理解指令后,陈轩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忙碌了整整一夜,陈轩却毫无倦意,漩涡血脉带来的磅礴生命力让他精神依旧饱满。 他站在浦江之畔,眺望着渐渐苏醒的上海滩。 一条由他亲手编织的暗影之网,已开始在这座城市的肌理之下悄然蔓延。 铁路、监狱、码头、关卡……乃至国际势力的触角,都开始按照他的意志悄然转动。 “肥肥……现在,游戏才真正开始!” 第98章 打出威风 打出自信 12月16日上午9点,上海北站,汽笛撕裂了冬日的沉闷。 一列满载着弹药、药品、食品以及替换武器的日军军需列车,如同一条暗绿色的毒蛇,缓缓驶出站台,朝着丹阳方向前进。 月台上,几名被陈轩控制的日军调度员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发车时间,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冰冷而规律。 几乎在同一时间,黄浦江码头上,布朗提着手提箱,踏上了前往马尼拉的客轮甲板。 他回头望了一眼雾气朦胧的上海滩,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那根铭刻着飞雷神术式的金条,这是“少爷”交予的最高任务,必须不折不扣地完成。 列车轰鸣着驶过苏州,进入无锡路段。 这里地势相对平缓,铁轨两旁是荒芜的稻田和零落的村庄,诉说着战争的残酷和日军的残暴。 按照“既定计划”,列车缓缓停靠在了一个预设的临时避让点。 砰! 一声轻微的爆鸣,车厢顶上,一只驻足观望的乌鸦在一阵白烟中,化作了陈轩的身影。 看到押送的士兵们已经将每一节车厢的大门打开,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 然后纵身跃下车顶,没有墨迹,迅速穿梭于每一节如同鬼魅般穿梭于每一节密封的车厢之间。 所过之处,堆积如山的木箱——黄澄澄的6.5mm有坂步枪弹、甜瓜手雷、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的备用零件、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日军制式急救包、压缩干粮、冬季军大衣…… 这些维系着日军前线战斗力的血液,尽数被吸纳一空 紧接着,陈轩又从背包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同等体积的碎石箱,迅速填充回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十余分钟,火车上的军需物资已被彻底调换。 他来到押运车厢,看着那几十名表情严肃,眼中充斥着对自己无尽忠诚的日本士兵,冷然下令。 “继续前进,抵达丹阳后,按常规程序交接。” “嗨!” 负责押运的中尉敬礼回应,随后重新启动火车,继续前进。 目送火车远去,陈轩也激发“飞雷神术式”,再次回到南京的秘密仓库。 因为战事紧张,之前存放的物资早已被运走,空荡荡的一览无余。 陈轩立刻将背包中的物资取出来,很快便将仓库填满,然后前往南京卫戍司令部。 南京卫戍司令部,张发魁的精神要比前段时间好了不少。 不仅是因为长时间服用兵粮丸,潜移默化的强化着他的体质,还因为前线战事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国军依托外廓阵地和不惜代价建立的工事,终于挡住了日本疯狂的攻势,给予迎头痛击。 最重要的是,这不是依靠陈轩在后方斩首制造混乱,而是士兵们凭借自己的双手打出来的战果。 他们打出了中国人的威风,打出了中国人的自信。 事实证明,当武器处于同一水平,中国人一点都不比日本人差。 这件事所带来的意义,已经超越了这场战役本身。 它正在一点点重塑着这支军队,乃至这个饱受屈辱的民族的脊梁和自信。 自从鸦片战争以来,中国对外战争几乎都是输,所以不仅是民间,就连高层也畏外国人如虎。 这种怯战的思想,直到二十年后的抗美援朝战争,中国以一己之力击败了以美国为首的多国联军,才真正树立了中国的民族自信心。 只要中国人恢复自信,敢打敢战。 四万万同胞团结起来的力量,足以打败一切敌人。 陈轩听到后,也非常欣慰。 中国人,从来都不比任何人差,更不可能输给小日子! 双方简单的交换了一下这段时间的情报后,陈轩将自己新获得的能力——“潜脑操砂之术”与“舌祸根绝之印”,以及初步控制上海部分日军和关键节点的情况,向张发魁和盘托出。 张发魁听得目光炯炯,用力一拍大腿。 “好!此计大妙!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派出更多的人前往上海。”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沉吟道: “陈老弟,依我看,随着南京战事陷入僵持,东京那帮家伙很快就会明白,他们想要在短时间内征服中国不过是痴人说梦。届时,他们必然要效仿伪满以华制华之策,扶植伪政权,利用中国人来管理、压迫中国人。” 张发魁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战略家的睿智。 “我们可以利用你控制的渠道,趁机将自己人塞进未来的伪政府架构里。让他们借着日本人的皮,发展我们自己的筋骨,窃取敌人的情报,甚至……在未来关键时分,给予其致命一击!” 陈轩深以为然,这正是他构建“暗棋”网络的目的之一——借鸡生蛋! 尤其是日后的“76号”,他无法阻止这个组织的诞生,但却可以减少它的危害。 与此同时,上海,虹口特高科总部。 土肥原贤二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眉头紧锁。 “机关长!” 武田浩一推门而入,低声汇报。 “布朗离开了,我们的人确认他登上了去马尼拉的船。” “菲律宾……” 土肥原缓缓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棂。 “麦克阿瑟的地盘……他去找麦克阿瑟做什么?继续采购军火?还是……另有所图?”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 “幽灵”的调查如同陷入泥潭,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李默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人间蒸发。 现在,唯一明面上与“李默然”有密切联系的布朗也离开了。 棋盘上的棋子,似乎正在一个个脱离他的掌控。 “浩一!” 土肥原转过身,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你是否觉得,我们在上海,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看似占据了这座城市,实则处处受制。” 武田浩一躬身。 “机关长,上海情况复杂,租界林立,英美势力盘根错节,我们的力量……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是啊!” 土肥原叹了口气。 “只靠张啸林那种地痞流氓,成不了大事。他们欺压百姓在行,但要对付‘幽灵’这样的对手,远远不够。”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再次萌生。 “或许……我们真的需要扶持一个由‘忠诚’的中国人组成的情报组织。他们更了解自己的同胞,能渗透到我们无法触及的角落。” 但这个想法目前只能停留在脑海中。 军部那些傲慢的家伙,一心想着速战速决,彻底征服中国,根本不会信任中国人,也不会同意这种“软弱”的方案。 除非……前线的战事让他们碰得头破血流。 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土肥原知道,当务之急还是“幽灵”。 “黄金恐怕是找不回来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出云”号事件的最终报告。 “但现在,我们必须给大本营、给各方面一个‘交代’。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结果’。” 而这个“结果”的嫌疑,目前最大的依然是松井石根。 或者说,只有他的分量才足以平息各方面的质疑。 “浩一,备车!” 土肥原突然站起来,命令道。 “我要亲自去拜会松井石根大将。” 第99章 城门失火 殃及池鱼 上海派遣军司令部,气氛凝重。 松井石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虽然依旧保持着大将的威严,但眼角的皱纹和微微泛青的眼眶,显示他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 朝香宫鸠彦王在前线指挥,将南京久攻不下的压力,很大部分转嫁到了他的头上。 土肥原的到来,并未让他感到意外。 两人屏退左右,在密室中相对而坐。 “大将阁下!” 土肥原开门见山,将三井财阀传递来的信息,以一种看似客观实则引导的方式说了出来。 “……三井家明确表示,与金库失窃的五十吨黄金无关,对所谓的‘灭口’和‘销证’更是毫不知情。但是,他们并未对‘幽灵’频繁袭击帝国后勤线以及仓库连续失窃事件发表看法。” 这话语中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这些事跟我们无关,一切都是松井石根为了私吞黄金而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如果你松井石根是清白的,那偷走黄金的“幽灵”还能是谁? 松井石根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之前派高桥三郎回本土向三井公爵解释,结果高桥回来后却在暗中调查自己,三井家后续的态度也开始变得暧昧。 那时松井石根就明白,对方怀疑自己。 又或者,在推卸责任。 因此,此时听到土肥原挑明,他心中的怒火升腾,但面上却不得不强自镇定。 “土肥原机关长!” 松井石根冷冷道。 “三井家这是在推卸责任!帝国银行系统由他们把持,若非内部配合,谁能无声无息运走五十吨黄金?至于后勤线遇袭和仓库失窃,如果真的是我,会做得这么明显吗?” 他巧妙地将嫌疑反推回去,而且还暗示如果真是他,完全可以用更隐蔽的方式处理赃物,而不是搞出这么大动静引人怀疑。 土肥原仔细观察着松井石根的反应,试图从细微处找到破绽。 他心中暗忖。 “反应很激烈,像是受了冤枉……但也不排除是演技。不过,他反驳得也有道理,动用军队袭击自己的后勤线,动静太大,不符合秘密侵吞黄金的逻辑。” “但反过来,也有可能是贼喊捉贼,故意混淆视线。” 同样,松井石根也在暗暗观察土肥圆。 这个情报头子一直盯着自己的举动,让他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个家伙,该不会是那个幕后真凶推出来,故意拿我当替罪羊的吧?之前有报告说他跟三井家有联系,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 两人各怀鬼胎,互相试探,都希望从对方身上找到突破口。 密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半晌,土肥原仿佛放弃了试探,转而以退为进,退回这起案件的起点。 “大将阁下,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即使再不可思议,也可能是真相。您说……这个‘幽灵’,会不会真的如同最初上海特高科猜测的那样,是中国的……奇人异士所为?正因为他们使用了我们无法理解的手段,所以才找不到任何线索。” 松井石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陷入沉思。 这个说法虽然荒诞,但在目前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反而成了一个可能的解释。 更重要的是,这个方向可以将调查的焦点从他们内部矛盾转移开。 不同于土肥圆,松井石根是皇道派将领,一直以来都鼓吹大亚细亚主义鼓,认为唯有日本才能领导亚洲,对抗西方殖民扩张。 如今因为“幽灵”一事,导致帝国内部倾轧,前线战事不利。 在这种情况下,他是非常担忧的。 “奇人异士……” 松井石根沉吟道。 “并非没有可能。支那地大物博,确实流传着许多神秘的传承。若真如此,那这一切匪夷所思之事,倒有了一个说得通的解释。”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直白,两人心照不宣。 暂时搁置内部猜疑,联手从“中国奇人异士”这个方向展开调查。 松井石根希望能借此洗刷自己的嫌疑,并利用土肥圆的力量找出真凶;而土肥圆则是一石二鸟——既能利用松井的资源和影响力扩大搜查范围,也能在合作中继续观察松井,看他是否会露出马脚。 或者,能否利用他引出真正的“幽灵”。 而且有了松井石根的协助,他就可以更好的拓展特高科的力量。 之前三井家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一个方面军司令,一个特高科机关长,这两股力量联合,在上海滩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随后三天,上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白色恐怖之中。 日军的巡逻队频率倍增,宪兵和特高课特务倾巢而出,在华界和日租界挨家挨户地盘查、搜捕。 张啸林等汉奸势力更是如同疯狗,借着搜查“奇人异士”和“抗日分子”的名头,大肆敲诈勒索,诬陷良善,无数无辜的中国百姓被抓进监狱,严刑拷打,惨遭迫害。 各个势力在上海的潜伏组织也受到了严重波及。 短短三天内,就有数个联络点被破坏,多名情报员因汉奸告密或日军大规模排查而暴露被捕。 他们坚韧不屈,但在严刑下牺牲甚众。 “妈的!小鬼子发什么疯!” 一个军统潜伏小组的负责人看着又一处安全屋被捣毁的讯号,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怎么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却偏偏撞到了我们头上!” 他们并不知道,这场无妄之灾,某种程度上是被陈轩那“完美犯罪”逼得走投无路的土肥原和松井石根,盲目扩大调查范围所导致的。 与此同时,陈轩半个多月来“行侠仗义”,惩处汉奸浪人的行动,也被纳入了调查视线。 之前这些案件分散且目标都是底层渣滓,并未引起日军高层重视。 如今在全面梳理“异常事件”时,这伙“神秘势力”的频繁活动,自然引起了土肥原的注意。 “每晚都有行动……目标明确,手段利落,事后消失无踪……” 土肥原看着汇总来的报告,手指轻轻点着“行踪不定”四个字,眼中闪烁着狐疑的光芒。 “这伙人……会不会就是‘幽灵’外围?或者,本身就是‘幽灵’的一部分?” 就在他准备顺着这条线索准备深挖下去的时候,一个晴天霹雳突然从前线传来,彻底打乱了他的步骤。 第100章 两记耳光 12月19日上午10点,朝香宫鸠彦王突然从南京前线发来的急电,措辞之严厉,语句之尖锐,几乎是指着鼻子骂。 “混蛋!蠢货!你们送来的是什么东西?!” 电文里,朝香宫鸠彦王的愤怒几乎要撕裂纸面,透过电波似乎都能看到他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 “连续三天!运抵丹阳的军需物资,开箱验看,里面全他妈是石头!是无用的砖块!” 极度的愤怒让这位皇室成员彻底抛弃了矜持,粗俗的词汇脱口而出,可见其心态已近乎崩溃。 “前线将士在严寒中浴血奋战,弹药告罄,药品奇缺!就因为你们后勤的愚蠢和无能,数个至关重要的阵地在中国军队凶猛的反扑下丢失!帝国勇士不是战死就是冻伤!伤亡触目惊心!” “土肥原贤二!松井石根!你们必须为前线的失败负全部责任!立刻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直接向大本营控诉你们渎职、通敌!八嘎呀路!!” 最后的“通敌”二字,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扇在土肥圆和松井石根脸上。 哐当! 虹口特高科总部办公室内,土肥原贤二将桌上的精致瓷杯扫落在地,名贵的瓷器瞬间粉身碎骨,碎片和茶水四溅开来,沾湿了昂贵的地毯。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旁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份怒火,并非仅仅因为朝香宫鸠彦王那近乎羞辱的斥责,更是因为这噩耗背后所揭示的一个事实—— 那个“幽灵”,不仅没有在他的全力追查下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将黑手伸向了帝国维系华东战局的生命线——京泸铁路。 而且,还是在他和松井石根联手,在上海掀起腥风血雨、全力搜查的当口,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整整三天,总共六辆军需列车的的调包。 若非前线战事激烈,作战物资消耗大,否则还不知道等到哪一天才能发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这是赤裸裸的蔑视,是当着全上海势力的面,狠狠的在他和松井石根的脸上抽了一记耳光。 两记耳光,谁能泰然处之?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武田浩一拿着电文的手微微颤抖,失神地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办公室内,另一位外表斯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笔挺的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子伸出手。 “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接过武田浩一递过来的电文,他迅速浏览了一番,也深深的皱起眉头。 “从上海北站装车、铅封,到沿途各站警戒,直至丹阳交接,全程都有帝国军队守卫,押运的也是忠诚可靠的士兵……怎么可能变成石头?” 此人名叫佐藤健太郎,前天才到上海,如今担任上海特高科情报分析组组长。 他毕业于日本东京帝国大学社会学专业,擅长从繁杂无序的情报碎片中梳理出关键线索,通过数据分析和心理侧写推断抗日组织的行动规律与人员架构。 外表虽然文雅,实则心狠手辣,为获取情报不择手段。 在东北,曾策划破获了多起抗日地下组织的秘密联络点,无数抗日志士因他的情报分析而被捕入狱。 这次为了对付“幽灵”,被土肥圆调来上海。 “要不就是在运抵上海存入码头仓库的时候,从仓库里运出来的就是石头,要不就是在前线转运的时候,被调换了!” 土肥原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光芒。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和一个无形的巨兽搏斗,每一次出拳都打在空处,而对方却随时能给他致命一击。 “查!给我一查到底!”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道命令,声音嘶哑而狰狞。 “从汇山码头的守军,运输队,到上海北站的每一个调度员、装卸工,火车上的每一名司机、护卫士兵!所有经手过这批物资的人,全部隔离!严加审讯!一个都不许放过!” “‘幽灵’……你终于……还是忍不住活动了……” 土肥原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近乎病态的笑容。 “只要你活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凡走过,必留痕。 自己和松井大将刚一联手调查,摆出高压姿态,对方就立刻做出了如此激烈、影响如此巨大的反击。这恰恰说明,他们的调查,触动了“幽灵”的敏感神经! 方向是正确的! 而且,这雷霆手段,绝非松井石根那种级别的将领愿意轻易使用的,风险太高,动静太大。那么,结论似乎指向了另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这个“幽灵”,其能量和胆魄,恐怕不亚于松井石根,甚至……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庞大的势力。 一念及此,土肥原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内心深处反而涌起一股久违的的兴奋感。 自从接手调查“黄金失窃案”以来,他利用帝国赋予的尚方宝剑,巧妙地将自己的旧部从关东军和本土陆续调来上海,安插进特高科的关键岗位。 短短的一个星期,就将上海特高科的规模扩张了近一倍。 经费更是充足得前所未有。 三井家为了撇清关系而付出的“诚意”,通过外务省特殊渠道拨付的追加款项,让他的小金库前所未有的充盈,足以支撑他的布局,将触角伸向更黑暗的角落。 这三天与松井石根的“合作”,更是让他借军方之威,将特高科的势力如同水银泻地般,渗透进了上海的方方面面,初步构建起一个覆盖更广的情报网络。 权力、金钱、人脉、网络…… 这一切,都在这场与“幽灵”的博弈中,迅速膨胀。 那么,这个神秘莫测、手段通天的“幽灵”,若能将其揪出来,然后利用。 能给他带来何等惊人的收益? 土肥原感到血液在加速流动,这种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于刀尖跳舞、火中取栗的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 那个只身潜入中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阴谋诡计,合纵连横,分化瓦解各路军阀,使得偌大的中国长期陷入割据混战,最终成功策动建立“满洲国”的青葱岁月。 那是他职业生涯的巅峰,是他“东方劳伦斯”神话的铸造之地。 “幽灵……” 土肥原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让我们好好地……玩一玩吧!” 第101章 艺术就是爆炸 肥肥,希望你接下来还这么自信! 屋外的窗沿上,一只乌鸦隔着玻璃,灵动的眼珠注视着办公室内来回踱步的土肥原贤二。 将那焦躁不安的身影印入眼底,象征着死亡的乌鸦展翅飞起,如同一支黑色利箭,冲上阴霾笼罩的上海天空。 这段时间,随着对“超轻重岩之术”的日益熟悉,陈轩已经熟悉了鸟类轻盈的身体结构,模拟出甚至超越真正鸟类的飞行姿态。 查克拉在羽翼下巧妙流转,减少空气阻力,增加推进力,使得这只“乌鸦”的速度比起它的自然同类,还要快上三分,真正做到了来去如风,悄无声息。 乌鸦飞到足够的高空,确保无人注意,“噗”的一声轻响,化作一团白烟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远在南京前线,正化身巨鹰盘旋于战场之上的陈轩本体,眼神微微一凝,收到了分身反馈回来的消息。 “呼,终于爆了!” 陈轩心中冷笑,一股压抑已久的杀意混合着快意涌上心头。 土肥原和松井石根的联手调查,确实给他带来了一些麻烦,但现在,报复的时刻到了,而且是以他们绝对想象不到的方式。 他锐利的鹰眼瞬间锁定下方那片最为混乱的区域——那是溃败日军人数最密集、建制也最混乱的地方。 如同死神选定了自己的收割场。 是时候,进行一场来自空中的“天罚”了。 自从掌握“超轻重岩之术”以来,陈轩思维就不仅仅局限于潜行与机动,而是更大的战略价值——制空权。 这三天,除了雷打不动的将从上海发出的两趟军需列车洗劫一空,换成石头。 他最主要的活动,就是化身各种飞禽,尤其是承载力和视野俱佳的巨鹰,配合外廓阵地上苦苦支撑的国军将士,从高空向日军倾泻死亡。 从最初的生疏,到如今的精准。 陈轩通过一场场实战,用成百上千发炮弹“喂”出了令人胆寒的投弹精度。 如今,他从千米高空投掷下的炮弹,落点误差基本能控制在十米之内。 而一枚标准的九二式步兵炮高爆弹(重约31.1公斤),有效杀伤半径足以覆盖十五米。 这意味着,他的每一次“投递”,都意味着下方一个日军步兵班乃至小队编制彻底蒸发,甚至死无全尸。 即使相差近百年,但是……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炮弹从哪里来? 自然是“取之于日,用之于日”。 日军的炮兵阵地、后勤仓库,都是他随用随取的“露天弹药库”。 这也导致了这三天来,日军方面记录的炮弹消耗量极其诡异且巨大,前线指挥官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于后勤补给困难。 轰!轰!轰! 不再犹豫,陈轩意念一动,系统背包开启,一枚枚黄澄澄的炮弹凭空出现,然后受到重力的牵引,带着死亡的尖啸,朝着下方蚁群般溃退的日军狠狠砸下。 剧烈的爆炸接二连三地在那片拥挤的区域绽放开来,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如同破烂的玩偶被抛向空中,又混杂着泥土和硝烟纷纷落下。 顷刻间,那片区域就化作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天皇陛下!救救我们吧!” 有日军士兵在极度恐惧中跪地哭嚎,向着他们虚无缥缈的天神祈求渺茫的生机。 “神明大人!请饶恕我们的罪过!我们不想死在这里!” 信仰在绝对的死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更有心理崩溃者,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发出最本能的哀鸣。 “偶噶桑!塔死该跌!(妈妈!救救我!)” 没有亲身经历过被重炮轰炸的人,永远无法理解那种绝望和恐怖。 前一秒还活生生站在身边的战友,下一秒就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刺眼的火光中粉身碎骨,化为漫天纷飞的血肉碎屑。 自己即便侥幸未被直接命中,也会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掀飞,重重砸落。 浑身沾满了温热、粘稠、分不清是战友还是自己的组织液和碎肉,甚至在你因恐惧而张大嘴巴喘息时,腥咸的血肉会直接溅入你的喉咙。 你的耳朵会被巨大的声响彻底震聋,世界陷入一片死寂;你的视线模糊不清,天旋地转,因为大脑在剧烈的冲击下已然震荡。 运气稍差,飞溅的碎石沙砾击中眼球,瞬间的剧痛之后,等待你的可能是永久的黑暗,或者,余生所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无尽的、令人作呕的血色视野。 最令人绝望的是,你根本看不到敌人在哪里。 你手中的步枪、刺刀,在面对这来自九天的毁灭时,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你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粉身碎骨的终结。 尸骸遍野,残肢断臂,哀嚎四起,硝烟与血腥混合成地狱特有的气味。 这,就是炼狱! 是侵略者为自己亲手挖掘的坟墓! 高空之上,化身为冰冷狩猎者的陈轩,俯瞰着下方这由他亲手制造的炼狱景象,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冰冷的杀意如同北极寒风,冻结了一切不必要的情绪。 对比这些侵略者、这些刽子手在华夏大地上犯下的罄竹难书的罪行—— 被挑破肚皮、取出腹中胎儿虐杀的孕妇;被锁在屋内、浇上汽油活活烧死的垂暮老人;被铁丝串在一起、当成活靶子进行“试胆”训练而成排刺杀的青壮男子;被扔进石磨、在父母凄厉的哭喊声中碾成肉泥的襁褓婴儿…… 眼前这幅景象,对他们而言,是罪有应得。 是天道轮回! 不! 陈轩的瞳孔骤然收缩,血色涌上眼眸。 远远不够! 这点代价,如何能偿还那三十万南京冤魂的血债!? 如何能平息四万万同胞心中的滔天恨意!? “小日子!!!这还远远不够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来自深渊的咆哮在他心中炸响。 他陈轩猛地拉升高度,巨鹰之翼奋力挥动,直冲两千米以上的云霄。 同时,系统背包再次开启,这一次,取出的不再是步兵炮的炮弹,而是来自“出云”号等舰艇的、单颗重量就高达116公斤的舰炮高爆弹。 咻——!!! 沉重炮弹划破长空,带起的尖锐破空声如同死神的狞笑,穿透了战场上嘈杂的爆炸与哀嚎。 当溃逃的日军偶然抬头,发现那如同小型陨石般从天而降的巨大黑影时,已是躲避不及。 轰!!! 地动山摇! 一团巨大无比的火球裹挟着毁灭性的能量腾空而起,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如同涟漪般急速扩散。 爆炸核心半径15-20米内,一切物质,无论是人、武器还是土地,瞬间粉碎消失。 飞散的炽热破片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生命。 这一炮下去,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巨大橡皮,在华夏饱受蹂躏的土地上,狠狠擦去了一块肮脏污秽的“黄屎”。 那片区域顿时变得“干净”了,只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焦黑弹坑。 “这舰炮的威力……果然够劲!” 陈轩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一股混合着复仇快感和破坏欲的舒爽感传遍全身。 他驾驭着巨鹰,如同神话中巡游大地的雷神,朝着日军溃败的方向继续飞去。 轰!轰!轰!轰! “艺术……就是爆炸!!!” 陈轩彻底化身死亡天使,将一枚枚代表着审判与毁灭的舰炮炮弹,毫不留情地投向下方渺小如蚁的侵略者。 第102章 同伴的消息 疯狂的轰炸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脑海中传来一声系统提示音,才将陈轩从那近乎癫狂的杀戮状态中稍稍拉回。 陈轩收敛心神,分出一丝意识查看系统面板。 【隐藏任务:死亡名单——已更新】 【任务内容:对战犯名录所载、参与南京暴行及其他重大罪行却逃脱审判之日军队列及军官,进行彻底清算】 【当前完成度:13%】 【击毙名单(新增):】 -向井敏明,陆军少尉,第16师团第9联队(炮兵)。罪行:与野田毅进行骇人听闻的“百人斩”杀人竞赛,以军刀斩杀手无寸铁中国平民及战俘为乐。 -野田毅,陆军少尉,第16师团第9联队(步兵)。罪行:与向井敏明进行“百人斩”杀人竞赛,屠杀大量中国平民,手段残忍。 -木下兼一…… 【任务奖励发放:等级+5,金币+,高级兵粮丸x10瓶,秘药x10,起爆符·改x20,技能点x5,天赋点x2】 “哈哈哈……” 看着面板上滚动的信息,陈轩忍不住发出畅快的笑声。 “杀小鬼子,还能得奖励,真是爽上加爽!” 然而,当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系统背包里弹药库存时,兴奋之情稍减。 从“出云”号等战舰上“零元购”来的大口径舰炮炮弹,经过这一番狂轰滥炸,竟然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二。 “啧,看来我的火力不足恐惧症是治不好了……” 陈轩咂咂嘴,暂时放弃了轰炸。 “库存见底,得找机会再去小日子的战舰上‘进点货’了。” 此时,下方的战局也已接近尾声。 国军追击部队非常冷静地停留在山脚线附近,并未冒进深入平原。 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撤退,返回山上坚固的防御工事,沿途迅速收集日军遗弃的武器装备和弹药。 指挥官的头脑十分清醒。 虽然趁日军炮兵哑火、弹药匮乏之机,打了一场漂亮的反击战,取得了巨大战果。 但敌我整体力量对比依然悬殊。 在没有坚固工事和己方炮兵有效掩护的情况下,于开阔地带与日军主力进行野战,绝非明智之举。 见好就收,避免无谓牺牲,是精锐之师应有的素质。 “令行禁止,不愧是国之干城。” 陈轩俯瞰着下方井然有序撤退的国军队伍,心中稍安。 他不再停留,意念锁定上海永安当铺密室中的飞雷神术式。 下一刻,空间微微波动,巨鹰的身影在空中凭空消失。 南京战场的硝烟,暂时被陈轩抛之脑后。 刚刚去外面喝了杯茶,尝了些苏州的点心,脑海中又传来一个分身的信息。 “什么!?” 陈轩捏着桂花糕的手突然顿住,陷入了沉思。 军统的人,暴露了! 说起来,这一切还是他的锅。 在执行这次祸水东引的计划前,陈轩万万没有想到,被逼到墙角的土肥原,居然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在局势远未完全稳定的上海,悍然与松井石根联手,发动了近乎全城戒严式的大搜查。 这三天,对上海滩的普通民众和潜伏的各路抗日力量而言,无疑是一场无妄之灾。 无数平民被随意扣上抗日分子的帽子,锒铛入狱;国、共两党的情报人员,也因这盲目的风暴而损失惨重,多个联络点被破坏,不少优秀的情报员暴露被捕,甚至牺牲。 若非陈轩未雨绸缪,提前在龙华监狱埋下了伊藤次郎等“暗子”,并严令他们暗中照料、甄别和保护真正的爱国志士,后果将不堪设想。 饶是如此,根据周卫民和监狱内线传来的消息,这三天内仍有数百名无辜平民被抓捕。 其中十几人惨死狱中,或是被移送特高科后“人间蒸发”。 最令人感到讽刺和悲愤的是,根据内线报告,这些死去的平民,大多并非直接死于日本人之手,而是丧命于张啸林等汉奸及其爪牙之下。 这些背叛了国家、背叛了民族的败类,在残害自己同胞时展现出的狠毒与卑劣,往往比他们的日本主子更甚。 “张啸林……还有那些为虎作伥的渣滓……” 陈轩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些名字,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 “等这次风波稍平,就送你们上路,清理门户。”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加迫在眉睫的事情。 并非是土肥圆。 计划最关键的部分已经完成,所有直接参与行动的“自己人”,都已被种下“舌祸根绝之印”,从根本上杜绝了泄密的可能。 现在,针对“幽灵”的调查,陈轩最好的应对就是“不动”,让一切线索自然中断,让“幽灵”彻底消失在迷雾中,直到……土肥原自己“发现”那个“真凶”。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他敢不敢去抓那位“真凶”了。 真正的麻烦,来自于这三天的全城大搜查。 刚才龙华监狱的内线传来紧急报告:日军在搜查中,抓捕到了多名军统特工。 其中一人,名叫赵德明,是个软骨头,被捕后没等用大刑,只是看到监狱里的那些刑具,然后被恐吓了几下,就彻底崩溃叛变,当场供出了另外四名一同潜伏的同伴。 而这四人中,有一个人的名字,叫李佳怡。 这个女孩,是陈轩在特训班的同学,还是二处的同事,只是他在情报科,而对方在电讯科。 “麻烦!” 陈轩在心底暗骂一声。 理智告诉他,在这种时候,任何额外的行动都可能增加暴露的风险。 但情感上,他无法坐视李佳怡等人因叛徒出卖而死在龙华监狱,尤其是,他明明有能力营救。 思虑再三,陈轩最终还是决定,不能见死不救。 但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由头,来解释自己情报的来源情报,并有能力从戒备森严的龙华监狱捞人。 最好的方式,就是向上级“求助”和“汇报”。 而且,时隔半个月,也差不多该跟总部联系一下,宣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了。 永安当铺的密室内,陈轩取出了那部许久未曾与军统总部联系的电台。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耳机,手指熟练地开始敲击电键。 嘀嘀——嘀——滴滴滴滴! “武汉,戴老板钧鉴:职部锦鲤叩首。近日倭寇于沪上大肆搜捕,形势严峻。现已查明,有多名我方同志不幸落入敌手,羁押于龙华监狱。其中一人(赵德明)已叛变投敌,供出其余四人,情况危急。 幸职部通过隐秘渠道,已买通狱中一日军看守长,其声称有办法将五人秘密提出,但需活动经费一千大洋。是否实施营救,并伺机制裁叛徒,恳请指示。 另,据职部观察及多方情报印证,倭酋内部似生龃龉,松井石根与朝香宫鸠彦王矛盾渐显,华中方面军高层或将有变,恐影响前线战局。职部将继续密切留意。职,锦鲤,叩。” 第103章 晋升和考验 电报顺着电波,抵达了战时陪都武汉。 此时,国民政府虽已宣布迁都重庆,但因为迁移过程冗长复杂,多数核心军政机关,包括军事委员会及其主要下属部门,均先转移至九省通衢的武汉办公,使其成为事实上的战时临时指挥中枢。 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作为要害情报部门,其核心机关亦随委员会暂驻于此。 在汉口某处戒备森严,外观不起眼的建筑内,二处的临时办公室灯火通明。 戴雨浓坐在红木办公桌后,就着台灯的光,浏览着曾庆集送来的译电。 当看到落款“锦鲤”二字时,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是‘锦鲤’!” 曾庆集低声道,戴雨浓微微颔首。 他对这个代号记忆犹新。 前番,“锦鲤”曾数次传来极具价值的情报,其中甚至包括日军部分进攻部署的细节。 然而,彼时淞沪溃败,国军兵败如山倒,南京危在旦夕,整个政府机构处于迁徙流离的混乱之中。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坏消息和千头万绪的撤退事宜,戴雨浓纵使赏识其能力,也实在无暇对一个远在上海的潜伏特工投入过多关注。 当时能回电一句“务必隐匿行踪,非必要不启联。切切”,已是念及其情报价值而给予的极大关照。 至于其他大量派往敌后的特工,在戴雨浓的棋盘上,某种程度上与前线士兵无异——皆是必要的消耗品。 这段时期持续派遣至上海的人员,几乎如石沉大海,被捕、失踪、叛变者不计其数。 但在戴老板的战略考量中,即便十人中仅有一人能成功潜伏,便是一着有用的暗棋;如同战场上往往需要付出数名士兵的代价才能消灭一名日军,战争就是如此残酷。 然而,局势在张发魁接手南京防务后,竟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先是外围防线的川、桂、粤军国军顽强抵抗,屡挫敌锋,使得原本气势汹汹的日军进展缓慢,为复廓阵地的防御计划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然后国军依托外廓阵地给日军以迎头痛击,令敌寇伤亡惨重,无法寸进。 南京前线暂时稳住了阵脚,犹如一剂强心针,让撤退至武汉的国民政府高层得以稍作喘息。 值此局势微妙之际,戴雨浓也开始着手重整旗鼓,计划重建在沪上沦陷时遭受重创的情报网络,恢复上海站 “锦鲤”此刻主动发来密电,无异于雪中送炭,正中戴雨浓下怀。 虽然上海并非情报真空,仍有部分“老地工”在沦陷时就地潜伏,但大多处于深度静默状态,难以发挥作用。 后续派去的人员,能成功立足并打开局面的,凤毛麟角。 而像“锦鲤”这样,不仅能安全潜伏,还能持续获取高质量情报,甚至打通了某些关节的,截至目前,唯此一人。 正因如此,戴雨浓早已下令,将“陈轩”的档案从普通卷宗中抽出,列为最高机密,单独保管。 目前,知晓“锦鲤”其存在及活动的,全局范围内不超过五人:戴雨浓本人、副手曾庆集、第一科(情报)科长,以及两名接收过“锦鲤”电报的译电员。 所有关于“锦鲤”的情报,戴雨浓均明确指令,必须由他或曾庆集亲自处理。 “这个‘锦鲤’,倒真是我的一条‘锦鲤’。” 戴雨浓放下电文,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随即示意曾庆集调阅近期上海方向派遣及失联人员名单。 经比对,确认了电文中提及的赵德明、李佳怡等五人,确系军统新近派遣之特工。 “锦鲤”先前能提供日军动向,如今又能精准掌握内部人员被捕细节,甚至声称在龙华监狱这等魔窟内部建立了联系,其展现出的情报能力和渠道,让戴雨浓颇为满意。 这正是他眼下亟需,能在上海复杂险恶环境中破局的利刃。 “庆集,你怎么看?” 戴雨浓抬眼问道。 曾庆集沉吟片刻,谨慎答道。 “不妨一试。一千大洋虽非小数,但若真能借此在龙华监狱内埋下一颗钉子,其长远价值不可估量。” 戴雨浓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待他此次功成,我想以他为核心,成立一个独立的情报小组,你看如何?” “独立小组?……‘锦鲤’现下仅是中尉,且是临危受命之职,资历尚浅。” 曾庆集提出顾虑。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 戴雨浓语气坚定。 “仅凭他前几次送来的情报,若在承平之时,连升三级亦不为过。况且,他在‘老头子’那里也是挂了号的……这样,先擢升一级,授上尉衔。但前提是,他得先把人从龙华监狱里给我活着弄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玉不琢,不成器。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陈轩:我谢谢你啊!) “此外……” 戴雨浓眼中寒光一闪。 “令他执行‘家法’,将叛徒‘掌柜’和那个赵德明,一并肃清!内部不稳,乃特工大忌。” “明白!” 曾庆集肃然应命。 很快,一道加密电波从武汉发出,直达上海陈轩的电台: “上海,锦鲤兄:电悉。老板谕示,准予所请。兹命你不惜代价,全力营救被捕同僚,并清除叛徒赵德明及‘掌柜’,执行家法,以儆效尤。 救出人员后,由你负责整编,成立上海特别情报组,代号‘朱雀’,任命你为‘朱雀’小组组长,军衔晋升为上尉。 正式委任状待人员救出后一并送达。 所需经费一千大洋,已汇入此秘密账户(),凭暗语支取。 望你抓住倭寇内斗之机,积极拓展,再建奇功。此令。武汉本部。” 陈轩看着电文,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戴老板的算盘打得精响——人救出来了,你才是“朱雀”组长,才是上尉;救不出来,一切休提。 这既是压力,也是考验。 不过,名义上,他陈轩现在已经是上尉了。 别看只是从中尉升到上尉,只提了一级,但意义重大。 原来的陈轩,只是军统二处(特务处)一名普通的少尉军官,此次接受危险任务前往上海潜伏,才被临时晋升为中尉,这多少有点“买命钱”的意思。 而且,军统系统内军衔复杂,所谓的上尉,属于职务军衔。 即因担任“朱雀”小组组长这一职务而佩戴的、高于其正式铨叙军衔的军衔。 但即便如此,也意味着他在军统内部的地位和权限得到了提升。 陈轩不仅是二处的“老人”,更是戴雨浓在杭州警校特训班的学生,算是嫡系亲信,否则以他的资历,别说中尉,顶多就是个准尉。 这份“师生之谊”和“嫡系”身份,才是他最重要的护身符和晋升资本。 第104章 中国有句古话 考验虽然困难,但对于目前的陈轩而言,却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陈轩当即去银行,取出了那1000银元,才前往龙华监狱。 细节决定成败! 万一上头调查下去,发现陈轩没有取钱,就成功的把人给救了出来,必然会引起怀疑。 解救李佳怡他们也是如此,必须通过正当合理的途径,否则只是单纯的救人,凭陈轩个人的实力也行,但这样他们的身份也将彻底暴露,无法继续在上海潜伏下去。 下午两点,陈轩来到了戒备森严的“龙华监狱”。 此时他才发现,跟三天前相比,监狱的守卫明显增加了许多。 “我是宫崎骏,请帮我通知伊藤中尉!” 陈轩报上了变身后的假名。 “宫崎”之名已被伊藤列为最高优先联系人,守卫立即电话通报。 很快,伊藤次郎便带着副手大久保长治少尉快步迎出。 “宫崎大人!” 两人在陈轩面前立正,恭敬敬礼。 门口的守卫见状,无不暗自揣测这位“宫崎大人”的来头。 陈轩微微颔首,在两人陪同下步入监狱内部。 “守卫似乎增加了不少?” “报告大人,因为这三天的全城大搜查,抓捕了大量的可疑分子,所以松井大将特意加强了龙华监狱的守备力量,增派了一个步兵中队。另外,原监狱长吉田调为副监狱长,新任的监狱长是村上少佐!” 他妈的! 陈轩暗暗啐了一口,刚刚升官,还以为可以将监狱长拿下,变成自己的地盘,结果龙华监狱的监狱长居然换人了。 而且,还增加了一个满员的步兵中队。 “幸好……原先驻守的那支宪兵中队没有被调离。” 陈轩暗自庆幸。 这支宪兵队的中下层军官,大半都已被他控制。 若非如此,他之前的布局将功亏一篑,甚至连李佳怡等人被捕的情报都无法及时获取。 “除了你们之外,还有谁知道他们的身份?” “还有当时负责审问的四名士兵,我已经给他们下了封口令!” 伊藤次郎汇报,陈轩摇摇头。 “口头命令不够稳妥。大搜查即将结束,接下来会开始甄别囚犯。万一那四人在后续审讯中说漏嘴,或被村上少佐亲自提审,就是隐患。带他们来见我。” 三人来到“人”字监区。 伊藤次郎很快叫来了那四名知情士兵。 陈轩目光扫过,眼中勾玉微转,在催眠他们的同时,手掌分别按上他们的脑袋,“潜脑操砂之术”发动。 十米高士兵眼神一滞,旋即恢复清明,望向陈轩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忠诚。 又用掉了4个,现在陈轩手头上只剩下8个名额了。 另外10个,则被陈轩用在前线,配合分身在华中方面军中散播谣言。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度强化一波血脉,或者来一只尾兽。 查克拉太不够用了! 陈轩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摆摆手。 “好了,把赵明德和其他人都带过来吧!” 伊藤和大久保带着刚被转化的士兵,将人押解到了审讯室。 赵德明是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头发稀疏,眼袋深重,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脸上还带着之前审讯留下的青紫痕迹。 他一进来就目光躲闪,不敢与李佳怡等人对视,下意识地往日本军官身后缩。 李佳怡则截然不同,他和陈轩同龄,今年也是二十二岁,因为被关押了三天,头发有些凌乱,面容憔悴,但即便如此仍难掩清秀容貌和挺拔气质。 另外三名年轻的男子,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虽然衣衫褴褛、身上带伤,但眼神中都带着不屈的光芒。 陈轩并不认识,估计是二处的外勤或者便衣,也就是俗称的编外人员。 看到赵德明和彼此一同被带来,李佳怡等人瞬间明白——他们都被这个联络员出卖了。 赵明德的身份跟“掌柜”一样,都是留在上海的联络员,负责接引到上海来的军统特工,协助他们潜伏下来。 所以,基本上一旦联络员被抓叛变,那么他所负责的所有情报人员,都将面临暴露的危险。 这也是为什么谍战电视剧中,联络员和交通员被抓或者叛变的威胁那么大。 “赵桑!” 伊藤次郎按照陈轩事先的吩咐开口。 “这位是特高科的宫崎少佐。你指认这四人是军统潜伏人员,有什么证据?” “有!有!” 赵德明急忙回答,声音因恐惧而发颤。 “我、我记有部分总部密电码和联络频率……还有,这个女人,李佳怡,她有一部电台,就藏在她住处阁楼的隔板下面!还有密码本!皇军只要去搜,一定能找到!” “叛徒!” 听到赵德明连电台藏匿处都供了出来,李佳怡怒火攻心,怒叱一声,猛地冲上前去,一脚狠狠踹在赵德明腹部。 赵德明惨叫倒地,连滚带爬的躲在陈轩身后哀求。 “长官!太君!救救我……我已经投诚了!我是真心为皇军效力的啊!” 见到赵明德恬不知耻的样子,李佳怡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其他三人也怒目而视,破口大骂。 “狗汉奸!” “贪生怕死的老杂毛!” “卖国贼,处长是不会放过你的!” 看来,他们的血还没有冷。 陈轩内心非常欣慰,不枉费他向上峰请求救援。 不过还需要考验一下,看看他们的骨头到底硬不硬,腰杆直不直。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陈轩站起来,说出了后世网络流传的大佐名梗。 “我们都是聪明人,谁也不想……让你们遭受皮肉之苦,眼下的各种刑具,我想,一定能撬开阁下的嘴巴!” 他在那些可怕的刑具之间走了一圈,从火盆中取出了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 “我希望你们好好跟我们合作……我们,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来吧,小鬼子!” 李佳怡昂首挺胸,脸上不但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充满了不屑。 “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说一个‘怕’字,老娘是你生的!” 听到那句“老娘”,陈轩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没想到那个斯斯文文优雅得体的大小姐,有一天居然也会说出如此粗鲁的词。 但,能够理解。 毕竟小鬼子不是人,而是畜生。 对待畜生,当然不用讲什么礼貌。 虽然还有更多的手段,但陈轩不可能真的对他们严刑拷打,确认李佳怡和其他三人面对威胁,都英勇不屈,丝毫没有投敌叛变的迹象,已经通过了他的考验。 所以,接下来就是让他们知道叛徒的下场…… 陈轩提着那根通红的烙铁,来到赵德明面前,在他卑微讨好的目光下,猛的一按。 “啊啊啊啊!” 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响彻了整个审讯室。 第105章 军统家法 审讯室里弥漫起一股皮肉烧焦的怪异气味。 已经饿了整整三天的李佳怡四人,闻到这味道非但没有激起任何食欲,反而感到一阵阵反胃。 在常规审讯中,烧红的烙铁按在胸口上,足以让九成的人开口求饶。 能熬过这一关的,任谁都要竖起大拇指赞一声“硬汉”。 但此刻,这位“宫崎少佐”却将通红的烙铁,径直按在了赵德明的嘴唇上。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撕裂了审讯室的寂静。 赵德明像一尾被扔上岸的鱼,在地上疯狂扭动翻滚,涕泪横流。 李佳怡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是……内讧? “太、太君……” 赵德明连滚带爬地躲到墙角,嘴唇已经焦黑一片,声音因剧痛而颤抖。 “弄错了……我是效忠皇军的啊,他们……他们才是军统……是抗日分子!” “话还说得这么清楚,看来还不够。” 陈轩眼神冰冷,声音更冷。 “按住他!” 两名日本士兵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赵德明。 直到这一刻,赵德明才终于明白——这位“太君”没有弄错,他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为什么? 我不是已经投诚了吗? 不是已经供出了四个同伴吗? 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无数疑问在他脑中翻腾,却找不到答案。 嗤啦——! 烙铁再次逼近,这一次直接伸进了他的口腔。 舌头和喉咙在高温下瞬间碳化,冒出阵阵黑烟。 赵德明疯狂挣扎,两名士兵险些被他挣脱。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陈轩,眼中充满了愤怒与悔恨。 早知如此,他宁可死在刑架上,也绝不做这个叛徒。 “唔……唔……” 烙铁死死抵在他的嘴巴里,按在喉咙深处,难以言喻的疼痛和灼热的气体充斥在肺部,令他根本无法呼吸。 在无尽的痛苦与悔恨中,赵德明慢慢停止了挣扎,瞳孔渐渐涣散,最终彻底停止了挣扎。 陈轩面无表情地拔出烙铁,随手扔在地上。 经历过南京那场血火炼狱,这样的场面已经无法让他的心神有丝毫动摇。 况且,赵德德是咎由自取。 若不是自己及时介入,落在日本人手中的李佳怡等人,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一旦有人叛变,还将牵连更多同志。 “便宜你了。” 陈轩冷冷地说,随即下令。 “解开他们的镣铐。” “嗨!” 大久保立即取出钥匙,一一为李佳怡等人开锁。 四人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跟我走。” 陈轩用下巴示意方向。 李佳怡等人面面相觑,脚下生根般一动不动——他们怀疑这是日本人的又一个圈套。 陈轩理解他们的顾虑,略作停顿后,说出一段看似莫名其妙的话。 “红玫瑰,白玫瑰,黑玫瑰……这些我都不喜欢……我最喜欢的是狗尾巴花,因为狗尾巴花象征着……” 后面的话没说,但他相信李佳怡听得懂。 原身和李佳怡不但是特训班的同学,二处的同事,还曾有过一段情愫。 但是,戴老板却宣布了家规“六不准”—— 1、不准擅自脱离组织?。 2、不准抗战期间结婚?。 3、不准随意外出活动?。 4、不准经营生意?。 5、不准贪污贿赂?。 6、不准随意回家住宿?。 所以,陈轩和李佳怡最终还是断了这份感情。 但在正式分手之前,陈轩却用“狗尾巴花”向李佳怡表达自己的心意。 因为狗尾巴花的花语正是——暗恋的守护。 这是只有陈轩和李佳怡才知道的,只属于两人之间的秘密。 “啊!” 李佳怡惊呼出声,捂住嘴巴,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轩的背影。 “小陈……” 她声音哽咽。 “走吧!” 陈轩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李佳怡朝另外三人坚定地点点头,率先跟上。 见领头的李佳怡如此果断,三人也下定决心——就算是陷阱,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在“宫崎骏”和伊藤次郎的带领下,他们顺利穿过层层关卡,走出了龙华监狱这座魔窟。 重见天日的瞬间,四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眼中交织着恐惧与庆幸。 他们,真的出来了。 这个时候,只见陈轩从口袋里取出一叠钞票,递给了护送他们出来的伊藤次郎。 虽然具体看不出是多少钱,但想必肯定不少。 当然不少了,原本戴老板只批了1000大洋,换成日币大概是1400日元,但陈轩这次却给了伊藤次郎足足10万日元。 这些钱并不是用来贿赂伊藤次郎,而是让他收买腐化监狱里的日本士兵。 到时候,照顾一些爱国人士,也算是师出有名。 同时,看能否贿赂上面,好更进一步。 “下次有这样的生意,记得找我。” 伊藤次郎收下钱,与陈轩握手道别。 李佳怡等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用钱打通了关节。 这种手段在国党内屡见不鲜,没想到日本人也吃这一套。 待伊藤离开后,陈轩转过身来,给三名男特工各递了一支烟,又扔过一个打火机。 “五条命,一千大洋……” 他恢复了原本的声音。 “赚翻了!” “小橙子,真的是你!” 李佳怡激动地冲上前。 “都说别这么叫我,听着像在喊太监!” 陈轩恼怒地反驳,但这个熟悉的称呼却让他的身份再无悬念。 李佳怡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扑上来紧紧抱住他。 “小橙子,真的是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泪水迅速浸湿了陈轩的肩头。 他张开双手,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略显尴尬。 一旁的三名同伴看到这一幕,会意地吹起口哨,刚刚脱离险境的紧张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这种在鬼门关前被同伴拉回来的感觉,实在难以言喻。 此刻抽在嘴里的烟,比什么都来得香甜。 良久,李佳怡才不舍地松开,仔细端详着陈轩这张只有三分熟悉的脸,双手不客气地在他脸上揉搓。 “你这张脸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易容。难道你要我用真面目来接你们?” 陈轩拍开她的手。 “走了,车在那边。” 他带着四人来到停车场,两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站在两辆福特轿车前。 看到他们到来,立即上前紧紧抱住三名男特工。 “兄弟,欢迎回来!” 这句简单的话,让刚刚还在调侃陈轩和李佳怡的三个大男人瞬间红了眼眶。 “兄弟……我们回来了。” 第106章 安顿“朱雀” 陈轩领着李佳怡等四人,穿过法租界几条略显安静的街道,最终来到一处临街的三层独栋小楼。 一层挂着“福源杂货”的招牌。 这栋房子的屋主是一个汉奸……说汉奸其实也不太对,就是依仗着会日语,跟几个日本浪人厮混,然后狐假虎威,巧取豪夺了不少人的房屋地产。 陈轩惩奸除恶的时候,顺手将他和那几个为非作歹的日本浪人一起干掉,取代了他的身份。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现在干脆用来作为军统的秘密据点。 推开杂货铺的后门,沿着狭窄的楼梯而上,二层是起居室兼餐厅,三层则是卧室。 陈轩早已备好一桌不算丰盛但热气腾腾的饭菜,算是为四人压惊洗尘。 席间,气氛仍有些劫后余生的沉闷。 陈轩见众人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神色一正,从怀中取出一纸电文。 “诸位……”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奉武汉局本部戴老板令,即日起,成立军统上海‘朱雀’情报小组……由我,陈轩,担任组长。” 他目光扫过眼前四人。 李佳怡眼中是信任与激动;另外三名男特工——沉稳干练、面容坚毅的赵有才;眼神锐利、身材精悍的孙明;以及年纪最轻、还带着几分学生气的王远。 三人神色各异,有惊讶,有审视,但更多的是对刚刚脱离险境的庆幸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但既然是总部命令,他们自然不会拒绝,而且对于陈轩这位一出手就将他们从魔窟中救出来的上司,还是很有好感的。 “遵命,长官!” “佳怡,” 陈轩接着又看向李佳怡。 “用你的秘密频道,以‘朱雀’小组的名义,向戴老板报个平安,另外电报:锦鲤叩首。‘货物’已安全取出,‘瑕疵品’已按家法处置。‘朱雀’已就位,请求下一步指令。” “好,但我的电台还在住的地方……” “跟我来,这里有备用的电台!” 陈轩站起来,突然想到一件事,对另外三人道。 “你们会发电报吗?” 三人面面相觑,齐齐摇头。 “我之前是便衣!” “我是警察!” “刚中学毕业!” 好吧,果然跟他猜测的一样,都不是正统的科班出身。 “那以后发电交给秦正,他是这栋屋子的屋主,接下来会以亲戚的名义收留你们,同时担任联络员。” 秦正是两个分身中的一个,取代了这栋屋子原本的屋主,另一个则住在隔壁街,互为掩护。 吩咐完,陈轩领着李佳怡来到三楼一个预先设置好的隐蔽隔间,取出电台。 李佳怡熟练地调试频率,指尖在电键上快速跳动,发出清脆的嘀嗒声。 消息发出后不久,电台便收到了回电。 译电后的内容确认了“朱雀小组”的正式成立,并嘉奖了此次行动。 同时,总部告知,已向之前陈轩取款的秘密账户再次汇入2000法币,作为小组的初期活动经费。 电令还明确指出,总部后续将派遣更多情报小组和行动队潜入上海,力图重建上海站。 在此期间,“朱雀小组”需全力收集日伪及各方情报,首要任务仍是铲除叛徒“掌柜”,并尽力打探其他失联潜伏人员的下落。 陈轩和李佳怡回到二楼的客厅,宣读了总部的命令。 随后,陈轩开始分派任务。 “有才、孙明、王远,你们三个以后就守在这里。一层杂货铺是很好的掩护,你们要尽快熟悉环境,把这里经营起来,有什么任务我会通过秦正通知你们。” 他看向这三位刚刚共历生死的同伴,语气凝重。 “记住,安全第一!” 三人肃然领命。 “是,组长!” 随后,陈轩转向李佳怡。 “佳怡,你跟我走。我们先去你之前的住处,把电台和密码本,还有你的其他重要物品转移出来。” 离开福源杂货,陈轩带着李佳怡返回她原先的租住地。 幸运的是,这里尚未被日伪搜查。 他们迅速清理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尤其是藏在阁楼隔层里的微型电台和密码本,还有一些钱。 随后,陈轩并未带李佳怡返回杂货铺,而是来到了他之前经营的永安当铺。 “这里是我的另一个据点,我偶尔会过来这里。” 陈轩推开当铺厚重的木门,里面略显冷清。 “当铺要继续开下去,它能接触到三教九流,是收集情报的好渠道。以后,这里由你负责打理,兼顾我们的通讯联络。” 李佳怡看着这间充满古旧气息的当铺,明白这是陈轩对她的信任和重托,用力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一定看好这里。” 就在陈轩安顿好李佳怡,嘱咐她好好休息恢复精力后不久,他安插在龙华监狱的“暗棋”——伊藤次郎,也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下午,就在陈轩带着李佳怡他们离开后不久,新任监狱长村上凉介少佐把伊藤次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龙华监狱的犯人进出都需要严格的审查,村上凉介新官上任三把火,工作非常认真,所以很快就知道了伊藤未经审讯就处决了一名“可疑分子”,并放走了四名嫌疑分子。 “伊藤,听说你今天私下处决了一名犯人,还放走了四个可疑分子?” “是的村上少佐!” 伊藤次郎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地取出两万日元,整齐地放在村上凉介的办公桌上。 看到桌子上的钱,村上凉介心中一动。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村上少佐,前线将士们可以明目张胆地‘征收’战利品,我们在后方看守监狱,辛苦又危险,却捞不到什么油水。” 伊藤次郎微微一笑,暗示道。 “把人交给特高科,我们既没有功劳,也得不到实惠。不如……用这些‘废物’换些实在的。上海滩愿意出钱捞人的不在少数,这也算是监狱的惯例了,否则谁愿意来这种地方。” 村上凉介看着桌上那厚厚一叠钞票,眼神闪烁。 他一个月的薪俸不过220日元,这两万日元,相当于他近八年的工资。 在巨大的金钱诱惑面前,他那点刚上任想要严格执法的念头,瞬间动摇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伸手将钞票扫进了抽屉,只是沉声警告了一句。 “下不为例……做得干净点。” 收到伊藤汇报的陈轩,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笑意。 “喜欢钱?那就好办了。” 除了黄金和大洋之外,他之前还在前线的日军那里收集到了大量的日币,加起来有十几万之巨,正愁没地方花。 能用钱撬开龙华监狱这座魔窟的大门,庇护里面的抗日志士,比用在军火上更有价值。 有了村上凉介这个监狱长的默许,再加上伊藤次郎等内部人员的操作,未来不仅营救同志会更容易,狱中爱国人士的处境也能得到极大改善。 第107章 好戏开场 就在陈轩安顿“朱雀小组”,着手构筑自己的军统情报班底之时。 上海日军高层正被另一场风暴所席卷。 土肥原贤二与松井石根联手,对“军需物资掉包事件”进行了地毯式的调查。 整个物流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都被置于放大镜下——汇山码头的仓库守军、负责转运的运输中队、上海北站的调度与守卫、军列上的押运士兵…… 乃至参与装卸的中国劳工,无一例外地遭到了严厉的盘查和审讯。 涉及的人员和环节实在太多,松井石根甚至动用了驻沪陆军部队协助筛查。 然而,连续两天的高压调查,换来的却是一片空白。 所有报告都显示,运输过程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事件记录,也没有任何人员行为失据。 土肥原面对着堆积如山的“无异常”报告,眉头紧锁,陷入僵局。 除非仓库里的物资从一开始就是石头,但这显然不可能。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运输途中被大规模掉包。 可那是数百上千吨的军用物资啊! 需要动用多少车辆、多少人手,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如此规模的偷梁换柱? 这已经不是用“奇人异士”能够解释的了。 这必然是一场精心策划、且有军队内部高层人员参与的巨大阴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松井石根。 是他吗? 但这三天松井几乎都和自己在一起协调调查“幽灵”,根本没有作案时间,他也没有理由如此损害前线的战斗力,这无异于自毁长城。 土肥原猛然惊觉一件事——每当自己的调查似乎要触及某个关键点时,“幽灵”就会用一次更猛烈、更匪夷所思的行动来回应。 而且时机精准得可怕。 这种感觉,不像是在追查一个躲藏的敌人,反倒像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 他烦躁地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冰冷的空气涌入,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迷雾。 “一定有我忽略的地方……还是说?” 土肥圆望向派遣军司令部的方向——这一切的混乱,似乎总与某个人的身影缠绕在一起。 “松井石根……真的是你吗?!” 他对着窗外寒冷的空气,发出了无声的质问。 窗户上方,一只乌鸦抖了抖翅膀。 不用问,当然是我们肥肥的好朋友陈轩了。 (好险,差点被打开的窗户退出去,肥肥……你变了,你居然想谋杀我!) 陈轩分身的乌鸦探出脑袋,低头看了一眼土肥圆。 哇,好大一颗光头! 这啄一下肯定很带劲。 但陈轩担心弄脏自己的嘴,只能忍下这股冲动。 肥肥,好戏才刚刚开始! 陈轩的计划,可不止于此。 就在土肥原的调查再次转向内部倾轧的泥潭之时,一股更加阴险的暗流,开始在华东日军的前线部队中悄然蔓延。 起初,只是在战壕角落、食堂饭后,士兵们交头接耳的低声抱怨。 “听说了吗?朝香宫鸠彦王殿下对南京的战局……好像没什么办法了。” “进攻除了让士兵们去送死,还有什么战术?” “要是松井石根大将在就好了,至少淞沪的时候,进攻是有章法的……” 很快,流言如同瘟疫般扩散,内容也开始升级,变得更加具体和危险。 “大本营对亲王的战果非常不满……” “据说只有请松井大将重新出山,才能打破僵局……” 这些精准投放的“心声”,自然是陈轩的杰作。 他通过那些已被“潜脑操砂之术”控制的前线中低层军官和士兵,配合能够变化外形的影分身,如同播种机一样,将这些动摇军心、挑拨离间的言论,巧妙地植入到日军的肌体之中。 这项心理战计划,从劫掠第一列军列时就已经启动。 而与之配合的,是当日军发起进攻时,这些“内应”和分身会在其后方制造混乱,破坏通讯,甚至故意传递错误指令。 在前三天,华中方面军主攻部队在南京外廓阵地前撞得头破血流,伤亡数字触目惊心。 但朝香宫鸠彦王出于对松井石根“养寇自重”的怀疑,以及自尊心,一直将真实的伤亡情况压着没有上报。 直到三天后,前线储备弹药消耗殆尽,启用了刚从后方运上来的“新物资”时,才发现箱子里装着的竟是砖石瓦砾。 而更让他惊恐和愤怒的事情,发生在了南京外围的战场上。 部分国军部队竟然开始大量使用日式装备进行猛烈反击。 “八嘎!那是我们的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在响!” “弹道……是九二式步兵炮!他们怎么会有?!” “他们的子弹也是6.5mm友坂弹!” 战场上,本应装备低劣的中国守军,却用着标准的日式武器,将密集的火力倾泻在日军头上。 那些本该在丹阳仓库里补充给日军的物资,诡异地“穿越”了战线,成为了敌人杀伤日军的利器。 这一铁的事实,如同最辛辣的嘲讽,狠狠抽在朝香宫鸠彦王和所有前线日军的脸上。 然后,就是陈轩化身武器的轰炸机,在天空扔下一颗颗重炮甚至是舰炮的炸弹,仅仅一天之内,就给缺乏弹药和物资的日军造成了上万的伤亡,取得了南京保卫战以来第三次也是最大的一次大捷。 与之相反,就是朝香宫鸠彦王的彻底破防。 后勤线路是他亲自督办,押运士兵被认为忠诚可靠,可物资就是不翼而飞,并出现在了敌人手中。 结合军中愈演愈烈的“换帅”流言,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推测在脑海中成型——这一切都是松井石根在搞鬼,为了逃脱50吨黄金失窃的罪责,他想要重回华中方面军司令,用“圣战”来逼迫大本营让步。 压抑已久的矛盾和怒火终于爆发了。 没错,不是我指挥不行,而是松井石根从中作梗,甚至为了自身的利益,跟支那合作,出卖帝国。 这三天,松井石根又恰好跟土肥圆在上海展开“联合行动”,调查所谓的“幽灵”,这一切都是借口。 这两个人已经勾结在一起,其目的就是为了在背后捅他一刀,让他当替罪羊。 第108章 圣诞杀机 “果然是平民出身的马鹿!眼里只有私利,毫无帝国大局!” 朝香宫鸠彦王在心中愤怒地咒骂。 他再也无法忍受,向东京大本营发出一封措辞极其激烈,并且充满指控意味的长电。 电报中详细描述了物资离奇失踪并资敌、军中流言肆虐、战事持续不利等情况,并暗示这一切都是松井石根及其派系在幕后操纵,目的是逼迫大本营让步,放弃对仓库和黄金失窃一事追责。 东京大本营接到朝香宫鸠彦王的电报,也是一片哗然。 前线僵局本就令人焦虑,如今又爆出高级将领可能内斗乃至资敌的惊天丑闻。 联想到之前“黄金失窃案”的疑云也曾指向松井石根,大本营的参谋们在激烈争论后,尽管觉得此事疑点重重,但在朝香宫鸠彦王的指控和前线严峻形势面前,也倾向于宁可信其有。 然而,即便知道是松井石根所为,他们也没有办法。 帝国主力正在中国首都鏖战,若是此战不能胜,帝国自昭和时代战无不胜的威望,将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而且,帝国为了这次战争,已经倾尽所有。 若是兵败中国首都之下,牵一发而动全身,其他方面的战场也有可能受到波及,甚至影响到整个“圣战”的大局。 帝国,恐有倾覆之危。 “必须立即稳定前线局势!松井石根大将,必须立刻返回前线,重整军心士气!” 一道命令从东京发出,要求松井石根即刻动身,前往南京前线,“协助”朝香宫鸠彦王指挥作战。 这实际上等同于变相剥夺了朝香宫鸠彦王的直接指挥权,将其交还给了松井石根。 一切,为了“圣战”! 可以说,松进石根的“逼宫”计划,终究还是成功了。 土肥原贤二在接到大本营通报时,眉头紧锁。 特工的本能,让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幽灵”的作案手法神鬼莫测,军中流言也传播得过于精准和迅速,这不像松井石根那种老派军人的风格。 关键是,从自己踏入上海以来,似乎事事都被牵着鼻子走。 土肥圆内心更倾向于认为,是那个神秘的“幽灵”在利用松井石根作为幌子,或者是在挑拨离间,以达成更大的目的。 然而,大本营的命令已下,即便他身为特务机关长,也无法公然违抗。 但土肥圆心中存着一份警惕,决定亲自陪同松井石根返回前线,一方面可以近距离观察,另一方面,也是想在局势微妙之际,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主动和筹码。 他甚至隐隐期待,这次行程,或许能引蛇出洞,让“幽灵”露出更大的破绽。 松井石根的心情则复杂得多。 重新获得指挥权,本应是他所愿,但以这种被“怀疑”和“需要”的姿态回去,却让他感到屈辱。 同时,军人的直觉,也让他嗅到了空气中危险的气息。 所以出发之前,松进石根加强了随行护卫力量,除了一个小队的精锐卫兵,还将最信任的十几名贴身侍卫带在身边。 1937年12月25日,圣诞节。 这个西方节日并未给战火纷飞的华东带来丝毫祥和。 一列戒备森严的专列,从上海北站缓缓驶出,目的地——南京。 松井石根和土肥原贤二同坐在前方的军官车厢。 列车上,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经过开箱检验的军需物资,每一节车厢还有一个小队的士兵守卫,加起来足足两个加强排。 再加上松进石根和土肥圆贤二带的护卫队,这辆列车上的日军已经接近一个中队近两百人。 列车在寒冷的冬日原野上疾驰,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声单调而压抑。 松井石根闭目养神,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土肥原则看似悠闲地品着茶,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常。 下午三时左右,列车行驶至丹阳路段,突然传来一声急刹车的声音。 吱吱吱! 在惯性的作用下,车厢内的人全都东倒西歪。 “发生什么事了?” 松井石根抓住座椅的扶手,大声喝道。 很快,前面车厢就有士兵来报。 前方铁轨上横着一块巨石,火车司机担心发生危险,因此拉下了紧急刹车制动。 这种时候,发生这种意外。 松井石根和土肥圆心中都涌起一股阴霾。 “这里距离丹阳还有多远?” “大概二十公里!” 侍卫长答道,这个距离不远不近,但对于年迈并且刚刚病愈的松井石根来说,显然是无法进行的“长途跋涉”。 于是,他对侍卫长下令。 “让后方押送的士兵们下车,尽快把石头移开!” “嗨!” 侍卫长领命,让卫兵们到后方车厢传达命令,自己依然坚守岗位。 领命的卫兵刚刚进入装载物资的车厢,下达了松井石根的命令…… 两名负责押送的士兵突然上前,一个捂住他的嘴巴,另一个则拔出匕首狠狠的刺进他的胸膛,用力一搅。 卫兵瞳孔睁大,很快就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随后,后方所有物资车厢的士兵都汇聚起来,两个加强排,一个下车来到前方,另一个则从后方逐渐向军官车厢靠近。 负责保护松井石根安全的侍卫长非常警惕,很快便注意到车外的那些士兵并没有去前方搬运巨石,反而朝着军官车厢聚拢包抄。 “有情况!” 他迅速拔出手枪,松进石根通过车窗,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怎么……” 不等他话说完,后面一节搭载卫兵和特高科特务的车厢突然传来爆炸和枪声。 轰!轰!轰! 这声音仿佛一个信号,外面的日军架起了轻机枪,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仅覆盖着一层薄钢板?的车厢。 木屑纷飞,玻璃破碎,惨叫声此起彼伏。 “叛变!他们叛变了!” 土肥原又惊又怒,一把推翻厚重的橡木桌作为掩体,拔出手枪还击。 临行前的不祥预感成了现实。 但更令他难以置信的,还是袭击他们的……居然是负责押送军需列车的士兵。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幽灵”的真身,是…… 第109章 枭雄末路 松井石根被侍卫死死按在车厢地板上,玻璃碎片掉在身上,子弹击打着钢板的声音在耳边奏响。 这一切,都比不了他内心的悲凉。 土肥圆能猜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想到。 原来如此,“幽灵”居然是…… 一切都说得通了。 没想到,自己竭尽全力不想当替罪羊,可最终还是无法逃脱这个结局。 不,还有机会,只要自己回到前线,一切就有转机。 “顶住!给我顶住!” 松井石根嘶吼着,他无比庆幸自己这次不但带上了十几名贴身侍卫,还有一个小队的精锐卫兵。 再加上特高科的特工,论人数他们并不比两个加强排的押运士兵少。 可惜,松井石根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大将,机关长!” 前车厢打开,一名卫兵队长和特高科的队长冲了进来。 “押送士兵突然叛变,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还请两位立刻撤离!” 松井石根和土肥圆瞬间色变。 是了! 虽然论单兵素质,他们的人还在押送士兵之上,但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遭袭击,结果自不必说。 再加上为了保证军需列车的安全,押送士兵可是携带有轻机枪的。 枪法再好,身手再灵活,在狭窄的环境中遭遇数挺机枪的攻击,除非你是铁打的,否则谁都扛不住。 哒哒哒! 恰在这时,承受着机枪持续轰击的车厢薄钢板,终于承受不住,有些地方被子弹突破。 一名名卫兵倒下,一发手榴弹更是从破开的窗户扔了进来。 “小心手榴弹!” 一名卫兵扑上去,下一秒就被砸成碎肉。 “走!” 松井石根知道,留下来必死无疑,他立刻大喊,在卫兵的掩护下,和土肥圆一起朝着车厢后面撤退。 侍卫队长在前面开路,在抵达车厢中间的时候,突然拉开车门跳了出去。 注意力全在车厢的押送士兵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打倒了好几个,更多的卫兵和特务从车厢里冲出来,手雷在押送士兵中爆炸。 持续不断的轻机枪终于哑火,押送士兵们开始纷纷散开,寻找掩体继续攻击。 可到了开阔地带,面对百里挑一的精锐卫兵,他们很快就被压制。 “杀,我要这些叛徒付出代价……” 见到局势逆转,松井石根激动的大喊,土肥圆却及时拉住他。 “快走!” “你说什么,我们现在占据优势……” 松井石根甩开土肥圆的手,土肥圆却冷静的提醒道。 “既然要杀人灭口,你以为他们只会派出这点人手吗?” 说实话,在猜到了“幽灵”的真实身份后,他非常后悔掺和到这件事。 可偏偏自己自作聪明,乘上了这辆列车。 如今,他和松井石根可以说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救松井石根,就是救自己。 松进石根恍然大悟,他一挥手。 “留一下人断后,其他人护送我前往丹阳!” “是!” 侍卫队长留下十个卫兵,加五名特高科的特工,余下的二十几人则护送着松井石根和土肥圆,离开铁路线,朝着丹阳方向赶去。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一行人沿着荒芜的田埂,试图向最近的日军据点靠拢。 但没走出多远,侧面的一片小树林里,突然射出了密集的子弹。 “有埋伏!” 一名卫兵惊呼着中弹倒地。 “砰!砰!” 精准的步枪点射,从另一个方向的土坡后传来。 伏击者穿着日军的制式军服,使用的是日式武器,战术动作娴熟,配合默契,完全是一支精锐的帝国小队的作风。 “第三小队!侧翼包抄!” 一个粗犷的日语命令声隐约传来。 松井石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死死盯着那个发号施令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那个声音,甚至透过树林,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位时刻跟在朝香宫鸠彦王身边的贴身护卫,身份类似于自己的侍卫队长,是绝对的亲信。 “是……是朝香宫鸠彦王的人!” 松井石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绝望。 “他要杀我!” 到了这一刻,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真正的“幽灵”,其实是朝香宫鸠彦王,或者说皇室。 为什么? 明明我也是“皇道派”的一员,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就算“二二六事件”中我犯了错,可我也付出了代价,为什么还要死抓着旧账不放? 难道是…… 松井石根看向南京的方向,露出了凄惨的笑容。 “原来如此……你们,想要军权!” “皇室……好狠的手段!” 土肥原也瞬间明白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意识到,自己也被卷入了一场最高层的权力清洗之中,甚至成了被顺便清除的目标。 可惜,现在想要退出也晚了。 或者说…… 拿松井石根当投名状! 砰! 土肥圆的思绪被一声枪响打断,他低下头,同松井石根一起开始了逃亡之路。 沿途,他们不断遭遇小股“日军”的伏击和追击,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松井石根腿部中弹,行动愈发艰难。 黄昏时分,在一片废弃的村落残垣中,他们被最后一股追兵包围了。 子弹耗尽,亲信全部战死。 土肥原凭借特工的敏捷和运气,在最后时刻钻进一个坍塌的地窖,侥幸躲过了搜索。 而松井石根,则被几名“日军”士兵从藏身处拖了出来,粗暴地捆住了双手,按着跪在地上。 “宫藤拓一!” 松井石根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瞪着宫藤拓一。 “为什么?我对天皇忠心耿耿,为帝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宫藤拓一俯视着跪在眼前的松井石根。 这个家伙,在历史上的同一天,纵容麾下的小鬼子,在南京展开惨无人道的大屠杀。 三十万军民惨遭屠戮,无数历史文物洗劫一空。 此仇此恨,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 “当初大本营任命朝香宫殿下担任上海派遣军司令,你就该明白……更何况,你还跟三进家勾结,多次窃取帝国黄金。”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松井石根自嘲的大笑起来,他微不可察的看了土肥圆躲藏的地点一眼,停止了笑声。 “杀了我吧!” “你会死,你你不会死在帝国人手中,而是化为点燃帝国怒火的英雄,成为朝香宫殿下掌控华中方面军的踏脚石!” 宫藤拓一冷冷的说道,一挥手。 “带走!” 士兵押着松井石根,跟着宫藤拓一离开了村庄,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之中。 第110章 枭首示众 半个小时后,土肥原贤二才从噩梦般的现实中惊醒,踉跄着从阴暗的地窖中爬出来。 冬日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但他心中的寒意更甚。 终于触碰到了“幽灵”的真相,但土肥圆宁可自己永远被蒙在鼓里。 有时候,真相带来的并非是拨云见日的清明,而是将一切卷入深渊的黑暗。 “不能坐以待毙……” 土肥圆松了松衣领,自言自语道。 即便是冬夜,此时他却有一种汗流浃背,燥热难耐的感觉。 他最后望了一眼松井石根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兔死狐悲的哀色,随后转过身,如同逃避瘟疫般,朝着上海的方向疾步而去。 松井石根是离开了自己的地盘,才会被杀人灭口。 只要自己及时返回上海,以他的身份和职位……没有合适的理由,帝国绝对不敢轻易动自己。 但这样还不够,或许他可以跟三井家联系一下。 还有统制派……他们绝对不会允许皇室胡作非为,掌控陆军大权。 这一切,都映入盘旋在高空的一只乌鸦眼中。 与此同时,被“潜脑操砂之术”彻底控制的宫藤拓一,率领同样被控制的日本士兵,挟持着松井石根轻松穿越了日本的防线,抵达了紫金山下一处荒废的园林遗址。 宫藤拓一粗暴地将松井石根扔在一座半塌的亭子边,随后无声地隐没在黑暗中。 不多时,沉稳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陈轩从浓郁的夜色中一步步走出,站在了松井石根面前。 “松井老贼……你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 松井石根勉强抬起头,借着稀疏的月光,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面孔,眼中充满了惊疑和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死寂。 以自己的身份,毫无疑问会被交给国党政府,成为对方炫耀战功的政治筹码。 虽然会失去自由,但至少能保住性命,甚至帝国为了挽回颜面或交换利益,未必不会想办法营救他。 陈轩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单手抓住了松井石根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他提起,像拖拽一件垃圾般,朝着中华门的方向走去。 起初,松井石根还强自镇定,想要维持大将的风范。 但很快,凹凸不平的碎石地面就磨破了他的裤子和肌肤,尖锐的痛楚让他开始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不对劲——对方的态度,根本不像是对待一个有价值的高级战俘。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呜……呜呜!” 松井石根开始挣扎反抗,但被堵住的嘴只能发出绝望的闷哼。 陈轩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庞,那眼神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老畜生!” 他的声音如同寒风刮过冰面. “我似乎从来都没说过……要把你交给国府。” “呜!!!” 松井石根瞳孔骤缩,疯狂的挣扎起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陈轩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 “无非是活着更有价值,可以谈判,可以交换……你们这些日本鬼子,就喜欢玩这种花招,然后一次又一次的撕毁承诺,甚至反咬一口。” 就连他穿越之前,日本都还没有承认侵略,更否认“南京大屠杀”的存在。 越想越气,陈轩猛地一脚,狠狠踹在松井石根的脸上, “噗——” 布条混合着碎裂的牙齿和血沫,从松井口中喷出。 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但是……” 陈轩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我对那些不感兴趣。从你踏上华夏大地,下达屠城命令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只有一个——用你的血,祭奠三十万同胞的在天之灵!” 松井石根吐出一截舌头,满嘴鲜血,嘴巴不停的嘟囔着,说着模糊不清的话。 估计是在辩解,否认自己没有屠城,更没有杀害三十万中国人吧。 但陈轩可没耐心听他鬼扯,拖着他来到了外秦淮河边,巍峨的中华门城墙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雄踞前方。 尽管是深夜,城墙上依然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和偶尔闪动的微弱光点。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更添几分肃杀。 另一个时空的1937年12月13日,日军正是从这里攻入南京,随后展开惨绝人寰大屠杀。 “跪下!” 陈轩毫不留情地两脚踹出,精准地踢碎了松井石根的双腿膝盖骨。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啊——!” 松井石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不由自主地重重跪倒在地,正对着那雄伟的中华门。 无边的恐惧和绝望袭来。 这一刻,松井石根终于明白,对方是要在这里,将他处决。 果然,陈轩缓缓举起草薙剑,稀疏的星光与远处城头的微光落在冰冷的刀锋上,反射出摄人心魄的寒芒。 “松井石根!”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仿佛在对历史宣告。 “为你在中国土地上犯下的滔天罪行……赎罪吧!” “不……不!我是帝国大将!你不能……” 松井石根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做着最后的哀求。 回答他的,是一道撕裂夜幕的凛冽刀光。 剑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而狠戾地切断了颈椎。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那颗戴着象征陆军大将星章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脱离了脖颈,滚落在地。 无头的尸身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喷涌着滚烫的鲜血,颓然扑倒在冰冷古老的石砖上,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陈轩面无表情,弯腰拾起那颗仍睁着双眼的头颅,奋力向空中一抛。 早已在上空盘旋等候的巨鹰发出一声清冽的长鸣,俯冲而下,利爪精准地抓住了那颗头颅,随即振翅高飞,在冰冷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 它飞到中华门城楼的正上方,将那颗头颅,高高悬挂在了城门正中央那根最高的旗杆之上。 松井石根那扭曲惊恐的面容,在凛冽的寒风中无力地摇晃着,空洞的双眼,凝视着遥远的日军阵地,仿佛在无声的告诫着什么。 第111章 史诗大捷 第二天,黎明。 当第一缕曙光勉强驱散夜色,照亮中华门巍峨的轮廓时,城墙上的守军和远处的日军观察哨,几乎同时发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那是?!” “人头!旗杆上挂着一个人头!” “那……那是大将!是松井大将的人头!在中华门上!” “还有下面,城门的入口……跪着一个人……是帝国大将的军装……” 看那军装,再结合挂在陈门旗杆上的头颅,人们哪里还猜不到。 恐慌,如同致命的瘟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日军整个阵地上疯狂蔓延。 最高指挥官之一,华中方面军总司令,陆军大将,竟然被斩首,并被悬首示众于中国首都的城门之上。 这是自明治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这是对帝国精神和士气最毁灭性的打击。 “魔鬼!中国人有魔鬼相助!” “连大将都被杀了!我们怎么可能打赢?!” “完了……一切都完了……” 在陈轩的分身以及傀儡的煽动下,日军士气瞬间彻底崩溃,指挥系统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各级军官惊惶失措,无法有效掌控部队;士兵们人心惶惶,斗志全无,各种绝望的谣言如同野火般燃烧。 就在此时—— 轰!轰!轰! 养精蓄锐多时、并装备了美械和日械最新装备的南京守军,在张发魁的果断指挥下,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发动了全面反击。 复仇的炮火铺天盖地地砸向陷入混乱的日军阵地。 随后,无数中国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积压已久的国仇家恨,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向敌阵。 同时后方,无数化整为零的桂军、粤军、川军、滇军,也早就通过无线电台收到了信号,在广褒的淞沪大地上,发起了反击的号角。 这一刻,仿佛这片土地都变成了敌人,肆意的向日寇宣泄着开战以来的怒火。 失去了统一指挥,士气已然瓦解的日军,根本无力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防线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连续撕开,阵地接连易手。 日军溃不成军,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向后疯狂逃窜。 南京保卫战,取得了自抗日战争爆发以来,前所未有的一场史诗级大捷。 是役,击毙日军超过三万,缴获武器装备、粮秣物资无数,不仅极大地鼓舞了全国军民的抗战士气,沉重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更是在国际社会引起了巨大震动,彻底扭转了外界对中国抗战能力的悲观看法。 中华门上空那颗悬挂的头颅,成为了侵略者必然下场的最血腥、最直接的警示。 东京,日本大本营。 震怒! 前所未有的震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恐惧和难以置信。 松井石根大将,竟然在重兵护卫下,被中国军队斩首示众? 这怎么可能?! 直到这时,土肥圆贤二才侥幸逃回上海,然后立刻就“病”倒了。 几乎是前脚松井石根被枭首示众,华中方面军大败的消息传来,后脚就在病床上接到了大本营的质询电令。 看着先后抵达的两份电报,土肥圆脸色惨白,心有余悸。 原来是这样…… “化为点燃帝国怒火的英雄,成为朝香宫殿下掌控华中方面军的踏脚石。” 太狠了,皇室! 先是谋夺华中方面军的军权,后又将松井石根当成“黄金失窃案”的替罪羊,如今就连死亡都拿来利用,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要知道,松井石根可是皇道派的啊!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土肥圆放下质询电文,下床来到窗户前,眺望着远处的上海。 还没有占领中国,只是谋夺了一隅之地,就开始内斗…… 这样的帝国,到底能走多远? 连大将,皇室都说杀就杀,他一个小小的中将,知道了这么多不该知道的内幕。 还敢继续查下去吗? 还能继续查吗? 而且,因为不信任上海特高科的人,这次陪同松井石根前往南京前线的全都是他从东北和本土带过来的亲信。 结果也是一朝丧尽。 半个月的努力,瞬间化为泡影。 “那就……查吧,给上面一个交代,这件事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为了自保,也为了迎合“上面”可能希望看到的“结果”。 土肥原动用了所有资源,开始“全力调查”松井石根。 很快,一份“详实”的报告出炉了。 报告中,列举出种种“确凿”证据,证明松井石根才是“50吨黄金失窃案”的幕后真凶,其动机是贪腐和积攒个人财富,以图日后更大的政治野心。 甚至还查到了松井石根在上海秘密设置的几个小金库,从中起获了约20吨黄金,以及大量白银、金银首饰和古董玉器。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松井石根和三井家联手私藏昧下的财物。 土肥圆和三井家商量过后,准备“破财消灾”,将这些作为松井石根贪污的证据送上去做个交代。 人赃并获,死无对证。 大本营虽然对细节仍有疑虑,但在朝香宫鸠彦王和部分势力的推动下,迅速以此下了定论。 松井石根被定性为“帝国的蛀虫”、“前线的罪人”。 然而,松井石根毕竟曾是陆军大将,如此丑闻若公之于众,必将引起华中方面军乃至整个陆军的巨大动荡和士气崩溃。 于是,一份冠冕堂皇的公告发布: “华中方面军总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在前往前线视察途中,不幸遭支那军残部卑劣伏击,英勇殉国。帝国上下同悲,誓为其复仇。现由朝香宫鸠彦王殿下正式接任华中方面军总司令官,继续指挥圣战,务必攻克南京,以慰松井大将在天之灵!” 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就以这样一种“各取所需”的方式,被强行画上了句号。 土肥原贤二保住了性命和地位,甚至因“破获”黄金大案而受到了嘉奖。 朝香宫鸠彦王如愿以偿,独揽华中方面军大权,虽然开局不利,但他相信凭借帝国强大的武力,最终仍能拿下南京。 三井家断尾求生,还跟上海特高科机关长土肥圆贤二结成了隐蔽的利益同盟。 中国获了战争爆发以来的最大胜利,振奋了国民军心,在国际上更是国威大涨,英美法德还有苏联等国,也暗中加大了对中国的支持和援助。 张发魁的声望更是被提升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尤其是收获了守卫南京的部队的军心。 委员长亲自发电嘉奖,授包括张发魁在内的多名将领青天白日勋章,并任命张发魁为第三战区总司令,节制南京保卫战所有部队,以及全国各地支援南京首都的军队。 此时,张发魁直接可以控制的军队总兵力,达到了惊人的25万。 第112章 史诗奖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华夏军民为前线展露出空前大捷而欢欣鼓舞,日军则偃旗息鼓,舔舐伤口之际。 法租界,永安当铺三楼的卧室,陈轩正极力压抑着音量,发出近乎癫狂的兴奋低笑。 这一次的行动,回报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接连响起,虚拟面板上流光溢彩,文字如瀑布般刷屏: “隐藏任务【历史的审判】阶段四【罪无可恕】已完成。” “任务评价计算中……基于以下因素: 1.成功击杀主要目标:松井石根(陆军大将,华中方面军总司令); 2.处决方式:公开枭首,极大震慑敌军; 4.战略影响:打击日军士气,促使国军获得重大胜利,极大鼓舞全国抗日士气; 最终评价:史诗 完成度:500%” “基础奖励发放:等级+5,金币+,别天神幻术卡(S级)x1,飞雷神术式卡(S级)x2,技能点x5。” “叮——检测到宿主超额完成任务,达成‘史诗’评价,触发特殊追加奖励!” “追加奖励发放:等级+10,金币+,系统背包格子+100,高级兵粮丸x20瓶,秘药x20份,飞雷神术式卡(S级)x2,多重影分身之术(A级),漩涡血脉进化一次,技能点x10,天赋点x5,火影角色召唤卡(S)x1!” “隐藏任务【历史的审判】阶段五已解锁:【天理难容】” “任务目标:击杀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官,陆军中将——朝香宫鸠彦王。” (任务说明:朝香宫鸠彦王在历史上颁布了‘杀掉全部俘获人员’的残酷命令,是战争的元凶之一。因其皇族身份,在日本战败后逃脱了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审判,脱离皇籍改名朝香鸠彦,直至1981年才病逝。让其血债血偿,是跨越时空的正义。) “任务奖励:等级+10,金币+,别天神幻术卡(S级)x1,飞雷神之术(碎片)x5,【战犯名录·卷伍】,技能点x10,天赋点x5。” “严重警告:此任务目标身份特殊,击杀将剧烈改变历史进程,可能引发强大的‘历史惯性’反噬与日军不计代价的疯狂报复,请宿主务必谨慎规划,量力而行!” 连日的奔波、策划和冒险行动,在这一刻得到了远超预期的回报。 任务完成度不仅达到了史无前例的“史诗”级,奖励更是丰厚到令人窒息。 更让陈轩惊喜的是,竟然提前获得了梦寐以求的“火影角色召唤卡”。 与此同时,另一个长期任务【死亡名单】也随着松井石根的伏法及其造成的连锁反应,完成度一举突破了20%,又带来了一笔可观的金币、技能点、天赋点与物资奖励。 “金币、兵粮丸、秘药、起爆符、技能点、天赋点……” 陈轩看着系统背包和属性面板上暴涨的数字,感觉心跳都在加速。 “真是……用不完,根本用不完啊!” 他强压下立刻清点所有收获的冲动,首先将目光投向了最核心的增强——漩涡血脉进化。 漩涡血脉(返祖): -生命值上限+ -查克拉上限+ -生命恢复速度+3000% -查克拉恢复速度+3000% -血脉天赋【旺盛生机】提升为【生命洪流】:肉体活性与恢复力极致增强,对绝大多数毒素、疾病免疫,寿命大幅延长。可通过主动消耗查克拉,实现断肢再生级别的超速恢复。 -血脉天赋【神乐心眼】:感知范围扩大至半径二十公里,感知精度大幅提升,可模糊感知目标的情绪波动与实力强弱,对恶意与谎言的洞察力更为敏锐。 看着这堪称变态的属性提升,陈轩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查克拉总量再次翻了一番,达到了,这意味着他的持久战能力,高阶忍术的释放次数都将得到质的飞跃。 可以控制的人数更是一举达到614人,大大缓解了他的压力。 另外,还一下子得到了11个天赋点,结合之前的2个天赋点,达到了13个。 陈轩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其投入到天赋“时空间忍术”上,将其从Lv1直接提升至满级Lvmax。 天赋:时空间(Lvmax)——对时空间的感知提升,使用时空间忍术时查克拉消耗-55%。 六万的查克拉,再加上时空间天赋的减免。 陈轩的飞雷神极限距离,将达到了一万三千公里,而地球的平均直径也不过千米。 “全球……” 陈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这意味着,只要他提前布下飞雷神术式,地球上的任何角落对他而言都将是咫尺之遥。 真正的神出鬼没,一步天涯。 有了如此丰厚的奖励,接下来无论是安全还是行动都将得到极大的保障,甚至可以更加激进一些。 不,不行! 陈轩冷静下来,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超额奖励冲昏了头脑。 往后的任务,恐怕很难再复制这般收益。 因此,未来想要获得更高的奖励,每一次行动都必须更加精益求精,力求获得更高的任务评价。 啪!啪! 陈轩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火热的头脑降温,将注意力集中到最后一个,也是让他最为好奇的奖励上——火影角色召唤卡。 “本以为只有完成‘斩断金百合’的系列任务,才能召唤角色,没想到史诗评价就能直接赠送……” 之前确实也有注意过任务完成度,但奖励也就在原来的基础上翻倍,所以并没有太在意。 现在看来,是他失策了。 “评价才是关键!” 还好,现在发现还来得及。 陈轩做了几次深呼吸,让激动的心绪平复,然后用意念点开了那张散发着神秘光芒的召唤卡。 开始吧! 第113章 波斯菊之约 嗡—— 伴随着一声轻鸣,一个巨大的虚拟界面在陈轩眼前展开。 背景是深邃的星空,无数散发着金色和紫色光辉的角色卡牌,如同星辰般悬浮其中,流淌着神秘的能量波纹。 “咦?居然……全都是女性角色?” 陈轩第一时间便注意到,这些闪耀着诱人光泽的卡牌上,勾勒的形象清一色都是女性,从青涩的少女到风华正茂的青年,形态各异,但无一不带着动漫世界特有的精致与灵动。 “是了……系统这是在从根本上杜绝忍者血脉扩散失控的风险。” 陈轩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系统的用意。 若是可以召唤男性忍者,意味着查克拉和血脉因子有可能通过他们在这个世界不受控地传播开来。 而只有通过他与被召唤的女忍者结合诞下的后代,才能继承并有限度地控制这份力量。 这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绝对的掌控。 “如此看来,兵粮丸最多只能强化普通人的体质,却无法让他们真正产生查克拉了。” 这解决了陈轩一直以来最大的隐忧。 他始终不敢大规模使用兵粮丸去批量制造“超级士兵”,就是害怕查克拉力量一旦失控,会如同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最终反噬自身,甚至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 “超人,有我自己一个就够了。” 陈轩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目光扫过那些或娇俏、或冷艳、或温柔的女性角色头像,心中补充了一句。 “当然,未来或许可以加上……我的伴侣,和我们的子嗣。” 即便是对李佳怡这位曾有过朦胧好感的初恋,他也从未想过用“潜脑操砂之术”或“别天神”去扭曲她的意志。 以他所掌握的力量和背负的秘密,或许,只有这些源自系统、与他命运彻底绑定的存在,才能真正托付一切,共享那份超凡的力量。 “船到桥头自然直,先着眼当下。” 陈轩收敛发散的思绪,目光在几十位可选的女性角色间巡视。 位于最上方、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是S级卡牌,不出所料,都是《火影忍者》中名声赫赫的重要女性角色:纲手、雏田、小樱、照美冥……而下方泛着紫色光辉的A级卡牌,则多为戏份较多的配角或在剧场版、任务中登场过的女忍者。 令他欣慰的是,系统并非他前世深恶痛绝的“随机抽卡”坑爹模式,而是允许他直接从列表中进行选择。 “前世玩某原某鸣某火某海,次次吃满大保底,氪金氪到吐血的痛苦,终于不用再经历了……” 想起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陈轩不由得唏嘘低语,那真是血与泪的教训(呜呜呜,我牢卡满命了)。 他深吸一口气,仔细浏览着每一位角色的头像、名称下的简略介绍,结合其能力特性、性格倾向以及在当前1937年上海险恶环境下的实用性,分析权衡利弊。 纲手的怪力与医疗忍术固然诱人,雏田的白眼在侦察方面无与伦比…… 但片刻之后,陈轩的目光还是锁定在了一个气质独特,能力在当前阶段更具战略价值的身影上。 那张金色卡牌上的少女,拥有一头靓丽的金色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眼神温柔中带着毫不动摇的坚定。 “就是你了——” 陈轩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落在了那张散发着柔和而坚定光芒的卡牌上。 “通灵召唤·选定——山中井野!” 刹那间,卡牌迸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紫色光华,如同盛开的波斯菊花海,瞬间充满了整个密室。 光芒收敛处,一名身着改良版紫色忍者装、金色长发如瀑、肤白似雪的年轻女子亭亭玉立在眼前。 女子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碧色的眼眸如同雨后的湖泊,清澈而灵动,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最终定格在陈轩身上。 选择山中井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陈轩非常想要纲手那碾压级的战斗力和神乎其神的医疗忍术,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最迫切的需求并非直接的武力支援。 他需要的是能够无声无息渗透日本人,获取关键情报,辅助掌控局面的助手。 若论窃取情报、探查人心,山中一族的精神秘术堪称忍界一绝。 无论是操控敌人心智的心转身之术,还是侵入并读取死者记忆的心转傀儡咒印术,亦或是与同伴进行超远距离精神沟通的心传身之术,都完美契合他现阶段构建情报网络,瓦解日伪内部的需求。 有了山中井野,许多原本需要冒险潜入甚至强攻才能获得的情报,将变得唾手可得。 而且,她的能力也能进一步完善他的另一个“计划”。 “嗯……” 就在这时,山中井野发出一声略带慵懒的嘤咛,似乎已经适应了这次跨越世界的降临。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随后眨了眨眼睛,好奇看向陈轩。 “……” 陈轩同样认真地回望着她。 尽管相信系统不会坑害自己,但他仍需确认这位来自二次元的伙伴是否保有独立的人格、完整的记忆,以及对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程度。 这关系到后续合作的默契与信任基础。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来自哪里?还有……我又是谁?” 陈轩开口,表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暗暗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山中井野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当然知道,你以为我是笨蛋吗?”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天然的自信。 “我叫山中井野,来自一个被称为‘火影忍者’的……嗯,用你能理解的话说,是一个虚拟的游戏世界。而我现在的存在,我的一切,都源自于你——我的宿主,陈轩。” 陈轩心中微微一动。 系统果然直接,连“虚拟角色”、“宿主”这样的底层设定都坦诚相告。 这也免得他绞尽脑汁去编造谎言和来历,省下不少麻烦。 “如果你还有所怀疑,或者需要进一步确认我是否值得信任……” 山中井野忽然眨了眨眼,视线瞟向房间里那张不算宽敞的床铺,作势便要解开衣领的扣子。 “我现在就可以成为你的女人!这是最直接的方式,不是吗?” 第114章 山中井野 陈家秋英 “等等!打住!” 陈轩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手忙脚乱地摆手阻止。 “这……这倒不用!” 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攻击,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看到陈轩窘迫的样子,山中井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宛如春花绽放,刚才那故作严肃的氛围瞬间冰消瓦解。 “主人,你慌张的样子真可爱!” 她俏皮地歪了歪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我说……你刚才不会是在故意捉弄我吧?” 陈轩这时才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 眼前这位可是经历过第四次忍界大战洗礼的优秀忍者,怎么可能真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奔放”? 这试探,多半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心性、底线,以及对她的态度。 “一半一半吧!” 井野收敛了笑容,但眼神依旧柔和。 “毕竟,对我来说,你也是‘突然出现’的存在。确认一下未来伙伴……嗯,或许是伴侣的性格,总不是坏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但亲眼所见,亲身感受,总是更踏实些。” 陈轩了然地点点头。 他通过动漫了解井野的善良、勇敢和团队精神,系统也保证了忠诚,但对方拥有独立的思维和人格,这反而让他更加安心。 毕竟,自己需要的不是唯命是从的傀儡,而是推心置腹,生死相随的伙伴。 “咳咳……这个理解!” 陈轩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引向正轨。 “那么,为了未来的合作,可以请你详细介绍一下目前掌握的能力吗?这对我接下来的布局很重要。” “当然,这是我的职责。” 山中井野站直身体,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目前的等级与你同步,是49级的特别上忍。精通山中一族的大部分秘传忍术……” 随着井野的叙述,陈轩对她的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除了最基础也最实用的感知能力,心转身之术、心乱身之术都已掌握。 更重要的是,她掌握了读心之术,无论是活人还是刚死不久的死者,只要大脑保存完好,都能强行读取其表层甚至深层记忆。 这简直是为谍报工作量身定做的“神器”。 此外,像心传身之术这类用于小队联络的秘法,在未来组建精英行动队时也大有可为。 “太好了!” 陈轩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有了井野的能力,许多之前难以企及的目标,如今都有了实现的可能。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中那张有着使用时限的“别天神幻术卡”,决定不再耽搁。 “我接下来还有要事,所以想给你安排好住处吧!” 说罢,陈轩带着井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永安当铺。 他不打算将井野介绍给李佳怡,毕竟李佳怡是军统的人,解释山中井野的来历太过麻烦,暂时让两条线平行运行更为稳妥。 穿梭在法租界热闹的街道上,陈轩忽然想起什么,低声对身旁的井野说。 “对了,你需要一个中国名字……你有什么喜欢的姓名吗?” 井野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姓氏的话,就跟你一样姓‘陈’好了。反正按这个世界的规矩,我既然是你的……人,跟你姓也是理所当然。” 她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倒是让陈轩有些不好意思。 “至于名字嘛,你看着办呗,我相信你的品味。” 陈轩沉吟片刻,看着身旁女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以及那头灿烂的金发,心中一动。 “秋英……叫陈秋英如何?秋英,是大波斯菊的别称。” 他记得,在《火影忍者》的世界里,波斯菊的花语是“少女的纯情”,而山中井野的代表花正是波斯菊。 “陈秋英……” 井野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流淌过一丝欣喜。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谢谢……轩!” 她尝试着叫出他的名字,带着一丝生涩,却格外郑重。 井野虽然清楚地知道自己存在的根源,但也完整保留了“山中井野”在原本世界的一切记忆和情感。 简单来说,就如同某些角色扮演游戏,主线剧情和大致的人物关系不变,但建立深刻羁绊的对象,从原世界的主角团,置换成了玩家——也就是陈轩。 这种源自系统设定,却又在互动中逐渐变得真实的感情,其初始好感度,几乎是拉满的。 话音未落,井野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陈轩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蝴蝶点水,一触即分。 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陈轩整个人僵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有惊讶,有羞涩,更有一种梦想照进现实的微妙喜悦。 毕竟,这可是他前世非常喜欢的二次元角色之一。 “这算是……盖章确认了?” 他摸了摸脸颊,故作轻松地调侃道,试图掩饰加速的心跳。 “你说呢?” 山中井野嫣然一笑,挽住了他的胳膊。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我的宿主大人?” 陈轩收敛心神,带着她来到了位于霞飞路的一处僻静宅邸。 这处房产,如同他在上海各处拥有的多个安全屋一样,都是他近期“行侠仗义”、清理汉奸恶霸后,利用变身术“鸠占鹊巢”得来的战利品。 他的影分身每天会扮演原屋主进行必要的社会活动,以维持其身份和生活轨迹的正常运转,确保这些据点不会被轻易怀疑。 由于系统在角色具现时便灌输了完整的汉语知识和这个时代的基本常识,陈轩并不担心井野的交流与适应问题。 他快速向她交代了当前的世界背景、上海局势、注意事项,并留下一笔钱。 “你先在这里熟悉环境,确保安全。我需要立刻去办一件要紧事。” 陈轩说道。 他必须尽快使用那张具有时效的“别天神幻术卡”。 “明白,你自己小心。” 井野点头,眼中流露出关切。 她已经开始进入“助手”兼“伴侣”的角色。 “嗯,你也万事小心,我很快就回来!” 陈轩点点头,感知着远在千里之外的飞雷神术式坐标——那是布朗离开上海时,让其随身携带并存入马尼拉花旗银行金库的一块铭刻了术式的金条。 “飞雷神之术!” 第115章 拿下麦克 布局东南 空间微微波动,陈轩的身影瞬间从霞飞路的宅邸中消失。 下一刻,他已置身于马尼拉花旗银行阴冷坚固,堆满金条与美钞的地下金库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油墨的混合气味。 二战时期,日本从东南亚各国掠夺了超过万吨的黄金,其中相当一部分被藏匿于菲律宾的百余处秘密地点,由后来的“马来之虎”山下奉文负责。 此时的菲律宾作为美国殖民地,其金融中心的金库,自然囤积着海量的黄金和现金,尤其是作为硬通货的美元。 陈轩没有犹豫,系统背包全力开启,快速在金库中穿梭,将金库内堆积如山的黄金、美钞一扫而空。 紧接着,他取出几块早已准备好的炸药,安放在金库大门和内壁的关键承重点上。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震撼了整个银行大楼,浓烟与火光冲天而起,警铃瞬间响彻街区。 很快,就有大量的银行守卫赶来。 陈轩趁着一片混乱,利用变身术化作一名惊慌失措的银行职员,轻松混入四散奔逃的人群,消失在马尼拉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如此胆大包天的金库劫案,很快就惊动了担任菲律宾陆军总司令的麦克阿瑟将军。 这位在菲律宾堪称“土皇帝”的陆军元帅,亲自率领一队精锐士兵,乘坐他那辆标志性的黑色凯迪拉克轿车,风驰电掣地赶到了花旗银行。 麦克阿瑟身材高大挺拔,虽年近花甲,却依旧站姿笔直如松。 他此刻并未穿着那套后来闻名世界,带有特制软帽和飞行墨镜的咔叽布军便服,而是穿着一丝不苟的正式美国陆军将官制服,肩章上的四星熠熠生辉。 然而,此时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却阴云密布,紧抿的嘴唇和锐利如鹰隼的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 虽然还没有成为后世那位鼎鼎大名的五星上将,但他手中依然紧握着一支标志性的玉米芯烟斗,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却没有点燃。 “该死!这群无法无天的强盗!暴徒!渣滓!” 麦克阿瑟的怒吼声在空旷而狼藉的金库大厅里回荡。 “在我的地盘上,竟然敢动美国——动我麦克阿瑟的财产!好大的胆子!” 他猛地挥舞了一下手臂,烟斗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卫兵!传我的命令!立刻封锁马尼拉所有出入要道!码头、车站,全部给我盯死!搜查每一辆可疑的车辆,每一个可疑的人!” 金库的钱,有一部分可是之前他卖军火换来的,这下全没了。 “哪怕把马尼拉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帮匪徒揪出来,把我的钱找回来!” 这时,陈轩正化身为一名工作人员,低调地混在维持秩序的士兵和调查人员中,冷静地观察着这位未来的美国五星上将。 他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麦克阿瑟落单或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 机会很快到来。 在听取初步报告后,麦克阿瑟愤怒地挥退了大部分随从,独自一人在临时设立的指挥车内,对着地图和报告咒骂不已。 陈轩如同鬼魅般潜入,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双眼中的风车图案已然旋转——别天神·光芒。 麦克阿瑟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出现了瞬间的涣散,但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随后,他看向陈轩的目光不再是警惕和怀疑,反而充斥着无尽的信任。 与此同时,陈轩也顺利的完成了“跨越巴别塔”的隐藏任务,获得了熟练的英语。 “什么人?” 这个时候,守卫在附近的美国大兵也注意到了陈轩这位不速之客。 “退下,这是我的朋友!” 麦克阿瑟让他们离开,邀请陈轩坐下。 还是老样子,陈轩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和使命,以及未来的历史。 “别天神”的修改是绝对的,无论陈轩说出再匪夷所思的事情,让他做出多么离经叛道的行为,麦克阿瑟都不会拒绝。 “我知道了,我该如何配合您的计划和行动!” “很好!” 陈轩满意地点点头,开始部署。 “首先,这次金库‘失窃’案,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替罪羊’。我认为,可以借此机会,清理一些在菲的、极端排华的本地势力家族。” 他的计划非常简单,就是贼喊捉贼,栽赃嫁祸。 将劫掠来的部分财富,暗中“藏匿”到这些目标家族的宅邸和产业之中,然后由麦克阿瑟动用军警力量,追回“大部分”赃款。 这是一箭三雕之计! 一来,可以铲除那些欺压华侨的毒瘤,二来可以让麦克阿瑟在华盛顿和本地民众面前,塑造一个“维护金融秩序、保护美国与盟友财产、严厉打击犯罪”的英雄形象,为他积累政治资本。 最后就是占据那些人的资产,省去资本的原始积累。 毕竟,抢劫终非长久之计,尤其是粮食枪械等重要的军需物资,一直对外购买又麻烦又危险,还不如自己生产,然后通过飞雷神直接运输,节省大量时间和资金。 东南亚是个好地方,作为西方列强的殖民地,虽然资源丰富,但竞争力小,还生活着大量的华人。 二战结束后,这些殖民地都会一一迎来独立,到时候就是陈轩出手的时机。 然而,在尝试控制本地顶级华商,以便于更顺畅地接手被清算势力遗产,构建在东南亚的实业根基时,陈轩遇到了“潜脑操砂之术”的局限。 他发现,那些拥有一定社会地位和大量财富的富商权贵,似乎与军官类似,无法被忍术控制以及变身。 显然,想要完全掌控这个层面的“棋子”,还是得依靠“别天神”。 但别天神卡极其珍贵且有冷却时间,不能轻易动用。 所以,陈轩当机立断,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十几个地位和资产低一些的人,成功对他们施加了“潜脑操砂之术”。 质量不行,人数来凑。 随后,陈轩命令这些华商,积极配合麦克阿瑟接下来的行动,接手那些被清算的排华势力的优质资产。 “你们的任务,是利用这次机会迅速壮大,形成垄断或寡头之势……接下来,我会利用麦克阿瑟将军的关系,从美国购买先进的机器设备,建立现代化的工厂。” “不仅仅是食品加工,还有军需品生产、机械修理、甚至未来的化工和制药……” “我要在东南亚,建立起一片属于‘陈家’的工业基地,将来还要在这里建立属于华人的国家!” 第116章 血色新年 1937年的最后一天,农历丁丑年除夕。 尽管战火将金陵外围烧灼得满目疮痍,但在这片古老土地的脉搏深处,辞旧迎新的传统依旧顽强地跃动着。 黄昏时分,陈轩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金陵卫戍司令部附近的一处秘密仓库。 这一次,他带来的不是冰冷的军火,而是足以温暖数万将士身心的年货——从菲律宾紧急调运来的大量粮食、热带水果,以及专门赶制的各种肉、蔬菜、水果罐头。 “老弟,你这……你这是雪中送炭,情义千金啊!” 张发魁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尤其是那些在战前都堪称奢侈的水果和罐头,这位见惯了身经百战的铁血将军,眼眶也不禁湿润了。 在这寒冷的除夕夜,在这朝不保夕的战场,这些物资的价值甚至比黄金还要珍贵。 “将士们浴血奋战,保家卫国,过年了,总不能连顿像样的年夜饭都没有。” 陈轩平静的说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有部队,包括在敌后游击的兄弟,一个都不能少。军饷、新衣、鞋子,按之前的标准发下去,这些罐头和水果,算是额外的一点心意。还有这个……” 他指了指旁边一些密封的小瓶子。 “甜糯米酒,每人一小瓶,暖暖身子,也算有过年的意思了。” 命令迅速下达去。 当这些意想不到的年货分发到第三战区每一个士兵,无论是坚守在冰冷战壕里的德械师精锐,还是转战在水网村落间的游击队员手中时,所引起的震动是空前的。 沉甸甸的大洋,厚实的新棉衣和胶底鞋,各种油汪汪的肉罐头、清甜的水果罐头,甚至还有一小瓶象征着团圆和吉祥的甜酒…… 许多士兵捧着这些东西,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有些年轻的新兵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 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这份实实在在的关怀,比任何空洞的口号都更能凝聚人心。 “张长官没忘了咱们!” “跟着这样的长官打仗,死了也值!” “妈的,过年了还有肉吃有酒喝,这仗打得,硬气!” 人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收拢、凝聚。 陈轩深藏功与名,在物资交接完毕后,便悄无声息地返回了上海。 上海的租界,依旧维持着一种畸形的繁华。 除夕夜,陈轩先是与“潜龙”小组的周卫民等人简单碰头,听取了上海各方势力的最新动向,尤其是土肥原特高科在松井石根事件后的混乱与内部清查情况。 随后,他又与“朱雀”小组的李佳怡、赵有才等人在一处安全屋吃了顿便饭。 席间,李佳怡看向陈轩的眼神依旧复杂,关切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但陈轩只是以公务繁忙,局势紧张为由,并未多做停留。 最终,他回到了霞飞路那栋幽静的洋楼。 这里,有另一个人在等他。 山中井野,或者说陈秋英,已经准备好了一桌虽不奢华却颇为用心的年夜饭。 她换上了一身这个时代常见的素雅旗袍,将她高挑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少了几分忍者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居家的气息。 温暖的灯光下,两人对坐小酌,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那是租界内洋人或部分市民在庆祝公历新年。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年’吗?” 井野好奇地问,眼中闪动着对这个陌生世界的好奇。 陈轩耐心地向她解释着中国农历新年的习俗,贴春联、放鞭炮、守岁、团圆饭……听着听着,井野的眼神柔和下来。 “听起来,很温暖。在木叶,虽然也有祭典,但感觉不太一样。” 逢年过节,美酒佳肴,孤男寡女,又是身处异界、命运与共的两人…… 气氛在酒精和彼此眼中跳动的灯火中,自然而然地升温。 远离了战场的硝烟与阴谋的算计,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某种情感的闸门被悄然打开。 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想而知。 总之,第二天早上,1938年1月1日,当陈轩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多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连走路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嘴角上扬,春风得意。 井野脸颊微红,眼神却多了一丝往日不曾有的温柔和坚定,细心地将陈轩有些皱褶的衣领抚平,宛如一位体贴的妻子。 然而,战争的残酷并未因新年而停歇。 与中国文化渊源极深的日本,本也应庆祝农历新年,但为了洗刷松井石根被枭首的奇耻大辱,急于打开金陵战局的朝香宫鸠彦王,竟反其道而行之,在新年的第一天,便悍然发动了全面进攻。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日军密集的炮火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在国军阵地上。 数以万计的日军士兵,在坦克的掩护下,如同潮水般涌向中华门、雨花台、紫金山等关键防线。 “小鬼子果然来了!” 金陵卫戍司令部内,张发魁面色冷峻,却并无慌乱。 陈轩安插在日军后勤和前线部队中的“棋子”,早已将日军近期夜以继日,通过水陆各种渠道疯狂向前线输送物资和兵员的情报传递了回来。 张发魁将计就计,故意示弱,诱敌深入。 当狂呼“板载”的日军士兵以为中国军队猝不及防,纷纷冲入预设的埋伏圈时,沉寂已久的国军炮兵阵地骤然发出怒吼。 尤其是那些刚刚通过怡和、太古洋行渠道运抵,并由陈轩暗中送过来的美制、英制大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与此同时,设置在紫金山、雨花台等制高点的,从“出云”号等舰艇上拆下的高射炮,也织成密集的火网,将俯冲而下的日军战机接连凌空打爆。 朝香宫鸠彦王显然杀红了眼,丝毫不顾及士兵惨重的伤亡,严令部队持续猛攻。 长江上,日舰的炮火也在轰鸣,甚至尝试派遣海军陆战队登陆侧翼。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又从黑夜鏖战至次日黎明。 阵地前,尸横遍野,鲜血浸透了焦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气。 日军虽凭借兵力火力的优势,付出巨大代价后占领了一些外围阵地,但几处最关键的战略要点,如紫金山主峰、中华门核心工事,依然如同磐石般牢牢掌握在国军手中。 第117章 井野决意 麦克掌权 残阳如血,映照着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的战场。 陈轩带着井野,悄然出现在一处可以俯瞰部分战场的小山坡上。 眼前尸骸枕藉、断壁残垣的景象,冲击着二人的视觉与心灵。 “……感觉如何?” 陈轩轻声问道,他想知道这位来自忍者世界的伙伴,如何看待这场超越了她以往认知的战争。 井野的脸色有些苍白,紧紧抿着嘴唇,碧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忍。 “战场……我经历过忍界大战!” 这位年纪轻轻就成为忍者,踏入战场的女孩,此时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但……这里的规模和残酷,远超我的想象。” 几十万上百万大军绞杀在一起,一次战役的伤亡就数以万计,这在忍界是无法想象的。 即便是规模最大的第四次忍界大战,集结了整个忍界的忍者,也不过十万人左右。 更让她心灵受到冲击的,是她在陈轩的带领下,看到的淞沪一带沦陷区老百姓的遭遇。 “在忍界,忍者杀人,或是为了任务,或是为了守护,即便是叛忍,也大多为了某种利益或偏执的信念。” 井野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可他们……那些日本鬼子,他们根本就不是在战斗,他们是在……虐杀!是魔鬼才会有的行径!”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被屠杀孕妇、老人、孩童,还有一个又一个百人坑,千人坑,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 “小鬼子,必须死!” 井野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她绝不承认那些披着人皮的恶魔与自己有任何关联。 她转向陈轩,眼神中的彷徨和不适彻底消失,坚韧果敢。 “轩,这段时间,我已经彻底熟悉了这个世界,这个国家正在经历的苦难……差不多,该交给我任务了吧?我不想再只当一个旁观者。” “你已经准备好了?” 陈轩看着她,确认道。 “我完全准备好了!” 井野挺直脊梁,声音清晰而有力。 “请交给我任务!” “好!” 陈轩点了点头,眼中寒光一闪。 “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找出军统上海站前联络员,叛徒——‘掌柜’!” 他并没有忘记戴笠交代的清理门户的任务。 根据军统总部的最新密电,新的特使兼联络员将于明天抵达上海。 陈轩必须在特使抵达之前,找出“掌柜”,执行家法,这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为了在新联络员面前展示“锦鲤”的能力和效率,确保自己在军统内部的地位和主动权。 井野闻言,眼神认真的点了点头。 “明白!追踪、审讯、读心……这正是山中一族最擅长的领域,我会把他从老鼠洞里揪出来!” “飞”回上海,井野立刻投入到自己的第一次任务中。 而陈轩,也有自己的任务。 空间微微波动,陈轩的身影出现在马尼拉郊外一所僻静的安全屋内。 空气中还残留着热带花卉的芬芳,与上海冬日的肃杀截然不同。 这段时间,他频繁往来于上海与菲律宾之间,凭借飞雷神之术的便利,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同时在这两片战场上布局落子。 在马尼拉,由陈轩自导自演的系列银行失窃案,在忍术的降维打击,还有麦克阿瑟这位菲律宾陆军元帅的全力配合下,以惊人的速度告破。 大量的“证据”——包括精心伪造的电文书信、部分“被盗”后又被“偶然发现”的军火弹药,以及几位被“潜脑操砂之术”控制、主动投诚告密的“内部人员”。 这一切,全都指向了以阿诺基家族为首的十三家本土势力。 指控的罪名更是骇人听闻——他们不仅策划并实施了针对多家银行的抢劫,还窃取美国驻军的武器装备,更将其触角伸向了新建的菲律宾陆军,意图颠覆美国在菲的统治。 铁证如山,由麦克阿瑟亲自呈报。 华盛顿方面震怒不已。 这不仅是对美国财产的侵犯,更是对其在远东权威的公然挑衅。 很快,华盛顿的制裁和调整命令下达:菲律宾自治政府的权利被进一步削弱,美方监管加强;而在此次事件中表现出“果决、忠诚与高效”的麦克阿瑟将军,则受到了嘉奖,其在菲律宾的军事和行政权力得到了提升。 原本,麦克阿瑟从美国陆军退役后,以文职身份转任菲律宾总统的军事顾问,并正式就任菲律宾陆军总司令,负责组建菲律宾陆军以应对日益迫近的日本威胁。 然而,由于美国国内“孤立主义”盛行以及军方内部对远东战略的争议,他的工作一直受到诸多掣肘,经费和装备申请常常被打折扣。 否则这位心高气傲的将军也不至于暗中默许甚至参与贩卖现役部队的军火,以补充经费。 但现在,这起“惊天大案”让华盛顿的政客和将军们认识到,菲律宾本土依然潜伏着强大的反美势力。 内部的阻力在“国家安全”的大旗下迅速消弭。 尽管受限于“孤立主义”政策,美国无法向菲律宾大规模增派驻军,但通过提供武器、装备和资金,大力扶持一支完全忠于美国,并由麦克阿瑟一手打造的“菲律宾陆军”,却是完全可行的。 毕竟美国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有钱! 只是将一批淘汰的武器送到菲律宾,再加上一些钱,就可以稳住菲律宾,实在是太划算了。 因此,得到华盛顿任命和默许的麦克阿瑟,在菲律宾的高级军事会议上,直接对下属们说道。 “先生们,事实已经证明,某些不可靠的本地势力是靠不住的。我们需要寻找更忠诚、更可靠的伙伴。” “华人,他们吃苦耐劳,善于经营,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外来者,在这个群岛上是少数族群,他们的命运与我们的统治息息相关。依靠他们来协助我们管理这片土地,组建辅助部队,远比依赖那些心怀叵测的家伙要明智得多。” 虽然有一部分倾向于菲律宾本土的军官提出了些许反对意见,认为华人远比马来人威胁更大,但都被麦克阿瑟强硬的压制下去。 然后,转告给陈轩,再由陈轩安排马来人干掉这些反对者。 对外的说法,就是那十三家反美势力的余孽和支持者,这让美国更加支持麦克阿瑟的决定。 第118章 掌柜消息 夜色如墨,沉重地笼罩着虹口区。 日本驻沪特别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及其周边鳞次栉比的特高科建筑群,如同黑暗中匍匐的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探照灯冰冷的光柱如同巨兽警惕的眼瞳,不时划破夜空,扫过围墙、铁丝网和空旷的街道。 巡逻队沉重的皮靴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规律地回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弦上,清晰而刺耳。 这里,是上海日占区无可争议的心脏,是侵略者神经中枢所在,也是无数抗日志士被拷打、折磨乃至无声消失的噩梦之地——特高科总部。 距离陈轩在紫金山下对井野下达任务,不过短短数小时。 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娇捷黑影,已然如同真正的幽灵,融入了这片龙潭虎穴的阴影之中。 山中井野,这位木叶出身的忍者,将她从小学习的潜行技巧,完美运用在了这个异世界的地方重要据点。 与陈轩首次潜入时如出一辙,她首先施展了变身术,化作一只身形矫健的狸花猫。 这种在都市中随处可见的生物,是最好的伪装。 她轻盈地跃过围墙,避开光柱,利用墙角、灌木和堆积杂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在建筑群间穿梭,比陈轩还要熟练。 那双碧蓝色的猫眼,在黑暗中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寻找着合适的目标。 “掌柜”是军统的联络员,普通的低级特工根本没资格知道对方的情报,再加上“掌柜”是在土肥圆到来之前就叛变,所以就更加缩小了范围。 所以,井野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人——一名刚刚从主楼走出,面带郁色,走向旁边附属办公楼的中年男子。 坂田勇太。 没错,就是陈轩第一次潜入特高科总部时,险些撞个正着的那个情报课课长。 只是,自土肥原贤二空降上海,担任特务机关长后,便以“工作不力、情报滞后”为由,将坂田勇太从情报课课长的实权位置上撤了下来,让他担任了副手,而正职则交给了佐藤健太郎。 井野悄无声息的跟在坂田身后,趁着对方经过一段无人区域的时候,直接解除变身术。 “心转身之术!” 井野的精神瞬间脱离肉身,化作一道无形的波动,精准地投入坂田勇太的体内。 坂田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失去焦距,变得空洞无神,拿着钥匙的手也停顿在半空。 此时井野的精神体,已经深入他的精神世界,开始快速翻阅、读取与“掌柜”相关的记忆碎片。 “……太好了!” 很快,在坂田的精神识海中,井野就捕捉到了想要的信息。 她的运气不错,前期策反“掌柜”并负责其安置的,恰恰就是这位前情报课的课长坂田勇太。 在坂田勇太的大脑中,井野不仅获取了“掌柜”当前的藏身之处,还意外地挖掘出了几条极为重要的情报。 事态紧急,井野不敢久留。 她迅速切断了精神连接,精神回归藏匿在阴影处的本体,再次变身成狸花猫,扭头隐入黑暗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钟。 另一边,坂田勇太猛地回过神,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脑袋,眼神恢复了清明。 “怎么回事?刚才……是错觉吗?” 坂田勇太疑惑地皱了皱眉,只觉得一瞬间有些恍惚。 “唉,看来这段时间压力太大,太累了……今天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并未深究,只当是自己身心俱疲所致,摇了摇头,进入大楼。 此时的井野已经离开了特高科,如同一缕青烟般融入了上海的夜色,迅速返回霞飞路的据点。 据点内,一个木分身正静静地坐在桌前,整理着一些文件。 自从陈轩查克拉总量突破六万大关,漩涡血脉进一步返祖进化后,他的分身能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一个木分身只要不进行战斗,维持一整天的正常活动也毫无问题,再不像初期那样,只能活动寥寥几十分钟或者几个小时,露个面就得赶紧解除,极大地增强了陈轩多线操作的能力。 此刻,留守的正是负责统筹信息,看守据点的一个木分身。 虽然是分身,但其实拥有跟本体一模一样的意志和思维,可以说就是陈轩本人。 “我回来了!” 井野解除变身术,显出身形,声音里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急促与兴奋。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忍校刚刚毕业,首次参加任务…… 好像那也不值得怀念,因为下忍的首次任务,大多都是找猫、捡垃圾甚至帮村民干活。 陈轩抬起头,脸上露出微笑。 “欢迎回来,看你的样子很顺利?” 他并不担心井野的安全,因为天上有他另外一具分身,时刻盯着井野。 井野平复了一下呼吸,立刻开始汇报。 “嗯,找到‘掌柜’了,他真名任福,是原上海站的一名联络员,在上海沦陷后因为隐藏得很好,并没有暴露,所以负责后续接引潜伏上海的特工。” “但遭叛徒出卖,于11月20日被捕,经历极其残酷的严刑拷打,最初确实坚持了一段时间,但……最终还是没能扛住,叛变了。” “因为受刑过重,生命垂危,日本人为了保住他这个‘样板’,之前一直将他安置在同济医院的特护病房进行治疗和监控,近期才刚能下地活动,但仍未离开医院范围。” 陈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在医院……难怪我之前在特高科大牢和宪兵队里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任福当初遭受了何等非人的折磨。 他心中微微一叹,日本特高科的酷刑,足以摧毁绝大多数人的意志,任福能支撑一段时间,已属不易,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但是,无论有多少不得已,叛变就是叛变。 陈轩扪心自问,若非自己侥幸得到了“火影系统”,一旦被抓,自己的结局恐怕也不会比任福好到哪里去,甚至同样有可能为了活命而叛变,顶多就是再图后计。 怕死,怕痛……这才是人之常情。 真正能够熬过残酷刑罚,舍生忘死的勇士,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第119章 三大情报 陈轩收起了这片刻的感慨,目光赞许地看向井野。 不愧是山中一族,这效率杠杠的。 “做得非常好,井野!看你的神情,似乎还有更大的收获?” “嗯!” 井野用力点头。 “从坂田的记忆里,我还挖到了三个非常重要的情报!” 她深吸一口气,逐一汇报。 “第一,关于伪政权。 日本方面正在加紧策划,扶持汉奸苏锡文成立所谓的‘上海市大道政府’。 这个伪政府原本计划在去年12月,趁日军攻陷南京的势头成立,用以彰显‘王道乐土’,稳定占领区。 但之前因为接连发生的仓库失窃案、物资被劫,尤其是松井石根大将遇刺事件,导致日军高层焦头烂额,注意力被完全吸引,此事被迫推迟。 如今,前线战事陷入僵局,南京久攻不下,日军急需通过成立伪政府来‘助威’,试图稳定上海乃至华中占领区的局势,并更有效地通过这个傀儡政权来压榨、掠夺上海的财富和资源,支援前线。” 陈轩闻言,感到讽刺的同时,心里也无比得意。 从趁胜“立威”到困境“助威”,这一转变,恰恰证明了他这只“蝴蝶”掀起的风暴,已经开始扰动历史的走向。 “第二,关于基层控制。 日军计划在占领区广泛成立‘地方维持会’。 目前,前线日军的后勤补给线,尤其是公路和水路,被活跃在周边的游击队和其他抗日武装骚扰得苦不堪言。 虽然每次袭击造成的直接人员伤亡不算巨大,但破坏铁轨、炸毁桥梁、袭击运输车队、打冷枪、埋地雷……手段层出不穷,让日军运输队疲于奔命,精神高度紧张,后勤效率大打折扣。 这些游击队能得到当地中国百姓的掩护和支持,如同鱼入大海。 因此,日本人打算利用‘以华制华’的策略,成立由当地士绅、地痞流氓组成的维持会,负责基层的治安、户口管理、物资征发,以此切断游击队与民众的联系,压缩其生存空间。” 这一招可以说是釜底抽薪,直指敌后游击战的根基。 “第三,也是最紧急的——关于明天的特派员。” 井野的语气变得愈发急促、 “我们接应特派员的消息,已经暴露了!特高科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获悉了军统将有重要人物于明日乘火车从杭州方向抵达上海。 坂田记忆中,土肥原已经下令,明日将由特高科的特务,带领一批已经投诚的军统叛徒,前往布控辨认,抓捕特派员,但具体去哪个车站土肥圆却没有说。” 陈轩的眼神瞬间变了。 “情况我已知晓,我现在立刻通知本体!” 陈轩沉声道。 “井野,你立了大功。先休息一下,恢复查克拉。接下来,我们恐怕有一场硬仗要打。” 井野点了点头,虽然有些疲惫,但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斗志。 这次任务,她成功的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自己不仅仅是陈轩的伴侣,更是他手中一柄直刺敌人心脏的无形利刃。 砰! 陈轩解除了分身,远在马尼拉的陈轩本体,第一时间接收到了分身的信息。 “哎,树欲静而风不止!” 幸好他现在的查克拉可以维持多个分身长时间活动,否则…… 人手还是太少。 “潜龙”和“朱雀”小组虽已搭建,但尚在熟悉环境、铺设情报网的初级阶段,执行具体行动尚可,但要像井野这样深入虎穴获取核心情报,还远远不够。 井野的到来,确实极大地缓解了他的压力。 留下一个分身处理这边的事宜,陈轩吃下两颗“兵粮丸·改”,补充好查克拉后,迅速返回上海。 回到上海,陈轩第一时间便通过加密电台,将特派员“狼蛛”情报业已泄露、特高科设伏在即的情况,发往了江城总部。 江城,军统二处临时办公地。 深夜,戴老板刚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文件躺下不久,就被一阵急促却克制的敲门声惊醒。 他睡眠极浅,瞬间坐起,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被打扰的不悦与一丝警觉。 “进来!” 副处长曾庆集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凝重,手中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 “局座,打扰您休息了。‘锦鲤’从上海发来紧急密电。” 戴老板接过电文,快速扫过,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消息确认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曾庆集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正在通过其他渠道核实,但‘锦鲤’此前提供的情报准确率极高,而且此事宁可信其有。” 曾庆集谨慎地回答。 戴老板沉默片刻,眼中寒光闪烁。 “狼蛛”是他亲自选派的特派员,携带着重要指示和新的联络密码本,一旦落入敌手,对上海乃至整个敌后情报网络都是沉重打击。 他猛地站起身,披上外衣。 “通知毛人龙(机要秘书主任),立刻到我办公室。还有,把上海周边的交通图拿来!” 片刻后,戴老板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毛人龙和曾庆集肃立一旁,巨大的上海市及周边地图铺在桌上。 毛人龙扶了扶眼镜,分析道。 “局座,上海南站被毁后,从杭州入沪的路线主要有三——” 他用手指点着地图: “第一,松江站中转。这是最主要的路由。沪杭铁路旅客在此下车,然后通过公路或水路进入上海市区。日军在此必有重兵把守,排查必然严密。” “第二,枫泾站分流。位于沪浙交界,承担部分客流疏导。旅客需换乘汽车或短途驳运工具。此地虽小,但作为边界关卡,日军检查站是免不了的,特高科很可能也会派人蹲守。” “第三,苏嘉铁路绕行。部分列车改经苏州-嘉兴线,在苏州站或嘉兴站下车后,通过公路接驳上海。这条路线路途较远,周转麻烦,但或许正因为如此,戒备可能相对松懈一些。” 曾庆集补充道。 “原定的接头地点,法租界的吉祥茶馆,现在肯定不能用了。我们必须立刻确定‘狼蛛’选择的究竟是哪条路线,并在他抵达中转站或终点之前,设法通知他改变计划,或者派出可靠人手,在特高科动手之前,抢先一步接应到他!” 戴老板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他敲击桌面的声音和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锦鲤”虽然示警,但恐怕也无法精确知道“狼蛛”的具体路线和化装身份。 因为情报工作的特殊性,为了确保下面情报人员的安全,连他这位处长也不知晓狼蛛会选择哪一条路。 第120章 长远布局-人革联 时间,每过去一分钟,危险就增加一分。 突然,戴老板的手指停在了枫泾站的位置。 “这里!” 他斩钉截铁说道。 “通知‘锦鲤’,让他想办法在枫泾站附近设法接应!此地虽有关卡,但地域相对开阔,水网密布,便于隐蔽和撤离。” “更重要的是,特高科的主要力量肯定会放在松江和市区几个大门,枫泾站的布防力量相对薄弱,即便有埋伏,以‘锦鲤’的能力,也更有机会破局!” 狼蛛是他麾下的一员干将,以对方的谨慎,必然会选择留有余地的那条路。 戴老板看向毛人龙和曾庆集,眼神锐利。 “立刻给‘锦鲤’回电,告知我们的判断,授权他临机决断,不惜一切代价,确保‘狼蛛’安全!同时,启用备用联络方案,尝试联系‘狼蛛’,但绝不能暴露‘锦鲤’的存在和我们的意图!” “是!” 毛人龙和曾庆集齐声应道,立刻转身去安排。 戴老板独自站在地图前,凝视着上海的方向,目光深沉。 他相信“锦鲤”的能力,但这次行动,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 而且,特高科居然能这么快就掌握“狼蛛”的消息,看来处里有不少老鼠啊。 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清理一下家里。 上海,陈轩接到总部的回电后,心里也很快有了一个计划。 没有时间犹豫,他立刻开始行动。 接下来,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傀儡植入行动。 凭借对上海日占区的熟悉和忍术带来的机动性,陈轩穿梭在虹口、闸北等区域的阴影中。 目标——所有参与明日布控行动的、军衔在少佐以下的特高科特务,以及所有已知的、投诚日军的军统叛徒。 “潜脑操砂之术”配合写轮眼的催眠,效率极高。 一名名在睡梦中、或在岗位上执勤的特务、叛徒,在懵然无知的情况下,便被微不可查的砂针侵入大脑,忠诚对象被悄然篡改,成为了陈轩最忠实的傀儡,同时被种下“舌祸根绝之印”,确保万无一失。 然而,行动中,也发生了两个超出陈轩计划之外的插曲。 第一个意外,出现在控制叛变的军统人员时,其中两人居然是假叛变。 这两个人各自所属的情报小组,一个隶属军统上海站残留体系,另一个隶属于一处,也就是日后的中统。 上海沦陷后,一处和二处遭受严重打击,损失惨重。 两个情报小组听从总部命令,果断进入了“静默”状态,伺机而动。 第二个意外,则更为棘手。 在特高科电讯科,当陈轩试图控制一名看起来普通的中年男性电讯员的时候,系统突然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警告。 “无效——建国后不许成精,镇压一切牛鬼蛇神!” 看这提示语,就知道这名男电报员的身份。 红党! 这是陈轩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正面“接触”到红党的地下工作者。 系统竟然直接禁止了对红党成员使用这类精神控制类忍术。 河蟹之力,恐怖如斯! 尽管有这些小插曲,但整体行动依旧高效完成。 特高科、宪兵队参与明日行动的中低层人员,以及包括那两名“假叛徒”在内的所有已知军统叛徒,尽数被控。 然而,这一番大规模操作下来,陈轩高达614人的控制名额,也一下子跌到了一百出头。 因为为了布局东南亚,除了菲律宾之外,马来亚、印度尼西亚、北婆罗洲、文莱、法属印度支那等西方列强的殖民地,凡是有华人的地方都布下了棋子。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于统筹,并且秘密组建了一个组织——人革联。 没错,就是那个人类革新联盟(human Reform League)。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小,即便是打着“陈家”的名头,放到世界根本不够看。 这时,后世流传在网络上的一些阴谋论进入了陈轩的视野。 暗中掌控西欧的“共济会”,引导人类革新的“光明会”,暗中操控美国的“骷髅会”。 虽然都是网络上一些以讹传讹的阴谋论,但它们确实存在并且拥有非同一般的能量和影响力。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成立一个“人革联”,一个属于亚洲的神秘组织呢? 或许,他的力量无法控制全世界,但却能通过建立一个利益同盟,暗中影响乃至操控世界。 现在他已经掌控了张发魁,法肯豪森,麦克阿瑟三名实权人物,手中握有数十万大军,掌控着堪比国家的庞大财富。 还有兵粮丸和秘药这两个大杀器! 可以说,当陈轩踏出上海,抵达马尼拉的那一刻,他的野心也被彻底释放了。 超人终究是少数,事实就是绝大多数人都想成为祖国人。 这是一个长远计划,如今陈轩的重心还在于华夏,在于上海,在于系统的任务。 “真到用时,才发现查克拉永远都不够……” 看了看剩下的名额,陈轩无奈苦笑。 想想日后日军加上各路伪军,总兵力可能高达数百万甚至近千万,就算把九尾拎过来当查克拉电池,恐怕也控制不过来。 他隐隐觉得,系统恐怕本身就存在着某种未明说的最高人数上限,不会允许出现如此破坏平衡的bUG。 不过,眼下这些被控制者,在必要时也可以视为耗材,一旦他们在任务中“牺牲”,控制名额自然就能空出来。 还有另外两个情报,陈轩打算等特派员抵达,获得正式的任命和嘉奖令后,再择机上报,作为“朱雀”小组的第一份功绩。 现在,该是去执行家法的时候了。 趁着夜色,陈轩来到了上海同济医院。 自上海沦陷后,同济大学主体西迁,这所曾由德籍人士主导的医院也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德方人员或离去或疏于管理,医院实际由留守的中方人员艰难维持。 日军出于国际观瞻和便于监控的考虑,并未强行军管,但却像无形的枷锁,牢牢套在医院头上,尤其是对磺胺等紧俏药品的流向,监控极为严密。 第121章 脱网狼蛛 凌晨一点,正是人最为困倦之时。 陈轩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沿着医院冰冷的楼梯,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三楼。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走廊顶灯早已熄灭,只有远处护士站台灯透出的一点昏黄微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304病房门外,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特高科外围特务,正靠在墙上打着瞌睡。 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其中一人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影走近,下意识地想要喝问,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旋转着勾玉的猩红眼眸。 那血色的眼睛仿佛拥有魔力,瞬间攫取了他的神智,眼神变得空洞恍惚。 另一人刚刚睁开眼睛,便已陷入了同样的催眠状态。 这便是二勾玉写轮眼的威力,陈轩甚至无需动用太多查克拉,便轻松让这两人成为了走廊摆设的一部分。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开门声,在死寂的病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病床上,原本因药物和疲惫而睡着的任福猛地睁开双眼,身体瞬间紧绷,心脏狂跳。 长期的特务生涯让他即使在睡梦中都保持着警觉,右手条件反射般探入枕头之下,握住了一柄冰冷粗糙的手枪,低喝道。 “什么人?!” 他的声音带着重伤初愈的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惊弓之鸟的恐惧。 陈轩没有回答,反手轻轻关上房门,步履从容地走到床前的椅子边坐下。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包“老刀牌”香烟,抽出一根,在指甲盖上顿了顿,然后“啪”地一声划燃火柴。 跳跃的火苗映亮了他半张年轻却异常平静的脸庞,也映亮了任福惊疑不定的眼睛。 陈轩深深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病房中袅袅升起,才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平淡语气开口。 “出卖同伴的滋味……怎么样?” 这句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任福的心理防御。 他太熟悉这种问话方式了,这不是日本人的审问,这是……家法! “你……!” 任福瞳孔骤缩,没有任何犹豫,握枪的手猛地从枕头下抽出,就要对准陈轩。 然而,陈轩的动作更快。 唰! 他的左手就像一把铁钳瞬间捂住了任福的嘴巴,将他所有的惊呼与求饶都堵了回去。 与此同时,右手精准地扣住了任福持枪的右手手腕,发力一扭。 “呜——!!!” 钻心的剧痛从手腕传来,任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手枪掉在病床的被褥上。 他拼命挣扎,但尚未康复的身体,却显得如此孱弱无力。 无边的恐惧袭上心头,在出卖同伴的那一刻,任福就已经知道自己的下场,只是他想不到居然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陈轩看着任福因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对于叛徒,他不会有半分怜悯。 左手化掌为刀,精准而轻柔地切在任福的颈侧动脉上。 任福的挣扎瞬间停止,眼神涣散,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陷入了深度昏迷。 陈轩松开手,默默地将只吸了一口的香烟按熄在床头的烟灰缸里,猩红的火点不甘地熄灭。 他俯身,像扛一袋粮食般将昏迷的任福轻松扛上肩头,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离开了这座充满药水气味的牢笼。 这个家伙,将作为他送给即将到来的特派员的第一份“见面礼”。 另外,关于“上海市大道政府”和“地方维持会”的情报还没有上报。 这两份情报,自然要成为“朱雀”小组正式成立后的开门红功绩。 陈轩摩挲着指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查克拉。 他可是太想进步了! 将任福放入一座安全屋的地下密室之中捆好,陈轩又“飞”往东南亚,直到早上才返回上海。 上午九点,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洒在月台上。 陈轩本体带着一个木分身出现在略显破败的枫泾站,混在形形色色的旅客和小贩之中。 与此同时,还有六个分身,两人一组,分别前往松江站,和苏州站、嘉兴站。 四组人马,如同张开的一张无形大网,覆盖了“狼蛛”可能出现的所有常规路线。 月台上,穿着棉大衣的宪兵和眼神游移的特务明显比往日多了不少,气氛透着无形的紧张。 陈轩甚至能看到几个被他控制的特务,正按照他的指令,装模作样地盘查着旅客,实则是在帮他筛选目标。 然而,从上午九点第一趟列车进站,到傍晚五点天色渐暗,最后一趟列车吐尽疲惫的旅客,陈轩和他的分身们,以及那些忙活了一天的真真假假的特务们,都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符合“狼蛛”特征的人出现,也没有发现任何军统。 特高科和宪兵队倒是抓了几个形迹可疑、或是携带违禁品的人,吵吵嚷嚷,但最终证实都不是目标。 无论是陈轩还是土肥原派出的人,都扑了个空。 “怎么回事?” 陈轩混在散去的人流中,眉头微蹙。 亏他为了这位特派员,不惜耗费查克拉,提前控制了上百名特务、汉奸和宪兵,布下天罗地网。 结果,连对方一根毛都没有捞到? 难道情报有误? 或者……他已经被捕,但消息被严密封锁了? 不可能,如果是这样,他的棋子们早就把消息传来了。 就在陈轩心思电转,苦思不得其解之际,留在上海市区,守在吉祥茶铺附近作为最后一道保险的一个木分身,突然传来了信息—— 目标,出现了! 陈轩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闪身进入车站旁一条无人的小巷。 空间微微波动,下一刻,他的身影已出现在上海永安当铺的密室内。 没有丝毫停留,他迅速改换装束,如同一道疾风,飞快赶往“吉祥茶铺”。 此刻,他已经完全明白。 所有人,包括他和总部的戴老板,还有特高科,全都被这位“狼蛛”耍了。 这个家伙,根本没有选择任何一条他们重点布控的铁路路线,而是通过其他方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上海。 第122章 杜大善人 上海法租新界,莫利爱路,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一名穿着单薄灰色长衫、身形佝偻、提着一个破旧皮箱的中年男人,正瑟缩着脖子,一边艰难地躲避着刺骨的寒风,一边步履蹒跚地慢慢经过吉祥茶馆。 他用手和破旧的呢帽死死遮住大半张脸,似乎只是在抵御严寒,但那双藏在阴影下的眼睛却锐利如鹰隼,透过指缝的间隙,冷静而迅速地扫视着茶馆的临街窗户、门口,以及周围每一个可能藏匿视线的地方。 (门口的黄包车夫指关节太粗,不像拉车的……对面二楼窗帘动了……斜对角那个卖烟的小贩,眼神往这边瞟了三次……) 男人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有埋伏。是‘锦鲤’暴露或者叛变了,还是总部那边电台被破译,出了岔子?) 这个男人,正是让陈轩和特高科都空等了一天的“狼蛛”。 作为戴雨浓引以为傲的顶级特工,他在接近上海的火车上,就敏锐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所以,他当机立断,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站提前下了车,然后花高价雇了一辆乡下驴车,慢悠悠地绕过了所有主要车站的检查点,又在半路搭上一辆运菜的卡车,几经辗转,方才迂回抵达上海郊区。 入城后,更是进行了一番彻底的伪装,改变了步态和身形,这才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般,流向约定的吉祥茶馆。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丝毫大意,更没有直接进去准备接头,而是在外围进行着最后的、谨慎的观察。 尽管特高科的特务和汉奸们伪装得极好,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那些细微的不协调,还是被他毒辣的眼睛一一识破。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陈轩在这里预留的木分身,早已凭借戴老板发来的关于“狼蛛”的大致外貌描述,结合“神乐心眼”感知,从茫茫人海中锁定了精神波动异常警惕的目标。 这位联络员展现出的精明、谨慎和老辣,让陈轩非常满意。 至少,在危机四伏的上海滩,不用担心这位新来的搭档会轻易暴露,拖自己后腿了。 甚至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助力。 所以,木分身立刻解除,将消息瞬间传递给了远处扑空的陈轩本体。 陈轩接到信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第一时间就发动飞雷神之术,飞回到上海,庞大的“神乐心眼”如同无形的雷达展开,迅速锁定了“狼蛛”的气息与位置。 这位特派员并没有在吉祥茶馆附近逗留,在离开莫利爱路之后,沿着环龙路蹒跚而行,操着一口略带外地口音的上海话,向路边的烟纸店老板打听哪里有便宜干净一点的住处。 (真是个滑不溜手的家伙!) 陈轩心中暗赞。 这倒是巧了,他在这一带,正好“继承”了一栋公寓楼。 同样,也是“鸠占鹊巢”的成果——原主人是个心黑手狠的市侩,专以低价房租吸引逃难来的外地人,遇到有些家底的,就找借口举报给巡捕房或日本人敲诈勒索;遇到真正没钱的,就威逼利诱介绍到黑心工厂做工,甚至干脆拐卖。 陈轩清理掉这个渣滓后,索性将这里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庇护所,低价租给不少贫困的难民,尤其是那些带着小孩的妇孺。 即便对方一时付不起房租,他也从不催促,偶尔还会让分身“杜成清”给孩子们送些糖果、吃食,竟在这一片博得了个“杜大善人”的浑号。 那个被沉入黄浦江喂鱼的人渣泉下有知,看到自己的产业被用来行善积德,想必也能“瞑目”了吧。 “这位朋友,看你这架势,是要租房子吗?” 陈轩分出一个分身,变成“杜成清”的样子,装作偶然看到打听租房消息的“狼蛛”,立刻摆出一副热心肠的模样迎了上去。 “在这一带,你打听打听,我杜成清的房子可是性价比最高的……不敢说多豪华,但保证干净敞亮,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最关键的是……” 他压低声音,仿佛分享什么秘密。 “价格实惠,一个月只要十块大洋!这年月,哪里找这个价去?” “杜老板,你还有多余的房子吗?也租我一间呗!” “是啊老杜,现在这行情,租个亭子间都要十五六块,你还死守着十块,是想把我们都给挤兑死,显得我们心黑呗?” 周围的几个住户和店家伙计听到杜成清的话,纷纷半真半假地在那里起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却没什么恶意。 自从上海沦陷后,大量难民涌入,租房需求暴涨,不少本地人和二房东都把房子隔成鸽子笼,坐地起价,一个月什么都不干,收入比战前辛辛苦苦干几个月还要多。 可偏偏这个杜成清,像头倔驴一样,一月房租死活只要十块大洋,甚至有不少人实在困难,没钱交租,他也不赶人,在这片街区简直成了异类,一个公认的“滥好人”。 这反而衬托得他们这些按市场价收租的人唯利是图,没有同情心。 以前街面上还流传过一些关于杜成清的风言风语,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坑害过租户,但现在看来,那完全就是恶语中伤,无稽之谈, 没看到租他房子的那些带着孩子的小寡妇,一个个都对他感激涕零,眼神里的热切劲儿,恨不得让孩子当场认他做干爹了。 “呸呸呸!老子乐意,关你们屁事!” 这个“杜成清”立刻瞪起眼睛,叉着腰,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架势,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驱散那些起哄的人。 “滚滚滚,别耽误老子做生意!告诉你们,这条巷子里面那两栋旧公寓,前些天也被老子盘下来了!” “为啥?我老爹前阵子托梦,说了,非得让我这辈子做满一万件善事,他下辈子才能投个富贵人家,不用再像这辈子一样辛苦!老子这是孝顺,积阴德!懂不懂?” “狼蛛”静静地听着那些街坊邻居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冷静地观察着他们说话时的神态、语气和彼此间的互动。 这些细微之处很难长时间伪装,所以可以确定,他们的话基本是真的。 (一个因为父亲托梦而执着于行善的孝子?虽然理由有些荒诞,但乱世之中,什么人都有。至少,看起来不像是个陷阱。) 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安全不起眼的落脚点。 这个“杜大善人”的房子,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123章 英雄好汉 “那好,有劳杜老板,我去看一看房子再说。” “狼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三分疲惫,两分沙哑,伪装得惟妙惟肖。 至少,没有变身术的陈轩自认万万比不上。 “好说好说!” 杜成清热情地招呼。 “这位先生免贵?” “姓严,严格的严。” “狼蛛”报上一个假姓。 “严先生,一看就是读过书的,这边请,您小心脚下!” 杜成清做出引路的手势,态度殷勤又不失分寸。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略显昏暗的巷子,两个面黄肌瘦、但衣服洗得还算干净的小孩正在巷口踢着毽子,看到杜成清,眼睛一亮,立刻像小燕子一样欢快地跑了上来。 一左一右,一人一个,紧紧抱住他的双腿。 “杜叔叔!” “叔叔,我今天帮娘亲洗菜了!” 小女孩仰着脸邀功。 “杜叔叔,我要吃糖!” 小男孩更是直接伸出脏兮兮的小手。 “两个小馋鬼,鼻子比狗都灵!” “杜成清”笑骂着,眼神里却满是宠溺,他蹲下身,刮了刮两个小家伙的鼻子,然后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硬糖,小心翼翼地每人分了两颗。 “喏,拿着。记住了,每人就两颗,不准多要!剩下的……” 他又掏出几颗。 “拿去分给小芳、小田他们,要平均分!等回头我问问他们,要是你们敢偷偷藏起来或者欺负人,以后就别想再从杜叔叔这里吃到糖了!听到没?” “知道啦,杜叔叔!” “谢谢杜叔叔!我们这就去分!” 两个小家伙紧紧攥着珍贵的糖果,脸上绽放出天真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狼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杜成清与孩子互动时那自然流露的温情,尤其是孩子们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亲近,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稍稍散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 “杜先生高义!如今这世道,像您这样的善人,不多了。” “杜成清”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站起身来,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些,望着孩子们跑远的背影,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他们的爹……都是在淞沪会战的时候,跟日本鬼子拼命,没了的。” “都是好汉子啊……其他的,我杜成清一个平头百姓,也做不了什么。但给这些英雄的妻儿老小一个能遮风挡雨的窝,让他们能不挨饿,不受冻,少受些欺负,这点小事,我还是能想办法做到的。” 话语中带着混迹市井的粗糙,却显出一种别样的真挚。 “狼蛛”闻言,目光微凝,顺着话头,用一种试探性的口吻低声道。 “可是……他们毕竟打败了,连上海这么大的地方,如今也被日本人占了去……这样的人,也能算是英雄吗?” “杜成清”猛地转过头,盯着“狼蛛”,那双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光亮。 “严先生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只要是为咱们中国流过血、跟日本鬼子真刀真枪干过仗的,无论最后是胜是败,那他娘的就是英雄!死了的,是烈士!活着的,是好汉!这道理,到哪儿都说得通!”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这条狭窄的弄堂里回荡。 “狼蛛”一时之间反倒被“杜成清”的气势给震慑住了,喃喃道。 “……英雄……好汉!” 真该让江城的那些官老爷们听听,这些平民老百姓的话。 杜成清领着“狼蛛”——严先生,走进巷子深处那栋略显陈旧但打理得还算整洁的三层公寓楼。 他打开一楼一个朝南的单间,里面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还有一个简陋的衣橱,但窗户明亮,地面干净,确实如他所说,有个小小的独立灶披间和卫生间。 “严先生,你看这间怎么样?虽然不大,但一个人住绝对够用了,关键是清净。” 杜成清拍了拍床板,发出结实的声响。 “被子褥子都是新拆洗过的,你放心用。” “狼蛛”仔细地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户的朝向、门外走廊的结构、可能的逃生路线,面上却只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很好,比我想象的要好。十块大洋,确实实惠。” “嗨,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杜成清摆摆手,很是豁达地说。 “我看严先生你也是实在人,这样,你要是手头紧,这房租……没钱的话,可以先住下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再交租金也可以!我杜成清做事,讲究个痛快,信得过你!” 这番话看似随意,却瞬间在“狼蛛”心里又加了一分。 这种不拘小节的“善意”,非常符合一个因父亲托梦而行善的市井之人的习惯。 “这……怎么好意思。” “狼蛛”适时地流露出些许感激和为难。 十块大洋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此时要扮演一个逃难的人,就不能随意露财,最好还是谨慎一些。 “没啥不好意思的!谁还没个难处?就这么定了!” 杜成清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利索地解下这间房的钥匙递给“狼蛛”。 “给,钥匙拿好。我就住巷子口那边,有什么事,或者缺什么少什么,随时来找我……对了,水电费都包在房租里了,你放心用。” 做完这一切,杜成清又随口叮嘱了几句注意关灯锁门之类的家常话,便拍拍屁股,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狼蛛”仔细锁好门,背靠着门板,仔细聆听着门外的动静。 直到杜成清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周围只剩下弄堂里寻常的生活噪音,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将皮箱放在床下最隐蔽的角落,再次仔细检查了整个房间,确认没有监听设备之类的可疑之物,这才真正放松下来,去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这个落脚点,暂时看起来是安全的,接下来就是如何跟总部联系了。 还有“锦鲤”那边,也需要调查清楚是什么情况。 却不知,“锦鲤”此时就在天空,俯视着他所在的房屋。 第124章 成功接头 确认“狼蛛”已经安顿下来,陈轩悄然回到了永安当铺,向总部发电。 “江城本部:职部锦鲤叩首。今日于各车站布控,未见‘狼蛛’踪迹,疑其已察觉危险,改变行程。 另,职部通过隐秘渠道,已于沪西法租界莫利爱路附近发现疑似目标人物,其特征与本部所述基本吻合,现已稳妥监控。 目标警觉性极高,反跟踪能力出众。是否进行主动接触,恳请指示。” 不久后,来自江城的回电便到了。 “锦鲤:电悉。老板谕示,同意接触。兹授予你新的接头暗号,以确保安全。 你方:‘江畔渔火空对月’,彼方应答:‘蛛网无声捕秋风’。‘狼蛛’听到此暗号,便知你已获本部授权,可建立信任。望你谨慎行事,确保‘狼蛛’安全,并全力配合其工作。江城本部。” 陈轩译出电文,默默记下暗号,随即将电文稿纸引燃,看着它在烟灰缸里化为灰烬。 总部同意接触,并且给了新的接头暗号,这正合他意。 他需要尽快与这位能力不俗的搭档建立联系,整合力量,然后立功提升军衔。 上尉,还是太低了一些。 傍晚时分,当弄堂里飘起零星炊烟,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晚饭的时候,白天那个向杜成清讨糖吃,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和几个小伙伴在巷子里跳格子。 陈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子拐角,此时的他已经变身成了另一个人。 这段时间,上海难民越来越多,陈轩也略尽自己的绵薄之力,通过分身在上海各个地方分发粮食和衣服,建立救助站。 “日行一善”的任务已经刷到33,奖励也越来越高。 在法新租界,便是一个叫“李大为”的分身。 果然,陈璇对着小女孩招了招手。 小女孩认出他,是经常在附近发东西给大家的好心人“李叔叔”,有时候让他们帮忙跑腿,还给钱。 她欢快地跑过来。 陈轩蹲下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将一张折叠好的小纸条和一枚崭新的一毛钱硬币塞进小女孩手里,低声说。 “小囡乖,帮叔叔一个忙,把这纸条送给今天新搬来的那个严叔叔。这一毛钱给你买糖吃,别告诉别人,是陈叔叔给你的,好不好?” 小女孩看着手里亮晶晶的硬币,眼睛笑成了月牙,用力点头。 “嗯!我知道严叔叔住哪里!我谁也不说!” 说完,像只快乐的小麻雀,攥着纸条和硬币,朝着“狼蛛”租住的公寓跑去。 房间内,“狼蛛”正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研究着一张上海市区地图。 突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的敲门声。 他瞬间警觉,地图被迅速收起,手枪滑入袖口,他走到门后,压低声音。 “谁?” “严叔叔,是我……丫丫!” 门外是小女孩稚嫩的声音。 “狼蛛”眉头微蹙,透过门缝确认只有小女孩一人,这才缓缓打开一条门缝。 小女孩仰着脸,把那张折叠的纸条举起来。 “严叔叔,有个叔叔给了我一毛钱,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说完,任务完成,也不多停留,转身就又跑开去找小伙伴了。 “狼蛛”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微微加速。 他展开纸条,上面没有文字,只有用简练线条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蜘蛛,蜘蛛下方,是一个用钢笔写下的地址。 “萨坡赛路公园,北侧左数第三张长椅,三角折叠报纸。”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信息。 但那只蜘蛛,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 (终于来了……是“锦鲤”?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地址是公园,开放性场所,易于观察和撤离,“蜘蛛”表示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是特高科,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去,还是不去? 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需要尽快与总部取得联系,获取指令和资源。 如果真是“锦鲤”,那将是他在上海开展工作的重要支点。 如果是陷阱……他摸了摸袖口里的枪,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对自己脱身的能力,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深思熟虑后,“狼蛛”决定赴约。 随后,他换了一身利于融入夜色的衣服,将手枪检查完毕,谨慎地出了门,融入了夜幕初降的上海。 萨坡赛路公园不大,尤其是这时节,晚上更显得冷清,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勾勒出光秃秃的树木和蜿蜒小径的轮廓。 “狼蛛”没有直接前往北侧的长椅,而是绕着公园外围走了大半圈,从不同角度观察着目标区域。 他注意到北侧第三张长椅上,确实坐着一个人影,似乎正在逗弄脚边的几只流浪猫。 长椅的另一边,放着一张报纸,被仔细地叠成了三角形。 他又花了近二十分钟,确认公园内外没有可疑的埋伏人员,没有不该出现的“情侣”,没有长时间停留的车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只有寒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电车铃声。 最终,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装作普通散步居民的样子,不紧不慢地朝着那张长椅走去。 坐在长椅上喂猫的人,正是陈轩。 他感知到“狼蛛”的靠近,却并未回头,依旧专注地将手里的一点面包屑掰碎,喂给那几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 “狼蛛”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与陈轩隔着一个座位,那个三角形的报纸就在两人中间。 他没有去看报纸,也没有先开口,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黑黢黢的树丛,全身的感官却提升到了极致,注意着身旁之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猫咪细微的咀嚼声和风声。 过了大约一分钟,陈轩仿佛自言自语的轻声吟道。 “江畔渔火空对月。” “狼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这句诗……是总部最高级别的确认暗号! 除非总部直接授权,否则绝无可能被敌人知晓。 他心中最大的那块石头,瞬间落下大半,用同样清晰的声线,对出了下句。 “蛛网无声捕秋风。” 暗号对接成功! 第125章 互相试探 空气重新流动了起来,连寒冷的夜风都似乎带上了一丝暖意。 陈轩停止了喂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缓缓转过头。 “‘狼蛛’先生,一路辛苦。你的谨慎,可是让我们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还有一缕由衷的钦佩。 “狼蛛”也终于侧过头,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这个代号“锦鲤”,在总部传闻中颇具神秘色彩的同事。 很年轻,看面相不过二十出头,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沉稳深邃,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阅历和从容。 “惭愧,形势所迫,不得不小心……” “狼蛛”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现在看来,我这过分的小心是对的。是总部那边……泄了风?” 他从陈轩使用全新暗号这一举动,立刻推断出问题很可能出在江城。 陈轩点点头,面色凝重,依然心有余悸。 “嗯,目前看来,上海这边知道你来沪具体行程和接头方式的,理论上只有我,所以总部那边的电台……恐怕是被盯上了,或者内部出了鼹鼠。” “还好严先生你专业,连我们自己人都被你这手金蝉脱壳骗过去了,何况是那些小鬼子?他们在几个车站布置了重兵,筛子一样查了一天,连你的影子都没摸到,估计现在土肥原正气得摔杯子呢。” 听到“土肥原”这个名字,“狼蛛”眼神骤然一凝。 “看来你对敌人的动向,不是一般的了解。” “略知一二。” 陈轩谦虚地摆摆手,随即切入正题。 “说起来,我也很好奇,狼蛛先生是如何在抵达之初就嗅到危险,果断放弃原计划的?当然,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狼蛛”沉吟了片刻,既然暗号对上了,身份基本确认,一些不涉及核心判断逻辑的信息可以共享,这也是建立信任的基础。 “你以为,戴老板为什么给我取这个代号?” 陈轩目光微动,立刻明白了。 狼蛛,这种生物不仅善于织网潜伏,更拥有极其敏锐的感知,能捕捉到最细微的震动,任何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过它的警觉。 “那吉祥茶馆呢?具体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陈轩追问细节。 “观察!” “狼蛛”言简意赅。 “观察!茶馆周围有几个点,伪装得不错,但细节上还是露出了马脚。黄包车夫的手,卖烟小贩的眼神,二楼的窗帘……太多了。” “厉害!” 陈轩由衷赞道,这种观察入微的能力,不愧是顶尖特工。 “狼蛛”随即反问,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虑。 “你又是怎么发现我的?我自认为伪装得还算到位,步履、神态、衣着都尽量贴合难民身份,理论上没有露出明显的破绽。” 而且对方是在当天傍晚就精准地找上了门,这意味着自己从吉祥茶馆开始,就已经在对方的视野之内了。 想到这里,他后背也不禁泛起一丝凉意。 幸好这是自己人,若是特高科或汉奸,此刻自己恐怕不是在冰冷的停尸房,就是在暗无天日的刑讯室里了。 “不瞒你说……” 既然对方坦诚相告,陈轩也不介意透露一些底细。 “我也在茶馆附近布置了人手,一方面是为了以防万一,能及时接应你,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机确认你的身份和状态。结合总部之前密电中描述的你的大致体貌特征,以及一些……偶然的的因素,” 他在这里含糊了一下。 “才最终锁定了你,那个人可是我手下的王牌。” 这个“偶然”因素陈轩没有细说,“狼蛛”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干这一行,谁没一点底牌。 “你认为,我现在需要立即转移吗?” “狼蛛”将这个问题抛给了陈轩,这是一个考验,也是基于现实的考量。 既然行踪已经暴露,尽管是自己人,但按照安全条例,理论上应该立即放弃这个落脚点。 而且,从组织程序上讲,“狼蛛”作为总部特派员,在职能上属于陈轩的上级,尽管“朱雀”小组直接受总部领导。 但许多与外站协调、资源调配的工作,未来都需要通过“狼蛛”进行。 正因为如此,双方必须尽可能隐藏好自己,形成有效的隔离,避免一方落网,牵扯到另一方。 (真是难缠又小心的家伙!) 陈轩心中暗道,知道对方这是在试探自己的专业能力和安全观念。 他必须给出一个稳妥的答案。 “从绝对安全角度出发,立即转移当然是最佳选择。” 陈轩先肯定原则,然后话锋一转。 “但这样贸然离开,反而会显得有些突兀,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杜成清此人背景相对干净,他的‘善人’身份是一层很好的保护色,所以我的建议是——” “严先生你可以先住下,过几天,等稍微熟悉一下周边环境后,再以找到了亲戚投靠,或者寻到了更合适的工作、需要搬到离工作地点更近处为由,自然而然地提出退租。这样显得更合理,不易留下痕迹。” “不错的建议,稳妥且周全。我会认真考虑的。” 这个回答,显然得到了“狼蛛”的认可。 情报工作容不得一丝侥幸和马虎,任何时候都将安全置于首位,是同行之间最能获得信任的品质。 “那么今晚,是否先移步到我准备的一处安全屋?‘掌柜’正在那里做客。” 陈轩继续说道,语气多了一丝肃杀。 “另外,需要我通知‘朱雀’小组的其他成员,来见见先生吗?” “狼蛛”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果断地摇了摇头。 “‘掌柜’任福,我认识他有些年头了,既然你抓了活口,于公于私,我都该去见他一面,有些话要问清楚……至于‘朱雀’的其他人,” 他顿了顿,非常干脆的说道。 “暂时不必了。安全起见,在初期,最好只有我们两个人进行单线联系,知道彼此存在的人越少,泄密的风险就越低。” 随后,双方商定了死信箱的位置和新的紧急联络方式,以及代表各种状况的接头暗号。 第126章 故友重逢 “狼蛛”的安排缜密周到,最大限度地保证了联系的安全性和保密性,同时也体现了其丰富的实战经验。 一些细节,连陈轩都没有注意到,令他钦佩不已。 “先生考虑得极是,就按您说的办!” 他心中对这位新搭档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不愧是能担任总部特派员,将总部和特高科都戏耍于股掌之间的人物,他已经开始期待与对方接下来的合作了。 “总部命令,由我全力配合你在上海的工作。” 陈轩再次强调。 “我目前掌握了一些渠道和资源,可以在经费、装备、情报等方面,为你提供前期的必要支持。” “很好!” “狼蛛”也不客气,直接提出需求。 “我目前急需一部性能可靠的电台,以便与总部恢复直接联系……” 他的目光锐利,直视陈轩。 “另外,我需要尽可能了解特高科近期逮捕的所有我方情报人员的详细情况,以及……是否有人叛变。这些,你能搞到吗?” 这两个要求,不得不说有些强人所难。 电台无论何时都是极其重要的管制物品,而被捕人员,尤其是叛变分子的情报,估计只有特高科内部才知道。 说实话,“狼蛛”也只是抱着试一下的想法。 在来上海之前,戴老板曾亲自交代,“锦鲤”此人不简单,神通广大,甚至有可能在日本上海派遣军司令部以及特高科内部,都掌握着一定的情报渠道。 所以,可以向他提出一些看似困难甚至大胆的要求,这既是工作的需要。 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对“锦鲤”是否仍保持忠诚的甄别——毕竟“锦鲤”之前提供的一些关于日军动向和高层内幕的情报,实在过于不可思议,由不得总部不更加谨慎。 “狼蛛”虽然才抵达一天,但已经间接“享受”到了这种“不可思议”。 自己来沪的绝密消息,对方竟能从特高科那里提前知晓,连具体的抓捕部署都一清二楚。 这让他确信,“锦鲤”在特高科内部,必然埋藏着一颗位置不低的“钉子”。 至于“锦鲤”本人是否叛变? 可能性相对较小。 哪个叛变者会如此肆无忌惮的将如此重要的情报暴露出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反其道而行之。 现实不是小说,所谓的灯下黑,最危险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狗屁。 发现可疑之处,从身边,从嫌疑最大的人开始调查才最正常。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总之,在“狼蛛”心里,对“锦鲤”的考察期远未结束,他会在接下来的工作中,一边展开行动,一边继续甄别这位神秘的搭档。 但无论如何,眼下有了“锦鲤”这个帮手,他在上海孤军奋战的局面得以改变,工作也能有效地展开了。 “当然!” 陈轩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显得底气十足。 “安全屋就备有现成的电台,那里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绝对安全。如果以后你遭遇突发情况,无处可去时,也可以将那里作为紧急避险点。” “很好。那么,事不宜迟,先去看看吧……” “狼蛛”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 “任福……唉,大概有四年没见了!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般光景。”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随后,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离开公园长椅,消失在不同的方向。 “狼蛛”先回到杜成清的公寓,取上了那个破旧皮箱,然后凭着陈轩告知的地址,独自融入了夜色,谨慎地向着位于法租界边缘的安全屋走去。 他来到一栋老式石库门房子的后门,按照陈轩告知的节奏,抬手敲门。 咚!咚!咚咚…… 片刻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陈轩的脸出现在门后,他快速扫了一眼“狼蛛”身后,确认没有“尾巴”,这才侧身让开通道。 “快进来!” “狼蛛”闪身而入,陈轩立刻关上门,插上门栓,又透过门上的猫眼仔细观察了片刻外面的动静,这才转身,对“狼蛛”点了点头,低声道。 “跟我来。” 他领着“狼蛛”穿过狭窄的灶披间,挪开一个看似固定的碗橱,后面露出了一个向下延伸的阴暗楼梯口。 一股潮湿,带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沿着陡峭的木楼梯走下,来到了一个低矮压抑的地下室。 这里显然经过改造,墙壁加固过,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电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室内。 在地下室的角落,一个人被麻绳捆得如同粽子一般,结结实实地绑在一张木椅子上,嘴巴被一块破布紧紧塞住,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呜”声。 他头发凌乱,衣衫褴褛,脸色慌张,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正是叛徒,“掌柜”任福。 “狼蛛”缓缓走到任福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昔日的同事,过往的一切闪过脑海,化作了一声冰冷的叹息。 “老任,别来无恙。” 地下室昏黄的灯光下,任福被堵住的嘴发出更加急促而绝望的“呜呜”声,他拼命挣扎着,使得身下的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当他看清走到面前的人是“狼蛛”时,那双原本死灰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求生欲,泪水混杂着汗水瞬间涌了出来。 “狼蛛”面无表情,缓缓伸手,扯掉了塞在任福口中的破布。 “咳……咳咳……老严!严兄!是……是你!” 任福顾不得喉咙的干涩疼痛,声音嘶哑尖利,带着哭腔。 “饶了我!看在我们同期受训,同窗共事的情分上,饶我一命!我……我当时是被逼无奈啊!那些日本人的刑罚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他们用烙铁,用竹签,用辣椒水……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着,试图用往昔的情分打动曾经的同学同事。 陈轩都是有些意外,“狼蛛”居然真的姓“严”。 真做假时假亦真,假做真时真亦假。 学到了! “狼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任福的哭诉稍微停歇,他才用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开口。 “任福,你我同窗四载,共事多年,党国的纪律,戴老板的家规,你比我更清楚。”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两把冰冷的尖刀,直刺任福心底。 “当你开口吐出第一个同僚的名字时,你我之间,就只剩国法家规,再无同窗之谊。” 第127章 清理门户 任福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绝望和怨毒。 “呵……呵呵……家规……国法……说得轻巧!你们没尝过那种滋味!换了你,你也一样会……” “我不会!” “狼蛛”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就算骨头被打碎,牙齿被敲掉,我也只会把秘密带进坟墓。这不是勇气,这是底线。而你,任福,越过了这条线,就不再是我们的同伴,是叛徒,是汉奸。” 他直起身,不再看任福那扭曲的脸,转向陈轩,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锦鲤’,清理门户吧。做得干净点!” “明白!” 陈轩应声道,眼神同样冰冷。 他走上前,无视任福更加凄厉的哀求与咒骂,动作利落地用破布重新塞紧了他的嘴,将一切噪音扼杀在喉咙里。 然后,死死的捂住对方的口鼻。 “呃——!” 任福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几分钟后,他慢慢停止了动弹,就这样被活生生的憋死了。 没有留下鲜血和痕迹,同时又能给予对方无尽的痛苦,不知道在这人生的最后几分钟里,他有没有为自己的背叛而后悔。 “狼蛛”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确认任福彻底毙命,才淡淡道。 “找个地方处理掉,最好能让该看到的人看到。” 陈轩松开手,确认任福已死,点了点头。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打算将任福的尸体直接扔到虹口日占区,最好是靠近特高科据点或者宪兵队门口的显眼地方。 这不仅仅是处理尸体,更是一种赤裸裸的宣告和威慑——告诫所有动摇者和潜在的叛徒,这就是背叛国家、出卖同胞的下场! 处理完叛徒,“狼蛛”走到他那破旧的皮箱旁,打开夹层,取出了一个略显磨损但保存完好的牛皮纸信封。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封口,从里面取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正式文书,然后清了清嗓子。 尽管身处简陋的地下室,却如同在庄严的礼堂。 “‘锦鲤’陈轩,上前听令。” 陈轩立刻站直身体,神情肃然。 “兹任命!” “狼蛛”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陈轩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朱雀’特别情报小组组长,授上尉军衔。望尔恪尽职守,效忠党国,再建奇功!此令,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 宣读完,他将那盖着鲜红大印的任命状郑重地双手递给陈轩。 同时,又从信封里取出一个薄薄的小巧信封。 “这是总部特批的小组初期活动经费,一千法币。局势艰难,经费有限,望你善加利用,每一分都花在刀刃上。” 陈轩双手接过那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任命状和装着微薄经费的信封,挺直胸膛,沉声应道。 “职部陈轩,谨遵钧命!必当竭尽全力,效忠党国,不负组织信任与长官期望!” “很好!” “狼蛛”微微颔首,严肃的表情稍稍缓和。 “‘朱雀’小组今日正式成立,你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上海乃虎狼之地,局势瞬息万变,望你时刻警惕,好自为之。” “属下明白!定不负重托!” 陈轩说着,走到地下室一个隐蔽的角落,挪开几块松动的砖石,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打开后,是一部保养良好的电台。 “严先生,这部电台功率稳定,性能可靠。” 陈轩将电台交给“狼蛛”。 “还有这处安全屋的钥匙,一共两把,都交给您。这里位置相对隐蔽,设施也算齐全,可以作为您临时的指挥所和联络点。” “狼蛛”接过电台和钥匙,仔细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心了,这里确实不错。” 他将钥匙小心收好,电台则重新包裹起来。 “如果没有什么其他吩咐,我就先告退,去处理那东西了。” 陈轩指了指任福的尸体。 “去吧,小心行事。” “狼蛛”叮嘱道。 “是!” 陈轩不再多言,利落地用早已准备好的麻袋将任福的尸体装进去,扎紧袋口,然后轻松地扛上肩头。 “严先生也请万事小心。” 说罢,陈轩对“狼蛛”点了点头,沿着原路离开了地下室,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狼蛛”在这栋暂时属于他的安全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了所有出入口和可能的观察点,随后才打开电台,连接电源,戴上耳机,开始调试频率。 片刻后,他熟练地敲击电键,指尖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向遥远的江城总部发出了抵达上海后的第一封平安电文。 另一边,陈轩扛着麻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虹口日占区。 他选择了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地点——距离日本宪兵队司令部不远的一条主干道旁,将麻袋扔在了一个醒目的路灯下。 随后,才返回霞飞路那座温暖安心的独栋小屋。 刚推开客厅的门,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 井野正坐在灯下翻阅着这个时代的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门口的陈轩,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欢迎回来,接头还顺利吗?” 她放下报纸,主动迎上前,接过陈轩脱下的带有夜露寒气的外套,关切的问道。 “嗯,还算顺利。” 陈轩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那个‘狼蛛’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有他坐镇,等上海站重建,各方情报和行动协调起来,我们肩上的压力应该能减轻一些。” 说实话,虽然他有分身术和大量被控制的“棋子”,但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他的重心更多放在金陵前线,近期又在东南亚铺开“人革联”的摊子,上海这边的事务,很多时候只能依靠分身和“潜脑操砂之术”控制的棋子维持。 若非军统的身份涉及到系统,他有时真想抛开这些束缚自己单干。 这也正常,忍者从某种角度跟特工差不多,无非是刺探情报、暗杀破坏、伪装潜入……只是手段更超乎想象罢了。 就在陈轩思绪飘散之际,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大量信息。 又一个在外执行监视任务的木分身因为查克拉耗尽而自动解除了。 陈轩不由得闷哼一声,扶住了额头,脸色微微发白。 这时候,他真的从心底里“佩服”漩涡鸣人那个家伙。 天知道那家伙是如何在战斗中一次性分出成百上千个影分身,然后在战斗结束后一瞬间解除,承受住那海量信息冲击而没有精神错乱的。 “你没事吧?” 井野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适,连忙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 “没事,又一个分身消散了,信息有点多,缓一下就好。” 陈轩摆了摆手。 “我已经烧好热水了。” 井野一边给他按压着太阳穴,一边温柔的说道。 “什么都别想了,洗个热水澡,今天早点休息吧。”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暖和关切,陈轩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井野在灯光下柔和美丽的容颜,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伸手将她拦腰抱起。 “好,听你的……一起?” 井野脸颊微红,却没有拒绝,只是将头埋在他颈间,轻轻“嗯”了一声。 陈轩抱着她,稳步走向浴室。 氤氲的热气已经开始从门缝中弥漫出来,带着皂角的清香,将外面的血腥、阴谋和寒冷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第128章 盯上龙华 与此同时,“狼蛛”顺利抵达上海并与“锦鲤”接头,“朱雀”小组正式成立,以及对叛徒“掌柜”执行家法的消息,也随着一纸电文,送到了特高科。 电文内容简洁,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土肥原的脸上。 “八嘎!” 土肥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颤,他抓起那纸电文,狠狠甩在了垂手肃立的武田浩一脸上。 纸页在空中发出羞辱的哗啦声,然后飘落在地。 “这就是你做出来的成绩?!布置了天罗地网,动用了那么多人力,连目标的影子都没摸到!现在人家不仅在我们眼皮底下接了头,成立了新小组,还把尸体扔到了我们的地盘上示威!” 土肥原的胖脸因愤怒而扭曲,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武田脸上。 “武田!你告诉我,特高科的脸,是不是都被你丢尽了?!” 武田浩一低着头,脸颊被纸张边缘划出一道细微的红痕,冷汗从额角渗出,他不敢擦拭,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嗨!机关长息怒!是学生失职!学生愿接受任何处罚!” “失职?你不是失职,你是该死!” 土肥圆指着武田浩一的脑袋,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机毕露。 若不是眼下上海局势微妙,自己从关东军和本土带来的亲信又在护送松井石根时损失惨重,急需用人,他真想立刻将这个屡屡坏事的废物亲手毙了。 自他带着这个学生来到上海,委以行动科科长的重任以来,对方几乎没干成过一件事。 抓捕“幽灵”毫无头绪,围剿抗日分子屡屡扑空,如今连拥有确切情报的“狼蛛”都让他溜了,还让对方在自己眼皮底下搞出了这么大动静。 冥冥之中,土肥原感觉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和特高科牢牢束缚其中。 每当他自以为找到线索,稍微有所动弹,就会惊动网上的猎物。 等到他们的人气喘吁吁地赶到,猎物早已收到风声,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个嘲讽般的空巢。 这一次,自己虽然利用松井石根之死,勉强给了大本营一个交代,将“黄金失窃案”的画上了休止符,但上海特高科近期的“碌碌无为”和接连失利,依然让他承受着来自各方巨大的压力。 火车袭击案的惨重损失,更是让他在军部和内阁内部的威信受到严重质疑。 如今,“狼蛛”事件再次失利,消息若是传回东京,那些看他不顺眼的统制派,还有对他心存忌惮的皇室势力,必然会借此大做文章。 再这样下去,万一被他们抓到把柄,自己极有可能步上松井石根那“被殉国”的后尘…… 一想到那个结局,土肥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破局,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武田!” 土肥原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但这平静之下,却蕴含着更令人不安的寒意。 “嗨!” 武田浩一精神一振,连忙应道。 “‘黄金失窃案’既已了结,我们不能再沉溺于内部事务了。” 土肥原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阴云笼罩的天空。 “帝国的敌人,那些隐藏在地下的老鼠,还在蠢蠢欲动,甚至愈发猖獗!是时候,让上海再次记住,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宰,让他们知道……特高科的威严了!” 他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盯着武田。 “龙华监狱里,不是还关着不少上次大搜捕时抓来的‘反日分子’吗?” “里面肯定有漏网之鱼……传我的命令,即日起,特高科介入,加强对龙华监狱所有在押人员,特别是那些长期关押、身份存疑人员的甄别和审讯力度!” “我要看到成果,看到有价值的口供,看到对国党的特工和红党的毁灭性打击。” 最重要的,是土肥圆现在急需要一场针对抗日力量的“胜利”,来重振特高科的声势,转移内部的注意力,巩固自己摇摇欲坠的地位。 自上海沦陷以来,除了最开始特高科利用前期优势,抓捕摧毁了大量国党和红党的情报据点和人员之外,后来随着战争的推进。 尤其是自仓库频频失窃后,特高科的注意力就彻底被转移开来。 也难怪,情报是为了战争而服务,抓捕几个抗日分子,哪里比得上一批物资对前线的帮助。 所以,别说“龙华监狱”,就连特高科和宪兵队,还有华界巡捕房抓捕的可疑分子,特高科都无暇理会。 如今“幽灵”已除,包括龙华监狱在内的那些尚未被“消化”的犯人,无疑是最现成的目标。 而此时,刚刚与井野度过温馨时光的陈轩,还不知道土肥原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龙华监狱。 降临到现实的二次元女神,让陈轩食髓知味,爱不释手。 现在每天晚上,他都会准时回家睡觉,反正其他事情有分身代劳。 就是分身解除信息反馈的那一会,会稍微难受一点。 在陈轩拥着井野进入梦乡,武田浩一连夜准备资料准备龙华监狱的犯人资料之时。 龙华监狱,同样也有不少人夜不能寐。 土肥圆猜的一点都没错,龙华监狱不但隐藏着不少漏网之鱼,而且还是“大鱼”。 这里的犯人,最初被捕入狱时,昏暗的牢房、冰冷的镣铐、凶神恶煞的看守,以及几乎每日都会上演的刑讯逼供,构成了这里不变的基调。 每一天都有人被提出去,一些人能拖着残破的身躯回来,而另一些则音讯全无,仿佛被这巨大的魔窟吞噬。 然而,大约从去年十二月底,那场席卷全城的疯狂大搜捕莫名其妙地结束后,监狱的氛围就变了。 每日例行的提审、拷打虽然仍在继续,但频率明显降低了。 即便被提去审讯室,那些以折磨人为乐的日本看守,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兴致”,问话更像是走个过场,刑具的使用也变得“克制”了许多。 更让囚犯们难以置信的是,一些伤势过重,已经出现感染溃烂迹象的难友,竟会被看守带走。 起初,大家都以为这是要将他们扔到乱葬岗自生自灭,悲愤而又无奈。 可几天后,这些被带走的人竟大多被送了回来,身上的伤口得到了清洗、包扎,甚至有人低声透露,自己用了极其珍贵的西药——磺胺,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小鬼子……转性了?还是菩萨显灵了?”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囚犯们私下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却无人能给出答案。 第129章 老旦暴露 这种变化在除夕夜达到了一个高潮。 当晚,每个囚室竟然都分到了一份热气腾腾的猪排饭,外加一个白水煮蛋,甚至还有一小杯温热的糯米甜酒。 这对于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囚徒而言,不亚于天降甘霖。 捧着这意外的新年“馈赠”,许多人眼眶湿润,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对这反常举动的深深疑虑。 在这群囚犯中,有一位化名“老旦”的中年男子。 他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静。 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是红党在上海地下组织的一名交通员。 全城大搜捕时,他因青帮汉奸的诬告,以“涉嫌通共”的罪名被捕。 原以为这种缺乏实证的指控,在混乱的搜捕后很快就会被释放,毕竟像他这样被稀里糊涂抓进来的人不在少数。 可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 这段时间,一些看起来嫌疑更重、甚至在审讯中露出不少破绽的人,竟陆陆续续以“证据不足”或“查无实据”为由被释放了。 反而是他这个“被诬陷”的,以及另外几个看似不起眼、实则身份敏感的“老囚”,一直被牢牢地关押着,既不过堂,也不释放,如同被遗忘了一般。 这一切的“反常”,根源当然就是陈轩。 随着查克拉上限突破六万,陈轩可操控的“潜脑操砂”名额大增。 他毫不犹豫地将龙华监狱的管理层和大部分看守人员,除了那位已被金钱腐蚀的监狱长村上凉介少佐之外,几乎全部纳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下。 典狱长伊藤次郎中尉、审讯科长、各监区看守长……都成了他忠诚的傀儡。 因此,监狱内的待遇才会在暗中得到改善。 陈轩的命令非常简单——在不引起外界怀疑的前提下,尽可能保障狱中爱国志士的生命安全,减少不必要的折磨。 伊藤等人忠实地执行着这一指令。 但同时,陈轩也深知,龙华监狱必须维持其“魔窟”的表象,才能不引起土肥原乃至更高层日本机关的警觉。 于是,那些身份可疑但缺乏关键证据、或是可以通过运作释放的普通嫌疑人,便被陆陆续续找借口放掉,以制造监狱“正常运转”的假象。 而那些上了特高科黑名单、或身份敏感、或陈轩判断其留在狱中暂时更安全的人,则被巧妙地留了下来。 至于那些本就罪大恶极,在狱中依旧欺压同胞的汉奸地痞、流氓恶棍,则被推上前台,代替真正的抗日分子承受严刑拷打。 甚至有人被刻意“折磨至死”,以填充死亡名额,展示龙华监狱的“威慑力”。 得益于松井石根事件后,上海特高科内部的混乱与土肥原贤二将主要精力用于内部整顿和应对大本营质询,这段时间龙华监狱确实度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 大量真正的抗日分子在暗流涌动中被悄悄保护起来,甚至有一部分通过伪造身份、顶替死亡名单等方式,被秘密释放,重新汇入抗日洪流。 然而,这种“平静”却让老旦心急如焚。 新年已过,元宵节近在眼前。 组织上一位极其重要的同志将于元宵节当日抵达上海,而他,正是唯一的接头人。 若他不能及时出狱,不仅会导致接头失败,更可能使那位同志陷入险境。 “要不要……透露一点无关紧要的信息?或者,尝试联系一下狱中可能存在的‘自己人’?” 老旦的内心剧烈挣扎着。 他看到过一些被释放的人,也感受到狱中气氛的微妙变化,但多年地下工作养成的警惕性,让他无法轻易相信这表象。 “万一这是日本人精心设计的陷阱,放长线钓大鱼呢?” 他不敢拿组织和同志的安全去赌。 与老旦有着同样焦虑的,还有几位隐藏更深的老牌情报人员,既有红党的,也有军统的。 他们都嗅到了异常,但丰富的经验告诉他们,越是在看似安全的时候,越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所以,这些人只能继续潜伏,耐心而煎熬地等待着机会,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6日上午,陈轩突然收到“朱雀”传来的情报。 特高科的人,去了龙华监狱。 “糟了!” 正在享用井野精心准备的早餐的陈轩,收到分身反馈回来的消息,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策。 在获得了“神乐心眼”之后,应该第一时间前往龙华监狱审核同伴的。 结果自己完全被“人革联”那庞大的计划所吸引,忽略了还有一个这么重要的地方。 也难怪,如今龙华监狱上上下下都是自己人,根本不用在意。 可陈轩却忘记了,情报工作,容不得一点疏忽。 土肥圆和特高科之所以连续遭遇失败,不是他们无能,而是忍术太无解。 “井野,你去特高科那边看看是怎么回事,我去龙华监狱!” “好!” 陈轩和井野立刻分头行动,两人分别前往龙华监狱和特高科。 此时,龙华监狱。 武田浩一正在查看这段时间逮捕的犯人,以及审讯信息。 其实,按理说龙华监狱仅有关押职能,审讯和释放权由宪兵队及特高科等机构共同行使,而特高科在非正式审讯中拥有更大的自主权。 但由于管理龙华监狱的就是宪兵队,加之日本刚刚占领上海,各方面人手不足,所以便事急从权,肩负一部分审讯和释放权。 当然,不能太过分,比如一口气处决或者释放上百人,这样谁都能看出问题。 但宪兵队终究不是专业的特工,而武田浩一因为连续的失败,急需立下功绩证明自己,审查得也极为严格。 所以,还真被他找出了一些“可疑分子”,其中就包括“老旦”。 老旦隐藏得确实很好,但他运气不好的是……不久前特高科抓住了一名地下党,因为家人被威胁,不得已叛变,透露了一部分同志的情报。 其中一个人,左额头有三颗痣,就像一个三角形,但其中只有一颗是痣,其它两颗是火药灼伤的伤疤。 正是这个特征,暴露了老旦的身份。 第130章 真的猛士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初春的上海,寒意未消。 当陈轩抵达龙华监狱,武田浩一已经带着人离开了。 除了“老旦”之外,还有足足七名证据确凿的抗日分子被带走。 看着伊藤次郎递过来的名单,陈轩骂了一句。 “娘希匹!” 虽然不知道被带走的人具体是红还是蓝,但只要抗日,就都是自己的同志。 陈轩立刻变身成飞鸟,朝着特高科的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武田浩一也押送着包括老旦在内的八个人回到了特高科,然后直接将其带到审讯室。 特高科总部的地下审讯室,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个经过特殊设计的、隔绝声音与希望的混凝土盒子。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血腥、消毒水、汗臭和恐惧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老旦被粗暴地铐在审讯室中央的铁椅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头顶一盏功率巨大的白炽灯直射下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也让他额头那三点呈三角排列的标记暴露无遗。 审讯尚未开始,先进行的是“攻心”。 武田浩一并不急于用刑,他让人将一名面容憔悴、眼神躲闪的中年男子带了进来。 “老旦先生……你看看,这是谁?” 武田用流利的中文,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那中年男子看到老旦,身体猛地一颤,泪水瞬间涌了出来,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破碎。 “老旦……老旦哥!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组织啊!可他们……他们抓了我的老婆和孩子……我的娃才刚满月啊!他们当着我的面,把娃扔进冰水里……我不是人!我扛不住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用头猛撞地面,额头上很快见了血。 老旦看着这位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却形销骨立的同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理解这种撕心裂肺的无奈,理解在至亲骨肉受威胁时,人性会承受何等极限的考验。 所以,他也无法去谴责这位同志的个人选择,所有的恨意,如同沸腾的岩浆,全部指向了眼前这些披着人皮的侵略者。 “畜生!你们这群不得好死的畜生!” 老旦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双眼赤红,死死盯住武田浩一。 武田却笑了,笑得冰冷而残忍。 “王先生,看到了吗?抵抗是毫无意义的。只要你说出你的上级、下级,说出你们的联络点和行动计划,我不仅可以保证你的安全,还可以让你们一家人……如果还有的话,团聚。否则,刚才你看到的那一幕,只是开胃小菜。” “呸!” 老旦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向武田,尽管因为距离和虚弱,唾沫只落在了地上。 “老子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也绝不会告诉你们这些日本鬼子!” “很好!” 武田浩一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挥了挥手。 “看来,王先生是想体验一下我们特高科的‘待客之道’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于老旦而言,是一场真正的人间地狱。 先是常规的鞭挞,浸过盐水的皮鞭抽在身上,每一鞭都带走一片皮肉,火辣辣的疼痛深入骨髓。 然后是水刑。 他被强行按在一条长凳上,头朝下,一块湿毛巾盖住口鼻,冰冷的水不停地浇在毛巾上。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肺部像要炸开,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疯狂挣扎。 每一次在他即将昏厥时,又被粗暴地拉回现实。 接着是电刑。 电极夹在他的手指、耳朵、手指上,武田浩一亲自操控着变压器,看着老旦在电流的折磨下全身剧烈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句求饶或泄露半个字。 老虎凳、辣椒水、拔指甲……种种惨无人道的刑罚轮番上阵。 审讯室里回荡着皮肉焦糊的气味和老旦压抑不住,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闷哼。 “掌柜”说的一点都没错,一般人,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勇士,面对如此残酷的折磨也会身心崩溃。 但同样,还有一群硬骨头。 宁死不屈,宁折不弯。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而红党,从来都不缺乏真的猛士,因为他们的“红”,本身便是鲜血染成的。 陈轩变身成一支钢笔,别在小早川陆太胸口的口袋上,清楚的“看”到了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老旦。 “啊!” 又一声惨叫,老旦昏死过去。 一旁的特务立刻又浇上了一盆冷水,但是这一次老旦却没有再度醒来。 他伤得太重,精神和肉体已经抵达极限。 武田浩一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八格牙路!” 他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硬骨头,在东北的时候,抓的那些抗联和红党,也是一个比一个顽强。 如同戏文里的那句——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武田浩一扔下皮鞭,松了松衣领,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他要去旁边的审讯室查看一下。 这次除了老旦,还有另外七个人,他就不信每个人都像老旦这样嘴硬。 小早川陆太跟在后面,他是特高科外勤行动课的一名分队长,军衔为上尉,是陈轩在特高科控制的地位最高的三名特务之一。 可惜,因为是原上海特高科的人,所以并没有得到土肥圆一系的信任,如今只负责行动,接触不到重要的情报。 其他的审讯室,七名抗日分子也承受了不同程度的严刑拷打,但都比不上“老旦”。 其中一人,已经承受不住,选择告密。 陈轩无法指责他,只是看了一两种刑罚,他都有些承受不住,更何况是亲身体验了十几种。 电影电视剧中看到的严刑拷打,终究是“演”出来的,真实的情况,比那还要残酷可怕十倍,百倍,超出人类的想象。 其他六人,陈轩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给他们一个希望。 然后…… 找机会救人! 第131章 联系组织 特高科总部本身就如同一座武装堡垒,内部常驻超过百名经过严格训练的特务和武装人员。 更重要的是,它毗邻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和一个宪兵中队驻地,一旦这里响起枪声,五分钟内,就会有数以百计的日军精锐包围这里。 陈轩控制的那几十个棋子,在这种正面冲突中,无异于杯水车薪。 而且,一旦暴露这些暗棋,必然会引起土肥原的警觉,后续再想获取核心情报将难如登天。 事实上,在得知陈轩刚刚“暴富”,就一口子在特高科增加了近百名“棋子”后,张发魁就忍不住飚出了粤语。 将宝贵的名额,浪费在一群炮灰身上,脑子是怎么想的。 好吧,陈轩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得意忘形了。 但这就跟抽卡一样,当你手中突然多了一大笔原石,即便是普通卡池,也会忍不住来一发十连(亲身体验)。 总之,现在陈轩已经反省了,不会再轻易消耗控制人的名额,同时也会寻找机会,把用掉的名额复原。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 “必须另想办法……通知他的组织!” 陈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了那个在特高科电讯科的地下党。 之后通过特高科的棋子,陈轩调查了那个人的身份——“宫城航”。 来自东北,父母是第一批移民,所以他极有可能是出生在中国的日本人,这一点虽然意外,但却又在情理之中。 特高科的正式成员,都是纯正的日本人,绝对不可能让外国人……尤其是中国人加入。 陈轩不知道宫城航和老旦是否是一条线的,但现在只能靠他了。 不过,地下党的人也藏得太深了,迄今为止他也遇到过不少军统的人,可红党的却只有三个……老旦,宫城航,还有那位透露老旦情报的郭永。 虽然郭永背叛了自己的信仰,但他是一位好丈夫,好父亲。 “小早川!” “嗨!” “查清楚郭永老婆和孩子的情况!” 如果郭永是任福那样的叛徒,陈轩会毫不犹豫的锄奸,可他承受住了严刑拷打,最终是为了保护妻儿而叛变。 “武田浩一!” 这一刻,陈轩对这个人的杀意提升到了极致。 中午,特高科电讯课换班。 宫城航同其他人打了招呼后,准备去食堂吃午饭。 在走廊的拐角,跟一个人撞了一下。 很快,特工的谨慎就让他注意到口袋里多了一个什么东西。 宫城航来到厕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条,展开一看,神色顿时大变。 “‘王福生’,化名老旦,额三角疤,身份暴露,武田亲审,危在旦夕。速报上级。” 虽然不知道这个纸条是谁塞给自己的,但这个纸条透露了两个重要的信息。 一个,是名为老旦的同志被捕。 另一个,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宫城航面色复杂。 要上报吗? 万一是陷阱呢! 而且,老旦…… 宫城航能潜伏在上海特高科这么久,却没有露出一丝破绽,自然也有自己的手段。 很快,他便证实了纸条上的情报。 行动课早上确实从龙华监狱带回来八个人,其中一个叫“老旦”的被武田浩一单独审讯,严刑拷打了一个上午,几度昏死过去都没有招供。 而他之所以暴露,则是源于一名叛变的红党·郭永。 情报属实! 宫城航不再犹豫。 下午,宫城航以购买个人生活用品为由,按规定申请短时外出。 他熟练地运用反跟踪技巧,几经辗转,确认安全后,最终来到了法租界亚尔培路一家看似普通的经营文房四宝的商铺——“墨香斋”。 “墨香斋”是红党地下组织的一处秘密联络点。 在后堂密室,宫城航见到了他的单线上级——一位戴着圆框眼镜、气质儒雅如教书先生的中年男子。 此人名为洪维,是上海地下党的一位负责人,专门负责统筹跟宫城航的联络事宜,有时候也会协助其他同志一些工作。 因为过去地下党在面对国党和日本的谍报战斗中吃了太多的亏,如今为了保证安全,各个情报组几乎都隔离开来,没有必要不会进行联系,避免暴露。 比如老旦和郭永,若非老旦意外被抓到龙华监狱,凭借郭永透露的情报,想要在上海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老洪,有紧急情况!” 宫城航迅速将纸条和老旦的事情叙述了一遍,然后将那张字条原件呈上。 洪维接过字条,仔细查看后,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老旦居然被抓了!” 他认识老旦,虽然两人分属不同系统,但都知道对方是重要的同志。 如今同志深陷魔窟,必须设法营救。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他们在特高科内部只有宫城航这一颗宝贵的棋子,且传递纸条的人身份不明,宫城航也有暴露的风险。 仅凭现有力量,想要从戒备森严的特高科大牢里救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此事我需要汇报上级!” 洪维不敢怠慢,让宫城航先离开,避免引起怀疑,随后前往密室,通过电台,将“老旦”被捕事向更上一级领导汇报。 消息层层传递,最终甚至惊动了红延。 因为元宵节,一位代号为“货郎”的同志,要前往上海,为根据地采购紧缺物资。 老旦便是“货郎”的接头人,并且掌握着几条供货渠道。 所以,无论是为了保护“货郎”的安全,还是为了挽救坚贞不屈的老旦,都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营救。 回电很快抵达,内容只有一个——全力营救! 顿时,压力回到了上海地下党这边。 洪维与几位同志紧急磋商,却束手无策。 特高科清一色都是日本人,而且各个都经过严格审查,能够埋下宫城航一个暗子已经是极限了。 如今想要在特高科救人…… “老洪,你说是谁送纸条给宫城的?” 这时,一个叫孙志才的男人却是突然发问,洪维和另一名地下党林书宝眼睛一亮。 “你是说……请那个人帮忙?” “没错,对方既然能接触到如此核心的情报,并能精准传递给宫城航,极有可能是特高科的高层,如果有他配合,或许真有机会把老旦救出来。” 三人陷入沉思。 这确实是一个方向,可万一这是敌人的陷阱。 而且,又该如何联系上对方? 第132章 暗号对接 咚咚! 门突然敲响,将房间里密谈的三人吓了一大跳。 这里可是二楼,前面还有伙计在看店,不可能允许他人进来,即便是进来也会先行通知。 不好,果然是陷阱! 三人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下午前来报信的宫城航,幸好门外适时的传来一个声音。 “这里没有暴露,外面也没有特高科和汉奸的人埋伏,只有我一个人!” 洪维,孙志才,林书宝面面相觑,右手已经握紧了手枪。 “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情况紧急,为了尽快营救老旦,我只能出此下策。” 门外,陈轩继续说道。 毫无疑问,下午他已经跟着宫城航,找到了地下党的这处据点。 之后本想看看地下党是否有能力独自救人,若是不需要自己出手,那自然最好。 但目前看来,还得靠他。 安全起见,陈轩分出了一个分身,用的也不是本人,而是在法租界乐善好施的“李大为”的外表。 房内三人一惊,洪维打开门,但孙志才和林书宝藏在口袋里的手依然握着枪,神情警戒。 陈轩(李大为)走进房间,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李先生,是你!” 洪维认出了李大为的身份。 毕竟在法租界建立了好几个救助站,向难民分发了整整一个月的粮食物资,救下了不知道多少人。 如今上海法租界内,更是有人将其称呼为“李大善人”。 若非时间还短,加上心有顾虑,地下党早就暗中与其接触了。 “洪老板!” 陈轩礼貌的摘下帽子,微微欠身。 “逼不得已,在下只能亲自到访了。” “你是送纸条的人!” 洪维沉声道,陈轩毫不犹豫的点头。 “没错,是我通知宫城航老旦被捕的消息,特高科有我……准确的说是我们的人!” 面对地下党,陈轩天然就抱有强烈的好感。 若非担心引起对方的怀疑,他恨不得立刻送钱送物资,好让红党迅速的发展壮大,尽早解放中国。 “你是国党的人!” 洪维只能想到这个答案,但陈轩却摇了摇头。 “应该说,国党也有我们的人!” 这句话表明,他背后的组织跟国党不是一路,这下洪维三人彻底糊涂了。 这下,洪维三人彻底迷惑了。 除了势大的国党,如今在上海滩,还有哪个组织能有如此能量,既能渗透特高科,又能精准找到他们的秘密据点? “关于我背后的组织,洪老板,请恕我暂时不便透露。等时机成熟,您自然会知晓。” 陈轩适时地截住了这个话题,将焦点拉回最紧迫的事情上。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解救老旦同志。小鬼子的酷刑……你我都很清楚,我担心他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 “老旦同志意志坚定如钢,他绝不会背叛信仰,出卖组织!” 孙志才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对战友的信任。 “我毫不怀疑老旦同志的信仰和意志!” 陈轩表示认同,随即话锋一转,点出一个残酷的现实。 “但是,意志力无法替代血肉之躯。他的身体,还能在那种地狱般的折磨下支撑多久呢?” “……” 洪维三人陷入了沉默。陈轩的话像重锤敲在他们心上。 他们深知特高科刑讯室的可怕。 陈轩打铁趁热。 “我已经有了营救方案,但需要获取老旦的信任,让他配合……” 他快速的说明了一下自己的计划,洪维三人听完后,觉得可行,并且主动提出加入营救计划。 “可以,我会提供武器,到时候还请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 洪维他们不太明白陈轩话里的意思,陈轩神秘的笑了笑。 “到时候,所有脖子上系着红色布条的人……都是自己人。请务必辨认清楚,避免误伤。” “好!” 虽然不明白为何陈轩如此郑重其事,但为了避免错伤自己人,也确实应该谨慎。 洪维告知了陈轩暗号,这是地下党在紧急情况下才能启用的暗号,而且只能使用一次,第二次就作废。 “明白。暗号我记下了。” 陈轩在心中默念一遍,确认无误。 “今晚十点,请你们派可靠的人,到萨坡赛路与福煦路口的那间废弃货仓。我的人会在那里与你们汇合,并提供这次行动所需的武器。” 陈轩也交代了汇合的地点,以及接头暗号,随后离开了墨香斋。 此时已经过了七点,陈轩马不停蹄的赶往特高科,将暗号告诉给了小早川,同时还准备了一个备用计划。 今天,他要大干一场,谁都别想拦着他。 晚上十点,小早川陆太带着四名队员来到了地下审讯室,看到了依然被绑着的老旦。 武田浩一此时正在办公室整理其他几名被捕人员的审讯报告,尤其是那个叛变的军统特务的口供,希望能挖出更多线索,因此暂时还未顾得上再来“料理”这块最难啃的骨头。 可到明天,还会有更加残酷的折磨在等待着老旦,直到他开口,或者死去。 死亡,对他而言并不可怕,甚至是一种解脱。 可是,他现在还不能死! 元宵节、即将到来的同志、关系到前线将士生命的紧缺物资…… 这些沉重的责任像火炭一样灼烧着他的意识。 (我还……不能死!绝对不能!) 他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一点点地抬起了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映出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身影。 (又……要开始了吗?) 他在心中对自己嘶吼。 坚持下去!你一定可以的!你可是……经历过无数风雨,越过雪山,草地的老旦啊! “顽固的支那人!” 小早川看到老旦醒来,走到火炉前,拿起一个烧得通红的烙铁,朝着老旦走去。 旁边负责看守的两名特务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谨慎地提醒道。 “小早川队长,武田中佐离开时特意交代过,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对此人用刑……” “八嘎!” 小早川不耐烦地打断他们,脸上露出凶狠又不屑的表情。 “武田中佐就是太仁慈了!对这些冥顽不灵的抗日分子,就不能有任何心慈手软!” 他无视那两名看守的劝阻,径直走到老旦面前,将通红的烙铁在他眼前晃了晃,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我就不信,他们的骨头真的比钢铁还硬!” 小早川凑近过来,附到老旦耳边,压低声音。 “红岩上红梅开!” !!! 霎时间,老旦那因剧痛和虚弱而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猛地爆发耀眼的光芒。 他用尽力气抬起眼皮,看向近在咫尺的这张日本军官的脸。 这、这个暗号……是组织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暗号。 他怎么会知道? 绝处逢生的希望,让他干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老旦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颤巍巍地对出了下半句。 “三……三千里外……一孤舟……” 第133章 为什么打我 暗号对接成功! “配合我,装作重伤濒死!我们会救你出去!” 话音刚落,小早川猛地后退一步,脸上瞬间切换回暴怒狰狞的表情,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咆哮起来。 “八嘎呀路!你居然敢羞辱伟大的帝国军人……找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那烧红的烙铁,狠狠的按在老旦早上受刑的一个伤口上。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伴随着一股皮肉焦糊的青烟。 “啊啊啊——!!!” 老旦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虽然身体疼痛无比,但他此刻的心中却充满了希望。 他配合着开始扭动身体,将身上许多已经凝结或半凝结的伤口强行崩裂。 鲜血瞬间从他胸前、背部、手臂多处涌出,眨眼之间就将他染成了一个可怖的血人。 “八嘎!八嘎!八嘎!” 小早川状若疯魔,扔下烙铁,对着老旦拳打脚踢,同时趁机将一颗吗啡塞进他的嘴里。 吗啡是一种镇痛剂,但过量注入可致呼吸抑制,呈现假死状。 老旦猛地张口,“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混合着胃液和胆汁的黄水,紧接着又是几口暗红色的鲜血,眼神迅速涣散,身体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意识似乎正在快速离他远去。 “不好!小早川队长,快住手!” 那两名看守这才反应过来,看到老旦这副凄惨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冲上前架住“暴怒”中的小早川。 其中一人伸手探了探老旦的鼻息,又摸了摸他颈动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了!完了!呼吸微弱,脉搏都快摸不到了……这个人,这个人快要不行了!武田中佐还要审问他啊!” 何况,办公室的武田浩一就接到通知,迅速赶了过来。 看到已经陷入弥留之际的老旦,武田浩一狠狠的给了小早川一巴掌。 “八嘎,如果他死了,我要你切腹!” 作为一名资深特工,他能感觉到老旦是一条大鱼,更是他来到上海以来有可能获得的最大功勋。 即便他不交代,留着也可以吸引红党自投罗网。 结果,现在全被眼前这个蠢货给搞砸了。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把他抬上救护车,立刻送到陆军医院去抢救!他要是死在路上,你们全都一起陪葬!” 武田浩一厉声下令。 “嗨!” 小早川立刻躬身,带上同他一起来的四名队员,迅速将彻底“昏死”过去的老旦从刑架上解下,用担架抬出阴森的地下室,塞进了特高科专用的军用救护车。 夜晚的上海街道,寂静而危险,路灯昏黄,光影斑驳。 一支车队驶出了特高科总部。 车队共五辆,救护车被夹在中间,前后各有两辆日产180型卡车改装的封闭式轿车。 武田浩一亲自坐在第三辆轿车里压阵。 车队闪着昏黄的车灯,朝着位于虹口的日本陆军医院疾驰而去。 此时已过十点,街道上人烟稀少,因此武田浩一直接选择了最近的一条线路。 这条路的一处相对狭窄安静的街区,陈轩亲自带领“潜龙”两个战斗小组共十人,以及孙志才带领的四名红党精锐,总共十五名伏击者,早已等候在一旁。 “来了!” 负责了望的队员发出低沉预警。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手指扣上了扳机或扳机护圈。 当领头轿车的前轮压过地面一道不甚明显的浅痕时,陈轩眼神一凛,果断下达了攻击命令。 “行动!” 砰!砰!砰! 命令一下,两名埋伏在制高点的神枪手,使用歪把子轻机枪,一个精准的短点射,直接打爆了首尾两辆护卫轿车的轮胎。 车辆瞬间失控,歪斜着撞向路边的障碍物。 紧接着,密集的子弹如同泼雨般射向车窗,第一辆和最后一辆车内的特务猝不及防,瞬间被击毙大半。 只有三四人反应够快,狼狈地撞开车门翻滚而出,依托车身作为掩体,惊慌失措地开始还击。 “敌袭!找掩体!还击!” 中间两辆车的司机反应极快,猛踩刹车。 车内的特务们到底是经过训练,虽然遭遇突袭略显慌乱,但还是迅速打开车门,以车辆为依托,组成防线,拼命开火抵抗。 一时间,狭窄的街道上枪声大作。 子弹划破夜空,打在墙壁、车身和路面上,迸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屑。 日式南部十四式手枪和三八大盖的射击声,与伏击方使用的毛瑟c96驳壳枪、花机关枪的连发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坚持住!这里是虹口,援军马上就到!” 武田浩一从第三辆轿车后座跃出,一边依托引擎盖还击,一边大声嘶吼给手下打气。 他迅速判断出对方火力的目标,立刻猫腰冲到救护车旁——果然,袭击者的子弹似乎刻意避开了这辆车。 “他们的目标是犯人!” 武田浩一心中雪亮,他一边朝着疑似埋伏点方向开枪,一边对救护车吼道。 “守住车辆!不准后退!” 然而,战场的诡异突变就在此刻发生! 就在武田浩一喊话的瞬间,他身后第三辆轿车旁,两名原本正在奋力还击的特务,突然毫无征兆地调转枪口。 砰!砰!砰! 几声干脆利落的枪响,另外三名正全神贯注面向街道外侧射击的特务,后背中弹,哼都没哼一声就扑倒在地,当场毙命。 “八格牙路!你们在干什么?!” 武田浩一回头瞥见这一幕,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一股冰寒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反应极快,意识到内部出了叛徒,立刻拉开救护车车门,一把将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的老旦拖了出来,用手枪死死顶住老旦的太阳穴。 “统统放下武器!否则我立刻……” 砰!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打断了他的威胁。 只见从打开的救护车上,小早川一个枪托,狠狠的砸在武田浩一的脑门上。 鲜血从破开的头皮汹涌而出,染红了武田浩一的半张脸和一只眼睛,视野变得一片血红。 “为什么打我?” 武田浩一彻底愣住了,傻傻的问道。 他们不是自己人吗? 对面才是敌人啊! 第134章 两面开花 “咦?” 小早川也有些惊讶,那么重的一下,武田浩一居然没有昏过去,脑壳这么硬吗? 这时,救护车内另外两名特务冲了下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武田浩一的胳膊,用力一扭,将其摁跪在地上。 “叛……叛乱……你们这是叛乱……小早川,你……” 他挣扎着,试图发出最后的命令。 “你们还等什……” 武田浩一的怒吼戛然而止。 剩下的两名特工,一人冷静的击毙了试图发动救护车逃离的司机,另外一人则将配合陈轩他们,将武田浩一的两名亲信特工击毙。 武田浩一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屈辱、愤怒和难以置信几乎让他窒息。 包括小早川在内,整整七个人! 一个护送车队,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员,竟然全都是对方的内应。 这怎么可能?!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埋伏在侧的孙志才和周卫民等人。 他们看着原本激烈的枪战,因为内部突如其来的倒戈而瞬间瓦解,看着那个刚才还嚣张威胁的日军中佐像死狗一样被自己人制服,心中都涌起一股极不真实的感觉。 “这……这也太……” 孙志才喃喃低语,后面“欺负人了”几个字没好意思说出口,但看向陈轩方向的眼神却充满了震撼。 “快!按计划行动!转移老旦,把那个日军军官也带走!清理现场,快!” 陈轩冷静的声音透过短暂的枪声间隙传来,他自己也从隐蔽处冲出。 小早川毫不留情,又给还在挣扎咒骂的武田浩一来了一下,将他彻底打昏过去。 两名“潜龙”小队队员迅速上前,架起软绵绵的武田浩一。 孙志才和另一名队员则小心翼翼地用担架抬起老旦。 “撤!” 随着陈轩一声令下,营救队伍带着人员和缴获的武器,迅速隐入身后错综复杂的小巷阴影之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留下小早川和他麾下的队员们,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方向,装模作样地胡乱射击了一阵子。 直到远处传来日军巡逻队急促的哨音,才无奈地停止了追击,开始收拾残局。 今天的行动不止于此。 陈轩可是说过了——今天他要大干一场,谁都别想拦着他。 救老旦,抓武田浩一。 还有,出卖老旦的郭永,以及他的妻儿。 武田浩一的车队前脚刚离开,后脚郭永一家被关押的公寓就遭到袭击,三人全被救走。 特高科总部,刚回到住处的土肥圆,今天打算早点休息。 时隔多日,终于有了收获。 先是地下党的老旦,后有军统叛变透露的情报,所以土肥圆的心情相当不错。 至于金陵前线,只要朝香宫鸠彦王不找事,他是不打算管了。 就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好好的把上海经营好。 这也是他跟三井家的协议之一。 然而,刚躺下不久,就传来一个消息——武田浩一遭遇伏击。 “什么情况?” 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的土肥圆回到特高科大楼。 办公室内,情报课课长佐藤健太郎,行动课副课长坂田勇太,还有负伤的小早川陆太都到齐了。 还有那个因家人受胁迫而不得不背叛的郭永,以及他那被囚禁的妻儿。 几乎就在武田浩一的车队驶离特高科不久,陈轩的四个分身,也袭击了特高科附近的一栋公寓,救出了被看押的郭永和他的妻儿。 特高科总部,土肥原贤二的寓所。 刚刚回到住处,洗去一身疲惫的土肥原,今日心情难得舒缓,正准备早些安寝。 时隔多日,上海的特高科工作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先是挖出了疑似地下党重要成员的“老旦”,紧接着又有军统叛变分子提供了有价值的情报链。 这才是特高科应该做的事情嘛! 至于金陵前线的战事……只要那位亲王殿下不来找麻烦,他乐得固守上海,经营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这也是他和三井家族的协议。 然而,他刚躺下不久,床头那部加密电话就如同索命符般尖锐地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消息让土肥圆瞬间睡意全无——武田浩一押送犯人的车队遭遇伏击,损失惨重,犯人被劫,武田本人下落不明。 “八嘎!什么情况?!” 土肥原血压飙升,咆哮道。 他从床上弹起,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只在外面仓促披了件外套,便在卫队的护卫下,脸色铁青地冲回了特高科大楼。 当他踏入办公室时,情报课课长佐藤健太郎、行动课副课长坂田勇太,以及头上缠着渗血绷带、面色羞愧的小早川陆太已经垂手肃立,等待着他的怒火。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嗨!” 小早川“啪”的立正,随后开始说明。 “晚上,我和下面的几位队员吃过晚饭,打算回去休息,突然收到武田课长的命令,让我去查看一下老旦的情况,准备连夜审讯。” 土肥圆点点头,这是“熬人”之法,虽然对肉体的伤害不大,但却能严重打击对方的精神。 这个方法,还是在满洲国对付抗联的时候,他亲手教给武田浩一的。 “继续!” “我到了之后,那个老旦的伤势似乎已经非常严重了,一直在流血,据看守说他醒来后就一直扭动身体,挣破伤口,我认为他是想自杀……因此,立刻汇报了武田课长。” “武田课长很快就赶到,老旦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弥留之际,武田课长就命令我们将老旦送往陆军医院。” “我们总共有五辆车,执勤的人几乎全都过去了……但在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突然遭遇伏击……” 小早川讲述了遭遇伏击的情况,只是将自己和武田浩一的位置调换了一下。 是武田浩一待在救护车里监视着老旦,而他在第三辆轿车内。 “敌人火力强大,还有轻机枪掩护,老旦被救走,武田课长也不见了踪影,极有可能是被抓走了。” 说罢,小早川用力低下头。 “是属下办事不力,请责罚!” 然而,土肥圆只是摆摆手,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小早川的讲述没有问题,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来人!” 土肥圆抬头喊道,外面立刻进来两名特务。 “嗨!” “把小早川抓起来……还有和他一起回来的队员关入禁闭室……要单独关押!” 小早川没有反抗,默默的跟随两名特工离开了办公室。 待小早川离开,佐藤健太郎方才低声道。 “老师,您怀疑……” 土肥圆只吐了一个字—— “查!” 第135章 神秘陈家 与此同时,英租界。 一栋偏僻的石库门建筑内,众人小心翼翼的将老旦安置在一张铺着干净白布的床上。 此时老旦伤痕累累,气息微弱 孙志才和几名红党队员围在床边,脸上写满了担忧。 “不用担心!” 陈轩走上前去,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精美的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颗蚕豆大小,色泽古朴,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丸。 周卫民几人看到后,眼睛都瞪直了。 “补元丹!” “潜龙”成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陈轩在确认兵粮丸不可能让这个世界的人类获得查克拉后,便给他们每人每天一颗兵粮丸。 如果立下足够的功绩,还可以得到高级兵粮丸。 但是,“兵粮丸”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小日本那边的,所以陈轩便更改了一下称呼。 普通兵粮丸叫“补气丹”,高级兵粮丸是“补元丹”,而可以祛除一切异常影响的秘药则是“灵丹”。 一颗补元丹的效果,是补气丹的十倍以上,其蕴含的庞大查克拉,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一个普通人的体质永久强化三成。 如今“潜龙”小队的人,各个身体素质都达到了两倍甚至三倍普通人。 要知道他们本就是万里挑一的精锐,身体素质再提升个两三倍,可以说一个一个都是小号的超级战士。 如此宝贵的灵药,陈轩就这么交给一个地下党的人…… “李先生,这是不是太珍贵了!” 周卫民提醒道。 孙志才他们虽然不知道陈轩(李大为)拿出来的药丸是什么,但从周卫民他们的态度,也能感觉得到这药非常珍贵。 “王先生面对日本人的严刑拷打都能面不改色,毫不屈服,区区一颗补元丹算什么!” 陈轩轻轻捏开老旦的嘴巴,将高级兵粮丸放进他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甚至无需用水送服。 奇迹发生了! 几乎是在药力化开的瞬间,老旦原本惨白如纸的脸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 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而有力。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身上那些狰狞外翻、皮肉焦糊的伤口,虽然没有立刻愈合,但里面的污血积水却一点点的渗透出来,肌肉蠕动,长出细微的肉芽,缓缓蠕动生长。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老旦紧闭的双眼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 虽然眼神中还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和迷茫,但那份神采,与之前的弥留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我……这是……” 老旦的声音沙哑,下意识地想动,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但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因为他感觉到,身体内部那无处不在的剧痛,竟然减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的暖流在四肢百骸流淌,滋养着近乎枯竭的生机。 “老旦同志!你醒了?!” 孙志才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看老旦,又看看一脸平静的陈轩,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是什么神奇的药物? 效果简直如同仙丹! 老旦休息了一会,逐渐回想起失去意识前的经历,抬眼环视四周,很快就注意到了一脸担心的望着自己的孙志才,紧绷的心顿时松下。 “老才头!” “老旦,太好了!” 孙志才喜极而泣,擦拭着眼眶。 在知道老旦被特高科抓住的时候,他是真的以为要失去这位老同志老战友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流什么猫尿,不嫌燥!” “你眼睛长哪儿了,我这是被沙子迷了眼!” 孙志才迅速擦干眼泪,其他几位地下党的人也看得眼睛发酸。 没有比救回深陷魔窟的同志,更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这时,老旦才将目光转向陈轩。 “是阁下救了我?” 陈轩微微颔首。 “王先生,身体感觉如何?” “好多了……虽然现在身体还有些疼,但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劲,能打死一头牛。” 老旦回答道,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有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兵粮丸的药力也在慢慢扩散,持续改造他的身体。 “阁下是?” “叫我李大为就可以了!” 陈轩平静地说道。 “‘陈家’的世间行走。” “陈家?” 老旦和孙志才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难道是“四大家族”? “我们‘陈家’可跟狗屁的四大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陈轩否认道,并且再次搬出了“陈家”的大旗。 “陈家源自上古,隐世已久,若非山河破碎,日寇横行,家族长辈深感痛心,故命我等出世,略尽绵薄之力,助我华夏抵御外侮。” 一旁的周卫民等人纷纷昂首挺胸,表情充满了自豪。 这段时间,他们可是深深的感受到了“陈家”的能耐,简直就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老旦和孙志才也纷纷肃然,虽然不知道这个“陈家”的底细,但从目前他们所展现出来的冰山一角,就可以窥见其实力有多么强大神秘。 尤其是孙志才等人,想到武田浩一被背刺时那不可置信的样子,依然震撼不已。 他们千辛万苦才在特高科埋下一颗钉子,结果这个“陈家”随随便便就暴露出来了七个。 管中窥豹,特高科中还不知道隐藏了多少人。 实在是恐怖如斯。 老旦和孙志才虽然仍有无数疑问,但陈轩展现出的能力以及营救行动本身,都已经证明了其“是友非敌”的立场,所以没有追问下去。 反正,只要是抗日,任何愿意出手相助的力量,都是自己人。 就在这时,安全屋外传来约定的暗号声。 负责警戒的周卫民迅速开门,随后,陈轩的一个分身,带着两个……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三个人走了进来。 前面的是一个面色惨白的中年男人,脸上还残留着被鞭打的痕迹,后面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战战兢兢面色惊惶。 看到那名中年男人的瞬间,孙志才便忍不住怒火冲了上去,揪住对方的衣领。 “郭永,你还有脸出现在我们面前!” 毫无疑问,这三人正是郭永,以及他的妻子和儿子。 第136章 百万见面礼 郭永看到床上的老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旦哥……太好了,你逃出来了……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同志们!我不是人!我是叛徒!我该死啊!” 郭永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泪水混合着额头磕破流出的鲜血,糊满了他的脸。 他的妻子,一个面容憔悴的年轻妇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也跟着跪了下来,泣不成声地哀求。 “求求你们……饶了他吧……他也是为了孩子……鬼子他们……他们当着我们的面,把娃儿扔进冰水里啊……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 妇人将破布掀开,露出婴儿冻得发青的手臂和小腿。 “我和阿永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群畜生把我们的孩子活生生冻死啊……他还没有满月呢!” 似乎是触及到了被冻伤的地方,婴儿发出阵阵啼哭,在黑夜中格外刺耳。 看到这一幕,房间里的人都露出了不忍的神情。 就连孙志才眼中的愤怒也消失了。 将心比心! 谁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小鬼子如此折磨。 老旦的眼眶也红了,他强撑着想要坐起,孙志才连忙上前扶住他。 “起来……都起来!” 老旦来到郭永一家面前,想要将夫妻二人扶起来,但郭永和他的妻子死死的跪在地上。 “老郭,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郭永抬起头,对上老旦毫无怨恨的眼神,泪水模糊了双眼。 “老旦……” 老旦的目光扫过郭永额头的血迹,还有跪在地上的妇人,和她怀中的婴儿。 “我们都是血肉之躯,都有父母妻儿。鬼子用这种灭绝人性的手段相逼……换做任何一个人处在你的位置,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被残害……那种煎熬……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继续道。 “要怪,只能怪万恶的日本鬼子!那群冷血的畜生!” 祸不及妻儿,更何况还是对未满月的婴儿出手,说畜生都算是夸奖了。 “老旦哥……我……” 郭永哽咽着,羞愧得无地自容。 “你的问题,组织上会有审查,会做出决定。” 老旦个人虽然原谅了郭永,但他终究出卖了自己的同志,出卖了组织。 “但在那之前,你和你的家人,先安心待着。把事情的详细经过,毫无保留地向组织交代清楚。” 说罢,他继续搀扶,郭永和他的妻子这才缓缓起身。 陈轩走上前去。 “这位大嫂,可以把孩子给我看一下吗?我这里有秘传的丹药,可以治疗一下你孩子的冻伤。” “真的吗?” 郭永的妻子激动的道,尽管郭永很快就投诚,但他的孩子还是被小鬼子放在冰水里浸泡了几下,手脚被严重冻伤。 “给,给您!” 她小心翼翼的将怀中的孩子递过来,陈轩检查了一下,让周卫民拿来一杯热水,接着取出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放进杯中。 药丸很快溶解,陈轩将杯子递到婴儿嘴边,小心的喂下。 普通的兵粮丸见效极快,足以瞬间给一名下忍恢复一半的查克拉,对于一个婴儿来说简直就如同百年人参。 而且,查克拉因为是纯粹的精神和生命能量所化,所以基本上不用担心会滋补过头。 因为多余的查克拉,会直接强化人体。 婴儿手臂和小腿上的淤青,几乎瞬间消失,哭声也逐渐平息,瘦小苍白的小脸变得红彤彤的,看起来非常可爱。 “孩子,我的孩子……” 郭永的妻子看到自己的孩子恢复健康,激动得再次哭了出来,立刻就要跪下。 “大恩人啊……” “嫂子,这可使不得!” 陈轩在她膝盖落地之前扶住。 但郭永可没人拦,他重重的跪下,连续磕了三个响头。 “这位先生,郭永……感激不尽,只要不背叛民族,背叛组织,但有所命,郭永义不容辞。” 他已经看出来了。 无论是自己还是老旦,都是被眼前之人救下。 如今又治好了自己的儿子,若非还要接受组织的惩罚……他们一家三口的命,都打算直接卖给对方了。 “只要郭先生坚守国家大义,继续抗日,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陈轩义正辞严的道。 对于我党的先辈,他一直都抱有最崇高的敬意。 “卫民,郭先生他们一家也累了,给他们安排一个房间……另外,准备好热食热水!” “是!” 周卫民领命,带着两个人送郭永一家离开。 处理完郭永的事情,老旦将目光重新投向陈轩,神情无比郑重。 “李先生,大恩不言谢!这次若非阁下仗义出手,我老旦此刻恐怕已成塚中枯骨,更会连累组织和重要任务。这份恩情,我个人和组织,都铭记于心!” 陈轩摆了摆手,淡然道。 “老旦同志言重了。抗击日寇,保家卫国,本就是我辈份内之事。我‘陈家’虽隐世,亦知民族大义。对于贵党在如此艰难困苦之下,仍能坚持抗战,心系百姓,我家族长辈亦常感慨,深表钦佩与同情。” 他话锋一转,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真正意图。 “因此,家族有意与贵党建立更深入的联系。在情报、物资、乃至于一些对抗日本的行动上,进行长期合作,互为奥援。不知贵党意下如何?” 结盟提议! 老旦和孙志才心中都是一震。 这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助力! 但如此重大的决策,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层级能够拍板。 老旦深吸一口气,坦诚相告。 “李先生,贵家族的实力与诚意,通过此次行动,我等已亲眼目睹,深感敬佩!能与贵方结盟,共同抗日,是我等求之不得之事。但此事关系重大,我必须立刻向上级汇报,由中央做出决断。还请先生理解。” “理应如此!” 陈轩表示理解,他本来也没指望对方能当场答应。 他需要的是红党高层认识到“陈家”的价值。 为了进一步加大筹码,同时也是展现“陈家”的诚意和实力,陈轩紧接着说道。 “在此期间,为表我‘陈家’支持贵党抗日之决心,亦为解贵方些许燃眉之急,现有一份薄礼,还请务必收下。”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一名“潜龙”队员提过来一个小皮箱。 陈轩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花旗银行、汇丰银行开具的不记名见票即兑的本票,以及一小部分易于流通的美元、英镑现钞。 “这里是一百万美元,作为‘陈家’的见面礼!” 第137章 雪中送炭 “这些钱价值一百万美元,可按需在不同银行兑换。” 陈轩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百块钱。 “一……一百万美元?!” 孙志才失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旦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甚至没想象过这么大一笔钱。 这对于经费极度匮乏,常常连伤员买药的钱都要东拼西凑的红党而言。 意味着能买来拯救成千上万名同志生命的药品,无数紧缺的武器弹药,养活几十万人的粮食…… 然而,还没完呢! 陈轩继续说道。 “此外,还有一批支援物资,包括步枪两千支,配套子弹二十万发;德制mp18冲锋枪五十挺,子弹五万发;捷克式轻机枪二十挺,子弹十万发;迫击炮四门,炮弹两百发;磺胺粉五十箱,奎宁、吗啡等急救药品二十箱,以及高能压缩饼干十吨……” “总计约一百吨各类物资。现已秘密囤积于浦东三号码头乙区第七号仓库,这是仓单和钥匙。贵方随时可以凭此凭证,安排可靠人手前去提取。” 他递过去一张盖着特殊印鉴的仓单和一把黄铜钥匙。 老旦和孙志才彻底懵了,大脑几乎停止运转。 巨额现金加上如此大批量的军火药品……这份“薄礼”的份量,重到让他们窒息。 如果不是肩负着组织纪律,深知自己没有最终决定权,他们俩差点就要当场替组织答应下任何合作条件。 这“陈家”的手笔,实在是太惊人了! 老旦用颤抖的手,接过那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仓单和钥匙,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无数战友的生命和革命的希望。 他努力平复着翻江倒海般的心情,声音有些沙哑,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李先生……这……这份厚礼……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我代表……代表我个人,以及无数挣扎在抗日一线的同志们,感谢‘陈家’的倾力相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都是为了驱逐日寇,复兴中华。份内之事,不必挂怀。” 望着老旦等人激动的模样,陈轩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前世所知的那段艰苦卓绝的岁月。 若非顾忌过度干预可能引发的未知变数,他恨不得立刻拿出上亿资金和成千上万吨物资,直接送给我党。 以如今“人革联”的底蕴,咬咬牙并非挤不出来。 但沉陷深知,对于此刻尚在成长阶段的红党而言,超出其所能承受极限的援助,未必是一件好事。 它可能打乱其自身的发展节奏,甚至影响到历史上那支历经千锤百炼,最终铸就钢铁意志的人民军队的形成。 最初的国党军队,何尝没有过救国救民的初衷? 历史的教训,值得深思。 这一百万美元加上一百吨紧缺物资,是他反复权衡后决定的数额。 “尽快联系上级吧。我等待你们的消息。这个地方很安全,是我们的一处据点,郭永一家暂时可以留在这里,等你们准备好之后再将其转移。” 说罢,陈轩叫上护送郭永前来的分身,去隔壁屋子带上昏死过去的武田浩一,悄然的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老旦,孙志才,还有四名地下党。 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如梦似幻的神情。 “老旦……刚才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孙志才仍然有些不敢置信,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大腿。 好疼! 是真的! 老旦这看着手中的仓单和钥匙,感受着体内那依旧在缓缓修复伤势的神奇药力,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真的!我们……遇到贵人了!快,志才,书宝,我们必须立刻返回据点,向洪维同志报告!不,这件事,必须动用最高密级的通讯渠道,直接向中央,向红延汇报!” 老旦和孙志才不敢有丝毫耽搁,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留下两个人守着这处据点,照顾郭永一家,其他人迅速赶回墨香斋。 墨香斋,当洪维和林书宝在据点内,听老旦和孙志才激动的讲述完今晚的“神奇”经历—— 从特高科内部离奇倒戈的营救,到陈轩那起死回生般的药丸,接下来神秘的“陈家”登场、结盟提议,以及那匪夷所思的“薄礼”百万美元和百吨物资时,两人也彻底石化在了当场。 “一百万美元……一百吨军火药品……” 洪维来回踱步,反复念叨着这几个数字,手指因为激动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不是没有怀疑,可此时那一百万就明晃晃的放在桌子上。 而一百万吨的军需物资,在此时的上海更是有钱都买不到,其真正价值更是远超那一百万美元。 “快!立刻起草电文!用‘星空’密电码,最高紧急级别!直接发往红延,呈报中央,转呈最高首长!” 洪维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 红岩,窑洞内。 油灯如豆,光线昏暗。 几位领导人正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商讨着严峻的抗战形势和各个根据地传来的困难报告。 物资匮乏,经费紧张,药品奇缺,武器落后……每一个问题都像巨石压在心头。 就在这时,机要秘书几乎是跑步冲了进来,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呈送上来,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首长!上海‘灯塔’急电!最高密级!” 一位领导人接过电文,借着昏黄的灯光快速浏览。 起初他的眉头紧锁,随即越看越快,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疑惑,最终化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凝重。 他将电文传递给旁边的同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们都看看……上海那边……出了天大的事情!一个自称‘陈家’的神秘势力……救了老旦,提出了结盟……而且……你们看看他们送的‘见面礼’!” 当“一百万美元”和“一百吨物资”这几个字眼映入眼帘时,窑洞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几个数字背后代表的意义。 要知道,此时的红党刚刚结束艰苦卓绝的长征不久,国民党的经济封锁和军事围剿尚未完全解除,全面抗战的爆发又带来了新的压力。 条件之艰苦,超乎想象,真是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四半花。 有熟知经济的同志迅速在心中计算起来:根据掌握的情报,此时法币18万元左右,大概就能维持新五军4.5万人一个月的基本军费。 100万美元,按此时汇率约合330万法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笔钱理论上可以养活约82.5万士兵一个月。 再换个角度,按每人每日消耗1斤粮食计算,这笔钱可以购买大约5500吨粮食。 而此时,整个红党领导的八路军、新五军加上地方武装、机关人员,总人数也不过十万左右。 这笔天降的巨款,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是救命的稻草。 有了这笔钱,可以极大的缓解各革命根据地的生存压力,提升部队的战斗力。 更别提那一百吨极难获取的武器弹药和药品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窑洞内爆发了热烈的讨论。 震惊、喜悦、谨慎、分析交织在一起。 最终,经过紧急磋商和慎重考虑,最高指示很快形成,并通过加密电波,穿越千山万水,传回了上海。 “灯塔并转‘陈家’:电文已悉,不胜感激!贵家族于国家危难之际,深明民族大义,慷慨伸出援手,解我燃眉之急,壮我抗日之声威,我等同仁闻之,无不感佩于心! 对于贵方所提携手合作、共御外侮之事宜,我党原则予以同意,并致以热忱欢迎。愿与‘陈家’自此精诚协作,并肩作战,驱除日寇,复我中华! 具体合作细则,兹授权上海‘灯塔’小组暂为全权代表,与贵方先行磋商。同时,我方亦将尽快派遣专人前往沪上,与先生及贵家族代表面洽一切。 在此,谨再次代表全党全体同志,向贵家族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与最诚挚的感谢!——红延。” 第138章 惩戒武田 另一边,陈轩和两个分身挟着昏迷的武田浩一,一个飞雷神直接来到了郊外一处隐蔽的秘密基地。 这里与其说是基地,不如说是一个经过简单人工修整、深入山腹的天然洞穴,入口被茂密的藤蔓和乱石巧妙地遮蔽着。洞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苔藓的气息。 “条件还是太简陋了。” 陈轩皱了皱眉,将软泥般的武田浩一随手扔进一个用粗木栅栏隔出的简易牢房里。 谁让他现在还没掌握土遁这类方便的法子。 可有些“活儿”,市区里那些安全屋终究不够稳妥,非得这种真正鸟不拉屎的地方才行。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若有所思地低语。 “看来,下一个召唤人选就选黑土吧,让她专门负责设计和建造我们‘陈家’……不,是‘人革联’的各种隐秘基地和据点。” 否则,一个传承千年的世家,一个旨在改写人类历史的组织,连个像样的基地都没有,实在太不像话了。 话音刚落,将武田浩一扔进牢房后走回来的一号分身就忍不住调侃道。 “本体,你这是打算把人家黑土姑娘当大蛇丸用,专门搞地下工程建设啊。” “就是!” 二号分身立刻接口,语气带着戏谑。 “也不怕到时候人家嫌你压榨得太狠,用那两条大长腿给你来个‘爱的绞杀’?” 陈轩没好气地摆摆手。 “去去去……俗话说的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为了革命事业……呃,是为了联盟的基础建设,我个人做出一点点牺牲,也是值得的!” 三人插科打诨间,被扔在冰冷地面上的武田浩一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三个身影,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手脚被缚,浑身剧痛。 “八嘎!你们是什么人?小早川那个叛徒呢?让他滚出来见我……唔!” 武田浩一色厉内荏地咆哮道,试图用凶狠掩饰内心的恐惧。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陈轩已经一步上前,穿着硬底皮靴的脚狠狠踹在他的嘴上。 “噗——” 武田浩一惨嚎一声,满口鲜血混合着几颗碎牙喷溅出来,后半句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剩下痛苦的呜咽。 “到了我们的地盘,还敢这么嚣张?” 陈轩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听说,你很喜欢把人扔进冰水里‘清醒’?还喜欢对婴孩下手?很好,那我们就让你也好好‘凉快’一下,体验体验你最喜欢的项目。” 他朝两个分身示意了一下。 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将挣扎咒骂的武田浩一从牢房里架了出来,径直拖向洞穴外。 洞外,凌晨的黑暗笼罩着荒芜的山野,只有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 看到眼前这荒无人烟的景象,武田浩一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被带到了远离上海市区的郊外。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我是大日本帝……唔!唔!” “啪!啪!” 两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他的叫嚣。 分身下手极重,打得武田浩一两边脸颊瞬间肿起老高,又是几颗牙齿松动脱落,满嘴腥甜。 “小日子就小日子,装什么大尾巴狼!” 一个分身不屑地啐了一口。 “是小鬼子!” 另一个分身冷冷地纠正。 两人不由分说,将他拖到一片相对空旷的林地中间,对准了他膝盖窝狠狠一脚。 噗通! 武田浩一不由自主地向前跪倒在地上。 从这个角度,透过稀疏的林木,恰好能远远望见东南方向那片在夜色中依旧闪烁着零星灯火的区域——那是上海滩,他不久前还耀武扬威的地方。 陈轩提着一桶冰冷刺骨的溪水,慢悠悠地走过来。 在武田浩一跪倒后,他毫不犹豫地将整桶水从他头顶猛地浇下。 哗啦啦——! 冰冷的溪水瞬间浸透了武田浩一的衣物,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这熟悉的手段,让他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想到了那个被他用来威胁郭永的婴儿。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哦,差点忘了正餐。” 陈轩仿佛才想起来,手腕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出现在他手中。 而另外两个分身也没闲着,一个熟练地捡来枯枝升起一小堆篝火,将匕首的刀尖凑近火焰灼烧;另一个则利落地用附近采集来的坚韧藤条,现场编织起一根粗粝的鞭子。 “你不是最喜欢折磨人,欣赏别人痛苦的模样吗?” 陈轩将开始发热的匕首在手中掂量着,声音如同这荒野的寒风一样冷冽。 “那也让你亲自体验一下,什么叫感同身受。让我们看看,你们引以为豪的武士道精神,到底能有多硬气。”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荒野的寂静,但很快就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这个夜晚,对于武田浩一而言,注定将成为他生命中最为漫长和痛苦的一天。 第二天清晨,薄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上海。 陈轩站在霞飞路安全屋二楼的窗前,望着窗外渐渐苏醒的街道,行人、黄包车开始零星出现。 他的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紧迫感。 井野缓步走到他身边,将一杯氤氲着热气的清茶放在他手边的窗台上,柔声道。 “昨晚你只休息了不到三个小时,要不再多睡一会?” “时间不等人啊。” 陈轩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 “金陵前线,将士们在流血,急需物资补给。上海这边,日本人那个什么‘大道政府’蠢蠢欲动,想在元宵节搞出个大新闻,我们也不能闲着,得给他们提前‘送份大礼’。” “万事小心。” 井野走上前,轻轻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温柔一吻。 “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别总一个人扛着。” “嗯,我知道!” 陈轩回以一笑,饮尽杯中温热的茶水,将空杯放回井野手中。 “那么,我走了。” 在陈轩离开后,井野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离开了住处,前往虹口。 她也有自己的任务。 第139章 大炮之下 众生平等 菲律宾巴拉望岛,某处人迹罕至的海岸密林中。 这里有一座利用天然岩洞改建的码头,原是东南亚本土势力建立的一条秘密走私渠道的中转站。 因为远离欧美列强的殖民政府的核心区域,同时还处于东南亚的中间地带,在陈轩夺走后,用来作为收集东南亚各国物资的仓库。 半个月来,陈轩频繁往来于申海和东南亚一带,利用“潜脑操砂之术”控制了上百名具有一定地位和财富的华人富商,其网络铺设已经铺设到整个东南亚的华人圈层。 这些人再通过各自掌握的人脉,联系更多的华人,从而构筑了“人革联”的初步班底。 如今,这股联合起来的力量,已经可以撬动整个东南亚近百分之二十的各类资源。 千万不要小看这百分之二十。 此时的东南亚,堪称世界资源的宝库——石油、橡胶、锡矿、稻米。 其丰饶程度甚至超过此时的华夏。 也正是因为这片土地太富饶,引来了日本觊觎,不惜与欧美列强撕破脸也要南下争夺。 同时,除泰国外,东南亚大部分地区仍是欧美列强的殖民地,殖民政府的管理粗放,资源开发利用效率低下,地广人稀,存在着大量的操作空间。 若能将这些分散的资源有效整合起来,别说支撑二十万军队,就是两百万也绰绰有余。 要知道,此时东南亚地区总人口已约有一点五亿之众。 只是其中大部分土着居民习性散漫,而少数勤奋聪慧的华人,却长期遭受着土着排挤与殖民政府的双重压迫。 因此,陈轩的策略非常明确。 一方面,通过控制那些有一定影响力的中层华人富商和社团领袖,构建“人革联”的班底。 另一方面,则利用变身术等手段,对那些长期欺压华人、罪行累累的土着势力及腐败殖民官员进行清洗,夺取他们的财富。 同时,在殖民政府与土着之间制造矛盾,栽赃嫁祸挑拨离间。 这与麦克阿瑟在某些地区采用的“平衡策略”不谋而合——殖民者为了便于统治,往往奉行“扶弱抑强”的原则,哪一方势力弱就扶持谁,哪一方敢于反抗就打压谁。 如今,在陈轩的暗中操纵下,土着势力突然变得不安分甚至袭击殖民据点,殖民政府自然不介意挥舞大棒,借此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不懂规矩的土着。 “人革联”的势力,便在这各方势力的混乱与倾轧中,如同藤蔓般悄然生长,迅速蔓延。 照此趋势,或许不需要两三年,“人革联”就能将触角延伸至东南亚的每一个角落,暗中掌控这片广袤而富饶的土地。 等到欧美列强察觉到不对的时候,恐怕日本的南进战车也已经隆隆启动。 到那时,就更由不得他们了。 当然,在此之前,“人革联”仍需耐心蛰伏,默默积累实力。 “少爷!” 仓库内,一名负责值守的“人革联”干部见到陈轩突然出现,并未惊讶,而是立刻恭敬地行礼。 “本周计划运往金陵的物资已经全部清点、装箱完毕,随时可以启运。” 陈轩点点头,没有多言,径直走入灯火通明的巨大仓库。 眼前是码放整齐,一眼望不到头的木箱和麻袋。 这一片连绵不绝的仓库,存储的物资何止百吨,这便是陈轩如今掌握的实力。 仿佛变魔术一般,陈轩走过之处,成箱的药品、武器,成袋的粮食,以惊人的速度消失,被纳入扩充了好几倍的空间背包之中。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四个堆得满满当当的大型仓库便被清扫一空。 陈轩没有停留,激活飞雷神术式,眨眼之间便跨越千里之遥,回到了战火纷飞的金陵。 当他的视线重新清晰时,耳边瞬间被震耳欲聋的炮火声所充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金陵,到了! 远处,日军的重炮阵地正在轰鸣,炮弹划破天际的尖锐呼啸声由远及近,在金陵城炸开一团团巨大的火球和烟柱,地动山摇。 几乎同时,中国军队设置在雨花台、光华门、紫金山、幕府山等处的炮兵阵地也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炮弹带着复仇的火焰,呼啸着砸向日军的进攻队列和阵地。 这便是如今金陵城的日常。 国军和日寇围绕着这座千年古都,已经激战了近一个月。 最惨烈的时候,双方一天的伤亡达到上万,日寇甚一度逼近墙角,但最终还是被英勇的国军将士击退。 尤其是雨花台、紫金山、幕府山三处制高点和战略屏障,更是日寇攻击的重点,平均每天几乎要承受上万枚炮弹的轰炸,炮火密度“连苍蝇难逃一死”?。 山上的树木已经被炸毁烧光,唯有一座座坚固的工事屹立不倒。 因为地形陡峭,不方便安置重炮,因此陈轩弄来的迫击炮几乎都被分配在这些地区。 当日军的炮击结束,地面部队发起进攻时,国军将士便立刻从工事堡垒中出来,用迫击炮居高临下阻击日寇。 这也是国军和日寇的伤亡比达到1:1的原因,在陈轩的支援下,国军如今的迫击炮已经达到上千门,比起日军还多。 日军平均每天向雨花台倾泻上万枚炮弹,而雨花台的国军则还给他们一倍,炮弹更是管够。 日本人的枪法再好,战术协作能力再强又能怎么样? 大炮之下,众生平等。 所以,有时候日军的伤亡,甚至还在国军之上。 至于日本的重炮和坦克,不是被陈轩炸毁就是偷偷弄走,飞机因为陈轩连番袭击机场,加上新获得的巨鹰通灵兽,也损失惨重。 甚至,因为陈轩和后方国军游击队的打击,金陵前线的国军将士待遇比日军还好。 比如现在,当陈轩卸下物资的时候。 前线的一处阵地。 老兵李长贵趴在战壕里,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对身边的新兵蛋子王二狗说。 “尝尝,美国货,香着呢!” 王二狗学着班长的样子啃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真香!比咱们之前的干粮好吃多了!” “不只是好吃。” 李长贵指了指阵地上那一排排迫击炮, “看见没?有了这些,小鬼子别想像以前那样嚣张。” 话音刚落,日军的炮击开始了。 士兵们熟练地躲进防炮洞。 炮声过后,李长贵探头观察,立刻大喊。 “鬼子步兵上来了!准备战斗!” 但与以往不同,这次国军阵地上没有立即还击。 直到日军进入预定区域,后方炮兵阵地方才开火。 精准的炮击将日军进攻队形打乱,紧接着,轻重机枪才一齐开火。 战斗很快结束,日军丢下几十具尸体撤退了。 王二狗兴奋地说。 “班长,这仗打得真痛快!咱们都没伤几个人!” 李长贵抹了把脸上的尘土。 “记住这种感觉,二狗。现在咱们有大炮掩护,有充足的弹药,有吃饱肚子的粮食。要是再打不赢,那就是咱们自己不争气!” 类似的场景在金陵前线各处上演。 在陈轩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援下,国军士兵们逐渐从恐惧走向自信,从被动挨打学会主动出击。 一支经历过血火淬炼的铁军正在逐渐成型。 第140章 扑朔迷离 陈轩卸完物资,同张发魁见了一面,商讨了一些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便返回了申海。 随着金陵前线战事的坚持,日军的伤亡与日俱增,陈轩的几个任务的完成度也在逐渐提高,如今就看结算的时候是否能将评价刷到史诗了。 与此同时,特高科总部。 土肥原贤二看着佐藤健太郎提交的调查报告,面色阴沉。 “所以,小早川没有问题?” 他冷冷地问。 佐藤健太郎微微欠身,回答道。 “根据所有幸存人员的证词,当晚小早川队长确实是听从武田中佐的命令前往审讯室,当天执勤和留下特高科的人都可以证明。” 既然设计了半路伏击救人,陈轩怎么可能让小早川留下那么大的疑点。 当天晚上,执勤和留守特高科的几乎都是他的人,唯一知晓是小早川独自前往审讯室,并且造成老旦伤势加重的两名看守,也在护送老旦前往医院的途中被击杀。 除非土肥圆能够找到武田浩一,否则土肥圆永远都不可能猜到真相。 事实上,在场的人也不太相信特高科会出现叛徒,只是昨晚的事情太大,该有的程序必须要有。 只是,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那地下党是怎么知道老旦会在那个时间送往医院的呢?” 土肥圆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 “除非有人告诉老旦,外面有人会救他……所以老旦才会故意‘寻死’,以求获得离开特高科的机会。” 而一名重要的地下党想要离开特高科的审讯室,一般只有三个可能—— 第一,叛变投敌。 第二,重伤难治。 第三,尸体。 所以,肯定是有人联系了老旦,并且对方还清楚的知道特高科前往医院的路线,才能达成这次完美的伏击。 “这也是学生不明白的地方!” 佐藤健太郎低下头,他虽然是情报方面的天才,但此时也迷糊了。 特高科全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日本人,几乎不可能叛变,而所有人的证词也可以形成一条完美的证据链,证明没有问题。 除非这些人都叛变了…… 可这怎么可能? 一个两个还好,十几个人全都叛变,这是特高科还是地下党啊。 除非…… 佐藤健太郎能想到的事情,土肥圆怎么可能想不到。 “武田呢?” “应该是被地下党带去租界了,据小早川他们所说……当时伏击者的火力非常强大,甚至还有轻机枪,他们在后方只看到武田带着老旦从救护车上下来,然后就被冲上来的地下党俘虏带走了。” 佐藤健太郎的头低低的,到了这一刻,真相已经非常明显了。 但还差最后一块拼图——武田浩一。 只要找到了武田浩一,一切就可以真相大白。 “其他的呢?” 土肥圆继续询问。 那么多人手,还带着两个人,其中一个重伤员,对方能藏到哪里去? “对方行动非常谨慎,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而租界那边……我们的力量难以渗透,所以……” “无能!” 土肥原猛地转身。 “堂堂特高科中佐,在自家门口遇袭被绑,现在连人在哪都找不到!” 佐藤健太郎低头不敢言语。 他知道土肥圆生气的不是武田浩一被抓,而是对方是解开这次袭击事件的关键。 片刻之后,土肥原压下怒火。 他知道责备佐藤健太郎也无济于事,尽管在占领申海之前,日本就已经开始渗透,甚至拥有驻军。 但这里终究是中国的地盘,还有各国的租界在,这使得日本想要掌控申海,只能依靠汉奸。 占领申海后,因为前线战事胶灼,所有的资源和情报都要向前线倾斜,若非他利用“黄金失窃案”扩充势力,现在的特高科连之前都不如。 可松井石根大将之死,又将特高科一朝打回解放前。 之前日本敢冒着得罪上海各个列强的风险,直接对上海发起攻击。 因为那时候他们是真的有自信,在三个月内灭亡中国,到时候只要造成既定的事实,即便英美法不满又如何。 到时候,甚至可以强行将各国的租界给夺过来。 可是淞沪会战,以及现在的金陵保卫战,让日本的计划彻底胎死腹中。 这时候,日本反而需要顾忌一下列强的反应了。 毕竟现在推动日本这架战争兵器的,还需要各国的物资,石油橡胶和工业设备。 而且战场持续的时间越久,他们就越是不能得罪各大列强。 租界,不能碰! “既然如此,命令青帮的张啸林协助调查。他在租界有势力,让他找出武田和那些地下党的下落。” “嗨!” 佐藤健太郎立正,接着补充道。 “另外,那个叫郭永的地下党一家也被劫走,时间跟武田遇袭一致。” 听到这,土肥圆气极反笑。 “一天之内,将情报送入特高科,十几个好手在虹口伏击,动用机枪手雷,甚至还有闲心去解救叛变者一家……地下党的实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他猛的看向坂田勇太。 这位上海特高科原行动课的少佐课长,在土肥圆空降后,为了给自己的学生武田浩一腾出位置,找了几个借口将他撸了下来,贬为上尉。 如今特高科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让地下党在申海的势力壮大到这一步。 “坂田勇太,这就是你们做出的成绩!” “私密马赛!” 坂田勇太还能如何,只能低头认错。 “从今天起,你副课长的职位撤下,去当分队长吧!” 土肥圆又把坂田勇太撸了一级,很明显是要他为这次袭击负责。 “还有!” 随后,土肥圆转向佐藤健太郎。 “武田君掌握了许多重要情报,立即更改所有他可能泄露的行动计划和密码。特别是元宵节‘申海市大道政府’成立的相关安排。” “已经着手处理!” 佐藤健太郎回应。 “所有联络信号和密码已经更换,成立大会的安保计划也做了调整。” 土肥原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下去吧。记住,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失误。” 第141章 再接头 伪政府和维持会 申海,下午四点。 似乎是因为战争的关系,初春的阳光显得有气无力,勉强透过“墨海”书店的玻璃窗,在布满灰尘的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柜台后老掌柜拨弄算盘的轻响。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油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陈轩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长衫,围着围巾,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化作一个普通的读书人模样,推门走了进去。 他随意浏览,一步步深入,来到里侧一排满是古籍的书架旁,看到了“狼蛛”。 “狼蛛”今天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外面套着呢子大衣,手里正捧着一本《史记》佯装阅读,姿态从容。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陈轩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容斋随笔》,仿佛只是碰巧选中,然后很自然地走向书店最里面用屏风隔出的一个小小厢房——这里是书店老板用来接待熟客或与人谈事的地方,此刻已被“狼蛛”提前订下。 厢房内陈设更为简单,一桌四椅,一盏昏黄的电灯。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情况如何?” “狼蛛”放下手中的《史记》,直入主题。 陈轩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放在铺着绿色绒布的桌面上,轻轻推了过去。 “两个消息。第一,目前确认或高度怀疑已叛变的我方人员,名单上有七人,他们的身份,住址,还有日常活动规律都在里面。”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些。 “但其中两人,叛变迹象存疑,可能是被迫假投降,需要进一步甄别。” 听到这,“狼蛛”点点头,那两个人,他已经联系上了。 而且通过他们,也获得了一部分叛变人员和被捕同僚的信息,正好可以跟陈轩的情报对照。 “除此之外,还有十三位身份已确认、尚未屈服的同僚,被分别关押在特高科总部和虹口宪兵队的看守所。” 陈轩继续说补充,“狼蛛”拿起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宝宝,快速而仔细的翻阅起来。 越是往下看,他心中越是震动。 这份情报之详尽、之精确,远超他这两日动用手头所有渠道收集到的信息总和。 尤其是那十三名被关押者的情况,很多细节若非内部人员,根本不可能知道。 了不起! “狼蛛”心中暗赞,同时心头盘旋起一个疑问。 这个“锦鲤”,究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触角深入到特高科和宪兵队内部的? 这简直匪夷所思! 也难怪戴老板在密令中会特意强调,要对“锦鲤”保持距离,在利用其情报能力的同时,也必须进行严格的甄别,防止是敌人精心设计的“倒钩”。 眼前这份情报,其价值和质量,根本不像一个潜入申海仅月余的新手特工所能获取的。 可若真是反间计,敌人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 “狼蛛”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抬起头。 “谢谢!这份情报太重要了!” 他心里非常清楚,“朱雀”小组直属总部,虽然上面命令“朱雀”协助他重建申海站,但陈轩完全可以借口推诿,或者像某些同僚那样,借此索要好处。 这在派系林立的国党内部几乎是常态。 只有极少数真正心怀家国、以抗战大局为重的人,才会如此不计得失地伸出援手。 “份内之事!” 陈轩摆了摆手,接着话锋一转。 “另外,这次我还收到一个重要的情报——日本人正在筹划在元宵节,成立‘申海市大道伪政府’。 同时,将在整个淞沪沦陷区建立‘地方维持会’,以稳定占领区秩序,搜刮物资,从而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对金陵前线的战争之中。”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狼蛛”闻言,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情激动。 “千真万确!消息来源绝对可靠。” 陈轩迎着他惊诧的目光,斩钉截铁的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复,“狼蛛”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松开撑着桌子的手,在狭小的厢房里来回踱步,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 “伪政府一旦成立,并且配合‘维持会’,日本人就可以‘以华制华’,虚弱民众的反抗意志,同时大大降低他们用来维持地方的部队,还能借助熟悉当地情况的汉奸,镇压抗日力量……不行,必须阻止!” “我和你的想法完全一致。” 陈轩重重点头,可随即无奈苦笑。 “但仅凭我‘朱雀’小组目前的力量,收集情报还可以,想要阻止这么大的事情,可远远不够。” 当然,这只是推辞。 “朱雀”小组确实偏重情报,但他陈轩并非没有行动能力。 他之所以将这份极具价值的情报首先透露给“狼蛛”,其实就是借花献佛而已。 “狼蛛”肩负着重建军统申海站的重任,手中掌握着申海地区潜伏的军统行动人员,以及军统隐藏的人脉势力。 申海沦陷前后,军统在此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虽遭重创,但绝不可能被连根拔起。 加上戴老板后续陆续派遣的精干人员,即便只有部分成功潜伏下来,这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这份“阻止伪政府成立”的大功,正是“狼蛛”重建申海站最需要的“开门红”。 陈轩此举,既是送出的一份厚重“见面礼”,也是为了在未来能与重建后的申海站建立起更紧密的合作关系,毕竟很多情报工作需要行动来配合。 “狼蛛”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瞬间便明白了陈轩的用意。 他走到陈轩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好兄弟!这份情,我严某人记下了!危难时刻见真心,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严兄言重了,都是为了党国效力,驱逐日寇,义不容辞!” 陈轩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狼蛛”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了决断。 “此事关系重大,牵扯极广,我必须向总部请示!” “理应如此。” 陈轩表示理解。 “我现在就返回安全屋发报。我们晚上……” “狼蛛”看了一眼怀表。 “晚上九点,还在我那里碰头。一旦总部回电,我们立刻商议具体的行动计划!” “好!晚上见。” 陈轩干脆地答应。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离开了书店厢房。 第142章 除垢 山城,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办公点。 新年初始,国民政府大部已迁至这座群山环绕的城市,军事委员会更是早已在此正式办公。 包括蒋委员长也已从江城移驻山城,远离烽火连天的前线。 此刻,由于金陵战事的激烈僵持,日军主力被迫不断向淞沪地区集结,导致其他战线的压力相对减缓。 全国战局因此呈现出一种暴风雨前的诡异平静,不再像战争初期那般一溃千里。 张发魁将军“以空间换时间”、“以金陵为磨盘”的战略构想已初见成效。 金陵,如同一枚深深楔入敌人腹地的钢钉,不仅牢牢吸引着日军的注意力,更在持续消耗着其宝贵的兵员与物资。 然而,前线将士还在浴血拼杀,后方某些人的老毛病却又开始发作。 一些高层人士开始隐秘地非议张发魁,指责其“勾结不明势力”、“私掠国家财富,中饱私囊”、“拥兵自重,知情不报”等等。 金陵仓促迁都,确有大量资产未能及时转移。 尽管张发魁已多次禀明,这些资金正通过绝密渠道用于采购前线急需的军火物资,但在某些人看来,面对金山银海,谁能保证他张发魁不起贪念? 若换做他们自己,是断然不会将如此巨资尽数用于战争的。 金陵虽被围困,但日本人岂能真的滴水不漏。 如今国党通过水路,依然源源不绝的向金陵运送物资和人员,这些渠道,难道不能反向运出黄金吗? 至于前线物资,暂缓一些也饿不死人,正好让那些从全国各地支援而来的士兵,“顺路”护送转移出来的黄金…… 蒋委员长内心已然有所猜忌,只是碍于张发魁此前立下的军令状以及金陵战事正值紧要关头,才暂时将那些非议压下。 一旦两个月期限一到,或其他战线稳固下来,这笔账必然要清算。 即便届时决定放弃金陵撤退,二十万大军,护送几千吨黄金也并非难事。 毕竟,在有些人眼里,黄金确实比人命更“值钱”。 因此,军统局当前的工作异常繁重,除上海及各地沦陷区的情报工作外,还需不断派遣精干特工潜入金陵,一方面协助防御,另一方面也肩负着某些不便明言的特殊使命。 如今张发魁大权在握,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更因坚守金陵、屡挫敌锋而声名鹊起,其在国内外的威望日隆,这已深深触动了某些高层的神经。 要知道,张发魁可不是蒋凯申的嫡系。 但是今天,毛人龙突然收到一份来自申海“狼蛛”的标注“十万火急‘的电报。 毛人龙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呈送给了正在书房内批阅文件的戴老板。 戴老板看完电文,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起身在书房内踱了两步,随即抓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 “喂,给我接委员长办公室!……对,立刻,就说雨浓有重要情报禀报!” 电话接通后,戴老板用简洁而沉重的语言,向电话那头的校长汇报了申海方面传来的消息。 听筒里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带着浓重浙江口音的怒斥拍桌声,即使隔着电话线也能感受到那勃然的怒火。 “娘希匹!这群数典忘祖的汉奸!日本人前脚刚占申海,他们后脚就急着卖国求荣?!” “绝对不允许!你们军统一处、二处,必须给我联起手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个什么狗屁伪政府给我掐死在襁褓里!所有参与其中的汉奸,有一个算一个,统统给我清除掉!” “要以儆效尤,让所有人都看看,叛国投敌当汉奸,是什么下场!!” “是!校长!学生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戴老板对着电话立正,大声回应。 放下电话,戴老板立刻转身,对肃立一旁的毛人龙下达命令。 “回电申海‘狼蛛’!局本部命令:兹授权尔等,统筹申海一切可动用之力量,包括行动人员、内线关系及外围组织,全力破坏日伪筹建伪政府之阴谋!” “准予动用特别经费,必要时可采取一切非常手段!目标:延迟或阻止其成立,严惩主要汉奸头目!行动代号——‘除垢’!此令,戴立!” 停顿了一下,戴老板又补充道。 “再以局本部名义,给‘朱雀’小组发报,命其全力协助‘狼蛛’执行‘除垢’行动,提供情报支持,彻底查清‘伪政府’及各级‘维持会’之筹备细节、人员构成及安保布置!” “另,将日伪筹组‘维持会’,意图强化控制淞沪沦陷区的情报,一并电报金陵张发魁司令长官!” 淞沪地区属第三战区管辖,目前有近两万名化整为零的国军散兵活跃于此,开展游击。 此外,还有大量来自各地的抗日民兵、自发武装,也大多被张发魁统筹纳入了第三战区序列,并获得其军饷物资支持。 如今张发魁的第三战区实际掌控着多少敌后力量,连山城方面也难以确切统计。 若让日伪“维持会”顺利建立并扎根基层,对第三战区的敌后工作将是致命打击。 于公于私,都必须让张发魁知晓此事。 晚上九点,安全屋内。 陈轩准时抵达。 昏暗的灯光下,“狼蛛”将总部的回电递给了他。 看着电文上那熟悉的签名和指令,特别是那个充满杀气的行动代号“除垢”,陈轩点点头。 “我也收到了总部的电报,上峰命令我协助你完成‘除垢’任务,提供情报支持。” 不仅是电报,还有系统发布的任务。 陈轩也是这时候才想起来,自他觉醒以来,自己还是第一次收到总部的正式任务。 之前,都是他主动提供情报。 这也让陈轩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忍者系统,就是一个谍战系统。 “看你的样子,似乎已经掌握一部分伪政府成立的情报了?” “这个伪政权的筹建工作,早在去年就已秘密启动。原定于12月5日粉墨登场,但因我军在金陵前线顽强抵抗,日军进展受挫,其成立仪式才被迫推迟。” 他一边解释,一边将文件铺在桌上。 “这是目前初步确定的伪政府主要成员名单。领头的是大汉奸苏文,此獠奉日本华中派遣军之命,负责筹组上海傀儡政权。核心成员还包括前上海市秘书处处长周友仁等一批失节官员、青帮头目卢因,以及一些见利忘义、投靠日寇的商界人士。” 陈轩的手指在几个名字上重重敲了敲,语气带着鄙夷。 “尤为可恨的是,他们还在试图拉拢、裹挟一些文化教育界的亲日或软弱人士,企图利用他们的名声,为这个伪政权装点门面,欺世盗名!” “狼蛛”仔细审视着名单,目光冰冷,最终停留在“苏文”的名字上。 “苏文……我听说过这个人。早年留学日本,归国后便气味相投,后来更是北上投靠了伪满……之前算是让他漏网了,这次,正好新账旧账一起清算!” 第143章 正式结盟 陈轩和“狼蛛”商议了如何执行“除垢”计划,决定主要由陈轩收集情报,“狼蛛”联络组建行动队伍。 随后,二人便离开安全屋。 如今距离元宵不到一个星期,他们的时间非常紧张。 不过,陈轩倒是并没有太在意。 负责安保工作的,基本上以日本特高科和宪兵队为首,这里面有他不少人,到时候随便牺牲几颗棋子,就能破坏现场。 比起此事,陈轩现在更加关心另一边。 地下党那边已经发来消息,老旦邀请他前往英租界的据点见面。 深夜十点的白利南路,显得格外寂静。 英租界相较于法租界,气氛似乎更为肃穆一些。 陈轩变身成“李大为”的样子,悄然抵达了前日安置老旦和郭永一家的据点。 注意到暗处警戒的“潜龙”小队成员,陈轩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入那扇不起眼的后门。 屋内,老旦、孙志才早已等候在此,令陈轩稍感意外的是,上海地下党的主要负责人洪维与林书宝也一同在场。 见到“李大为”进来,四人几乎同时站起身,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感激。 洪维抢先一步,紧紧握住陈轩的手。 “李先生!不,恩人!洪某要代表上海地下组织,代表那些我党的同志们,向您和您背后的‘陈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诚挚的感谢!” 林书宝也用力握住陈轩的另一只手,眼眶湿润。 “李先生,我们已经派人去浦东码头看过了,仓单和钥匙都没问题,那仓库里的物资……堆得像山一样!还有那一百万美元……我们,我们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激动。 “这些物资,能挽救成千上万战士的生命,能支撑我们的事业走下去!” 没有经历过这个时代,根本感受不到红党的艰难。 为了给组织筹措经费和物资,身在申海的他们甚至连肉都舍不得吃,一日三餐,几碗稀粥,几个窝窝头就应付过去。 为的就是多攒一分钱,给同志们多买一盒药,一片布,一颗子弹。 甚至,一些人将他们的部队称之为“乞丐军”。 为什么? 因为他们连乞丐都不如啊。 陈轩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他们手掌的温度,和发自内心的感谢。 “洪老板,林先生,王先生,孙先生,你们太客气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陈家’虽偏安一隅,亦知民族大义。如今国难当头,能为抗战尽一份心力,是分内之事,实在当不起如此重谢。” 几人落座后,洪维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开门见山。 “李先生,实不相瞒,红延方面的回电已经收到。” 他小心地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电报纸,郑重地递给陈轩、 “中央领导同志对‘陈家’的深明大义和慷慨援助,表示了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衷心的感谢!完全同意与我们建立正式的合作同盟关系,共同抗击日寇!” 陈轩接过电文,借着灯光仔细阅读。 当他的目光扫过电文末尾那几个在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的签名时,纵然他心志坚韧,此刻也不禁心潮澎湃,一股混杂着历史参与感、敬意与激动的热流涌上心头。 能得伟人一句赞扬,就是死也值了。 陈轩小心翼翼地将电文折好收了起来,然后郑重的说道。 “能得到贵党的信任,是我‘陈家’的荣幸。精诚合作,共御外侮,亦是吾辈所愿。” 洪维见陈轩态度真诚,虽然难为情,但还是说出了他们当前面临的困境。 “李先生,既然已是同盟,有些难处我也不瞒您。那一百吨物资,都是前线急需的宝贝,可……以上海地下党目前的力量,想要安全的将它们运出日伪严密封锁的上海,再跨越千里,突破日军占领区和国民党设置的层层关卡,最终送达红延……难,难于登天啊。” 他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焦虑。 “我们的人手、运输渠道、沿途的关系网络,都太薄弱了。这批物资太过显眼,目标太大,一旦在运输途中出半点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陈轩认真地倾听,表示理解的点头。 他深知洪维所言非虚,此时的地下党,远非日后那个拥有庞大敌后网络和组织能力的政党,正处于最艰难的创业爬坡阶段。 待洪维说完,陈轩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承诺。 “洪老板,林先生,这个难题,就交给我‘陈家’来解决吧。” 三人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陈轩继续解释道。 “我‘陈家’经营多年,在物流转运方面,自有几分渠道和手段。既然我们已是盟友,确保这批物资安全抵达红延,便是我的责任。我会通知家族,将这一百吨物资,完整安全地运抵红延,交到贵党手中。你们只需派人在红延接头验收即可。” “这……这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太感谢了!” 老旦激动地说,他身上的伤似乎都因这个好消息而好了大半。 “此外……” 陈轩话锋一转,眼中带着真诚的期待。 “我非常期待贵党红延方面派来的代表。希望能与他深入详谈,共同规划我们未来更长远的合作。届时,我‘陈家’必定扫榻相迎,奉上我们最诚挚的敬意与合作方案。” 他心中暗自思忖,若来的真是自己记忆中那位,无论如何,也要准备一份足以匹配其分量的“大礼”。 为了进一步巩固同盟关系,展现诚意,陈轩决定再送出几份“见面礼”。 他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地说。 “为表合作诚意,也为了保障诸位在上海活动的安全,我现在将特高科内部三名,以及宪兵队内部两名内应的暗号与紧急联络方式告知你们。” 他拿起桌上的纸笔,将包括小早川在内的五人的身份和联系方式写了下来。 “若是有需要,可以尽情的差遣他们。” 担心他们顾忌到小早川等人的身份,而舍不得启用,陈轩又补充道。 “不必担心会牵连到他们……他们都是真正的日本人,基本上不会受到怀疑,而且除了他们之外,我陈家还有不少安插在其中的人手。” 为了证明这一点,陈轩还刻意举例。 “实话说吧,若是牺牲他们能挽救一名同胞,我会毫不犹豫的牺牲掉他们的生命。” 在被自己控制之前,这些小日本不知道干了多少伤天害理,残害了多少同胞,全都死不足惜。 “此外,我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还有三处安全屋,也一并交给你们。若遇突发危险,可立即前往躲避,那里有足够的食物、药品和伪装身份的工具。” 洪维、林书宝和老旦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却感觉重逾千斤。 这不仅仅是几个联系方式和地址,这是沉甸甸的信任。 “李先生……这,这让我们如何报答……” 林书宝的声音再次哽咽。 “盟友之间,守望相助,理所应当。” 陈轩摆摆手,淡然道。 “只愿这些微末助力,能让我那些在敌后奋战的同胞们,多一分安全,多一分胜利的希望。” 接下来,双方就初步的合作框架进行了简短的交流,主要包括单向情报共享、行动配合以及紧急避险支援。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 第144章 蓄势待发 将一百吨物资千里迢迢的从申海运到红延,即便是对于现在的国党,都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对陈轩而言,只不过是一次稍微长一点的旅行罢了。 以他现在的查克拉,完全可以变身成飞鸟,直接飞到红延,然后再放下一枚飞雷神,日后来往两地甚至只要一个瞬间。 所以,会议结束后,陈轩便立刻去浦东,将仓库中的物资全部转移到背包之中。 如今小鬼子的搜查无比严格,虽然这个仓库是通过汇丰银行租下来的,但也未必能挡住无孔不入的特工和汉奸。 相比之下,另一件事更加紧迫。 那就是老旦此次暴露! 对于那些伪装得天衣无缝的红党军统,被“潜脑操砂”控制的基层看守和狱卒,根本无力分辨。 真正关键情报,大多掌握在日军少佐及以上级别的军官手中,比如这次被武田浩一从龙华监狱提走的七人,陈轩事先便未能察觉。 吃一堑,长一智。 陈轩意识到,自己必须主动出击,弥补这一漏洞。 他的“神乐心眼”虽不如井野的秘术那般能直接窥探记忆,却拥有辨别谎言与恶意的敏锐感知。 这便足够了——他完全可以亲自去“提审”那些身份存疑的囚犯,从中筛选出真正的抗日志士,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施以援手。 龙华监狱虽已在暗中掌控,但特高科看守所、宪兵队监狱、乃至各租界巡捕房和华界警察局的拘留所里,还不知关押着多少蒙难的爱国者。 第二天清晨,薄雾弥漫。 陈轩与井野一同出门,目标直指龙华监狱。 他今日的身份是宪兵队特高课派来的“巡查官”,而井野则扮作他的随行书记员。 “神乐心眼的范围足以覆盖整个审讯室!” 陈轩一边走,一边低声与井野商议。 “我会先进行常规问话,一旦发现可疑目标,标记出来,再由你出手,用读心术探查其真实身份和经历。这样可以最大限度节省你的查克拉。” 井野挽着他的手臂,轻轻点头。 “明白,轩君,我会配合好的。” 监狱长村上凉介早已接到一笔5万日元的“通知”,毫不犹豫的大开方便之门,全力配合。 短短的半个月的时间,他挣到的钱已经有足足24万,其中一部分被他寄回本土,大大的改善了一下家里的生活。 就连父亲也写信过来夸奖他,说将祖宅重新买了回来。 这让村上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前线那些笨蛋,打死大货也捞不了多少,我只要坐在这里,就有源源不绝的钱送上门来! 如今,即便没有伊藤劝说,村上也不会罢手。 阴暗潮湿的审讯室内,一场无声的甄别悄然展开。 陈轩端坐主位,询问各种问题……身份、经历、社会关系等等。 一旦说谎,就能立刻察觉。 然后,便让一旁的井野使用秘术“读心”。 整整两天,两人利用神奇的忍术,将龙华监狱在押的数百名“政治犯”和“嫌疑犯”细细过滤了一遍。 最终的收获非常惊人。 即使经历了多次清洗和转移后,龙华监狱内竟仍隐藏着不少一处和二处的特工,四名地下党,其他进步人士和游击队,以及爱国学生66人。 以及,汉奸五人。 这五个汉奸的身份乃是青帮成员,奉命假借抗日名义被捕,潜入监狱,任务就是接近并套取其他囚犯的情报,寻找抗日分子,然后向他们的日本主子邀功。 然而,在陈轩掌控龙华监狱后,彻底封死了对外界的信息传递,加上还经常筛选释放抗日分子,导致这五人不敢轻举妄动,也无法传递情报。 但他们与上线早有约定,若一个月内无消息,外界便会设法将他们“捞出去”。 届时即使无功,也能凭这份苦劳,在新成立的伪政府警察局里谋个肥差。 幕后主使,则是青帮的一个头目——卢因。 此人不仅是这桩阴谋的策划者,更是即将成立的伪“申海市大道政府”内定的警察局局长。 陈轩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将这五名汉奸单独关押,严加看管。 他根据从他们脑海中挖掘出的线索,当夜便与井野潜入卢因位于法租界的豪华宅邸。 然而,卢因因为其身份地位,竟超出了陈轩当前“潜脑操砂”的控制上限。 “不行,阿轩!” 井野微微蹙眉,收回探查的精神力。 “我的秘术对他无效,感觉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坚固的墙壁。” “那就算了!” 陈轩没有强求,目光转向侍立在卢因身旁,对其颇为信任的副手。 井野会意,转而将目标锁定此人。 片刻后,井野睁开眼,低声道。 “知道了,卢因的所作所为,都得到了他的师父,青帮大佬黄今荣的默许。黄今荣想要脚踏两只船,推出弟子卢因作为明面上的代理人,既向日本人示好,方便自己在沦陷区行事,又避免自身直接下水,以防将来被军统清算。” “哼,典型的骑墙派,首鼠两端。” 陈轩冷哼一声。 “倒是打得好算盘。既然没福气给我当狗,那就等着元宵节,和他们的日本主子一起上天吧!” 对于这种已经踏上汉奸之路的民族败类,唯有彻底清除。 离开前,陈轩顺手将卢因秘密小金库里的金条、美钞、古董字画洗劫一空,算是先收点利息。 “既然选择了当鬼,就别再留恋人间富贵了。” 在陈轩专注于清理内部隐患和打击汉奸的事后,“狼蛛”那边重建申海站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凭借陈轩之前提供的名单,“狼蛛”展现出惊人的行动力。 他先是冒险与那两名“假叛变”的军统取得了联系,确认了他们的忠诚与处境,随后如同蜘蛛织网般,将散落潜伏在申海各处的军统特工一一激活、串联。 发放活动经费,秘密转运武器弹药,设置新的据点和潜伏身份,组建专门负责刺杀、爆破的行动组和负责情报搜集、传递的情报组,分配单线联络员,建立新的死信箱和紧急联络通道…… 短短几天,军统申海站便初具雏形,焕发生机。 与此同时,戴老板承诺的支援也如期而至。 这一次,不再是仓促投入的散兵游勇,而是从后方精心挑选的行动、电讯、情报分析等方面的精英。 在重建的申海站的接应下,这批生力军通过各种伪装渠道,安全渗透进入申海,极大地增强了“狼蛛”手中的实力。 现在只差一件“大事”,来向日本、向申海宣告军统的归来了。 第145章 李代桃僵 暮色如一块巨大的鸦青色绒布,缓缓笼罩了申海滩。 春寒料峭,夜风卷起街角的落叶,道路两旁的树木还没有抽出嫩芽。 陈轩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目光沉静。 在“狼蛛”紧锣密鼓的重建申海站,同时为破坏申海伪政府成立的“除垢”行动做准备的时候,陈轩的重心依然放在甄别那些监狱中的抗日同胞上。 “龙华监狱只是冰山一角。” 陈轩收回目光,对身旁正在整理情报的井野低语。 “特高科总部、宪兵队看守所、还有派遣军司令部的秘密羁押点……那里的‘棋子’要么接触不到核心,要么位置太低,无能为力。必须我亲自去看一眼。” 然而,直接潜入这些戒备森严的核心机构,风险极高。 即便拥有变身术,但没有井野的帮助,他也无法开口询问,自然也不可能找出谁是同伴,谁是敌人。 所以,他需要一个更加稳妥,更加有效的方法。 还有一点,从各大洋行购买的第二批货物,马上就要到了。 到时候“李默然”等人还得出场,陈轩可不相信连续摔了两次跤的特高科,第三次还会失手。 这笔功劳与其给特高科,还不如交给自己。 一个大尉级别的日军,如果获得这份功劳,绝对可以晋升为少佐,也就是少校。 这可不是士官,而是实打实的军官。 不像那些“棋子”,只是有机会接触到重要情报,而是直接掌握甚至使用这些情报。 如今日本和国党差不多。 国党是排资论辈看背景和钱,而日本作为保留着皇室和贵族的封建军国主义国家,则是以军部、财阀、华族形成的三角权力主导。 其中军部实力最强,但受限于经济,因此跟财阀牵扯极深,财阀利用军部掠夺扩张经济,而以天皇为首的华族,看似边缘化,但却深深扎根于军部和财阀,依然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比如说内阁大多数都是“五摄家”出身,三井财阀的当家更是日本的公爵。 所以,陈轩早就决定找个机会,代替一些背景深厚,职位又不高的日本军官,前段时间井野每日外出,就是为了收集相关情报。 本来他还想等一下,等立功之后,军衔提升一级,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控制少佐级别的日本军官。 毕竟可以的话,他还是不想成为小日本。 但现在,时不待我。 特高科今天能盯上龙华监狱,又怎么可能放过其他地方。 没有能力就算了,有能力解救那些抗日同胞,陈轩自然不可能视而不见。 经过这段时间的详细调查,他已经锁定了三个合适的目标—— 第一个,小野寺信彦,21岁,特高科情报课大尉。 出身东京法学世家,祖父是枢密院顾问,父亲是外务省次官。他本人东大法学部毕业,才华横溢却因性格略显倨傲,被土肥原暂时按在情报分析的位置上“磨砺”。他熟知特高科内部流程、档案管理和部分情报来源。 第二个,吉田贞一,23岁,申海宪兵队特高课分队长大尉。 家族与陆军关系密切,舅舅是现任陆军省军务局局长。吉田本人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作风强硬,负责部分要犯的提审与看守所外围安保,对宪兵队内部人事和戒备换防了如指掌。 第三个,堀越二郎,22岁,申海派遣军司令部参谋部副官(大尉)。 家族是萨摩藩出身的海军世家,但他却选择了陆军,引起家族内部些许不快。他思维缜密,负责司令部与下属部队及特高科的部分文书往来与协调工作,能接触到高层动向和部分作战相关的非核心文件。 这三个人,陈轩打算全要了。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陈轩如同真正的幽灵,利用变身术与潜行技巧,分别“拜访”了这三位目标。 在特高科宿舍,小野寺信彦刚写完给父亲的家书,眼前一花,便对上了一双旋转着诡异纹路的眼眸,意识瞬间沉沦。 在宪兵队军官寓所,吉田贞一正在擦拭军刀,身后无声无息出现的人影让他汗毛倒竖,却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在派遣军司令部附近的军官宿舍,堀越二郎对着申海地图沉思,脖颈后传来一阵轻微刺痛,随即失去了知觉。 “潜脑操砂之术”无声无息地发动,牢牢控制了三人的心神。 接下来几天,陈轩本体坐镇安全屋,分出三个木分身,分别跟随这三个被控制的军官,观察他们的一言一行,模仿他们的笔迹、口音、步态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小习惯。 同时,他如同最严苛的考官,反复询问三人,让他们事无巨细地复述自己的经历、人际关系,还有种种私人隐秘。 陈轩要确保自己能够真正模仿三人,做到以假乱真,然后彻底取代他们的身份,打入三大机构内部。 其中,特高科的小野寺信彦是他关注的重点,因为负责申海伪政府成立仪式会场安保工作的人,正是他的顶头上司佐藤健太郎。 13日上午,陈轩今天第一天尝试代替小野寺信彦,去特高科上班。 模仿小野寺信彦跟门口的守卫打了声招呼,陈轩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情报课办公室。 说起来,这里他已经来过无数次了,但在白天光明正大的踏入,还是第一次。 目之所及都是小日本,下级问好,同僚招呼,没有一个人发现陈轩的真实身份。 直到碰到一个熟人—— “小早川,你来得正好!” 藤田小次郎看到陈轩,立刻开口。 “课长叫我们去开会!” “这么早开会?” 陈轩惊讶的反问,快步跟了上去。 “什么情况?” 这个藤田小次郎也是情报课的一位组长,不过主要负责特高科外围人员的情报。 情报课、行动课对外的行动报告都要归档,小野寺信彦专门负责这一块。 因为只有正式归档,审批盖章后才能获得对应的经费。 以小野寺的身份,财务科和档案室自然不敢敷衍,所以各课都对他非常客气。 “我也不知道,一大早佐藤课长就被机关长叫了过去,回来后就召集开会,可能是收到了什么新的命令吧?” 藤田小次郎耸了耸肩膀,等陈轩跟上来后,同他并肩前往情报课课长办公室。 第146章 情报再泄 会议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凝结的冰块。 佐藤健太郎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笃笃声。 除了陈轩和藤田小次郎外,另外两位情报课的骨干组长也已到场,均正襟危坐。 “人都到齐了!” 佐藤健太郎扫视一圈,直接切入主题. “刚刚从机关长那里得到绝密情报,军统申海站已经重建,并且正在策划一场针对后天‘申海市大道政府’成立仪式的破坏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暗杀以苏文先生为首的新政府官员,阻止新政府的成立,打击帝国的形象,警告那些倾向我们的中国人。行动代号——” 佐藤健太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两个字。 “‘除垢’!” 陈轩心中猛地一凛,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随后蹙起眉头。 消息泄露得如此之快? 是‘狼蛛’那边出了纰漏,还是总部的内鬼,又或者是电报被破译了? 难道是上次那个人! “狼蛛”来申海的消息,之前也泄露过,幸好“狼蛛”本人谨慎,才逃过特高科的天罗地网。 至于泄密的原因,也不知道找没找到。 陈轩心念电转,但表面上与其他几位组长一样,露出了凝重和愤慨的神色。 “军统狂妄!” 藤田小次郎忍不住低骂一声。 “现在不是咒骂的时候!” 佐藤健太郎厉声打断,眉目间阴戾无比。 “对手已经亮出了刀子,我们要做的就是将他们的爪子剁掉!机关长严令,必须确保成立仪式万无一失!”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申海市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浦东区域。 “仪式会场的安全是重中之重……小野寺,你负责的情报归档和分析,立刻调阅近期,尤其是最近一周,所有在浦东区域,特别是会场周边出现的可疑人物报告,以及所有从外地进入申海,身份存疑人员的排查记录。” “军统要想执行这种规模的行动,必然有生力军潜入,或者启用了长期潜伏的精英。只要他们露头,就必然会留下破绽。” “嗨!课长,我散会后立刻去办!” 陈轩立刻低头领命。 “藤田,你手下外围眼线多,发动所有力量,严密监视浦东一带的所有旅馆、仓库、车行、码头,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上报。” “明白!” 佐藤健太郎又对另外两位组长分别布置了监听、电讯侦测等任务,最后总结道。 “从现在开始,情报课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人吃住都在特高科,随时待命!” 会议结束后,陈轩正准备返回办公室调阅档案,佐藤健太郎却叫住了他。 “小野寺,档案的事情之后再办,先跟我去一趟浦东会场。” “嗨!” 陈轩应道,心中暗喜。 这正是实地勘察会场地形的好机会。 佐藤健太郎一边穿上外套一边说。 “行动课目前没有课长,由我暂时兼任。我们必须亲自去现场,和宪兵队、派遣军的人一起,再检查一遍安保布置,确保没有一个漏洞。” 听到这,陈轩心中一动,询问道。 “武田课长还没有消息吗?” “嗯,老师已经动用了青帮的人,但依然一无所获……甚至连那天袭击者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佐藤健太郎皱着眉头,这也是他大为不解的地方。 在申海沦陷之前,地下党就是国党和日本双重打击的对象,加上经费和人手严重不足,实力非常弱小。 可这一次,为了救那个老旦,却能组织起近二十人全副武装的精锐。 这简直匪夷所思。 而且,老旦的情报是如何泄露,到现在还不知道。 因为此事,这几天他每天都会被机关长问责,张啸林那边更是被狠狠呵斥了一番。 “算了,或许武田已经死了,若是这次能够阻止军统的‘除垢’计划,甚至抓捕几个军统分子,或许你也有机会竞争一下行动课课长的职位!” “嗨,我会努力的。” 陈轩大声应道,心里却冷笑不已。 努力除掉这群污垢! 两人乘车抵达浦东的仪式会场。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洋行仓库,被日本人强行征用后进行了紧急修缮和布置,显得不伦不类,却又透着一股森严之气。 会场外围,已经可以看到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宪兵和陆军士兵在巡逻,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可疑目标。 特高科的特务们则穿着便衣,混在周围的人群中,或是占据着制高点,像猎犬一样搜寻着潜在的威胁。 佐藤健太郎召集了负责现场安保的宪兵队中佐和派遣军的一名少佐,开始逐项检查安保计划。 陈轩作为佐藤的随行人员,自然也得以全程参与,光明正大地将整个会场的布局、警戒线设置、兵力部署、明哨暗岗的位置,尽收眼底。 他仔细聆听着佐藤健太郎与军方人员的讨论,目光扫过那份被反复推敲的安保计划。 不得不承认,这份计划确实堪称完美,考虑到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按照计划,仪式当天,会场将完全封闭,只允许持有邀请函的人员进入,并且每一个人,无论身份高低,都必须经过严格搜身,确保不可能携带武器入场。 会场周围的街道会被彻底清空戒严,宪兵队和陆军将投入至少两个中队的兵力,构成数道外围警戒线。 特高科的特务则负责核心区域的识别与监控,以及混在“嘉宾”中进行内部警戒。 滴水不漏! 陈轩在心中暗忖。 如果按照这个部署,军统的行动组别说实施暗杀,就是想靠近会场核心区域都难如登天,强行冲击无异于自杀。 但这些严密的防御,在陈轩看来,却如同一个布满精密齿轮的机器,只要掌握了关键的控制节点,就能让其局部失灵。 他默默地记下了宪兵队负责人的名字——中泽胜男中佐,以及派遣军现场指挥官——小林光一少佐。 这两个人,是现场日军武装力量的直接指挥者。 勘察行动一直持续到中午。 返回特高科后,陈轩立刻“投入工作”,煞有介事地开始调阅、分析卷宗,并适时地提交了几份关于“可疑人员”的报告,其中真真假假,既展现了“工作成果”,又成功地将水搅浑,误导了调查方向。 夜幕降临,特高科大楼依旧灯火通明,但紧张的气氛中难免透出一丝疲惫。 陈轩留下一个分身,本体则直接“飞”回了安全屋,然后前往宪兵队司令部和派遣军司令部。 第147章 万事俱备 陈轩首先找上了宪兵司令部。 无论在哪个国家,宪兵队的地位都是非常特殊的,是军队中的警察。 尤其是日本宪兵队,其职能覆盖军事、司法、行政及占领区统治,可以说陆军都要受宪兵监督,唯有独立于陆军体系的海军才不受宪兵辖制。 所以,陈轩第一时间便找上了宪兵队的中泽胜男中佐。 虽然无法控制这位中佐,但他下属的大尉级分队长,陈轩全都毫不客气的笑纳了。 同时,还将会场安保的部署计划搞到手。 派遣军司令部那边的小林光一少佐,也是如法炮制,身为指挥官的他们到时候估计会在会场,在外围负责警戒指挥的,只能是他们麾下的小队长。 至此,仪式现场日方三大安保力量——特高科、宪兵队、派遣军都落入陈轩的掌控。 整个会场的安保体系,对他而言已经近乎透明。 尽管佐藤健太郎的部署非常周密,守卫万无一失,但只要到时候负责警戒的队伍稍微放开一点口子,外面的人就可以轻松潜入。 再有会场内部人员配合,别说掩护军统行动组潜入,为他们准备理想的潜伏和攻击位置也是轻而易举。 万无一失的安保? 在忍者面前,不过是一个任由涂抹的画布。 做完这一切的陈轩,又回到了特高科总部,连夜调查档案和特高科情报。 毕竟,即便是小野寺信彦,能这样光明正大的翻阅特高科的机密情报和档案的机会也不多。 第二天,也就是1月14日。 “工作”了一个通宵的小野寺信彦顶着黑眼圈,将调查报告递交上去,然后申请休息。 但事实上,陈轩只是留下了一个分身,变成小野寺的样子,在特高科休息,本体则前往申海站的一处据点。 中午十二点,陈轩在据点跟“狼蛛”碰头。 “你来了。” “狼蛛”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情况如何?” 陈轩从怀中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狼蛛”面前。 “都在这里了。” 陈轩的声音平稳。 “伪市政府成立仪式,明天上午十点,浦东东昌路的一处改造的仓库举行。” 他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一一铺开。 “这是会场内部及周边的详细平面图,所有通道、房间、制高点都已标注。” “这是日方的安保部署图,特高科、宪兵队、警察局(伪)各自负责的区域,明哨、暗哨、巡逻队路线和时间表。” “这是从外务省、领事馆、派遣军司令部流出的部分观礼人员名单。” “狼蛛”快速翻阅着,越看越是心惊。 这份情报的详尽程度,远超他的想象,甚至包括了某些只有日军高层才可能知道的应急预案细节。 他抬起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撼。 “锦鲤……你这……实在是太神通广大了!” 尽管知道陈轩能力非凡,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获得如此详细的情报,依然令他震惊不已。 这些情报,恐怕只有负责安保工作的总负责人才清楚。 也难怪戴老板怀疑陈轩叛变投敌,连他在那一刹那都有些怀疑陈轩,但很快就摇头否认。 哪个叛徒会做得这么明显啊! 而且根据他收集到的情报,无论是特高科还是宪兵队,都没有跟“锦鲤”对应的信息。 “狼蛛”仔细的翻阅,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好完美的安保部署……如此严密的守备计划,即便我们知道了布置,也不可能突破宪兵队和派遣军,警察局的防线,然后在特高科的眼皮子底下击杀苏文那些汉奸?” 抬起头,见到陈轩好整以暇的喝着茶,他就猜到这位“锦鲤”肯定有主意。 “陈老弟,老哥我的申海站初建,所以这次任务……还得请你多多帮衬一下,到时候功劳下来,少不了你的好。” “严老哥客气了!” “狼蛛”话都说到这份上,陈轩哪能拒绝。 他微微一笑,拿出五张制作精良,带有樱花与市徽浮雕的邀请函,放在桌子上。 “这是进入会场的凭证。特高科、外务省、领事馆、宪兵队、派遣军司令部各一份。持有它们,可以携带一名随从或记者进入会场。” 潜入还不保险,为了“除垢”计划万无一失,给小日本狠狠一记耳光,陈轩可是做了很多准备。 这些邀请函,就是从几个汉奸手上搞来的,那些汉奸自然也被干掉,扔到黄浦江喂鱼。 既然选择投靠小日本,就得有死亡的觉悟。 “狼蛛”拿起其中一张,感受着纸张的质感,深吸一口气。 “陈老弟你特意等着我呢……有了这些,我们就能把刀子,直接捅到敌人的心窝子里!” “还有……” 陈轩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路线。 “明天早上五点钟,宪兵队和派遣军会同时换班,到时候会有三分钟的空隙,你们沿着这条路可以一直抵达会场,然后从下水道这边来到会场后面,这里有一个隐蔽的角落,有一条绳子,可以爬到二层。” “那里可以直接看到演讲台,另外通过邀请函进入会场的队员……” 陈轩的手指移到仓库平面图上,指着周边角落的一些花盆。 “每个柱子盘旁的花瓶里都有一把枪,三颗手雷,一颗烟雾弹,等击杀苏文后,你们可以通过烟雾弹迷惑追兵,然后从这条路撤退,你最好可以派人在这里接应。” 听到陈轩连进入路线,埋伏地点,武器,以及撤退方式都想好了,“狼蛛”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怀疑,即便没有自己,凭借“朱雀”小组,也有机会完成这次“除垢”任务。 不,比起这件事…… “你在特高科、宪兵队,还有派遣军都有人!” 他不相信那位能够设置如此周密安保计划的人,会留下这么大的漏洞。 除非,这些漏洞是人为制造的。 而只有控制了负责守卫的宪兵队和派遣军,才能让这完美的安保计划出现致命的破绽。 只有特高科的人,才有机会将武器藏在现场的花盆中。 怎么做到的? 陈轩吃了一惊,他没想到“狼蛛”的反应这么快。 不,是自己为了这次计划能够成功,所以露出太多破绽了。 “可以这么说,我只是掌握了一些秘密,另外……这次经费,得给我多报一些!” 陈轩故作肉疼,“狼蛛”想起了来时戴老板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过,即便如此,能够做到这一切,都是陈轩的本事。 “锦鲤!这次若能成功,你当居首功!” “狼蛛”郑重地说道。 “我这就去布置,明日准时发动!” “预祝成功。” 陈轩点头,同“狼蛛”握了握手。 “到时候,我也会在外围策应。” 第148章 血染浦东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正月十五,清晨。 浦东东昌路,一座被强行征用,进行改造的大型仓库周围,气氛肃杀。 土黄色的日军士兵如同钉子般立在预设岗位,刺刀在稀薄的晨光中闪烁着寒光。 便衣特务和大量的青帮混在被允许在警戒线外观望的民众中,暗中观察着周围的每一张面孔,只要稍微发现可疑之处就从四面八方围上去,然后悄悄的带走。 一切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 上午九点起,持有邀请函的“贵宾”们开始陆续入场。 他们中有穿着和服的日本侨民领袖,有面色倨傲的领事馆人员,有西装革履,面露得色的投日商人,更有一些神情复杂,被裹挟而来的豪绅富商和社会名流。 每个人都要经过严格的搜身,连女士的手包也不放过。 陈轩本体则变身成小野寺信彦,同佐藤健太郎一起来到了会场。 “申海市大道政府”是申海沦陷以来的举办的第一件大事,更是为了振奋前线日军士气,作为“以华制华”的模版。 虽然日本在东北成立了伪满洲国,但在有着前清遗老和数十年的渗透下,反抗人士依然源源不绝,而且日本也不可能再次在申海扶持一个傀儡皇帝。 不说申海人民接受不了,租界背后的各国列强更不可能认可。 所以,申海市大道政府必须是一个华人组建的政府,协助日军进行户口清查、“良民”登记、征收苛捐杂税等活动,以维持其殖民统治秩序。 若是能顺利的稳定申海市的局势,甚至让这座东亚的经济中心获得比国统时期更好的发展,不但可以提高日本在国际舆论上的印象,也能为日后日本占领其他城市提供一个良好的模版。 其本质,还是日本资源和经济不足,需要中国输血。 否则,就像后世冷战,美苏对峙,对着对着两个超级大国都顶不住,反而是那些摇旗呐喊的小国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是来吸血的,不是输血甚至放血给他人的。 “沐猴而冠自欺欺人……我呸!” 看着这些人模狗样的人,陈轩偷偷吐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军统行动组的人,也纷纷抵达。 他们分批次,通过邀请函顺利的进入了会场,然后趁着宣誓就职仪式还没有开始,现场混乱嘈杂之际,相互掩护着将藏在花瓶中的武器取了出来。 动作干脆利落,不愧是军统的精英。 同时,还有五名行动组的人,利用清晨五点宪兵队与派遣军换防时那短暂的三分钟空隙,沿着陈轩指示的路线,如幽灵般潜入下水道,再通过一条垂下的绳索,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仓库二层的结构梁架之间。 这里视野极佳,能清晰地俯瞰整个会场,尤其是那座临时搭建,铺着劣质红布的主席台。 除此之外,“狼蛛”还亲率领10名成员在外边接引。 刚刚重建的申海站,今天一下子就投入了20名精英,可见对这次行动的重视。 上午十点整,军乐声蹩脚地响起。 日本领事馆的一位外务省官员率先上台,用生硬的中文鼓吹了一番“中日亲善”、“共建王道乐土”的鬼话。 接着,在几名日本顾问和武装卫兵的簇拥下,苏文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堆着谄媚而僵硬的笑容,迈步走向演讲台。 仓库二楼,代号“老枪”的军统精英,食指稳稳地预压在扳机上,呼吸平稳。 他是“狼蛛”手下最好的神枪手,此时正伏在冰冷的钢梁上,透过缝隙,锁定了主席台那个穿着合身西装、梳着油亮分头的中年男性——苏文。 同时,散布在会场的五名军统,也悄无声息的靠近前台,做好了随时行动的准备。 至于陈轩,则穿着笔挺的日军大尉军服,站在佐藤健太郎侧后方不远处的日方人员区域。 他面色平静,“神乐心眼”早已开启,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全场。 当日本领事馆的人讲完话,后方的苏文缓步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脸上容光焕发,志得意满。 “诸位同仁,各位友邦人士……今日,我‘申海市大道政府’于此成立,实乃顺应天命,拯民于水火……吾等必将恪尽职守,在友邦指导之下,恢复申海之秩序与繁荣……”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仓库内回荡,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主要来自日本人和铁杆汉奸,多数被胁迫而来的中国人则面色木然。 就在苏文一句“宣布,申海市大道政府正式……”话音未落之际—— 砰!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枪响,撕裂了虚伪的喧嚣。 二楼的老枪,率先扣动了扳机。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钻入了苏文的额头正中央。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谄媚的笑容还未散去,惊愕和死寂便已降临。 这个大汉奸身体晃了一下,带着额头上那个醒目的弹孔,重重地向后栽倒,话筒被带倒,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敌袭!” “狙击手!在二楼!” 短暂的死寂后,会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瞬间炸开。 尖叫声、桌椅碰撞声、日语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 台上的日本顾问反应极快,立刻卧倒或寻找掩体,台下的护卫和特务则纷纷拔枪。 这声枪响犹如一个信号,会场内的五名军统立刻取出手枪,还有人直接拔掉手雷的插栓,朝着主席台扔了上去。 砰!砰!砰……轰隆! 主席台上的其他伪政府官员接连被击倒,一颗手雷滚到趴在地上的汉奸和日本人旁边,轰然爆炸,一些碎尸残肢溅射开来。 守卫在会场内部的特务和宪兵队立刻冲上来,但现场混乱无比,大量的日本人和外国领事馆的官员,豪绅富商和汉奸记者们四下奔逃,严重阻碍了他们的行动。 但军统可没有这种顾忌,尤其是二楼的“老枪”等人,居高临下,俯视全场。 他们的枪法极其精准,一个个榜上有名的伪政府官员,投靠日本人的汉奸,还有那些日本人,纷纷被击中倒地。 枪声、尖叫、哀嚎混杂在一起,汇成一首血色的交响乐。 第149章 成功撤退 “八格牙路!” 佐藤健太郎几乎要气疯了,一把推开挡在前方的人,对准一名冲上主席台的军统人员。 砰! 一枪命中肩膀,打得对方一个踉跄。 “压制他们,封锁所有出口……一个都不许放跑了!” 这场政府成立仪式已经成为了一个笑话,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抓住袭击者,将功补过。 否则,他的下场恐怕只有切腹了。 这个时候,不远处的陈轩也拔出了手枪,但顾忌到会场的客人们,只能朝着二楼的敌人射击。 但子弹却大多打在空处或者墙壁上,根本威胁不到躲在二楼的军统人员。 陈轩一边英勇作战,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全局。 负责场内一部分警戒的几名分队长,正在大声呼喝着部下,却是让他们保护参加仪式的客人撤离会场,同时让士兵们封锁各个出入口,在无形中为军统人员的活动留出了空间。 加上其他暗中为陈轩控制的特工的掩护,一分钟过去,伪政府的主要官员和汉奸被击毙大半,就连前来声援支持伪政府的日本领事馆代表也被击杀,但迄今为止却连一个军统都没有击毙。 然而,日军的反应速度和战斗力依然不容小觑。 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多的士兵从外面涌入,火力瞬间增强,尤其是这些人大多并不是陈轩的棋子。 霎时,军统压力大增。 噗! 一名试图从侧面迂回包抄的日军曹长被一名会场的军统精准射倒。 但另一名军统队员,在投掷第二颗手雷时,被一名潜伏在角落的日本特务冷枪击中胸口,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牺牲。 “烟雾弹!” 二楼,“老枪”大喊一声,将一颗烟雾弹奋力掷出。 嗤—— 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这颗烟雾弹就是撤退的信号。 其他军统也纷纷将烟雾弹扔进日本士兵之中,然后利用绳索迅速滑下。 会场之中的军统也架着受伤的同伴,一边开枪一边配合扔出烟雾弹,向后门通道且战且退。 “追!别让他们跑了!” 小林光一少佐挥舞着军刀,怒吼着。 此时,参加这场仪式的客人们大多都已经顺利逃出去,日军和特务如同潮水般涌进来,但因为烟雾的阻拦,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敌人的所在,也不敢随意开枪。 这是陈轩前世玩游戏的经验——封烟战术,果然发挥奇效。 可惜,还是有一名军统同僚被杀。 “小心,不要误击到同伴!” 陈轩三人大声警告,这让涌进来的士兵和特务开枪更加谨慎,给予了军统宝贵的撤退时间。 军统小组按照记忆中的会场地图,终于冲到了预定的撤退通道口。 然而,就在即将进入通道的瞬间,侧面突然冲出一队反应极快的宪兵。 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弹雨扫来。 “小心!” 一名中年军统猛地将身边的年轻人推开,自己却身中数弹,踉跄几步,靠着墙滑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王哥!” 那名年轻的军统目眦欲裂,想要回去救援,却被另一个人死死拉住。 “走!” 那人声音嘶哑而痛苦。 他知道,带着重伤员,谁也走不了。 中年看着战友,艰难地摇了摇头,用尽最后力气举起枪,对着追兵的方向扣动扳机,直到打光最后一颗子弹,为队友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最终,通过邀请函进入会场的军统,只有三人成功冲入了狭窄的撤退通道。 但另一名队员在入口处被子弹击中大腿,倒地不起,瞬间被蜂拥而上的日军按住。 那名年轻的军统手臂也被流弹划伤,鲜血淋漓。 两人穿过通道,来到后门,顺利的跟“老枪”五人汇合。 七人按照预定的撤退路线,朝着东北方向的街区跑去。 “八嘎!” 中泽胜男带着人冲了出来,看到迎面赶过来的宪兵和警察,脸色铁青的质问。 “人呢?” “嗨,我们在来的途中并没有见到!” “太君,我们这边也没有!” “废物!” 中泽胜男骂道。 “还不快追,让人封锁住这片区域,以及浦东的各个交通路口……一个人都不准放出去!” 一队日军和特务立刻沿着军统撤退的路线追了出去,还有几名队长去传达他的指令。 与此同时,会场的烟雾已经散去,现场一片狼藉。 包括苏文在内,日本人这次选定的伪政府官员,几乎都被击毙,还有大量前来参加仪式的客人受伤甚至死亡。 若非这次仪式只是走个过程,各国领事馆为了表达对日本的不满,并没有接受邀请,所以日本的总领事和土肥圆等高层也没有来,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即便如此,领事馆代表的死亡,也让佐藤健太郎焦头烂额。 他看着眼前的混乱景象,气得浑身发抖。 仪式彻底被搅黄,皇军的脸面荡然无存。 “小野寺君!” 佐藤转过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立刻协助清理现场,统计伤亡!还有,彻查!袭击者和武器是怎么进来的?二楼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大的漏洞?无论是谁,都给我彻查到底!” “嗨!课长!” 陈轩(小野寺)立刻躬身领命,脸上充满了羞愧与愤怒。 另一边,追出残仓库的日军和特务们,也沿着军统可能逃跑的街道展开拉网式搜索。 同时,遍布四处的青帮汉奸更是四下散开,在一处小巷口,发现了一些血迹。 “这边!” 汉奸大喊,附近的人立刻闻声赶来。 砰! 就在这时,隐藏在对面二楼的军统后手,立刻开枪射击。 从另一头赶来的日本士兵立刻倒下,那几个青帮汉奸吓得抱头鼠窜。 然而,同一时间,其他地方也纷纷响起枪声,以及日军召集同伴的哨声。 正朝着这边赶来的日本士兵,又被其他地方的枪声吸引过去,不知道敌人到底是从哪个方向逃跑,陷入一片混乱。 此时,“狼蛛”也成功接应到余下的七个同伴,听到枪声就知道是“朱雀”小队,暗暗道了一声谢,带着部下们迅速撤离浦东。 第150章 小野寺的调查报告 浦东仓库的“盛典”,以一场血腥的刺杀和混乱的枪战告终。 “申海市大道政府”在成立之日,便失去了它的首脑,成了一个国际笑话。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整个申海,传向全国。 在特高科总部,陈轩正在“兢兢业业”地撰写事件报告。 这次事件,特高科算是丢了一个大脸。 作为会场安保工作的总协调人,情报课课长佐藤健太郎首当其冲,被暴怒的土肥原贤二在办公室内狠狠斥责。 走出来时,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 但毕竟是自己的学生,而且在武田浩一失踪后,更是他在特高科唯一的亲信。 所以,土肥圆还是给佐藤健太郎最后一次机会—— 三天之内,必须调查这次袭击事件的真相,抓到幕后黑手,找出“申海站”。 否则,就等着切腹谢罪吧。 苏文等汉奸的死,在日本高层眼中根本不算什么,想要他们的狗的汉奸多的是,关键是这次丢掉的面子,还有死去的那些日本人。 领事馆的代表和那些背景深厚的日本商人,因为此事对特高科非常不满。 更加严重的,则是黑龙会申海分会的会长斋藤勇,也在这次袭击中,被手雷炸得死无全尸,他的祖父可是大名鼎鼎的斋藤一。 若是这次无法给出一个合适的交代,光是黑龙会那一关,佐藤健太郎也过不去。 办公室,陈轩一边撰写这次事件的调查报告,一边冷静的分析着目前的局面。 佐藤一旦倒台,情报课课长的位置必然空出。 小野寺信彦背景足够硬,但年龄和资历是硬伤。 若想趁势上位,他必须在此次事件的“调查”中,立下足以服众,或者说,足以让土肥原在无人可用时破格提拔的功劳。 对此,陈轩早就有所准备,因此并不急。 眼下最重要的,却是被捕的那两名军统队员——腿部中弹被捕的年轻队员,以及那个为了掩护同伴,而连中数枪的中年军统。 他运气不错,五颗子弹都没有打中要害,经过日军军医紧急抢救后,居然活了下来。 但同样不幸的也是,他们两个竟然活了下来。 因为承受着巨大压力的佐藤健太郎,此时已经濒临疯狂。 地下审讯室内,还是一如既往的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佐藤健太郎扯开了风纪扣,双眼布满血丝,亲自监督用刑。 鞭挞、电刑、烙铁……各种残酷的刑具轮番上阵,落在那名腿部中枪的军统成员身上。 “说!你们的据点在哪里?‘狼蛛’是谁?还有哪些同伙?你们是怎么潜入会场的?谁是你们的内应?” 佐藤健太郎的咆哮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年轻的军统几次痛晕过去,面对佐藤健太郎的拷问,只是轻蔑的冷笑。 “呸,小鬼子,有本事杀了我,说一个‘怕’字老子是你儿子!” “八嘎呀路!” 佐藤健太郎拿起烙铁,狠狠的摁进了年轻军统的伤口之中。 嗤嗤嗤! 白烟冒起。 年轻的军统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最后再次痛昏过去。 陈轩走了进来,看到这惨烈的景象,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如同沸油煎煮。 (坚持住,我一定会找机会把你救出去!) 他在心中默念,来到佐藤身后。 “课长!” “你来干什么?” 佐藤健太郎眼中露出一丝怀疑之色。 现在,他看谁都觉得对方可疑。 “这是我整理后的初步调查报告,里面……有些疑点!” 然而,听到陈轩的话后,佐藤健太郎的眼神瞬间变了。 疑点! 他现在最想听到的就是这个词。 佐藤健太郎立马拿过报告,迅速浏览起来。 “……” 一段时间过后,他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陈轩。 “你有把握吗?” “七成,按理说我们的安保计划万无一失,而且早上,我们七点钟就已经赶到会场……所以,军统唯一有可能潜入的时间,就是晚上。” 陈轩嘴上说“七成”,但语气却无比肯定。 “夜晚光线昏暗,本就容易潜入,若是宪兵队和派遣军因为疲惫,没有按照规定的时间换班,或者巡逻时间出错……” “没错,就是这样!” 顺着陈轩提供的思路,佐藤健太郎的大脑飞速运转,抽丝剥茧,推理各种情况。 从会场外围的警戒到内部,看似路线复杂,但只要速度快,并且提前掌握宪兵队和派遣军的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完全可以在三分钟内穿过,神不知鬼不觉的抵达会场。 同时,报告上也说了,在下水道中,发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 二楼的军统,估计就是这样潜进去的。 佐藤健太郎肯定了自己的推测,陈轩时刻观察着他的表情,见到佐藤表情释然,便知道他已经猜到真相,小心翼翼的泼上了一盆冷水。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宪兵队和申海派遣军的人,我们并没有权利审问。” “这件事交给我!” 佐藤健太郎直接包揽下来,他打算直接去找中泽胜男和小林光一。 如果证明真的是他们手下的人出错,自己的责任至少可以减轻一半,不用切腹了。 “另外,关于邀请函……我也检查过了,是五个亲近帝国的商人,可行动课去抓人的时候,发现全家都已经消失不见,恐怕之前所谓的亲近帝国只是伪装,他们其实是抗日分子。” “什么抗日分子,他们就是军统的人!” 佐藤健太郎斩钉截铁的道。 “那么武器呢?” “这个,可能就要问青帮了!” “青帮,这关青帮什么事?” 佐藤健太郎终究才来申海不久,自然不知道其中内幕,因此陈轩耐心的解释。 “新上任的申海大道政府警察局局长卢因,就是青帮的一个头目,所以警察局有不少警察就是青帮的成员,会场也由他们布置,要带进去一些武器,简直轻而易举。” “而且,我已经调查确认,那些烟雾弹和手雷都是美国货,而申海的军火走私渠道……基本上都掌握在青帮手里。” 说到这里,所有的线索都已经串联起来。 现在,就差对当晚执勤的宪兵队和派遣军的审讯了。 第151章 初战告捷 审讯室不是说话的地方,佐藤健太郎带着陈轩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再次浏览了一遍调查后报告,听取陈轩的分析。 “小野寺君,你做得很好!” 看着报告中关于“换防空隙”、“巡逻路线”以及“青帮可能参与武器输送”的疑点,佐藤健太郎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这些线索非常重要!等明天上午,我就亲自去宪兵队和派遣军司令部,找中泽和小林问个清楚!” 佐藤健太郎亲昵的拍了拍陈轩的肩膀,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若是能证明主要责任在于军方警戒疏失和青帮内部混入了抗日分子,那他特高科情报课承担的责任就能大大减轻,至少不必走到切腹那一步。 好不容易从满洲那个苦寒之地来到申海这个花花大世界,他绝对不要像武田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嗨!课长英明!” 陈轩微微躬身,继续煽风点火。 “本来就是他们的错,现在却要我们特高科……要课长您来担负责任,实在是太过分了。” “你说的没错……” 佐藤摆了摆手,虽然心急,但也知道深夜去打扰手握实权的军中同僚并非明智之举。 “时间不早了,你也辛苦了一天,先回去休息吧。” “嗨!属下告退。” 陈轩的分身保持着“小野寺信彦”的姿态,离开了特高科大楼。 在无人的地方,分出一个分身,由分身扮演“小野寺”,本体则激活“飞雷神”,先是回到家中,再前往与“狼蛛”约定的秘密据点。 据点内,气氛同样凝重。 “狼蛛”显然已经通过其他渠道知晓了行动的部分结果,看到陈轩到来,他立刻迎了上来,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情况如何?” “一人被杀,两个人遭擒……” 陈轩详细描述了一下被抓的两个队员的外貌,尤其是那位挨了数枪却经过抢救,侥幸活下来的中年队员。 “是章云和王大江!“ “狼蛛”听完,说出了两人的名字,然后陷入沉默。 陈轩也什么都没有说,想要在特高科总部救人,简直难如登天,尤其是经过老旦一事,想要故技重施,通过重伤送医,然后半路劫人根本不可能。 不知道过了多久,“狼蛛”深深的吐了一口气,脸上掠过痛惜与决绝交织的复杂神情。 “感谢你送来的消息,锦鲤!” “狼蛛”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放心,参加此次行动的队员,包括被捕的两人,都是近期才潜入申海的生面孔,与站内其他小组是单线联系,他们掌握的据点信息和人员名单非常有限。这是安全条例,也是为了保护大多数人。”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日本人的刑讯手段……你我都很清楚。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想办法营救,如果实在无法营救……”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陈轩明白,那意味着在必要时,需要果断灭口,以防熬刑不过导致更大范围的暴露。 “特高科总部守卫森严,那个年轻人……我们恐怕无能为力。” “狼蛛”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将有限的资源投入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营救,是不明智的。 而且申海站刚刚建立,立足未稳,这次也是多亏了陈轩强大的情报支持,才能完成任务。 “但是,医院那个……” 他看向陈轩,眼中带着希冀。 “陆军医院虽然也有守卫,但比起特高科大牢,机会总要大一些。锦鲤,能否请你再帮忙,摸清他被关押的具体位置、守卫力量医院的地图?” “义不容辞。” 陈轩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会尽快弄到情报。” 这对于棋子遍布申海各个日本机关部门的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好!太好了!” “狼蛛”用力拍了拍陈轩的肩膀,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危难时刻见真心,陈轩的屡次援手,让他将这位神秘的“锦鲤”视为可以信任的战友。 已经无需甄别,“锦鲤”绝对没有叛变。 接着,“狼蛛”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转换了话题。 “还有个好消息。关于此次‘除垢’行动成功的电报已经发回总部,戴老板亲自回电,对此次行动予以高度肯定,尤其对你提供的关键情报赞赏有加!” 他走到桌边,取出一个信封和一个小木盒,递给陈轩。 “这是总部特批的奖金,一万法币,望你再接再厉,效忠党国!” “是!” 陈轩立正回应,接过了这笔钱。 如今官方汇率虽是1美元兑3.3法币,但因为战争关系,法币持续贬值,所以黑市的兑换比例已经达到了1比5。 这一万法币,相当于两千美元,算是一笔厚赏了。 没有升职,陈轩也早有预料。 同日本的大尉到少佐一样,国党的上尉到少校也是一道坎,除非他提供战略层次的重大情报,或者立下相应的功勋,否则很难在短时间内晋升。 事实上,能在22岁就成为上尉,已经是破格晋升了。 要知道现在的戴老板,也不过是一名陆军上校,职位军衔为少将。 陈轩的上尉就是职务军衔,至于正式军衔……既国党特有的“铨叙军衔”,则根本没有。 脱下军统特工这层外衣,陈轩就是一个普通的平民。 所以,在找到系统认可的政府身份之前,他得一直呆在军统,否则以他现在掌握的力量,可以直接钻空子,去一个小国当总统或者国王。 “为党国效力!” 敬了个军礼,陈轩离开了秘密据点,这才查看这次任务的系统奖励。 “任务名称:雷霆除垢(完成) 任务来源: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 任务等级:绝密 任务背景: 日寇为巩固淞沪占领区,推行“以华制华”毒策,计划于元宵节成立‘申海市大道政府’伪政权。此举旨在掠夺资源、镇压反抗、瓦解民心,并为日军前线提供稳定后方。若不加以阻止,将极大助长日寇气焰,严重损害我国抗战大局与民族气节。 任务目标:破坏伪政府成立仪式,诛杀汉奸,震慑日寇。 任务完成度:完美。 奖励:等级+2,金币+5000,高级兵粮丸x5瓶、秘药x5颗,高级起爆符x10,苦无x10,手里剑x10,技能点x5。” 第152章 无功而返 终究不是史诗主线和隐藏任务,而是军统发布的任务,奖励中规中矩也很正常。 陈轩随意清点了一下,便来到了“朱雀”小组的隐秘驻地。 李佳怡、赵有才、孙明、王远四人早已等候在此。 他们虽未直接参与浦东的刺杀,但外围的接应、情报传递以及最后的阻击任务都完成得相当出色,确保了“狼蛛”小组主力的安全撤离。 陈轩将总部的嘉奖令宣读了一遍,随后将装有2000法币的信封放在桌上。 “此次任务,诸位辛苦了。这次总部发下了一万法币的奖励,其中八千是情报费,这2000我们五人平分,每人400。” 倒不是陈轩舍不得钱,“情报费”是之前就报上去的,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他能获取那么多机密情报。 甚至,若是用钱就能买通特高科,戴老板绝对不惜付出十倍百倍的价格。 关键在于渠道。 而这个渠道,现在只掌握在陈轩手中。 即便如此,在这物价飞涨的年月,400元法币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足以让一家四口过上几个月的宽裕生活。 “多谢组长!” “属下必当竭尽全力!” 陈轩点了点头。 “钱收好,但也别忘了我们肩负的责任。近日都谨慎些,非必要不外出,保持静默,等待下一步指令。” “是!” 处理完这些琐务,夜已深。 陈轩感到一丝精神上的疲惫。 连续的高强度渗透、策划、行动以及后续的周旋,尤其是每次分身解散,都会反馈回来大量的信息和疲劳,即便以他如今的精神力,也感到有些吃力。 离开据点,陈轩“飞”回霞飞路那栋温暖的独栋宅邸。 客厅里亮着柔和的灯光,井野并未入睡,而是坐在沙发上,似乎在冥想,又似乎在等待。 听到动静,她立刻睁开眼,看到陈轩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倦色,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井野站起身,没有多问,只是温柔地接过陈轩脱下的外套,轻声道、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去泡个澡解解乏吧,我帮你按摩一下……” 氤氲的热气驱散了夜的寒意,也缓解了肌肉的紧绷。 陈轩靠在浴缸边缘,闭着眼睛,感受着井野纤细却有力的手指在他太阳穴上轻柔地按压,那精纯的查克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缓缓渗入,梳理着他有些紊乱的精神。 外面是腥风血雨,强敌环伺,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却有着难得的宁静与温暖。 这让他能暂时卸下所有伪装和防备,让紧绷的神经得以片刻松弛。 虽然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在等待着自己——佐藤的调查、医院的情报、营救行动、以及土肥原和黑龙会的怒火…… 但此刻,陈轩只想沉浸在这份短暂的安宁之中,为接下来的战斗,积蓄力量。 第二天一大早,佐藤健太郎便带着陈轩提供的“调查报告”,迫不及待的前往宪兵队司令部和派遣军司令部。 然而,结果却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在中泽胜男和小林光一那里,他碰了满鼻子灰。 面对佐藤关于“换防疏漏”的质疑,两位军方指挥官反应出奇地一致——断然否认,并反唇相讥。 “佐藤课长,我手下士兵的纪律性与忠诚毋庸置疑!” 中泽胜男中佐面带不悦,语气无比强硬。 “你这是在质疑我们宪兵队的专业素养吗?与其在这里寻找借口,不如好好查查你们特高科内部!会场内部的武器是怎么来的?那些持有邀请函的‘商人’身份,你们核实清楚了吗?” 小林光一少佐更是毫不客气。 “派遣军的巡逻记录清晰无误,换岗时间分秒不差。佐藤君,若拿不出确凿证据,请不要将失职的责任推诿给帝国军人!土肥原机关长那里,我自会说明情况。” 佐藤健太郎无功而返,脸色比去时更加阴沉。 军方的傲慢与不配合,让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想要让宪兵队和派遣军认下这个“玩忽职守”的罪名,分担失败的责任,几乎不可能。 所以回到特高科后,佐藤健太郎将一腔怒火全撒在了审讯上。 地下审讯室内的惨叫,比之前更加凄厉。 但,红党的骨头硬,军统的人也不软,即便手脚的指甲被硬生生拔掉,身体各处被烙下焦黑的痕迹,几乎看不到一丝完好之处,却依然没有开口。 “小鬼子,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小爷等着……” 当陈轩再次踏入审讯室,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章云! 祖籍东北,九一八事变后,全家被杀,只剩下他被父亲藏在地窖活下来,后来孤身一人横跨半个华夏,来到南京加入国党,为的就是向日本人复仇。 所以,无论怎样严刑拷打,他都不会屈服,更不会叛变。 “台上演讲的那个日本大官……就是被我炸死的,还有好几个小日本……老子这辈子,值了!” “八嘎呀路!” 佐藤健太郎本就在宪兵队和派遣军那里受了一肚子的气,此时见到章云如此挑衅,哪里还忍受得住,直接拔出手枪,对准章云的脑袋。 “系捏!” 陈轩原本已经默认了“狼蛛”的决定,找个机会灭口,也算是让章云解脱。 但是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这个章云,一定要救,耶稣也挡不住……我说的! “课长,请冷静,他是在故意激你求死!” 陈轩抓住佐藤健太郎的手,将枪按了下去。 “您杀了他,那线索就彻底断了!” “医院不是还有一个吗?” “可您只有三天时间,那个人中了那么多枪,三天时间能开口说话吗?” 别说开口,叫王大江的中年军统,现在还没有度过危险期呢。 为了救下他,医院甚至用了整整三支磺胺。 “八嘎呀路!” 意识到自己还真不能杀掉章云,佐藤健太郎只能无能狂怒,咒骂不已。 “要不,我们去请示下机关长……如果机关长出面,中泽中佐和小林少佐总无法推辞了吧!” 陈轩趁机继续上眼药,看了看伤痕累累的章云。 “这个人交给我,我有把握撬开他的嘴巴!” “……好!” 事到如今,佐藤健太郎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第153章 借势 机关长办公室的门扉沉重而冰冷,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佐藤健太郎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平复脸上因在军方那里受挫的愠怒,轻轻敲响了门。 身后,陈轩极力隐藏着眼中的杀意。 他已经决定了,等救出章云后,让他亲自招待佐藤健太郎。 “进来。” 门的另一侧,传来土肥原贤二带着几分鼻音的沉闷声音。 咔! 佐藤健太郎推门而入,陈轩紧随其后。 办公室内,光线略显昏暗,土肥原庞大的身躯陷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显然,浦东事件带来的余波,让他这位上海特务机关的掌舵人也倍感焦头烂额。 “机关长!” 佐藤健太郎立正躬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土肥原抬起眼皮,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佐藤,最终落在了他身后的“小野寺信彦”身上。 “机关长!” 陈轩同样躬身,动作标准而利落,但比佐藤更多了一份沉稳。 “什么事?” 土肥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机关长,关于浦东事件,我们情报课经过连夜调查,发现了一些重要的疑点。” 佐藤健太郎连忙上前一步,双手将陈轩撰写的那份报告呈上。 “这是小野寺大尉整理的初步调查报告,请机关长过目!” 土肥原接过报告,并没有立刻翻阅,而是用手指敲了敲封面,目光再次投向陈轩。 “小野寺君,是你主导的调查?” “嗨!” 陈轩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土肥原对视了一瞬,随即又谦逊地垂下。 “是在佐藤课长的指导下,属下进行了一些梳理和分析。属下认为,此次事件,外部潜入固然是关键,但我们内部可能存在的一些……疏忽与漏洞,也不容忽视。” 闻言,土肥圆笑了笑,这才翻开报告,缓慢地浏览起来。 办公室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佐藤健太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陈轩耐心地等待着。 这份调查报告乃是他这个幕后黑手从结果逆推过程撰写,将潜入路径的可能性、武器来源的疑点、以及外部警戒可能存在的换防时间误差都指了出来。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形成的质疑链条,对于一名疑心重的特工来说已经足够了,再多了反而不美。 更重要的是,这份报告展现出的是一种客观的调查态度,而非推卸责任。 这对于急需理清乱局的土肥原来说,正是他所期待的。 果然,随着阅读的深入,土肥原原本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他合上报告,再次看向陈轩时,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赏。 “小野寺君!” 土肥原缓缓开口, “我记得你毕业于东大法学部,是那一届的首席。” “嗨!承蒙机关长记得。” 陈轩适当地露出一丝“受宠若惊”。 “才华是有的,只是年轻人,难免气盛。” 土肥原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点评。 “把你放在情报分析的位置上磨砺,看来是有效果的。这份报告,写得不错。知道遇到阻力,寻求上级的支持,而不是一个人蛮干……你成熟了不少。” 小野寺信彦并非是他的嫡系,而是经过朝香宫鸠彦王的举荐,从东京调过来的人才。 因为小野寺性格倨傲,毕业后的工作并不顺利,小野寺家也希望能磨炼他一番,才将其送到上海土肥圆麾下。 土肥圆安排他在情报课,负责档案和联络,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现在看来,自己的安排卓有成效,他也算是能给小野寺家一个交代了。 “多谢机关长夸奖!属下只是尽忠职守,希望能为机关长分忧!” 陈轩立正敬礼,并没有鞠躬。 土肥原这番话,既是肯定,也是敲打,更是施恩,典型的驭下之术。 若是真正的小野寺,恐怕还真会感动。 可惜,陈轩心里只有不屑。 迟早把你这个肥肥变成华夏大地的肥料。 “嗯!” 土肥原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脸色一沉, “军方那些人,仗着手里有枪,有时候确实不太把我们特高科放在眼里。” 他直接点破了佐藤遭遇的困境,佐藤连忙低头。 “是属下无能……” “不是你无能,是有些人需要敲打一下了。” 土肥原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浦东事件让他承受了来自本土和黑龙会的巨大压力,他正需要一个突破口,也需要借此机会敲打一下不太听话的军方部门。 土肥圆直接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给我接宪兵队司令部三浦司令官……我是土肥圆……我特高科发现了一些涉及外部警戒的重要线索,需要向当时负责现场安保的部分士兵了解情况……” 结束了同宪兵队司令部的交涉,土肥圆又拨通了派遣军司令部的电话。 “给我接派遣军司令部,找寺垣中佐……对,这是正常调查程序,希望你们能够配合……我会派佐藤课长和小野寺大尉过去,请让你们的人无条件配合询问!” 尽管宪兵司令部和上海派遣军司令部都有些异议,但在土肥圆的强硬要求下,最终都妥协了。 挂断电话,土肥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指令函,快速签署并盖上了机关长大印,递给佐藤健太郎。 “拿着这个。佐藤,你和小野寺一起去,代表我,询问当晚负责巡逻和换岗的所有相关人员。记住,是询问,但要问清楚,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嗨!多谢机关长支持!” 佐藤健太郎双手接过指令,如同拿到了尚方宝剑,腰杆瞬间挺直了不少。 “还有……” 土肥原的目光再次转向陈轩。 “小野寺君,报告中提到武器可能通过青帮渠道流入,这个线索很重要。新政府的警察局,现在充斥着青帮的人,难保里面没有混入抗日分子。这件事,也由你协助佐藤,一并调查。” “嗨!属下明白!一定彻查清楚!” 陈轩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将水搅浑,把调查的矛头引向青帮,既能转移视线,又能为他后续的行动创造机会。 “去吧!” 土肥原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一支雪茄,点燃,将自己笼罩在烟雾之中。 这次事件不但有了分担责任的对象,小野寺也展露了自身的才华,双喜临门,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第154章 驱虎吞狼 退出机关长办公室,佐藤健太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陈轩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两天来的首次笑容。 “小野寺君,这次多亏了你!机关长对你很是赏识啊!” “课长过奖了,都是课长领导有方。” 陈轩谦逊地回答,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有了土肥原的亲自授权,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甚至“询问”宪兵队和派遣军的士兵。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不但可以证实自己的能力,还能祸水东引,将宪兵队和派遣军卷进来,为吉田贞一和堀越二郎的上位做准备。 为此,陈轩已经准备好牺牲几个棋子。 反正都是耗材,还能腾出不少控制名额,接下来更是可以借着调查青帮和伪政府警察局,光明正大的安插自己人。 “不,这次若是能逃过一劫,全是你的功劳!” 佐藤健太郎却是实打实的记在心里。 他只是普通的平民出身,之前虽然听土肥圆提到过小野寺信彦身份不一般,让他在情报课多照顾一下,却没想到如此非凡。 看来,等这次事件过去后,得好好亲近一下。 至于现在…… “我们立刻出发!” 佐藤健太郎斗志昂扬。 “先去宪兵队,我倒要看看,中泽胜男这次还敢不敢阻拦!” 陈轩跟在佐藤身后,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借土肥原的势,行自己之事。 这潭水,被他成功地搅得更浑了。 三辆黑色轿车驶出特高科总部,中间的轿车内。 佐藤健太郎依旧难掩兴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小野寺君,等会儿到了宪兵队,你来主导询问。” 佐藤忽然说道。 “你对细节的把握比我强,机关长也看重你的能力。” “嗨!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不负课长信任!” 陈轩微微颔首,心中明了这是佐藤在投桃报李,也是将他推到前台分担火力。 但这正中他的下怀。 宪兵队司令部的气氛比以往更加肃杀。 中泽胜男中佐脸色铁青地坐在会客室里,看到佐藤和陈轩进来,只是冷冷地抬了抬眼皮,连基本的寒暄都省略了。 “中泽中佐,奉机关长令,我们对贵部当晚负责会场外围警戒的士兵进行例行询问,这是手令。” 佐藤健太郎将土肥原签署的文件放在桌上,中泽胜男扫了一眼手令,鼻子里哼了一声。 “问吧。不过我提醒你们,我的士兵都是忠于帝国的勇士,不要试图用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污蔑他们!” “中泽中佐言重了,只是理清事实,排除隐患。” 陈轩适时开口,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这也是为了证明宪兵队的清白。” 随后他不再看中泽胜男难看的脸色,直接对旁边侍立的宪兵军官道。 “请将当晚负责东侧围墙至二号路口巡逻、以及负责凌晨四点至五点换岗的小队成员,单独带到询问室。” 询问室狭小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名曹长,面色紧张。 陈轩没有立刻发问,而是先翻看了一下手中的执勤记录副本,然后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开口。 “山田曹长,辛苦了。听说当晚你负责的区域一切正常?” “嗨!一切正常!未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山田曹长挺直腰板回答。 “哦?” 陈轩拿起铅笔,在记录本上轻轻点着。 “根据记录,你们小队与第三小队的换岗时间应该是凌晨四点五十五分至五点整。” “但是,有外围眼线报告,在四点五十九分左右,看到你小队的一名士兵提前离开了警戒位置,向休息点走去。而第三小队的接岗人员,似乎在五点零二分才完全就位。” “这中间,大概有两到三分钟的空隙,你怎么解释?” 山田曹长的额头瞬间冒汗。 “这……这不可能!我们严格按照时间执行!” “是吗?” 陈轩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么,是你认为我们的眼线在撒谎,还是你们的执勤记录有误?或者……是有人下达了错误的指令,让你们提前撤离?”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一步步刺向核心。 这里,陈轩运用了“封闭式提问”法,既将对方思维限制在预设选项中,从而进行心理诱导。 要么是“失职”,要么是“执行错误指令”。 二选一! “没、没有人下达错误指令!” 山田曹长急忙否认,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忽了一下。 “可能……可能是当时光线不好,眼线看错了……或者,或者是我记错了具体时间……” “记错了?” 陈轩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关乎帝国要员安全的警戒任务,时间可以‘记错’?山田曹长,你的责任心在哪里?” 他不再逼问,转而看向佐藤健太郎。 “课长,看来我们需要核实一下当晚的指挥链通讯记录,以及……中泽中佐亲自批准的最终版巡逻时间表是否存在版本误差。” 佐藤立刻会意,沉着脸点头。 “没错!必须查清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这话意有所指,几乎将矛头引向了制定计划的中泽胜男本人。 接下来的询问,陈轩如法炮制。 面对不同等级的士兵,他时而温和引导,时而严厉施压,但核心始终围绕着“换岗时间误差”和“巡逻路线执行的严格性”展开。 被他控制的那个宪兵队分队长,在询问时更是“无意间”透露。 “当晚接到的是中泽中佐亲自确认的最终时间表,我们只是严格执行……也许……也许是计划本身就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此言一出,佐藤健太郎的眼睛亮了。 而守在询问室外,通过未关严的门缝听到只言片语的中泽胜男,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在派遣军司令部,面对小林光一少佐,过程也大同小异。 陈轩抓住派遣军士兵对复杂地形巡逻衔接的细微描述差异,以及一个被控制的小队长的“回忆”,将“指挥混乱”和“计划执行偏差”的帽子扣向了小林光一。 带着厚厚一沓经过认真审问的笔录,陈轩和佐藤返回特高科。 陈轩亲自操刀,将笔录内容整合进调查报告,编织出一条清晰的逻辑链:特高科计划周密,并无问题,但军方执行层面出现明显偏差,根源指向高层指挥协调不力及情报泄露,遭到军统利用。 这份报告被迅速呈送到土肥原贤二的案头。 第155章 营救计划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跟陈轩无关了,土肥圆自然会解决。 反正,宪兵队和派遣军无论如何都要承担一部分责任,至少佐藤健太郎至少不用切腹赎罪。 所以,现在佐藤健太郎的重心并不是追查军统,而是将中泽胜男和小林光一的“失职”罪定死。 陈轩的功劳已经到手,接下来便是调查青帮和伪政府警察局。 以及,如何救出章云和王大江。 王大江那边不急,反正日本人现在也不敢审讯,倒不如让他再休养几天,等到身体恢复一些后再救人。 倒是章云,连续的拷打,已经伤及根本,若是不及时解救,即便之后出去人也废了。 夜色深沉,特高科地下审讯室的阴冷似乎能渗入骨髓。 章云被镣铐悬吊着,头颅低垂,气息微弱,但听到脚步声,还是顽强地抬起了头。 看到来人,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讽。 “小鬼子……又……又来耍什么花样……” 声音沙哑,仿佛破旧的风箱。 小野寺信彦……陈轩没有回答,只是对旁边的看守微微颔首。 两名看守一言不发,上前利落地解开了章云手脚的镣铐。 沉重的铁链落地发出哐当的声响。 章云虚弱得几乎站立不住,被两名看守一左一右搀扶着,按在了审讯室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木椅上。 突如其来的“优待”让章云愣住了,他警惕地看着陈轩,肌肉因戒备而微微绷紧,牵动了满身的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陈轩将温好的酒倒入粗瓷碗,又推过去一碟切好的酱牛肉。 肉香和酒气在血腥味弥漫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请!” 陈轩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章云盯着酒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但眼神依旧锐利。 “哼,硬的不行……来软的了?想从老子嘴里套话……做梦!” “章云!” 陈轩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祖籍吉林宽城子,家中原有父母,一姐一弟。民国二十年秋,关东军寻衅,炮轰屯子,父母为护你与幼弟藏入地窖,皆死于炮火。姐姐被虐杀,幼弟病饿交加,殁于逃亡路上。你时年十五,孤身一人,跋涉数千里,至南京投军,誓杀日寇,报此血仇。” 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章云耳边。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陈轩,身体剧烈颤抖。 “你……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军情处虽然有他的档案,但一些细节,唯有“狼蛛”才知晓。 陈轩迎着他惊疑不定的目光,缓缓道。 “有人,花了一万美金,买你活命。” “一……一万美金?” 章云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嘲讽笑容。 “老子这条烂命……值这么多钱?哈哈……咳咳……” 他笑得咳嗽起来,牵动伤口,痛得额头冷汗直冒。 “值不值,买家说了算。” 陈轩将酒碗又往前推了推。 “但我只是个小角色,没权力放你走。我能做的,只是让你暂时死不了。想活命,想出去继续报仇,你需要自己走出去。” 章云喘着粗气,目光在酒肉和陈轩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复仇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一把抓过酒碗,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带来一种久违的暖意。 他又抓起牛肉,狼吞虎咽起来。 陈轩看着他吃喝,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你的同伴想救你,前提是你得先离开这地牢。我建议……假意投降。” “投降?!” 章云猛地停下咀嚼,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宁可死,也绝不向小鬼子低头!”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假装的也不行!老子对天发过誓,跟小鬼子不共戴天!” “只是演戏。” 陈轩并不意外他的反应。 “假装带特高科的人,去端掉军统的一个据点。” 章云眼神一厉,就要破口大骂。 陈轩抢先一步,压低了声音。 “然后,我会和你们军统配合,将带队的人……比如佐藤健太郎,和他的亲信,一网打尽。” 章云到了嘴边的怒骂戛然而止。 他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轩。 “只是演一场戏,说几句谎话,就能换佐藤健太郎和他手下十几个鬼子的命,还能保住你自己的命,留着有用之身,杀更多鬼子。” 陈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强烈的蛊惑。 “章云,这笔买卖,你觉得划算吗?” 章云沉默了。 他死死盯着陈轩,仿佛要透过这副“小野寺信彦”的皮囊,看清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一个日本人,口中居然说出“小鬼子”三个字,这绝对不正常。 “你……你到底是谁?” 陈轩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佐藤课长不死,我怎么有机会坐上他的位置?何况,还有钱拿。” “金钱”和“权利”,这就是他背叛的筹码。 章云沉默了更久。 酒意和食物的热量在他冰冷的身体里流转,也似乎在加热他的头脑。 仇恨在胸腔里燃烧,但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可能活下去并继续复仇的机会。 带鬼子去端假的据点,然后反过来埋伏……干掉佐藤! 终于,章云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好!老子就信你这一回!但你要是敢耍花样,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合作愉快。” 陈轩站起身。 “接下来,会有人‘好好’照顾你,让你至少看起来像个能带路的人。” 离开审讯室,陈轩留下分身在特高科坐镇,本体则悄然前往与“狼蛛”约定的秘密联络点。 据点内,“狼蛛”听完陈轩关于王大江情况和医院布局的通报后,点了点头同意了他延缓救援的建议。 然而,但当陈轩说出营救章云的计划,以及那一万美元的“买命钱”时。 “一万美元?!锦鲤,你疯了!” “狼蛛”猛地站了起来。 “戴老板绝不可能批准这样一笔开支,只是为了捞一个人出来!就算是我……老板也得掂量掂量!” 别说是区区一个章云,就算是他,戴老板估计都得犹豫一下。 现在的华夏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四万万同胞,而且现在还是抗战初期,加上官方统计不准确,实际人口恐怕更高。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饿死。 这种情况下,一个青壮人口也就几百块,小孩子甚至几十块。 陈轩对此早有所料,平静地说道。 “这笔钱,不用总部出,我来付。” “你来付?!” “狼蛛”的震惊更甚之前,他上下打量着陈轩,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你哪里来的一万美元?还有之前那些价值连城的情报……锦鲤,你到底……” “嘿嘿,运气好……遇到贵人,我的情报和钱,都是通过那位贵人搞到手的。” 陈轩小小的透露了一下。 “陈家”迟早会暴露,到时候姓陈的他绝对瞒不过去,倒不如现在先露点底,打打预防针。 “千年陈家”,有大量的分支旁系也很正常。 刘备那个中山靖王之后还是个卖草鞋的呢。 “狼蛛”看着陈轩坦然的眼神,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结果。 “我明白了。” “狼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既然你有把握,章云的事,就按你的计划进行。需要我怎么配合?” “很简单!” 陈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准备一个‘合适’的据点,等鱼儿上钩。” 第156章 窃钩者诛 翌日清晨,阴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这座饱经沧桑的城市。 陈轩本体再次变身成“小野寺信彦”,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警服,来到了浦东“申海市大道政府”市政厅大楼。 说起来,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以前一直被谍战剧给误导了。 真正的特高科,属于日本警察系统,并非军队编制,因此其人员不穿日本军装?,影视剧中特高科成员穿屎黄色军服的形象更多是虚构。 因为三天前的袭击,所以申海市政府大楼内外戒备森严,新招募的伪警察和少数日本宪兵混杂站岗。 然而,仔细观察好那些华人警察和政府工作官员,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们的畏缩和惶然。 犹如一群惊弓之鸟,陈轩相信有一丝风吹草动,他们就会陷入惊慌失措的境地。 戴老板虽然恶贯满盈,但在抗日战争期间做出的贡献,却是不可磨灭的。 门厅里残留着匆忙打扫的痕迹,墙角的痰盂边甚至还能看到一丝未能彻底清除的暗红色,非常醒目。 显然,这三天来,伪政府并不平静。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新油漆和“恐惧”的气息。 尽管首脑苏文及其核心班底在就职仪式上被一锅端,但权力的真空总能迅速被新的投机者填补。 三天前的袭击当日,一份由日本占领军当局背书的《申海市大道政府暂行组织法》便紧急出台,并且按照原定计划,成立了包括秘书处、警察局、财政局在内的十二个部门。 尽管人员不齐,但基本框架终究是搭建起来了。 毫无疑问,那场血淋淋的刺杀,让许多原本蠢蠢欲动的豪绅富商不得不缩回了试探的触角,选择继续观望。 这个“大道政府”,更像是一个在刺刀庇护下,于废墟之上搭建的戏台。 丑角没了,还有替角。 没有人愿意上台,那就用枪顶着。 “一群跳梁小丑!” 陈轩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充斥着不屑的冷笑。 这一次,他的目的就是亲手拆掉几根台柱子,再换上自己的人。 中国的戏台,还是交给中国人自己来唱吧! “我是特高科的小野寺信彦,奉土肥圆机关长命令,前来调查后大道政府!” 陈轩取出手令,负责协助守卫市政府的宪兵队分队长,确认过手令后,立刻立正。 “嗨!请跟我来,小野寺大尉!” 陈轩领着一群特高科特工,跟在那名宪兵队分队长身后,径直进入市政府大楼。 然后,来到了市政府会议室。 咔! 推开门,里面稀稀拉拉坐了近二十人。 这些都是新近“投诚”或被日本人强行推上前台的各部门长官及副手。 他们穿着不合体的新制服或长衫马褂,有的志得意满,有的惶恐不安,有的带着无奈和疲惫。 亡国奴的神态,都可以在他们身上找到。 “前田大尉,有什么事吗?” 坐在上座的新任申海大道政府市长王长海站起身来。 “这位是……” “小野寺大尉!” 一名官员认出了陈轩,这名字一出口,其他人瞬间反应过来,不约而同的起身,刺耳的桌椅摩擦声此起彼伏。 陈轩一言不发,迈着标准的步伐走进会议室,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一屋子汉奸,真想一个起爆符全部干掉。 可惜,暂时还不行。 “诸位!” 陈轩敲了敲桌子,开口道。 “我是特高科情报课的小野寺信彦。奉机关长土肥原贤二阁下之命,全权负责调查三日前浦东会场遇袭事件,以及……后续的治安肃清工作。” “特高科”、“土肥原”、“全权负责”这几个词,就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王长海更是让开上座,讨好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野寺长官,请坐!” “浦东事件,帝国颜面扫地,多位友邦人士不幸罹难。” 陈轩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继续道。 “根据初步调查,除了军方部分单位警戒不力外,会场内部安保,尤其是由你们警察局负责的人员核查,场地布置,也是你们负责……” 砰! 陈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叮当作响。 “然而,会场却存在着致命的漏洞。” 几个胆小的官员吓得一哆嗦,几乎要瘫软下去。 “武器是如何带入会场的?持有特殊邀请函的‘嘉宾’身份为何没有核实清楚?!” 陈轩的目光如同利箭,射向坐在左侧第二个座位,一个穿着崭新警察制服,面色虚胖的中年男子。 此人正是新任的伪警察局局长——白山。 白山是原国民政府申海市警察局的一名分局长,早在抗日战争爆发之前,就已暗中投靠日本,为日本提供了大量的情报。 若非卢因背后站着青帮大佬黄今荣,伪政府的警察局局长一职,原本应该属于他。 白山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站起来躬身道。 “小野寺太君息怒,息怒!这件事乃是卢因办事不力,草草敷衍,我已经命令……” “哦,所以白局长是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 陈轩冷笑着道,白山吓得一个哆嗦,赶紧摇头。 “不,怎么会……对了,绝对是……绝对是内部混入了抗日分子的奸细!我们警察局一定全力配合调查,严查,给您和皇军一个交代!” “交代?” 陈轩冷笑一声,走到白山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白局长,你的交代,能换回斋藤会长的性命吗?能挽回帝国受损的声誉吗?” 听到斋藤勇这个名字,白山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黑龙会的报复,比军统的子弹更让人胆寒。 “我……我……” 白山语无伦次。 陈轩却没有继续逼迫他,而是转向众人,语气稍缓。 “诸位,帝国推行‘大东亚共荣’,是给予诸君机会,共建王道乐土。但帝国,不需要无能之辈,更不需要……心怀二心之人。” 他踱着步子,一步一步,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头。 “浦东事件,必须有人负责。是你们之中的某些人玩忽职守,甚至……暗中通敌?还是说,整个‘大道政府’的工作能力,让帝国如此失望?”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官员们纷纷表态,有的指天发誓忠诚,有的急于撇清关系,有的则开始隐晦地指责他人。 陈轩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心中更加鄙夷。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分化、震慑,让他们在内耗和恐惧中,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惶惶不可终日。 “够了!” 陈轩喝止了嘈杂。 “现在,我需要警察局所有人员的详细档案,以及三日前所有参与会场布置、安保工作的警察名单。白局长……” “是,属下一定全力配合!” 白山立正敬礼,大声应道。 一个少将级别的警察局局长,面对特高科一个大尉特务警察,居然卑微到如此地步。 由此可见,这个所谓的“申海大道政府”,有多么的不堪。 第157章 窃国者侯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陈轩几乎在伪政府大楼附近的警察局总部住了下来,对伪政府的新任官员,以及警察局的工作人员进行了审讯。 当然,名义上是调查后浦东事件,实则是一场隐秘的清洗与渗透。 陈轩亲自坐镇,利用“神乐心眼”辨别谎言和恶意的能力,轻松的便将伪政府中的汉奸,随波逐流的混子,还有抗日分子筛选出来。 其中,汉奸就威胁恐吓一番,捞到一些好处。 随波逐流的混子,只是单纯的为了活下去才投靠伪政府,则高高挂起轻轻落下。 最后的抗日分子,数量最少,只有十几个,在陈轩仔细调查后,暗示了一些他们身上的疑点,但报告中却没有记录。 希望这些人够聪明,之后自己离开或者消除隐患,否则陈轩只能亲自动手。 情报工作容不得一丝大意,因为一个疏忽,一个线索,就有可能导致自身暴露,甚至牵连到同伴。 最后,便是被卢因安排加入伪政府警察局的青帮流氓了。 这些人平日里就作奸犯科,在卢因投靠日本人后,更是欺行霸市、鱼肉乡里,没有一个好东西。 陈轩对他们毫不客气,在他的“重点照顾”下,一番审问,便是各种刑具轮番上阵。 伪政府警察局原本是日本人用来镇压抗日分子的工具,可现在却变成了汉奸们的地狱,提前一步享受到了历史上那些爱国人士的待遇。 两天时间,警察局监狱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也让伪政府的官员们人人自危。 “说!武器是不是你们青帮提供的?” “那些混进来的军统,是不是你们的同党?!” “卢因是不是早就和抗日分子有勾结?!” 严刑拷打之下,加之陈轩利用写轮眼催眠引导,那些平日里劣迹斑斑的青帮混混和投靠日本人的汉奸,没一会就承认了“协助军统潜入”、“偷运军火”等罪名。 浦东事件的责任,就这样被引向了青帮大佬黄今荣。 你不是想要左右摇摆当墙头草吗? 那我就逼你站队! 第三天,一份厚达数十页的调查报告摆在了土肥原贤二的办公桌上。 在这份报告中,陈轩详细记录了哪些青帮汉奸的证词,加上一部分证据,最终得出结论—— 浦东事件,主要源于青帮分子把持的警察局内部管理极度混乱、部分人员利欲熏心与抗日分子勾结,以及少数前政府留用人员思想不稳。 而帝国方面,特高科的安保计划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军方虽有疏漏但已在报告中予以说明。 所以,问题出在伪政府和青帮。 中国人,终究不可信! 这份报告,最大限度地维护了日本占领军的“面子”,将脏水精泼向了卢因和青帮势力,另外还巧妙的减轻了宪兵队和派遣军的责任。 有第一份真凭实据的调查报告在前,这第二份调查报告,尽管有些瑕疵,反而比第一份报告更加容易让人接受。 甚至,正因为这些“瑕疵”的存在,才能证明小野寺信彦有多么的顾全大局。 果不其然,报告送上去不久,陈轩就感受到了来自各方的“善意”。 先是宪兵司令部的三浦三郎?司令官,亲自致电特高科总部。 “小野寺君的调查报告客观公正,有助于厘清责任,宪兵队对此表示感谢。” 然后是派遣军司令部的寺垣忠雄中佐,也派人送来书信。 “小野寺大尉工作细致,避免了帝国各部门间的误解,朝香宫司令官也非常欣赏小野寺的能力。” 宪兵队和派遣军的意思一目了然,土肥圆自然也乐得送上一份顺水人情。 三方默契的达成协议,将责任推给伪政府和青帮。 而且,也可以趁机敲打一下黄今荣,逼迫他投靠日本。 皆大欢喜,唯一受伤的只有伪政府和那些汉奸。 一时间,“小野寺信彦”这个名字,在日本占领军上层中,成为了“能干”、“明事理”的代名词。 而伪政府和警察局,则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白山虽然靠着上下打点和果断舍弃手下,勉强保住了局长的位置,但威望扫地,手下亲信被清洗掉近三分之一,剩下的也人心惶惶。 整个警察系统,出现了大量的权力真空。 时机到了。 陈轩再次向佐藤健太郎和土肥原贤二提交了一份“补充建议”。 “为了防止类似浦东事件再次发生,必须加强对警察局的掌控,肃清不可靠分子,同时注入‘新鲜血液’。” 从“背景可靠、对帝国事业忠诚”的人员中,选拔一批骨干,充实到警察局的各级岗位,尤其是关键的各区分局长职位上。 这个建议,正中土肥原下怀。 特高科的人数终究有限,很多行动以及情报,都需要中国人。 所以,警察局这个申海市名义上的武装治安力量,就显得尤为重要。 而“小野寺信彦”刚刚证明了他的忠诚和能力,他的建议自然得到了土肥圆的重视。 于是,一场悄无声息的人员调动开始了。 在陈轩的安排下,“朱雀”小组的孙明和王远,“潜龙小队”的周卫民、牛华、冯凌飞、何世明,还有“狼蛛”精心挑选的数名军统精英,顺利的进入了申海警察局。 他们有的担任分局长,有的担任巡查,有的成为科长,渗透到警察局的方方面面。 陈轩甚至直接前往金陵,让张发魁派遣更多的人手前往申海,加入警察局。 如今申海大道伪政府才刚刚建立,警察局也只有几百人,分散到整个申海连个水泡都冒不出。 所以,越早加入警察局,等将来警察局扩充,就可以直接担任一些重要职位,成为未来彻底掌控这支伪警察力量的班底。 看着一份份由自己人签署的任免文件,陈轩站在办公室窗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日本人用刺刀窃取了这座城市,而他,也可以反过来,窃取伪政府的权利。 “申海市大道伪政府”警察局,这个本应用来镇压抗日志士,维持日本殖民统治的工具,在不知不觉中,被陈轩一点一点的掏空,取代,变成他藏在敌人心脏里的一把尖刀。 大东亚共荣? 很好! 那么,从今天起,你们掠夺来的一切,土地、财富、乃至这暴力机器……就由我,来替你们“共荣”了。 第158章 落幕和后续 至此,“申海大道政府遇袭案”彻底宣告结束。 来自东京本土的最终裁决,为喧嚣数日的骚乱画上了一个句号。 尽管陈轩在报告中,将大部分责任都推给了伪政府,但本土不是傻子,不可能真的相信那份报告。 相反,日本之所以扶持“申海大道政府”,其最终目的乃是为了稳定申海和淞沪占领区,以便腾出手来,集中力量支持前线的战争。 自围困金陵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 帝国士兵被牢牢的挡在城外,无法越雷池一步。 持续的流血,大量的物资消耗,让内阁非常不满,催促军部尽快攻占金陵,增加政治上的筹码,惩罚华夏抗日并迫使华夏改变政策,打击华夏国军民的抗战意志,瓦解华夏的抵抗力量。 所以,表面上不可能将所有的责任归咎于伪政府,可以警告,但不能打击过重。 即使做做样子,对特高科、宪兵队、派遣军也不能一点惩罚都没有。 所以…… 佐藤健太郎,记大过,留职察看。 宪兵队中泽胜男中佐,被解除职务,降为少佐,调往沦陷区一个县城,负责当地治安。 派遣军小林光一少佐,被记大过,调离申海,发配至华中前线某个步兵联队。 一场本应掀起滔天巨浪的重大事件,就这样落下帷幕。 “五十大板”落在特高科、宪兵队、派遣军三方身上,完全不痛不痒。 尤其是佐藤健太郎,所谓的“留职察看”,在土肥原贤二急需用人之际,几乎等同于毫发无伤。 至于另外“五十大板”,则落在新成立的“申海市大道政府”及其警察局身上。 “此事全权交由特高科处理,务必将所有潜伏的抗日分子连根拔起,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同时,日本又给予伪政府大笔经费,扩充机构,扶持代理人,督促伪政府迅速投入工作,恢复申海秩序,稳定经济和商业。 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 土肥圆自然明白本土的意思,将此事交给了在本次事件中表现惊人的小野寺信彦。 这个时候,张发魁挑选的精英也通过秘密渠道,陆续抵达申海,随后便被陈轩安排加入警察局。 一切正如陈轩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另一边,特高科总部。 土肥原贤二坐在他那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肥硕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浦东事件再次暴露了他麾下人手的不足。 松井石根遇袭让他损失了大批亲信,虽然凭借手腕暂时压制了原申海特高科的势力,但根基依然不稳。 武田浩一的失踪更是雪上加霜。 他看着手中关于特高科科长中岛纯一郎近期“行踪诡异”报告,眼中寒光一闪。 这次事件,或许正是拿下这块绊脚石,彻底掌控特高科的机会。 其实,中岛纯一郎也有向土肥圆表达过忠诚,甚至在土肥圆刚刚来到申海那会,全力配合对方掌控特高科,将自己的权利和特工名单全部交了出去。 但由于陈轩搞出来的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件,导致土肥圆根本不敢相信申海特高科。 中岛纯一郎的“投诚”,更是被他当成别有用心之举,目的就是打消自己的戒心,以退为进。 忍辱负重,韬光养晦。 这种小伎俩,也想瞒过他土肥圆。 所以,中岛纯一郎他撸定了。 “是时候回一趟本土了。” 土肥原喃喃自语。 他需要亲自回去,从陆军中野学校、从关东军特务机关,挑选一批真正精锐,一批绝对忠于自己的干将,来充实如今外强中干的申海特务机关。 但在离开之前,他需要确保申海的局面,尤其是对军统“申海站”的追查,不能停滞。 与此同时,宪兵队和派遣军内部因中泽和小林的倒台而空出的权力位置,也引发了一波不小的动荡。 陈轩的另外两个分身——吉田贞一和堀越二郎,早已蓄势待发。 吉田贞一在宪兵队,凭借其家族在陆军省的关系网,再加上十万日元的打点,很快便获得了上面的支持。 堀越二郎在派遣军司令部,也在暗中运作。 萨摩藩海军世家在陆军中虽显另类,但人脉同样不浅,加上十万日元的打点费。 总共二十万日元的巨款砸下,所谓的“资历尚浅”不再是问题。 在权力与金钱的双重驱动下,晋升令如期而至: 特高科,小野寺信彦大尉,晋升陆军少佐,任情报课副课长。 宪兵队,吉田贞一大尉,晋升陆军少佐,任特高课课长,接替部分中泽胜男原有职权。 派遣军,堀越二郎大尉,晋升陆军少佐,任司令部参谋副官,职权涵盖部分宪警协调及情报汇总。 陈轩手中的三张牌,在这一场风波之后,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全部成功晋级,占据了更关键的位置。 一个以“小野寺信彦”为核心,横跨特高科、宪兵队、派遣军三大系统的隐形三角权利网络,初步成型。 接下来,摆在明面上的首要任务,自然是三方联合,全力对付让皇军颜面扫地的“军统申海站”。 佐藤健太郎对此最为积极。 他如今还是戴罪之身,急需用“申海站”的鲜血来洗刷耻辱,巩固地位。 所以,本土的裁决刚一下来,佐藤健太郎便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特高科的眼线、电台侦测、密码破译、全城大搜捕。 一时间,申海滩风声鹤唳,便衣特务如同蝗虫过境,任何一丝可疑的迹象都会引来盘查与抓捕。 然而,“狼蛛”也不是易与之辈。 他早就知道总部有内鬼,自“除垢”行动成功后,除了那封报捷电文,整个申海站便彻底转入静默。 所有联络点转移,人员进入蛰伏状态,联络方式改为最原始的死信箱和单线人力传递。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任凭佐藤健太郎如何兴风作浪,也难以捕捉到“申海站”的尾巴。 连续数日毫无进展,让佐藤健太郎刚刚缓解的焦虑再次攀升至顶点。 土肥原机关长虽然暂时没有催促,但那冰冷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期限的存在。 焦躁、愤怒、无奈…… 最终,一切回归原点——突破口,还在那两个人身上! 佐藤健太郎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阴暗的地下审讯室,那两个被抓住的军统。 王大江伤势过重,仍躺在陆军医院的病床上,由日军士兵严密看守,尚未脱离危险期,暂时无法审讯。 那么,所有的希望,便压在了那个硬骨头的章云身上。 而这一切,正是陈轩营救计划等待的契机。 第159章 要命的情报 1月24日,傍晚。 特高科地下审讯室内,血腥与腐臭的气味更加浓重。 章云被绑在刑架上,气息奄奄,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申海大道政府遇袭案”一结束,佐藤健太郎为了戴罪立功,便立刻回到地下审讯室,继续拷问章云。 陈轩提醒过章云稍微表演一下就可以了,但章云为了更加真实,还是多熬了一天。 所以,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恢复的身体,转眼间又伤痕累累。 佐藤健太郎手手里拿着一根带着倒刺的鞭子,眼神暴戾,咆哮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说!‘申海站’的据点在哪里?!‘狼蛛’是谁?!” 章云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扫过佐藤,嘴角扯动,似乎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旁边的陈轩适时地上前一步,低声道。 “课长,他的身体快到极限了。再这样下去,恐怕……” 佐藤健太郎烦躁地挥手打断他。 “极限?我看他还硬得很……用电椅,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章云仿佛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用微弱如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闸北……福煦路……明德里……12号……仓库……”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却清晰可闻。 佐藤健太郎猛地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 他一把抓住章云的衣领,几乎将脸贴上去。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福煦路……明德里……12号……仓库……他们……偶尔……在那里……碰头……” 章云说完,脑袋一歪,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昏死过去。 “福煦路明德里12号仓库……” 佐藤健太郎反复咀嚼着这个地址,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他立刻转身,对陈轩命令道。 “小野寺君,你亲自带一队人,立刻去核实这个地址!小心埋伏!” “嗨!” 陈轩立正领命,表情严肃。 随后,他亲自带人,其中包括佐藤健太郎的亲信,前往章云所说的地点。 一个小时后,陈轩回来了。 “佐藤课长,经过调查后,福煦路明德里12号确实是一个废弃的旧仓库,位置偏僻,原本盘踞着一群乞丐,但不久前被青帮的人赶走,并且附近还有人活动的痕迹。” “青帮!” 佐藤健太郎第一时间便联想到警察局那些掩护军统的青帮分子。 “又是他们!” “嗯,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跟黄今荣有关。” 陈轩猜测道,佐藤健太郎也皱起眉头。 申海青帮有三大巨头——杜月升、张啸林、黄今荣。 其中,杜月升积极抗日,在上海沦陷后迁居香港,遥控申海青帮对抗日本,同时支援抗日组织金钱物资。 根据陈轩的调查,“狼蛛”之所以能这么快就重建“上海站”,也是因为得到了杜月升的支持。 张啸林则恰恰相反,在战争爆发之前,就倾向于日本,申海沦陷,更是直接当了汉奸,帮助日本筹集物资,收集青帮,镇压抓捕爱国人士。 最后便是黄今荣,舍不得荣华富贵,又不愿意背上卖国贼的骂名,和日本人同流合污,于是便称病不出,推出自己的门徒卢因。 所以,现在明天上活动最频繁的,就是张啸林和他麾下的青帮,杜月升和黄今荣的人并不敢直接跳出来对抗日本。 “算了,无论是谁,只要抓到他们一切就真相大白!” “我猜他们应该会在固定的时间聚会,交换情报,所以只要盯着那个地方……” 陈轩话没说完,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佐藤健太郎拿起来接听,兴奋的用力拍着桌子站起来。 “太好了,给我盯紧了,我马上带人过去!” 说罢,他放下话筒。 “仓库那边有动静!” “迟则生变,我们立刻过去!” “没错!” 佐藤健太郎亲自点兵,抽调了行动课最精锐的三十余名特务,配发了冲锋枪和手雷,立刻赶往福煦路明德里12号仓库。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向闸北。 福煦路明德里12号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丛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 佐藤健太郎指挥手下迅速散开,形成包围。 “行动!” 随着佐藤一声令下,特务们如同鬼魅般向仓库扑去。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仓库大门的瞬间—— “有小鬼子!” “暴露了!” 里面传来几声惊呼,紧接着……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 灼热的子弹如同泼雨般射向猝不及防的特务们。 瞬间就有三四名冲在最前面的特务中弹倒地,发出凄厉的惨嚎。 “八嘎,一群蠢货……给我打!” 佐藤健太郎又惊又怒,躲在掩体后声嘶力竭地吼道。 从其他方向,特高科的特务从窗户翻了进去,吸引了里面的人的注意。 大门外的特务们立刻趁机冲进去,前后夹击里面的人。 轰!轰! 手雷的爆炸此起彼伏,仓库内的抵抗异常顽强,而且火力强大,枪法精准,显然是经验丰富的战斗人员。 这是当然,那可是陈轩的三个分身,加上五个被他控制的青帮分子。 八人凭借仓库的复杂结构,与特高科特务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子弹打在砖墙和铁皮上,迸溅出串串火星。 手雷的爆炸声不时响起,震得地面不停的颤抖。 陈轩和他控制的几名“亲信”也冲了进去,佯装攻击,实际上却是在暗中掩护仓库里的人。 在他们的“默契配合”下,特高科的进攻屡屡受挫,伤亡不断增加。 战斗持续了约二十分钟,仓库内的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彻底停止。 “冲进去!” 仓库外的佐藤健太郎红着眼睛命令道。 特务们小心翼翼地突入仓库,里面一片狼藉,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经过搜查,最终只发现了五具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尸体,还有一些焚毁的文件残片,和一部被砸坏的电台。 “课长,抵抗分子全部玉碎,未能抓获活口。” 一名小队长报告道。 佐藤健太郎看着地上的尸体和破坏的通讯设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虽然端掉了一个据点,击毙了五名军统分子,但己方也付出了十三死七伤的惨重代价,而且一个活口都没抓到。 除了验证了章云的情报,一点便宜都没有赚到。 “八嘎……” 他低声咒骂着,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这下回去,又得挨骂了。 第160章 夜色苦果 夜色深沉,五辆黑色轿车拖着沉重的尾迹,回到了特高科总部。 车厢内,气氛压抑紧张。 佐藤健太郎脸色铁青,紧抿着嘴唇,目光阴鸷地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昏暗景物。 今天晚上,他策划的突击行动,非但没有取得预期中的战果,反而损兵折将,只带回了五具冰冷的尸体和一堆被焚毁得难以辨认的文件残骸。 唯一能称得上“成果”的,便是验证了章云提供的情报属实。 但相比起损失,却更像是一份苦果,令人无比苦涩。 陈轩安静的坐在副驾驶位上,今晚的行动其实有不少漏洞,他没想到佐藤健太郎那么急。 还好分身反应快。 此时,陈轩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计划忽略了人性。 但没有大问题,佐藤急躁冒进,这次行动失败,必将进一步削弱他在土肥原心中的地位,同时为他自己,以及另外两个分身创造机会。 车子在停车场停稳,尸体被抬下,装入裹尸袋,送往地下验尸房。 那些文件残骸和损坏的电台也被小心封装,作为“战利品”准备进行进一步的技术分析。 然而,不等佐藤和陈轩喘口气,仔细梳理这些“证据”,一名土肥原的勤务兵便已出现在他们面前。 “机关长请佐藤课长、小野寺少佐立刻去他办公室。” 佐藤健太郎的心猛地一沉,与陈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他们刚刚返回,土肥原便已知晓行动结果。 这说明,在他们这次参与行动的人员中,肯定隐藏着土肥原的眼线。 两人不敢怠慢,整理了一下仪容,快步走向那间位于大楼深处的办公室。 推开沉重的实木门,浓烈的雪茄烟雾扑面而来。 土肥原贤二一如既往,坐在那宽大的皮质座椅上,那双隐藏在厚重眼皮下的眼睛,犹如锐利的鹰隼,冷冷地注视着进门的两人。 “机关长!” 佐藤健太郎立正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机关长!” 陈轩紧随其后,姿态标准,神情肃穆。 土肥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夹着雪茄的粗短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那“笃、笃、笃”的声音,仿佛敲在佐藤的心尖上。 压抑的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土肥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 “佐藤君,听说你今晚……收获颇丰?” 佐藤健太郎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硬着头皮,将行动经过简要汇报了一遍。 “这次行动,我们击毙了五名抵抗分子,摧毁了军统的一处重要联络点,缴获一台电台和大量文件……” 砰! 土肥原不等佐藤健太郎说完,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筒和文件都跳了起来。 他的脸因愤怒而涨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佐藤脸上。 “八嘎!收获?你管这叫收获?!十三名帝国精锐特工玉碎,七人负伤,换来的就是五具无法开口的尸体和一堆废纸?!佐藤健太郎,你的脑子里装的是稻草吗?!” 怒吼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佐藤健太郎深深低下头,不敢辩驳。 “你是情报课的课长!不是行动课那些只懂得舞刀弄枪的莽夫!” 土肥原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既然已经掌握了确切地点,为什么不布置长期监视?为什么不放长线钓大鱼?摸清他们的联络规律、上下线,将他们一网打尽!” “你呢?迫不及待地带着人就往里冲!结果呢?打草惊蛇,线索全断!唯一的价值,就是证明了那个支那人没说谎。” “可这有什么用?!经过此事,军统必然警觉,想要抓到他们的尾巴更难。” 陈轩垂首站在一旁,默默听着土肥原的训斥。 土肥原的分析一针见血,一下子就指出了佐藤行动策略上的致命失误。 这位老牌特务头子的眼光,确实毒辣。 土肥原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面如死灰的佐藤健太郎,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佐藤,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从满洲调来申海,本想大展拳脚,却接连受挫。武田失踪,浦东事件……你急于立功证明自己,可以理解。但特工工作,最忌讳的就是急功近利!愤怒和焦虑会让你失去判断力!” “嗨!属下……属下知错!辜负了机关长的信任!” 佐藤健太郎声音沙哑,带着悔恨。 “哼!” 土肥原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深吸了一口雪茄。 “这次的事情,到此为止。损失的抚恤,尽快处理。我不希望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 “嗨!多谢机关长宽宏!” 佐藤如蒙大赦,连忙躬身。 土肥原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轩,语气稍缓。 “小野寺君,这次行动你也在场。说说你的看法。” 陈轩抬起头,神情沉稳,措辞谨慎。 “机关长明鉴。课长也是希望尽快打开局面,为帝国分忧。此次行动虽未能竟全功,但也证实了章云情报的价值,并拔除了军统一个据点,挫伤了他们的元气。” “属下认为,当务之急,是集中力量,继续深挖章云这条线,同时加强对医院那名伤员的监控,等待其恢复审讯条件。” “此外,此次行动也暴露出我们在对付此类顽固抵抗分子时,在战术配合和情报运用上仍有提升空间。” 土肥原微微颔首,对陈轩的话表示认可。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小野寺君说得不错。但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人手不足!”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松井将军遇袭,武田浩一失踪,加上浦东事件和今晚的损失……我们特高科总部能执行外勤任务的正式特工,已经不足三十人!” “要维持对申海这么大一座城市的监控,追查神出鬼没的军统申海站,还要应对青帮、红党……这点人手,捉襟见肘啊!” “小野寺君,警察局那边你多看着一点,尽快补足缺口,可以适当的放缓一些条件。反正这次内阁为了安抚大道政府,批下了一大笔经费,与其被那些人中饱私囊,倒不如用来增强警察局的力量。” 陈轩不知道土肥圆是在试探还是真的想要扩充警察局的力量,小心的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可是,万一其中混入抗日分子?” 以申海日战区的地盘,即便刨除各国租界,也超过了二十平方公里,并且被租界分割开来,人口与日俱增,预测已经超过三百万。 这么大的面积,这么多人口,而且大部分都对日本抱有深仇大恨,几百名警察怎么可能管得过来。 所以,扩充是必然。 第161章 你已有取死之道 土肥圆满意地点了点头,肥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继续问道。 “现在警察局大概有多少人?” “嗨!” 陈轩身体微微前倾,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数据,准确无误地报告道。 “回机关长,经过前期的‘肃清’行动,清理了一批潜伏的抗日分子和不可靠人员,警察局原本只剩下152名在编人员。” “近期,按照您的指示和严格的安全条例,我们又经过了多轮背景审查和政治甄别,分批补充了124名新员。” “目前,警察局总共有276人,其中绝大部分为负责基层治安巡逻的巡警。” 他稍作停顿,又谨慎的补充了一句。 “为了避免重蹈浦东事件的覆辙,我们在身份审查和背景调查上投入了大量精力,进度上确实稍慢了一些,恳请机关长理解。” 124名新人中,“潜龙”和“朱雀”占据了分局长等高层位置,剩下的人大部分都是从张发魁那边要过来的精锐,则担任巡查和队长,再加上国党红党的人。 可以说,现在的警察局,有一半都是抗日人士。 陈轩的“审查”和“甄别”,更多是为了掩盖他们的身份,消除隐患。 即便他们暴露,到时候也牵扯不到“小野寺信彦”身上。 “嗯,谨慎是必要的。” 土肥原鼻腔里哼出一声,算是认可。 “但是,时间不等人。申海的稳定关系到前线战事的物资补给和兵员调动,帝国没有太多时间让我们在这里慢条斯理地精挑细选。” 他重新坐下,肥胖的身体陷在椅子里,眼神却锐利如刀,做出了决断。 “就以这276人为基础,尽快扩建!优先补充基层巡警。至于关键位置……就由这批已经审核过的警察担任,余下的可以慢慢物色可靠人选。一批底层的警察,即便混入个别心思不纯者,也接触不到核心机密,翻不起大浪。”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 这个道理,身为“中国通”的土肥圆还是非常明白的。 “嗨!属下明白!” 陈轩立刻应道。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大规模扩充底层,便于安插自己人,同时核心位置暂时空缺,为他后续运作留下空间。 肥肥还真是善解人意啊,陈轩都有些舍不得坑他了。 土肥原话锋一转,提出了另一个让陈轩惊喜无比的命令。 “另外,特高科目前人手捉襟见肘,仅凭我们自己,难以对军统申海站展开有效的大规模搜捕。我打算联系宪兵司令部和派遣军司令部,请求他们暂时抽调一部分精干人员,协助我们进行接下来的清查和搜捕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轩身上。 “这件事,也由你去协调办理!” “我?” 陈轩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惊讶,指着自己。 这个任务通常应该由职务更高的佐藤健太郎去执行才对,他不过是一个少佐副课长。 土肥原颔首,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 “没错,就是你。之前的调查报告是公务,你完成得很好。后来的第二份补充报告……你很好地维护了宪兵队和派遣军的颜面,将主要责任引向了伪政府和青帮,他们上下对你都非常满意。由你出面协调,要比……” 他说到这里,深深地瞥了一眼旁边一直低着头,脸色铁青的佐藤健太郎,毫不留情地说道。 “……这个废物,好得多。” “废物”二字如同两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佐藤健太郎的心脏。 他身体猛地一颤,头颅垂得更低,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陈轩心中不由地一阵苦笑。 土肥原这一手“离间计”用得真是炉火纯青。 眼见着自己这段时间和佐藤走得近,立刻开始敲打,一方面打压失势的佐藤,另一方面又将自己推到前台,既利用了自已与军方建立的“良好关系”,又在自己和佐藤之间埋下了一根刺。 这位老牌特务头子的疑心和权术,真是刻进了骨子里。 肥肥,你已有取死之道! “嗨!属下一定尽力完成机关长交代的任务!” 当然,表面上陈轩立刻立正,声音洪亮地接受命令,没有表现出丝毫犹豫或推诿。 “嗯,那就这样,你们退下吧。” 土肥原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一支雪茄,将自己笼罩在缭绕的烟雾之中,仿佛刚才那番敲打、离间和重用的谈话,只是随口闲聊。 “嗨!” 陈轩和佐藤健太郎同时躬身,恭敬地退出了那间压抑的机关长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雪茄烟雾和无形压力。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陈轩刚想开口,对佐藤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哪怕只是虚伪的客套。 毕竟,在彻底撕破脸之前,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声,佐藤健太郎就猛地转过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声音。 “哼!” 随即,他根本不给陈轩任何说话的机会,猛地一甩手臂,仿佛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背影决绝。 陈轩举起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脸上那丝刻意维持的歉意表情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直到佐藤健太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哼!” 陈轩在心中冷笑,一丝杀意悄然掠过。 “给脸不要脸……你已有取死之道。” 他非常清楚,在特高科这个魔窟里,心慈手软等于自杀。 佐藤健太郎今日受此大辱,必然怀恨在心。 与其留着一个随时可能因嫉恨而背后捅刀子的“上司”,不如找个机会,让他“光荣”地为帝国尽忠。 接下来,该去跟章云商议一下接下来的计划了。 陈轩径直前往地下审讯室,来到了关押章云的房间。 因为给出了情报,所以章云终于被放了下来,关在一个单独的监狱里。 第162章 拉壮丁 “哟!” 陈轩来到关押章云的监狱,示意看守打开,然后走了进去。 “我说,你这有何必呢?” 明明老老实实随便挨一顿打就可以了,结果偏要逞强。 看,现在站都站不起来。 “少废话,情况怎么样?” 章云一直强撑着没有休息,就是为了等待消息。 “出了一点意外!” “意外?” 章云激动的想要起身,但身体一动,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令他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闷哼。 “这就是逞强的代价!” 陈轩取出一瓶酒,当着章云的面扔进去一颗兵粮丸,轻轻的摇了摇,然后递过去。 “给,省着点……” 然而,不等陈轩说完,章云已经接过酒瓶,直接灌了一大口。 “……爽!” 兵粮丸的药力在酒精的作用下,迅速在章云体内化开,令他精神一振,身体的痛楚缓解了不少。 “省个屁,反正都是给我的……不是吗?” 一个星期的时间,章云已经彻底确认了眼前的小鬼子,完全就是某个势力的暗子。 否则,就算是收了钱,也不可能对自己这么好,还拿出那么好的东西。 也怪陈轩自己,因为担心章云挂掉,在送给他的酒中都加入了兵粮丸。 一来二去,章云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自己明明承受了那么恐怖的严刑拷打,结果体魄反而越来越好,而那个叫“小野寺信彦”的日本鬼子,对自己的态度也很奇怪。 而更奇怪的则是…… 那些日本看守,似乎有些惧怕自己,可以说有求必应。 章云出身伪满洲国的富裕之家,那边还残留着大量的封建习俗。 所以,见识非凡的他,很快便猜到了小野寺信彦和这些看守,身份绝对不是那些侵略中国的日本鬼子。 “随你的便!” 陈轩见到章云这副无赖样,也是没办法,随后便将这次行动的过程详细说明了一遍。 “……就是这样,虽然跟原定计划有些出入,但结果还算不错。只是,现在佐藤健太郎对我起了芥蒂,接下来就全看你的了。” “放心,我会好好招待那位太君大人!” 章云喝了一口酒,笑容无比狰狞。 聊了一会,陈轩便离开监狱,留下分身扮演小野寺信彦,本人则前往“狼蛛”据点,将今晚的行动过程交代了一遍,同样商议了后续的计划,又马不停蹄的赶往金陵。 金陵的气氛比申海更加凝重紧张。 围城已近两月,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即便是深夜,中日双方也不敢有丝毫麻痹大意。 国军经常趁着夜色,派出两三人的小队,扛着迫击炮凑近日军阵地,放几炮就走,或者偷偷摸摸打黑枪。 同样,日军也经常摸黑靠近城墙,或者偷袭雨化田等阵地。 双方你来我往,三十六计都用上了。 有时候为了争夺几寸土地,都要扔下几十上百人。 完全打出了真火。 金陵卫戍司令部也搬到了地下一处防空洞,张发魁坐镇于此,统筹全局,压得小鬼子无法越雷池一步。 “陈少爷,你来了!” 张发魁看到陈轩,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自陈轩虚构了“陈家”的存在后,为了避免意外,所以张发魁直接也改了称呼。 “申海情况如何?” “计划进展顺利,土肥原已经同意大规模扩充伪警察局。” 陈轩言简意赅,将今晚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现在急需人手填充进去,这是我们彻底掌控这支力量的关键一步。” 张发魁闻言,脸上却露出难色。 “恐怕不行,自金陵被围城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小日子还没有摸到城墙的边,攻势愈发猛烈甚至疯狂,现在这里每一个人都弥足珍贵,我抽调不出新的人手。” 这个情况,也在陈轩的预料之中。 根据日本人的计划,申海警察局的警察人数,最终要扩充到一万人。 因为伪政府的警察,不但要配合军事行动镇压抗日活动,还得监控民众和抗日思想。 其职能不仅限于治安,还涉及政治调查,如监视中共地下党、学生运动,还有外事管理及经济管控。 这一切,都需要大量警力维持秩序。 伪警察局还承担卫生管理,如传染病防控、食品检验、交通管制等职能,进一步扩充了人员需求。 一旦警察局扩充完毕,日本只需在申海留下少量的驻军,其他部队便可以大批派往前线。 陈轩沉吟片刻,问道。 “除了正规部队,敌后呢?淞沪、苏南等地沦陷区,应该还有我们的游击力量吧?” “有是有!” 张发魁走到一张简陋的军事地图前,指着上面一些用红笔圈出的区域。 “你也知道,淞沪沦陷后,有大量来自全国各地的援兵……他们在山里、水网间跟鬼子周旋。” 此事陈轩非常清楚,因为这些人的武器弹药和物资,几乎全都是他提供的,他还跟其中一些领头人认识。 “这些武装力量……名义上被我纳入第三战区敌后游击序列,但实际上,大多是自发组织的民兵、保安团残余,甚至还有一些……嗯,土匪绺子!” 张发魁继续道,只是在提到最后的那些“土匪绺子”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们钦佩我老张打鬼子不含糊,加上对国党连续退让的失望,所以只愿意听我调遣,如今算是我……不,我们的私人武装!” 张发魁是陈轩的人,他的私兵其实就相当于陈轩的私兵。 不要说这些民兵游击队,就算是现在金陵城内的国军,哪一个不敬佩张发魁,他们的军饷、物资,百分之九十都是来自于张发魁,来自于陈轩。 事实上,张发魁已经暗中向一些亲信透露了“陈家”的存在。 若是现在陈轩竖起旗帜,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拥军三十万的大军阀。 “你也清楚……这些人,打阵地战不行,没受过正规训练,但要说打黑枪、摸哨、破坏铁路、袭击运输队,个个都是一把好手。性子野,纪律差,但打鬼子的心是热的!” 然而,陈轩却是听得眼睛一亮。 “要的就是这样的人!让他们进警察局当巡警,再合适不过!既不会因为军事素养过高引起日本人怀疑,他们的‘江湖气’和‘兵痞气’反而是最好的掩护。而且,他们对底层情况熟悉,有利于我们开展工作。” “话是这么说……” 张发魁还是有些犹豫。 “这些人良莠不齐,我怕不好管理,万一出了纰漏……” 到时候别说协助陈轩,反而有可能害了他。 第163章 非常之法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 陈轩却持相反的意见,他需要的又不是专业的情报人员,带一点匪气反而更加合适。 “张叔,请你立刻通过电台,联系这些游击队的负责人……让他们选派一批机灵可靠,最好带点草莽气息的人,分批前往申海,我会派‘潜龙’的人在指定地点接应他们。” 等一下! 突然,陈轩抬起手,陷入了沉思。 记得前世,戴老板好像也组建了一支名为“忠义救国军”的军队,最高时期甚至发展到了两万多人。 可惜,因为成员包括青帮、工人、学生、教员,人员素质良莠不齐,所以军纪存在较大问题,战斗力极为有限。 但这个世界,因为张发魁的横空出世,这支“忠义救国军”早就被编入金陵保卫战的战斗序列,化整为零充入整编的正规军中。 戴老板当然也表达过不满,但是一点用没有。 谁叫张发魁能打,抗住了日本人的进攻。 和平年代,情报机构天生压军队一筹,但战争时期,一切都要为军队服务。 尤其是能打胜仗的将军,权势更是滔天。 “张叔!” 陈轩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灼人的光芒。 “既然国党不愿承认这些队伍,我们何不自己动手整合?成立一支我们自己的‘抗日义勇军’!” “抗日……义勇军……” 张发魁反复咀嚼着这五个字,粗糙的手掌猛地一拍桌案,眼底燃起振奋的火光。 “好!这个名字取得好!既彰显抗日决心,又能名正言顺地收拢人心,比那些遮遮掩掩的‘别动队’、‘便衣队’响亮百倍!” “不止是名头响亮。” 陈轩身体微微前倾,将自己的构陷展开来说。 “这支义勇军,所有的军饷、物资、装备,由我一人承担。我在南洋的渠道已经打通,粮食、军火可以持续运进来。我只需要您以第三战区的名义,给我一份正式的委任状,任命我为这支义勇军的总司令。” 张发魁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陈轩的意思。 这绝非简单地拉拢一支武装,而是要绕过国党内部的掣肘,将敌后分散的抗日力量彻底整合,然后掌控在手中。 这支力量,未来将与渗透进伪警察局的人员、郊区的游击队形成犄角之势。 “好!” 张发魁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抓起案头的狼毫笔,铺开宣纸,奋笔疾书。 “我身在国党,派系倾轧,行事多有不便。你无派系牵绊,手段通玄,这支力量交到你手里,比在我这里更能发挥作用!” 墨迹淋漓的委任状很快写就。 当那方代表着第三战区最高权力的朱红大印即将盖下时,张发魁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自红党倡导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以来,各地自发组织的民兵武装如雨后春笋,却大多因缺粮少弹而无奈溃散。 陈轩这一步,或许真能给这些在绝境中挣扎的“散兵游勇”,找到一条活路。 大印落下,委任状正式生效。 而陈轩的思绪,却飘回到前世,同时展望这个世界的未来历史发展。 彭城会战、江城会战、台庄大捷……还有那场损敌八百,自伤百万的花园决堤事件。 八年抗日战争,中国军民伤亡总数超过3500万人,其中死亡约2000万人,但若计入战争导致的饥荒、疾病等间接死亡,总人口损失可能高达5000万人?。 也就是说,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并不是因为战争而死,而是饥荒、劳役以及疾病。 这些人,原本可以活下去的! “张叔!” 陈轩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隐隐作痛。 “光有义勇军还不够。我在想……能不能想办法,把沦陷区的百姓,尤其是老弱妇孺,分批转移出去,送到东南亚。” “运去东南亚?” 张发魁捏着烟蒂的手指猛地一紧,烟灰簌簌落在摊开的地图上。 “那可是上千万张嗷嗷待哺的嘴!怎么运?用什么名义运?” “借壳。” 陈轩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菲律宾”、“马来亚”等地,那里是初步搭建的“人革联”的地盘。 “我们可以借用外国公司招募‘华工’的名义。青壮男女,定价二十美元一人;老人和孩子,十美元。” 此话一出,张发魁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清朝以来,中国历来就有人口买卖的习俗,尤其是1928-1930年黄河水灾期间,被贩卖人口达70万,年轻女性超40万?,其价格无比低廉,普通的2-3元,部分年轻漂亮的可达到8-10元。 至于儿童,十五岁以上少女每岁1元,十五岁以下3-5元,五岁以下幼儿甚至没人要,被遗弃或者溺死。 当时一斗麦子售价12元,也就是说人口价格远低于粮食。 一些地方更是将人论斤贩卖,可见其惨状。 陈轩给的价钱,直接翻了十倍不止,不要说日本人,估计就连国党知道了都会心动。 “那起码得好几亿美元,而且日本人和那些地主恐怕会发了疯的抓人!” 如果有100%的利润,资本家们会挺而走险;如果有200%的利润,资本家们会藐视法律;如果有300%的利润,那么资本家们便会践踏世间的一切。 而人口买卖,则完全是无本买卖。 “再惨,也比死在鬼子的屠刀下,或者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要强!” 陈轩也不想买卖自己的同胞,但想到前世那血淋淋的伤亡记录,他实在是于心不忍。 而且,想要占据东南亚,凭借当地的华侨还远远不够,必须要有更多的华人,更多的同胞,最好超过当地土着。 不仅是东南亚,还有地广人稀的澳大利亚。 别说几千万,上亿人也能安置。 “……” 张发魁沉默许久。 “你说的对,背井离乡……至少还活着!” 说罢,他用力吸了一口烟,做出了决定。 “这次,你干脆把中央银行……连同这段时间收集的黄金,一起带走吧!” “全部带走?” 陈轩惊讶无比,张发魁肯定的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日本人的攻势愈发猛烈,我手下的人损失也越来越大……最重要的是,后方补充的兵源和物资越来越少,委员长已经对我起了戒备之心。” 毫无疑问,校长又开始犯病了。 而且,张发魁表现的越是出色,就越凸显出其他战线上国军将领的无能。 更重要的是,第三战区的武器物资,并不依赖国党,而是自身通过秘密渠道筹集而来。 这是军中大忌。 能打仗,坐拥国家战略黄金储备,还有特殊的渠道购买供应二十万大军作战的物资,那我这个政府算什么? 现在的第三战区,从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个独立的军阀。 断绝兵源和物资只是第一步,随之而来的明枪暗箭,只会更加凶险密集。 毕竟,相比起军事能力,委员长真正厉害的是他的政治手段。 “我把那些金银财宝带走,那你怎么向那些人交代?” 陈轩皱着眉头,张发魁却是一脸的满不在乎。 “二十多万大军的武器弹药,以及整整三个月的物资,把中央银行的钱花光了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至于剩下的黄金……让那些蛀虫去问小鬼子吧!” 第164章 氪金 陈轩跟随张发魁,来到重兵把守的中央银行。 这座象征着民国金融命脉的银行,早在一个月前便被军队全面接管。 此刻,它更像是一座沉睡的宝山——不仅承载着银行本身的储备,更汇集了从金陵各处转移搜罗而来的金银财宝与古董文物。 偌大的金库及相邻的储藏室内,一只只厚重的木箱堆积如山,几乎塞满了每一寸空间。 望着这满室皆箱、几乎无处落脚的景象,陈轩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张叔,这里……总共有多大的数目?” 张发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近处一个敞开的木箱前,伸手掀开覆盖的绒布。 刹那间,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块块码放得如同砖墙般齐整的金砖,折射出沉重而诱人的暗金色光泽。 “初步清点……” 张发魁的声音在空旷的金库中带着回响。 “黄金,约四千吨。各类古董、字画、文物,计二百余万件。其余珠宝、玉器、珍玩,装满五百余箱。” 富可敌国。 陈轩脑海中瞬间闪过这四个字。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富可敌国啊! 他的心脏难以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伸手拿起一块冰凉的金砖,那沉甸甸的触感无比真实。 四千吨黄金! 这已经远超陈轩最初的预期。 他清楚记得,前世史料记载,日军在金陵城破后耗时数月刮地三尺,连死者的金牙也未曾放过,也才搜刮出约六千吨黄金。 而在这个世界,由于张发魁提前组织了大批平民转移,加之部分士兵私藏,以及一些未被日军发现的秘藏,能在此地汇集四千吨之巨,已然是一个足以撼动国本的惊人数字。 陈轩将金砖轻轻放回,合上箱盖,随后,他的手逐一拂过这些承载着巨大财富与沉重历史的木箱。 随着他意念微动,一只只箱子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进入系统背包之中。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连串密集而清晰的系统提示音。 当最后一箱珍宝也被收纳,陈轩立刻将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只见那项【斩断“金百合”】的任务进度条,猛地向前跃进了一大截,赫然停在了27.3%的位置。 海量的奖励信息几乎刷屏。 等级一次性飙升25级! 获得的金币数额庞大到一时难以数清。 技能点、天赋点、各类忍术卷轴的奖励图标密密麻麻。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整整5个血脉提升以及融合的提示,还有5张闪烁着耀眼光泽的角色召唤卡。 新增加的血脉天赋为“千手血脉”和“宇智波血脉”,并且同返祖的“漩涡血脉”发生了奇妙的融合,进化为更高级的“大筒木血脉(初级)”。 其附加效果堪称逆天: -生命值提升+300,000! -查克拉提升+600,000 -生命恢复速度提升+% -查克拉恢复速度提升+% 不仅如此,除了原有的诸多秘术,他的技能列表中赫然新增了“阴阳遁”,“万花筒写轮眼”,以及“白眼”。 实力可谓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蜕变。 果然,氪金才是王道啊。 只可惜,因为系统的限制,这份强大的力量无法轻易示人,让陈轩狂喜之余,也不免有些遗憾。 相比之下,那五张角色召唤卡,反而更让他心潮澎湃。 “整整五张……我该优先召唤谁呢?” 幸福的烦恼让他一时间难以抉择。 陈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首先锁定在了其中一张描绘着傲人身材、金色长发的卡片上——【纲手】。 现实中的身体似乎产生了共鸣,他下意识地又咽了口唾沫。 仅是身边的井野,已然让他领略到不同于此世女子的绝美风情,若是那位传说中的“大肥羊”亲临……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陈轩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张发魁那张硬朗肃穆的面容。 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陈轩心中刚刚升腾起的旖旎念头瞬间消散,他轻咳一声。 “咳咳……张叔,这下好了,我算是彻底不用再为查克拉的消耗发愁了!” 说着,他直接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十瓶普通的“兵粮丸”和五瓶效果更强的“高级兵粮丸”,递给张发魁。 “这些,请您交给绝对信得过的精锐弟兄。若能打造出一支由‘超级战士’组成的特种部队,无论是深入敌后侦察,还是执行斩首行动,都将易如反掌!” 人的想法与目标,果然会随着自身地位与拥有资源的变化而改变。 回想自己初临此界时,只想着如何远离战火、保全自身,陈轩的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嗯,我晓得了。你自己……务必注意安全!” 张发魁郑重地接过药瓶,沉声叮嘱。 他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 “对了,法肯豪森顾问已经接到柏林方面的正式调令,预计下个月初就要动身返回德国了。” “明白了。之后我会给他一个飞雷神术式标记,届时他可以直接传送过去。” 陈轩点头,这段时间忙于各种事务,差点将这位德国军事顾问的事情忘了。 他当即分出一个影分身,将一枚铭刻有飞雷神术式的手里剑交给分身,命其即刻前往山城,将标记交给法肯豪森,并顺便调查一下潜伏在山城的日本间谍。 拥有高达六百吨查克拉后,行事果然可以更加“任性”。 现在他全力分出一个分身,足以单独行动一个星期,同时战斗消耗也更小。 大筒木血脉,果然恐怖如斯。 不过,自己现在应该算是外星人了吧! 陈轩自嘲的想到,同张发奎又商议了一下接下来的诸多行动,这才返回申海。 接下来,该是召唤新老婆了! 第165章 三位新人 “首先……就是你了!” 五张召唤卡在手,已经不需要计较功能性,陈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所有火影迷梦寐以求的传奇女性——纲手! “大肥羊,出来吧!” 耀眼的金色光芒在客厅中汇聚,逐渐具现化为一位拥有着惊人胸怀,金色长发的成熟女性身影。 然后—— 砰! “臭小子!你叫谁大肥羊!?” 刚刚降临,尚未完全看清周遭环境,听到那讨厌的绰号,纲手条件反射般的一记重拳,已经狠狠砸在了陈轩的脑袋上,让他瞬间眼冒金星,趴倒在地。 “纲手大人!” 一旁的井野见到偶像,脸上充满了激动与欣喜。 “嗯,是井野啊。” 纲手甩了甩手,目光扫过井野,嘴角上扬. “这段时间,辛苦你照看这个不着调的家伙了。” 说着,她单手便将趴在地上的陈轩像提小猫一样拎了起来,秀眉微挑。 “好了,别装死!赶紧说明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请……请稍等一下,纲手大人。” 陈轩捂着起包的脑袋,弱弱地举手示意。 “还有四位伙伴……等人到齐了,我再一起详细说明,可以吗?” “还有四个?” 纲手松开了手,双臂环抱,将那傲人的曲线衬托得更加引人注目。 “那就动作快点!” 陈轩揉着发痛的脖子,心里暗自嘀咕。 “这娘们,手劲还是这么恐怖……等着,总有一天要让你见识下我的厉害……” 他再次将意识沉入系统,却惊讶地发现,剩下的召唤卡数量并非四张,而是三张。 “等等……难道S级的角色卡,需要消耗两张普通召唤卡?” 陈轩立刻明白了原因。 他猛地睁开眼睛,视线却不偏不倚地撞入一片巍峨的雪峰之中,吓得他赶紧再次闭眼,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算了……两张就两张吧,值了!” 他心中安慰自己。 但如此一来,剩下的三张召唤卡就必须精打细算,不能再随意挥霍了。 “黑土”占据一个名额。 她的土遁忍术出神入化,更掌握着独特的熔遁血继限界,能够制造出坚固的混凝土,简直是天生的土木工程师。 剩下的人选,陈轩选择了“日向雏田”。 她的战斗力或许并非顶尖,但那双纯净的“白眼”所具备的透视与洞察能力,在谍报、侦察与反侦察领域,堪称是bUG级别的存在。 当然,陈轩内心深处也承认,个人的偏爱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终于轮到我了嘛……居然只是第三个!” 伴随着一道深邃而活跃的紫色光芒,性格开朗活泼的黑土出现在大厅中央。 她一眼就看到了纲手和井野,随即目光锁定在陈轩身上,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竟直接一个飞扑,热情地抱住了陈轩,在他脸上印下一个清脆的香吻。 这就是旅行者\/开拓者\/漂泊者的魅力,游戏里只能暧昧,可现实中…… “嘿嘿嘿嘿……” 陈轩傻笑着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感受着怀中少女充满活力的身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黑土,先到旁边等一下,我们还有最后一位伙伴要召唤。” 他深吸一口气,使用了最后两张召唤卡。 比召唤纲手时更为耀眼、却带着一丝温柔气息的金光充斥了整个大厅,光芒渐敛,一位身材曲线曼妙、乌黑长发如瀑般垂落、气质温婉柔美的女子悄然浮现。 正是火影中贤妻良母的典范,日向一族的大小姐——日向雏田。 雏田缓缓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纯净无瑕的白眼,却丝毫没有给人以诡异之感,反而像初绽的百合,散发着纯真与温柔。 她的目光与陈轩灼热的视线在空中相遇,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下意识地低下头,声如蚊蚋。 “轩……轩君!” “雏田!” 望着眼前朝思暮想的容颜真切地出现在面前,陈轩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他情不自禁地应了一声,随即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位柔美的可人儿,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轩、轩君……” 感受着那坚实而温暖的怀抱,嗅到那陌生又令人安心的气息,雏田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强烈的羞意和幸福涌上心头。 她眼睫微颤,和动画中一样,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刺激,身体一软,昏了过去。 陈轩无奈的摇摇头,小心翼翼的将雏田横抱起来,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井野端来温水,并用湿毛巾轻敷她的额头。 不一会,雏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纯白的眼眸。 “轩…轩君……我……”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雏田的脸颊又红了,挣扎着想坐起来。 “没关系,雏田,不用着急。” 陈轩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安抚道。 “刚刚来到这里,一时不适应是很正常的。” 见雏田情绪逐渐安定下来,陈轩环视了一圈此刻聚集在客厅中的四位来自火影世界的女性:豪爽而强大的纲手,活泼开朗的黑土,温柔内敛的雏田,以及早已融入此间、眼神中带着信赖的井野。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 “纲手大人,黑土,雏田,欢迎你们来到我的世界——这是一个与忍界截然不同的时空。” 陈轩指向窗外,夜色笼罩下的申海,远处偶尔传来巡夜哨兵的口令声,隐隐透着战时的紧张氛围。 “这里,是1938年的华夏。我们的国家,正在遭受一个名为日本的岛国的野蛮侵略,战火席卷了大半个国土,无数同胞流离失所,惨遭屠戮。” 他简要而清晰地讲述了当前的战争背景,日军的残暴,华夏军民艰苦卓绝的抵抗,还有接下来的历史。 “……所以,我在这里所做的每一件事,无论是窃取情报、破坏日伪计划,还是营救同胞、输送物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拯救尽可能多的生命。” 陈轩的目光扫过三女,最终定格在纲手脸上。 这位经历过数次忍界大战的传奇忍者,应该最能理解战争的残酷与守护的意义了。 纲手抱着双臂,听完陈轩的叙述,脸上玩味的笑容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她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陈轩,沉声道。 “穿越时空……拯救一个国家吗?听起来比治理一个村子还要麻烦得多。不过,既然来了……” 纲手没有把话说完,但那眼神已然表明,她不会置身事外。 黑土听得双眼放光,用力一拍陈轩的肩膀。 “哇!听起来超——刺激的!比在土影办公室处理文件有意思多了!放心吧轩,搞建设、挖地道、搞破坏,我可是专业的!” 雏田则双手紧握在胸前,纯白的眼眸中充满了同情与坚定。 “轩君在做这么伟大又危险的事情……我,我一定会用这双眼睛,尽全力帮助轩君的!” 看到三女虽然反应各异,但都明确表达了支持的态度,陈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们……” 有了三女的帮助,他感觉肩上的重负一下子减轻了许多。 第166章 夜无眠 尽管陈轩对新来的三女都非常喜爱。 无论是纲手成熟的风韵,雏田的温柔可人,还是黑土的青春活力,都让他心动不已。 但陈轩并非急色之人,尊重与信任是建立一切关系的基础。 三人初来乍到,需要的是熟悉环境和获得安全感。 压下心中的涟漪,陈轩亲自为纲手、雏田、黑土安排了舒适整洁的房间。 “今晚大家先好好休息,适应一下……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或井野。” 待四女睡下,陈轩却没有休息,而是在一楼的房间,整理“斩断金百合”任务的其它奖励。 除了等级、金币、兵粮丸等普通奖励,还有大量的随机忍术和高级忍术卡。 这让原本忍术和查克拉严重不对等的他,迅速变得宽裕起来,可以挑选一些之前没有的忍术。 尤其是山中一族的秘术,陈轩可是眼馋已久。 可惜没有血继限界,否则来一手磁遁……简直不要太爽。 经过一番挑选,五系遁术陈轩都挑选了一些,但更多的还是各种秘术。 只是,这些力量全都源于系统,以他现在的查克拉,还有初级“阴阳遁”,或许可以向纲手她们系统的学习忍术了。 而且也能挤出更多的时间办其他事情。 想到这,陈轩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看我这脑子!” 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虽然申海距离红延超过千里,即便一个月将物资送到也没关系,但这样怎么能显示出“陈家”的手段。 砰! 分出一个分身,陈轩将一枚铭刻着飞雷神术式的特制苦无交给他。 “去延安。已经过去两个星期,答应他们的一百吨物资,该送过去了!” “了解!” 分身变成变成一只鹰隼,钓上苦无,便冲出窗户,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一列喷吐着浓烟的火车,正吭哧吭哧地穿行在华北平原苍茫的夜色中。 在一节拥挤不堪,空气浑浊的三等车厢角落里,坐着一位穿着半旧长衫,戴着圆框眼镜,儒雅的气质中透着干练的中年男子。 他靠着车窗,看似在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复盘着离开红延前领导的指示。 还有,那个神秘“陈家”的信息。 先是帮忙搭救陷落的同志,展现出非同一般的情报手段,又送上百万美元的见面礼,作为敲门砖,再加上百吨的紧缺物资…… 这个“陈家”所表现的能量、财力、渠道,简直超乎想象。 至于陷阱! 对于如今一穷二白的红党,有谁会拿一百万来当诱饵。 如果有,请再来一打。 而且,后来老旦他们又接连传来情报,那个“陈家”提供的“补元丹”,简直就是神药。 不但能够迅速治愈伤病,而且据老旦所说,还能永久强化体质。 再加上“补元丹”这个名字。 源自上古的隐世家族。 了不得啊! “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现在,这个‘陈家’,似乎看中了我们!” “这说明这个‘陈家’的眼光不错,而且知晓大义,可以深入接触。” “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峡公,这次就要麻烦你亲自走一趟了。” “首长哪里的话,我也对这个‘陈家’非常好奇!” 所以,红延最高领导人经过慎重考虑,派出了一位重要代表,前往申海,负责与“陈家”进行正式接触,并且商讨结盟事宜。 峡公作为红延秘密工作的最高负责人,出行当然不会那么简单。 光是前期的准备和迷惑动作,就花了一个星期,然后一路隐藏、伪装、换路……完美的隐藏自身的踪迹,一点点的靠近申海。 对此,各方都一无所知。 包括老旦,他在元宵节成功的接到了特派员后,通过原有的秘密渠道,为游击队采购紧缺物资。 此事,老旦他们并没有联系“陈家”。 一来,双方尚未正式结盟,刚接受了对方如此厚重的资助,实在难以立刻开口请求更多。 二来,更是源于红党深入骨髓的信念——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将生存与发展的命脉完全系于他人之手,绝非长久之计。 当然,陈轩暗中也有派人关注,最后却找到了一位青帮大佬头上。 好家伙,合着你也是红的。 既然红党有自己的渠道,陈轩也没有干涉。 摊子铺得太大,即使有分身帮忙,也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最主要的是……陈轩心太软。 尽管张发魁再三提醒他“慈不掌兵义不掌财”的道理,可看到受苦受难的同胞,来自后世,亲眼目睹多那个繁华盛世的陈轩,终究还是做不到冷眼旁观。 若非系统限制,他早就跑到日本本土去搞事了。 只有死了的小鬼子,才是好鬼子。 六十多万的查克拉……差不多,该去试验一下可以控制的人数上限了。 原本已经躺下的陈轩又爬起来,悄然的离开宅邸,前往特高科。 少佐以下,一人不少,全都沦为陈轩的棋子。 然后是日本总领事馆,宪兵司令部,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派遣军司令部。 高达63万的查克拉,按照100查克拉控制一人,可以控制六千多人,而现在他所控制的棋子已经超过1000,却依然没有限制。 所以,陈轩立刻就明白了。 跟某原一样,上限应该是9999。 毕竟开放世界的“火隐忍者”本身就是借鉴某原开发出来的。 这样的话,他也不用束手束脚了。 如今日本在申海的驻军主要包括——海军陆战队,约5000人,陆军部队,约3000人,宪兵队500人,编外部队约1000人,再加上特高科等武装,总人数接近一万人。 这还是市区的部队,在市区之外的县镇,还驻扎有申海派遣军,足足两个师近5万人。 由此可见,为何日本那么着急成立伪政府和维持会。 为了镇压刚刚占领的淞沪地区,日本至少部署了近十万军队,加上金陵前线的二十多万大军。 如今华中地区,就拖住了日本近四十万军队,而且这个数量还在增加。 这便是张发魁和第三战区的含金量。 第167章 猎人与猎物 尽管“潜脑操砂”的可控名额已经提升至六千余人。 但陈轩可不是短视之人,自然不会将这些宝贵的名额浪费在无足轻重的底层士兵身上。 如今自己的军衔是上尉,那他的目标当然也是同一阶层的军官——大尉或中尉阶层。 这些人,在日本这架战争机器之中,处于承上启下的位置,也是情报传递的枢纽,更是执行作战命令的核心。 只要掌控了他们,就等于掌握了整个机器运转的脉络。 当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被驱散时,陈轩已然完成了堪称奇迹的渗透。 申海日伪的情报系统、宪兵指挥体系,乃至外交机构内部运转的关键节点,已尽数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一张无形而致密的大网,悄无声息的在这座东方魔都织就。 翌日清晨。 阳光穿透薄雾,照亮了霞飞路的宅邸。 忙碌了一夜的陈轩,回到了这个临时的“家”。 小野寺信彦那边,他不打算亲自过去了。 如今查克拉无比充裕,阴阳遁更是能创造出跟真人一模一样的分身,已经不需要他亲自冒险。 陈轩的本体,完全可以去处理更加重要的事情。 “井野!” 早饭过后,陈轩对井野道。 “今天就麻烦你,带着纲手她们熟悉一下这个时代,尤其是申海的情况。我需要去处理‘抗日义勇军’整合与渗透的事宜。” “好的,轩君,路上请务必小心。” 井野温柔回应,眼中带着关切。 “知道了,我们又不是需要时刻看护的小孩子!你去忙你的正事!” 纲手挥了挥手,语气爽利,脸上却是跃跃欲试,显然对这个“异世界”非常好奇。 “轩君,请……请注意安全。” 雏田小声叮嘱,脸颊微红。 “早去早回哦!等你回来给我们讲好玩的事!” 黑土则活力满满地挥手告别。 待陈轩离开后,四位风格各异的女性也踏出了宅门,步入混乱与秩序并存的申海滩。 当然,得伪装一下,否则以她们在二次元世界都堪称绝美的容貌,即便伪装成日本人,也肯定会引来无数麻烦。。 另一边,特高科总部。 “小野寺信彦”一大早便精神抖擞地率队出发,前往宪兵司令部。 总部二楼的一扇窗户后,佐藤健太郎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死死盯着那逐渐远去的车队,脸色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按理说,他作为土肥原贤二的弟子,年纪轻轻便晋升中佐,本不该如此气量狭小。 而且,小野寺信彦在之前的调查中还救了他一次。 但人心复杂,恩达成仇。 更何况,小野寺不仅能力出众,背后似乎还有着深厚的家族背景。 如今,他更是被土肥原机关长亲自提拔为情报课副课长,直接威胁到了佐藤健太郎的地位和晋升空间。 阻人前程,如同杀人父母。 “必须尽快……从那两个军统分子嘴里,撬出决定性的情报!” 佐藤健太郎猛地拉上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地下审讯室。 当佐藤健太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被绑在刑架上的章云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爆发出刻骨的仇恨与愤怒。 “小鬼子!你们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佐藤健太郎最擅长的便是数据分析和心理侧写。 章云这的失态表现,顿时令他心中一定——这反应,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测。 昨晚的情报泄露,极可能是在连续酷刑与重伤导致的意识模糊下,求生本能激发,才不小心说漏嘴。 自信重新回到了佐藤健太郎身上。 他好整以暇地搬了张椅子,坐在章云面前,脸上带着猫戏弄垂死老鼠的残忍笑容。 “这位先生,何必如此激动呢?” 佐藤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们只是根据你昨晚提供的宝贵线索,采取了一次小小的清扫行动而已。”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章云脸上肌肉的抽搐,才继续道。 “不得不说,你的情报非常精准……福煦路,明德里,12号仓库。那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章云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佐藤趁热打铁,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 “托你的福,我们成功拔除了军统申海站的一个重要窝点。击毙负隅顽抗者三人,生擒两人……哦,或许其中,还有你相识的旧友?” “不……不可能……你骗我!” 章云目眦欲裂,声音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 佐藤满意地看着他崩溃的表情,俯身凑近,贴着章云的耳朵。 “你看,仅仅因为你意识不清时的一句话,你的同伴便非死即俘。按照你们军统的家规,你这算什么?叛徒?你觉得,那位‘狼蛛’先生,现在会如何看你?你……还回得去吗?” 砰! 章云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绝望与决绝,他用尽全身力气,扭头朝着刑架撞去。 “拦住他!” 佐藤健太郎厉声喝道。 旁边两名看守早有准备,立刻猛扑上去,死死架住了章云。 “让我死……让我死啊!!” 章云犹如濒死的野兽般,发出阵阵哀嚎,涕泪纵横。 “我对不起党国……我对不起兄弟们……我该死!我罪该万死啊!!” 佐藤健太郎心中大定,知道对方的心理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好死,不如赖活着。” 他重新坐直身体,开始了最后的攻心。 “就算你现在以死谢罪,在军统的档案里,你也永远是一个可耻的叛徒,你的名字将被钉在耻辱柱上。倒不如……勇敢地活下去。” “只要你愿意继续合作,告诉我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我不仅可以保你性命,还能给你一笔足以安度余生的财富,送你去一个谁都不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佐藤一边蛊惑,一边观察着章云细微的反应。 “你……应该还没有成家吧?” “华夏有句古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难道不想娶妻生子,为你们章家延续香火吗?” “想想你的亲人……想想你的父母……” 佐藤健太郎的语言,确实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层层递进,直指人性中最原始的恐惧与渴望。 若换做心智稍不坚定者,恐怕早已动摇。 然而,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不该在章云面前,提起他的父母与亲人。 那不仅是章云心中永不愈合的伤口,更是他投身抗日,矢志复仇的根源。 他死死压抑着内心翻腾的杀意,牢牢记住陈轩交代的任务,双眸紧闭,终于放弃了。 “……我……我说……” 章云不敢睁开眼,生怕那滔天的恨意会从眼中泄露,被眼前这个狡猾如狐的鬼子看穿,导致计划功亏一篑。 佐藤健太郎……你尽情得意吧! 等老子从这里出去,到时候一定亲手宰了你! 第168章 借兵 与此同时,驶往宪兵司令部的特高科车队中。 小野寺信彦悠闲的靠在轿车后座上,点燃了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感受着烟雾过肺的真实触感,不禁赞叹。 “爽……不愧是阴阳遁创造的身体,感官与真人毫无二致,连新陈代谢、排泄功能都完美复刻……就是不知道,这具身体是否连繁衍功能都……” 他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前排驾驶和副驾驶座上的两名特务目不斜视,如同没有感情的雕塑。 整个特高科总部,少佐级以下,到最底层的守卫,已尽数被“潜脑操砂”掌控。 如今,特高科就是他的地盘。 “肥肥啊肥肥!” 小野寺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冷笑。 “你手下的马仔,从里到外都是我的人……你拿什么跟我斗?嘿嘿嘿嘿……” 车队顺利抵达宪兵司令部。 小野寺信彦亮出土肥原机关长的手令,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宪兵司令官三浦三郎的办公室外。 通报之后,很快被请了进去。 与土肥原办公室的阴郁压抑不同,三浦三郎的办公室更显军人气派,墙上挂着军刀和旭日旗,收拾得一尘不染。 “小野寺少佐,稀客啊!” 三浦三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带着微笑。 他对这个在浦东事件中“明事理”的年轻军官印象不错。 “三浦司令官,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陈轩立正敬礼,姿态放得很低。 “奉土肥原机关长命令,特来向司令官请求支援。” 他双手呈上土肥原的手令,然后将特高科目前人手严重不足,亟需对军统申海站展开大规模清查搜捕的情况简要说明了一遍。 三浦三郎浏览着手令,眉头微蹙。 抽调人手给特高科,他内心是不太情愿的。 宪兵队有自己的任务,而且特高科那些特务,有时候行事风格也让他们这些正规军人看不惯。 “小野寺少佐!” 三浦三郎放下手令,手指敲着桌面。 “你应该清楚,宪兵队的任务也很繁重。维护占领区治安,清剿零星抵抗,监管物资……人手同样紧张啊。” 陈轩早就料到会有此一说,他不慌不忙地开口道。 “司令官的难处,属下非常理解。只是,此次行动主要是针对军统重建的‘申海站’。” “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之前的浦东事件,便是申海站打响的第一枪,他们还跟青帮某些势力勾结,对帝国在申海的统治构成严重威胁。土肥原机关长认为,必须趁其立足未稳,予以雷霆打击。” 随后,他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三浦三郎的神色,继续说下去。 “而且,此次浦东事件,虽然主要责任已厘清,但外界难免仍有微词。” “如果此次联合行动能成功铲除军统申海站,无疑能极大彰显帝国各部门协同作战的能力,震慑反抗势力,也能让某些质疑宪兵队能力的声音彻底消失。这对维护宪兵队的声誉,大有裨益。” 三浦三郎沉吟了片刻,脸色缓和了不少。 “嗯……小野寺君考虑得很周全。维护申海治安,确实是我宪兵队分内之事。军统分子,更是帝国的心腹大患。”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对进来的副官命令道。 “从机动中队,抽调两个小队,共计四十人,临时划归特高科指挥,配合小野寺少佐进行搜捕行动。” “嗨!” 副官领命而去。 “多谢司令官支持!” 陈轩再次敬礼,心中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离开宪兵队司令部,陈轩马不停蹄,又来到了派遣军司令部。 然而,求见负责此方面事务的寺垣忠雄中佐的过程,却比在宪兵队要周折不少。 因为上个月松井石根的事情,派遣军和特高科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若非内阁命令,之前成立“申海大道政府”的仪式,派遣军根本不会插手,结果羊肉没吃到,反惹一身骚。 双方的关系可以说降到冰点。 但面对土肥原贤二的正式手令,仅是中佐衔的寺垣忠雄也无法公然抗命,最终只能冷着脸,将陈轩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陈轩依旧耐心地将对付军统申海站的重要性,以及对前线产生的利好影响阐述了一遍。 然而,寺垣忠雄始终面无表情,似乎不为所动。 “……寺垣中佐,军统分子无孔不入,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暗杀和破坏,更包括窃取我军作战计划、兵力部署等核心情报……” 不得已,陈轩只能祭出了杀手锏。 “若能借此联合行动,将申海站彻底铲除,无疑是为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扫清了一个巨大的隐患。相信朝香宫鸠彦王司令官阁下,也必定会乐见其成。” 果然,一听到派遣军最高指挥官朝香宫鸠彦王的名字,寺垣忠雄的脸色终于发生了变化,神情明显郑重了许多。 “……小野寺少佐果然年轻有为,深得土肥原机关长信赖。”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疏离。 “既然是为了前线大局考量,我派遣军自然……义不容辞。” 说罢,寺垣忠雄冷冷地瞥了小野寺一眼,仿佛在警告他不要耍什么花样,随即叫来副官。 “从司令部直属警卫部队,抽调三十名精干人员,临时配属给特高科,听从小野寺少佐指挥。” “不过!” 寺垣忠雄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警告。 “我的人,主要负责外围警戒、封锁和武力支援。具体的侦察、审讯等特务工作,还是由你们特高科负责。还有,我希望他们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显然,他是担心特高科将自己的士兵当成炮灰。 以双方的关系,特高科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请寺垣中佐放心!属下一定妥善安排,确保派遣军同袍的安全!” 陈轩立刻保证,接过了寺垣忠雄签署的手令。 这下子,特高科暂时是不缺少人手了。 自松井石根大将丧命后,特高科、宪兵队、派遣军三方再次联合在一起。 只是这一次,结果将完全不同。 申海的汉奸走狗们,这一刻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哆嗦。 第169章 执棋者 小野寺信彦顺利完成了向宪兵队和派遣军“借兵”的任务,但这只是第一步。 三浦三郎和寺垣忠雄虽然批了条子,但心里非常清楚,不能把手下士兵完全交给特高科。 得派个自己人带队,既是监视,也可以保证功劳不被独吞。 正当两人思考该选谁带队的时候。 刚刚晋升少佐不久的吉田贞一和堀越二郎,分别出现在了两位长官的办公室门口。 “司令官!” 吉田贞一将一份文件放在三浦三郎桌上,恭敬的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属下听闻特高科正在组织联合行动,急需我方支援。属下不才,愿主动请缨,带队前往,必不辱没宪兵队威名。” 三浦三郎拿起那份文件,指尖立刻感受到了信封异常的厚度。 他脸上掠过一丝了然,随手将信封放进抽屉。 “嗯……” 三浦三郎故作沉吟。 “吉田君,你晋升不久,确实需要实战功勋来稳固地位。这次任务虽然要配合特高科,但也是个机会。好吧,人就由你带队,记住,凡事多留个心眼。” “嗨!多谢司令官信任!属下明白!” 吉田贞一立正敬礼,然后接过了任命书。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派遣军司令部寺垣忠雄的办公室。 堀越二郎以相同的方式和理由,顺利拿到了派遣军支援队伍的指挥权。 与此同时,小野寺信彦回到特高科总部,径直前往土肥原贤二的办公室汇报,汇报了任务的情况。 “机关长,宪兵队和派遣军均已同意支援,共计七十人,不日即可到位。” 土肥原抬了抬眼皮,对这个效率有些意外。 “哦?这么快?三浦和寺垣那两个家伙,这次倒是很爽快。” “或许是他们也认为铲除军统申海站刻不容缓。” 小野寺谨慎地回答。 土肥原肥胖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 “很好,小野寺君,你做得很好。有了这批生力军,加上我们自己的力量和正在整编的警察局,总算不再是空手捉鳖了。” “全赖机关长运筹帷幄,属下只是跑腿传话。” 小野寺谦逊地低下头。 土肥原满意地点了点头,相比起刚调来申海的时候,眼前的小野寺真是成长太多了。 “小野寺君,接下来的联合搜捕行动,涉及多方协调,关系重大。就由你全权负责策划和指挥。”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佐藤那边……让他先专注于情报分析和审讯吧,行动上的事,你来主导。” “嗨!属下必定周密计划,尽快制定出详细方案,呈报机关长审定!力争将‘狼蛛’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小野寺声音沉稳,心中却是一振,计划正一步步走向正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土肥原说道。 推门进来的是负责审讯室的野田大尉,他看到小野寺也在,立刻立正。 “机关长阁下!小野寺少佐!” 土肥原对小野寺挥了挥手。 “你先去忙吧,方案尽快。” “是!” 小野寺应声退下。 在与野田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目光极快地接触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门关上后,野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报告。 “机关长,地下审讯室有进展。佐藤课长他……成功策反了那名军统骨干章云。” “哦?” 土肥原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很感兴趣。 “具体怎么回事?” 野田简单的描述了一下经过,最后说道。 “课长已经将人带去医务室治疗,并且……似乎从中获得了关于军统申海站的新线索。” 土肥原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 “……我知道了。这件事,继续留意,佐藤那边有任何新的动向,直接向我报告。” “嗨!属下明白!” 野田敬礼,转身离开了房间。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土肥原贤二独自坐着,像一尊肥胖的雕像。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译电纸,上面是来自山城,代号“河豚”的密电摘要。 “……关于军统申海站的确切动向,还是语焉不详,难道是暴露了?” 土肥圆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不满。 “光靠他是不行了,得启动备用棋子……” 自己的学生佐藤冷静下来后,能力确实可圈可点,这么快就撬开了那个硬骨头的嘴巴。 但“狼蛛”的狡猾,他也深有体会。 之前通过“河豚”的情报,掌握对方来泸的信息,布下天罗地网,结果却扑了个空,那时他就明白这次军统派来了一个棘手的对手。 而且,不知为何,土肥圆总觉得这段时间特高科的气氛有些诡异。 特工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可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申海这地方,真是藏龙卧虎……” 他冷哼一声,将“河豚”的电报扔回抽屉,又从底层拿出一份标记着“绝密·红狐”的档案袋。 “国府在山城算是暂时安顿下来了,内部正是争权夺利最凶的时候……时机差不多了,该让‘红狐’动一动了。” 野田大尉离开土肥原办公室后,没有回审讯室,而是拐了个弯,直接进了小野寺信彦的副课长办公室。 “情况如何?” 小野寺问道。 “已经按计划向机关长汇报了佐藤策反章云的事情。” 野田复述了一遍刚才的对话。 “机关长让我们继续监视。” “很好,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小野寺点点头。 “继续盯着,尤其是佐藤接下来的动作,随时汇报。” “是!” 野田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此刻的日本申海特高科总部,对陈轩而言,几乎没有任何秘密。 除土肥原贤二和少数几名高级佐官之外,从关键岗位的尉官到底层行动人员,都被“潜脑操砂”所掌控。 这里与其说是日本的特务机关,不如说是披着“神盾局”外衣的蛇盾局。 前期所有的铺垫都已就位,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看着佐藤健太郎自己一步步走进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小野寺信彦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支“金蝙蝠”香烟。 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第170章 抗日义勇军 另一边,佐藤健太郎在医务室看着医生给章云处理完伤口,并安排了亲信看管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不久,一名安插在小野寺身边的“亲信”就敲门进来,带来了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课长,小野寺少佐已经回来了。他不仅从宪兵队和派遣军那里要来了七十人的支援,而且……机关长已经正式下令,由他全权负责指挥接下来的联合搜捕行动。” “什么?!” 佐藤健太郎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把将办公桌上的文件茶杯全部扫落到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八嘎!小野寺信彦……这个该死的家伙!” 佐藤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情报课加上他能完全掌控的行动课人员,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出头,能用于执行机密任务的,连十个都勉强。 难道要把他好不容易搞来的宝贵情报,乖乖分享给小野寺,让他拿着自己的功劳去风光? 让他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最终彻底取代我? 绝不! 这情报是我的! 是我佐藤健太郎摆脱困境,重获赏识的唯一机会。 我绝不允许他人阻拦我进步。 他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了几圈,眼神越来越阴鸷。 终于,佐藤停下脚步。 “常规途径走不通了……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他低声自语,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穿着绸衫、面带狡黠笑容的老者形象——青帮大佬张啸林。 那个老流氓手下人多势众,遍布三教九流,而且一直想抱紧帝国和特高科的大腿。 利用青帮的人来做事,既能避开人手不足的窘境,也能彻底绕过小野寺的耳目,独吞所有功劳。 对,就这么办! 他立刻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号码。 “喂,张先生吗?是我,佐藤……有点‘生意’上的事,想和你当面谈谈。对,就今晚,老地方。” 陈轩本体这边,并不知晓分身们的行动和计划,也不会过于干涉。 他现在的查克拉虽然庞大,但若用阴阳遁制造可长时间维持的分身,也顶多只能分出6个左右,也就是10万查克拉一个。 根据陈轩目前的计算,10个差不多是上限,再多的话他的精神无法承受。 当然,短时间的普通分身并没有关系。 因此杂事交给分身即可,本体这边则专注于大局。 比如说即将成立的“抗日义勇军”!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虽然手握张发魁的正式委任状,但空降一个毫无根基,缺乏战功和声望的“总司令”,很难让那些刀头舔血,各有山头的游击队头领们真心信服。 张发魁能号令群雄,靠的是第三战区司令的官方身份和抗日名将的赫赫威望。 陈轩两者皆无,他唯一拥有的,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展现无可匹敌的财力与物资供给能力,以实利服人。 为此,他耗费了整个白天的时间,往返于东南亚各地,无上限的收集各种物资。 “人革联”的储备不足以满足他的需求,陈轩便将目标锁定在列强殖民者的工厂与大型仓库。 凭借神奇的忍术,大量粮食、药品、布匹、军火被扫荡一空。 同时,他还故意留下分身,取代土着中的高层,煽动并引领对殖民统治积怨已久的激进土着,袭击欧美商铺、冲击殖民机构。 “亚洲共荣,独立自强!” “驱逐列强,建立我们自己的国家!” “打倒洋鬼子!” 类似的口号顺着陈轩之口,在东南亚传开。 反正小日本迟早会将触手伸向东南亚,所以也不算污蔑。 短短一天,两百个格子空间便被填得满满当当,数千吨物资足以供应十万大军一年用度,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金银财物。 陈轩满载而归,身后留下一片狼藉。 夜色深沉,太湖沿岸某处偏僻的芦苇荡旁,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篝火点点。 来自淞沪周边沦陷区的数十支游击队头领,各自带着几名亲信手下,共计数百人聚集于此。 他们服饰杂乱,武器更是五花八门,从老旧的步枪到原始的大刀长矛不一而足,神情中混杂着一丝警惕和期待。 湖湾里停靠着大小船只,一旦有丝毫风吹草动,他们便能迅速化整为零,遁入烟波浩渺的太湖。 小日本的战舰,可开不到太湖里来。 这些队伍,有的源自溃散的国军,有的是本地揭竿而起的农民,还有不少是转变成抗日武装的土匪绺子。 过去两个月里,他们彼此间既有协同作战的情谊,也难免为争夺缴获,或因旧怨而产生过摩擦。 但此刻,他们都因张发魁传来要正式组建“抗日义勇军”的消息而聚集于此。 若能成为第三战区序列下的正规部队,领取军饷,对许多已陷入困境的队伍来说,无疑是一条好出路。 当然,前提是待遇要够好,否则还不如继续落草。 轰轰轰——! 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数道汽车灯光刺破黑暗,照亮了泥泞的土路。 很快,三辆轿车引领着由四十辆卡车组成的车队在空地边缘停下。 头尾轿车车门打开,八名身着精干中山装,眼神锐利的男子迅速下车散开警戒。 随后,中间轿车的车门打开,一位身着国军少校军服的年轻男子迈步而出。 “是张启发少校!” 人群中有人低呼。 “张少校,别来无恙!” “上次多亏了张兄弟送的弹药,解了燃眉之急!” 陈轩名义上还是军统的人,当然不能用自己的真面目,而他之前化身张启发,经常代表张发魁联络各个部队和游击队,一些缺乏物资的游击队还是他亲自交付武器弹药。 所以,张启发是最适合“抗日义勇军”司令的人选。 “王大哥,看您这气色,小鬼子的子弹果然奈何不了您这福将!” “李队长,老山沟那一仗打得漂亮,司令都夸您是虎将!” “强哥,上回的物资消耗得是不是太快了点?弟兄们得省着点用啊。” 陈轩——或者说“张启发”,先是熟络地与几位相熟的头领打了个招呼,以稳定人心。 随后,稳步走到场地中央临时搭起的木台前。 陈轩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朗声宣读。 “国民革命军第三战区司令长官令……兹委任张启发,为第三战区‘抗日义勇军’总司令,统辖苏南、淞沪等地所有抗日游击武装。此令!” 第171章 聚沙成军 委任状念毕,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认识“张启发”的人尚且好些,更多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头领们,则纷纷用怀疑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台上这个年轻的“总司令”。 一位出身山东响马的络腮胡大汉粗声反问,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位……陈总司令?俺们都是直肠子,不懂那些虚的。俺就问一件事……跟着你打鬼子,弟兄们能吃饱饭吗?手里这烧火棍能换成好枪吗?受伤了有药治吗?万一栽了,家里老婆孩子有人管吗?” 这话掷地有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陈轩身上。 他们抗日的意志非常坚定,但也要活着,也要养家糊口。 可现在淞沪一带被日本人糟蹋得寸草不生,他们也拉不下脸去抢那些穷苦的老百姓。 抗日战争爆发之初的热情,随着时间的推移,也逐渐冷却下来。 正如《雪豹》之中的清风寨,有心抗日,但更要吃饭。 若非张发魁立下军令状,来者不拒向江湖发话——只要来淞沪打击小日本,就提供物资装备,也不可能吸引这么多土匪强盗过来。 当然,其中不少都是溃散的士兵。 他们对国党不满,又不想投靠日本,便落草为寇。 陈轩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带着期盼与疑虑的脸,声音在深邃的夜空下传开。 “这位大哥问得好,也是诸位兄弟最关心的事……我张启发,今日在此向各位英雄好汉保证!”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凡加入抗日义勇军者,一律按国军中央军嫡系部队标准发放军饷!并且,在我这里,军饷翻一倍!” 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四起。 军饷翻倍?还是中央军标准? 这待遇简直不敢想! 陈轩抬手虚压,待声浪稍平,继续加码。 “不止军饷!粮食、被服、药品,我优先、足量供应义勇军!武器弹药,一应俱全,只要你们有能力,日械、德械,乃至更好的家伙,都能给你们装备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那些质疑明显少了许多。 “我知道,在场的各位,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不怕死,不贪生!你们留下来跟鬼子拼命,不是为了那几个军饷,是为了给死去的亲人乡亲报仇雪恨!是为了不让咱们的子孙后代当亡国奴!” “但是!” 陈轩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 “打鬼子是国家的事,是民族的事!绝不能让流血拼命的英雄们,再跟着流泪受穷!”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别的不敢夸口,但让跟着我们打鬼子的弟兄们,吃得饱、穿得暖、手里有趁手的家伙、口袋里有余钱养家!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打鬼子,有钱拿,有粮吃,有枪使!天经地义!既能报国仇家恨,又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这就是‘抗日义勇军’!”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句句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他们不怕死,但也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得到认可,能有尊严的活下去。 “说得好!” “总司令仗义!” “这他娘的才是人话!俺跟你们干了!” 台下群情激昂,先前提问的络腮胡汉子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拍着胸膛吼道。 “陈总司令!张少校!俺黑风岭百十号弟兄,以后就跟定你们了!你指东,俺绝不往西!” 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装备简陋,却在民族大义面前绝不退缩的汉子们,陈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敬意。 这,便是华夏不朽的脊梁。 但是,仅凭言语和承诺还不够。 陈轩微微侧首,对身旁一名“中山装”示意。 后者立刻转身,朝着卡车车队的方向用力一挥手。 砰砰砰! 卡车的后挡板被纷纷放下。 在火光的映照下,所有人都看清了卡车里装载的东西——一袋袋垒得高高的米面,一箱箱印着外文的药品,还有那打开箱盖后,露出的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全新步枪、黄澄澄的子弹…… 实实在在的物资,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都更具说服力。 这一刻,绝大多数游击队员的眼神,从不信、怀疑,彻底转变为信服、激动,乃至狂热。 恩,已经示下。 接下来,便是树立规矩,整合力量的时候了。 物资刚刚分配完毕,陈轩立刻召集所有游击队头领,召开了“抗日义勇军”成立后的第一次正式军事会议。 游击队头领们的手下纷纷散开,在周围警戒。 中间的空地上,位于陈轩,和六十八位游击队的头领。 陈轩先是一个一个跟头领们握手,相互认识。 “久仰黑风岭赵大哥威名!” “李队长,久违了!” “王当家,以后就是同袍了!” 他笑容和煦,与六十八位大小头领逐一寒暄。 但实际上,却是趁着握手的时候,施展“潜脑操砂”之术,彻底扭转了他们忠诚的对象。 悄无声息之间,除了三名隐藏的红党,其他原本还可能存着一些小心思的头领们,已经成为陈轩最忠诚的部下。 自我介绍结束后,会议进入实质阶段——整编与统计。 各位头领开始汇报自家队伍的情况。 经过初步汇总,到场这六十八支游击队,规模大的有三百余人,小的也有一百多人,总计兵力约一万一千人。 但这并不是淞沪游击队的全部。 “报告总司令!” 一位被控制的水匪头领起身道。 “太湖边上,像我们这样成建制的队伍不多,但三五成群,七八成伙的小队伍多如牛毛!他们很多都跟我们这些大队伍有联系,靠我们接济点弹药,或者帮忙销赃。” “我们那边也是!” 另一位山区游击队头领补充。 “山里散落的猎户、溃兵组成的游击队不少,平时各自行动,有大事会互通声气。” 陈轩闻言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通过控制这些中层头领,就能像蜘蛛网一样,将那些更分散、无法直接统计的武装力量也纳入管理体系。 他估计,若能完全整合苏南、淞沪地区的敌后抗日武装,总人数恐怕能达到两万之数。 当然,这并不包括国党和各地军阀的正规军。 但若是知道了“义勇军”的待遇…… 陈轩已经看到了无数士兵争相来头的场景。 第172章 整编计划 “很好!诸位兄弟的抗日热忱,我已经看到了。” 陈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头领,脸上充满了欣慰。 “但既然我们不再是过去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而是名正言顺的‘抗日义勇军’,是第三战区序列下的正式部队,那么,这编制和章程,就必须立起来!” 他略一沉吟,心中飞速盘算。 眼下能直接掌控的兵力已超过一万,若算上那些通过网状联系能影响到的小队伍,总人数破两万也不是问题,完全可以编成一个齐装满员的步兵师了。 然而,陈轩非常清楚这支部队的底色。 由近百支背景各异,习气不同的游击队仓促汇聚而成,其中绝大多数人缺乏最基本的军事素养,骤然套上正规军的框架,反而可能水土不服。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陈轩继续说道,思路非常清晰。 “考虑到我们队伍的实际情况,我决定采取渐进式整编方案。” 说着,他走到临时挂起的一张简陋地图前,开始详细阐述。 “即日起,所有部队进行初步整合。以原游击队为单位为基础,暂编为六十个纵队,纵队下设三个编队、编队下设三个大队,大队下设三个中队,中队下设三个小队。” “等以后人数增加了,直接由副职均匀分割,组建新的队伍,以此扩充编制。” 显然,这是仿照红党的三三编制,而历史也证明了这种编制的好处。 “各级主官,原则上由原队伍头领和公认有威望的弟兄担任,确保指挥不断线,弟兄们也能安心。” 陈轩看到一些头领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知道这一步稳住了人心。 “但是,架子搭起来,不等于就有了战斗力!我们和鬼子交过手,都知道他们单兵素质高、小队战术配合娴熟。我们不能光靠血勇之气去硬拼,那样牺牲太大!” 他环视众人,声音洪亮,清楚的传达到每一个人耳中。 “所以,整编的第二项,也是当前最紧迫的任务——强化训练!” “我会立刻通过特殊渠道,调派一批经验丰富的教官团过来。这些人,很多都在淞沪、金陵前线跟鬼子真刀真枪干过,精通实战技能!” 紧接着,陈轩具体列出了训练大纲。 “教官的任务,就是利用我们控制的游击区环境,结合可能发生的遭遇战、伏击战,对每一位弟兄进行魔鬼式的基础训练。” “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精准射击、手榴弹投掷、土工作业与隐蔽、小队战术配合、战场侦察与反侦察、以及夜战、近战技巧!” 为了避免这些过去的土匪强盗保留老作坊,他再三强调。他 “你们给我记住——我们要打造的,是一支能打胜仗、更能尽可能保存自己的精锐之师,而不是只会猛打猛冲,用人命去填的乌合之众。” “我们中国人的命,可要比小鬼子的命珍贵多了,哪怕一个换十个,我也觉得亏。” 这番周密详细的整编和训练计划,让在场的头领们心服口服。 他们纷纷起身表态,声音洪亮。 “总司令思虑周全!我们一定照办!” “早就该这么练了!以前吃亏就吃在没训练上!” “请总司令和教官们放心,往死里练!哪个兔崽子敢叫苦,老子第一个抽他!” 初步的“威”已然树立。 紧接着,陈轩抛出了关乎队伍发展的关键第二步——扩军。 “除了练好现有的兵,我们还要壮大队伍!” 他提高音量,一步一步走过各头领……不,应该是编队长之间,激情的演说。 “接下来,我要求你们……充分利用你们在各地的人脉、渠道,向周边乡镇、甚至敌占区渗透,大力宣传我们‘抗日义勇军’的主张和待遇,拉拢一切有志抗日的好汉加入我们!” “无论是被鬼子逼得活不下去的乡亲,还是仍在观望、有心杀贼却无力支撑的小股武装,甚至是……其他部队里,那些军饷被克扣、饭都吃不饱的弟兄!” “只要他们愿意打鬼子,我们‘义勇军’的大门,永远敞开!” 此言一出,众头领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混迹江湖底层,太了解这乱世的生存法则了。 中央军标准双饷、粮食管饱、武器精良……这些条件一旦散播出去,其吸引力将是致命的。 别说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百姓,就是很多名义上的“正规军”士兵,恐怕都会冒着杀头的风险跑来投奔。 这简直就是为乱世饥民铺就的一条“黄金路”。 看着群情激昂,摩拳擦掌的众人,陈轩知道火候已到,他需要再添上最重的一把柴,彻底打消他们心底最后一丝担忧——关于钱粮的顾虑。 “我知道,有人心里可能在打鼓,招那么多人,粮食够不够?饷银足不足?武器从哪里来?”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今天,我就告诉诸位兄弟,这些,都不是你们需要操心的问题!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合格的人给我带回来!” 陈轩转向身旁担任记录的副官,大声下达命令。 “记录……从经费中,即刻拨付一千万现大洋,作为首批入伍弟兄的安家费、额外犒赏及前期扩军经费!必须尽快、足额发放到各支队手中!” “一……一千万大洋?!” 此话一出,整个会场瞬间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个天文数字,狠狠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认知极限。 他们大多是苦出身,很多头领这辈子经手过的钱加起来,恐怕连一万大洋都没有。 一千万? 这能养活多少人啊? 有稍微懂行的人在心里飞快计算:如今国府中央军一个士兵,名义上月饷十块大洋,但层层克扣、“国难薪”打折,能到手五六块就算烧高香了,很多杂牌部队甚至长期欠饷。 这一千万大洋,即便扣除军官较高的饷银和运作成本,也足够支付数十万大军一个月的饷银。 这位新任总司令的手笔,简直大得没边了。 第173章 英雄教导队 陈轩站在众人面前,看着那一道道震惊、狂喜、信服的目光,明白军心已定。 “弟兄们,放开手脚去干!人来多少,我要多少!我张启发,在这里向你们,也向所有即将加入的弟兄保证:粮食,绝对管饱!军饷,绝对足额!武器弹药——”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掷地有声地承诺。 “很快就会多到你们用不完!仓库会堆满,多到需要你们拼命去打,才能消耗掉!” 这番底气十足的宣言,并非空穴来风。 坐拥从金陵运出的数千吨黄金,加上在东南亚攫取的巨额财富,他此刻掌握的资金,换算成美元已经超过百亿。 要知道现在美国的Gdp也不过八百多亿美元。 一千万大洋,洒洒水啦。 另外,背包里还囤积着数千吨的粮食和生活物资,这些足以供这支部队半年的消耗。 真正的缺少的,反而是武器和弹药。 目前靠缴获和零星购买,支撑一两万人的部队尚可,一旦队伍按照预期迅猛扩张,现有的渠道将立刻捉襟见肘。 尤其是弹药,这个世界的金陵守军能跟日军打出一比一甚至更低的伤亡比,靠的就是他不限量的弹药投送。 后世,华夏普遍都患有火力不足恐惧症,陈轩也是如此。 下一步,必须亲自去趟日本、美国,还有欧洲了。 尤其是被称为“民主兵工厂”的美国,其恐怖的工业潜力在二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根据他前世的记忆,美国在二战期间生产了全球超过四成的武器装备,通过《租借法案》援助盟国的物资足以武装数千万大军。 现在二战尚未全面爆发,美国的工业机器还未完全转向军工,这正是提前布局的黄金时机。 陈轩现在有的是钱,完全可以直接收购或参股那些有潜力的中小型军工厂。 甚至,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引导他们开发更适用的武器。 如果商业手段不行,那就别怪他开挂了。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 当然,最理想的模式,是直接在东南亚,或者地广人稀的澳大利亚,建立属于自己的秘密军工基地。 将收购的工厂设备、核心技术人员整体搬迁过去,另外还可以将未来迁移过去的华夏老百姓,训练成技工。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然而,所有的宏图伟略,都面临着一个无情的约束——时间。 陈轩抬起头,目光跨越陆地和海洋,望向1938年阴霾沉重的天空。 “时间……不多了啊。”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历史的洪流奔腾不休,明年9月,德国装甲集群就将按照“白色方案”闪击波兰,拉开第二次世界大战欧洲战场的序幕,整个世界都将被卷入更巨大的漩涡之中。 他必须争分夺秒,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让这支刚刚诞生的“抗日义勇军”快速成长、淬炼成钢,成为一支能在未来残酷战争中发挥重要作用的力量。 会议在振奋和希望的氛围中结束。 新上任的纵队长们,带着沉甸甸的安家费,还有大量的武器物资,以及陈轩的整编命令,返回各自的据点。 那些卡车,陈轩也全部交给了他们,回去后让黑土在淞沪一些隐蔽的地区建造十几座大型仓库,到时候让他们自行去仓库搬运就可以了。 “啊喷!” 申海,正在各个安全屋的地下建造密室和通道的黑土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 护送各个纵队长安全的返回据点,除了少部分别有用心之人,大多数人在听到“抗日义勇军”的待遇,和白花花的大洋后,全都欣然接受。 另外,还有五百名江湖气比较重的人,也着手安排,让他们前往申海,加入警察局。 星星之火,即将燎原。 陈轩剪除了那些暴露的探子和间谍,并没有立刻返回申海,而是回到了金陵,再次去薅张发魁的羊毛。 “教导总队的那些士兵,一个一个都是按照团长的标准训练教学的……现在让他们跟大头兵一样,扛着枪去跟小鬼子硬拼,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一些。” “所以呢?” 张发魁抖了抖烟灰,把问题抛给陈轩。 “你嘴一张把人要走,我这里咋办!” “我现在的查克拉,一次性可以分出两百个可以维持一个小时的分身,换你两百个教官,这总可以吧?” “你顶得住?” 张发魁没想到陈轩的决心这么大,关于分身术的限制,他也是明白的。 分身解除时,记忆和疲惫都会反馈给本体。 要知道战场上子弹可是不长眼睛,分身死亡的感受,在消失的时候也会一起反馈给陈轩。 两百次被子弹射杀,被炮弹炸死的记忆…… “顶不住也得顶!” 陈轩一脸硬气的回道。 哪一个男人没有将军梦,何况还是上万人的司令。 为了义勇军,他拼了。 “好了,别摆出那种臭脸,我只是随便说说……别说两百个,我给你一千个精英!” “一千?” 陈轩瞬间瞪大了眼睛,张发魁吸了口烟。 “不错,我打算将他们交给‘陈家’,现在小日本的攻势越来越猛烈,前线的日军数量已经接近三十万,雨花台、紫金山、幕府山那边已经沦陷大半,快要顶不住了。” “金陵随时都有可能被攻破,到时候就是残酷的巷战,让教导总队折损在这里,确实不太像话。” “那一千个人,就是一千颗火种。” “……” 陈轩沉默了。 大筒木一族又如何? 无法暴露自身能力的他,在近百万人的战争中,也只能掀起一点点浪花,只能影响小局,却无法干涉大势。 “你那是什么表情?现在这个局势,已经比原本历史好太多了。” 张发魁起身来到陈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两个月来,我们至少给日本人造成了近十万的伤亡,接下来的巷战……我打算再啃掉他十万,让这些小日本知道……我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张叔!” 陈轩抬起头,目光无比坚毅。 “我还是决定让分身参战,我的分身实力,一个个都堪比兵王,在巷战中,比教导总队更有用。” 历史上,教导总队全军覆没,一个都没有逃。 而现在…… 我来到这个世界,还拥有神奇的忍术,若是还让他们战死在金陵,那我不白穿了? 第174章 黑土偷跑 陈轩告别张发魁后,并没有立刻返回申海,而是顺路去了一趟围困金陵的日军之中。 果然,现在包围金陵的日军数量已经逼近三十万,若是此时一个尾兽玉下去…… 那可就好看了! 可惜,因为系统的限制,陈轩只能放弃这个诱人的想法。 甚至因为之前重炮连续失窃,他现在已经无法再故技重施肆无忌惮的窃取日军的物资,以免被联想到超凡能力上。 但是,控制一些尉官,等到战斗的时候让他们发布错误的命令,或者直接让日本人去送死还是可以的。 在围困金陵的三路日军中转了一圈,陈轩这才“飞”回申海。 霞飞路,308号独栋宅邸在夜色中静默矗立,仿佛与申海滩的喧嚣隔绝。 “难怪千手扉间要将‘多重影分身之术’列为禁术,一般人还真吃不消。” 陈轩悄无声息地回到这里,连续的行动和分身解散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即便是拥有大筒木血脉的他,也感到一丝源自灵魂的疲倦。 “欢迎回来!” 井野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陈轩的归来,走上前来,温柔地接过他的外衣。 “辛苦了!” 而黑土则像一只活泼的百灵鸟,从沙发上跳起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轩!你终于回来了!快,跟我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拉住陈轩的手,兴冲冲地将他带到一楼的书房。 只见她熟练地转动书架上某个不起眼的装饰花瓶,伴随着一阵几不可闻的机括声,一整面书柜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通道。 “噔噔噔噔!怎么样?” 黑土献宝似的指着通道,眼睛亮晶晶的。 “这可是我和纲手大人,还有雏田忙活了几个小时的成果!当然,主要出力的是我啦!” 陈轩带着好奇与期待,跟随黑土沿着阶梯而下。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微微动容。 阶梯尽头,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高度超过五米,面积几乎与地上的宅邸基底相当。 四周的墙壁和穹顶被某种灰白色,异常光滑坚固的材料覆盖,显然是黑土用土遁和熔遁结合制造的特种混凝土。 几根粗大的钢筋混凝土柱支撑着结构,使得整个空间显得异常稳固。 同时,还设置了独特的通风系统,连通到其他地方,所以丝毫没有地下空间的憋闷感。 “这里分了几个区域……” 黑土兴奋地拉着陈轩介绍,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这边是大厅,地面做了加固;那边是物资储备区,够大吧?还有几个独立的休息室和一间主控室……就是现在空荡荡的,家具什么的都还没搬进来。” 陈轩环视着这个初具雏形的地下基地,心中不禁感叹召唤黑土的正确性。 他伸手揉了揉黑土的头发,由衷地称赞道。 “太了不起了,黑土!这才一天时间……你简直就是天生的工程大师!有了这个基地,我们很多行动就方便多了,安全性也大大提升。” “嘿嘿,那是!” 黑土享受着陈轩的夸奖,骄傲地挺了挺胸。 “这点工程量,对我来说小意思啦!等家具和设备到位,这里就是我们在申海最安全的据点。” 回到地上的客厅,纲手和雏田也都在等候。 纲手依旧是一副慵懒中带着威严的姿态,靠在沙发上,而雏田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到陈轩回来,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轻声问候。 “轩君,你回来了。” 陈轩坐下,接过井野递来的热茶,询问道。 “今天你们出去逛了逛,感觉申海怎么样?” 井野看了眼纲手,代为回答道。 “我和纲手大人、雏田妹妹大致走了走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一些地方,也……也看到了一些日占区的情况。” 她的语气微微低沉了一些。 纲手接过话头,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 “很糟糕。我们看到日本兵在街上随意殴打平民,还有饥寒交迫的孩子在垃圾堆里找吃的……回来路上,在一条小巷里,我们还遇到几个日本浪人想欺负一对母女。” 雏田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纯白的眼眸中满是同情与坚定。 “我们……我们把那些人赶跑了。井野姐姐用心转身术控制了带头的那个,让他自己扇了自己几十个耳光,然后迷迷糊糊地掉进了臭水沟。纲手大人悄悄给那对母女留下了一些钱和吃的。” 纲手冷哼一声。 “要不是你提醒过不能轻易暴露能力,我直接把那几个渣滓捏成碎片。” 她看向陈轩,目光锐利。 “这个世界的战争,比忍界大战更令人作呕。至少忍者战争大多发生在战场,而不会刻意去针对平民,而这里……完全就是一场虐杀。” 战场上的情形,虽然纲手并没有亲眼目睹,但通过井野的描述,还有在申海看到的情况,也能猜到那场景是多么的凄惨。 人类,怎么能残忍到这种地步? “陈轩,你做的事情是对的。既然我们来了,就不会袖手旁观。医疗、战力、情报分析……有什么需要我和雏田做的,尽管开口。” “谢谢你们,纲手大人,雏田。” 陈轩心中感动,能得到她们的真心认同与支持,比获得任何系统奖励都更让他欣慰。 又聊了一会儿白天的见闻和接下来的初步打算,夜渐深,众人便各自回房休息。 陈轩冲洗掉一身的疲惫,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房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 一个娇小灵活的身影像猫一样溜了进来,迅速钻进了他的被窝,带来一丝凉意和少女特有的清新气息。 “黑土?” 陈轩有些意外,但并未抗拒。 黑暗中,他能感受到少女火热的身体和加速的心跳。 “哼,纲手大人端着架子,雏田姐姐害羞得不行,那我只好主动点啦!” 黑土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 “在我们岩隐村,喜欢就要大胆争取!先到先得,后到……可就没那么好机会了!” 她说着,温热柔软的嘴唇已经笨拙而又热情地印了上来。 陈轩先是一愣,随即被怀中少女毫无保留的热情所融化。 他并非圣人,面对黑土这样青春靓丽、性格直率又对自己情深义重的女孩,心中既感动,又怜爱。 很快,陈轩便反客为主,轻轻搂住黑土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肢,回应着她的吻,低声道。 “你这丫头……倒是会挑时候。” “嘿嘿,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黑土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带着一丝羞涩的颤抖。 隔壁房间,纲手和雏田睁开了眼睛。 一个暗啐一口,一个满脸红晕。 第175章 峡公到申 接下来的日子里,抗日义勇军精心挑选的五百名队员,化整为零,陆陆续续前往申海。 在“潜龙”的接应下,这些人持着伪造的“真实”身份证明,成功混入了正在扩编的“申海大道政府警察局”。 短短的几天时间,警察局就扩编到了近千人的规模。 同时,陈轩之前安插的人手也分别担任了各个区域的队长或者小队长,覆盖浦东区、南市区等原申海市地区及毗邻县区。 随着警察局开始正式运作,各个地区的混乱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控制,治安提升。 尤其是这些警察大部分都是陈轩的人,那些地痞流氓青帮混混彻底倒了大霉,即便找到张啸林头上。 可警察局背靠“小野寺信彦”和特高科,张啸林也无可奈何。 时间来到1月30日,一列从北方辗转而来的火车,喷吐着疲惫的煤烟,缓缓驶入了申海北站。 车厢门打开,混杂着各种气味的人流涌出。 三位穿着半旧棉袍,看似普通商旅的男子随着人潮走下站台。 为首的,正是化名“李老板”的红延代表——峡公。 他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看似随意地扫视着车站内外。 峡公身边还跟着的两名年轻“伙计”,实则是经验丰富,身手不凡的警卫员,负责保护峡公的安全。 “老板,这申海北站……好像比咱们路上经过的那些地方,要太平不少?”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警卫员张铁山压低声音,诧异的道。 他想象中的日占区车站,应是宪兵林立、特务横行、气氛肃杀,但眼前所见,虽然仍有持枪日军巡逻,秩序却出奇地井然。 小贩在划定区域叫卖,旅客虽行色匆匆却未见惊惶,甚至还有人力车夫在有序的揽客。 峡公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那些巡逻日军的脸。 他们的表情依旧冷硬,但眼神中少了几分他在其他地方见惯的冷漠和戾气,看起来非常严肃。 “嗯,是有些不同……走,先不急着联络,逛逛再说。” 三人随着人流走出车站,融入了申海错综复杂的街道巷落。 他们先是进入了相对繁华、秩序尚存的美租界和公共租界,峡公像一位真正的好奇旅客,时而驻足在报摊前买份报纸,时而在茶摊歇脚,与摊主、黄包车夫、甚至擦鞋童闲聊几句。 话题看似漫无边际,从物价波动、生意难易,到近来市面的治安情况。 “唉,这世道,能糊口就不易咯。” 一个老茶摊主叹道。 “不过说起来,最近这小半个月,那些东洋兵好像……没以前那么横了?以前在那边界线上。” 他努嘴指向日占区方向。 “瞅你不顺眼就打就抓,现在好像规矩了些?至少,青帮那帮瘪三来收保护费的时候,有时候东洋兵还会管一管,虽然也是凶神恶煞的,但好歹不像以前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往死里打……” 另一位经常跑日占区的黄包车夫也印证了这种变化。 “是嘞是嘞!尤其是火车站那片,还有靠近苏州河的几条街,生意都好做了一点。以前哪敢在那些地方多停啊,现在只要守他们的‘规矩’,倒也能拉几趟活。怪事,真是怪事……” 峡公默默听着,将这些零散的信息在脑中拼凑、分析。 他敏锐的察觉到——变化的时间点,大约从上个月开始。 而这个时间点,恰好与那个神秘“陈家”开始活跃,并向红延伸出橄榄枝的时间高度吻合。 午后,三人信步由缰,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共租界与日占区交界的一片灰色地带。 这里鱼龙混杂,华洋势力交错,也是各种情报和传闻的滋生地。 就在峡公思考着如何进一步验证心中猜测时,他的目光陡然一凝。 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学生蓝上衣、黑色裙子的年轻女学生,正抱着一摞书匆匆走着。 她身后不远处,一名穿着绸衫,戴着瓜皮帽,看起来尖嘴猴腮的男子,正不紧不慢地跟后面,脸上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猥琐笑容。 “老板,那是个‘狗腿子’。” 张铁山低声道,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峡公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打了个手势,三人悄然尾随其后。 果然,那女学生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那汉奸见状,立刻快步跟上,也钻了进去。 “救命——!” 巷子里很快传来女学生惊恐的尖叫声。 “小娘皮,喊什么喊!皇军正在抓抗日分子,我看你就很可疑!” 汉奸猥琐而凶狠的声音响起。 两名警卫员肌肉紧绷,眼看就要冲进去。 峡公却再次抬手阻止,他的眼神异常冷静,低声道。 “再等等!”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一个观察“异常”的绝佳机会。 就在汉奸似乎要对女学生动手动脚之际,一阵急促的皮靴声传来。 “八嘎!什么的干活!” 三名巡逻的日本兵闻声冲进了小巷。 他们端着三八式步枪,刺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那汉奸一见日本兵,如同见到了主人,立刻松开女学生,点头哈腰地指着她,用生硬的日语夹杂着中文解释道。 “太君!太君!抗日分子!她的……抗日分子……坏坏的……我的……发现的……!” 女学生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绝望地看着日本兵。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暗处的峡公瞳孔微缩,也让他的两名警卫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首的日本军曹冷冷地瞥了汉奸一眼,又看了看吓得说不出话的女学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突然调转枪口,对准了那名还在邀功的汉奸。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回荡在小巷。 汉奸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难以置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汩汩冒血的弹孔,又抬头看了看日本军曹,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外两名日本兵似乎对此毫不意外,只是警惕地看了看巷子口。 那军曹收起枪,对着惊魂未定的女学生,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说道。 “你的,快走!以后,小路,小心!” 女学生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小巷。 第176章 下马威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令包括峡公在内的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时候?日本人居然行侠仗义当起好人了? 而且,还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狗腿子给当场枪毙,比他们还要狠。 峡公心中激动不已,因为眼前发生的事情,完美的印证了他的推测。 但是,保险起见,他还需要做最后的验证。 峡公迅速对张铁山低声吩咐了几句。 张铁山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袍,从藏身处现身,主动走向那三名正准备清理现场的日本兵。 “喂!什么的干活!” 一名日本兵立刻举枪对准张铁山。 张铁山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用峡公教他的话,压低声音。 “我找‘陈家’!”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一股魔力,原本杀气腾腾满脸戒备的三名日本兵,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带着怀疑之色。 为首的军曹上下打量了张铁山一番,脸上的凶戾之气消散了大半,沉吟了一下说道。 “我需要汇报!” 他们的反应和回答,化作最后一块拼图,彻底验证了峡公那不可思议的的猜测—— 这个“陈家”,其神通广大,竟然连这些基层巡逻的日本兵都“打通”了。 这可不仅仅是收买几个高官那么简单,而是成建制、成体系的渗透。 而且他们是随意闲逛,加上之前从老百姓们口中打听到的情况……管中窥豹,恐怕申海北站和公共租界一带,已经彻底落入“陈家”的掌控。 由于刚才的枪声,很快,一队十二人的日本巡逻队闻讯赶来,带队的一名曹长。 之前的军曹立刻迎上去,在那曹长耳边低声快速汇报了几句,同时指了指张铁山。 那曹长脸色微变,目光锐利的扫了过来,很快便点了点头,指着地上汉奸的尸体,大声用日语对部下命令道。 “この抗日分子を片付けろ!(把这个抗日分子处理掉!)” 随即,他走到张铁山面前,用略显生疏的中文问道。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陈家’?” 张铁山按照峡公的指示,平静地回答。 “红延来的!” 听到“红延”二字,那日本曹长的眼神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警惕依旧,但明显放松下来。 他点了点头,语气更加客气。 “我知道了,请留下一个联系方式,我们会汇报上面。” “啊……嗯,这个地方是我们的一个死信箱……” 张铁山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说出了峡公提前告知他的一个死信箱的地点。 日本曹长取出纸和笔记录下来,然后小心的收好,又低声提醒道。 “在日租界,我们的人并不多,下次接触小心一点,如果不小心被抓了,就找小队的队长,或者说自己是特高科的线人。” 随后,他挥了挥手,正打算带着队伍,将那具汉奸的尸体带走。 但走了几步,那名日本曹长又转过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些日币和大洋,塞到张铁山手中。 “你应该才来申海,这些钱你先用着……你们,全都过来!” 他让那些日本兵将身上的钱全都拿了出来,零零散散,钞票和大洋不一,然后全都交给了张铁山。 然后,这群日本兵才离开小巷。 小巷里只剩下张铁山一个人,呆若木鸡宛如一尊雕塑。 其实,这一刻不要说他傻眼了,躲在暗处的峡公和另外一名警卫,也不可置信的擦着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就算这个“陈家”神通广大,拉拢了这些日本兵。 可一句“陈家”,就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把身上的钱交给一个陌生人…… 这合理吗? 张铁山回到峡公身边,脸上依然充斥着难以置信。 “首长……他们……他们居然……” 峡公望着日本兵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这申海的重重迷雾。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感叹道。 “窥一斑而知全豹……这就是,‘千年世家’的手段么?” 此时,峡公心中的震撼,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强烈。 这不仅仅是对“陈家”能量的评估升级,更是对这种从未接触过的大势力的重新认知。 能够如此深入地影响甚至控制敌对阵营的基层士兵,这需要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一种他目前还无法完全理解的力量。 接下来,峡公他们三人继续游逛,暗中观察租界的情况,还前往日本力量最强大的虹口地区。 果然,这里的日本士兵明显要比公共租界的日本兵更加凶狠,尤其是当日本人和中国人发生冲突的时候,都会毫不犹豫的站在日本人一方。 但是一旦发生过于欺压中国人的情况,却会有更高层的日本军官出现。 这些日本军官虽然没有像公共租界的日本兵那样维护中国人,但却会秉公处理,不会过于偏袒日本人。 有一些为非作歹欺压中国人的日本浪人,还会遭到呵斥甚至殴打。 “你的行为玷污了大日本帝国的荣耀,亵渎了武士道精神!” 暮色渐沉,李峡公与两名警务员在公共租界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安顿下来。 房间内,油灯如豆,映照着他沉思的面容。 “首长,今天的事……太不可思议了。” 张铁山回忆起今天的经历,依然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些日本兵,竟然真是‘陈家’的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另一名警务员老周则更为沉稳,补充道。 “而且看起来组织严密,反应迅速。那个队长听到‘红延’后,没有质疑,直接表示要上报,说明他们内部有明确的指令和层级。” 李峡公微微颔首,用指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轻轻划着。 “不是简单的买通。买通一两个容易,但要让成建制的巡逻队,在光天化日之下,毫不犹豫地击毙汉奸、庇护我们的同志,这需要的是绝对的控制力。这个‘陈家’,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神秘。”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他们不仅在高层有影响力,更能深入到日伪的基层武装,这绝非寻常势力所能为。‘千年世家’……或许在日本人内部,也有他们的人也说不定。” 摇了摇头,峡公看向张铁山。 “留下的联络方式稳妥吗?” “稳妥,按备用方案三,放在了死信箱。” “好!我们静观其变,等待‘陈家’的回应。在此期间,我们按原计划,先与申海地下党的同志取得联系,核实近期申海的情况。” 他有预感,这次跟“陈家”接触,对于红党而言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机遇。 第177章 地下宫殿 霞飞路308号宅邸,温暖的灯光下,却弥漫着一种紧张感。 “没想到红延这次派来的代表居然是峡公,而且一来就发现了‘陈家’的痕迹……” 陈轩放下刚刚从死信箱取回来的情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同时,脑海中也闪过分身反馈回来的信息。 “不愧是红延的‘龙潭三杰’之一,嗅觉敏锐,胆大心细。” 峡公的谨慎确实超乎常人,行动轨迹飘忽,反跟踪技巧娴熟。 然而,从他主动向被控制的日本兵亮出“陈家”名号的那一刻起,就像在漆黑的舞台上突然打亮了一束追光,再也无法逃脱陈轩的眼睛。 在陈轩设定的优先级中,“红延”、国党、日本的情报,是最重要的事项。 因此,那名日本曹长在离开现场后的第一时间,就将“红延来客,寻找陈家”的消息通过特定渠道传递给了“潜龙”小组。 而陈轩,则在每一个“潜龙”小组据点,都预留了一个分身坐镇。 所以,陈轩的分身早就锁定了峡公三人的踪迹,从下午到夜幕降临,一直在暗中观察保护他们,避免发生意外。 正是通过他们之间的对话,陈轩才最终确认了这位“李老板”就是大名鼎鼎的峡公本人。 一旁正在整理着医疗物资清单的纲手抬起头,璀璨的金发在灯下流淌着光泽。 “哦?就是你说的那个红党的重要人物?听起来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呢。” “嗯!” 陈轩肯定地点头,试图用她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你可以将峡公理解为……木叶暗部和‘根’的联合首领,是红延在隐秘战线上的最高指挥官之一。” “他的亲自到来,意味着红延方面对我们展现出了最高级别的重视和诚意。而且,他还亲自验证了‘陈家’的实力,这比任何书面报告都更具说服力。” 说到这里,陈轩也微微蹙眉。 这件事也暴露了“潜脑操砂”的弱点——那些被控制的日本士兵,在对待中国平民时,会不自觉地偏离其残暴的本性,显得过于宽厚甚至友善。 这种反常的行为,落在峡公这样的顶级专家眼中,简直就像雪地上的墨点一样明显。 但是,陈轩又无法容忍同胞遭受日本人和汉奸的欺凌。 暴露就暴露吧,反正那些小日子也没有一个是无辜的,暴露了就暴露,死了再换一批便是。 陈轩很快就把顾虑抛开,即便已经成为了他的手下,但过去这些日本人犯下的罪孽也不会消失,没什么好可惜的。 黑土像只活泼的兔子一样蹦跳着凑过来,眼睛闪闪发光. “那我们还等什么?马上和他见面吗?要不要我把见面地点弄得再隐蔽、再酷一点?我可以在现有基地下面再挖一个超级秘密会议室!保证谁也找不到!” 她挥舞着小拳头,充满了干劲。 雏田也轻声开口道,虽然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但纯白的眼眸中却透着一股坚定. “轩君,需要我用白眼确认他们落脚点周围的安全情况吗?我可以持续监控,确保没有日伪特务跟踪或监视。” 经过几天的适应,她们已经开始逐渐融入这个战火纷飞的时代。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异世界里,陈轩是她们唯一的依靠。 而黑土每晚雷打不动的“夜袭”行为,也刺激着她们变得更加主动,试图在陈轩的事业和生活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见面方式和安保措施确实需要周密的安排……” 作为最早跟随陈轩的人,井野表现得最为稳重,她一边为众人斟茶,一边冷静分析。 “这位李先生的身份太重要了,绝不能出任何纰漏。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们也需要借此机会,好好展现一下我们‘千年陈家’应有的实力,不是吗?” “井野说的没错……” 陈轩沉吟着,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方案。 “但也不必表现得过于急切。既然峡公已经出招,试探了我们,那我们稳稳接住便是。过于殷勤,反而会削弱我们在后续谈判中的地位。”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 “而且,正如井野所说,既然是‘千年世家’,总得有点配得上的牌面才行。普通的秘密据点,恐怕还入不了峡公的法眼。” 说着,陈轩转向跃跃欲试的黑土。 “黑土,今晚得麻烦你,跟我一起加个班了!” “保证完成任务!” 黑土立刻挺起胸膛,像模像样地学着这个时代军人的样子敬了个礼。 “纲手姐,雏田、井野……你们也一起来吧。” 陈轩环视众女。 “我们要给这位来自红延的贵客,准备一个……足够震撼的‘惊喜’。” 随后,陈轩带着四女悄然离开霞飞路宅邸,前往一旁的英租界,来到一处安全屋的后院。 “就选择这里,开始吧!” “土遁·开土升掘!” “熔遁·石灰凝之术!” 在无人知晓的地底深处,一场堪称奇迹的工程开始了。 黑土双手按在冰冷的岩层上,庞大的查克拉奔涌而出,如同最精准的施工蓝图在她脑中展开。 大地在她手下如同柔软的黏土,被轻易地塑形、开拓,雏田用白眼洞察着底层结构,引导黑土的施工方向,井野负责警戒。 陈轩也没闲着,他带上纲手,通过飞雷神前往金陵,挖掘搬运大量古老的砖石、梁柱、以及精美的石刻雕像。 这些是从金陵以及周边那些古建筑和废墟中“借用”的,与其将来毁于炮火,倒不如拿去装点“陈家”的门面,也算是保护了这些文物。 除此之外,陈轩还将从金陵以及日本“金百合”计划中截获的部分古董文物——商周青铜器、宋代瓷器、明代字画,巧妙地布置在宫殿的各个角落。 一夜之间,一座气势恢宏、融合了中式殿宇风格与地下堡垒功能性的庞大宫殿,在这座东方魔都的地底深处拔地而起。 穹顶高耸,由黑土的熔遁混凝土混合古老石料构筑,坚固无比;巨大的石柱上雕刻着蟠龙纹样;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青石板;墙壁上镶嵌着不知从哪座古城墙拆下来的雕花砖。 宫殿内部空间广阔,分为主厅、偏厅、书房、密室,甚至还有一条隐秘的地下河道引入活水。 所有的摆设都古色古香,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那些随意放置的青铜爵、青花瓷瓶,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以引起考古界的震动,此刻却只是这座地下宫殿的寻常点缀。 宫殿的入口,是一条漫长而曲折的地下通道,幽深静谧,绵延数里,其出口巧妙地隐藏在了黄浦江畔一个废弃的码头栈桥之下,与江水、夜色融为一体。 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来临,工程终于告一段落。 陈轩站在宫殿的主厅中央,看着这凝聚了忍术伟力与“搬运”成果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石头与古老木头的混合气息。 “好了!”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身边虽然疲惫但眼神闪亮的四女笑道。 “现在,就让我们耐心等待,看看这位峡公先生,收到我们这份‘邀请函’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吧!” 第178章 功高震主 申海,特高科总部大楼。 佐藤健太郎将自己关在情报课的分析室里,窗帘紧闭,只有一盏台灯在堆满文件的桌面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紧盯着墙上那张标注了无数红蓝记号的中区地图。 “福煦路,明德里……哼,‘狼蛛’,这次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根据章云叛变后陆陆续续提供的线索,佐藤锁定了一处疑似军情局二处使用的秘密联络点。 吃过了上次贸然行动的亏后,这一次的佐藤表现出了惊人的耐心。 他没有再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猛扑上去,而是采取了最经典的战术——长期监视与静默观察。 甚至,为了独占这份功劳,他连土肥圆也没有告诉。 同时还派出了手下仅存的几个亲信,伪装成小贩、黄包车夫、甚至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二十四小时轮班,死死盯住那个据点。 如今,他的目标不再是端掉一两个小窝点,而是要顺着这条线,找到军统申海站的大本营——“狼蛛”的老巢,然后发动雷霆一击,将这根插在申海的毒刺连根拔起。 这次一定要一雪前耻,重新赢得土肥原机关长的青睐。 然而,此刻的土肥原贤二,暂时却没有太多的精力来关注他这位得意门生的“狩猎”行动。 机关长办公室里的烟雾比往日更加浓重,仿佛要将整个房间都点燃。 “八嘎!内阁那群人只知道催促!他们知道在支那作战的困难吗?!” 土肥原烦躁地将一份来自东京大本营的急电摔在桌上。 这份措辞严厉的电文倒不是针对他,而是对华中方面军历时近三月,付出惨重伤亡却迟迟未能攻陷金陵城表达了极度不满,并严令限期攻克。 此事看似跟土肥圆无关,但又息息相关。 这一次,日本军部不惜从华北战场,乃至国内紧急征调部队和作战物资,像输血管一样源源不断地汇集到淞沪地区。 申海作为金陵前线最重要的后勤枢纽与兵力集散地,瞬间成为了风暴眼,各项工作千头万绪,让土肥原这个老牌特务也感到焦头烂额。 尤其是淞沪一带占领区,各路游击队猖獗,天天在那里破坏公路,炸毁铁轨,在长江上扔下土制的水雷。 而物资和士兵的运输路线和时间,都涉及到情报,而这些都属于土肥圆的管辖范围。 这一切,都是因为金陵! 若是金陵攻下,他就不用这么劳心劳力了。 所以,这次大决战,一定要办好办妥,不能出一丝差池。 亚历山大! 窗外,一只乌鸦转动着脑袋,等到土肥圆离开前往派遣军司令部后,悄然的进入办公室,轻车熟路的从土肥圆的保险箱中获取了日军向金陵发动总攻的情报,然后“砰”的解散。 “这个老狐狸,藏得可真深!” 霞飞路308号,收到分身反馈回来的情报,陈轩的本体微微皱眉。 这段时间,确实有些忽略肥肥了,结果突然给他来了个大的。 震惊之余,陈轩也不得不再次佩服张发魁的战略眼光。 “张叔果然料事如神,早就预感到日军会有此雷霆一击,这才提前将那一千名教导总队的精英火种交托给我……” 既然提前知晓,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这份“大礼”,他就收下了,但礼尚往来,还得回敬一份才行。 陈轩立刻以“朱雀”小组的名义,向远在山城的二处总部发去紧急密电,告知了日本即将调集大批增援部队和物资,对金陵发动总攻的情报。 山城,军情局二处总部。 戴老板拿着译电员送来的“朱雀”密电,眉头紧锁。 他快步走到巨大的华中战区地图前,取出这段时间日本华北方面军的军报,发现日军在华北的进攻确实呈现出明显的减弱态势。 “看来日本人这是急了……” 说实话,金陵能坚持到现在,而且给日军造成了十万的杀伤,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但金陵国军的伤亡也非常惨烈,伤亡超过十万。 只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志愿兵源源不绝,所以金陵才能一直维持着近二十万的兵力。 同时,还有大量的民兵和游击队,从湖北、江西、浙江源源不绝的涌入淞沪沦陷区,搅乱日军后方。 但日本却需要动东北以及本土,通过漫长的海运,千里迢迢的将部队和物资送往金陵,耗费的人力物力和时间何止十倍。 即便如此,日军却能在金陵连续作战两个多月。 国力之强盛,令人叹为观止。 可如今日本集全国之力进攻金陵,张发魁还能顶得住吗? 戴老板沉吟片刻,带着电文前往委员长官邸。 然而,校长在仔细阅读了电文后,脸上却没有任何惊讶或紧迫的神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手将电文放在了茶几上。 “雨农啊,向华是军中宿将,久经战阵,对于敌情变化,他自然有他的判断和应对之策,我们远在后方,不宜过多干涉具体指挥。” 校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锐利。 “倒是另一件事,你们二处调查得怎么样了?金陵城里那些用不完的武器弹药,还有张向华部队的庞大补给,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另外……中央银行金库里的那些东西,到底去了哪里?” “这个……” 戴老板语塞,额头微微见汗。 他动用了一切手段,甚至牺牲了几个埋藏很深的钉子,也查不到任何线索,只知道张发魁掌握了一个秘密的渠道,即便在在围城的情况下,也能购买大批军火和物资。 偏偏国党转移的时候,因为太过仓促,留下大笔财富。 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 更何况此时张发魁身处国度前线,他之前也跟校长商议好,只要能挡住日本人,守住金陵,那里的财物一切都由他支使,总比沦陷后落入日寇,然后转变成攻向他们的飞机大炮要好。 但谁都没有想到,张发魁居然真的顶住了, 如今更是成为了民族英雄,威望之盛,连校长都不敢挡其锋锐。 校长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要加强情报工作!一定要给我查清楚!有些人,仗着有点战功,就忘了谁才是国家的领袖!” 话语中的寒意,让戴老板心中一凛。 他明白,校长这是对张发魁起了猜忌,甚至……存了借日军之手,消耗乃至彻底抹除这支不太听话的“悍勇之师”的心思。 也是,两个多月来,张发魁部已造成日军十万伤亡,若城破,依其战斗力,至少还能拼掉日军五万。 用二十万部队换日军十五万精锐,再加长达三个月的巨大物资消耗,这笔买卖,对国党方面而言,无疑是“大赚特赚”。 戴老板心中叹息,却不敢违逆。 这份情报,注定要跟“锦鲤”传回来的第一封情报一样,石沉大海。 第179章 礼尚往来 回到二处总部,戴老板给“锦鲤”回电,嘉奖其情报及时,赏赐法币若干,并命令其继续深入调查,算是安抚,也是将压力转移。 接到回电的陈轩冷笑一声,立刻来到金陵,面见张发魁。 “张叔,日本打算对金陵发起总攻,我已经汇报给山城,您有收到消息吗?” “果然如此……校长那边,没有任何预警消息传来。” 张发魁疲惫的脸上,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平静。 “接下来按照预定计划,准备巷战即可!” 日本为了攻下金陵,继续从本土调兵,证明了他的作战计划已经大获成功,接下来就是再接再厉,继续给日本人放血即可。 只要打掉日本的精锐,接下来中日便能站在同一起跑线。 到时候有陈轩提供源源不绝的武器,就小日子那弹丸之岛,六千万人口,如何能是四万万华夏儿女的对手。 “嗯,我已经召唤出了黑土,她能制造混凝土,之后我跟她一起过来,在金陵城下建造地下密道和堡垒,穿过长江……到时候守住,张叔你们也可以从长江下方撤退!“ 陈轩也主动提议,有黑土这位“基建狂魔”在,他甚至可以在金陵地下建造一座地下要塞。 说完,他还描述了一番他和黑土在申海建造地下宫殿的事情。 “难怪有士兵说一夜过去,一些废墟的突然凭空消失了,原来是被你小子给偷走了!” 张发魁哭笑不得的指了指陈轩,倒也没有在意。 反正接下来的巷战,估计那些砖石雕塑也会被摧毁,陈轩拿去做装饰也算是物尽其用。 事不宜迟,陈轩立刻返回申海,然后通过飞雷神,将黑土带到了金陵。 “你的工作非常简单——利用土遁和熔遁,在金陵城核心区域及周边,紧急构筑一套复杂而坚固的地下防御工事体系,包括堡垒、交通壕、藏兵洞、补给点。同时,挖掘一条贯穿长江江底、连接南北两岸的超大型秘密撤退通道!” 砰! 黑土一脚把陈轩踹翻在地。 “你跟我说简单……这座金陵城,可是有足足五十多平方公里,而且还是要能隐藏二十万大军的地下工事……别说我,就是千手柱间来了也未必能成。” 那你就太小看哈希拉马了! 不过,黑土如今也就一上忍,让她建造足以供二十万人藏身的地下工事,确实有些为难。 “放心,我也会帮忙,你只需要用熔遁制造混凝土加固就可以了。” “那也不是我能负担得起的!” “又不是一次性,根据现在的战况……” 陈轩不懂军事,所以转头向张发魁求助。 “张叔?” “日本调兵和运输物资,至少要一个星期,想要攻入金陵城,至少也得三天,所以应该还有十天到半个月的时间!” 张发魁迅速给出了一个时间段,黑土听完后想了想。 “这还差不多,有你帮忙,半个月应该也可以了。” “不过,最好加入钢筋,增加工事的强度。” 张发魁提议道,陈轩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多费一点时间而已。 而且,黑土的熔遁可不是普通的混凝土,而是查克拉制造的特制水泥,强度可比现在的水泥坚固多了。 还是事不宜迟,陈轩和黑土立刻着手开干。 陈轩分担主体结构的挖掘和开拓工作,黑土则专注于最关键的结构加固和通道内壁的硬化处理。 与此同时,申海。 峡公也成功与申海地下党的负责人洪维接上了头。 在一处隐蔽的安全屋内,洪维及其小组成员怀着激动与崇敬的心情,向这位久负盛名的领导汇报工作。 “首长,申海的情况……很复杂,但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转机。” 洪维详细汇报了近期日伪势力的异常动向,尤其是基层日军士兵行为模式的变化,以及那个神秘的“陈家”。 “我们多方查证,可以确定,‘陈家’至少深度渗透,甚至可能部分控制了申海日占区的基层治安和情报系统。他们的能量,简直超乎想象……” “另外,还有他们送给我的那个叫‘补元丹’的药,简直神了!” 老旦也激动的说道,还详细描述了吃下“补元丹”后的变化。 按理说,老旦既然已经暴露,应该立刻离开申海。 但此时地下党人手紧缺,尤其是经验丰富的地下工作者,加上他的工作太过重要,暂时无人替代,便留了下来。 只是,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墨香斋”,出去的时候也会进行伪装。 峡公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脑海中不断完善着对“陈家”的拼图。 实力、手段、以及对抗日事业的倾向性……根据这些,来评价是否结盟,以及结盟的深度。 像如今红党和国党,就是出于抗日这个统一目标而临时合作,双方貌合神离,而对于那些进步地主和资本家,则是以团结为主,并非绝对打倒的对象。 这个“陈家”本质上也是封建阶级,所以结盟一事更要慎之又慎。 即便对方一见面就送上诸多大礼。 作为一个情报工作者,谨慎是第一要素,任何疏忽都有可能导致组织承受巨大的损失。 几乎就在他与老旦等人会面后的当天晚上,一道隐秘的信号传来——“陈家”通过预设的死信箱,回复了。 “明日子时,黄浦江畔,废弃三号码头栈桥下。恭候大驾——陈” 然而,让老旦等申海地下党成员瞬间脊背发凉的是,消息末尾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为确保李先生安全,请务必谨慎行事。” “他们……他们怎么知道是您?!” 一位年轻的地下党员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骇然。 峡公的行踪是最高机密,即便在他们也是今天才知道来的是峡公。 洪维也面色凝重。 “我们的安全屋和联络点是否暴露了?” 相较于部下的紧张,峡公反而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色,他摆了摆手,安抚道。 “不必惊慌。这本身,就是我的一次试探。” “我主动泄露‘陈家’之名,观察其反应速度和渠道;我以‘红延’之名接触,测试其情报网络的深度和广度。如今看来,这位‘陈先生’不仅接住了我的试探,还给出了强有力的回应。” “他不仅知道我的身份,恐怕连我们这几日的行踪、落脚点,都早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的感慨道。 “毕竟,他们连日本人的内部都能渗透得如此之深,在这座他们经营已久的申海城,掌握我们的动向,也就不足为奇了。这说明,我们的潜在盟友,拥有着我们急需的强大实力。” 峡公的冷静与判断,让洪维等人稍稍安心,同时也对即将见面的“陈家”产生了更深的敬畏与好奇。 第180章 幽宫初谒 次日凌晨,子时。 月色朦胧,江风带着寒意。 峡公带着两名精干的警卫员,以及熟悉申海情况的老旦,悄然抵达了约定的地点—— 黄浦江畔那个废弃码头的栈桥之下。 江水拍打着腐朽的木桩,发出空洞的回响。 在栈桥阴影最深处,一个身影悄然浮现,却是一名穿着普通的深色衣裤,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如潭的男子。 这个人,乃是陈轩分身变换而成。 “天王盖地虎!” 分身开口,说出了预定的接头暗号。 “猛虎下山冈!” 峡公沉稳应对,随后由他说出新的暗号。 “宝塔镇河妖!” “神龙镇四海!” 分身平静的回应,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这是来自现代的接头暗号,将原本的黑话进行改编,初次看到这个接头暗号,峡公也暗暗惊叹。 暗号对上,分身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在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江岸石壁上看似随意地按了几下,伴随着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机器括声。 很快,一块长满藤壶和湿滑苔藓的巨大岩石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的幽深洞口,里面透出微弱而温暖的光。 分身率先进入,一名警卫上前,然后是峡公,老旦,另一名警卫。 一行人鱼贯而入,身后的石门悄然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存在过。 进入通道,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峡公,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通道宽阔而整洁,两侧墙壁光滑如镜,显然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以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开凿并加固的。 空气流通,没有丝毫沉闷之感。 前行不过百米,视野便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的地下宫殿,毫无征兆地撞入了他们的眼帘。 穹顶高悬,目测有数层楼高,上面似乎镶嵌着某种能发出柔和白光的奇异晶体,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巨大的石柱需数人合抱,柱身上雕刻着精美的蟠龙纹样,那龙形栩栩如生,充满了古老东方的神秘韵味。 地面是打磨光滑的巨大青石板,光可鉴人。 宫殿的布局恢弘大气,分为主厅、偏厅、回廊,庞大而复杂。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其中的摆设—— 主厅两侧,摆放着造型古朴、铭文清晰的商周青铜鼎彝;偏厅的博古架上,陈列着釉色温润的宋元瓷器;墙壁上悬挂着笔力遒劲、墨色古雅的明清字画。 甚至在一些角落,还随意放置着一些玉器、石刻,每一件都散发着浓郁的历史沉淀感。 “这……这简直是……” 老旦喃喃自语,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搞地下工作多年,见过的秘密据点无数,但如此规模、如此气势,甚至带着皇家气派的地下宫殿,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范畴。 不,更加不可思议的还是在租界下方,居然存在如此庞大的宫殿。 这个“陈家”…… 两名警卫员更是紧张地握紧了藏在衣下的枪柄,眼前的一切太过梦幻,让他们本能地感到警惕。 峡公虽面色不变,但眼中闪烁的震惊光芒,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一件件“古董”,心中骇然。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能在这申海地底,神不知鬼不觉地建造如此宫殿,还能搜集如此多的珍玩……这‘陈家’的实力、势力、底蕴,恐怕比我们之前最大胆的预估,还要深厚得多!” 分身在前面引路,一言不发,宛如一尊人偶,但却时刻感知着身后峡公等人的情况。 显然,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穿过一道雕花石门,众人来到了一个更为雅致的偏厅。 这里灯火通明,已有数人在等候。 当先一人,是一位年轻男子,身穿合体的深色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成为了整个房间的中心。 不用介绍,峡公便知,这定是“陈家”此次会面的主事人,陈家嫡系大少爷——陈轩。 而更让峡公四人感到一阵目眩神迷的,是陈轩身旁侍立的四位女子。 右手边的第一名女子,金发如瀑,容颜绝丽,身段傲人,眉心一个菱形印记,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改良旗袍,既显身材,又不失端庄。 女子抱着双臂,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仿佛一位久居上位的女王。 第二位女子,白衣如雪,黑发如瀑,容颜清丽绝伦,尤其是那双纯白剔透的眼眸,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对方安静地站在陈轩侧后方,姿态温婉,但当她的目光偶尔扫过时,却给人一种一切都被看透的奇异感觉,令人心悸。 左边第一名女子,束着利落的金色马尾,容貌娇美,穿着便于行动的修身衣裤,显得干练而英气。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眼神灵动,似乎在随时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第二名女子,身材高挑,黑褐色的短发显得活力四射,容貌俏丽,带着一丝野性的美感。 而且,此人身上穿着一身类似工装的便捷服饰,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跃跃欲试,与这古朴的地宫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 这四位女子,每一位都拥有着超越凡俗的绝美容颜和独特气质,她们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对这个战火纷飞、灰暗世界的一种“降维打击”。 峡公、老旦等人,一时间竟有些失神,仿佛闯入了某个神话传说之中。 “李先生,一路辛苦。在下陈轩,忝为陈家当代行走。” 陈轩上前一步,拱手为礼,姿态从容不迫,声音清朗。 峡公迅速收敛心神,郑重还礼。 “陈先生客气了。久仰‘陈家’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这几位是……?” “是在下的几位……内助与伙伴。” 陈轩微微一笑,含糊地带过,并未详细介绍。 纲手等人也只是微微颔首致意,并未多言。 但她们的存在,无疑又为“陈家”增添了一层神秘而强大的光环。 第181章 上古陈家 灵丹妙药 陈轩引客入座,座位是古朴的太师椅,中间隔着梨花木茶几。 出身日向宗家的雏田,知书达理,迈着轻盈而优雅的步伐,亲自为众人奉上香茗。 她动作行云流水,姿态完美得如同古画中的仕女,让峡公等人再次暗自惊叹——这“陈家”的规矩和底蕴,简直深不可测。 一番必要的寒暄与客套之后,谈话逐渐步入正题。 峡公放下茶盏,神色郑重地开口。 “陈先生,恕李某冒昧。贵家族实力超群,底蕴深厚,不知……究竟是何来历?又为何选择在此民族危难之际,出手相助?” 按理说双方初次见面,这种冒昧问问题不该在此时提出来。 但自“陈家”出现,其种种手段匪夷所思,神通广大,令人惊叹。 所以,峡公不得不问。 自树立“陈家”这个招牌以来,陈轩就开始筹划准备家族史,所以面对峡公的试探,一点都不慌张。 “李先生既然问起,陈某也不敢隐瞒。我陈家血脉,可追溯至三千年前,西周初年。” 陈轩抬起头,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地宫的穹顶,回到了渺茫的过去。 “周武王灭商,分封诸侯,追封先贤后裔。彼时,将上古圣王舜帝的三十四世孙——妫满,封于陈地,建立陈国。妫满,便是我陈家血脉始祖,后世尊其为陈胡公。” “竟……竟是舜帝苗裔,古陈国之后?!” 老旦忍不住低呼,历史知识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峡公虽未言语,但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急速消化这个信息。 陈轩继续道。 “家族传承,绵延至今,其间跌宕起伏,不足为外人道。直至秦朝一统,公元前211年,东郡天降陨石,上刻‘始皇帝死而地分’……” 他顿了顿,看着峡公。 “后世皆言此为天意警示,实则不然。那只是有心人为推翻暴秦而刻上去的。然而,那颗陨石本身,却非比寻常,其内蕴含奇异能量,先祖称之为‘天星’。” “始皇为求长生,广召天下炼气士,汇集咸阳,欲以‘天星’为核心,炼制长生不死药。我陈家当时亦是炼气士家族中的一员,应召前往。” “可惜,造化弄人。在不死药将成未成之际,始皇驾崩,帝国崩塌。” “秦二世胡亥与赵高,为掩盖真相,防止长生之秘外泄,对知情炼气士展开血腥清洗……我陈家先祖,凭借些许机缘,携带‘天星’核心与大量炼药典籍、残方,侥幸逃脱,自此隐姓埋名,转入暗中,延续传承与研究。” 故事到这里,已经充满了神话色彩,但陈轩的语气和地宫的氛围,却让人不得不信服几分。 “历经我陈家先人千余年的不断钻研、改良……” “虽未能真的炼成那逆天的不死药,却也机缘巧合,得到了数种功效非凡的‘副产品’。” 他目光转向峡公,带着一种坦诚。 “其一,便是那‘灵丹’。” 陈轩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桌上。 “此丹虽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但世间绝大多数疾病,无论沉疴痼疾,抑或疑难杂症,一颗下肚,大抵可药到病除。” “其二,名为‘补元丹’。” 他又取出一个稍大的瓷瓶。 “此丹重在补充人体本源元气,强健根本。寻常伤病,凭借其磅礴生机便可加速自愈,效果远胜磺胺等西药。而对于那些年事已高、元气衰败、精力不济之人……” 陈轩意味深长地看着峡公和他身后的老旦。 “此丹,便等同于‘延寿丹’,能固本培元,延缓衰老。” 峡公、老旦以及两名警卫员闻言,无不色变,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能够治病救人的“灵丹”,能够强健体魄、甚至可能延年益寿的“补元丹”。 这已经超越了他们对“药物”的认知,近乎仙家手段。 “陈先生,此言……当真?” 峡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瞬间想到了红延内部那些因为艰苦环境和伤病缠身而健康堪忧的同志们,尤其是几位呕心沥血,为国操劳的首长。 “绝无虚言!” 陈轩淡然一笑,直接将桌上的玉瓶和瓷瓶推向峡公。 “初次见面,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这里是十瓶‘补气丹’(普通兵粮丸),乃‘补元丹’简化版,虽药效不及,但即便一份稀释百份,亦能强身健体,加速伤势恢复,提升人体抗性。” “另有一瓶‘补元丹’(高级兵粮丸),以及三颗‘灵丹’(秘药),请李先生笑纳,或可用于验证,或可应不时之需。” 这份“薄礼”之重,远超黄金万两。 峡公深吸一口气,没有虚伪推辞,郑重地接过,沉声道。 “陈先生高义,李某……代表无数可能因此获救的同志,拜谢了!” 他深知,这些丹药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挽救许多宝贵生命的生命,其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这份厚礼,瞬间将双方的关系拉近了一大步,也彻底展现了“陈家”的诚意与实力。 接下来的正式谈判,虽然依旧充满了原则性的交锋与细节的推敲,但氛围已然大为不同。 峡公代表红延,表达了联合抗日、共赴国难的坚定决心,同时也强调了保持各自组织独立性的原则。 陈轩则代表“陈家”,承诺将在情报、资金、物资以及必要时的一定武力支援等方面,向红延提供协助。 他特别强调,“陈家”无意直接介入政治纷争,其目标是驱逐日寇,保存华夏元气。 双方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大原则下,迅速找到了共同利益的交叉点。 经过数小时的深入商讨,一份详尽的秘密盟约初步达成。 没有繁复的条文,只有相互的承诺和目标的一致。 为了象征这次历史性的合作,陈轩提出了一个特别的请求。 “李先生,久闻贵党几位领导人,皆是胸怀天下、笔墨惊鸿之士。陈某冒昧,可否请几位首长,闲暇之时,赐下墨宝?一来可作为此次会盟之纪念,二来,我陈家上下,亦对诸位先生之风骨心向往之。” 峡公略一思索,便欣然应允。 “陈先生有心了。此事,李某定当转达。想必泽先生、恩先生他们,也会乐意为之。” 所有正事谈毕,陈轩仿佛才想起一般,说道。 “哦,对了,之前承诺支援贵方的一百吨物资,我已通过家族渠道启运。不知贵方希望在哪里进行交接?” 峡公心中再次一震,一百吨物资说运就运,这渠道能力堪称恐怖。 “陈先生效率惊人。具体的交接地点和方式,涉及我方后勤与保密路线,容李某请示中央后再行详告,可好?” “理应如此!” 陈轩表示理解。 至此,所有议程完毕。 气氛缓和下来,双方又闲聊片刻,陈轩也简单询问了前线的一些情况,峡公则再次对地宫和丹药表示了惊叹。 夜色已深,峡公四人起身告辞。 陈轩亲自将他们送至出口,那份厚重的“丹药”礼盒,由一名警卫员小心翼翼地捧着。 再次通过那幽长的通道,回到江风凛冽的岸边时,四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身后的岩石悄然闭合,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瑰丽而震撼的梦境。 “首长,这‘陈家’……” 老旦看着手中沉甸甸的丹药,依旧感觉难以置信。 峡公望着黑暗中奔流不息的黄浦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却无比明亮。 “千年世家,底蕴非凡,手段通玄。我们今日所见,或许只是冰山一角。但无论如何,他们是我们的朋友,是抗日的盟友。这对于我们,对于这个国家,都至关重要!” 他握紧了拳头。 “立刻安排,将这些丹药以最安全的方式,最快速度……不,还是由我亲自带回去。” 无论是药物还是同“陈家”的盟约都太过重大,所以峡公最终决定亲自带回,然后当面汇报给几位首长。 第182章 暴窃情报 地下宫殿内,陈轩看着峡公等人离去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与红延的联盟初步建立,接下来就可以尽情的支援红党,帮助其迅速发展壮大,早一些将日寇赶出华夏,复我中华。 “接下来……” 陈轩目光转冷,望向了东南方向那波涛汹涌的海面。 “该去给那些漂洋过海来的‘客人’,准备一份见面礼了!” 土肥原贤二那边获取的情报终究是片段,想要真正瓦解日军即将发动的雷霆一击,必须拿到最核心的作战计划。 “纲手、雏田、井野、黑土,你们先回家中,保持警戒,尤其是注意‘狼蛛’和佐藤那边的动向。我需亲自去取一件东西。” 纲手抱着双臂,眉头微挑。 “需要帮手吗?潜入刺杀,我比你在行。” 陈轩摇摇头,自信一笑。 “此行重在窃取,而非强攻。我的飞雷神和变身术更为便利。若有需要,我会随时召唤。” 雏田轻声道。 “轩君,请务必小心。” 井野和黑土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放心,我去去就回。” 陈轩不再多言,身形瞬间模糊,已然通过飞雷神之术,“飞”回了金陵城内张发魁指挥部附近的一处隐秘坐标。 他没有先去见张发魁,情报未得,言之无物。 当务之急,是拿到日军的总攻作战计划。 金陵城外,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驻扎于淳化镇。 这里岗哨林立,戒备森严,无线电天线如丛林般耸立,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与紧张的气息。 陈轩隐藏在镇外一片稀疏的林地中,屏息凝神。 他深知,土肥原贤二虽是特高科在申海的巨头,但在陆军前线作战体系内,他并无资格插手核心军事部署。 真正详细掌握这次“金陵攻略最终阶段”作战计划的,唯有华中方面军司令部本身、负责运输兵员物资的日本海军,以及作为接收和协同单位的申海派遣军司令部。 “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吧。” 陈轩看了一眼远处的华中方面军司令部,白眼一亮,精准的洞悉了对方的部署。 变身术! 一阵白烟闪过,原地出现了一只眼神灵动的乌鸦。 乌鸦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飞上枝头,然后朝着淳化镇内那片最戒备森严的建筑群飞去。 陈轩灵活的在高空盘旋,锐利的鸟眼扫视下方。 他很快锁定了镇中规模最大,守卫最严密的一处日式风格修缮过的院落——那里正是现任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朝香宫鸠彦王的居所兼指挥部。 侧旋缓缓降落在院落内一株高大的槐树上,借助枝叶隐藏身形,观察下面的动静。 巡逻队交叉往复,明哨暗岗遍布角落,想要以人形态潜入,难度极大。 “果然看守严密……不过,最机密的东西,朝香宫鸠彦王一定会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陈轩思索着。 “卧室或者毗邻的书房,可能性最大。” 他小心翼翼地飞到主屋的屋檐下,寻找缝隙。 终于,在一处气窗边缘,他发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缺口。 乌鸦缩紧身体,钻了进去。 内部是传统的日式布局,铺着榻榻米。 乌鸦悄无声息地落在房梁上,目光扫视。 很快,一个放置在卧室角落,厚重敦实的德国产“曼海姆”牌保险箱映入眼帘。 这种保险箱以其卓越的防盗性能着称,是日军高级将领存放绝密文件的标配。 “就是它了!” 陈轩心中一动。 但如何打开? 朝香宫鸠彦王就睡在旁边,以军人的敏锐,稍微有点声响都有可能惊醒。 他心念电转,立刻有了主意。 陈轩小心的飞了出去,找到几处军火库和油料库。 将军火库和油料库中洗劫一空,然后在仓库周围埋上炸弹,又分别留下一个影分身。 “又让我们来!” “分身也是有人权的!” “少废话!” 陈轩翻了个白眼,要说分身唯一不好的地方,大概就是自我意识太强,完全就是另一个自己。 “准备干活!” 说罢,陈轩又回到朝香宫鸠彦王的居所。 五分钟后,按照预定计划,一处军火库的分身耗尽全身查克拉,使出了火遁·大炎弹。 轰隆隆——!!!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猛地从淳化镇东南方向传来,即使相隔数里,也能感受到地面的轻微震动。 火光瞬间映红了那片天空,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弹药殉爆声和日军士兵惊慌失措的喊叫、哨声。 淳化镇司令部内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怎么回事?哪里爆炸?” 巡逻的士兵纷纷朝着爆炸方向张望,军官的呵斥声此起彼伏。 主屋内的灯光瞬间亮起。 卧室门被拉开,身穿睡袍,头发略显凌乱的朝香宫鸠彦王快步走出,脸上带着惊怒之色。 “八嘎!发生了什么?” 他厉声询问门口的卫兵。 “报告亲王殿下!似乎是东南方向的第3后勤仓库区域发生爆炸!” 卫兵紧张地汇报。 “立刻查明原因!加强司令部警戒!可能是支那军游击队偷袭!” 朝香宫鸠彦王毕竟久经战阵,虽惊不乱,迅速下达指令,但他本人并未立刻离开居所,而是走到窗边,面色阴沉地望向爆炸的方向。 这都不走? 陈轩有些傻眼,还好他留了一手。 轰隆! 又是一声爆炸,这次是一座油库,陈轩虽然将大部分油料偷走,但还是留了一部分,跟炸药混合在一起。 冲天而起的烈焰,照亮了半边天空。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金陵方面也动了起来,大量的照明弹升上天空,接着是犹如雷霆般的炮击声。 仿佛回应一般,又有几座军火库和油料库爆炸。 这下子,朝香宫鸠彦可以肯定,是游击队潜伏进来,这段时间那群家伙经常干这样的事情,有时候甚至就躲在几里外,放几炮就跑。 真不知道他们那些迫击炮是哪里来的。 “八嘎呀路!” 朝香宫鸠彦坐不住了,随意披了一件外套,便前往指挥室。 这时,梁上的乌鸦动了。 它轻盈地飞下,在半空中解除变身术,悄无声息地落在榻榻米上。 “终于走了,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陈轩骂骂咧咧,双眼瞬间转化为纯白之色。 保险箱的内部结构在他眼中一览无遗。 锁芯、齿轮、转盘……以及内部存放的物品,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找到了!” 陈轩心中一定。 他没有时间去慢慢破解密码。 白眼洞察下,他精准地找到了锁芯最脆弱的结构点。 将查克拉凝聚于指尖,形成轻微的高频震动,如同最精密的钥匙,轻轻探入锁孔。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保险箱的锁舌被巧妙地弹开。 陈轩迅速拉开箱门,取出那份沉甸甸的作战计划。 封面上赫然印着“绝密”字样以及“金陵攻略最终阶段作战计划(虎号作战)”的标题。 他取出照相机,快速翻阅计划书,将一页页内容清晰拍摄下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两三分钟。 拍摄完毕,他将计划书原样放回,关上保险箱门,并小心地将锁具恢复原状。 然后,直接激活飞雷神术式,回到了申海。 第183章 虎号作战 此时已经是凌晨,但陈轩并没有停手,反而再接再厉。 这份“虎号作战”计划明显涉及海陆空协同,仅凭华中方面军的计划还不够。 所以,他马不停蹄,又先后潜入申海派遣军司令部和驻沪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 这里的防守虽然同样严密,但至少比朝香宫鸠彦王把作战计划放在自己卧室要好,而且以陈轩的变身术加写轮眼,可以光明正大的潜入这些地方。 果然,申海派遣军司令部也有类似的计划,既调往申海的部队番号,时间,以及对他们的安排。 “居然毫不停留,就这样直接送往前线吗?” 然后在驻沪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则找到配合的作战计划。 兵力投送、物资装载时间表、运输船队编成,护航舰只,预定登陆码头,以及海军航空兵配合空袭的详细方案。 其中,动用的运输船高达五百艘,不停歇的运输,在两天时间内,将接近十万的部队运往申海。 结合申海派遣军司令部的情报,这十万日军,将会通过火车、汽车、运输船,直接投送到金陵前线。 并且申海和周边地区的一部分日军,在近期就会出发。 所有的情报都被清晰地拍摄下来。 当所有胶卷冲洗成照片,整齐地铺在张发魁指挥部那张简陋的作战桌上时,连这位久经沙场的悍将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小日本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张发魁指着照片上的内容,语气凝重。 这份名为“虎号作战”的计划,其规模和决心确实堪称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战略目标:于1938年2月10日至15日间,集结所有力量,对金陵城发动最终总攻,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五日内完全占领全城,彻底粉碎中国军队抵抗意志。 参战兵力: 华中方面军主力:第3、第9、第11、第13、第16、第101师团等部,加上直属部队,总兵力约18万人。 新增援部队:从日本本土及朝鲜、台湾紧急调运的第10师团、第18师团,第19师团,第20师团,以及独立混成第2旅团,约8万人。 申海派遣军协同部队:约4万人。 总计进攻兵力:约30万人。 主要装备: 坦克/装甲车:约220辆(主要型号为八九式中战车、九四式轻装甲车)。 火炮:各型野战炮、榴弹炮、加农炮、迫击炮约1100门。 飞机:陆军航空兵和海军航空兵合计投入约520架(包括战斗机、轰炸机、侦察机),意图完全掌握制空权。 海军舰艇:组成特混运输船队,由轻巡洋舰、驱逐舰、炮舰护航,数量超过30艘。 主攻方向与部署: 1.东面:以第9师团、第16师团、第20师团为主力,配属大量坦克和重炮,猛攻雨花台、光华门一线,这是计划的主突击方向。 2.南面:第6师团、第114师团、第19师团等部,加强进攻中华门、通济门,牵制守军兵力。 3.西面:利用长江水道,第3师团、第11师团等部在海军炮火掩护下,强攻下关、中山码头,企图切断守军北退之路,并与东线部队形成夹击。 4.北面:以第13师团、第10师团、第18师团等部持续对幕府山、乌龙山要塞施压,防止守军由此突围或获得增援。 5.特种作战:计划投入多个“特别挺进队”,携带爆破器材和毒气弹,在总攻开始后,利用夜色或炮火掩护,渗透入城,破坏指挥中枢、通讯节点和后勤设施。 后勤与支援: 物资运输:通过海运,向申海集结超过15万吨的作战物资,包括弹药、油料、药品、食品,确保长期高强度作战消耗。 医疗准备:在战线后方设立多个大型野战医院,储备大量血浆和医疗用品,以应对预期中的惨重伤亡。 作战特点: 火力至上:计划在总攻开始时,进行长达数小时的毁灭性炮火和航空兵轰炸,企图最大限度摧毁守军表面阵地和士气。 多点突破:不再局限于一两个主攻点,而是同时在东、南、西三个方向发起强攻,让守军首尾难顾。 心理威慑:明确指示,城破之后,为“震慑支那”,可采取“必要措施”,其残暴意图隐晦但明确。 “一切都如张叔你所料,” 陈轩看到三方情报统计总结后的情况,也是眉头紧皱。 “他们的运兵和物资集结,大概需要一周时间。预计从2月8日开始,援军和物资将陆续抵达申海并完成卸载整合。最迟2月15日,这场‘虎号作战’必将打响。” 虽然远远比不上几年后的“诺曼底登陆”,但日本所展现出来的兵力投送能力,对于如今的华夏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根据这份作战计划,国军纸面上的实力,无论是兵力、士兵素质、武器装备,都全面落后于日本。 这场战斗,根本没得打,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张发魁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响。 “三十万大军,五百多架飞机,上千门大炮……狗日的小鬼子,这是要把金陵城从地图上抹掉啊!” 面对这种情况,即便是这位老将也不由的胆战心惊,生出一丝绝望。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看向陈轩。 “这份非常重要……有了这个,我们就能有的放矢。张少,这次你立下大功了!” 陈轩摇摇头。 “张叔,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刻根据这份计划,调整部署。另外,我在想,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运输路线和时间……” 张发魁眼中寒光一闪。 “你想在半路上……?” “不错!” 陈轩嘴角勾起一缕狰狞的笑容,语气森然。 “漂洋过海来送死,总不能让他们太顺利上岸。这份‘见面礼’,我要让他们还没踏上华夏土地,就先在东海里喂鱼!” 第184章 慷慨解囊 时间步入二月,但申海完全没有春天的和煦和生机,仿佛像是被注入了无形的铅汞,显得愈发焦灼。 1日起,黄浦江、长江口乃至整个东海近岸,陡然变得异常“繁忙”。 悬挂着旭日旗的运输船、货轮,如同被驱赶的鱼群,昼夜不息地进出港口。 码头上,苦力们在日军刺刀和监工的呵斥下,如同机械般将堆积如山的木箱、麻袋、油桶从船上卸下,几乎不做停留,便立刻被装上等候的火车皮或军用卡车。 这批物资的总数量,超过十万吨,它们将被送往金陵前线,是“虎口作战”的关键。 土肥原贤二的办公室成了这场物流风暴的指挥中枢之一。 这个老牌特务头子此刻更像一个后勤总调度,所有的阴谋诡计暂时都让位于对物资安全的绝对保障。 若是再来一次“幽灵”事件,不需要大本营下令,前线的朝香宫鸠彦王就会宰了他。 所以,为了保证物资运输不出差错,土肥圆甚至命令小野寺信彦停止针对军统申海站的三方(特高科、宪兵队、派遣军)联合调查行动。 并勒令所有外勤特工,除必要岗哨外,一律投入到对码头、仓库、交通线的监控与保卫中。 一时间,申海滩的日本力量被高度动员起来。 特高科的特务们鹰隼般巡视着码头区的每一个角落;宪兵队设下重重关卡,对往来车辆人员严加盘查;而派遣军抽调部队负责主要干道的警戒和押运;甚至连海军陆战队也派出士兵协同港口防卫。 而刚刚被陈轩渗透成筛子的伪政府警察局,更是被驱使得团团转,负责外围巡逻和辅助检查,白山局长忙得脚不沾地,却也因此暂时远离了特高科的内部倾轧。 “课长,机关长这次真是……小题大做。” 特高科内,一名佐藤健太郎的亲信低声抱怨,他们好不容易抓住“申海站”的马脚,结果却突然被叫停。 佐藤健太郎面色阴沉地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军车,冷声道。 “闭嘴!这是帝国圣战的关键时刻,一切以前线为重。那些军统老鼠,等此战过后,我自有办法收拾他们!” 以他的身份职位,自然无权了解“虎号作战”,但看到这么庞大的物资,也明白前线一定会有大动作。 情报工作本身就是为战争服务,连土肥圆都只能充当一个工具人,更何况一个小小的中佐。 但是,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佐藤内心的焦躁。 权力的流失往往是从这种临时性接管开始,他担心拖延下去,事情出现意外,到时候别说立功,就凭他这段时间迈着土肥圆做的那些事…… 该死! 相比之下,陈轩(小野寺信彦)则显得轻松许多。 因为伪政府警察局的人数,已经扩充到千人,而陈轩作为负责人,这次的物资安保工作,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由他负责。 想必任务结束后,他的功绩簿上又会增加一笔。 陈轩漫步在码头区,凭借特高科少佐的身份畅通无阻。 他看到,即便是临时仓库,也有双岗哨兵,巡逻队间隔不会超过十分钟。 物资堆放极为分散,且停留时间极短,往往是今天到港,明天甚至当晚就被运走。 运送车队则由全副武装的摩托化步兵护送,浩浩荡荡,根本不给任何潜在破坏者留下可乘之机。 “真是滴水不漏……” 陈轩心中暗忖。 “看来日本人这次是铁了心,不容许任何意外发生。正面破坏运输链,难度和风险都太高了。” 那么,只能在海上动手。 连续三日,数以万吨的物资通过申海,源源不绝的送往金陵前线。 如此之大的动作,自然也惊动了还在申海的峡公。 3日晚上,峡公通过秘密渠道,再次联系上了陈轩。 这次会面,依旧安排在那座宏伟的地宫之中。 “陈先生,近日申海日军动向异常,物资转运规模空前,想必与金陵战事有关吧?” 峡公开门见山,儒雅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李先生明察秋毫。” 陈轩微微颔首,将“虎号作战”的部分情报,特别是日军物资集结的规模和一些次要的兵力调动信息,有选择地告知了峡公。 这些信息足以让红延判断出日军即将发动大规模进攻,但又不会暴露他掌握了最核心的作战计划。 峡公听完,沉默片刻,沉声道。 “多谢陈先生示警,此情至关重要。另外,我此次前来,亦带来了我党中央的正式回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庄重。 “经我党深入研究与讨论,一致认为,与‘陈家’结盟,共赴国难,符合当前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最高利益。我们正式接受盟约!愿与贵方携手,驱除日寇,复我中华!” 陈轩心中一定,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贵党深明大义,陈某佩服。我‘陈家’亦将恪守盟约,尽己所能,支援抗战。” “好!” 峡公抚掌,随即道。 “关于之前承诺支援我方的一百吨物资,中央已确定交接地点,在……” 他说了一个位于苏北、靠近洪泽湖区域的隐蔽地点。 “那里有我党可靠的游击区和交通站,可以确保物资安全接收。” 陈轩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以。我会尽快安排,通过家族渠道,将物资直接运抵该处。李先生只需派人届时接应即可。” 峡公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随即又露出一丝难以启齿的神情。 “陈先生,如今日寇封锁严密,我党各部,尤其是深入敌后的游击队,物资极为匮乏,粮食、武器、被服、药品……无一不缺。不知贵方能否……再提供一些支援?当然,我们不会让朋友白白付出。” 他郑重地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方所能提供的一份清单,主要是江西、湖南等地开采的钨砂矿。虽不值钱,但听闻是重要的工业原料,希望能以此交换部分急需物资。” 陈轩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心中顿时一喜。 钨矿! 这可是制造穿甲弹、特种钢材等的关键战略资源,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都极具价值。 日本人一直在华疯狂掠夺钨矿,红党能搞到这些,想必也付出了极大代价和风险。 “李先生言重了。” 陈轩将清单收起,正色道。 “抗日救国,岂是买卖?贵党处境之艰难,陈某感同身受。这些钨矿,我以高于国际市场三成的价格收购!” “至于贵方所需的粮食、武器、被服等物资,我会额外准备,数量……就先按三百吨准备,同样送货上门,只需告知地点。后续若还有需要,我们随时可以再议。” “三……三百吨?!还高于市价三成?” 饶是峡公已经见惯了风浪,此刻也不禁动容。 又是一次雪中送炭。 他站起身,深深一揖。 “陈先生高义,李某……代我党无数挣扎于饥寒、战斗于敌后的同志,拜谢了!” “李先生快快请起,同为华夏儿女,此乃分内之事。” 陈轩连忙扶住他。 峡公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又道。 “还有一事……我党几位主要领导同志,在得知‘陈家’之事与陈先生的慷慨援助后,均感佩不已,希望能有机会与陈先生当面一晤,畅谈国事。他们真诚邀请陈先生,在方便之时,前往红延做客。” 前往红延? 陈轩内心激动不已,这无疑是红党最高规格的诚意和信任的体现。 但他略一思索,便歉然道。 “承蒙贵党领导人厚爱,陈某荣幸之至。只是眼下金陵战事迫在眉睫,日军‘虎号作战’在即,此战关乎国都存亡、抗战大局,我需在此统筹调度,全力协助张发魁将军御敌。” 停顿了一下,陈轩又补充道。 “待此间战事稍定,局势明朗,陈某必定亲赴红延,拜访诸位先生,当面请教。” 峡公闻言,也表示理解。 “正当如此!金陵战事确是当前头等大事。那我们就期待陈先生早日莅临红延。” 第185章 怒海惊雷 送走峡公后,陈轩的注意力再次聚焦于“虎号作战”。 正面破坏陆上运输线风险极高,且容易打草惊蛇,所以他将目光投向了看似安全,实则在他能力面前最为脆弱的环节——海上运输。 经过两日的调查确认,一支由十二艘大型运输船、四艘驱逐舰组成的庞大船队,装载着超过三万吨的作战物资,定于四日凌晨从日本本土出发,前往申海。 时机已到! 三日深夜,霞飞路308号宅邸,灯火通明。 陈轩看向整装待发的三位女伴,沉声道。 “纲手,你负责破坏船体结构和装甲,尤其是轮机舱和弹药库。” “雏田,你的白眼是我们全场的眼睛,负责洞察全局,定位关键目标和人员,并防范任何意外。” “井野,你用心转身之术控制关键岗位的军官,制造混乱,配合我们行动,并确保通讯中断。” 纲手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充满了战意。 “终于可以活动筋骨了,对付这些铁壳船,比对付尾兽简单多了。” 雏田纯净的白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轩君,请放心!” 井野微微一笑,眼神锐利。 “扰乱人心,可是我的强项。” “好!出发!” 陈轩分出三个分身,变身成巨鹰,载着三人一起飞向茫茫东海。 凌晨四点,天空依然一片漆黑。 在冲绳海域上,一支庞大的舰队如同史前巨兽,在墨色的海面上缓缓蠕动。 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徒劳地切割着夜幕。 突然,漆黑的夜空多出四道巨大的阴影,但值班的了望员丝毫没有察觉,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漆黑的海面上。 “开始吧!” 天空上,悬浮在半空的陈轩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张开嘴巴。 “水遁·大爆水冲波!” 轰——!!! 从他口中喷出巨量的水流,如同天穹倾覆,化作滔天巨浪,向着船队猛扑过去。 接着,风遁、雷遁、水遁仿佛不要查克拉般倾泻而出。 天空卷起狂风,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雷声隆隆,暴雨倾盆而下,仿佛一场酝酿已久的超强风暴骤然降临。 毫无疑问,这是陈轩以遁术人工制造出来的暴风雨,也唯有他才拥有如此庞大的查克拉。 “小心……是风暴!紧急规避!” 日军船队电台里瞬间充斥着惊恐的呼号和杂音。 巨大的浪头狠狠拍打在船身上,万吨级的运输船也如同玩具般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杂物和来不及固定的水手瞬间被卷入海中。 护航的驱逐舰试图稳住船身,但在这种“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混乱,正是最好的掩护。 “雏田!” 陈轩低喝。 “明白!” 雏田纯白的眼眸中,青筋微凸,方圆数公里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左侧第三艘运输船,轮机舱守卫四人,舱内无人。右侧驱逐舰,舰桥指挥官正在下令,炮塔操作员三人……” “井野!” “交给我!” 井野闭上双眼,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跨越海浪,精准地链接上了那艘驱逐舰的一名普通船员。 对方突然拔出手枪,将舰桥值班的士兵击杀,然后破坏了通讯。 “纲手,我们上!” 陈轩和纲手立刻跃下,出现在那艘被雏田锁定的运输船甲板上。 暴雨和狂风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踪迹。 “哼,铁棺材而已。” 纲手看着脚下厚重的钢铁甲板,嘴角一撇,甚至没有动用怪力,只是查克拉凝聚于脚底,微微一跺。 砰! 一声闷响,她脚下的甲板应声向内凹陷、撕裂,露出了下方的船舱。 两人闪身而入。 船舱内堆满了印着日文的木箱。 纲手随手一拳轰在厚重的舱壁上,那能抵挡机枪子弹的钢板竟如同纸糊一般被撕开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轰鸣的轮机。 “垃圾!” 她评价道,随手抓起旁边一根沉重的钢梁,如同投标枪般猛地掷出。 轰隆! 钢梁带着恐怖的动能,瞬间贯穿了数台精密的主机,火星四溅,爆炸声被外面的风浪完美掩盖。 这艘船,完了。 而陈轩的动作更快,他在船舱的阴影中不断闪烁,将一个个装满武器、弹药、粮食、药品的货箱收入空间背包之中。 所过之处,如同蝗虫过境,只留下空荡荡的船舱。 “下一艘!” 这场无声的猎杀,在风暴的掩护下高效的进行着。 雏田的白眼如同最高效的雷达,不断为陈轩和纲手指引着价值最高、守卫最薄弱的目标。 井野的心转身之术则像是无形的幽灵,时而让一艘运输船莫名其妙地转向撞向友舰,时而让一艘驱逐舰的炮塔对准空无一物的海面疯狂开火,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纲手化身纯粹的破坏神,任何舱门和装甲在她面前都形同虚设,暴力地摧毁着每一艘船的动力核心和关键结构。 最后,由陈轩负责收尾,贪婪的收集目之所及的一切物资和装备,碰到落单的日本海兵,一个风遁·真空玉便将其打出一个窟窿,无比残忍。 那四艘护航的驱逐舰,也未能幸免。 在纲手暴力拆解掉它们的舰炮并破坏轮机后,它们也失去了抵抗能力,在风暴和内部破坏的双重打击下,缓缓倾斜。 当最后一艘运输船上的物资被搜刮一空,船体也开始进水下沉时,陈轩四人重新汇聚在半空中。 看着下方在风暴中挣扎、爆炸、沉没的船队,陈轩眼神冰冷。 “水遁·水龙连弹!” 数条巨大的水龙从海面冲天而起,然后狠狠地砸向那些即将沉没的船骸,加速它们的毁灭,并将海面上所有可能指向人为破坏的痕迹彻底搅乱、抹除。 “我们走。” 抓住三女,陈轩激发了“飞雷神”,消失在海面上空。 几分钟后,风暴奇迹般地开始减弱,乌云散去,仿佛从未出现。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海域,漂浮的碎片、油污、以及少数在冰冷海水中绝望呼救的落水者。 直到天色微明,后续赶来的日军搜索舰只才抵达这片区域。 他们看到的,只有漂浮在海面的无数战舰残骸,油渍碎片,以及同伴冰冷的尸体。 第186章 黑云压城 一支舰队消失,数万吨物资沉入大海,如同在日军的战争机器上狠狠凿开了一个窟窿。 不提对“虎号作战”造成的战机延误和物资缺口,仅仅是平白损失如此庞大的军需,都足以让资源本就捉襟见肘的日本大本营肉疼得彻夜难眠。 要知道,这批作战物资,可是资源匮乏的日本咬牙挤出来的,为此甚至在日本本土和朝鲜、东北、台湾引发了数场暴乱。 结果,全都掉海里喂鱼了。 偏偏经过详细的调查,根据残骸,附近的渔民,还有气象报告,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一场在初春东海极为罕见的突发性风暴,摧毁了整支舰队。 “八嘎!帝国的运气,难道都用光了吗?!” 华中方面军司令部,朝香宫鸠彦王将手中的调查报告狠狠摔在桌上。 怒火需要宣泄,于是,气象部门的一批官员和预报员倒了血霉,被迫切腹赎罪,为这场“未能预测”的灾难承担了责任。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即便损失了数万吨物资,可“虎号作战”还得进行下去,金陵更是得攻下来。 这是国策! 所以,日军高层只能在震怒与憋屈中,一边紧急调整后续运输航线,尽量远离那片海域,一边更加疯狂地压榨本土国民、以及东北、朝鲜、台湾等殖民地的资源,填补这个巨大的物资缺口。 原本预定在2月6日前完成的全部物资输送,因这次意外,被迫推迟至7日。 并且运往其他战线的物资,又被抽调了一部分。 此消彼长,华北战场上的国党和红党,又获得了更多的备战时间。 当最后一批弹药和粮食平安卸下,存入金陵前线各个仓库时,土肥原贤二、三浦三郎、寺垣忠雄等负责后方物资运送和安保的日军高层,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看来,在帝国严密的铁桶阵下,支那的抵抗力量终究是无力回天。 东海的那场“意外”,纯粹是运气不好……不,是气象部的人尸餐素位,昏庸无能,才没有预测出那场风暴。 帝国武运昌隆,这次一定能攻下金陵,甚至迫使国党投降。 此时的金陵,经过三个月的血战,已经给日军造成了难以想象的重大伤亡。 虽然政治意义依然重要,但从军事角度,沦陷已是时间问题。 而且若是真的一直守下去,委员长估计就不是断绝后勤,而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了。 对于金陵沦陷的结局,陈轩和张发魁都非常清楚。 “金陵之战,我们已赚得够本。这最后一场,正好利用鬼子的野心,为我们未来的反攻,埋下更多的钉子。” 张发魁在指挥部里,指着地图,对陈轩如是说。 他建议陈轩,将渗透的目标,聚焦在此次即将调往金陵参战的部队中。 尤其是那些背景深厚,军衔多为大尉的年轻军官身上。 “攻下金陵,哪怕是一座空城、一片废墟,在其政治意义上也是‘赫赫武功’。所有参战部队,从上到下,功劳簿上都会记下一笔。这些年轻的军官,有家族势力在背后运作,战役结束后,晋升一级是顺理成章之事。” 张发魁冷静地分析着。 “甚至……若是战斗惨烈,他们的上级,乃至上上级不幸‘玉碎’,那么空出来的位置,这些有背景的年轻人,连跳几级也并非不可能。” 姜还是老的辣啊! 陈轩心中叹服。 不只是着眼于当下的一次战役,而是在为未来数年的漫长战争,进行战略级的布局。 而且,到时候死掉多少上级,完全可以秘密操作。 “张叔果然老奸巨猾……” “嗯!?” “不,是老谋深算!” 陈轩翘起大拇指,不等张发魁发飙,就先一步跑路。 回到申海,补充了一下各个分身的查克拉后,陈轩立刻变身成飞鸟,分别前往日本调兵的三个地点。 没办法,飞雷神之术的碎片到现在都还没有集全,而飞雷神术式也只有六个,根本不够用。 在日本本土,他潜入陆军军官俱乐部、乃至一些华族子弟聚集的场所,物色那些姓氏显赫、眼高于顶却又渴望军功的年轻大尉。 在台湾,他寻找那些被“皇民化”教育洗脑最深、又急于向宗主国证明忠诚的台籍日军军官。 在朝鲜,他锁定那些出身两班贵族后裔、在日军中担任军官,同样渴望借此机会提升家族地位的人。 “潜脑操砂之术”犹如雨点般洒下,埋下了三百名精心筛选的“日奸种子”。 战场无情,子弹不长眼。 陈轩很清楚,这三百人能有多少活到战后,是个未知数。 但只要能有十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的人活下来,并凭借战功和背景获得晋升,那他所获得的长期回报,将是难以估量的。 毕竟,距离二战结束还有漫长的七年,这些深埋于日军内部的钉子,其价值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凸显。 完成这项庞大的“播种”计划后,陈轩马不停蹄地返回已成巨大工地和堡垒的金陵城。 在这里,黑土正和纲手、雏田、井野一起,日夜不停地构建完善着地下工事。 陈轩的回归,带来了强大的查克拉支援。 他亲自下场,与黑土配合无间。 一条条隐秘、坚固、甚至带有伪装和防炮击功能的地下工事,将一个个孤立的街垒、楼房火力点和核心阵地连接起来。 一座座深入地底数米、采用黑土特制“熔遁混凝土”加固、足以抵御重磅炸弹直接命中的堡垒和物资储备洞库,以惊人的速度建成并投入使用。 最令人叹为观止的工程,是那条始于城内一处被严密伪装的废墟之下,斜向下深入岩层,巧妙地穿透长江河床底部,最终在江北岸一片芦苇荡中设有隐蔽出口的巨型生命通道。 在陈轩的土遁和黑土的血继限界的加固下,这条堪称奇迹的通道,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延伸,它将成为金陵守军在最后关头,保存有生力量的希望。 黑云压城,城欲摧! 第187章 万人斩 2月10日,清晨。 东海海面,薄雾初散,一种异样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 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正劈波斩浪,向着申海驶去。 这支船队由十五艘运兵船和四艘驱逐舰、两艘轻巡洋舰组成,船上满载着来自日本本土的第18师团先头部队,超过八千名武装到牙齿的日军士兵,正怀着参与“圣战”、建立功勋的狂热,拥挤在船舱里。 他们并不知道,死神已悄然张开了双翼。 高空之上,陈轩俯视着下方的舰队,眼中带着森严的杀意。 这一次,主要是为了杀人,所以他并没有让纲手她们来,而是打算一个人动手。 虽然纲手她们说没关系…… 但这可是屠杀上万人,还是小鬼子! 中华男儿,怎能假借他人。 而且,他的一位特殊伙伴,早已在通灵空间内饥渴难耐了。 凌晨五点整,异变陡生。 原本一片昏暗的海面,毫无征兆地升腾起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乳白色迷雾。 这雾气来得极其迅猛,仿佛凭空出现,顷刻间便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上百海里的海域,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三米。 船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口吞没,每一艘舰艇都彻底孤立起来。 “雾隐之术!” 陈轩站立于海面之上,手掌探入海中,将源源不绝的海水转化为雾气。 “怎么回事?哪来这么大的雾?” “视线受到严重干扰,根本看不清楚……” “各舰保持航向,减速!注意规避!打开雾灯,加强了望!” 船队电台里瞬间一片混乱。 训练有素的日军水兵虽惊不乱,试图在浓雾中维持秩序。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超出常理的敌人。 下一刻,数以百计的影分身从陈轩本体分离,如同奔赴猎物的狼群,在海面飞奔,朝着那十九艘战舰运输船冲了过去。 杀戮之花,在迷雾中绽放。 一名驱逐舰的舰桥了望员,正努力瞪大眼睛试图看穿迷雾,忽然感觉喉头一凉,一把冰冷的苦无已精准地切开了他的气管,他捂着脖子,发不出任何声音,软软倒地。 一艘运兵船的轮机舱内,负责监控仪表的士兵被身后阴影中伸出的一只手捂住口鼻,轻轻一扭,颈椎断裂。 驾驶室内,掌舵的水兵被突然出现的陈轩分身一记手刀击晕,分身随即迅速变身成他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猛地转动舵轮,船只开始偏离航道…… 变身术与无声暗杀术的结合,在浓雾的掩护下,其杀戮效果被发挥到了极致。 一艘艘战舰和运输船的指挥和驾驶系统迅速瘫痪。 取而代之的,是陈轩的分身们扮演的“内鬼”。 砰!! 一声沉闷巨响,一艘被分身控制的运兵船,以近乎全速,狠狠地撞上了一艘正在小心翼翼调整姿态的驱逐舰腰部。 钢铁扭曲发出的刺耳呻吟,即便在浓雾中也清晰可闻。 “左舷发现碰撞!是‘松风丸’!” “报告!‘朝雾’号失控,正向我舰撞来!” “八嘎!避开!快避开!” 混乱如同瘟疫般在船队中蔓延。 看不见的敌人,失控的友舰,不断的碰撞报告……恐慌开始取代秩序。 船只之间接二连三地发生猛烈碰撞,有的船头被撞烂,海水疯狂涌入;有的船舷被撕裂,开始严重倾斜。 而真正的死神,此刻才正式亮出獠牙。 “通灵之术!” 随着陈轩手按向海面,一道巨大的通灵阵文在海水中闪耀。 下一刻,一头庞然大物破开海浪,昂起了它那如同山岳般的头颅——正是陈轩的通灵兽,远古鲸鲨·渊! 通灵兽的实力一般跟召唤者的忍术成正比,而如今的陈轩,可是一名大筒木。 因此,他所召唤出来的鲸鲨,其大小可想而知。 渊首次现世,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终于轮到我出场了!” 也难怪它这么激动,忍猫为了给陈轩收集情报,几乎一直呆在现实世界,忍鹰也时刻在淞沪一带巡逻,为摧毁日军飞机立下汗马功劳。 唯有鲸鲨,因为只能在水里活动,一直没有被陈轩召唤。 “好了,少废话,把这些战舰,和上面的人全都给我干掉……用最残忍的方式!” 陈轩给了兴奋的鲸鲨一巴掌。 “是!” 鲸鲨顿时乖巧起来,然而下一秒,它便朝着前方扑了出去,庞大的身躯携带着万钧之力,猛地撞向一艘正在缓慢下沉的运兵船。 轰隆!! 木屑、钢铁碎片与人体残肢四散飞溅。 运兵船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饼干,瞬间断成两截,数以百计的日军士兵如同下饺子般落水,发出绝望的哀嚎。 这仅仅是开始。 渊如同虎入羊群,用它那恐怖的身躯,强有力的尾鳍和吞噬一切的大口,在混乱的船队中横冲直撞。 它时而用头部撞击船底,时而用尾鳍拍碎船舷,时而张开巨口,将落水挣扎的日军连同海水一起吞入腹中。 海面上,幸存日军试图放下救生艇逃生。 然而,浓雾中不时射出的手里剑、苦无,精准地夺取着他们的生命。 更可怕的是,渊那巨大的阴影总会适时出现在救生艇下方,然后……连人带艇,一并消失在海面上翻涌的血色泡沫之中。 整个海域,已然化作一片血红色的地狱。 哭喊声、碰撞声、爆炸声、以及渊搅动海水发出的沉闷巨响,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陈轩悬浮于空,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人间惨剧。 他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清晰地响起: “叮!完成隐藏任务:【万人斩】。” “任务内容:亲手诛杀日军达到人。” “任务奖励:等级+5,金币+,起爆符·改x10张,高级兵粮丸x10瓶,技能点x10,天赋点x2,血继限界·爆遁(迪达拉)。” 霎时,一股关于将土属性查克拉与火属性查克拉按特定比例混合、注入特定物质从而产生剧烈爆炸的遁术,瞬间涌入陈轩的脑海。 这正是火影世界中,迪达拉所掌握的“爆遁”。 为此,还诞生了一句名台词——“艺术就是爆炸”! 迪达拉通过咀嚼特制黏土混合查克拉制造爆炸物,其术式包含c1至c4等形态,其中c4迦楼罗可释放纳米级黏土蜘蛛构建三维爆破网络,查克拉当量相当于2000张起爆符的集中释放。 那恐怖的威力,甚至超越现代的c4塑胶炸药,且更具可控性与创造性。 陈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万条生命的终结,换来了一种极致的毁灭力量。 “斯巴拉西,或许将来的制造‘小男孩’和‘小胖子’给小日本!” 陈轩望着那片被鲜血染红,漂浮着无数碎片和尸体的海域,还有仍在浓雾中肆虐的渊,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当浓雾终于在午前散去,后续赶来的日军救援船只看到的,是比上一次“天灾”更加触目惊心的景象。 破碎的船骸、染红的海水、以及寥寥无几、精神彻底崩溃的幸存者。 调查,再次陷入了僵局。 浓雾、碰撞、以及……一些幸存者癫狂描述的“巨大的海怪”。 最终,这份战报同样被盖上了“原因不明的重大海难”的印章,归档封存。 日军高层的心,沉入了谷底。 连续两次“意外”,让他们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难道,进攻华夏是个错误的决策。 不,“圣战”绝不能停,大日本帝国终将崛起,统治世界。 第188章 决战金陵 数万吨物资的损失,上万士兵的葬身鱼腹,并未能动摇日本“虎号作战”的决心。 恰恰相反,日本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为实施“虎号作战”,日本调集了全国及其殖民地的大量人力物力。 若此时中止作战,不仅军部颜面扫地,前期巨大的战争投入也将付诸东流,这是日本无法接受的。 所以,新的部队很快就踏上了运输船,继续前往申海。 从8日一直持续到15日,满载着来自本土、朝鲜、台湾的日军士兵的运输船,一船接一船地抵达申海各大码头。 这些脸上带着旅途疲惫,眼中却闪烁着狂热与期待的士兵,甫一登岸,还来不及多看几眼这东方繁华之都,便在军官的催促和宪兵的引导下,迅速整队,按照早已分配好的车皮,登上闷罐列车。 “快!快!快!不要停留!目标金陵!” 汽笛长鸣,一列列军车冒着黑烟,如同钢铁巨兽,满载着杀戮与毁灭的使命,沿着津浦线、京沪线,轰隆隆地驶向那片即将化为血肉熔炉的战场。 与此同时,在太湖沿岸的芦苇荡深处,“抗日义勇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和蜕变。 来自张发魁麾下教导总队的一千名精英教官,早在两个星期前就已然就位。 这些经历过淞沪和金陵血战的老兵,将最残酷,也最实用的战场生存法则和战斗技巧,毫无保留地灌输给这些昔日的土匪、溃兵和普通的老百姓。 训练场上,枪炮声日夜不息,实弹射击的弹药量,让那些见多识广的前土匪头子们都咋舌不已。 这位年轻的张总司令,家底真是厚得吓人。 光是每天上万人训练消耗的物资弹药,就是一个天文数字,麾下的那些普通士兵,对“抗日义勇军”的认同感也更加强烈了。 陈轩兑现了他的承诺。 白花花的大洋、吃不完的粮食、崭新的武器,吸引了四面八方想要活下去,以及向日本鬼子报仇的人们。 来自苏南、浙北、甚至更远省份的流民、溃兵,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源源不断地涌入义勇军的控制区。 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对原部队失望透顶,然后听闻此处“吃得饱、饷钱足、真打鬼子”而冒险前来的川军、桂军、粤军和其他小军阀的士兵。 抗日义勇军的规模,在初次整编时就达到了惊人的两万三千人,后来随着名声传开,更是以每日数百乃至上千人的速度持续增加。 当然,其中也有试图浑水摸鱼、领了饷银和粮食就想溜号的兵痞。 但义勇军的前身本就是江湖草莽,对付这种人自有其一套手段。 抓回来的逃兵,当众军法处置,以儆效尤。 乱世用重典,陈轩此时已经不会心软,而且也并没有因为这些老鼠屎,就牵连到其他人。 无论是三万还是四万,只要来人,一律送钱送粮送衣送武器。 “司令,照这个速度,再过半个月,咱们就能拉起一个满编军的架子!” 一名原黑风岭的赵姓纵队长,如今穿着崭新的国军军官服,精神抖擞,兴奋地向陈轩(张启发)汇报。 陈轩看着训练场上龙腾虎跃的景象,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赵,人多了是好事,但更要管好、练好。小鬼子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对了,武器弹药还跟得上吗?” “跟得上!跟得上!” 赵纵队长连忙点头。 “就是……就是兄弟们都没见过这么敞开来打子弹的,有点……心疼。” 陈轩笑了笑,没有解释这些弹药大部分来自他洗劫的小日本。 “放心打,子弹管够。告诉弟兄们,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练好了本事,将来有的是小鬼子给你们杀。” 尽管从日本人那里“借”来了数万吨物资,但支撑如此庞大且急速扩张的军队,压力依然巨大。 粮食、被服尚可维持,但武器弹药的消耗,尤其是后续的补充,仍是悬在陈轩心头的一块巨石。 他必须尽快打通国际渠道,或者……从日本人那里获取更多。 时间,在双方紧锣密鼓的准备中,来到了2月16日。 比原定计划推迟了一天,但积蓄了太久力量的火山,终究还是猛烈爆发了。 清晨,天色未明,金陵城外的地平线上,骤然亮起无数猩红的光点,如同地狱睁开了眼睛。 咻——咻——咻——! 轰隆隆隆——!!! 日军“虎号作战”的序幕,由超过一千门各种口径的火炮同时怒吼拉开。 密集得令人窒息的炮火,如同钢铁风暴,瞬间覆盖了金陵外围的雨花台、紫金山、幕府山等所有阵地和工事。 火光冲天,浓烟蔽日,大地在剧烈的爆炸中颤抖、撕裂。 许多国军士兵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连同他们的工事一起,化为了齑粉。 猛烈的炮灰,持续轰炸了整整两个小时。 随后,天空中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上百架日军轰炸机、战斗机如同蝗群般遮天蔽日而来,对着已成焦土的前沿阵地和金陵城墙,投下更多的死亡与火焰。 炮火延伸! “板载——!!!” 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嚎叫,日军第9、第16、第20师团等主力部队,在超过两百辆八九式中战车和九四式轻装甲车的引导下,如同潮水般涌向雨花台、光华门一线。 东面,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地狱入口。 国军将士们,即便躲在工事之中,但持续两个小时,上千门大炮以及飞机的轰炸,损失依然不小。 然而,听到日本的冲锋声,幸存者们依然从坍塌的工事、弥漫的硝烟中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逼近的敌人。 “弟兄们!人在阵地在!跟狗日的小鬼子拼了!!” 一名满脸焦黑,手臂缠着渗血绷带的团长,操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声嘶力竭地吼道。 “拼了!!” 残存的阵地上,响起了各种武器的咆哮声。 步枪、机枪、迫击炮、集束手榴弹……所有能用的武器,都被用到了极致。 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日军,手榴弹在坦克周围爆炸,不时有悍不畏死的国军士兵,抱着炸药包或集束手榴弹,高喊着口号,冲向日军的坦克,与之同归于尽。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又从黄昏激战至深夜。 整个战线化为了一个巨大的、吞噬生命的血肉磨坊。枪炮声、喊杀声、爆炸声、垂死者的哀嚎声,彻夜不息。 火光将天空映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宛如炼狱。 第189章 炮轰古城 紫金山麓,日军某联队炮兵阵地。 一只黑色的乌鸦在天空盘旋,他的眼睛穿过黑夜,清楚的看到了阵地深处那几个标记着特殊骷髅标志的木箱——毒气弹。 “哼,果然准备了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这只乌鸦,当然就是陈轩了。 但不是本体,而是分身。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在几十万人的战场上,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陈轩心中冷笑,朝着地面落了下来悄无声息的停在了一颗大树上,然后从背包中取出黏土,注入爆遁查克拉。 黏土变成了一只只灰色的蜘蛛,然后沿着树干爬下去,接近那些毒气弹。 陈轩则再次变成乌鸦,飞上天空。 “艺术就是爆炸!”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的轰鸣。 那些毒气弹的弹体内部,发生了极其剧烈而集中的爆炸。 储存着芥子气、路易氏气的容器瞬间破裂,致命的毒雾猛地扩散开来,反而将毫无防备的日军炮兵和周围护卫的步兵笼罩其中。 “咳咳……毒气!是毒气!” “八嘎!我们的毒气弹……” “救命!我的眼睛!!” “快……快戴上防毒面罩!” 凄厉的惨叫声在日军阵地后方响起。 虽然大部分日军都及时戴上了防毒面具,但还是有不少人因为毒气死亡,上千人失去战斗力。 而且,还是非常重要的炮兵。 更加严重的是,因为毒气反噬,对日军造成了极大的混乱和恐慌,挫伤了该联队的进攻节奏和士气。 雨花台侧翼,夜间。 一支由百余名精锐组成的国军敢死队,正匍匐前进,准备对白日占领了前沿阵地的日军发动夜袭。 队伍中,一名沉默寡言、动作却异常敏捷的士兵,在接敌瞬间,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手中的中正式步枪,几乎弹无虚发,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黑暗中日军机枪火力的位置或军官的身影。 投掷手榴弹的距离和准头,远超常人,总能落入日军最密集的散兵坑中。 在近距离白刃战中,更是所向披靡,无人可挡,一人便斩杀十几名小鬼子,看得其他人目瞪口呆。 “兄弟,好身手!哪个部队的?” 敢死队长在短暂的喘息间隙,忍不住问道。 这名士兵只是摇了摇头,指了指前方还在喷吐火舌的日军火力点。 “队长,那个碉堡,我带两个人去摸掉。” 不等队长回答,他已带着两名被其勇猛感染的老兵,利用弹坑和夜色,如同利箭般射了出去。 不过片刻,那座威胁巨大的碉堡便在几声手榴弹的闷响和短暂的枪战后沉寂下来。 这一夜,类似的场景在多个前沿阵地发生。 陈轩的多个分身,以普通士兵的身份融入敢死队或防御部队,他们超强的单兵素质、精准的射击和惊人的近战能力,在局部战斗中往往能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极大地提升了国军夜袭的成功率,并给日军造成了远超预期的夜间伤亡。 黎明时分,天空。 几架嚣张的日军九六式舰载战斗机,正在低空盘旋,扫射着地面上撤退的国军散兵。 哒哒哒! 突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高射炮的响声,其中一架飞机瞬间中弹,冒着黑烟歪歪扭扭地向地面栽去。 另外几架飞机迅速爬升,但还是躲不过这些从战舰上拆解下来的高射炮,很快就冒着黑烟坠落,又或者直接在半空爆炸成一大团火球。 同日,亦有日军报告,称其坦克部队在进攻中,遭遇了神秘反坦克火力袭击,有多辆坦克被从侧翼或后方精准摧毁。 这自然是陈轩的黏土炸弹,用来对付日本人那种铁皮坦克,c1·黏土蜘蛛堪称无敌。 2月17日,午后。 经过一天一夜惨烈到极致的攻防,国军官兵付出了巨大的牺牲,给予了日军沉重打击,双方伤亡数字惊人地接近1:1,均超过两万人。 但国军的外围防线,也终于到了极限。 在日军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持续猛攻下,雨花台、紫金山、幕府山等外围核心阵地,相继宣告失守。 日军迫不及待地将重炮前移,企图在这些刚刚占领的制高点上,建立新的炮兵阵地,以便以更近的距离,轰击金陵城墙和内城。 然而,就在日军工兵和炮兵辛辛苦苦将一门门重炮拖拽上山,尚未完全展开之际—— “爆遁·连锁地雷!” 隐藏在山体工事残骸、甚至伪装成岩石的爆遁黏土,被远在安全地带的陈轩本体,同时引爆。 轰!轰!轰!轰! 比日军炮击更加集中,也更加猛烈的爆炸,在雨花台、紫金山、幕府山等刚刚易主的阵地上冲天而起。 火光吞噬了日军的炮兵、堆放的弹药、以及那些昂贵的重炮。 数十门苦心运上来的大口径榴弹炮、加农炮,连同它们的操作者,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化为废铁和残肢断臂。 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打击,让日军前线指挥官几乎吐血。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为何已经被炮火犁过数遍、并由步兵仔细清扫过的阵地上,还会隐藏着如此威力的爆炸物? 总不可能是之前的哑弹4突然爆炸了吧! 尽管遭到了重重打击,日军的战争机器依然凭借其体量和疯狂,艰难地向前推进。 他们再次调集预备炮兵,在更加小心地清扫后,重新建立炮兵阵地。 这一次,陈轩没有故技重施,否则就要暴露了。 城外的制高点被占领,城内的国军开始收缩,除了城墙上的部队之外,全都躲入防御工事和地下堡垒之中。 战火稍息,中日双方趁机舔舐伤口,整备部队和弹药,准备迎接下一轮的血战。 2月18日,上午。 雨花台、紫金山、幕府山上的日军炮兵阵地,同城外的日本炮兵,将成千上万的炮弹,倾泻在金陵古老的城墙和内城区域。 天空,日本的轰炸机密密麻麻,投下雨点般的炸弹。 轰!轰!轰! 霎时,整个金陵城地动山摇,天崩地裂,此起彼伏的爆炸和尘埃犹如海啸一般,将这座千年古城淹没,宛如末日。 第190章 城破 在日军成千上万发炮弹的持续轰击下,金陵这座千年古都的城墙开始摇摇欲坠。 砖石飞溅,尘土弥漫,古老的城墙在炮火中痛苦地呻吟。 早在第一波炮击开始前,张发魁就严令守军撤离城墙。 一些誓与城墙共存亡的将士被战友们强行架下阵地,他们的眼泪与鲜血一同染红了古老的城砖。 不少土生土长的金陵士兵冒着炮火,拼死抢下一块城砖留作纪念,仿佛要留住这座古城最后的印记。 从清晨到午后,日军的炮火和飞机轰炸几乎没有停歇。 宽厚高大的城墙在持续轰击下多处坍塌,昔日的雄关要隘被炸得面目全非。 当日军炮火渐歇,开始派出步兵试探性进攻时,他们并不知道,地下指挥部里雏田的白眼早已将他们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 她立即将情报传递给张发魁。 “东南方向,两个步兵中队正在接近,距离八百米,配有四辆装甲车。” 张发魁当即下令。 “全体进入反击位置!” 躲藏在坚固地堡和防御工事中的国军将士们,憋了一整天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们如同潮水般从各处掩体中涌出,迅速登上已是断壁残垣的城墙。 上千门迫击炮被架设起来,数千挺轻重机枪对准了来犯之敌。 更令人震撼的是,几十个陈轩的分身扛着一挺挺高射机枪出现在阵地上。 这些原本用于防空的利器,即将在地面战斗中发挥可怕威力。 “开火!” 随着一声令下,上千发迫击炮弹如同冰雹般落在正在推进的日军队伍中。 爆炸声此起彼伏,日军士兵在密集的炮火下人仰马翻,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日军的薄皮坦克更是遭到了重点照顾。 几十发炮弹同时落下,这些因为资源匮乏而装甲薄弱的战车瞬间就被炸成了废铁。 而陈轩分身们操纵的高射机枪更是成了战场上的死神。 这些大口径机枪射出的子弹打在人体上,直接就是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若是击中头部,整个头颅都会像西瓜一样爆开,脑浆和眼球溅在周围幸存者的身上。 这地狱般的场景连穷凶极恶的日军士兵都承受不住。 一些心理素质较弱的士兵当场精神崩溃,呆立在战场上不知所措。 这些在欺凌弱小时空前凶残的侵略者,在遭遇更强火力时终于显露出了懦弱的本色。 除了东面主攻的光华门,南面的中华门、通济门以及北面的中央门也同时遭到了猛烈攻击。 但张发魁对此早有准备,采取了灵活的防御战术:敌军炮击时就退入坚固工事,步兵进攻时就立即组织反击。 夜幕降临后,战斗进入更加残酷的阶段。 日军企图利用夜色掩护发动偷袭,却被守军事先在城下和护城河倾倒的上百吨汽油烧得鬼哭狼嚎。 张发魁更是派出多支敢死队,由陈轩的分身带队,反向渗透日军阵地。 双方在夜色中展开激烈厮杀,枪炮声彻夜不息。 2月19日正午,在持续不断的猛攻下,多处城墙终于被炸开缺口。 日军炮兵精准调整射界,步兵则快速推进。 当炮火停歇时,日军已经冲到了距离城墙不足百米的位置。 尽管守军立即从工事中冲出试图防守,但为时已晚。 日军第6师团等部队从中华门、光华门等缺口处,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了金陵城。 “城破了!” 绝望的呼喊在残垣断壁间回荡。 刚刚冲出工事的国军士兵们自发地聚集在街道口、废墟后,用步枪、手榴弹,甚至是刺刀和大刀,与涌入的日军展开逐屋逐巷的搏杀。 枪声、爆炸声、嘶吼声、濒死的哀嚎声,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密集响起。 远东历史上最残酷、最血腥的一页——金陵巷战,正式拉开帷幕。 在中华门内侧的主要街道上,由第88师官兵组成的防线,依托预先构筑的工事,进行了顽强抵抗。 他们利用街垒和两侧建筑物的窗口、屋顶,构成多层次火力网。 日军步兵的每一次冲击,都倒在密集的弹雨下。 “手榴弹!” 一名满脸硝烟的国军班长怒吼着,将集束手榴弹投向试图靠近街垒的日军小队。 轰! 巨响过后,残肢断臂飞溅。 但日军的掷弹筒和紧随步兵的平射炮立刻还以颜色,街垒在爆炸中剧烈摇晃,沙包被炸开,后面的士兵浑身是血,却依旧在射击。 陈轩的多个分身,此刻已活跃在各个危急的战区。 他们凭借远超常人的速度、力量和精准,成为战场上的救火队。 一个分身匍匐在一栋二层小楼的屋顶,手中的三八式步枪每一次击发,都必有一名日军军官或机枪手应声倒地,极大干扰了日军的指挥与火力协同。 另一个分身则带领一支小队,机动增援防线薄弱处。 利用“爆遁”制造的黏土蜘蛛,将日军依托的墙角或掩体炸得粉碎,然后配合其他人将其歼灭。 “注意右侧小巷!鬼子摸上来了!” 分身凭借超凡感知提前预警。 几名试图迂回的日军刚一露头,就被守军密集的火力覆盖。 然而,日军凭借兵力与火力的绝对优势,不计伤亡地连续猛攻。 守军伤亡急剧增加,防线在压力下不断向后收缩,每一步后退,都铺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 就在正面防线承受巨大压力时,陈轩与黑土耗时近半月构建的地下交通壕与堡垒体系,开始发挥决定性作用。 在一条主干道防线后方,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居地下室,实则连接着深邃的地下交通壕。 “快!二连的,跟我从三号出口上去,捅小鬼子的屁股!” 一名军官低声催促着,几十名士兵迅速在黑暗中移动。 他们通过纵横交错的地下网络,悄然绕到一股正在进攻的日军侧后。 突然,一阵密集的手榴弹从日军队形侧翼的废墟中飞出。 “敌袭!后面!” 日军阵脚大乱。 正面坚守的守军见状,立刻发起反冲击。 这支日军小队在两面夹击下,很快被歼灭。 类似的场景,在金陵城四处上演。 日军往往在占领表面阵地后,还来不及巩固,就遭到来自地道、来自废墟,甚至来自“已肃清”建筑物内部的突然袭击。 陈轩的分身更是神出鬼没,他们能直接从某些隐蔽的洞口现身,利用爆遁瞬间摧毁日军临时建立的机枪火力点或小型炮兵阵地。 “八嘎!这些支那军到底藏在哪里?!” 一名日军中队长气急败坏地吼道。 他们占领了街道,却感觉像站在一个布满窟窿的甲板上,随时可能被从下面钻出来的利刃刺穿。 第191章 血腥巷战 日本人很快就会知道,攻入金陵城,并不是胜利的曙光,而是地狱的开端。 即便是在后世,巷战也是各国最为头疼的难题,更何况是现在。 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中,是狙击和特种作战的最佳舞台。 而陈轩的分身,每一个都拥有凌驾于兵王之上的战斗力。 大量的分身如同游鱼般,分散到整个金陵城。 “白眼”加“爆遁”的完美组合,让每一个分身都成为了小鬼子的噩梦。 在城南一片相对完好的商业区,一座教堂的钟楼成了绝佳的狙击点。 一个陈轩分身潜伏于此,白眼使他能轻易看穿墙壁和障碍,锁定后方指挥的日军军官。 砰! 清脆的枪声响起,三百米外,一名正挥舞军刀督促士兵进攻的日军少佐应声倒地。 砰! 又一枪,一名日军通信兵背着的电台爆出一团火花。 日军试图用迫击炮轰击钟楼,但分身总能提前洞察炮口指向,迅速转移。 另一方面,建立在一万鬼子尸骸上的“爆遁”,更是将巷战的残酷与诡异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分身们将爆遁查克拉混入黏土,塑造成各种形状。 有的被制成“跳雷”,埋在瓦砾下,当日军士兵踩过或试图搬动障碍物时,黏土块会弹射至半空爆炸,最大化杀伤范围。 有的被制成“诡雷”,与废弃的家具、甚至是日军感兴趣的战利品相连,稍一触动便轰然爆炸。 更有甚者,被塑造成微小的“飞鸟”或“昆虫”,由分身操控,飞向日军聚集的窗口或临时掩体,钻入其中后引爆。 一时间,日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前进的每一步都付出了血的代价。 这种不知来自何处的死亡威胁,极大地摧残着日军的精神。 夜幕降临,但战斗不但没有停歇,反而进入了更加惨烈的阶段。 张发魁再次组织敢死队,在陈轩分身的带领下,对日军占领的区域进行反冲击,夺回关键街垒,破坏日军进攻部署。 其中一支敢死队的目标,是夺回中华门内一处重要的十字路口,日军在那里建立了一个坚固的火力点,严重阻碍了防御调动。 敢死队员大多来自原教导总队,战斗技艺娴熟,且抱定必死决心。 “弟兄们,今晚咱们就去阎王殿前,再拉上几个垫背的小鬼子!” 队长低吼着,率先跃出掩体。 陈轩的分身一马当先,动作快如鬼魅,手中的刺刀在微光下划出致命寒芒,悄无声息地清除了前进路上的日军哨兵。 接近十字路口时,日军机枪开始咆哮。 “掩护我!” 分身低喝,一枚拳头大小的爆遁黏土在他手中成型。 他猛地掷出,黏土块精准地飞入机枪射孔。 轰! 日军的轻机枪连同射手一起被炸飞。 敢死队员们怒吼着发起冲锋,与惊醒的日军展开血腥的白刃战。 分身更是如同战神,所过之处,日军非死即伤。 经过惨烈搏杀,他们成功摧毁了这个火力点,但敢死队也伤亡过半。 2月20日,巷战进入第二天。 金陵城内,已无绝对安全之地。 日军因进展缓慢且伤亡惨重,手段也愈发残忍和无所顾忌。 掷弹筒和迫击炮的炮弹,开始密集地落入守军控制的街区建筑。 这些曲射火力,对隐藏在建筑内的守军威胁极大。 更令人发指的是,日军开始使用火焰喷射器。 呼——! 一道粗长的火龙从日军喷火兵肩上的装置中喷出,狞笑着扑向一座疑似有守军抵抗的二层小楼。 木质门窗、楼板瞬间被点燃,整座楼房很快陷入一片火海。 几名浑身是火的国军士兵惨叫着从窗口跳下,落地后仍在翻滚,直到被日军的子弹结束痛苦。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混合着硝烟味,令人作呕。 一些日军士兵开始有组织地爆破墙体,或者使用手榴弹开道,逐屋清理。 他们不再轻易走街道,而是破开相邻房屋的墙壁,开辟新的进攻路线。 这使得战斗变得更加混乱和不可预测。 可能在任何一个房间、任何一条走廊、任何一个拐角,双方就会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随即爆发惨烈的近身肉搏。 刺刀见红,工兵铲劈砍,甚至拳打、牙咬……生命的消亡在这里以秒计算。 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一名国军老兵刚用刺刀捅穿了一名日军的胸膛,背后就被另一名日军的刺刀刺入。 他怒吼着转身,抱住那名日军,拉响了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 一名年轻的国军学生兵,看着倒在身边、肠子流了一地的班长,眼睛血红,吼着不成调的家乡小调,操起一把大刀片,冲向日军,瞬间被数把刺刀穿透…… 不知何时,城内多处燃起大火,浓烟遮天蔽日。 两日的血战,日本终于发现了隐藏于地下的工事,他们直接向怀疑有地道出口或通气孔的地方投掷毒气弹、烟雾弹,或者用炸药进行爆破。 一些地段的守军部队,甚至打到只剩下番号。 战斗之惨烈,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一条街道,一个广场,一座楼房,往往双方反复争夺数十次。 尸体铺满了街巷,鲜血汇成细流,渗入古城的每一寸土地。 战争的残酷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在陈轩分身们的鼓舞和直接支援下,在张发魁的沉稳指挥下,在地下工事的有效掩护下,中国守军依然在顽强战斗。 他们用生命践行着“寸土不让”的誓言。 陈轩的本体坐镇核心指挥部,通过分身不断反馈回战场信息,与张发魁共同调整部署。 他脸色凝重,虽然凭借超凡手段大量杀伤了日军,延缓了其推进速度,但面对绝对的数量优势和日军疯狂的进攻,战局依然在一步步恶化。 不过四天,国军的伤亡已经超过四万,但日军的损失更大,达到了六万。 换言之,中日双方加起来,一天的伤亡加起来接近三万。 如此惨烈的损失,不要说国军,日本人也坚持不住,但这次日本已是孤注一掷,丝毫不在意伤亡。 他们,只要金陵,只要胜利! 张发魁和金陵的守军也不想这么灰溜溜的离开,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这支军队早已被锻造成一支顽强不屈的铁军。 死,也要咬下小日本一块肉! 金陵巷战,这远东历史上最黑暗、最血腥的一页,仍在以每秒都在牺牲的速度,顽强地书写着。 第192章 东方凡尔登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在昏暗的地下指挥所内响起。 陈轩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轩君!” 一直守护在一旁的日向雏田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身体,眼中充满了心疼。 “你没事吧?你已经连续战斗了三天三夜,查克拉和精神都快到极限了,必须休息!” 陈轩勉强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支撑,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倚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 他颤抖着从背包中取出一瓶高级兵粮丸,看也不看,如同吃糖豆般一股脑全部倒入口中,强行吞咽下去。 一股暖流迅速在体内化开,补充着几近枯竭的查克拉,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却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这三天,他消耗的高级兵粮丸数量惊人,库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然而,兵粮丸能补充查克拉,却无法抚平精神上的创伤。 最致命的,是那持续不断反馈回来的分身死亡体验。 自金陵城破,巷战爆发以来,为了最大限度地支援守军,迟滞日军,陈轩始终维持着数十个甚至上百个影分身,活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他们或带领小分队逆袭,或狙杀重要目标,或引爆关键节点,或抢救被困将士。 在激烈的运动和频繁施展忍术的过程中,查克拉的消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即便他拥有大筒木血脉,也感到难以承受。 但这尚可依靠兵粮丸硬撑。 真正折磨他的,是每一个分身的消亡。 巷战没有前方后方,分身的阵亡率极高,一天下来,至少有上百个分身以各种惨烈的方式“死去”——被子弹穿透、被炮弹炸碎、被刺刀捅穿、被火焰吞噬…… 每一次死亡,那瞬间的剧痛、恐惧与虚无,都会毫无保留地反馈给陈轩的本体。 一天死亡上百次! 这种持续不断的精神冲击与痛苦折磨,足以让任何心智坚韧的人彻底崩溃。 陈轩全凭着保卫金陵,抗击日寇的意志在死死支撑。 正是靠着这种近乎自残的付出,他才能在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下,硬生生地帮助守军将敌我交换比维持在了1:2这样一个在正面战场几乎不敢想象的数字。 然而,这已是他的极限。 除非他愿意彻底暴露超凡力量,不顾系统限制,施展大规模毁灭性忍术。 否则,在五十万大军绞杀的巨大战场上,个人的力量,终究如同投入洪流的一块巨石,能掀起波澜,却难以改变河流的最终走向。 就连他之前费尽心思,通过“潜脑操砂”控制的那些拥有背景的日军大尉军官,也在这几天的血战中折损了近三分之一。 其中一些,更是在率领麾下士兵踏入陷阱,连同一起被歼灭,甚至遭到陈轩分身爆头。 战争,让一切都变得混乱而残酷,人性在生存与毁灭的夹缝中被极度挤压。 当陈轩因精神与身体的双重透支而被迫停下休息时,金陵巷战的惨烈程度并未减弱,反而进入了更加纯粹、更加原始的阶段——意志与生命的碰撞。 在失去了陈轩的干预后,战场回归到了最本质的厮杀。 然而,经过连日血火淬炼的守军将士,已然将保家卫国的信念融入了骨髓。 他们或许在单兵拼刺技术和班组协同上仍与训练有素的日军存在差距,但在保家卫国的意志和完善的防御工事加持下,却是稳占上风。 武器方面,由于陈轩的存在,也是丝毫不虚。 于是,在断壁残垣间,在焦黑的街垒后,在阴暗的地道内,中国士兵用生命诠释着一寸山河一寸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时间在枪炮声中缓慢而沉重地流逝。 金陵城内,硝烟、尸臭、焦糊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永久地弥漫在空气中,仿佛连天空都被染成了灰败的颜色。 守军的防线在日军不计成本的猛攻下,不可避免地逐步向内城收缩,但抵抗的强度,却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反弹得愈发猛烈。 每一座废墟都成了堡垒,士兵们用钢筋、砖石和沙包构筑起层层火力点,往往一个班的守军就能依托有利地形,阻挡日军一个中队数小时的进攻。 每一个窗口都可能射出子弹,狙击手和神枪手们隐匿在楼宇的阴影中,冷静地收割着日军的军官和机枪手。 每一条小巷都布满了死亡陷阱,集束手榴弹、诡雷、以及陈轩提前埋设的爆遁黏土炸弹,让日军的每一次推进都付出惨重代价。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战。 双方士兵在近距离用手榴弹、冲锋枪、步枪、刺刀、工兵铲、甚至拳头和牙齿搏杀。 一条街道,一座楼房,往往反复易手数十次。 早晨还在守军手中的阵地,中午可能被日军占领,傍晚又被守军的敢死队夺回。 尸骸层层叠叠,堵塞了街巷,鲜血汇聚成溪流,在焦土上凝固成暗红色的斑块。 伤亡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平均每天,双方加起来伤亡都超过一万人。 每分每秒,都有生命在消逝。枪声、爆炸声、呐喊声、垂死者的呻吟,构成了这座城市永恒的背景音。 如此惨烈和高强度的消耗战,其消息无法被完全封锁。 一些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战区外围的外国记者,通过望远镜、相机和有限的采访,将片段式的战况传递出去。 “金陵已成东方凡尔登!” “血肉磨坊:金陵巷战每日伤亡过万!” “日军深陷金陵泥潭,伤亡惨重!” 类似的标题出现在世界各大报端,引发了国际社会的强烈震动。 西方军事观察家们难以置信,一支在他们看来装备低劣、组织涣散的中国军队,竟然能在城市作战中爆发出如此顽强的战斗力,给予强大的日军如此巨大的杀伤。 而在中国国内,山城方面,那些曾经叫嚣着要撤换张发魁,指责他劫掠中央银行的党政要员和社会名流们,此刻纷纷闭上了嘴巴。 用不足二十万的疲惫之师,硬生生顶住三十万日军精锐的进攻,平均每天让日军付出超过一万的伤亡。 这是何等的战绩? 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发出杂音? 就连一向对地方实力派心存猜忌的委员长,也连续发表通电,盛赞张发魁及其麾下将士“浴血奋战,忠勇冠绝”、“国之干城,民族之光”,各种荣誉勋章、嘉奖令和物质奖励如同雪片般飞向金陵前线。 在舆论和巨大的战功面前,一切内部矛盾都被暂时压制。 毕竟,在所有明眼人看来,金陵已成孤城,张发魁部突围无望,这支英勇的部队注定要与首都共存亡。 褒奖英烈,总是最安全且最能收揽民心的。 红党方面也第一时间发出全国通电,盛赞第三战区将士“碧血千秋,气壮山河”,呼吁全国军民以金陵守军为榜样,坚持抗战到底。 自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索姆河战役之后,金陵保卫战,尤其是城破后的巷战阶段,无疑成为了二十世纪以来最为惨烈、伤亡最密集的战役之一。 它像一座拔地而起的血肉丰碑,震撼着世界,也极大地激励了全国的抗战士气。 第193章 暗夜潜龙 金陵守军的英勇事迹,如同燎原的星火,点燃了全国人民的抗日激情。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的口号响彻东南西北,五湖四海。 全国各地,无论是沦陷区还是大后方,青年学生、工人、农民踊跃参军,不计其数的物资捐款送往前线。 而在临近金陵的淞沪等日占区,受到鼓舞的民众和地方武装更是活跃起来。 他们很快得知了苏南地区“抗日义勇军”的存在。 这支由陈轩幕后支持、张发魁名义领导的部队,以其充足的粮饷、精良的装备和积极的抗日姿态,成为了吸纳各方力量的旗帜。 大量的志愿者、溃散的正规军士兵、以及本土的抗日志士,纷纷前往投奔。 义勇军的实力如同滚雪球般迅速壮大。 他们不再满足于小规模游击,开始主动出击,频繁袭击日军的后勤补给线,破坏铁路、公路,伏击运输车队,让日军本就因金陵战事而紧张的后勤更加雪上加霜。 许多刚刚在日占区县城建立的“地方维持会”,更是遭到了义勇军的毁灭性打击。 那些为虎作伥、欺压同胞的汉奸,被公开审判后枪决,布告贴满乡镇,极大地震慑了投降势力,鼓舞了敌占区民众的抵抗决心。 沦陷的淞沪大地,再次燃起了熊熊的抗日烽火,与金陵城内的血战遥相呼应。 就这样,在无尽的牺牲与不屈的抗争中,时间,艰难地迈入了充满未知与希望的三月。 金陵城依然在燃烧,在流血,但它并未屈服,它用自身的毁灭,为整个中华民族的救亡图存,争取着宝贵的时间,鼓舞着无数华夏儿女的抗战信心。 这一幕,更是深深的震撼了陈轩。 或许,这才是系统的真意。 他不是保姆,而是一个火苗,一道光亮…… 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轻轻的推上一把,勇往直前,不屈不挠的华夏儿女,便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力量。 后世,人们常说如果不是日本决策失误,如果不是美国下场帮忙,如果不是苏联出兵…… 中国单凭自己的力量,绝对打不赢抗日战争,将日本鬼子赶出中国。 我呸! 让他们来到这个时代,来到这片土地看一看,瞧一瞧! 就算日本鬼子倾国之力来攻又如何? 就算没有外国的帮助又怎么样? 中国不会亡国灭种,勇敢不屈的华夏儿女……会将所有的侵略者,赶出我们的家园。 天若欺我,我便捅破这天。 地若负我,我便掀翻这地。 杀!杀!杀!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陈轩减少了出手的频率,至少不像城破之初那般密集,养精蓄锐,只有在危机时刻才会出手。 残酷的巷战,让更多的新兵变成老兵,老兵变成精锐。 铁军! 不,现在这是一支经过血与火淬炼的钢军。 鏖战三月,伤亡二十万,方才淬炼出这十万钢铁之师。 三月五日夜,金陵。 连续二十余日的血腥巷战,让这座六朝古都彻底沦为了一座吞噬生命的熔炉。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尸臭与焦糊的混合气味,刺鼻得令人作呕。 城内的枪声、爆炸声虽较前城破之初稍有稀疏,但每一次响起都依旧带着决绝的死亡气息。 地下指挥部内,油灯摇曳,映照着张发魁坚毅而疲惫的面庞。 他面前摊开着最新的伤亡报告和敌我态势图,数字触目惊心,但那双饱经战火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平静的火焰。 “是时候了。” 张发魁抬起头,看向一旁脸色带着些许有些苍白的陈轩。 “陈少,再守下去,无非是让弟兄们流尽最后一滴血。金陵城,我们已经守够了,也杀够了本!” 陈轩盘膝坐在角落,刚刚又一批分身的死亡反馈让他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中的嗡鸣,点了点头。 “张叔,通道已经全部打通并加固完毕,黑土和雏田确认过,江北的接应点也已准备就绪。” 他们口中的通道,正是陈轩与黑土耗费近半月,动用土遁与熔遁血继限界,秘密构建的那条始于城内废墟,斜向下穿透岩层,穿越长江河床底部,直通北岸芦苇荡的巨型地下生命线。 这条被陈轩命名为“潜龙道”的工程,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如今已成为金陵守军最后的希望。 “好!” 张发魁一拳轻轻砸在桌面上,震起少许灰尘。 “传我命令:各部按预定序列,即刻开始撤退!所有重武器、无法携带的装备,全部封存到箱子里,伤员优先撤离!行动务必绝对隐蔽,严禁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 命令通过通讯兵和守候在各级指挥部的陈轩分身,迅速传递下去。 残存的守军将士们,早已被告知了最终的撤退方案,此刻没有喧哗,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压抑的悲壮和决然的执行力。 在雏田白眼的全局视野指引下,一队队士兵如同暗夜中的溪流,从各个残破的街垒、倒塌的楼房、隐蔽的地堡中悄然渗出,向着几个主要的“潜龙道”入口汇聚。 入口处,黑土双手按在地面,微弱的查克拉波动维持着通道入口的稳固与伪装。 士兵们沉默而有序地鱼贯而入,消失在深邃的地道之中。 许多士兵在踏入地道前,都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片他们用血肉扞卫了数月、如今已沦为焦土废墟的家园,眼中含着热泪,却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一名满脸硝烟的老兵,从怀里摸出一块从城墙上抠下的、带着弹痕的城砖碎片,紧紧攥在手心,然后毅然转身没入黑暗。 张发魁是最后一批撤离的。 他站在指挥部入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指挥部的轮廓,对身边的陈轩重重抱拳。 “陈少,江北再见!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张叔放心,我一定让小鬼子,在这座空城里,再付出一笔沉重的买路钱!” 陈轩咧嘴一笑,眼中却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随着张发魁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内,陈轩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第194章 烈火焚城 城北,原教导总队指挥部废墟。 这里如今成了陈轩和断后部队的临时指挥中心。 十几万大军,而且大部分带伤,即便抛下重武器,可带上轻武器和物资,日夜不停,也得花上一天的时间。 所以,为了避免引起日军怀疑影响到主力撤退,必须要有人断后。 除了陈轩之外,还有两支队伍加入了断后的行列。 第一,是自愿留下的一千名敢死队员,他们抱着必死之心,要为主力撤离争取最大时间。 第二,则是陈轩麾下迅速壮大的“抗日义勇军”一部,约三千人,他们对金陵地形极为熟悉,擅长小股游击。 这支义勇军大部分都是由淞沪沦陷区的老百姓构成,他们的父母妻儿,都惨死在小鬼子的屠刀之下,对于日本人抱有深仇大恨,得知这次任务,全都主动请缨。 纲手、雏田、井野、黑土四女并未随主力撤退,而是坚决留在了陈轩身边。 “别想甩下我们!” 纲手抱着双臂,语气不容置疑。 “论拆房子搞破坏,我可比你在行。” 雏田轻声而坚定。 “轩君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井野撩了下头发。 “扰乱敌军,制造混乱,可是我的本职工作。” 黑土则拍了拍脚下的地面。 “这条通道是我参与挖的,我得确保它‘善始善终’。” 陈轩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用力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陪小鬼子,演完这最后一出大戏!” 六日拂晓,日军敏锐地察觉到城内的抵抗强度似乎有所减弱,一些之前还你争我夺,被鲜血染红的阵地甚至出现了罕见的寂静。 日军指挥官起初以为是守军力竭,立即下令各部加强攻势。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不对劲。 冲入守军阵地的日军,往往只看到空荡荡的工事和破坏殆尽的武器,偶尔遭遇的抵抗也变得零散而诡异。 有时是冷枪冷炮,有时是突然从地下钻出的敢死队员拉响手榴弹,有时则是布置巧妙的诡雷和跳雷。 陈轩的影分身们活跃在断后部队中,他们凭借着超凡的体能和白眼的洞察力,带领小股部队神出鬼没,不断袭击日军的先头部队、指挥所和后勤节点。 爆遁黏土制成的“飞鸟”、“昆虫”更是无孔不入,给日军造成了极大的心理恐慌和实际伤亡。 日军的推进速度受到了严重迟滞。 他们不得不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逐屋、逐街进行排查,生怕踏入致命的陷阱。 这种“且战且退、虚实结合”的战术,成功迷惑了日军。 朝香宫鸠彦王在司令部接到报告后,判断这是守军残部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企图拖延时间。 他严令各部不得冒进,但要加大清剿力度,务必全歼残敌。 他并不知道,正是这份“稳妥”的命令,给了张发魁主力更多的撤退时间。 六日,夜色更深。 通过雏田的白眼远距离观察,以及派出的分身反馈,陈轩确认张发魁率领的主力部队,包括伤员在内的近十万人,已基本通过“潜龙道”安全抵达江北,并与接应部队汇合,正在向武汉方向转进。 “是时候了。” 陈轩站在一处较高的废墟上,遥望着城中星星点点、正在谨慎推进的日军火把长龙。 整个金陵城,几乎已经被他和他的分身,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火药桶和油田。 在过去数日的激战和撤退准备中,陈轩利用飞雷神和分身之术,将之前从日军仓库“借”来的、以及系统空间内储存的大量炸药、炮弹、汽油,秘密埋设、倾倒在全城各个关键地点。 主要干道、广场、桥梁、坚固的建筑残骸、日军可能的集结点、以及……那几条通往“潜龙道”入口的必经之路和入口本身。 “引爆顺序,就从通道入口开始,由内向外,送他们一份‘连环大礼’!” 陈轩对身边的纲手和几名负责引爆的分身说道。 就在这时,雏田突然开口,语气急促。 “轩君!日军一支工兵部队,在中华门附近发现了一处地道入口,正在试图爆破扩大!他们可能很快会意识到通道的存在!” 陈轩眼神一凛。 “看来他们等不及要送死了!动手!” 命令下达! 首先被引爆的,就是那几个主要的“潜龙道”入口以及附近的巷道。 埋设在此的爆遁黏土和烈性炸药被同时激活。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从城中数个地点冲天而起,耀眼的火球裹挟着碎石断木直冲云霄。 刚刚发现入口、正聚集过来的日军工兵和步兵小队,瞬间被吞噬、汽化。 剧烈的爆炸不仅彻底封死了入口,更将周边的街巷炸成了深坑,引发了连锁的坍塌。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爆炸,让整个金陵城的日军都为之一震。 朝香宫鸠彦王在指挥部里猛地站起,惊怒交加。 “八嘎!怎么回事?!” 回答他的,是更加密集、更加狂暴,仿佛永无止境的爆炸声! 轰轰轰轰——!!!! 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埋藏在金陵地下的炸药、堆积在废墟中的燃油,被接二连三地引爆。 一条条街道在爆炸中化为火海,一片片广场被烈焰吞噬,一座座本已摇摇欲坠的建筑残骸在轰鸣中彻底垮塌。 预先倾倒的汽油和油料被点燃,形成了流淌的火焰河流,沿着街巷蔓延,将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都点成了火炬。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仿佛有无数门重炮在同时对这座城市进行毁灭性轰击。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连数十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浓烟如同巨大的黑色蘑菇云,笼罩在金陵上空,经久不散。 冲入城中的日军部队,瞬间陷入了绝望的火海地狱。他们被分割、被包围、被焚烧、被活埋…… 惨叫声、爆炸声、建筑物倒塌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金陵之夜最悲怆也最惨烈的终曲。 陈轩站在城外的高地上,冷漠地注视着这片由他亲手点燃的人间炼狱。 火光照亮了他毫无表情的侧脸,也映照出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寒意。 “艺术就是爆炸……但这一次,是为了祭奠。” 金陵,对不起! 但是有这么多小鬼子陪葬,我想您应该也会感到欣慰吧。 第195章 焦土·捷报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至七日天明,依旧有零星的火头和爆炸声响起。 昔日繁华壮丽的六朝古都,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满目焦黑,袅袅余烟如同招魂的幡旗,飘荡在废墟之上。 日军在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后,才勉强控制了已成一片白地的金陵城。 所谓的“控制”,也仅仅是占据了这片仍在发烫的废墟。 朝香宫鸠彦王在卫兵的护卫下,踏入尚有余温的中华门废墟。 看着眼前这片彻底被摧毁的城市,他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无法言喻的愤怒与空虚。 他得到了什么? 一座空城,一片废墟,以及……堆积如山的帝国士兵尸体。 后续的统计工作艰难而缓慢地进行着。 当初步的战损报告摆在日军大本营的桌案上时,所有的日军高层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金陵战役(日军统计,含前期攻城及最后爆破火烧): -日军战死:约11万人 -日军伤残(永久失去战斗力):约4万人 -日军负伤:约10万人 -主要技术装备损失:坦克/装甲车损失逾百辆,火炮损毁数百门,飞机战损及事故损失近百架,运输船队两次“意外”损失惨重。 -华中方面军主力师团几乎全部被打残,元气大伤,短期内彻底丧失大规模进攻能力。 而根据国军方面的统计: -国军及义勇军战死:约5万人(其中巷战及断后部队牺牲约3万余人) -国军伤残:约2万人 -国军负伤:约5万人 -成功撤退至江北并保有建制的精锐部队:约10万人 金陵虽然沦陷,但日军得到的只是一座需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重建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价值的废墟。 而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远远超出了战前最悲观的估计。 中国军队不仅给予了日军开战以来最沉重的打击,更成功地保存了十多万历经血火淬炼的精锐之师,为接下来的江城会战乃至长期抗战,保留了最珍贵的火种。 消息传出,举国振奋,世界震惊! “东方凡尔登”的血战,“焦土抗战”的决绝,极大地鼓舞了全国军民的抗战士气。 张发魁和麾下的教导总队、第88师、第159、第160师、第36师,川军桂军粤军……所有血战金陵的部队悍将,响彻华夏,名传国际。 同时,张启发和其率领的“抗日义勇军”,也进入各方势力眼中。 日本本土,巨大的兵力消耗和惨重损失,迫使日本政府不得不提前发布“全民总动员令”,紧急征召新兵。 甚至连训练不足的学生和年长者也被迫入伍,以填补前线巨大的兵力缺口。 战争的残酷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反噬到日本自身。 江北,江城外围。 安全抵达并完成初步休整的张发魁部队,与陈轩及其率领的断后精锐顺利会师。 看着眼前虽然疲惫但眼神锐利、军容尚存的十万将士,张发魁紧紧握住陈轩的手,虎目含泪。 “陈老弟,金陵之仇,我们迟早要报!这十万弟兄,就是我们未来反攻的本钱!” 陈轩望着南方那依稀还能看到一丝烟痕的天空,缓缓点头,目光似乎已经投向了更远的未来战场。 “是的,张叔……一切,才刚刚开始!” 金陵的冲天火光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一记沉重的丧钟,不仅敲在了日军华中方面军的头上,更回荡在整个中国战场乃至日本本土。 随着详细战损统计的逐渐明晰,这场被后世称为“金陵绞肉机”的战役,其深远影响开始如同涟漪般扩散。 东京,大本营御前会议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华中方面军发来的战报,字里行间都浸透着血泪与绝望。 “十一万玉碎!四万伤残!十万负伤!” 一位陆军元老颤抖着念出这个数字,老泪纵横。 “这是自日俄战争以来,帝国陆军从未有过的惨重损失!朝香宫鸠彦……他该切腹谢罪!” 然而,愤怒过后是冰冷的现实。 华中方面军主力师团几乎被打残,技术兵器损失惨重,后勤物资在陈轩的连番劫掠与破坏下也捉襟见肘。 继续向西追击,进攻江城? 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大本营不得不痛苦地承认,在华中战场,日军被迫转入了战略防御和休整阶段。 朝香宫鸠彦王虽未被立即撤职,但其威望一落千丈,华中方面军内部也开始了紧急的部队整合与兵员补充工作,但这需要时间。 但日本的战争机器并未完全停转。 在华北方向,由于压力相对减轻,以及为了挽回华中失利的颜面,大本营密电华北方面军。 “抓住支那军注意力南顾之机,加大扫荡力度,务必巩固华北占领区,并伺机向南压迫……这一次,绝对不允许失败!” 一时间,山西、河北、山东等地的抗日根据地压力骤增,炮火与硝烟在华北平原上空愈发密集。 山城,委员长官邸。 虽然金陵最终沦陷,但张发魁部不仅给予了日军空前打击,更成功携带十万精锐主力突围至江北,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全国舆论沸腾,张发魁的名字被奉为抗日英雄,极大鼓舞了民心士气。 委员长面对着国内外记者,脸上挤出了久违的笑容,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讲话,盛赞金陵守军“浴血奋战,重创敌寇,扬我国威”,宣布授予张发魁“青天白日勋章”,所有参战部队官兵皆有擢升和厚赏。 表面上,一片和谐振奋。 然而,关起门来,气氛却微妙了许多。 “校长,张向华此役之后,声望如日中天啊。” 一位幕僚低声提醒。 “他麾下那十万虎贲,历经血火,又得‘神秘势力’暗中鼎力支持,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委员长面无表情地摩挲着茶杯。 他当然清楚。 张发魁本就不是他的嫡系,此次金陵之战,张部先是“劫掠”央行金库,后又“违命”死守,最后竟还能全身而退,实力未损反增。 这让他既庆幸于战局的利好,又深感不安。 “传令!” 委员长缓缓开口。 “嘉奖第三战区有功将士,擢升张发魁为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其所部……嗯,就命名为‘金陵警备军团’,调往鄂西后方休整补充,拱卫大后方安全。” 这道命令,明升暗降,既给予了荣誉和番号,又将这支功勋部队调离了即将成为下一个焦点的江城核心防线,放在相对安全的二线,便于掌控。 第196章 余波回响 然而,与高层的暗流涌动相比,基层的抗日热情却空前高涨。 金陵守军的顽强与牺牲,通过报纸、广播传遍全国,“东方凡尔登”的威名让无数国人热泪盈眶又豪情满怀。 “参军报国,效仿张司令”、“杀敌雪耻,光复金陵!”的口号响彻大江南北。 各地的征兵站前排起了长龙,青年学生、工人、农民踊跃入伍,尤其是挂着“金陵警备军团”招牌的募兵点,更是人潮涌动。 他们不仅仅是冲着优厚的饷银和装备,更是冲着那面在金陵血火中淬炼过的战旗而来。 这股热潮不仅惠及了张发魁部,其他战区的国军,乃至八路军、新四军等抗日武装,也都感受到了民众的支持力度在增加。 源源不断的新兵和物资,尽管依然匮乏,却让前线的将士们感受到了来自整个民族的托举。 日军的暴行和金陵的悲壮,反而铸就了中华民族更坚固的抗日长城。 中国战场骤然增大的压力和抵抗强度,让日本大本营意识到,迅速解决“中国”的希望已经无比渺茫。 为维持攻势,尤其是保障华北的进攻,他们不得不饮鸩止渴,提前启动更广泛的动员,从本土、朝鲜、台湾乃至关东军抽调部队,源源不断地填入中国这个无底洞。 新兵训练时间被一再压缩,军队的整体素质开始出现下滑的隐忧。 与此同时,一条更为隐蔽的战线也变得更加活跃。 土肥原贤二的特高科、以及军部下属的诸多情报机关,接到了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渗透山城高层,获取国军作战部署,尤其是要查明那个暗中支援金陵守军的神秘势力的底细!” 大量的间谍和资金涌向山城,目标直指那些意志不坚的党政要员、失意军官。 日谍的活动频率和级别显着提升,山城的夜空下,暗杀、策反、情报交易的戏码愈发频繁。 而在这一片喧嚣与暗涌中,“陈家”这个神秘的名字,开始从各种渠道若隐若现地流传开来。 虽然普通民众和基层官兵不甚了了,但在国府高层、日军情报部门,乃至国际观察家的小圈子里,关于“陈家”的讨论逐渐升温。 能够提供海量物资、拥有神出鬼没的运输能力、甚至可能直接参与了金陵的奇迹防御与撤退……这个仿佛凭空出现的神秘势力,其背景和目的引发了无数猜测。 有人认为是欧美财团在背后支持,有人猜测是海外华侨的联合体,甚至有人将其与古老的神秘组织联系起来。 张发魁对此讳莫如深,对外一律宣称是“爱国商人鼎力相助”。 但纸包不住火,他与“陈家”代表的几次秘密接触,还是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中。 这既为他带来了更多的潜在支持者,也引来了更多的窥探与忌惮。 金陵的战火虽暂熄,但一场围绕着重整河山、利益分配与隐秘较量的更大风暴,正在缓缓酝酿。 另一边,山城的嘉奖令和调防命令送达张发魁军中时,部队正在江北的一个小镇休整。 传令官念完委任状,底下的一些军官脸上不免流露出愤懑之色。 “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鄂西休整?这明摆着是明升暗降,?将我们束之高阁,弃之不用啊!” 教导总队总队长贵永轻愤怒的道,孙元量、宋希廉等悍将也纷纷控诉。 这些原本的国党嫡系,在金陵之战后,已经彻底投向张发魁,包括饶国化和王耀武等部的川军桂军粤军,他们现在只听张发魁的命令,根本不鸟腐败的国党。 张发魁抬手制止了部下的骚动,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接过委任状。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金陵一役,弟兄们辛苦了,也确实需要时间休整补充。传令下去,各部遵令行事,开赴鄂西。” 他心中何尝不明白其中的猜忌与制衡? 但他更清楚,此刻的“金陵警备军团”已是众矢之的,锋芒太露并非好事。 退居二线,利用“陈家”源源不断的支援和全国涌来的参军热潮,默默积蓄力量,未必不是一步好棋。 与此同时,在申海,陈轩也获悉了山城对张发魁的安置,以及日军大本营的混乱与焦虑。 “想用渗透和增兵来挽回败局?徒劳罢了。” 相比之下,他更加关注的是另一支力量——“抗日义勇军”的发展。 这支完全由他暗中掌控的部队,在金陵战役后期承担了艰巨的断后和袭扰任务,虽然也有损失,但骨干犹存。 更重要的是,其“待遇优厚、真正抗日”的名声已经打响。 在苏南、浙北、皖南的交界地带,依托太湖的复杂水网和丘陵地形,“抗日义勇军”的控制区正在悄然扩大。 大量对国府失望的溃兵、痛恨日寇的民众、乃至一些寻求真正抗日队伍的地方武装,纷纷来投。 陈轩通过分身和被他“潜脑操砂”控制的各级队长,高效地整合着这些力量。 五万之众! 这已经是一个加强军的规模,而且还在以每日数百人的速度稳定增长。 教导总队留下的教官骨架,加上陈轩提供的训练大纲和充足物资,使得这支队伍的军事素养提升极快。 队列、射击、战术协同、土工作业……训练场上热火朝天,杀气腾腾。 与此时许多国军部队存在的吃空饷、克扣军饷、官长腐败不同,“抗日义勇军”内部纪律严明,待遇公平。 饷银足额发放,伙食顿顿见荤,受伤有病能得到及时医治。 这种迥然不同的风气,使得部队凝聚力空前强大,士兵们眼中燃烧着的是保家卫国的信念,而非浑噩度日的麻木。 一名原东北军的老兵,在加入义勇军后,忍不住对同袍感叹。 “老子当兵十几年,从没见过这样的队伍!长官不喝兵血,弟兄们心气足,练的都是真本事!这他娘的才叫当兵打鬼子!” 这股蓬勃发展的力量,自然也引起了多方注意。 国府军统、中统并非没有耳闻。 报告一次次摆上戴雨浓等人的案头。 “苏南一带出现番号混杂之‘抗日义勇军’,人数不详,但疑有数万之众,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其后勤补给来源神秘,似与支援张发魁部之‘陈家’有关。” 然而,当他们试图深入调查时,却发现困难重重。 义勇军控制区戒备森严,外围有多重警戒,内部组织结构严密,纵队长以下军官皆对上层死心塌地,难以收买渗透。 派去的特务要么无功而返,要么就此神秘失踪。 加之此时抗日统一战线尚在,对方打的也是抗日旗号,且主要活动于敌后,山城方面在未掌握确凿“通共”或“叛乱”证据前,也不敢轻易动手围剿,只能暗中警惕,将其标注为“需重点关注的潜在地方实力派”。 而日军方面,华中特高科和驻沪日军也察觉到了这股“泥腿子”武装的威胁。 他们不像国军那样容易击溃,也不像游击队那样一击即走,反而有稳固的根据地和正规军的雏形,不断袭击他们的交通线、小股部队和后勤据点。 土肥原贤二将“查明并摧毁‘抗日义勇军’及背后之‘陈家’”列为与渗透山城同等重要的任务。 风雨欲来,暗潮涌动。 第197章 召回述职 山城,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二处办公处。 戴老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已堆满了烟蒂。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映衬着他阴沉而锐利的眼神。 他手中正反复翻阅着几份绝密文件: 一份是金陵战役详细战报,着重描述了守军后期获得的“神秘物资援助”和那条奇迹般的地下通道。 另一份是各地站点搜集来的关于“陈家”的零碎情报,内容模糊,却都指向这个拥有庞大资源和诡异能力的势力。 还有一份,则是陈轩的个人档案。 烟雾中,戴老板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拿起陈轩的档案,目光停留在其加入军统后的表现记录上——提供关键日军情报、解救被捕的军统成员、协助“狼蛛”建立申海站,他甚至能影响到伪政府警察局的运作。 这些成绩固然耀眼,但仔细推敲,其情报来源和能力边界,似乎总笼罩着一层迷雾。 “时间……太巧了。” 戴老板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个‘陈家’开始活跃的时间,与陈轩前往申海,并开始提供情报的时间点,几乎处于同一时期。” 他又拿起关于“陈家”的只言片语。 “物资如山,凭空出现”、“运输渠道成谜,避过所有封锁线”、“疑似拥有非官方背景的武装及技术人员”…… “都姓陈……” 戴老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陈轩,这个人,会不会根本就是那个神秘“陈家”推到前台的代表? 甚至,他本人就是“陈家”的核心成员之一? 否则,如何解释他那神通广大的情报获取和资源调动能力? 仅仅用“策反了日军高层”或“建立了高效情报网”来解释,在金陵战役中展现出的那种量级的支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个猜想让戴老板感到一阵寒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如果陈轩真的与“陈家”有如此深的关系,那么掌控了陈轩,是否就意味着能够影响甚至利用“陈家”那强大的势力。 但反过来,如果陈轩心怀异志,或者“陈家”别有图谋,那对党国将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他绝不允许有任何超脱他掌控的力量在暗中活动,尤其是这股力量已经明显影响到了现在的战争局势。 沉思良久,戴老板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做出了决定。 他按下桌上的呼叫铃,对进来的机要秘书沉声道。 “立刻以二处本部的名义,向‘朱雀’发报,用最高密级。” “内容:着令‘朱雀小组’组长‘锦鲤’,接电后即刻交接手头一切工作,秘密返回山城述职。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误。” 秘书记录完毕,正要转身,戴老板又补充道,语气加重。 “再加一句:令他重点准备汇报,关于其在申海期间,所有非官方渠道之情报来源及物资获取之细节,尤其是……与任何陈姓人员或组织之往来情况。” 他特意在“陈姓”二字上咬了重音。 这道命令,既是述职,也是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 他要亲眼见见这个陈轩,亲自掂量他的分量,挖出他背后的秘密。 电波带着戴老板的疑虑与命令,穿越战火纷飞的疆域,飞向了危机四伏的申海。 申海,霞飞路308号宅邸。 金陵一战,陈轩精疲力尽,所以此时除了分身之外,他本身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休养。 纲手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擦拭着她并不需要保养的苦无,雏田则安静地准备着茶水。 突然,井野走了进来,递给他一封电报。 “轩君,戴老板的电报!” 陈轩接过已经翻译好的电报,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怎么了,轩君?” 雏田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气息的细微变化,轻声问道。 “戴老板召我回山城述职。” 陈轩缓缓说道,语气平静,但熟悉他的纲手和雏田都能听出其中的凝重。 “述职?这个时候?” 纲手放下苦无,秀眉微蹙。 “那个老狐狸,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陈轩点了点头,将召令中特别强调要汇报“非官方渠道”和“陈姓往来”的内容说了出来。 “他怀疑你和‘陈家’有关了。” 刚刚洗完澡的黑土从浴室方向走进来,她身上只是随意裹了一件浴衣,白皙修长的美腿在灯光下反射着光泽。 “看来‘陈家’风头太劲,已经引起最高层的注意了。” “这是迟早的事。” 陈轩并不意外。 在大规模支援金陵物资和组建“抗日义勇军”的时候,他就预料到“陈家”的存在不可能永远隐藏下去。 只是没想到,戴老板的嗅觉如此敏锐,这么快就将他和“陈家”联系了起来。 返回山城,无疑有着不小的风险。 毕竟,那可是号称“东方希姆莱”的戴雨浓啊! 但军统的家规森严,对“背叛”和“隐瞒”的惩罚极为残酷。 一旦被坐实与某个不受控制的神秘势力有过于密切的关系,等待他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但若不去,就是抗命,等同于不打自招,立刻就会成为军统追缉的目标,他在国府体系内的身份也就彻底废了。 到时候,系统会发生什么变化谁都不知道。 “你去吗?” 纲手直接问道。 “必须去。” 陈轩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 “躲是躲不过的。而且,这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机会?” “嗯!” 陈轩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戴老板只是怀疑,他没有证据。他召我回去,更多的是试探和想要利用。我可以借此机会,选择坦白一部分,为自己塑造一个更合理的身份背景,甚至可以……反过来利用军统的资源,为‘陈家’的行动打掩护。” 他看向四位女伴,自信飞扬。 “反正有飞雷神在,我随时可以往返,顶多抛下军统的身份不要,以我现在的实力……即便无法通过系统继续提升,这个世界又有谁能奈何得了我。” 要知道,随着金陵之战结束,终极主线任务【历史的叹息】已经完成了。 第198章 岩井公馆 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陈轩准备接受戴老板的命令,返回山城述职的时候,日本方面也有了新的动作。 “金陵之战”,日军虽占城池,却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实为一场惨胜,甚至可以说是战略上的失败。 大本营震怒,内阁动荡,但为了维持国内士气与国际颜面,官方宣传机器仍不得不将这场战役粉饰为“赫赫武功”。 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一批华中方面军的幸存军官,竟因“功勋”得以晋升。 朝香宫鸠彦王更是被擢升为大将,授予象征最高军功的一级金鵄勋章,同时接到命令,返回东京“述职”。 明眼人都清楚,这位皇室亲王此次回国,政治生涯已然终结,恐怕再无机会重返中国战场。 金陵损失的十数万精锐,即便他是皇族成员,也难辞其咎。 土肥原贤二也未能幸免。 表面上,大本营依旧对他勉励有加,但内阁已迅雷不及掩耳地从本土空降了一位新的特高科课长,并命令土肥圆与朝香宫鸠彦王一同返京。 同时,一项新的决定下达: 在申海另行组建一个独立于军部传统特务体系的情报机构,意在分权,也标志着对华策略的转变。 三月初,申海的春雨带着丝丝寒意,浸润着这座饱经创伤的城市。 在宝山路一栋不起眼的西式建筑内,日本外务省系统的特务机关“岩井公馆”正式挂牌成立。 曾在日本同文书院接受系统间谍训练、能说一口流利汉语的岩井英一,此刻正站在办公室窗前,凝视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名义上只是日本驻沪总领事馆的副总领事,却因掌握着深海日伪诸多特务组织的活动经费核发权,手中权柄远超其职。 “土肥原将军的失误,在于过于迷信武力,给了我们新的机会。” 岩井英一转过身,对着刚刚进门的佐藤健太郎淡淡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佐藤面无表情地立正站定,心中却五味杂陈。 因小野寺信彦的异军突起和自己在土肥原面前的失势,为了保住地位和前途,他不得不选择投靠这位内阁用来制衡乃至取代土肥原的新贵。 “岩井阁下高见。老师……确实在某些方面过于执着于军事手段,未能领会征服人心才是根本。” 岩井微微点头,对佐藤的“识时务”表示满意。 金陵战役的惨痛结果,迫使日本大本营重新审视对华战略。 “我们需要改变策略,佐藤君。单纯的军事镇压已显疲态,我们要从内部瓦解中国人的抵抗意志,分化他们的抗日力量,推行‘以华制华’,倡导‘中日亲善’、‘共存共荣’。”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身着合体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清瘦男子走了进来,正是岩井最为倚重的助手——袁易。 “岩井先生,您找我?” 他语气恭敬,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佐藤,带着一丝审慎。 岩井脸上露出笑容,热情地介绍。 “袁君,你来得正好。这位是特高科的佐藤健太郎中佐,今后你们会有很多合作机会。” 他转向佐藤。 “袁君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也是‘兴亚建国运动’的总干事,对中国文化界和舆论场有着深刻的洞察,对我们接下来的工作至关重要。” 袁易谦逊地微微躬身。 “承蒙岩井先生厚爱,易定当竭尽全力,为促进中日亲善、实现东亚和平贡献绵薄之力。” 然而,无人知晓,这位深受岩井信赖的“中国通”,其真实身份竟是一名信念坚定的中共地下党员。 待佐藤离开后,岩井对袁易低声交代。 “特高科那边,你多留意。土肥原的旧部对我们并不友善,那个小野寺信彦,也要多加注意。” “岩井公馆”虽新立,但凭借外务省的背景,岩井英一已有足够底气与土肥原的残余势力抗衡。 要知道特高科对外的官方身份便是“日本领事馆警察署”,其经费亦源自外务省,而掌握申海特高科经费拨款的人,正是岩井英一。 土肥圆猜的一点都没错,之前的申海特高科,暗中便受到岩井英一的控制,上任科长就是他的人。 “明白。” 袁易点头应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这复杂的情报机构内斗,为组织传递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霞飞路308号宅邸内,陈轩正听着纲手汇报近期申海的动向。 “这个新成立的‘岩井公馆’,活动方式与特高科截然不同,他们更注重拉拢文化界、新闻界人士,举办各种‘亲善’活动,看起来没那么张扬,但渗透力可能更强。” 纲手抱着双臂,眉头微蹙地分析道。 陈轩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若有所思。 “岩井英一是日本外务省系统的代表人物,与军部素来存在派系之争。他主张通过文化渗透、政治分化和经济控制来达到军事手段无法实现的目标,这是一种更隐蔽、也更危险的侵略方式。” “我们需要采取行动吗?” 雏田轻声问道,纯白的眼眸中带着关切。 “或许可以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暂时不必。” 陈轩放下酒杯,目光深邃。 “岩井公馆的成立,固然增加了新的对手,但也会牵制特高科的大量精力,甚至引发他们之间的内斗。这对我们而言,未必完全是坏事,混乱的敌人内部,往往意味着更多的可乘之机。” 井野此时插话。 “岩井公馆内部似乎……有我们的人?” 陈轩微微一笑,肯定了井野的猜测。 “没错,袁易同志已经成功打入其核心层。这也是我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的原因之一。保护好他,比摧毁一个刚成立的岩井公馆更有长远价值。” 这时,黑土从地下室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申海地下工事详图,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 “新的安全屋和三条应急逃生通道已经全部准备就绪,都进行了加固和伪装!” “辛苦了,黑土。” 陈轩满意地点点头,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宝山路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雨幕,看到那座新挂牌的公馆。 “特高科、岩井公馆……接下来该轮到76号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但潜龙在渊,伺机而动。 第199章 紧急任务 山城那边,陈轩暂时不急。 两地相隔三千里,加上此时正处战时,晚一点再回去也没关系。 之前陈轩已经让一个分身前去探底,顺便带去了一个飞雷神术式苦无,所以只要他愿意,下一秒就可以出现在山城。 眼下,反而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终极主线任务【历史的叹息】第三阶段:【龙吟金陵,血铸丰碑】已经完成了,但并未进行结算。 因为华中方面军总司令,朝香宫鸠彦王还活着,同时第5目标——终极挑战:“御敌于国门之外”,完成度也不够。 尽管在金陵巷战中,陈轩刻意针对日本从朝鲜和台湾调派过来的援军,几乎将四个师团打残,师团长更是一个不剩被他炸得死无全尸。 但陈轩还想尽量提高一下评价,否则下次想要碰到这么好的机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恰好,土肥圆那里又传来一个新的情报—— 朝香宫鸠彦王在返回日本本土“述职”前,将在申海停留数日。 这位所谓的“金陵占领者”,将以华中方面军总司令的身份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发表演说,大肆鼓吹“圣战”与“大东亚共荣”,企图笼络人心,为日军粉饰太平。 “既然你送上门来,就别想走了。” 陈轩眼中寒光一闪。 “就让你永远留在这片你犯下滔天罪行的土地上赎罪吧!” 至于土肥原贤二,陈轩权衡片刻,决定暂且留他性命。 这个老牌特务头子,其经营的特高科与新兴的“岩井公馆”正暗流涌动,内斗初显,留着他,反而能牵制岩井英一的势力,有利于陈轩在申海的布局。 果不其然,当朝香宫鸠彦王将于申海停留并公开活动的绝密情报被确认后,戴老板的加密急电便跨越千山万水,送到了陈轩手中。 电文措辞简短,杀气凛然: “诛杀朝香宫鸠彦王!金陵乃我国都,岂容此獠践踏后安然东归?此乃死命令!” 戴老板的愤怒在意料之中。 金陵虽已成一片焦土,但其作为中国首都的政治意义不容亵渎。 即便历史上的那场悲剧,在陈轩的帮助下已经消弭,可十几万国军将士的伤亡,依然要算在他头上。 让这个刽子手以“胜利者”的姿态凯旋回国授勋,这是任何一名有血性的中国人都无法接受的奇耻大辱。 今天是3月12日。 根据可靠情报,朝香宫鸠彦王还需在金陵处理华中方面军这个烂摊子的善后事宜,预计在15日至18日之间方能抵达申海。 留给陈轩和他的团队准备的时间,仅有短短三到六天。 更微妙的是,此次刺杀任务,并非军统二处独享。 内部风声显示,隶属于党部系统的第一处同样摩拳擦掌,意图在此事上拔得头筹。 陈轩凭借对历史的先知,推测出了一件事——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这艘巨轮,即将分裂。 根据历史,原有的第一处将扩充为“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中统),而第二处将扩充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军统),第三处撤销。 但第三处的处长丁墨顿,最终会因为失去权势,地位旁落而叛逃,然后成立了76号。 言归正传,总之在此关键节点,谁能成功击毙朝香宫鸠彦王,谁就能在新机构的权力格局中占据绝对主动,获得无法估量的政治资本。 戴老板在给陈轩的密电中,更是近乎咆哮地强调。 “不惜一切代价,抢在一处那些饭桶之前,由我们二处亲手干掉朝香宫!此役,关乎我辈之前程!” 这正合陈轩之意。 他不仅要借此机会彻底了结朝香宫鸠彦王的历史罪责,完美结算系统任务,还要趁此良机,将那个一直像毒蛇般窥伺的佐藤健太郎一并解决,救出章云和王大江。 说起来,这两个家伙在元宵节被抓,因为种种意外,居然拖到现在。 王大江早已康复,如今跟章云一样,也“投靠”了特高科,而且还是章云亲自去说服的,所以在金陵沦陷后,佐藤健太郎的注意力立刻就放回到申海站。 结果大本营又扶持了一个新的情报机构“岩井公馆”,自己的老师土肥圆则失势,被要求返回本土述职。 佐藤健太郎这段时间也是焦头烂额,东奔西跑,看得陈轩都有些同情了。 总之,这段时间特高科也是一团乱麻,而这一切都源于金陵之战。 当天晚上,陈轩在法租界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密室里,再次见到了“狼蛛”。 这位老牌特务此刻面色不愉,显然对章云的“固执”颇为头痛。 “那小子,一根筋!非要干掉佐藤后回来,以为这是江湖恩怨,快意恩仇吗?” “狼蛛”灌下一口浓茶,骂骂咧咧。 “王大江倒是听他的,他俩现在被佐藤当成‘投诚’的榜样,看得死死的。” 陈轩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吟道。 “章云的心情可以理解,他不想背负‘汉奸’之名苟活。但你说得对,潜伏工作不容个人意气。不过,强留他们,风险也大。日本人多疑,迟早会用极端方式测试他们的忠诚,比如让他们手上沾同胞的血。到那时,局面更难收拾。” “狼孢”眉头紧锁。 “你的意思是,趁这次行动,把他们捞出来?” “不仅如此!” 陈轩眼中寒光一闪。 “我还要定死佐藤健太平‘叛徒’的身份!” “等等,你该不会是想……” “狼蛛”隐约猜到了陈轩的计划,凑近过来,眼中闪动着心动的光芒。 “有把握吗?” “七成,不过需要你的配合,而且我有些担心一处的人,他们可比我们狠多了!” 陈轩说出了自己的顾虑,闻言“狼蛛”也感到非常头疼。 因为“一处”的形式风格可以说大名鼎鼎,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惜一切。 所以,相比起二处,一处的伤亡非常高,大多数任务都是用人命填出来的,一处二处双方关系不说是不共戴天,但也是水火不容。 “我会关注这方面的情况,如果有一处的消息,立刻通知你。” “好!” 第200章 惊弓之鸟 告别“狼蛛”后,陈轩没有丝毫耽搁,回到霞飞路的宅邸后,立刻分出了三个分身。 影分身之术! 随着查克拉涌动,三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分身凭空出现。 无需多言,彼此心意相通。 一个分身身形模糊,施展变身术化作一只不起眼的麻雀,扑棱着翅膀从窗户飞出,目标直指特高科所在的日本领事馆。 另一个分身则同样变身,化作一只灰鸽,朝着宝山路“岩井公馆”的方向飞去。 第三个则变成一只乌鸦,目的地是申海派遣军司令部。 将所有的麻烦交给分身后,陈轩则在井野和黑土的服侍下,去浴室美美的泡澡。 客厅里,纲手和雏田相视一眼,纷纷错开目光。 降临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两女跟陈轩的关系依然停留在牵牵手的程度上。 纲手是矜持,而雏田则是太过害羞。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跟陈轩更进一步啊? 两女稍微有些烦恼。 另一边,麻雀分身轻盈地落在特高科办公楼外一棵梧桐树的枝叶间,锐利的鸟眼透过窗户,捕捉着里面的动静。 它看到佐藤健太郎正一脸阴郁地对着几名手下训话,桌上摊开的正是加强安保的部署图,上面标注了数个可能的警戒区域,但关于朝香宫鸠彦王的具体行程,却似乎并未明确。 “八嘎!情报显示,重庆的军统,尤其是他们的一处和二处,像疯狗一样盯上了亲王殿下!” 佐藤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所有可疑人员,宁抓错,勿放过!” 显然,这位土肥圆曾经的得意弟子,今天又挨了一顿骂。 他投靠岩井公馆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瞒得过土肥圆,而土肥圆现在还没有回本土述职呢。 与此同时,灰鸽分身也落在了岩井公馆窗沿上。 里面气氛则显得更为“文雅”一些。 岩井英一正与袁易低声交谈,桌上放着的是受邀参加“新闻发布会”的各界“名流”名单。 “袁君,名单再审核一遍,确保没有混入危险分子。” 岩井英一扶了扶眼镜。 “军统的人无孔不入,尤其是那个二处,手段诡谲,不得不防……据说有一个潜伏在申海的情报小组,叫‘朱雀’,神通广大,非常危险。” 袁易恭敬地点头。 “请放心,岩井先生,我已反复核查。此外,我们是否需要在会场内部也布置我们的人?” “当然。” 岩井英一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特高科那群莽夫,只懂得明刀明枪。我们要防的,是更隐蔽的威胁。你亲自安排,混入服务人员中。” “朱雀”暴露了! 窗沿上,灰鸽非常惊讶。 土肥圆在二处埋藏了间谍,他是知道的,可没想到这个岩井英一也有。 这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最后一只乌鸦,相比起前两者,却是一无所获。 作为朝香宫鸠彦王的大本营,申海派遣军只有接受命令的份,哪里有资格知道上面的行程安排。 接下来的两天,陈轩的分身们几乎全天二十四小时,守在特高科、岩井公馆以及申海派遣军司令部外围,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然而,关于朝香宫鸠彦王抵达申海的确切日期和时间,无论是特高科还是岩井公馆,似乎都未能提前掌握。 内部流传的日期也在15日至18日之间摇摆不定,显然,这位亲王对自己的行程进行了严格的保密。 陈轩并不着急,反正只要朝香宫鸠彦王来到申海,就逃不过他的眼睛。 果然,到了16日下午,潜伏在金陵至申沪公路沿线及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分身,终于捕捉到了目标。 一支戒备森严的车队,在大量摩托化步兵的护卫下,悄然驶入了北火车站。 虽然朝香宫鸠彦王本人经过了简单的伪装,穿着普通的军官大衣,低着头快步登上专列,但在白眼的洞察力下,他就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无所遁形。 “目标已动身,乘坐专列,预计三小时后抵达申海北站。” 分身立刻解散,消息反馈给了本体。 陈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终于来了。” 专列一路疾驰,沿途戒备森严。 陈轩派出了一个新的分身,全程跟随,牢牢锁定着目标。 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在途中发起袭击——用爆遁炸毁铁轨,用水遁制造事故,甚至直接潜入列车进行斩首。 但陈轩要的不是简单的杀死朝香宫鸠彦王,而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予天诛,打击日本的声望。 让这场“胜利的演讲”变成一场死亡的闹剧,最大程度地震慑敌人,鼓舞国人士气。 下午五时许,专列缓缓驶入申海北站。 站台早已被完全封锁,清一色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荷枪实弹,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朝香宫鸠彦王在众多高级军官和护卫的簇拥下,快步走出车厢,甚至没有在站台多做停留,立刻钻入一辆早已等候的黑色防弹轿车。 车队随即在摩托车的开道下,风驰电掣般驶离车站,径直开往位于虹口的日本申海派遣军司令部。 沿途所有路口提前戒严,车队所过之处,宛如死寂。 陈轩的分身在高空俯瞰着这一切,心中冷笑。 “果然已经是惊弓之鸟,风声鹤唳!” 这也难怪,金陵一战,日军折损将领无数,连躲在相对后方的师团长都难逃被刺杀的命运。 陈轩也是赚得盆满钵满,历史上大多数的金陵战犯,都已经被他正法。 现在,就只剩下朝香宫鸠彦王了。 车队驶入派遣军司令部大院,厚重的大铁门立刻紧闭,院内更是岗哨林立,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视,防御得如同铁桶一般。 陈轩本体得到消息后,沉吟片刻。 “躲进龟壳里了……看来,只能等他自己出来,或者,我进去找他。” 他决定亲自出马。 派遣军司令部戒备再森严,对于掌握了飞雷神和变身术的他来说,也并非无法渗透的天堑。 是夜,月黑风高。 陈轩化身一只夜枭,悄无声息地滑翔过夜空,落在派遣军司令部内一栋建筑的屋顶阴影处。 白眼,开! 纯白的视野瞬间穿透墙壁、掩体,整个司令部的布防、人员流动、甚至房间内的谈话,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中。 他很快锁定了主楼内那个被重重保护的身影—— 朝香宫鸠彦王,正在一间会议室里,与几名高级军官以及……土肥原贤二和岩井英一进行密谈。 第201章 风声鹤唳 派遣军司令部主楼的会议室,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朝香宫鸠彦王坐在主位,尽管晋升大将的荣誉在身,但他眉宇间却难掩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金陵的惨胜如同一场梦魇,缠绕不去。 这场“胜利”,代价太过惨痛。 这次回去后,想必自己一定会被雪藏,甚至沦为帝国历史上的一个巨大的耻辱吧。 早知道,当初就不接下华中司令官这个职务了。 一切都是松井石根,是土肥圆的错! 朝香宫鸠彦王望向左侧的土肥圆贤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我讨不了好,你也别想好过。 土肥原贤二当然注意到了朝香宫鸠彦王那嫉恨的目光,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头曾经在华北翻云覆雨的老狼,此刻獠牙仍在,却已显颓势。 即将返回东京“述职”的未来,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让他焦躁不安,看向岩井英一的目光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同焦躁不安的两人相反,坐在右侧的岩井英一姿态从容,一身合体的西装与另外两人的军装形成鲜明对比。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眼神沉稳而审慎,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亲王殿下!” 土肥原率先开口,声音因过度吸烟而沙哑。 “申海虽在我控制之下,但绝非安稳的后花园。山城方面的军统,尤其是戴笠麾下的二处,行事诡谲,手段层出不穷,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行刺的机会,尤其是在您即将荣归本土的这个敏感时刻。” 他身体前倾,好心的提醒道。 “我建议,原定的新闻发布会,要么取消,要么改为高度保密的闭门会议,仅限经过我们严格筛选的、可靠的记者参加。公开露面,风险太大!” 如今,他跟这位嫉恨自己的朝香宫鸠彦王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对方真的被军统刺杀,他这次回去,再也别想回到申海了。 朝香宫鸠彦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没有表态。 岩井英一便微微欠身,语气平和。 “土肥原将军的担忧,在下十分理解。军统的威胁确实存在。但是,亲王殿下,内阁乃至天皇陛下的意思非常明确。” “此次新闻发布会,旨在向国际社会,尤其是欧美列强,展示我大日本皇军在金陵取得的‘赫赫武功’,以及我们致力于‘大东亚共荣’的亲善姿态,以期挽回…… 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岩井英一轻咳几声。 “嗯,修正金陵之战在国际舆论上造成的一些不利影响。” 他目光扫过土肥原阴沉的脸,继续道。 “若此刻取消发布会,或者将其搞得如同军事禁区般封闭,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怯懦,效果将适得其反。” “国际社会会如何看我们?支那的抵抗势力又会如何嘲笑我们?” “那岩井君认为该如何?” 朝香宫鸠彦王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关键在于安保,殿下。” 岩井英一从容应答。 “我认为,会场不应设在戒备森严但氛围僵硬的军方驻地。虹口公园附近的‘共荣会馆’是个理想选择。” “它地处帝国控制区的核心地带,安全有基础保障,同时其建筑风格和开放属性,更符合我们想要传递的‘亲善’与‘共荣’主题。” “至于安保工作,可由我‘岩井公馆’主导,特高科与宪兵队从旁协助,三方协同,资源共享,定能确保万无一失。” “哼!” 土肥原冷哼一声,毫不掩饰的提出质疑。 “岩井君,你的公馆初建,人手和经验恐怕尚浅。军统的刺客,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英,可不是靠你那些文化沙龙和怀柔手段就能挡住的。纸上谈兵,误国误事!” “正因为面对的是狡猾的敌人,才更需要我们精诚合作,发挥各自长处。” 岩井英一不动声色地顶了回去,随即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而且,我公馆并非毫无建树。我已得到确切情报,军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其下属的第一处,已经秘密派遣了一支由十二名亡命之徒组成的刺杀小队,通过皖南路线,于昨日深夜潜入了申海。” 屋顶上,化身夜枭的陈轩心中凛然。 一处居然不声不响派了一支十二人的刺杀小队过来,而且行踪竟然被岩井公馆掌握了。 这个新成立的情报机构,果然不容小觑,其情报网络比预想的还要深。 朝香宫鸠彦王听到“刺杀小队”四字,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金陵的噩梦仿佛再次浮现。 他沉默片刻,最终做出了决断。 “就按岩井君的意见办。新闻发布会定于19日上午十点,在共荣会馆举行。” “安保总负责由岩井公馆承担,特高科与宪兵队必须全力配合,不得有误!土肥原君,你离任在即,此事关乎帝国颜面,还需你以大局为重,多多费心协调各方。” “嗨!” 土肥原和岩井英一同时躬身领命,只是前者脸色更加难看,后者眼中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会议随后进入了更具体的细节商讨。 岩井英一示意助手袁易呈上共荣会馆的详细平面图,以及初步拟定的记者名单。 几人围绕着图纸,指指点点。 “会场入口处设立双重安检,由我公馆的精干人员负责,所有入场人员必须核对请柬与身份证明,并接受严格搜身。” 岩井指着图纸入口处。 “二楼观礼台和两侧包厢,需要布置狙击手和观察哨,视野必须覆盖全场。” 土肥原补充道。 “沿途路线,从司令部到共荣会馆,所有制高点、岔路口,都必须设置明暗哨卡,巡逻队间隔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 朝香宫鸠彦王也提出要求。 “记者区与主席台保持十五米以上安全距离,中间用盆栽和绳索隔离,并安排便衣警戒……” “服务人员全部由我公馆信任的人员担任,并会提前进行背景核查和临时管控……” 会议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 朝香宫鸠彦王在护卫的簇拥下率先离开,土肥原与岩井英一落在后面,两人之间弥漫着无声的冰冷。 屋顶上,夜枭也悄无声息地振翅而起,融入沉沉的夜色。 第202章 军令状 “花里胡哨,不堪一击。” 这便是陈轩对于岩井英一那周密严谨的“共荣会馆安保计划”的最终评价。 若是以普通刺客的视角审视,这份计划堪称滴水不漏,三重安检、明暗哨卡、交叉火力、身份核验、内部监控。 几乎考虑了所有常规渗透与强攻的可能性,比当初佐藤健太郎搞的那个“申海大道政府会场安保计划”还要高明数倍,简直就是铜墙铁壁。 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开挂的忍者。 陈轩回忆岩井英一、土肥圆、朝香宫鸠彦王三人精心策划的计划,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在他面前,这些凡俗的警戒措施,如同纸糊的城墙,一捅即破。 他唯一需要斟酌的,是如何让这场“天诛”更具震撼效果,更能打击日寇气焰。 还有一个意外之喜——土肥原贤二与岩井英一之间的矛盾几乎不加掩饰,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刻。 难道是因为名字犯冲? 毕竟一个是“一”,一个是“二”。 还是说“同行是冤家”,现在调查局的“一处”和“二处”也是水火不容,将来的“中统”和“军统”更是连脑浆都打出来了。 算了,国党的事情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但是小日本的这种内耗,无疑是可以利用的绝佳缝隙。 第二天,3月17日上午,陈轩再次于法租界那家熟悉的茶楼密室见到了“狼蛛”。 他将朝香宫鸠彦王将于19日上午十点在虹口公园共荣会馆举行新闻发布会的确切情报和盘托出。 “狼蛛”听完陈轩对安保力量的描述——岩井公馆主导、特高科与宪兵队协同,内外三层警戒,核心区域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麻烦了……这次比上次申海大道政府那次,戒备森严了何止十倍!岩井公馆那帮人,搞情报渗透有一套,这安保布置也像铁桶一样。” 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手指烦躁地敲着桌面。 “想要像上次那样混进去,或者远程狙击,几乎不可能了。” 吃一堑长一智,更何况佐藤健太郎现在暗中投靠了岩井英一,自然不可能重蹈之前的覆辙。 “一处那帮疯子已经折了两个人了,昨晚试图派遣军司令部侦查,被岩井的暗哨发现,交火后一死一伤,现在全城都在搜捕剩余的人。” 这件事陈轩倒是不知道,毕竟昨晚回来后他就睡了。 “岩井英一说一处派了一队十二人的刺客潜入申海,是他们吗?”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一处跟我们一样,也分行动组和情报组,昨晚的应该是情报组,想要刺探情报。” 现实不像影视剧,整个二战期间,中国成功潜入日本特务组织的可谓少之又少,直到后来76号成立。 虽然76号造成的危害非常大,但因为是由中国人组成的情报机构,所以潜入也方便一些。 然后通过76号,反向收集日本人的情报。 陈轩看着“狼蛛”焦虑的神情,知道这位申海站长确实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他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平静却又自信的道。 “‘狼蛛’老哥,不必过分担忧。这次的任务,交给我。” “交给你?” “狼蛛”一愣,抬头看向陈轩。 “陈老弟,我知道你本事大,可这次不同以往……” “正因为不同以往,才更需要雷霆手段。” 陈轩打断他,目光锐利。 “我向你保证,朝香宫鸠彦王,绝不可能活着离开中国……我要用他的人头,祭奠在金陵牺牲的同袍!” “狼蛛”被陈轩话语中那强大的自信所感染,他沉吟片刻,问道。 “你需要什么支援?人手、武器?” “不需要。” 陈轩摇摇头,自信的回道。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自有办法。你只需要将我的请求转告戴老板,另外就是章云和王大江那边,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全权听从我的安排!” “对了,事后或许需要你接引一下……尤其是由你亲自发报给戴老板!” 关于如何击毙朝香宫鸠彦王,他心里早就有了一个腹稿。 只是,单单一个朝香宫鸠彦王还无法满足他的胃口,他想要更多。 “好,我立刻向戴老板汇报。” “狼蛛”思考了一阵,选择相信陈轩。 “不过,陈老弟,此事关系重大,戴老板那里……” “我明白。” 陈轩点头,直接立下军令状。 “若失败,我陈轩愿受任何处置。” “狼蛛”深深看了陈轩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重!我等你捷报!” 回到住处,陈轩向总部发报,戴老板那边显然已经得到“狼蛛”的汇报,所以很快回电,答应了陈轩的请求。 只是,一旦失败…… “家法,有机会倒真想体验一下!” 陈轩放下电报,身体向后依靠在一堆柔软的丰盈之上。 雏田脸蛋泛起可爱的红晕,却没有躲开,葱葱玉指熟练的按压着陈轩的太阳穴。 “轩君……想要脱离军统吗?” “这是迟早的事情,我们跟国党终究不是一路人。” 说实话,陈轩心情也很复杂。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发现包括“狼蛛”在内,大多数军统都是真心抗日,也同情老百姓,不满国党高层的腐败堕落。 但在大势之下,他们只能依靠军统,依靠国党才能实现自己的一部分抱负。 有点像《海贼王》里坚守正义的海军,因为无力阻止天龙人为恶,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量恪守本心,尽力自己的微薄之力保家卫国。 至于红党,因为国党妖魔化的宣传,以及有杀错不放过的政策,导致很多人包括老百姓,都对红党并不是非常了解,一些人甚至还真以为红党是一群叛乱分子。 唯有少部分知识分子,才能理解红党的伟大理想,偏偏这些知识分子大多数都出身资本地主阶级。 只有身处这个时代,才能知道抗日之艰难,才能知道救国之艰辛。 同时,也更能理解红党的伟大! “或许……” 陈轩睁开眼睛,脑海中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可以试一试! 第203章 金蝉脱壳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后天的刺杀行动! 杀人并不难,将佐藤健太郎推出来当替罪羊的计划也已经准备好,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如何将他麾下目前在特高科最重要的棋子,“小野寺信彦”,从这滩浑水中摘出来。 这个分身当初随手一步闲棋,但不知不觉却已晋升为特高科情报课副课长,占据了极其重要的位置。 所以,决不能让他被卷入这次即将震惊世界的刺杀案。 “雏田……” 一人智短,陈轩开口,向雏田说出了自己的困扰。 听完后,雏田纯白无瑕的眼睛轻轻眨了眨,说出了一个消失已久的名字—— “要不,让他去追捕李默然!” “李默然!” 陈轩一听,激动的站了起来。 “好主意,雏田……你真是太聪明了!” 他立刻就想到了一个金蝉脱壳的好办法,看着眼前俏脸绯红的雏田,他兴奋之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转了几圈后,用力吻在了她的嘴唇上。 “唔……” 雏田脑袋上冒出一股热气,承受不住这么强烈的刺激,一下子昏了过去。 3月18日,上午。 申海街头依旧带着初春的寒意,但日军控制下的虹口区却显露出一种异样的“繁荣”与紧张。 便衣特务、宪兵巡逻队的身影明显增多,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就在这一片肃杀之中,一个紧急电话打到了特高科情报课副课长的办公室。 “少佐阁下!目标……目标‘李默然’出现了!” 电话那头是负责监视爱司公寓的特高科眼线,声音显得非常激动。 “就在爱司公寓附近,我们的人确认了,是他!虽然做了伪装,但身形和侧脸特征吻合!” “爱司公寓?” 小野寺信彦点点头,他今天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等这个电话。 “我明白了,严密监视,但绝对不要打草惊蛇!我立刻向机关长汇报!” 小野寺厉声下令,随即放下电话,整理了一下军容,快步走向土肥原贤二的机关长办公室。 咚咚! “机关长阁下,我是小野寺!” “进来!” 得到许可后,小野寺推门而入。 “紧急情报!” 小野寺立正敬礼,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们的人在爱司公寓发现了‘李默然’的行踪!” 正在处理离任前繁杂事务的土肥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李默然?他竟敢回到爱司公寓?” “是的,机关长!在这个时间点现身,而且回到这个已知的据点,其行为极其反常。属下判断,这极可能与明日亲王的发布会有关,又或许……” 小野寺小心翼翼的说道,土肥圆站起身,在办公桌后踱了两步,眉头紧锁。 “陈家!” 以前还以为这个李默然能购买那么多物资,或许跟“幽灵”有关,可现在看来,对方完全就是那个“陈家”的白手套。 只是金陵之战后,无论各国情报组织如何寻找,都发现不了“陈家”的蛛丝马迹,甚至让人怀疑这个“陈家”是不是杜撰的。 可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又跟这个“陈家”息息相关。 所以,找不到线索,只能证明这个“陈家”藏得足够深,所以才一直无人察觉。 否则张发魁的物资是从哪里来的? 抗日义勇军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洒下上千万美元购买物资的李默然是怎么回事? 在这种微妙时刻,李默然突然现身,很难不让人怀疑跟明天的发布会有关。 难道“陈家”的目标也是朝香宫鸠彦王阁下? 不管是不是,这次对方现身,绝对不能再让对方逃脱了。 明日发布会安保由岩井公馆主导,他这边本就插不上太多手,功劳自然也轮不到他。 但“李默然”和“陈家”这条线不同,这是他土肥原一直紧盯却屡次失手的大鱼,若能借此机会取得突破…… 小野寺信彦观察着土肥原的神色,适时地向前一步,压低声音。 “机关长,明日安保主要由岩井公馆负责,佐藤君也已……我们即便参与,恐怕也难有作为。” “但‘李默然’这条线不同,这是您一直亲自关注的要案!若能借此挖出‘陈家’的底细,必是大功一件!这对您返回东京述职,将是极为有利的筹码!”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 “机关长,请您放心将这条线交给属下!属下保证,一定抓住李默然和‘陈家’的尾巴!” “另外……属下也已电报家族,告知家中长辈此次机关长回国述职之事。” “家族方面明确表示,会在东京尽力斡旋,动用人脉,确保机关长您能平安归来,重掌权柄!” 这番话,如同一道暖流涌入土肥圆冰冷的心。 在他众叛亲离之际,小野寺信彦不仅没有疏远他,反而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主动请缨接手最棘手的任务,甚至不惜动用其背后“家族”的力量来帮助他。 土肥原猛地转身,看着小野寺信彦年轻的脸庞,那双平时阴鸷的眼睛里,此刻竟微微有些动容。 他用力拍了拍小野寺的肩膀,声音带着罕见的带上了一丝沙哑。 “小野寺君……难得你一片赤诚!好!很好!‘李默然’这条线,就全权交由你负责!需要任何支援,直接向我报告!”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承诺道。 “你放心,待我此次返回东京,若能顺利度过此关,必将向大本营极力举荐,由你来担任特高科情报课课长之职!” “嗨!” 小野寺信彦猛地并拢双腿,以一个最标准的军礼回应,脸上适时露出激动与感激的神情。 “属下誓死效忠机关长!定不负您的期望!” 从机关长办公室退出来,“小野寺信彦”的脸上恢复了平静。 家族那边,他确实有发电,让他们帮忙替土肥圆说话,但更重要的还是他认定土肥圆不会这么轻易倒下。 这位“东方的劳伦斯”,只是因为忍术太神奇才会在自己手中连连受挫,并不是能力不足。 何况,他只是失职,又没有犯错,这次回去顶多是敲打一番,同时为“岩井公馆”挪位罢了,岩井英一背后有人,土肥圆也不是没有靠山。 如今不但成功的将自己从明日的刺杀风暴摘出来,并且通过表态,进一步巩固了土肥原的信任,甚至获得了未来晋升课长的承诺。 这一次,可谓是赚麻了。 就是,向土肥圆献媚稍微有点恶心。 本体那个家伙,这种事情偏偏让自己来…… 等这具身体解除,一定也让他狠狠恶心一下。 第204章 血色序曲 三月十九日,清晨。 申海虹口公园一带,气氛凝重得如同铁板一块。 共荣会馆这座融合了东西方建筑风格的礼堂,今日成为了整个华东乃至世界部分目光聚焦的所在。 日军控制下的街道提前净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逻队的皮靴声规律地敲击着路面,化作无形的武力威慑。 按照岩井英一的安保方案,伪政府警察局的警察们穿着不合身的黑色制服,手持警棍,只被允许在最外围的街道设置路障和盘查点,负责驱散闲杂人等和初步过滤。 真正的核心安保圈,由三方势力构成—— 外层,由特高科的便衣特务混在人群中,监视可疑人士和异常事物。 中间,岩井公馆的精干人员负责会馆入口的查验和内部服务,并且有权利逮捕任何可疑分子。 而最内层,靠近主席台和贵宾区的安全区域,则由荷枪实弹的日本申海派遣军士兵把守,他们被下令可以击毙任何持有武器或者威胁朝香宫鸠彦王的人。 就连端茶送水的服务生,也都是岩井公馆内部严格审查、临时征调的“自己人”。 上午八点整,经过严格筛选的记者开始持特制请柬抵达。 主要是日本同盟通信社、德国德意志通讯社、意大利斯蒂法尼通讯社的记者,以及少数几家被严密控制的华文报社代表。 他们在入口处经历了堪称苛刻的检查:请柬的真伪、印章的清晰度被反复核对;身份证明文件被逐一登记,与预先提供的名单比对。 全身被从头到脚仔细搜查,连衣领、袖口、鞋底都不放过。 携带的相机被要求当场按下快门确认功能,笔记本也被一页页翻看。 气氛严肃而压抑,无人敢有怨言。 随后抵达的是那些亲日的汉奸名流、伪政府的大小官员,以及日本侨民中的“代表”。 他们脸上挂着谦卑或谄媚的笑容,在检查时格外配合。 最后入场的,是各国驻沪领事馆的外交官,以及日本军政商界的头面人物。 整个会馆内部,逐渐被一种虚伪的“隆重”与实质的紧张所填充。 与此同时,通往共荣会馆的几条主要干道上,则杀气盎然。 上午八点四十分左右,第一支悬挂着皇室菊花纹章、由五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在摩托车队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了派遣军司令部的大门。 车队沿着既定路线,不疾不徐地向共荣会馆方向开去。 就在车队行经一个十字路口,速度稍稍放缓的瞬间—— “打!” 一声暴喝不知从何处响起! 下一瞬,道路两侧的楼房窗口、屋顶、甚至看似堆满杂物的巷口,猛地喷吐出炽烈的火舌. 步枪、冲锋枪、甚至还有一挺轻机枪,编织成密集的弹雨,朝着车队倾泻而下。 “敌袭!保护亲王殿下!” 护卫的日军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摩托车的侧斗机枪手试图还击,但瞬间就被精准的点射打倒。 子弹如同冰雹般砸在车身上,叮当作响,火星四溅。头车的防弹玻璃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轮胎被打爆,车子失控地撞向了路边的电线杆。 袭击者训练有素,火力凶猛,而且完全不惜命。 他们利用地形,交叉射击,明显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 “是一处的人!” 远处,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战况的岩井公馆人员立刻判断。 “果然来了!按计划,围歼他们!” 早已埋伏在周边建筑物内、以及伪装成平民在附近游弋的日军精锐宪兵和特高科行动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出,瞬间对袭击者形成了反包围。 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战斗激烈而短暂。 一处派出的这三十多名精锐刺客,虽然个个悍勇,但在绝对优势兵力和早有准备的埋伏下,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蛾,抵抗迅速被瓦解。 十分钟后,枪声渐渐停歇。 十字路口一片狼藉,车辆残骸燃烧着,黑烟滚滚。 袭击者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预设的阵位上,无一投降,也无一幸免。 日军的伤亡也不小,现场留下了二十多具日方尸体和数十名伤员。 “清理现场!检查车队!” 一名日军大佐脸色铁青地命令道。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几辆千疮百孔的轿车,打开车门——里面除了几名穿着高级军官制服,和已被打成了筛子的替身尸体外,空无一人。 “报告!车内没有朝香宫亲王殿下!是诱饵车队!” 消息传回派遣军司令部临时指挥中心的负责人和共荣会馆内的岩井英一耳中,两人都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 一处这帮疯子的决绝和战斗力,还是超出了预期,造成了近百人的皇军伤亡。 然而,血色序曲才刚刚奏响。 上午九点整,第二支规模、车型都与第一支几乎一模一样的车队,再次从派遣军司令部驶出。 路线略有调整,护卫力量明显加强,甚至车队中还混入了两辆装甲汽车。 岩井英一和负责现场安保的佐藤健太郎都坚信,军统最猛烈的攻击已经被一处那帮疯子消耗掉了,二处即便还有行动,规模和决心也必然有限。 但他们错了。 当第二支车队行驶到一段相对狭窄、两侧多为二层砖木结构商铺的街道时,异变再生。 轰!轰! 几声剧烈的爆炸突然从车队前方和后方同时响起。 不是手榴弹,而是威力更大的炸药包。 预先埋在路边的炸药被遥控引爆,碎石和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将车队首尾切断,制造了巨大的混乱。 紧接着,街道两侧商铺的二楼窗户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推开,伸出数挺歪把子轻机枪。 哒哒哒哒——! 炽热的金属风暴如同死神的镰刀,居高临下地扫向被困在街心的车队和护卫日军。 子弹轻易地穿透了轿车的薄钢板,将里面的乘员打成血葫芦。 那两辆装甲汽车也成为了重点照顾对象,机枪子弹打在装甲上叮当乱响,火星直冒,虽然未能立刻击穿,但也压得里面的日军不敢露头。 其中一栋屋子二楼的窗户,一个满脸狞笑的男子,手里更是拿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小鬼子,你大爷来索命了!” 第205章 围点打援 “八嘎!反击!占领两侧建筑!” 负责护送的日军指挥官目眦欲裂,拔出指挥刀声嘶力竭的叫喊着。 大群日军士兵立刻试图冲进两侧的商铺,但他们刚靠近,就被从门缝还有窗口扔出的手榴弹炸得人仰马翻。 轰!轰!轰! 霎时残肢乱飞,血肉飞溅。 这些袭击者不仅火力凶猛,而且对街道地形极为熟悉,占据了绝对的地利。 佐藤健太郎在后方指挥车上,通过无线电听到前方激烈的交火声和不断传来的伤亡报告,气得几乎要砸了电台。 “八嘎,是申海战的人……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强的火力和人手?” 但这一次他可就猜错了,袭击的队伍并不是“狼蛛”率领的申海站行动组,而是陈轩通过“潜脑操砂之术”控制的数十名青帮底层打手和亡命徒。 这些人被三名陈轩的影分身带领,提前潜伏到了这片区域。 分身不仅提供了武器,更直接指挥作战。 第一个就是二楼那个拿着九二式重机枪扫射的狰狞男子,他居高临下,旁边还有两个人负责装弹,使机枪一直维持着高频率的射击。 那些汽车在重机枪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里面的日本人连逃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成了筛子。 其他日本士兵也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另外两个分身,则在前后阻击日本人的支援部队。 不知道大家看过《银魂》将军暗杀篇没有,德川茂茂逃离江户,遭遇“鬼兵队”和“一桥派”的追杀。 然而,高杉晋作的真正目标,并不是杀死德川茂茂,而是趁机将他的拥磊吸引出来,剪除他的羽翼,乃是围点打援之计。 陈轩这次也是一样,假装“申海站”袭击车队,一来转移日本人的注意力,二来则是趁机光明正大的杀日本人。 一处干掉了近百人,他也不能弱了威风。 一时之间,附近几个街道枪声不断,爆炸连连。 这些被陈轩控制的青帮亡命徒,一个个悍不畏死,加上还有陈轩的分身带领,给日军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和杀伤。 战斗持续了约十五分钟,比第一处袭击的时间更长,也更加惨烈。 最终,在日军调来的迫击炮轰击和源源不断的增援下,这支二十人的袭击队伍全军覆没,包括那三名分身也在达成目的后主动“战死”消散。 但日军付出的代价是惊人的。 初步清点,这条街道上留下了超过百具日军尸体和大量伤员,加上之前一处伏击造成的伤亡,已经接近两百。 还有多辆军车被毁,那两辆装甲车也被炸药包炸毁了履带,瘫在原地冒着黑烟。 消息传来,共荣会馆内的岩井英一脸色发白,土肥原贤二在司令部沉默不语,而即将出发的朝香宫鸠彦王,握着军刀的手心已全是冷汗。 军统的疯狂和战斗力,让他们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上午九点三十分。 派遣军司令部的大门再次缓缓打开。 第三支车队,悄无声息地驶了出来。 这支车队看起来更加低调,车辆型号混杂,护卫的摩托车也少了一些。 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车辆的轮胎承重明显更大,车窗的玻璃也显得格外厚重。 真正的朝香宫鸠彦王,就在这支车队里。 经历了前两次惨烈的袭击,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沿途的日军岗哨如临大敌,枪口一致对外。 车队的速度不快,但异常平稳,朝着那片已经洒满鲜血、名为“共荣会馆”的舞台,坚定不移地驶去。 而在霞飞路308号,陈轩的本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通过分身的视野,“看”到了前两次袭击的全过程,也“看”到了第三支车队的出发。 “铺垫已经足够,鲜血染红了道路……现在,该去收取最后的‘报酬’了。” 他站起身,身形在房间中缓缓变淡,最终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不见。 飞雷神之术,发动! 共荣会馆内部,一间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阴影里,空间一阵微不可察的波动,陈轩的身影悄然出现。 这里,是他之前通过分身,利用变身术潜入时,秘密留下的一个飞雷神术式坐标点,位于会馆建筑内部,却又是安保相对疏忽的区域。 陈轩从背包中取出黏土,注入查克拉。 爆遁·黏土蜘蛛! 霎时,那一大团白色的黏土转变成无数黄豆大小的蜘蛛,然后沿着墙角的阴影、地毯的纤维缝隙、甚至吊灯的金属骨架,悄无声息地爬向预定的位置——承重柱的基座、通风管道口、电闸箱附近、以及主席台下方。 即便有人发现,也不会太过在意,而且一部分路径上的守卫或服务人员,早已被陈轩的“潜脑操砂”之术控制。 这些棋子,还会暗中替黏土蜘蛛掩护或者干脆将其放到预定地点。 与此同时,守在外围的章云和王大江,心脏怦怦直跳,但面上却强作镇定。 他们按照陈轩事先的吩咐,与几名同样被控制了的特高科底层人员汇合,然后以“佐藤中佐命令,加强内部巡查”为由,混入了会场内部。 两人身上并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做出任何可疑举动,只是在几个通道口和角落,看似随意地转了几圈,确保自己的身影被岩井公馆的暗哨和派遣军的守卫看到。 “你们是?” 一名岩井公馆的便衣比较警惕,见到章云和王大江的面孔比较陌生,按住询问。 章云身旁一名被控制的特高科人员立刻上前,替他们二人解围。 “特高科,佐藤中佐派来巡查的。” 那名便衣看了看他们身上的特高科标识,又想到佐藤健太郎已投靠岩井先生,算是“自己人”,便挥了挥手放行. “进去吧,动作快点,殿下马上就要到了。” 章云和王大江暗中松了口气,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紧张与一丝决然。 他们的任务完成了——在岩井和派遣军的人心中,种下了“佐藤的人违反规定闯入会馆”的印象。 两人在佐藤健太郎抵达之前,同那几名特高科的人离开了会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206章 天诛日寇 时间指向上午十点整。 共荣会馆内部,装饰着“中日亲善”标语和日本国旗、伪政府旗帜。 司仪宣布新闻发布会开始,冗长的介绍和吹捧后,走下台去。 朝香宫鸠彦王身着笔挺的大将军服,胸前挂满了勋章,大步走上发布台。 台下,被严格筛选过的听众正襟危坐,气氛看似庄重,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抑。 朝香宫鸠彦王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演讲——《大东亚新秩序与金陵之圣战》。 “……帝国之圣战,并非为了侵略与征服,乃是为了打破欧美之殖民枷锁,解救东亚亿万民众于水火,共建共存共荣之新秩序……” “金陵一役,我军将士英勇奋战,粉碎顽敌,彰显皇军武运之昌隆,亦是为大东亚之和平安定奠定基石……” 他侃侃而谈,将侵略粉饰为“解放”,将屠杀美化为“战功”,试图用谎言构建一个虚伪的“共荣”幻梦。 台下的附和者们适时地报以掌声,而那些外国记者则大多面无表情地记录着。 暗处,陈轩闭着眼睛,仿佛在聆听,但他的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时空中,那位日服第一男枪。 “你的演讲很有穿透力,我的子弹也是!” 时机已到! 陈轩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寒光乍现。 “爆!” 并非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连串沉闷、短促,仿佛来自建筑物内脏腑的爆炸声。 轰!轰!轰!轰——! 布置在承重柱基座、通风管道等关键位置的黏土蜘蛛被同时引爆。 虽然单个威力不大,但绝对的数量,足以造成结构损伤、管道破裂,更重要的是——制造混乱。 几乎在同一时间,更多黏土蜘蛛在会场各处角落爆开,预先设置在那里的烟雾弹也被引爆,立刻释放出浓密的白色烟雾。 “保护亲王!” “有刺客!” “烟雾!小心毒气!” 霎时,尖叫声、怒吼声、桌椅碰撞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秩序井然”。 台上的朝香宫鸠彦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煞白,话音戛然而止,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 台下的听众更是乱作一团,纷纷抱头蹲下或试图向出口涌去。 但是,经过上次大道伪政府会场遇袭一事,对于这种突发情况,岩井英一早就做了准备。 训练有素的守卫反应极快,离讲台最近的多名派遣军士兵和岩井公馆保镖完全没有在意烟雾,毫不犹豫的逆着人流,朝着朝香宫鸠彦王冲去。 然而—— 砰!砰!砰! 几声精准而冷酷的枪声从烟雾弥漫的会场不同方位响起。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瞬间击倒了那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守卫。 枪枪致命! 是陈轩的分身,这一次的目的是威慑,而且在场的还有大量外国人,所以分身们并没有肆意开枪乱杀,而是只针对那些守卫,以及一部分汉奸和日本人。 有白眼和神乐心眼的存在,即便烟雾弥漫,那些榜上有名的汉奸和日本人也无所遁形,一个一个倒在陈轩枪下。 “八嘎!在那边!” “抓住他们!” 一部分守卫被枪声吸引,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冲去,另一部分则锲而不舍的冲向讲台。 会场一片混乱,恐慌随着逃散的人群开始扩散。 就在这片混乱中,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冲破烟雾,以惊人的速度直扑讲台。 正是陈轩的另外四个分身。 他们配合默契,两人在前用精准的射击压制零星抵抗,两人如猎豹般直取目标。 朝香宫鸠彦王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就被两名分身一左一右死死钳制住双臂,另一名分身迅捷地卸掉了他腰间那把象征着身份与荣誉的天皇御赐军刀,最后一名分身则在前开路。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是皇室亲王!” 朝香宫鸠彦王惊恐地挣扎嘶吼,但分身的力气岂是他能抗衡。 四名分身无视他的嚎叫,拖拽着这位刚刚还在大放厥词的“大将”,冲破因为内部爆炸和烟雾而有些不知所措的零星阻拦,迅速穿过侧面的通道,直奔会馆二楼那个朝向外面主干道的大阳台。 轰! 阳台的门被一脚踹开。 当四名分身架着挣扎不休的朝香宫鸠彦王出现在二楼阳台时,下面街道上聚集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里,有被拦在外围的申海市民,有各国领事馆派来观察情况的工作人员,更有大量没有获得请柬、但闻风而来,架着长枪短炮守候在外的各国新闻记者。 “看!阳台上!” “是朝香宫鸠彦王!” “那是什么情况……被抓住了?!” “快拍照!” 记者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相机快门声如同爆豆般响起,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拼命记录下这震撼的一幕。 一名陈轩分身走上前去,用足以让楼下街道听见的声音,如同惊雷般怒斥。 “朝香宫鸠彦王!尔等倭寇,侵我山河,屠我同胞,金陵城内尸骸累累,冤魂滔天!尔竟敢在此大放厥词,妄谈什么‘共荣’?!今日,我四万万同胞,判你——死刑!” 话音未落,另一名分身猛地将挣扎怒骂的朝香宫鸠彦王死死按跪在阳台冰冷的地面上,面朝下方无数惊愕、愤怒、或兴奋的目光。 第三名分身,双手高举那把镶嵌着黄金菊纹的御赐军刀,阳光在冰冷的刀锋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以此刀,行天诛!以慰我金陵十万英灵!以祭我华夏无数冤魂!” 吼声震天,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决绝。 刀光一闪! 如同匹练划破空气。 “不——!” 朝香宫鸠彦王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 咔嚓! 刀刃切断骨骼的声音在短暂的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 一颗戴着大将军帽的头颅,在无数双眼睛和疯狂闪烁的镜头前,与身体分离,滚落在阳台上。 无头的尸身颓然倒地,脖颈处鲜血喷涌,染红了阳台精美的雕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楼下街道上,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各种语言的惊呼、尖叫、以及……无数中国民众压抑不住的喝彩。 “杀得好!” “天诛日寇!” “为金陵和所有死在日本人手上的同胞报仇!” 相机快门的声音更加密集,记者们疯狂地记录着这必将震撼世界的画面—— 华丽的阳台,跪地的无头尸体,喷溅的鲜血,以及那四名傲然挺立的勇士。 第207章 英雄谢幕 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天诛”壮举的四名中国人,自然成为了所有幸存日军的眼中钉、肉中刺。 楼下街道上,反应过来的日本宪兵和海军陆战队员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一部分人疯狂地朝着二楼阳台开枪,子弹打在石质栏杆上迸溅出火星;另一部分人则如同潮水般涌向会馆大门,誓要将那四个胆大包天的刺客碎尸万段。 会馆内部,从最初的爆炸和烟雾中勉强恢复秩序的日军士兵,也在军官的嘶吼下,红着眼睛朝着二楼冲去。 阳台上,四名陈轩分身冷静地面对着来自上下左右的威胁。 “任务完成,该收尾了。” 其中一名分身冷然道。 话音未落,一名分身飞起一脚,将朝香宫鸠彦王那具尚且温热的无头尸身猛地踢下了阳台。 沉重的尸体带着淋漓的鲜血,如同一个破麻袋,重重地砸在下方街道的人群边缘,引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和骚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分身抓起那颗双目圆睁,表情凝固在惊恐与不甘中的头颅,如同投掷链球般,运足力气,朝着外面街道更远处的人群用力抛了出去。 “接着!这是华夏儿女的战利品!” 分身发出一声怒吼。 那颗戴着大将军帽的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抛物线,越过了前方密集的日军士兵头顶,落向了后方围观的中国民众和记者区域。 “是亲王殿下的头颅!” “八嘎!抢回来!必须抢回来!” “快!挡住那些支那人!” 街道上的日本士兵几乎要疯了,荣誉、恐惧、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们不顾一切地朝着头颅落点的方向冲去。 维持秩序的伪警察试图组成人墙,但在日军士兵粗暴的推搡和枪托击打下,阵型瞬间崩溃。 然而,在场的中国人更多。 压抑了太久的仇恨与屈辱,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一些胆大的市民和爱国人士,自发地组成人潮,阻挡着日军前进的脚步。 他们互相推挤、叫骂,场面彻底失控。 “别让鬼子抢回去!” “那是狗亲王的头!” “踩碎它!” 混乱中,不知是谁率先碰到了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紧接着,无数只脚有意无意地踩踏过去,更多的人涌上来,形成了一团混乱的漩涡。 等到发狂的日军士兵终于冲破重重人墙,挤到落点位置时,地上除了一滩模糊的血污和被踩变形的军帽残片,哪里还有头颅的影子? “啊——!!” 带队的日军曹长看到这一幕,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咆哮,举起手枪对着天空疯狂扣动扳机。 与此同时,共荣会馆内部。 烟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和血腥味。 精美的吊灯歪斜,桌椅东倒西歪,地上躺着死伤的守卫和惊慌失措的宾客。 岩井英一依靠在墙壁上,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下来,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片空洞与死灰。 他精心策划的“文化征服”秀场,变成了帝国亲王被公开处决的刑场,这对他个人和“岩井公馆”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土肥原贤二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朝香宫鸠彦王死了! 死得如此屈辱,即便他即将离任,也绝对难逃其咎。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回到东京后,被送上军事法庭或者被迫切腹。 二楼,通往阳台的走廊区域,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佐藤健太郎挥舞着南部手枪,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冲上去!抓活的!必须抓活的!他们只有四个人,弹药快耗尽了!为了帝国的荣誉,为了亲王殿下,给我冲!” 他身边的日军士兵咬着牙,顶着从房间门口和阳台方向射来的精准子弹,以及不时扔出的手雷,发起一波又一波的自杀式冲锋。 尸体在走廊里层层叠叠,鲜血染红了地毯,伤亡人数迅速攀升。 按理说,对方只有四人,即便火力再猛,弹药也该见底了。 可五分钟过去了,对方的抵抗丝毫没有减弱,子弹仿佛无穷无尽,手雷也像是用不完。 每一次他们认为对方要哑火时,总会有新的火力点爆发,收割着冲锋者的生命。 “八嘎呀路!不管了!用手榴弹!炸死他们!” 一名杀红了眼的军曹吼道。 “不行!” 佐藤健太郎一把抓住他。 “必须抓活的!只有撬开他们的嘴,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怎么进来的,我们才有一线生机!否则,你我,还有岩井阁下,土肥原阁下,全都得给亲王殿下陪葬!” 他急得双眼赤红,汗水浸透了军服。 这次岩井英一让他负责现场安保,本是信任和拉拢,结果却重蹈了申海大道政府的覆辙,甚至更加惨烈。 如果不能查明真相,找到一个足够分量的“替罪羊”来分担责任,他佐藤健太郎绝对会被暴怒的大本营撕成碎片。 房间内,陈轩的四个分身相互对视一眼。 “差不多了,该送他们最后一份‘大礼’了。” 一名分身冷静地说道。 另一名分身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张封印卷轴,双手结印后猛地拍在地上。 “解!” 随着一声低喝,四具穿着普通中国百姓服装、面容经过处理的尸体出现在地上。 这些是陈轩提前准备好的“刺客替身”。 第三名分身则迅速给这四具尸体胸前各自贴上了一张特制的“起爆符·改”。 他们将尸体堆叠在门口,构筑成一道诡异的屏障。 最后,四名分身站定,面向门口的方向,齐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小鬼子!休想抓住我们!” 吼声透过门板,清晰地传到了外面正在组织新一轮进攻的佐藤健太郎和日军士兵耳中。 “中国万岁!抗战必胜!” “不好!他们要自杀!” 佐藤脸色剧变。 但已经晚了。 就在咆哮声落下的瞬间,四名分身同时解除了术式,化为白烟消失。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 轰!轰!轰!轰——!!! 第208章 风暴余波 四张“起爆符·改”同时引爆,叠加在一起的恐怖爆炸能量瞬间爆发, 橘红色的火球吞噬了门口,坚固的木门如同纸片般被撕碎,冲击波沿着走廊疯狂肆虐。 堆叠的尸体被炸得粉碎,紧接着,承重结构本就因之前爆炸而受损的墙壁、天花板、地板再也无法承受这最后一击。 轰隆隆——! 在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二楼走廊靠近阳台的整个部分,连同那个刚刚见证了“天诛”的阳台,如同被巨斧劈开般,整体向下坍塌。 砖石、钢筋、木料、以及来不及逃走的日军士兵,混合在一起,朝着楼下街道和会馆内部轰然砸落。 巨大的共荣会馆猛地一震,发出痛苦的呻吟,东侧立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烟尘冲天而起。 刚刚被手下搀扶着逃到会馆外的岩井英一和土肥原,回头正好看到了这末日般的景象。 碎石和尘土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一些仍在废墟中挣扎呼嚎的日军士兵彻底掩埋。 “呃啊——!” 岩井英一目睹自己精心挑选的“共荣”象征在眼前崩塌,想到任务彻底失败、前途尽毁,急火攻心之下,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西装,随即眼前一黑,当场晕死过去。 “岩井阁下!” 现场顿时又是一片混乱。 此刻,只剩下土肥原贤二地位最高。 他看着昏迷的岩井,看着坍塌的会馆,看着混乱的街道,看着那些仍在疯狂按动快门的记者…… 天,塌了! 土肥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沙哑而阴沉的声音开始下达命令,试图挽回一丝局面。 “立刻抢救伤员!清理废墟,寻找……亲王殿下的遗体!” “宪兵队!封锁所有街道!所有出口!一个人也不许放走!” “那些记者!抓住他们!收缴所有相机和胶片!快!” 尽管他知道,消息根本不可能完全封锁,尤其是在有那么多外国记者在场的情况下。 但现在,他只能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尽力去扑灭这已经燎原的烈火。 这不仅仅是为了帝国,更是为了他自己,或许……还能在最终的审判中,争取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宽恕。 与此同时,几名特高科的人,也悄悄的将被炸飞昏过去的佐藤健太郎,从废墟中扒拉了出来,表面上是送医院治疗,可实际却是带到了后方的杂物间。 “居然还活着!” 陈轩看着失去意识的佐藤健太郎,不由的笑了。 “正好,我可是答应过章云,要把你交给他的。” 提起佐藤健太郎,陈轩这才激活“飞雷神”,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共荣会馆,深藏功与名。 果然,朝香宫鸠彦王在申海共荣会馆被公开处决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以惊人的速度向全世界扩散。 无线电波载着这则石破天惊的新闻,穿越山川阻隔,迅速传遍了伦敦、华盛顿、莫斯科、柏林……以及中国的临时首都——山城。 山城方面,军统局本部是最先接收到零碎信息的机构之一。 初始的情报混乱且难以置信,直到傍晚时分,随着更多渠道信息的汇总,尤其是来自“狼蛛”小组的加密急电,才确认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戴笠拿着译电员颤抖着送来的电文,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平日里阴沉的脸上罕见地泛起了激动的红光。 他亲自驱车前往委员长官邸,汇报这一“惊天捷报”。 “……情况确凿,朝香宫鸠彦王已于今日上午十时许,在申海日控区之共荣会馆,于众多记者及民众目睹之下,被我英勇之行动人员……公开处决!” 戴笠站在委员长面前,尽管压抑着声音中的激动,但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委员长原本正在批阅文件,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放光。 “消息确实?” “确实!执行此次‘天诛’任务的,乃我局二处之精锐特工,代号——‘锦鲤’!” 戴笠沉声应答,并且说出了陈轩的代号。 “好!好!好!” 委员长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杯乱响。 “扬我国威!壮我士气!此乃抗战以来,对日寇最沉重之打击!戴局长,你带出的好兵!这个‘锦鲤’,立下了不世之功!” 他随即转向侍立一旁的侍从室主任,朗声道。 “传令下去,对所有参与此次行动之有功人员,予以最高规格之嘉奖!尤其是这位‘锦鲤’,我要亲自为他授勋!” “是!” 侍从室主任躬身领命。 然而,无论是委员长还是戴笠,都未曾察觉。 在这间象征着最高权力核心之一的办公室里,就在低眉顺目的侍从人员中,有人的耳朵微微竖起,将“锦鲤”这个代号,死死地记在了心里。 晚上,申海法租界,一间隐蔽的安全屋内。 灯光昏黄,窗帘紧闭。 屋内,陈轩、章云、王大江,以及匆匆赶来的“狼蛛”齐聚一堂。 “狼蛛”目光扫过安然无恙的章云和王大江,最终落在陈轩身上,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佩。 “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而且,不是暗杀,而是当着全世界的面,公开处决,用小鬼子天皇的军刀,砍下了朝香宫鸠彦王的脑袋。 白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激动得差点抽过去。 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简直是神人啊! “我说过……交给我!” 陈轩说着,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散发着淡淡石灰气味的球状物,郑重地放在桌上。 “另外……” “狼蛛”声音颤抖。 “这……这难道是……” “不错,这是朝香宫鸠彦王的首级!” 陈轩肯定的道,解开油布,露出了一颗面容扭曲僵硬的头颅——正是朝香宫鸠彦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三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目光死死盯住那颗曾经高高在上,此刻却沦为战利品的头颅,胸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现在,他交给你了!” “明白!” “狼蛛”深吸了一口气,将这颗头颅重新包了起来。 “我会通过最可靠的渠道,以最快速度送回山城!它将悬挂于闹市,祭奠死于金陵、死于所有日寇屠刀下的同胞英灵!” 第209章 烫手的山芋 “狼蛛”面容一肃,从内衣口袋中取出一封密电译文,双手递给陈轩。 “陈轩同志,戴老板急电!” 陈轩接过,指尖触及纸张,能感受到“狼蛛”怀中残留的体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汗意。 他快速浏览,电文是戴老板惯用的激昂笔调,先是高度赞扬了他此次行动的卓越功绩,称其“震撼敌胆,扬我国威,功在千秋”,字里行间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但接下来才是正题—— “……着令‘锦鲤’陈轩,接令后即刻启程,返回山城局本部报到。委座闻听壮举,欲亲自召见,并为你颁发最高荣誉之‘青天白日勋章’!此乃党国对你卓越功勋之肯定,亦是我全局之荣耀!切切此令!” 亲自授勋? 青天白日勋章? 一旁的章云和王大江闻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脸上涌起一阵潮红,露出了与有荣焉的激动神色。 这对于任何一名国军军人而言,都是梦寐以求,足以光宗耀祖的至高荣誉。 然而,陈轩的脸上却看不到太多喜悦,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仿佛那电文上不是褒奖,而是某种烫手的山芋。 他放下电文,目光锐利地看向“狼蛛”。 “我的代号……‘锦鲤’,在山城高层,已经传开了?” “狼蛛”点了点头,脸上的兴奋之色褪去,变得凝重起来,甚至带着一丝愧疚。 “是的。此事影响太大,委座闻讯后极为兴奋,在侍从室当众褒奖,提到了‘锦鲤’这个代号。戴老板已在电文中严令,不得泄露你的真实姓名。但是……”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耳语。 “侍从室那边,人员复杂,盘根错节,我们怀疑……那里可能有日本人的耳朵。你的代号,恐怕已经不再是秘密。” 何止是耳朵? 陈轩心中冷笑,根据历史的轨迹,那座象征最高权力的侍从室,日后还会走出几个“大名鼎鼎”的大汉奸。 他有想过自己的代号会暴露,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而且,泄密的源头,竟然是从那位高高在上的“蒋光头”嘴里开始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此次“天诛”行动太过成功,加上之前传递的“虎号作战”等关键情报……别说日本人,恐怕就连国党内部,忌惮眼红他的也大有人在。 不过,无所谓了! 陈轩眼中寒光闪烁,一股睥睨之气油然而生。 想抓我,就来试试看! “我明白了。” 陈轩将电文折好,神色恢复平静,随手收入怀中。 “我会尽快安排返回山城。” “狼蛛”上前一步,用力握住陈轩的手。 “兄弟,一路保重!山城见!这颗头……我会亲自带回去!” 陈轩看着“狼蛛”,又看了看激动不已的章云和王大江,最终目光落在那颗狰狞的头颅上。 荣誉?青天白日勋章? 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这些东西都是假的,只有升职才是真的。 一旦凭借这次功劳晋升至少校,根据系统规则,他的“潜脑操砂”和变身术就能对同等军衔的军官和更高级别的权贵名流生效。 到时候,他的渗透和行动效率将呈几何级提升。 而且,这次山城之行…… 是福是祸,还真未可知? 龙潭虎穴,又或是搅动风云的新舞台。 “跟我来,还有一份‘礼物’要处理。” 陈轩不再多想,领着三人,穿过安全屋的暗门,沿着一条向下的狭窄阶梯,来到了位于地下深处的一座密室。 这里明显经过土遁和人工的改造加固,空气带着泥土的腥味和一丝阴冷。 除了一些简单的生活设施外,旁边还有一个用粗铁栏隔开的监牢。 牢房内的十字木桩上,铁链锁着一个人。 他低着头,头发散乱,原本笔挺的军装变得破烂不堪,沾满污渍。 章云看到对方的第一眼,瞳孔猛地收缩,失声叫道。 “佐藤小鬼子!” 他激动的几个箭步冲到牢房前,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铁栏。 那个被绑在木桩上,嘴巴还被塞着一团脏兮兮抹布的人,赫然正是之前嚣张不可一世的特高科情报课课长——佐藤健太郎! 听到章云的声音,佐藤猛地抬起头。 一整天的囚禁,以及白天的爆炸枪战,让他憔悴不堪,颇为狼狈,但那双眼睛里依旧残留着野兽般的凶光。 当他看清牢外的章云和王大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得剧烈扭动身体,铁链哗啦作响,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含混声响。 陈轩掏出钥匙,打开牢房的铁锁。 众人走进囚室。 章云迫不及待地冲上去,一把揪出塞在佐藤嘴里的抹布,狠狠地扔在地上。 “佐藤老狗,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咳……咳咳……” 佐藤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了几口相对新鲜的空气,目光死死盯住章云和王大江,然后又扫过面色冷峻的“狼蛛”和一脸平静的陈轩。 虽然不认识“狼蛛”和陈轩,但看到这一幕,他已然明白了一切。 “你……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刻骨的恨意。 “是假装叛变!好……好一个苦肉计!” “现在才知道,已经太迟了!” 章云想起之前被佐藤关押、拷问的那段经历,怒火中烧,再也忍不住,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佐藤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在地下室格外刺耳。 佐藤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破裂,鲜血混着一颗后槽牙飞了出去。 “哈哈哈哈……” 出乎所有人意料,挨了一耳光的佐藤健太郎非但没有惨叫或怒骂,反而疯狂地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显得异常诡异和刺耳。 “你笑什么?” 章云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王大江和“狼蛛”也皱紧了眉头。 唯有陈轩,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弧度。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开心。因为你‘失踪’了,在被我们抓住的那一刻起,在日本人眼里,你佐藤健太郎大概率就是‘英勇战死’。” 他上前一步,看着状若癫狂的佐藤,冷笑道。 “那么,即便你犯下大错,导致朝香宫鸠彦王被杀害,帝国颜面扫,但一个‘死人’,总比一个活着需要承担全部责任的渎职者要好,至少……不会牵连到你在日本的家人,对吗?” 第210章 绝望的替罪羊 佐藤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陈轩,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陈轩说的,分毫不差!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甚至在被俘的那一刻,内心深处还为此感到一丝“庆幸”。 死亡是必然的,但只要不被定性为“叛国”或“渎职处决”,他在家乡的亲人或许就能逃过清算。 “可惜啊可惜……” 陈轩摇了摇头,表情充满了嘲弄。 “你高兴得太早了!” 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章云和王大江。 “告诉我们的佐藤课长,今天上午,在朝香宫鸠彦王的车队抵达共荣会馆之前,你们做了什么?” 章云和王大江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报复的快意笑容。 章云上前一步,对着眼神逐渐变得惊恐的佐藤,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奉佐藤中佐的‘命令’,大摇大摆地进入了共荣会馆,还在里面‘认真’地巡查了好几圈,岩井公馆和派遣军的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王大江补充道,语气带着戏谑。 “对了,我们还特意跟他们说了,是佐藤中佐您,担心安保有疏漏,派我们进去加强巡查的!” 听完两人的话,佐藤健太郎如遭雷击,身体剧烈颤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色的绝望。 他不是笨蛋,瞬间就理清了这其中的关窍。 “你们……你们陷害我!!” 佐藤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被铁链牢牢锁住,只能徒劳地晃动着木桩。 “不错!” 陈轩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的烟气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亲自诱降的两个军统‘叛徒’,拿着你的‘命令’违规进入会场,紧接着朝香宫鸠彦王就被当众刺杀。” “事后,这两个‘叛徒’,还有你这个诱降并安排他们进去的负责人,全都一起‘失踪’了……” “你觉得,暴怒的土肥圆,需要找人承担责任的岩井英一,还有日本大本营,他们会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巧合”,都会完美地指向一个结论——是他佐藤健太郎背叛了帝国。 是他引狼入室! 导致了亲王的死亡和帝国的奇耻大辱! 土肥圆和岩井英一完全可以借此将大部分责任推到他这个“叛徒”身上,他们自己虽然也会承担一部分责任,但“识人不明”总比失职要好。 到时候,他佐藤健太郎不仅死得毫无价值,更会被钉在帝国的耻辱柱上,定性为罪大恶极的叛国贼。 他在日本的家人、朋友、乃至整个家族…… 都将面临最残酷的清算和歧视,永世不得翻身。 “不——!!你不能这样!!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佐藤彻底崩溃了,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拼命挣扎,铁链深深勒进皮肉,渗出血迹,却无法挣脱这物理与精神的双重枷锁。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陈轩、章云、王大江,甚至连一向沉稳的“狼蛛”脸上,都露出了畅快而冷冽的笑容。 压抑已久的仇恨与屈辱,在此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畅快的大笑声与佐藤绝望的悲鸣交织在一起,在这阴暗的地下密室中碰撞回响,谱写成一首残酷而真实的抗战地下战线胜利交响曲。 就在陈轩等人于安全屋地下密室中,享受着复仇快意的时候。 特高科总部机关长办公室,却是狂风暴雨。 土肥原贤二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猛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疯狂地踱步,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不堪,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面前站着几名噤若寒蝉的部下,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废物!一群废物!” 土肥原的咆哮声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已经快一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佐藤那个混蛋到底在哪里?!还有亲王殿下的首级!难道被狗吃了吗?!你们全都应该切腹!立刻!马上!” 他猛地将桌上的文件、茶杯全部扫落到地上,瓷器的碎裂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显得格外刺耳。 朝香宫鸠彦王的死,如果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和替罪羊,他土肥原绝对讨不了好。 这次他和朝香宫鸠彦王返回本土述职,看似褒奖,实则问责。 朝香宫鸠彦王想要通过举行新闻发布会,来弥补金陵之战失利的责任,而他的计划则是“以退为进”。 东京方面,他早已通过三井打点好,这次回去顶多休息两个月。 现在,一切都泡汤了。 朝香宫鸠彦王,从松井石根那件事上,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志大才疏之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我呸!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机关长阁下,岩井阁下到访……” 门外秘书的声音带着惶恐。 话未说完,就听到一声毫不客气的“让开!”,紧接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脸色苍白如纸,甚至连西装都显得有些褶皱的岩井英一,在一名副官陪同下,径直闯了进来。 他显然还未从白天的打击中恢复,脚步有些虚浮,但那双看向土肥原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 “土肥原!” 岩井英一省去了所有客套,直接连名带姓地低吼。 “你必须给我,给内阁,给整个帝国一个交代!” 土肥原先是一愣,随即怒火更炽。 “交代?岩井君,你想要什么交代?亲王殿下是在你的‘共荣会馆’,在你的安保方案下出的事!我还没向你要交代!” “我的安保方案?” 岩井英一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背叛的尖锐。 “我的方案再周密,也防不住来自内部的毒蛇!土肥原,把你手下的叛徒——佐藤健太郎交出来!” “佐藤?” 土肥原心头一跳,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你胡说什么!佐藤中佐至今下落不明,很可能已经为帝国捐躯了!” 第211章 相互推诿 “捐躯?呵!” 岩井英一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土肥原的脸上。 “我的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在亲王阁下抵达会馆之前,你手下那个佐藤健太郎诱降的那两个军统特务——章云和王大江,拿着他佐藤的‘命令’,大摇大摆地违规进入了会馆核心区域!” 他语速极快,不容置疑地继续吼道。 “他们不仅在会场内部长时间逗留,还特意在一些后来发生爆炸的关键位置附近徘徊!我的人上前询问,你们特高科陪同的人亲口说是奉了佐藤中佐的命令进行内部巡查!” 岩井英一喘了口气,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会馆在发布会前,我亲自下令进行了不下三遍的彻底清查,绝对不可能有爆炸物和其他危险物品遗留!所以,问题只能出在那两个‘叛变’的军统身上!是他们将爆炸物带进去了!” 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的道。 “而能让这两个‘叛徒’顺利进入核心区域,并给予他们合理身份掩护的人,只有佐藤健太郎!这种情况,除了佐藤叛变,与军统内外勾结,策划了这场针对亲王殿下的刺杀,还有第二种可能吗?!” 这一连串的指控,如同重锤般砸在土肥原的心头。 他之前也怀疑过佐藤可能因为失职而潜逃,但却从未敢往“叛变”这个方向去想。 此刻听岩井英一指出的一连串证据,再联想到佐藤之前的隐瞒自己的行径……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了土肥原的后脑。 如果岩井说的是真的,那佐藤的“失踪”,就绝非殉职或简单的畏罪潜逃,而是…… 金蝉脱壳! 土肥原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论什么解释,在岩井抛出的“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细思极恐,那两个军统真的是被佐藤诱降,而不是佐藤通过他们,勾结了军统吗? 即便土肥圆心里已经认可了岩井英一的猜测,但佐藤作为自己的学生,特高科的一员,他必须维护一下。 “岩井君,佐藤……他确实是失踪了。我之前也以为他可能是殉职或者受伤被送去了医院,但我们仔细核对过所有现场发现的帝国勇士遗体,并没有他!各家医院接收的伤员名单里,也没有他的名字!” “失踪?” 岩井英一嗤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 “我看是畏罪潜逃!或者说,是拿着军统给他的赏金,早已经远走高飞了!否则,我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要背叛帝国,策划如此惊天动地的阴谋!” 土肥原贤二哑口无言。 此时,他的内心也已动摇,倾向于岩井英一给出的解释。 不然一个帝国的中佐,何至于在帝国如日中天之际,做出叛国这种事。 或许一切都源于“申海大道政府会场遇袭”一事的失职,也有可能是受到之后自己的打压,又或者其他因素…… 可以确定的是——佐藤健太郎,这个他曾经的学生和部下,背叛了帝国,策划并协助执行了刺杀朝香宫鸠彦王的行动,然后在事成之后,利用混乱脱身。 这个结论,虽然让土肥圆感到无比愤怒。 但在某种程度上,也为他和岩井英一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推脱责任的借口。 土肥圆眼睛眯了起来,紧紧的盯着岩井英一。 这个道理,岩井英一不可能不明白。 所以,他亲自跑到特高科来兴师问罪,还闹得这么大的原因可想而知…… 老狐狸! 土肥圆冷冷一笑。 “岩井君……佐藤虽然是我的学生,还是特高科情报课的课长,但他最近跟你可是走得相当近。” “那应该是对方为了刺探情报,而刻意接近岩井公馆。所以,才会导致这次事件的发生!” 岩井英一不甘示弱,他明白了土肥圆已经猜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责任! 确实可以推到佐藤健太郎身上。 可还是那句话——这一次,事情闹得实在是太大了。 比松井石根,比“申海大道政府仪式遇袭”,甚至比金陵之战还要大。 因为帝国的亲王,刚刚占领了中国首都的陆军大将,帝国一级金鵄勋章的获得者,华中方面军总司令——朝香宫鸠彦王,在大庭广众,甚至全世界的新闻记者面前被斩首。 帝国的脸面,可以说被狠狠的踩到脚底,还吐上了一口唾沫。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层皮。 那一个国家的脸面呢? 甚至可以说,朝香宫可以死,他和土肥圆都可以死,但不能死得这么屈辱,这么丢脸。 这个责任,一个中佐担不起。 可算上一位陆军中将,一名副领事,勉强还够格。 所以,岩井英一的目的非常简单……推卸责任,利用佐藤健太郎是土肥圆的学生,以及特高科的课长,将大部分责任推卸给土肥圆。 可惜土肥圆反应也快,立刻就利用这段时间佐藤背叛他投靠岩井公馆来反驳。 “如果岩井公馆的情报这么容易就泄露,那我认为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情报工作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来处理比较好,外交官就去干外交的工作!” 两只老狐狸四目相对,互不相让。 即便主要责任可以推给佐藤,可次要责任落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谁也兜不住。 虽然不会死,但失去权利,比死亡更加痛苦! 咚咚! 就在这时,门再次敲响了。 “机关长阁下,我是小野寺,有重要情报汇报!” 关键时刻,小野寺信彦隆重登场。 岩井英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对方的情报,其中大部分还是佐藤健次郎告诉他的。 相比起佐藤,其实他更希望拉拢这个小野寺,对方无论是背景还是能力,都远在佐藤之上。 而且,从某种方面,两人其实还颇有渊源。 领事馆的领事属于外务省派驻在外的外交人员,其晋升路径通常为:副领事→领事→总领事→公使→大使。 而外务省本省序列副领事/领事→外务省课长→参事官→局长→事务次官。 小野寺信彦的父亲,就是外务省次官,是岩井英一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若非之前小野寺信彦的性格有问题,他是绝对不可能来特高科当一个小小的队长的。 第212章 充当和事老 办公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那声“小野寺”而暂时打破。 土肥原和岩井英一几乎同时收敛了外放的怒气,重新变回了那个阴鸷的特务头子和矜持的外交官。 “进来!” 土肥原沉声道。 门被推开,身着少佐军服、神情沉稳的“小野寺信彦”迈步而入。 他先是向土肥原恭敬敬礼。 “机关长阁下!” 然后转向岩井英一,同样不失礼节地微微躬身。 “岩井阁下,没想到您也在这里。” 岩井英一看着小野寺,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与刚才的咄咄逼人判若两人。 “是小野寺君啊,不必多礼。我与你父亲曾在东京有过数面之缘,次官阁下风采,令人难忘。” 小野寺信彦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神情。 “岩井阁下过誉了,家父也时常提起,说外务省在支那的工作,多赖岩井阁下这样的干才支撑。” 这番对话让土肥原心中冷哼,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继续与岩井撕破脸的时候,顺势道。 “岩井君,关于佐藤之事,我会继续深入调查,定会给大本营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算是暂时休战。 岩井英一也见好就收,他知道有小野寺在场,有些话不便再深谈。 他转向小野寺,语气亲切。 “小野寺君一看就年轻有为,未来不可限量。若是有暇,欢迎来我的岩井公馆坐坐,交流一下对申海局势的看法。” “一定,届时必定登门拜访,向岩井阁下请教。” 小野寺信彦谦逊地回应。 岩井英一点点头,不再多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土肥原一眼,便带着副官离开了办公室。 房门关上,土肥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疲惫地挥挥手,让办公室里其他部下全部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小野寺信彦”两人。 “机关长,您……” 小野寺适时地流露出关切之色。 土肥原重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说吧,有什么重要情报?” 他现在急需一个好消息来冲淡这满心的晦气。 小野寺信彦立刻挺直身体,表情专注,汇报道。 “机关长,是关于‘李默然’的线报!” “我们的人发现,他在爱司公寓短暂现身并成功摆脱我们最初的跟踪后,消失了一段时间,我通过排查,发现他通过一个隐蔽的中间人,再次订购了一批数量不小的药品和无线电器材。” “而且,我们顺藤摸瓜,锁定了闸北区宝昌路附近的一处仓库,那里守卫看似松散,实则外松内紧,暗哨密布,极有可能就是‘陈家’在申海的一个重要据点或物资中转站!” “哦?!” 土肥原原本晦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这确实是他今天听到的唯一一个真正的好消息! “确定吗?有多大把握?” “八成把握!” 小野寺信彦语气笃定。 “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以免打草惊蛇,但观察到的种种迹象都表明,那里绝非普通商号。如果能够突袭此处,很可能斩断‘陈家’一条重要的补给线,甚至抓到核心人员!” “好!很好!小野寺君,你做得非常好!” 土肥原连连点头,阴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在遭遇如此重大挫折的时候,能对那个神秘的“陈家”取得突破性进展,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汇报完情报,小野寺信彦才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机关长,刚才我看岩井阁下似乎……怒气冲冲?还有,今天共荣会馆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属下一直在外追踪李默然,只听闻似乎出了乱子,具体情形尚不清楚。” 提到这个,土肥原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简单地将朝香宫鸠彦王被当众刺杀,以及现场惨烈的情况说了一遍。 “……根据岩井英一掌握的情况,以及佐藤的失踪来看,基本可以断定……佐藤健太郎这个混蛋,叛变了!是他勾结军统,引狼入室,才导致了亲王殿下的玉碎!” “什么?!佐藤君他……叛变?” 小野寺信彦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他可是机关长您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土肥原冷哼一声,将岩井英一的“人证物证”又复述了一遍,越说越气,忍不住咒骂起来。 “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定然是害怕承担之前失职的责任,又被军统重金收买,才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岩井英一那个老狐狸,更是想借此将主要责任都推到我和特高科头上!” 小野寺信彦听着土肥原的抱怨和怒骂,脸上露出深思的神色。 “机关长,请恕属下直言。岩井阁下想推卸责任,是可以预见的。但正如您所说,佐藤毕竟是您的学生,是特高科的人,无论如何,您都难辞其咎。而岩井公馆负责主要安保,同样责任重大。” 他观察着土肥原的脸色,继续道。 “如今大敌当前,若是您和岩井阁下互相攻讦,来回推脱,恐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到时候大本营震怒之下,为了平息事态,很可能……各打五十大板,对您和岩井阁下都极为不利。” 土肥原眉头紧锁。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刚才被岩井咄咄相逼,拉不下脸来。 小野寺信彦见状,趁热打铁道。 “机关长,或许……您和岩井阁下可以暂时放下成见,好好谈一谈。毕竟,佐藤‘叛变’是双方都可以接受的结论。在这个结论下,如何向大本营汇报,如何分摊次要责任,是可以协商的。总比互相撕咬,最终两败俱伤要好。”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如果机关长信得过属下,属下愿意充当这个中间人,代为沟通联络。属下与岩井阁下毕竟有外务省方面的渊源,有些话,由我来说,或许会比您直接出面更为缓和。” 土肥原目光锐利地看向小野寺,似乎在审视他的真实意图。 小野寺坦然与之对视,眼神清澈,充满了忠心。 良久,土肥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小野寺说的是目前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与岩井死磕,没有任何好处。 而小野寺作为中间人,确实非常合适,既能代表自己的态度,又能借助其家庭背景与岩井对话。 “……好吧。” 土肥原终于松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就按你说的试试。你找个机会,去探探岩井的口风。告诉他,特高科愿意与他‘共同’处理此事。” “嗨!属下明白!” 小野寺信彦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这下,可以名正言顺的接触岩井公馆了。 第213章 放飞 与此同时,陈轩他们这边,也暂时停止了对佐藤的拷问。 倒不是他们仁慈,而是担心佐藤死得太轻松。 地下密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陈轩和“狼蛛”躲得远远的,不停的扇着鼻子前的风。 “卧槽……你们两个最近吃什么了,味这么大!” “哈哈哈……因为最近在佐藤小鬼子身边做事,火气有点大!” 章云系好腰带,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王大江也闷声闷气的道。 “我也是!” 前方,挨了一顿毒打,伤口又被章云和王大江滋了一身的佐藤健太郎,正在痛苦的扭动着身体。 他不是不想喊,而是嗓子已经在刚才的嘶吼中哑了。 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加上“叛国罪”带来的压力,让他的意志处于崩溃的边缘。 “告诉你们,从今以后这里是你们的安全屋,如果发生意外情况,这处地下室就是你们唯一的栖身之所。” “没事,我们顶得住!” 章云和王大江丝毫没有介意,只是气味有点难闻而已,当初逃难的时候,更加糟糕的环境他们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狼蛛”看了看眼神空洞,只剩下生理性抽搐的佐藤,对陈轩道。 “这家伙怎么处理?带回山城也是累赘。” 陈轩漠然地看了佐藤一眼。 “他已经没用了。榨干他脑子里最后一点关于特高科和岩井公馆的情报,然后……处理掉,最好不要留下尸体,将他‘畏罪潜逃’定死!” “明白!” “狼蛛”点头,这种处置方式干净利落,符合地下工作的铁律。 陈轩又将目光转向章云和王大江。 “你们两个,这次做得很好。这段时间申海估计会进行大搜捕,你们躲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等风声过去了,再送你们离开。” “明白!” “俺晓得!” 章云和王大江点点头,陈轩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没再多说,转向“狼蛛”。 “我这边,需要稍微准备一下。山城路途遥远,且我的代号可能已经泄露,此行未必太平。我会在三日内动身,但路线和方式,我自己安排。” “狼蛛”理解地点头。 “好!一切小心!山城再见时,希望能喝你的庆功酒!” 陈轩随后离开了这里,剩下的事情,他相信“狼蛛”一定可以处理好。 回到霞飞路308号,夜色已深。 宅邸内却灯火通明。纲手、雏田、井野、黑土四女都未休息,显然都在等待陈轩归来。 看到他安然无恙,四女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事情办完了?” 纲手抱着双臂,依旧是那副大姐头的模样,但眼神里的关切却掩饰不住。 “嗯,朝香宫已经授首,后续的尾巴也处理干净了。” 陈轩简单地回答,在井野的服侍下脱下外套。 “轩君,辛苦了。” 同时,雏田也轻声说着,递上一杯热茶。 黑土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双白皙如玉的细足在灯光下反射着荧光。 “外面现在可是闹翻天了哦,日本人的巡逻队和便衣比平时多了三倍不止,到处都在搜捕。” 感受着宅邸内的温暖与安心,陈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希望不要牵连到太多的无辜……” 他坐下,随即将山城来电和代号可能泄露的情况告诉了她们。 “也就是说,那个光头委员长给你授勋是好事,但同时也把你架在火上了?” 纲手一针见血,毕竟在动画中是五代目,又从小跟在二代目身边,耳濡目染之下,政治智慧可以说是众女之中最高的一个。 “记下来,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其他势力……估计都要盯死你了!” “可以这么理解。” 陈轩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山城之行,授勋是明线,暗地里,日本人的报复,甚至国党内部可能存在的黑手,都不会少……不用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奈何不了我。” 话虽如此,但四女听完后,还是非常担心。 “那我们跟你一起去!” 雏田立刻说道,小手轻轻的捏住了陈轩的衣角。 “没错,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 纲手捏了捏拳头。 井野和黑土也纷纷表示要同行。 看着她们跃跃欲试的模样,陈轩嘴角一撇。 “好了好了,我还不知道那么……除了雏田之外,你们都只是想去凑热闹罢了!” 有飞雷神在,他随时可以来往于山城和申海,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人过去。 估计是听自己说过这个世界的历史后,想要去见识一下那些历史上的名人,顺便找找乐子。 毕竟国党的大多数人,确实都不干人事。 “等我先过去探探底,到时候如果合适的话,就带你们一起过去瞧瞧……” 就算知道她们用心不良,可自己的女人,当然只有宠了。 “另外,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我接下来的重心可能会放在其他方面,红党的物资,河南一带迁移民众,还有东南亚……” 果然,腿还是迈得太大了,就算有那么多分身,一时也顶不住。 陈轩在这一刻,突然跟杨广产生了共鸣。 “如果你们实在觉得无聊,可以给日本人制造麻烦,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朝香宫死了,但他们掠夺我国资源的行动不会停止。” “又或者配合义勇军,找机会再干几票大的,比如……他们的物资仓库、运输船队,或者,给那个新成立的岩井公馆找点‘乐子’。” 话音刚落,纲手、井野、黑土就激动的凑了上来,眼睛闪闪发光。 这一瞬间,陈轩突然有些后悔。 自己该不会,放出了三个不得了的麻烦吧? 可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 已经说出口的话怎么能不认! “啊……嗯,不过要千万要注意自身的安全,别太过分。” “放心吧,我最知道分寸了!” 纲手拍着胸口保证,掀起一阵波浪,差点没晃花陈轩的眼睛,井野和黑土也跳起来开心的一拍手。 虽然这个异世界是很新奇,但要隐藏忍者的身份,无法使用忍术,还是让人觉得有些憋屈。 如今得到陈轩的许可,终于可以好好的大干一场了。 “雏田!” 陈轩收回目光,看着温顺的坐在身边的雏田,轻轻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也一起,这次好好的放松一下。” “嗯!” 雏田细若蚊蝇的回应了一声,害羞的低下头。 第214章 前往东北 朝香宫鸠彦王在申海共荣会馆被公开斩首的消息,如同一场席卷东亚的飓风,带来的影响远超一场战役的胜负。 日本帝国在国际社会面前颜面扫地,所谓“武运长久”、“不可战胜”的神话被狠狠戳破。 西方各大报纸,如《泰晤士报》、《纽约时报》等,连篇累牍地报道这起充满戏剧性和复仇色彩的“东方式制裁”,标题极尽渲染—— “东方凡尔登的缔造者遭天谴!”、“樱花亲王之血染红黄浦江”、“日本陆军之耻”。 日本外交官在日内瓦、在华盛顿、在伦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尴尬与被动,所有的外交辞令在铁一般的事实和漫天飞舞的报纸头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为了挽回颓势,震慑中国乃至国际社会,日本大本营在极度震怒与屈辱中,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秘密从相对稳定的中国东北关东军序列中,紧急抽调精锐的第1、第8、第14、第20、第24师团,共计五个甲种师团的兵力,火速驰援华北方面军。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膺惩作战”,以雷霆之势横扫华北中国军队主力,彻底占领华北,直逼华中,跟华东方面军汇合。 通过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掩盖金陵的失败与亲王的耻辱。 如今的申海,经过陈轩长时间的渗透和经营,无论是特高科、宪兵队还是派遣军司令部,对他而言几乎如同筛子一般。 因此,当日军内部开始紧锣密鼓地筹措物资、调配运力,为这五个关东军师团的南下做准备时。 陈轩通过“小野寺信彦”以及被控制的内部人员,第一时间便掌握了这份绝密战略情报。 然而,这一次,他并不打算像传递“虎号作战”计划那样,将情报送给国党方面。 毕竟自己现在应该正在前往山城的途中,不可能掌握这么重要的战略情报。 “五个关东军甲种师团……” 陈轩在霞飞路308号的地下密室内,看着地图上标注的箭头,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这股力量一旦投入华北战场,对于本就承受巨大压力的国军和八路军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他苦心经营的“抗日义勇军”尚在成长阶段,金陵血战保存下来的国军精锐也需要时间休整补充。 更重要的是,他正在暗中推动,将华北等战火波及区民众向东南亚转移的计划。 若此时华北战局崩坏,迁移通道将被彻底切断,无数百姓将沦于日寇的铁蹄之下。 “必须阻止他们,至少……要拖延时间。” 陈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想到了终极主线任务第三阶段的隐藏条件——“御敌于国门之外”。 原本他打算积蓄力量后再行谋划,但眼下局势逼人,必须提前启动,而且要玩一票更大的。 陈轩的目光投向了日本赖以维持战争机器的三大殖民地——东北(伪满洲国)、朝鲜、台湾。 日本作战所需的大量粮食、矿产、初级工业品乃至部分兵员,都极度依赖对这三地资源的残酷掠夺和压榨。 因为距离太远,所以陈轩不打算动用“抗日义勇军”,也没有依靠军统或红党的力量。 既然如此,他就单枪匹马,深入虎穴。 在日本所谓的“后方”点燃一场足以燎原的大火,让这把火,烧得日军首尾难顾,无力南顾。 变身术! 一阵白烟闪过,原地出现了一只神骏非凡的黑色苍鹰。 鹰眼锐利如刀,翎羽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纲手,申海这边就暂时交给你们了!” 叮嘱了一声,陈轩被雏田捧着来到阳台,朝着天空抛了出去。 唳——! 一声清越的鹰唳划破夜空,黑色苍鹰双翅一展,掀起一阵气流,庞大的身影冲天而起。 朝着北方,朝着那片被日寇铁蹄践踏了数年之久的黑土地,疾飞而去。 连续一天一夜的不间断飞行,穿越了山川、河流、城镇与日军的防空哨卡。 陈轩凭借庞大的查克拉,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二日深夜,抵达了伪满洲国上空。 他选择在奉天城外一片人迹罕至的林海中降落。 解除变身后,陈轩迅速在林中一处天然岩洞内,将铭刻着飞雷神术式的苦无放下,这样以后就可以随时往来于东北和申海了。 “哎,这下子日本那边又得晚一些才能过去!” 迄今为止,他只得到了八个飞雷神术式。 分别是申海一个,山城一个,张发魁那边一个,法肯豪森一个,东南亚一个,美国一个,日本一个。 眼下这一个,还是从东南亚那边省下来的。 飞雷神之术的忍术碎片,同样集齐了八个,还差两个碎片就可以掌握这个忍术,到时候就不用这么节省了。 随后,陈轩再次飞上天空,趁着夜色,开始进行侦查。 “白眼,开!” 霎时,奉天城的轮廓、日军的兵营、仓库、伪满政府的办公楼……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视野之中。 陈轩在千米高空,俯视着下方的大地。 侦查完奉天之后,陈轩又赶往其他地方——旅顺、长春、哈尔滨。 整整一夜,陈轩几乎将东北的主要城市逛了一圈。 关东军司令部、各大兵营、军火库、被服厂、粮秣站、铁路枢纽、机场、伪满军政要员的官邸…… 所有重要的目标,其位置、守备力量、巡逻规律、内部结构,都被他一一铭记于心。 他甚至“看”到了那几个即将南调的甲种师团的部分驻地,士兵们正在整理行装,军官们在开会部署,一派即将开拔的景象。 “果然已经开始动员了……时间紧迫。” 陈轩心中凛然,他来不及休息,又将目标转向了那些隐藏在深山老林中的响马胡子。 甚至,他还发现了抗联的踪迹。 为了避免引起误会,加上时间不够,所以他只是扔下了一下物资,然后便悄然离开了。 经过侦查,最终确认了五个师团的开拔时间,陈轩心里也有了更加完善的计划。 第215章 不眠之夜 夜色如墨,笼罩着广袤而沉寂的东北平原。 对于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数生灵而言,这是又一个普通的夜晚。 然而,对于盘踞在此的日本关东军而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悄然降临。 陈轩,这位不请自来的“暗夜死神”,开始了他在敌后的“狩猎”。 他的首要目标,直指日军指挥系统的神经中枢。 通过白天的细致侦察,他已锁定了数名负责后勤调度、运输协调的关键军官,乃至即将南下的师团高级指挥官。 这些人的存在,是确保五个甲种师团能否快速南下的关键。 “影分身之术!” 低沉的喝声在夜风中消散,数道与陈轩一般无二的身影悄然出现。 无需交流,分身们默契地点头,随即施展变身术,化作夜色中的飞蛾、墙角的阴影,或是干脆变成巡逻日军士兵的模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奉天、长春等地的日军高级军官寓所或戒备森严的指挥部。 暗杀,在寂静中进行。 锋利的苦无割断喉管,精准的查克拉手术破坏心脉,或是简单的扭断脖颈…… 这些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侵略者,在睡梦中、在办公室内,甚至是在警卫的眼皮底下,被悄无声息地终结了生命。 他们的死亡,短期内或许不会被察觉,但必将像逐渐蔓延的毒素,迟缓整个军事调动的神经。 与此同时,陈轩的本体则如同鬼魅,潜入了那些在白日里被他标记的大型后勤仓库。 正如他所料,相较于经历过多次“幽灵”事件、已成惊弓之鸟的华中日军,远在“后方”的关东军显然松懈许多。 仓库外围哨卡林立,探照灯扫视,但内部看守却相对稀疏,巡逻间隔也较长。 凭借瞬身术和变身术的伪装,他如同进入无人之境。 接下来,便是久违的的“大扫荡”。 一座座堆积如山的仓库内,成箱的三八式步枪、歪把子轻机枪、掷弹筒、成排的迫击炮、山炮炮弹,堆积如山的黄澄澄子弹。 一桶桶珍贵的航空燃油、汽油,还有足以供应数万大军消耗的军粮、罐头、被服…… 所有目之所及的物资,都被陈轩毫不客气地收入系统空间背包之中。 他的背包仿佛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日军赖以维持战争机器的血液。 所过之处,如同蝗虫过境,只留下空荡荡的货架和地面。 取而代之的,则是被巧妙放置在承重柱下、货物堆缝隙间、甚至是通风管道内的爆遁黏土炸弹。 这些黏土被塑造成不起眼的石块、煤块甚至老鼠的形状,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仓库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一个,两个,三个…… 陈轩的效率高得惊人。 在影分身的配合下,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在奉天、旅顺、长春等地的关键后勤节点间连续穿梭。 短短数个时辰内,足足二十座大型军用仓库被席卷一空,内部被悄无声息地替换成了死亡的黏土 期间,分身不断传来信息反馈: “目标甲,第8师团参谋长,已清除。” “目标乙,后勤本部运输课长,已清除。” “潜脑操砂完成,控制大尉级军官七人……” 指挥系统的猎杀与渗透也在同步进行。 当黎明的曙光即将撕破黑暗的前一刻,陈轩的本体悬浮在奉天上空千米之处,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角。 他俯瞰着下方的核心区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轻声吐出了那句标志性的台词。 “艺术就是爆炸——!” “爆!” 随着他心念一动,查克拉瞬间引爆了所有预设的爆遁黏土。 轰!轰隆隆——!!! 首先是从奉天城东的巨型综合仓库区开始。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炸响,如同沉睡的巨兽发出了痛苦的咆哮。 一团团巨大的火球裹挟着浓烟冲天而起,瞬间映红了半边天空。 紧接着,是更加剧烈、更加密集的弹药殉爆声! 轰!哐——!!! 噼里啪啦——!!! 被清空的仓库原本结构就已不稳,在定向爆破的威力下,如同被推倒的积木,成片成片地坍塌、碎裂。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火焰和碎片,向四周疯狂扩散,点燃了邻近的建筑,甚至将远处营房的玻璃都震得粉碎。 奉天,这座关东军经营多年的后勤中枢,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长空,日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冲出营房,望着那片已成火海的仓库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救火车的警笛声、军官的呵斥声、士兵的奔跑声、以及持续不断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奉天的火焰尚未熄灭,陈轩的身影已经通过飞雷神之术,出现在了百里之外的“新京”上空。 如法炮制! “爆!” 又是一声冰冷的指令。 长春郊外的关东军重要粮秣被服仓库、军械修理厂,也在同一时间,被接连不断的爆炸和冲天火光所吞噬。 紧接着是旅顺军港的油料库…… 哈尔滨的铁路枢纽附近的弹药堆积点…… 鞍山附近为军工生产储备的原料仓库…… 陈轩如同一位冷静的指挥家,在东北广阔的土地上,指挥着一场由爆炸和火焰组成的死亡乐章。 他精准地选择目标,利用飞雷神进行超高速机动,在不同的地点几乎同时或接连不断地引爆炸弹,制造出一种“多点开花”、“处处烽烟”的恐怖景象。 巨大的爆炸声在东北大地的不同角落此起彼伏地响起,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在夜空中格外刺眼。 关东军司令部在最初接到奉天仓库爆炸的报告时,还以为是意外事故,但随着长春、旅顺、哈尔滨等地接连传来的噩耗,他们才惊恐地意识到——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针对他们整个后勤体系的袭击行动。 电话线路被打爆,无线电里充斥着混乱的呼叫和求救。 指挥官们暴跳如雷,却又束手无策,因为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所有的爆炸现场,除了废墟和火焰,找不到任何袭击者的痕迹,仿佛真的是仓库内部发生了原因不明的连环殉爆。 混乱,极致的混乱,开始像瘟疫一样在关东军内部蔓延。 南调师团的集结计划被彻底打乱,失去了后勤补给的军队寸步难行。 各级指挥官的非正常死亡和失踪,更是让指挥系统出现了断层和疑虑。 站在高空,陈轩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被他一手点燃的“烽火连天”。 他知道,这把火,至少能为华北战场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而他播下的“种子”——那些被控制的日军军官,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只是开始……” 他低声自语,身影再次融入夜色,朝着下一个需要“净化”的目标飞去。 东北的漫漫长夜,注定将被烈火与死亡铭刻。 第216章 胡子、响马、好汉 这一夜,奉天乃至整个南满地区,多处关东军据点、仓库、指挥机构遭遇了神秘而致命的袭击。 多名中高级军官被暗杀在驻地,死状凄惨,墙上往往留有血字。 多处物资囤积点发生原因不明的爆炸和火灾,损失惨重。 内部更是出现了诡异的“叛乱”现象,虽然规模不大,却极大地加剧了日军的恐慌和不信任感。 但这还远远不够。 混乱需要蔓延,反抗需要火种! 陈轩深知,个人的杀戮与破坏,如同暴雨,虽猛烈却难以持久。 要想拖住关东军这头庞然大物的后腿,阻止其精锐南下,必须在这片饱受蹂躏的黑土地上,点燃千千万万东北儿女的反抗怒火。 他坚信,无论日伪的统治看似多么稳固,东北汉子们的脊梁,从未真正弯曲。 再次华为飞鹰,陈轩掠过吉林、黑龙江的崇山峻岭与茫茫林海。 凭借白眼的超凡洞察力,很快便锁定了数股盘踞深山之中的多处胡子山寨。 月黑风高,陈轩轻松绕过山寨外围的明哨暗卡,直接出现在那些胡子首领的面前。 面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胡子头领们惊骇之下便要拔枪,然而,迎接他们的是陈轩眼中那妖异旋转的猩红图案——写轮眼. 强大的幻术瞬间侵入他们的精神,紧接着,“潜脑操砂之术”无声无息地完成了控制。 前一刻还凶神恶煞的土匪头子,下一刻眼神便变得无比顺从忠诚。 “把你寨子的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是!主人!” 被控制的胡子大掌柜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很快,山寨的大厅便聚满了面带疑惑土匪胡子们。 胡子大掌柜站在高处,声音洪亮。 “各位兄弟!这么晚把大家叫过来,是大哥我找到了一条通天的富贵之路!咱们再也不用守着这穷山沟苦熬了!”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拍了拍手。 陈轩带着四个由分身变化而成的随从,从容地从阴影中走出。 面对众多警惕的目光,陈轩神色平静,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来自千年隐秘世家——‘陈家’。今日到此,不为别的,是家族欲收编诸位豪杰,共举抗日大义!只要诸位愿意听从号令,要钱,我这里有黄澄澄的金条;要粮,白花花的大米管够;要枪,簇新的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任由尔等取用!”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随从”便抬出一个又一个箱子。 当众打开——里面是金光灿灿的金条,还有大量油光锃亮的步枪和成箱的子弹,在火把的照耀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与此同时,陈轩也动用写轮眼幻术,无声地影响着在场每一个人的潜意识。 通过催眠放大着他们对财富的渴望、对日寇的仇恨,以及对“陈家”的信任感。 再加上他们平日里敬畏有加的大掌柜在一旁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些本就对日伪统治心怀不满,甚至就是被日本人逼得家破人亡的汉子们,很快便群情激昂,纷纷表态愿意接受“陈家”的招揽。 “跟着陈家干!打鬼子!” “有枪有粮,跟小日本拼了!” “掌柜的说了算,我们听陈家的!” 当然,陈轩也并非来者不拒。 对于那些早已暗中投靠日本人、专事欺压百姓、恶贯满盈的土匪绺子,他毫不手软,以雷霆手段将其核心头目歼灭,缴获其装备,并将部分被裹挟的底层人员吸纳或遣散。 两天连夜,在关东军焦头烂额地调查仓库爆炸和军官被杀案时,陈轩以惊人的效率,将遍布东北各地,反抗日本和伪满洲国的胡子土匪,纳入自己的掌控。 他不仅向他们提供了大量的武器和粮食物资,还留下一个个分身,向他们灌输游击战术的精髓。 “记住!咱们的目的是让鬼子不得安宁,不是跟他们硬碰硬!打了就跑,专挑他们人少、防备弱的地方下手!扒了他们的铁轨,断了他们的电话线,比干掉他一个小队还管用!” 这一套,抗日义勇军在淞沪一带已经用过无数次,可以说驾轻就熟。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东北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油库,瞬间燃起了燎原大火。 被陈轩武装和煽动的胡子土匪们,如同脱缰的野马,开始疯狂地袭击日军控制的偏远乡镇、警察所、小股巡逻队,以及至关重要的南满铁路、中东铁路沿线。 他们扒铁路、炸桥梁、割电线,将原本相对稳定的后方搅得天翻地覆。 至于陈轩本人,则继续他的“幽灵”行动。 他神出鬼没,时而出现在某个县城,用爆遁炸毁伪满政府的办公机构;时而潜入某个矿山,解救被强迫劳役的中国劳工,并分发武器鼓动他们反抗;时而又在夜间,对惊慌失措、四处救火的日军巡逻队进行精准的狙杀…… “八嘎!到底是哪里来的反抗武装?!” “是杨靖宇的残部吗?不对,他们的武器和战术不像!” “报告!东山里的‘镇三江’匪伙,突然拥有了大量的帝国制式武器,正在猛攻柳河镇!” “报告!南满铁路三十里堡段被炸,一列军列脱轨,物资损失惨重!” “报告!桦甸县警察署昨夜被血洗,署长被杀,墙上留有‘血债血偿’的字样!”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向关东军司令部。 司令官植田谦吉大将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束手无策。 敌人仿佛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大规模的清剿行动,往往扑空,反而因为兵力调动,给了其他地方的“匪患”可乘之机。 内部不时传来的“叛乱”和“破坏”事件,更是让日军疑神疑鬼,士气大挫。 短短数日之内,整个东北,这个被日本视为“帝国宝库”和稳定后方的伪满洲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和混乱之中。 烽烟四起,交通瘫痪,物资损失难以估计,日军的神经时刻紧绷。 陈轩站在一座可以俯瞰铁路线的山岗上,看着下方一列冒着黑烟、瘫倒在路基上的日军装甲列车,以及远处数个乡镇升起的浓烟,眼神一片冰冷。 他知道,这把火已经点燃了。 五个关东军甲种师团? 他们现在首要考虑的,恐怕不是南下“膺惩”,而是如何扑灭自家后院这场突如其来、愈演愈烈的大火了! “东北只是开始……” 他望向南方,仿佛看到了朝鲜半岛和台湾岛。 “接下来,该让你们的‘皇民化’美梦,也好好清醒一下了。” 陈轩身形一闪,再次化作苍鹰,朝着朝鲜半岛的方向,振翅飞去。 原来的世界,历史上的胡子土匪是东北的毒瘤,可是在这个世界,在陈轩手下,他们却变成了对抗日本的英雄好汉。 第217章 点燃反抗的火焰 东北的烽烟尚未平息,陈轩化身的黑色苍鹰已乘着凛冽的寒风,掠过鸭绿江,进入了日寇统治下的朝鲜半岛。 与在东北不同,陈轩此番朝鲜之行,目标只有两个——掠夺和破坏! 倒不是不想扶持反抗武装力量,可一来语言不通,前世的西巴语言他就听不习惯。 而且,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他也不太喜欢棒子。 另外就是时间紧迫,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撕裂日本战争机器的后勤补给线,让其首尾难顾。 此时的朝鲜,已被日本殖民统治近三十年。 表面上“内鲜一体”、“皇民化”运动推行得如火如荼,但底层涌动的民族仇恨与反抗暗流从未停息。 陈轩无暇顾及,他利用变身术和“潜脑操砂之术”,很轻松的便获取了平壤、仁川、釜山等地的港口仓库、铁路枢纽和战略物资囤积点的情报。 这些地方堆积着从朝鲜掠夺的粮食、矿石、以及准备运往中国前线或日本本土的大量军用物资。 夜幕是最好的掩护。 利用变身术,陈轩就像是真正的幽灵,穿梭于戒备森严的日占区。 然后,将仓库中的各种物资——粮食、布匹、药物、武器,全都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被塑造成煤炭、矿石形状的爆遁黏土,隐秘地安置在承重结构和关键节点。 爆炸是一门艺术,随意乱放,导致爆炸不均匀,然后被日本人发现物资不是被炸毁,而是失窃就麻烦了。 同时,在仁川港区的军用码头,囤积着大量等待装船的燃油、橡胶和军火。 陈轩如法炮制,在清空数个仓库后,留下了致命的“礼物”。 在釜山通往北方的铁路编组站,一列列满载物资的火车静静地停靠着,上面居然是大量的大炮和坦克。 这些重武器,陈轩自然是毫不客气的笑纳,然后在铁轨下方埋设了黏土炸弹。 “感觉自己现在越来越像恐怖分子了!” 拍了拍手,陈轩看着铁轨下方的白色黏土,还恶趣味的在上面画了一个小鬼子。 “那么,开始吧——艺术就是爆炸!” 轰!轰!轰隆隆——!!! 比在东北更为猛烈的爆炸声,在朝鲜半岛的两岸重要节点同时炸响。 这里不是华夏本土,陈轩是一点顾忌都没有,存放的黏土炸弹量大管饱。 平壤的物资站瞬间化作一片火海,仁川港的油库引发冲天烈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蘑菇云。 釜山的铁路枢纽在连环爆炸中彻底瘫痪,扭曲的铁轨和倾覆的车厢堵死了交通动脉,地面甚至都被炸出了一个个深达数米的大坑。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朝鲜的夜空,巨大的爆炸声惊醒了无数沉睡的民众,也震撼了朝鲜的日本驻军和总督府。 大量驻军赶往爆炸点,途中经过之处,又发生爆炸。 敌人来自哪里? 有多少?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炸药? 到后面,甚至连城市中日本人的机构和住所也发生爆炸,一些朝鲜的反抗组织,更是趁机发起暴乱。 尤其是朝鲜人民革命军,更是趁机袭击城市,抢劫了几个仓库,解救了大批被逮捕的同伴。 恐慌和混乱在朝鲜半岛蔓延开来,因为之前抽调了一部分部队前往华夏,参与金陵作战,导致日本驻朝鲜的守军不足。 一时半会,朝鲜各地反抗活动居然有愈演愈烈之势。 可惜,他们不像东北的胡子,有陈轩的物资和武器支持,一旦日本腾出手来,自然可以镇压下去,但损失也将更加惨重。 这些事情,陈轩自然是覅不知道。 完成预定的目标,他没有丝毫留恋,直接发动飞雷神之术,回到了申海霞飞路308号的据点。 搞定了东北和朝鲜,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个台湾了。 陈轩短暂休息了一天,在精神与查克拉恢复巅峰后,便立刻启程,赶往台湾。 与朝鲜类似,台湾此时也处于日本的殖民统治之下,但情况又有所不同。 岛上汉族移民居多,抗日火种虽屡遭镇压,却始终未曾熄灭。 这一次,陈轩决定复刻在东北的成功模式。 台湾距离申海并不远,所以只用了半天,陈轩便抵达了这座华夏漂泊在外的宝岛。 借助白眼的洞察力,他很快找到了几股在深山密林中坚持抗日的武装力量,其中既有原住民的部落勇士,也有不甘屈服的汉族志士组成的秘密团体。 与对待东北胡子类似,陈轩选择了其中几支纪律相对较好、抗日意志坚定的队伍。 还是老一套,先以“潜脑操砂之术”控制首领和领头,再辅以写轮眼的幻术,影响下面的士兵和手下。 “千年陈家,携武器粮饷,助尔等光复河山!” 同样的说辞,同样实实在在的黄金、粮食和堆积如山的日制武器,在台湾的抗日志士中引发了巨大的震撼和狂喜。 他们被日寇压迫太久,缺的就是武器和资金。 后世也是如此,老美到处煽风点火,靠的不就是一手美钞,一手武器。 在陈轩的物资支持下,这些原本只能在山区进行小规模游击的抗日力量,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迅速壮大并展开了迅猛的攻势。 战斗在台湾多地爆发! 得到精良武装的义军,不再限于小打小闹。 他们在陈轩的协助下,袭击了基隆、高雄等地的外围警察所,抢夺了更多武器,扩充人手。 一些对日本人抱有强烈仇恨的,则干脆伏击日军的小股巡逻队,歼灭其有生力量。 更加激进的,甚至一度攻破了新竹、苗栗等地的数个乡镇,捣毁日伪行政机关,开仓放粮,引得被压迫已久的台湾民众纷纷响应,队伍如同滚雪球般壮大。 陈轩也适时现身指导,传授他们游击战术,并亲自出手,用爆遁摧毁了几处关键的日军据点、桥梁和通讯设施,为义军的行动创造有利条件。 一时间,台湾全岛震动。 日本台湾总督府接到了雪片般的告急文书,原本被视为“稳定后方”的台湾,竟然烽烟四起,出现了成建制的、装备精良的抗日武装。 这让他们措手不及,慌忙调集驻台日军进行镇压。 但面对神出鬼没又得到民众暗中支持的义军,加上陈轩暗中控制日军,暗中掩护,清剿行动收效甚微。 继东北、朝鲜之后,台湾也烽烟四起,别说支援华夏前线,能稳住局势就已经是极限了。 第218章 终极奖励 东北、朝鲜、台湾三地几乎同时爆发的袭击与破坏浪潮,彻底打乱了日本大本营的部署。 关东军司令部首先感到了压力。 后方不稳,如何能安心将精锐主力调往关内? 他们不得不暂停了第1、第8师团的调动命令,紧急抽调兵力,对活跃的抗联和绺子进行“肃清讨伐”。 然而,按照陈轩的命令,这些胡子都是机动作战,一击即走,让日军疲于奔命,效果甚微,反而因为频繁调动,暴露了更多防御漏洞,引发了更多小规模袭击。 朝鲜总督府更是焦头烂额,原本计划调往华北的一个旅团被紧急叫停,用于镇压汉城等地的“暴动”和保护重要设施。 他们向国内大本营发出紧急报告,声称朝鲜独立运动有死灰复燃之势,请求暂缓抽调驻朝兵力。 台湾的情况同样让日本殖民当局紧张不已,虽然袭击规模相对较小,但发生在被视为“稳定后方”的台湾,其政治影响极为恶劣,迫使驻台日军加强了戒备,无法他顾。 东京,大本营参谋本部。 “八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东北、朝鲜、台湾,几乎同时出事!是巧合吗?还是……支那人的阴谋?!” 一名陆军大将愤怒地拍着桌子。 “根据情报显示,袭击者大多是当地的抵抗分子,但他们的行动突然变得极其高效和精准,而且获得了不明来源的武器支援……这背后,肯定有黑手!” 另一名参谋分析道。 “是‘陈家’!一定是那个神秘的‘陈家’!” 甚至还有人真的猜到了真相。 朝香宫鸠彦王的刺杀,申海神出鬼没的破坏,如今后方的动荡……这一切无法解释的事情,唯有那个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的“陈家”才有可能了。 “无论是不是‘陈家’,现在我们的后方已经出现了严重问题!如果强行抽调五个师团,万一后方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更理智的声音响起。 激烈的争论后,大本营不得不面对现实。 在无法确保后方绝对安全的情况下,一次性抽调五个关东军精锐师团的风险太大了。 他们最终做出妥协决定:暂缓执行大规模抽调计划,先行增派两个师团至华北,同时命令关东军、朝鲜军、台湾军不惜一切代价,限期剿灭境内的反抗力量,稳定后方。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征兵,扩军! 军部早就想这样干,只是被内阁以资源和经济等原因,强行压了下来。 这一次陈轩的袭击,反而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借口。 日本军部的实力再次增强,朝着军国主义的道路一去不复返。 日本大本营被迫修改战略,华北方面军得到增援但远未达到预期,从而使得华北战局压力陡增但并未立刻崩坏。 这也为河南等地的民众迁移计划,赢得了宝贵的准备时间。 与此同时,陈轩的脑海中,终于响起了期待已久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外部威胁‘关东军五师团入关’已被有效迟滞/削弱,对日军整体战略造成重大影响,隐藏条件‘御敌于国门之外’完成度判定中……】 【判定通过!隐藏条件达成!】 【终极主线任务‘历史的叹息’第三阶段——‘龙吟金陵,血铸丰碑’,现在进行最终结算……】 一连串的信息流在陈轩意识中飞速闪过,逐一确认任务目标的完成情况: 【阶段三任务目标结算】 1、坚守核心:金陵城核心区域坚守至最终主动撤离,远超1938年2月28日的时限要求。日军未能完全占领,守军主力成功转移。(评价:完美达成!) 2、重创敌酋:亲手击杀日军大将、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朝香宫鸠彦王;另于金陵巷战中主导击杀/协助击杀日军少将多名(如第6师团坂井德太郎少将等),累计远超五名。(评价:超额完成!) 3、断其根基:通过海上破袭(摧毁运输船队)、陆上劫掠(洗劫仓库)、情报误导等多种方式,严重干扰、切断了日军对金陵方面军的后勤补给,尤其在战役关键阶段造成了日军弹药和物资的严重短缺。(评价:高度完成!) 4、燎原之火:“抗日义勇军”发展至五万之众,训练、装备、士气俱佳,已成为苏南浙北地区重要的抗日武装,有效牵制了日军部分兵力,并建立了稳固的游击区。同时,对张发魁部的支援也间接强化了正面战场力量。(评价:高度完成!) 5、隐藏条件/终极挑战:“御敌于国门之外”:通过策划并引导东北、朝鲜、台湾三地的反抗袭击,成功迟滞了日军五个精锐师团的战略调动,对日本本土及其关键海外基地造成了实质性的军事打击和心理震慑,影响了日本大本营的战略决策。(评价:传奇达成!) 【综合评定中……】 【任务总评价:史诗!】 【恭喜宿主,完成史诗级任务链关键阶段!】 【任务奖励发放:】 1、等级+10 2、飞雷神之术(碎片)x2 3、别天神幻术卡x3 4、血脉进化:大筒木血脉(高级)→大筒木血统(纯) 5、忍术任选券x5(可在系统列表内,无视学习条件,任意挑选5个忍术) 6、资源奖励: - 金币+1,000,000 - 兵粮丸·改x100瓶 - 秘药x100 - 起爆符·改x100张 - 技能点x30 - 天赋点x10 - 背包格子+1000 7、特殊奖励:任选血继限界2个(可选择系统图鉴内除已拥有外任一血继限界,如木遁、磁遁、沸遁等) 8、特殊奖励:人物召唤卡x10 9、特殊奖励:九尾 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那如同浩瀚海洋般汹涌澎湃的漩涡查克拉,以及意识深处那团灼热、暴烈、充满无尽力量的橘红色查克拉本源,陈轩深深吸了一口气。 史诗评价! 远超预期的丰厚奖励! 纯血大筒木血脉带来的生命力与查克拉,让他感觉之前的大筒木血脉仿佛只是个粗糙的仿品。 而九尾的获得,更是让他再也不用为查克拉担心了。 别天神幻术卡、人物召唤卡、任选血继限界……这些奖励每一样都足以改变战局。 “有了这些……” 陈轩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自信。 “就算现在,我称自己是神,应该也没关系了吧!” 第219章 礼物送达 “哈哈哈……” 陈轩来到万米高空,看着下方的壮丽山河,发出了无比畅快的笑声。 纯血大筒木加九尾! 即便是在《火隐忍者》世界中,他也是屈指可数的顶级强者,若非系统限制,他现在就可以一统全球,成为“球长”。 可惜啊可惜! 不过,这样也不错。 就像玩游戏,开挂虽然爽,但割草容易乏味,反而是有点限制才更有游戏体验。 后世很多网游之所以凉掉,就是因为数据膨胀过快。 除此之外,比较大的惊喜就是“飞雷神之术”的碎片终于集齐,融合后直接点亮了这门时空间忍术。 现在,他刻意随意布置飞雷神术式,让整个地球,成为他的后花园了。 还有三张别天神,加上诛杀朝香宫鸠彦王获得的那一张,就是整整四张。 除了各国领袖级人物,他可以随意控制四个人。 知道历史的他,甚至可以直接掌握那些未来发迹的顶级大人物…… 然后,窃国! 这四个人选,得好好的斟酌一番。 接下来就是“忍术任选券”和“血继限界”。 血继限界! 陈轩早就看重了一个,那就是在火影中虽然并不算特别出彩,但现实却堪称无敌的血继限界——磁遁。 磁遁不但可以控制几乎所有的金属,而且还能控制金子,以后再也不用去当小偷了。 至于第二门血继限界,倒是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这个先不急,倒是“忍术任选券”,陈轩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带土的“神威”。 原本想要选大筒木辉夜的“天之御中”,但“天之御中”是“轮回写轮眼”独有的能力,已经不归属于忍术和血继限界的范畴,所以列表上并没有。 空间格子虽然好用,但依然有诸多限制,倒不如直接换一个可以自由控制的空间。 还有其他忍术,也得好好考虑。 毕竟下一次“终极主线”,估计就是打败日本人的时候了。 现在…… 陈轩回到下方,在台湾各地都布下了一个又一个飞雷神术式,然后直接回到了申海,同纲手她们共同分享这份快乐。 时间悄然滑入三月底,江南的空气中已带上了一丝暖意,但战争的阴云依旧沉重地笼罩着华夏大地。 按照预先的约定,陈轩承诺支援红党的首批一百吨物资,已到了交付之期。 挑选什么忍术、血继限界,以及召唤哪些新人…… 这些事情,陈轩全都交给了纲手她们,自己则亲自化身飞鸟,朝着西北方向的苏北地区而去。 下方是纵横交错的河流、被战火摧残的村庄以及日军巡逻队蚂蚁般移动的据点。 陈轩保持着足够的高度,锐利的鹰眼俯瞰着大地,欣赏着祖国的大好河山。 “下次有机会,用照相机把它们统统拍下来……” 这番风景,在后世可远远看不到。 要是有摄像机就好了。 想到那个物资丰富,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陈轩对于自己的未来,似乎有了新的方向。 以陈轩此时的实力,速度之快堪比后世的超音速飞机,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 一片浩瀚的水域映入眼帘,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洪湖到了。 他降低高度,在白眼的辅助下,找到了峡公之前告知的那个隐蔽地点。 位于洪湖东南岸一带,远离主要航道,周围芦苇荡生得极为茂密,几处荒废的渔村掩映其间,地形复杂,易于隐蔽和转移。 确认四周安全,无人盯梢后,陈轩降落在芦苇深处一片坚实的空地上。 解除变身后,他迅速从系统空间内,取出了之前峡公提供的专用联络电台,调整到特定频率,发出了简短的加密信号,内容仅有约定的识别码与“货已备妥”四字。 信号穿越千山万水,抵达了远在陕北的红延。 窑洞内,油灯下,峡公收到译电员送来的电文时,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充满期待的神情。 他立刻下令,通过秘密交通线,通知在苏北、洪湖一带活动的红党游击队及地方组织负责人。 “‘家里’送的‘厚礼’到了,按预定方案,前往三号地点接收,务必谨慎,确保安全!” 命令层层传递。 一天后,一支精干的红党游击小队,在一位姓张的队长带领下,借着夜幕掩护,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这片芦苇荡。 他们行动极为谨慎,先是外围侦察,确认没有埋伏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近核心区域。 当拨开最后一片比人还高的芦苇时,包括张队长在内的所有游击队员,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几乎停止了呼吸。 没有预想中需要搬运的零散箱笼,更没有骡马车辆。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木箱、麻袋,还有油桶。 它们整齐地码放在空地上,形成了一座座沉默而富有冲击力的小山。 数量远远超出了他们被告知的一百吨! “我的老天爷……这,这得有多少?” 一名年轻的队员忍不住低声惊呼。 张队长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快步上前。 他撬开一个木箱,里面是黄澄澄、泛着机油味的崭新步枪。 打开一个麻袋,是颗粒饱满、散发着谷物清香的大米。 另一个箱子里,是码放整齐的军用罐头和压缩干粮。 还有标注着日文和红十字的箱子,里面是极其珍贵的药品——奎宁、磺胺、绷带、酒精。 更有一部部用油布包裹严实的军用电台和配套电池。 他们迅速进行了清点和统计。 结果令人难以置信:粮食、被服、药品、通讯器材、乃至部分武器弹药……林林总总,加起来竟超过了二百吨。 比之前约定的,整整多出了一倍! “快!立刻向延安发报!‘厚礼’已安全接收,数量……数量远超预期!质优量足!” 张队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非常清楚,这批物资对于在敌后艰苦卓绝斗争的同志们意味着什么——是生命,是战斗力,是坚持下去的希望。 消息传回延安,峡公拿着电文,久久不语。 他眼中有感激,有震撼,更有对那个神秘“陈家”能量与诚意的重新评估。 他亲自拟定了回电,通过秘密渠道转发至陈轩的电台: “陈先生钧鉴:洪湖畔,‘厚礼’已悉数查收,雪中送炭,恩同再造! 数量之巨,品质之优,远超所期,足见‘陈家’抗日之赤诚,支援之力度! 我党我军及敌后万千同胞,铭感五内! 此情此谊,必当永志! 他日驱除倭寇,光复河山,定当图报! 望今后携手并肩,互通声气,共赴国难! 李先生,叩首。” 第220章 散财童子 “峡公真是太客气了!” 收到峡公情真意切的回电,陈轩脸上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作为一个来自后世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这段岁月的艰苦与惨烈。 如今既然有能力改变些什么,他自然不会吝啬。 若非担心物资过多反而引起混乱或暴露风险,别说两百吨,就是两千吨他也拿得出手。 只是,太多的物资他们一时半会也消化不良,慢慢来吧。 这一次,陈轩在东北、朝鲜、台湾又收获了大批物资,而且因为特殊的历史背景,中国的武器无法自给自足,大多来自国外。 尤其是红党,那句“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就是这个时代的最佳写照。 所以,日本的武器在八路军和红党这里完全可以通用。 如今陈轩又不缺查克拉,还掌握了“飞雷神之术”,神威空间互通,因此直接分出数百个分身,在广褒的华中一带,还有华北沦陷区,寻找那些抗日武装力量。 在“白眼”和“神乐心眼”的加持下,很快便找到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敌后抗日武装。 这些队伍成分复杂,有溃散的国民党军士兵组成的游击支队,有民间自发的抗日义勇军,更多的是与党组织失去联系后仍在坚持斗争的地方游击队和带有绿林色彩的响马土匪。 他们缺衣少食,装备低劣,却在用生命与日寇周旋。 陈轩选择了其中十几支抗日意志较为坚定,口碑相对较好没有欺压老百姓的队伍。 还是老一套,先控制对方的首领,再召集下面的人,以“陈家”的身份出面,提供粮食物资和武器。 当这些挣扎在生存边缘的抗日头领们,看到陈轩提供的堆积如山的粮食、成箱的步枪机枪、黄澄澄的子弹、甚至还有迫击炮和炮弹时,眼睛都直了。 “这……这些真都是给俺们的?” 一个绰号“镇河北”的络腮胡汉子声音发颤,粗糙的手掌抚过冰冷的枪身,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没错。” 陈轩负手而立,语气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粮食,养你们的兵,也救附近的百姓;武器,拿去打鬼子、除汉奸。但我有两个条件。” “您讲!莫说两条,两百条都依您!” 一位原西北军出身的游击队长激动地接口。 “第一,严束部下,不得扰民。你们的枪口,只能对准日本人和汉奸卖国贼!” “第二……” 陈轩目光扫过众人。 “这批物资,你们需分出至少三成,设法转交给活动在本区域的八路军或其他真心抗日的队伍。都是中国人,打鬼子不分彼此,当同舟共济。” 这些要求对于本就心怀家国的头领们而言,可谓正中下怀,众人纷纷拍胸脯保证。 “您放心!咱虽然落草,但良心没丢!” “红党的兄弟是条汉子,咱们佩服!有咱一口吃的,绝少不了他们的!” “此外!” 陈轩语气转冷。 “我会留下几名‘顾问’。若物资耗尽,可通过他们向主家申请补充。但若有人敢阳奉阴违,卖国求荣,欺压百姓……” 他冷哼一声,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凛冽的杀意让在场所有人脊背一寒。 胡萝卜加大棒,恩威并施。 化身一个慷慨的散财童子,在华北的沦陷区四处播撒着希望的种子。 十几支队伍,他平均每支赠予了上百吨的各类物资,加起来总量达到了惊人的数千吨。 看着那些原本面黄肌瘦,装备破烂的抗日战士们,在得到物资后焕发出的勃勃生机与高昂斗志,陈轩觉得这一切消耗都是值得的。 这些星火,或许暂时无法形成燎原之势,但足以让华北的日寇寝食难安,极大地牵制其兵力,支援正面战场。 然而,如此大规模的物资投放,也几乎掏空了陈轩这段时间的库存。 原本几乎塞满背包的武器、粮食、药品、燃油,如今已显得空荡了许多,毕竟他还有张发魁和“抗日义勇军”要养。 零零散散加起来,他一个人就供应着近四十万大军,偏偏他又非常慷慨,每次都提供足以维持几个月消耗的物资。 这样撒下去,日本既要供应自己的军队和国家,又得被陈轩顺手牵羊。 他们那点工业实力,根本支撑不住。 “还真是……花钱如流水啊。” 陈轩内视着空间内的情况,不由得苦笑一声。 前些日子在东北、朝鲜和海上“辛苦奔波”的收获,转眼间就消耗殆尽。 抗日的消耗,果然是个无底洞。 但陈轩一点都不后悔。 物资没了可以再“取”,而时间和战机,一旦错过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用这些物资,在广褒的敌后战场,买来了宝贵的时间,买来了无数抗日力量得以喘息和发展的机会,也买来了他与红党、与华北各路抗日武装之间更为牢固的信任与合作关系。 “果然,还是得看美国!” 虽然如今日本已经进入战时,工业朝着战争倾斜,可工业产值却只有美国的十分之一。 要知道此时美国刚刚经历了大萧条,还维持着“孤立主义”,经济全面衰退。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二战还没有全面爆发,若是趁机抄底,将那些兵工厂买下来,同时投资农业,几年后必然赚的盆满钵满,而且也不用这么精打细算,小心翼翼的去日本那里偷东西了。 尤其是粮食问题。 这段时间他走遍大江南北,亲眼目睹了因战乱而荒芜的田地,因饥荒而倒毙路边的饿殍。 直接死于日军屠刀下的同胞令人悲愤,而间接因战乱引发的饥荒与瘟疫夺走的生命,或许更为庞大。 若能在美国、澳大利亚、印度等地建立稳定的粮食生产基地,不知能多挽救多少同胞的生命。 粮食、武器,还有其他物资…… 还是远远不够啊! “时不我待,还得继续努力!” 陈轩最后望了一眼下方正欢天喜地搬运粮食的百姓和士兵们,转身融入风中,朝着下一个需要支援的地点飞去。 第221章 东南亚三大家族 空间微微波动,陈轩的身影出现在马尼拉郊外一所僻静的安全屋内。 空气中还残留着热带花卉的芬芳,与上海的肃杀截然不同。 这次,陈轩之所以返回马尼拉,主要是因为随着“人革联”的发展,终于触及到了菲律宾华人社会中最具影响力的四大侨团。 中华商会、洪门致公堂、华侨劳工联合会、福建/广东同乡会 “人革联”早就得到陈轩的嘱咐,在接触这些顶级华人组织和商人的时候,适当的透露了一部分“陈家”的信息。 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华夏三千年古老世家”—— “陈家”因神州陆沉、国难当头而毅然出世,旨在抗日救国。 传言中,金陵城的坚守,张发魁所部之所以能屡挫日军锋芒,背后全靠“陈家”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援。 最令人不可思议的,还是这几个月来,东南亚各自的混乱和起义,尤其是土着势力的覆灭事件,其幕后策划者,也正是这个“陈家”。 各大侨团的领袖们私下议论纷纷,既感振奋,又暗自揣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陈家”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有什么目的。 毕竟,抗日的话,不是应该将重心放在中国战场,又为何将触手伸向东南亚。 然后就在这时,中国战场又传来消息——金陵之战爆发,张发魁所部神奇撤退,朝香宫鸠彦王被杀,以及东北、朝鲜、台湾的叛乱,同样跟“陈家”息息相关。 这些侨领巨贾,无一不与故土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多方渠道印证之后,他们再也坐不住了。 态度从谨慎观望,转向了主动与“人革联”接触。 同时,为了进一步取信于人,展示实力,“陈家”也拿出了实实在在的“诚意”。 陈轩通过代理华商,送出了两粒神奇的“丹药”。 一粒被称为“灵丹”,救下了被诊断为药石无医的王氏家族家主王元德。 另一粒被称为“补元丹”,则让年届九旬、缠绵病榻多年的李氏家族太公李明泉服下后,竟在数日内面色转红润,精神矍铄,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 这两颗丹药的效果,在华人上流社会引起了巨大轰动。 在许多笃信中医和传统的老派华侨看来,这无疑是“陈家”身为传承千年隐世大族最有力的证明。 只有那些掌握了上古秘方古术的家族,才可能拥有如此逆天的神药。 此事过后,菲律宾华人社会中最具实力的三大顶级家族——李家、王家、庄家,经过商议后,主动向“陈家”发出了邀请。 李家、王家、庄家! 这三大家族,堪称菲律宾华社的擎天巨柱: 李家,以金融业称雄,创办并掌控着菲律宾最大的华资银行——“中兴银行”,业务网络遍布全菲,与欧美银行界也关系密切,是华社的财神爷。 家主李耀邦,年约五十,精明干练。 王家,垄断了菲律宾近三成的优质木材开采和出口生意,与当地政要、美军工兵部门关系匪浅,实力雄厚。 家主王元德,正是那位被“灵丹”救回一命的中年人,对“陈家”心怀感激。 庄家,则控制了菲律宾近半的水果出口和着名的吕宋烟叶贸易,在种植园经济和国际贸易中举足轻重。 家主庄清泉,约四十出头,思维敏捷,善于交际,是三大家族中对外联络的能手。 将“人革联”的触角延伸至这些顶级华商圈子,本就是陈轩东南亚战略的关键一环。 接到邀请,他自是欣然应约。 略作准备后,便立刻通过飞雷神之术赶回马尼拉。 会面被定在4月1日,地点就在李家位于马尼拉富人区的幽深宅邸。 这是一次高度机密的会谈,参与者仅限于三大家主与“陈家”的代表。 陈轩通过手下华商细致了解了三大家族的情况后,准时赴约。 为彰显“陈家”气度,他并非孤身前往。 气质雍容华贵、自带强大气场的纲手,与温婉娴静、眸含星光的雏田相伴左右。 二十名精干的分身化身护卫,与十名已在南洋初步站稳脚跟的华商一同簇拥,车队径直驶向李家大宅。 陈轩自身则是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虽面容年轻,但眼神深邃锐利,步履间自带一股沉稳如山的威仪。 纲手与雏田亦是盛装,一个明艳大气,一个清丽脱俗,彰显出不凡的出身。 简单的寒暄与介绍后,话题很快切入正题。 李耀邦作为东道主,率先开口,语气谨慎而带着探究。 “陈先生,近来听闻许多惊世骇俗之事,皆与贵家族有关。尤其是华夏战场之上,日军连遭重挫,甚至大将殒命……不知?” 陈轩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三位家主,坦然承认。 “李家主所言不差。松井石根确系被我亲手斩首,其头颅悬于南京中华门之上,以祭我同胞在天之灵,亦向倭寇示我华夏凛然之威。” 他话音平淡,却如惊雷炸响在书房内。 不等三人从震惊中回神,陈轩示意身旁的纲手。 纲手从容地取过一旁一个狭长的锦盒,放在桌上,轻轻打开。 盒内,一柄做工精良、刀柄带有金色菊花纹饰的日本将官军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旁边整齐摆放着一套完整的日本陆军大将勋衔标识。 “此乃松井石根生前佩刀‘鬼神丸’,及其全套勋章。” 陈轩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日常小事。 “此刀,便赠予李公,聊表我陈家与合作之诚意。”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几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李耀邦双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接过锦盒。 王元德和庄清泉也情不自禁地凑上前,屏息细看。 他们都是消息极其灵通之辈,自然深知当初松井石根之死在日本国内与国际上引发了多大的巨大波澜。 没想到,背后居然真的是这个“陈家”。 除此之外,还有关于淞沪、金陵战场上诸多难以解释的谜团,朝香宫鸠彦王之死,东北、朝鲜、台湾等地的袭击和起义。 这一刻,在陈轩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与眼前这柄将官刀中,都找到了答案。 第222章 建国大计 陈轩端起青瓷茶盏,轻呷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三位神色凝重的家主。 “松井石根之死,不过是我陈家出世以来所行诸多小事之一。” 他放下茶盏,语态从容。 “金陵之战,张发魁将军所部得以全身而退,保存十数万精锐,亦是因我陈家提供的地下通道。” 李耀邦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王元德与庄清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 张发魁部成功突围,确是当时战局中一个难以解释的“奇迹”。 “至于朝香宫鸠彦王……” 陈轩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他以为躲在共荣会馆的重重护卫之下便可高枕无忧,殊不知我陈家取他性命,如探囊取物。帝国亲王又如何?犯我华夏者,必诛之。” 这话语中的杀伐之气,让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三位家主虽久经商海,见惯风浪,此刻也不禁脊背生寒。 朝香宫鸠彦王在严密护卫下于上海被公开斩首,此事已传遍国际,若真是眼前之人及其背后家族所为,那这“陈家”的能量,已非“可怖”二字所能形容。 “而就在月余之前……” 陈轩继续投下更重磅的消息。 “东北关东军后勤枢纽连环爆炸,朝鲜半岛仁川、釜山等地的港口、铁路枢纽遭遇毁灭性袭击,台湾全岛抗日义军蜂起,搅得日军后方天翻地覆……这些,亦是我陈家之手笔。” 他语气平淡,说出的内容却石破天惊。 “这……这怎么可能?” 庄清泉失声低呼,他掌管庞大的贸易网络,对航运与物资流动最为敏感。 “东北、朝鲜、台湾,三地同时发动如此规模的袭击,这需要何等庞大的人力物力与情报网络?” “庄兄问到了关键。” 李耀邦深吸一口气,看向陈轩的目光已带上深深的敬畏。 “陈先生,恕我直言,您所言之事实在过于惊人。非是李某不信,只是……敢问贵家族,究竟是何来历?传承几何?为何过去数十年,乃至数百年,都未曾听闻贵家族之名?” 王元德也点头附和,他因“灵丹”捡回一命,对陈家感激且信服,但同样好奇这神秘家族的根脚。 陈轩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他微微一笑,神色间带上一抹追忆与庄重,将曾对峡公说过的家族渊源稍作修改,娓娓道来。 “我陈家血脉,可追溯至三千年前,西周初年……” “其一,便是那‘灵丹’。” “此丹虽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但世间绝大多数疾病,无论沉疴痼疾,抑或疑难杂症,一颗下肚,大抵可药到病除。” “其二,名为‘补元丹’。” “此丹重在补充人体本源元气,强健根本。寻常伤病,凭借其磅礴生机便可加速自愈,效果远胜磺胺等西药。而对于那些年事已高、元气衰败、精力不济之人……” 陈轩意味深长地看着李耀邦和庄清泉。 “便等同于‘延寿丹’。” “延寿丹”三个字,如同重锤敲在三人的心口。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财富恶化权利已经微不足道,最渴望的往往就是更长的生命来享受和传承这一切。 好死不如赖活!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 陈轩见到三人动摇的表情,趁热打铁,当场从怀中取出三个小巧的玉瓶,放在桌子上。 “此乃三粒‘补元丹’,便算是晚辈送给三位世叔的见面礼……效果如何,诸位一试便知。” 李耀邦、王元德、庄清泉互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与决断。 他们不再犹豫,当场接过玉瓶,仰头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却强大的暖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不过片刻功夫,三人均感觉体内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原本有些昏花的眼神变得清明,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不少,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 “神药!果然是神药!” 庄清泉活动着手脚,感受着久违的轻松,忍不住赞叹。 李耀邦和王元德也面露惊喜,对陈轩和“陈家”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亲眼见证并亲身体验了如此神迹,三大家族至此对陈轩彻底信服,当场表态愿与“陈家”结为同盟,共图大业。 若非陈轩身边的纲手和雏田都是天人之姿,倾国倾城,恐怕恨不得当场跟陈轩联姻。 “想必三位世叔,应该非常疑惑,我‘陈家’为何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在东南亚布局,掀起波澜……” 陈轩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南洋地图前,手指划过星罗棋布的岛屿。 “南洋一带,我华人筚路蓝缕,辛勤开拓,已有数百年。论财力,我华人掌控南洋经济命脉;论人力,闽粤子弟下南洋者何止千万;论心力,我华人聪慧勤奋,不输世上任何民族。”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 “然而,为何我们至今仍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为何我们积累的财富,随时可能被殖民当局巧取豪夺,或被他们煽动的土人暴徒烧杀抢掠?” “西班牙人、荷兰人、英国人、美国人……还有如今虎视眈眈的日本人!我们何曾真正掌握过自己的命运?!”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三大家主记忆深处那沉重而屈辱的闸门。 他们或是亲身经历,或是听父辈讲述过那一次次针对华人的限制、迫害、乃至血腥的“排华”事件。 无依无靠,任人鱼肉的痛苦和恐惧,是深植于每个南洋华人心底的噩梦。 陈轩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三位神色动容的家主。 “如今,华夏本土正遭逢千年未有之劫难,战火纷飞,生灵涂炭。无数同胞流离失所,亟待一块安身立命之所。我们为何不能未雨绸缪,将华夏难民接来南洋,既救人于水火,亦借此充实我华人之根基?”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了最核心的计划。 “要钱,我们有!要人,我们也有!若能通过麦克阿瑟将军的关系,获得武器装备,我们便有了自保之力!” “天时、地利、人和渐备,我们为何不能在这南洋之地,觅一妥善之处,建立一个属于我们华人自己的、能够真正当家作主的家园乃至国家?!” “建国”二字,如同惊雷,在李耀邦、王元德、庄清泉耳边炸响。 这个念头,或许曾在他们心中一闪而过,却从未有人敢如此清晰、如此大胆地宣之于口,并且似乎还具备了实现的可能!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三位家主内心的剧烈激荡。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犹豫,以及一丝被点燃的“希望”的火焰。 没有人想再回到过去那种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被洗劫一空的日子。 如今,有一个神秘莫测的“陈家”牵头,有神奇的丹药作为底蕴和诱惑,有美国实权派人物麦克阿瑟作为潜在盟友,更有无数渴望安宁的华人同胞作为基础…… 良久,李耀邦深吸一口气,率先站起身,向陈轩郑重地拱手一礼。 “陈少爷胸怀大志,谋虑深远,老朽佩服!若贵族真能带领我等华人,在这南洋闯出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我李家,愿倾力相助,唯陈少爷马首是瞻!” 王元德和庄清泉也紧随其后,肃然表态。 “我等亦然!愿附骥尾,共襄盛举!” 陈轩笑了,近半年的谋划,他在东南亚的布局,终于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陈家,必不负诸位所托!” 第223章 新的召唤 书房内,檀香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但气氛已然不同。 李耀邦、王元德、庄清泉三位家主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种光芒,名为“野心”。 陈轩描绘的蓝图,将他们从富甲一方的侨领,引向了一个更为波澜壮阔的舞台。 立国! 若是真能在东南亚建立起华人的国度,他们便是开国功勋,必将名留青史。 财富,权利更是唾手可得。 “人革联”在东南亚的棋局,总算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 陈轩心中默念。 三大家族不仅仅是合作伙伴,更是不可或缺的踏板。 通过他们深耕数十年的人脉渠道,“陈家”的触角就可以渗透进南洋华社的核心圈层,进而辐射整个东南亚的数百万华人。 有了这股庞大力量的支撑,“移民计划”才有了坚实的地基。 时机稍纵即逝,陈轩立刻与三位家主切入实质商议。 “三位,当务之急,是将沦陷区的同胞,尽可能多地转移出来。” 陈轩神色凝重,讲述国内的局势。 “华北、华中,故土虽难离,但在日寇铁蹄之下,愿意为求一线生机而南下的同胞,数量远超想象。更有无数难民流离失所,饥寒交迫。对他们而言,只要能活下去,有一片安身立命之地,哪怕是天涯海角也愿意去。” “吾等明白,当初我们又何尝不是为了求生,才漂泊他乡,远离故土。” 李耀邦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指尖在桌面上划动着无形的航线。 “不过,运输是最大难题……需要船只,大量的船只,另外还要打通沿途关节,避开日军的海上巡逻。” 王元德接口道,说出了另一个问题。 “粮食、药品、沿途补给点,这些都需要周密安排……” 华北距离菲律宾,都有数千公里,走海路的话,得花上一个星期的时间。 这不是几百几千人,而是数千万老百姓的大转移。 庄清泉则更关注落地后的安置。 “没错,而且人到了南洋,如何安置?垦荒、建房、维系秩序……千头万绪。” 这些现实的问题,陈轩当然也有所考虑。 “船只和航线,我会设法解决。李家的金融网络,需要确保资金流转顺畅;王家的资源,可用于前期安置点的建设;庄家的贸易线,则负责物资的采购与调配。具体细节,我的几位‘顾问’会留下来,与诸位详细对接。” 如今他全力分出一个分身,可以维持数月之久,加上已经彻底掌握了“飞雷神之术”,如今分身完全可以当本体来使用。 大概方针既定,细节交由下属。 陈轩留下三个分身,负责同三大家族启动移民计划的前期工作,本体带着纲手和雏田,瞬间飞回了申海。 “那么,开始吧。” 陈轩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系统。 外事忙完,终于到了处理之前终极任务的奖励的时候了。 十张散发着微光的人物召唤卡悬浮在他面前,此外,还有选择第二个血继限界和剩余忍术的机会。 关于召唤人选,纲手、雏田、井野、黑土早已讨论多时。 “首先是小南。” 纲手抱着双臂,引起一阵波涛。 “她是晓组织的创立者之一,拥有影级实力。但更重要的是她的‘纸遁’秘术——能自主制造起爆符,这意味着我们未来的爆炸物来源将不受限制。而且,她具备出色的组织与管理才能,完全有能力独当一面,替你坐镇一方势力。” 陈轩点头,小南的能力确实非常契合当前需求。 “出来吧,天使!” 金色的光芒汇聚,一位身着黑底红云袍、神情清冷的蓝发女子悄然出现,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随即在系统的力量下恢复了清明。 蓝发女子环视一圈,见到陈轩,脸上露出一缕安心的微笑。 “轩君!” 可当她见到纲手的时候,眉头下意识的皱了一下。 在《火隐忍者》oL的世界观中,虽然“晓”因为“主角”的关系,跟木叶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但因为两次忍界大战,要说好也谈不上。 “第二位,照美冥。” 照美冥的影像浮现时,连纲手都不得不承认其风采。 “五代水影,实力与美貌并存,更重要的是,她拥有治理一整个忍村的丰富经验。无论是内部管理还是对外交涉,她都是顶尖人选。” 又一道光芒,身姿婀娜、眼波流转的照美冥现身,她环顾四周,很快适应了环境,对着陈轩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居然这么晚才召唤我……看来得惩罚一下了呢!” “哈哈!” 陈轩打了个哈哈,想起了游戏中的剧情。 没办法,在《火影忍者》oL中,玩家是以“救世者”的身份降临忍界。 但这种游戏,玩过某原某轨某鸣的都知道,比起冒险和剧情,大多数都是来开后宫,勾搭漂亮妹纸和帅哥的。 而且,基本上都是见一个爱一个,万花丛中过,叶叶都沾身。 陈轩也是xp党,所以女性角色都没有放过,更何况是照美冥这样美貌与实力并重的角色,好感度早就刷爆了。 接下来,漩涡玖辛奈,强大的封印术和生命力,还是原着鸣人的母亲。 鞍马八云,拥有超凡的幻术天赋与控制现实的能力,在一些特殊情况下,她的能力简直无敌。 最后是日向花火和漩涡香磷,白眼和神乐心眼在辅助方面都非常优秀,也相继被召唤出来。 十张召唤卡耗尽,密室中顿时显得热闹非凡。 “陈家”一下子增添了六位性格迥异却都能力非凡的女主人。 “好了,接下来是第二个血继限界。” 陈轩将目光投向系统界面。 众女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正在角落吃点心的黑土。 黑土被看得一愣,差点噎住。 纲手清了清嗓子。 “我们一致建议,选择‘熔遁’。” “熔遁?” 陈轩有些意外。 “黑土不是已经……” “正是因为她已经有了,所以才选。” 纲手优雅地翘起二郎腿,裙摆下的风光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黑土的查克拉量,支撑大规模、持续性的土木作业还是太吃力。而接下来,无论是建造移民居住区、地下基地还是防御工事,都需要大规模、高效率的熔遁应用。” “你拥有纯血大筒木的浩瀚查克拉,更掌握了飞雷神……由你来施展熔遁,效率是黑土的百倍以上。” 第224章 忍术选择 噩耗传来 黑土闻言,非但没有不快,反而激动地跳了起来,几乎要热泪盈眶。 “太好了!” 虽说金陵之战已经结束,但想起那段时间,她依然心有余悸。 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地下吭哧吭哧地刨土造房子。 她是“黑土”,不是“吃土”啊! 这下子,终于可以解放了! 看着黑土那副“终于得见天日”的激动模样,又看了看纲手那不容反驳的眼神。 陈轩摊开手,一脸无奈的道。 “好吧,你们说得有道理。” 他心念一动,将第二个血继限界确定为“熔遁”。 瞬间,一股炽热而厚重的力量感融入他的血脉,关于熔遁的各种应用技巧了然于心。 “这下真成土木工程总指挥了。” 陈轩自嘲地笑了笑。 最后是忍术选择。 除了早已选定并掌握的“神威”,陈轩在系统那浩瀚的忍术列表中还看到了“别天神之术”的选项。 “别天神……” 他沉吟着,目光凝重。 系统之前奖励的“别天神幻术卡”是宝贵的消耗品,用一张少一张。 而这里,是可以直接学习并掌握的术式本身。 这诱惑力巨大,但代价也同样明显。 根据他所知,常规状态下,“别天神”的冷却时间长达十几年,即便通过移植柱间细胞能大幅缩短,也无法完全消除其漫长的cd。 “不过,我现在可是纯血大筒木体质,无论是查克拉量还是精神力量,都远超常人。冷却时间……应该会短很多吧?” 他心中权衡着利弊。 最终,对战略级控制能力的渴望占据了上风。 “就选它了!” 陈轩做出决定,并毫不犹豫地动用技能点,将“别天神之术”直接提升至满级。 冷却时间:1年! “嗯,一年一次……完全可以接受!” 陈轩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十分满意。 即便一年只能使用一次,其战略价值也无可估量。 菲律宾的三大华人家族,或许可以选一个……这样可以在他们内部,安插一个棋子。 陈轩没有公布“人革联”的存在,就是因为他不敢完全信任三大家族。 “陈家”已经暴露,但“人革联”却可以稍微延迟一些,毕竟在陈轩的计划中,“人革联”将是一个遍布世界,在暗中影响甚至操纵历史的组织。 十个忍术,一下子去了两个。 接下来,陈轩还挑选了砂隐的“傀儡术”、一系列实用的“封印术”、以及山中一族和奈良一族的家族秘术。 这些忍术的直接杀伤力虽然不强,但在现代背景下,其辅助能力却堪称bug。 比如“读心术”,以后就不用井野帮忙读心获取情报了。 除此之外,还有远距离的心传身之术,结合他独特的分身术,可以让本体的意识瞬间降临分身,实时共享感知并操控。 这样,就无需再像以前那样,必须解除分身才能传递信息。 挑选完忍术,陈轩立刻迫不急的的开始练习。 另一边,在陈轩实力飞速膨胀之际,申海的日本特务机关却已陷入了绝望的泥潭。 此时,距离朝香宫鸠彦王在共荣会馆被公开斩首已过去整整一周。 关键嫌疑人佐藤健太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如同人间蒸发。 那两个被指认为内应的军统叛徒章云和王大江也踪迹全无。 更令人抓狂的是,整个军统申海站仿佛一夜之间彻底消失,转入静默状态,所有已知的联络点和活动迹象全部中断,让特高科和岩井公馆的追查工作完全失去了方向。 土肥原贤二和岩井英一使尽了浑身解数,刑讯、排查、悬赏、内线调查……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却连敌人一根毛都没摸到。 这是自然,即便偶尔找到线索,可里里外外全都是陈轩的人,那些线索也根本到不了两人的桌上。 他们的眼睛和耳朵,已经全部被陈轩所掌控。 而来自东京大本营的斥责电报一封比一封严厉,语气一次比一次绝望,最后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最终,一封等同于死亡判决书的最后通牒抵达—— “三天之内,若不能侦破朝香宫鸠彦王殿下遇刺案,并寻回殿下头颅,土肥原机关长与岩井副领事,便需切腹以谢天皇!” 压力如同富士山般压在心头,整个特高科和岩井公馆都笼罩在一种末日将至的窒息氛围中,人人自危。 然而,就在三天期限将至的第二天,一道意想不到的“曙光”从遥远的山城传来—— 代号“河豚”的王牌潜伏间谍,动用紧急渠道发来绝密急电。 电文内容让近乎绝望的土肥原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目标‘狼蛛’,已于昨日在山城火车站被成功清除。其所携重要物品(确认为目标首级)已安全回收。现正通过绝密渠道护送返沪。另,附赠三处确认之‘申海站’秘密据点位置,如下……” “‘狼蛛’虽毒,可终究比不上我精心饲养的‘河豚’啊!” 土肥原贤二看着手里的电文,多日来阴郁得几乎要滴出水的脸上,终于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狰狞而狂喜的笑容。 “河豚”,正是他多年前埋藏在军统二处的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地位关键,但一直处于深度潜伏状态,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启用。 之前“狼蛛”秘密潜入申海的情报,就是“河豚”冒着风险传出的,可惜那次行动功亏一篑。 此后“狼蛛”重建“申海站”,给帝国在沪的统治带来了数不尽的麻烦和耻辱。 这一次,为了挽回败局,保住自己的性命和权位,土肥原不得不咬牙启动了这张最后的王牌,命令其不惜一切代价清除“狼蛛”并夺回亲王头颅。 现在看来,“河豚”不负众望,不仅完美地完成了任务,还在关键时刻送上了三处申海站据点的准确位置。 绝境逢生! 甚至,还可以立下一功劳。 土肥原激动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门外厉声喝道。 “立刻让小野寺信彦少佐,到我的办公室来!” 第225章 欲擒故纵 土肥原贤二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身着笔挺少佐军服的“小野寺信彦”迈步而入,立正敬礼。 “机关长阁下,您找我?” 土肥原此刻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原本佝偻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一些。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喜悦之色尚未完全褪去,笑着将手中的电文纸递给小野寺。 “小野寺君,看看这个!我们还没有输!” “小野寺信彦”接过电文,目光快速扫过。 “这……这是‘河豚’传来的消息?‘狼蛛’被清除,亲王头颅夺回?!这真是……天佑帝国!机关长阁下运筹帷幄,深谋远虑!” 他的恭维让土肥原受用无比。 这一次,真的是绝地翻盘,若非有“河豚”在,他明天就得准备切腹了。 土肥原走到巨大的申海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电文末尾附带的三个地址上,声音冷冽。 “没错!不仅如此,‘河豚’还送来了三处军统‘申海站’的秘密据点!这是我们将功折罪的最后机会!” “小野寺君,立刻带领行动队,突袭其中一处——就这个,位于法租界边缘的‘平安杂货铺’!记住,要抓活的!尤其是他们的负责人,我要知道申海站到底还隐藏了多少人,他们的其他据点和成员在哪里?” “小野寺信彦”立正顿首。 “嗨!属下明白!定不辱命,抓住这些胆敢反抗我帝国的抗日分子!” “去吧!动作要快,可不能让岩井公馆的人给抢先了。” 土肥原用力拍了拍小野寺的肩膀,寄予厚望。 现在,对于他来说,每一分每一毫的功劳都弥足珍贵, “小野寺信彦”再次敬礼,转身大步离去。 与此同时,霞飞路308号的地下密室。 陈轩缓缓睁开双眼,收回了马尼拉处理“人革联”事务的某个分身的意识。 与此同时,发生在土肥圆办公室的事情,也在脑海中浮现。 “看来,‘河豚’这条线,可以开始收网了。” 他低声自语。 “河豚”这个隐藏在二处深处的日本间谍,他早就知道了,但土肥圆藏得太严实,即便是“小野寺信彦”也不清楚,只知道有这样一个人。 所以,为了抓住这条河豚,陈轩同“狼蛛”商量后,决定来个引蛇出洞。 虽然陈轩受限于系统,无法直接变身成军衔比他要高的“狼蛛”,但“狼蛛”本身也是擅长伪装的人。 那么,是不是可以钻个空子呢? 陈轩用“阴阳遁”,创造了一个跟“狼蛛”有着八分相象的分身,然后让这个分身,代替真正的“狼蛛”,带着同样伪装后的朝香宫鸠彦王的头颅,前往山城。 在死亡的威胁下,土肥圆绝对会不惜一切夺回朝香宫鸠彦王的头颅。 即便不是“河豚”,也肯定是其他分量不轻的间谍。 一切正如陈轩和“狼蛛”预料,狗急跳墙的土肥圆激活了“河豚”,强令他一定要夺回头颅。 “需要我出手吗?” 刚刚被召唤出来,一身晓组织红云袍的小南平静地开口,声音清冷。 她的能力非常适合进行精准的清除或威慑任务。 陈轩摇摇头,看向身旁正在好奇打量新到手忍术卷轴的鞍马八云和日向花火。 “暂时不用。这场戏,还需要‘小野寺’好好演下去。不过,八云,你的能力或许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鞍马八云抬起头,柔弱的外表下眼神却异常坚定。 “轩君,请尽管吩咐!” “不着急,先熟悉这个世界。” 陈轩温和地说,随即转向另一边。 “玖辛奈,香磷,封印术和感知术的修炼不能松懈,未来我们会面对更复杂的情况。” 不同于陈轩,其她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忍界之人,可以通过修炼提升实力。 尤其是漩涡玖辛奈,降临此世的她,乃是玩家通过“龙脉”穿越时空,然后缔结羁绊的人,所以陈轩代替了水门,成为了她最重要的人。 并且,今年还是水灵灵的十八岁。 “放心吧!” 漩涡玖辛奈活力满满,漩涡香磷则推了推眼镜,认真点头。 “是,轩君大人!” 这时,陈轩心念一动,继续测试新获得的能力。 “熔遁·岩居造之术!” 他的右手按在墙上,随着查克拉涌动,密室一侧的墙壁如同活了过来。 坚硬的岩石在高温下熔化成炽热的流体,又在他的精确操控下,迅速冷却、塑形。 “磁遁!” 接着,远处的铁矿石凭空飞起,同其它金属混合在一起,融合成了兼具坚固和韧性的全新合金,汇入墙壁之中。 眨眼之间,就凭空构造出了一个结构坚固,还带有隐藏通风口的全新隔间。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效率高得惊人。 而且,造出来的隔间也坚固无比。 “哇!” 黑土看得两眼放光,冲过来抓住陈轩的胳膊。 “轩君,这熔遁用得比我还溜!这下我真的解放了!” 纲手也满意地点点头。 “效率不错。以后大规模基建就靠你了。” 照美冥掩口轻笑。 “看来我们的土木总指挥很快就能上岗了。” 陈轩笑了笑,散去查克拉,目光投向雏田。 “雏田,配合我测试一下‘心传身之术’。” “是,轩君。” 雏田立刻开启白眼,锁定远处一个正在整理物资的分身。 陈轩闭上眼,集中精神。 下一刻,他的意识仿佛穿越了空间,直接“降临”到那个影分身体内。 他通过分身的眼睛看到了雏田的白眼,听到了密室内细微的声响,甚至能控制分身做出复杂的点头动作。 “成功了!” 本体和分身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感觉奇妙。 他清晰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无处不在”的掌控感。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可以坐镇中枢,却能实时指挥全球任何角落的分身行动,再无信息延迟之苦。 “太方便了!” 井野惊叹。 “这下情报传递和指挥效率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陈轩解除术式,意识回归本体。 实力的飞速膨胀,让他对接下来更复杂的局面充满了信心。 尤其是分散在华夏各地的抗日武装力量,以前还有些担心统一指挥方面的问题。 可是现在…… 一人成军! 或许,可以更早将小日本,从华夏赶出去。 第226章 突袭据点 法租界,“平安杂货铺”外。 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略显陈旧的街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表面平静的街区周围,早已撒下天罗地网。 陈轩本体的意识,早已悄无声息地降临到“小野寺信彦”这具分身体内。 他坐在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后座,目光透过深色车窗,冷静地注视着那座挂着“平安”招牌的二层小楼。 身为新晋情报课课长,这次他奉土肥圆的命令,亲自率领着十名情报课骨干以及二十名编外行动队员,负责突袭这处据点。 “课长,所有出口,包括后门及可能的暗道入口,均已安排人手封锁。目标建筑内未见异常撤离迹象,一切如常。” 一名便装队员快步来到车旁,低声汇报,姿态恭敬。 在特高科内部“确认”前课长佐藤健太郎叛国潜逃后,立下不少“功劳”,背景深厚且能力出众的“小野寺信彦”,顺理成章地去掉了“副”字,正式执掌情报课。 此次土肥原获得的三个军统“申海站”据点情报,被视为扭转局面的希望。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同时也为了平衡内部势力,新上任的特高科机关长高桥正雄和行动课课长松本信吾,分别带队前往另外两处据点展开行动。 而最重要的“平安杂货铺”,则由土肥原最信任的“小野寺信彦”负责。 陈轩微微颔首,命令道。 “行动。尽量抓活口,尤其是负责人。” “嗨依!” 命令即出,蛰伏的猎犬瞬间露出獠牙。 数名伪装成地痞流氓的队员,从不同方向扑向杂货铺。 店内先是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和物品碰撞倒地的声响,随即是沉闷的击打声和挣扎声。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店门再次被推开。 三名被反绑双手,嘴里塞着破布,脸上带着淤青的男人,被粗暴地拖拽出来,迅速塞进了旁边一辆早已准备就绪的篷车里。 行动干净利落,除了附近零星几个被惊动的居民探头张望外,并未引起大规模骚动。 “撤。” 陈轩简短下令。 车队如同幽灵般,迅速驶离现场,融入申海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与此同时,另外两处据点的行动却远没有这般顺利。 位于闸北的一处民居据点,行动课课长松本信吾带人刚完成合围,就被据点内警觉的“军统特工”发现了端倪。 激烈的枪战瞬间爆发,子弹横飞,打破了街区的宁静。 据守其中的“特工”抵抗意志极为顽强,利用熟悉的地形与日军周旋,给松本小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而南市那处依托小茶馆建立的据点,情况更为惨烈。 机关长高桥正雄亲临指挥,本想一举建功,不料在强行突入时遭遇了殊死抵抗。 在即将被俘的最后一刻,据点内最后一名“特工”竟毫不犹豫地拉响了早已准备好的手榴弹,伴随着一声巨响,与冲上前去的几名特高科行动队员同归于尽,现场一片狼藉。 高桥正雄和松本信吾,这两位刚刚空降申海,急于树立威信的新官,本想借此机会大干一场,在土肥原面前乃至东京大本营留下深刻印象,却没料到碰了硬钉子,闹了个灰头土脸。 最终,另外两处行动只抓到了两名活口,自身却损失了足足九人。 这一切,自然都在陈轩的算计之中。 那三处据点里所谓的“军统申海站特工”,其实都是他利用这段时间,从各地抓捕来的汉奸、土匪和地痞流氓,全都是恶贯满盈死不足惜的家伙。 陈轩通过“潜脑操砂之术”控制他们,将他们代替真正的军统,用来迷惑土肥圆。 “平安杂货铺”顺利拿下,另外两处据点却遭遇激烈抵抗甚至自毁,目的就是要坐实“河豚”情报的真实性,同时凸显“小野寺信彦”的能力,进一步巩固其在特高科的地位。 回到特高科总部,陈轩带着三名军统分子来到了地下审讯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臭味,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有些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凝固血渍。 不多时,高桥正雄和松本信吾也回来了。 从他人口中得知小野寺信彦一人未损就活捉了三名军统分子,高桥正雄和松本信吾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高桥科长,松本课长,人已经抓到,接下来的审问就交给你们吧!” 面对两位初战受挫的同僚,陈轩主动示好。 “我接下来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陈轩便离开了审讯室。 高桥正雄和松本信吾面面相觑,虽然不敢相信陈轩会这么好心,但到嘴的肉自然不会推回去。 尤其是松本信吾,一人都没摘到,还损兵折将。 即便土肥圆马上就要离开,可在大本营那边,也会落个无能的评价。 或许是因为土肥圆要走,所以想要缓和一下跟他们的关系吧。 两人只能如此猜测,然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五名被抓捕的军统特工身上。 高桥和松本亲自坐镇审讯室,指挥着手下的行刑老手,对那五名“特工”展开了轮番的刑讯逼供。 “说!你们的上级是谁?申海站还有哪些据点?名单在哪里?!” 松本信吾一把揪住一名“特工”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按在冰冷的铁桌上,咆哮着问道。 皮鞭蘸着盐水抽打在赤裸的脊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烧红的烙铁靠近皮肤,发出“滋滋”的焦糊声;手指被强行塞进特制的木夹中,逐渐收紧…… 然而,无论遭受何等酷刑,那五名“特工”除了发出本能痛苦的闷哼,关于军统的任何情报,哪怕是一个名字、一个地址,都无法从他们口中撬出。 打得狠了,就“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出的就是宁死不屈,食古不化。 “很好,我倒要看看你们的骨头有多硬!” 高桥怒火中烧,反正有五个,死一两个也没关系。 他从一旁拿起烧红的烙铁,用力按在其中一人的下体,一股青烟冒起,审讯室中弥漫着浓郁的烤肉香味。 “再来!” 一次又一次,这名军统全身都被烫熟,最后活生生的痛死过去。 其他人看得惊恐不已。 陈轩的“潜脑操砂之术”,只是修改他们忠诚的对象,却不能像“别天神”那样变成死忠。 被控制的人依然会恐惧,会害怕…… 忠诚,也会动摇。 但“舌祸根绝之印”的存在,又杜绝了他们泄密的可能。 第227章 我对肥肥忠心耿耿 杀鸡惊鸿的效果显着。 但是,陈轩的忍术却技高一筹,剩下四名动摇的军统,依然死不开口。 高桥和松本的审讯陷入僵局。 与此同时,陈轩离开审讯室后,第一时间便来到机关长办公室,汇报了抓捕行动的过程和结果。 土肥原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当听到陈轩提及已将抓获的三名“军统要犯”全部移交给了高桥和松本审讯时,他敲击的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珠闪过一丝讶色。 “哦?” 土肥原拖长了语调,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得力干将。 “你居然把辛辛苦苦抓来的人,全都送给高桥和松本了?小野寺君,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由于之前一连串的失误,尤其是朝香宫鸠彦王在他的地盘上被公开斩首,东京大本营内部要求他切腹谢罪的呼声极高。 所有人都认为,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特工之王,这次注定在劫难逃。 因此,空降而来的高桥正雄和松本信吾,表面上对他非常恭敬,可骨子里并没把他这个“过气”的老家伙放在眼里,私下里动作频频。 在这种微妙关头,任何一点功绩都可能成为保命或翻身的筹码。 小野寺主动将到手的功劳让出去,确实出乎意料。 陈轩微微低头,谦逊的解释道。 “机关长阁下言重了。抓捕行动之所以能成功,全赖您提供的情报指引方向。若非如此,属下即便再努力,也如同无头苍蝇。属下只是按照您的指令,跑跑腿,执行具体任务罢了。” “最终的功劳,自然归属于运筹帷幄的机关长您。高桥阁下和松本阁下初来乍到,也需要一些机会熟悉申海的情况,展现能力,共同为帝国效力。” 土肥原贤二听完,阴郁的脸上终于舒展了一些。 “小野寺君,你很好,识大体,懂进退,更难得的是不忘本。” 他话里有话,显然指的是“河豚”这条线。 对于陈轩的“表忠”,他感到非常满意。 在自己失势之时,众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唯有小野寺忠心耿耿,始终保持对他的尊敬与支持。 同那两个妄想“以下克上”的空降蠢货,形成了鲜明对比。 “至于高桥和松本……” 土肥原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戾气。 “让他们去折腾吧。真以为申海这块地盘,是那么好啃的骨头?真以为我土肥原贤二,是那么容易就被扳倒的?” 他似乎是在对陈轩说,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机关长阁下深谋远虑,绝非他们可以揣度。” 陈轩适时地送上附和。 土肥原满意地点点头,话题一转。 “嗯……李默然那边怎么样?有新的消息吗?”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关乎那个神秘“陈家”的线索。 “河豚”只能让他洗脱一部分朝香宫鸠彦王被杀的罪责,想要戴罪立功,还得靠“陈家”。 陈轩面露难色,谨慎地回答道。 “暂时还没有突破性进展。我们监视的中间人和几个可疑仓库点,近期都没有异常活动。属下推测,可能是‘陈家’之前订购的那批药品和无线电器材尚未到位,出于安全考虑,暂时进入了静默状态。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是否要汇报另一个不太相关的情报。 “不过什么?但说无妨。” 土肥原催促道。 “是。属下观察到,最近因为金陵之战……呃,帝国占领金陵的消息传来,极大地振奋了国内和侨民的士气,因此有不少浪人、‘爱国志士’涌入申海。” “这本是好事,但其中部分人行事……颇为张扬,与本地帮派冲突频发,导致一些区域的治安状况,相比前段时日,反而变差了许多。” “属下担心,长此以往,会影响‘王道乐土’的形象,也可能干扰我们的正常行动。” 听到“浪人”二字,土肥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哼!那些无法无天的家伙!”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而且为此颇为头疼。 “这些人,背后不是黑龙会就是山口组,看到申海局势稍稳,经济有所复苏,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想分一杯羹!他们打着‘爱国’、‘支援圣战’的旗号,干的却是敲诈勒索、强买强卖的勾当!” 土肥原的语气中充满了厌恶与无奈。 这些民间右翼团体背景复杂,很多时候连军部都要让他们三分,处理起来非常棘手。 “这件事你暂时不用插手,” 土肥原摆了摆手,显得有些烦躁。 “他们背后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等我……等我处理好眼前的麻烦,腾出手来,再好好收拾他们!眼下,盯紧‘陈家’和李默然才是重中之重。” “嗨依!属下明白!” 陈轩立正应道。 土肥原似乎有些疲惫,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缓和下来。 “先退下吧,小野寺君。这段时间你也非常辛苦,既要追查‘陈家’,又要处理内部事务,还要应付那些浪人带来的麻烦……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谢谢机关长阁下的关心!为帝国和机关长效劳,是属下的荣幸!” 陈轩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 就在陈轩准备转身离开时,土肥原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了他。 “哦,对了。小野寺君,有空的话,不妨多去岩井英一那边走动走动。” 陈轩脚步一顿,土肥原笑了笑。 “那位岩井副领事,可是亲自打来电话,‘抱怨’我给了你太多工作,导致你这位青年才俊,连拜访他岩井公馆的时间都没有了!他可还惦记着上次邀请你呢。” 这是一个星期前,岩井英一前来特高科兴师问,试图推卸朝香宫鸠彦王刺杀事件责任时,当着土肥原的面,对“小野寺信彦”发出的邀请。 陈轩以避嫌和工作繁忙为由,一直未曾赴约。 如今,随着“河豚”成功“夺回”亲王头颅并“击毙”“狼蛛”的消息传来,土肥原和岩井英一身上最致命的压力骤然减轻,至少暂时无需担心切腹谢罪了。 但两人之间的矛盾,和大本营的问责,让貌合神离的两人,根本无法展开有效的“合作”。 这时候,背景深厚的小野寺信彦,自然成了双方沟通的最佳纽带,甚至是彼此都想拉拢的对象。 “属下惭愧,前段时日确实公务缠身……” 陈轩连忙解释。 “我知道。” 土肥原打断了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岩井公馆在外交和情报搜集方面,也有其独到之处。多接触,没有坏处。毕竟……我们都是为了帝国的利益。” “嗨依!属下明白了!我会尽快安排时间,拜访岩井阁下。” 陈轩心领神会地点头。 这是让他去岩井公馆那边探探风。 果然,切腹的危机过去,两人又要开始内斗了。 第228章 拜访岩井公馆 陈轩离开土肥原的办公室,脸上的恭敬瞬间变成不屑的冷笑。 土肥原这只老狐狸,分明是想利用他去岩井公馆探听虚实,甚至让他假意投靠,为自己争取更多筹码。 毕竟他那个便宜“老爹”,可是外务次官。 不过,这正合他意。 陈轩没有返回情报课,而是直接驱车离开了特高科总部。 他没有急于前往岩井公馆,而是装模作样的去法租界的古董店,精挑细选了一份礼物——一幅明代的山水画。 实际上,却是从自己的藏品中,取出了一幅唐寅的《山路松声图》。 这幅画在后世被收藏于琉球博物馆,价值高达两个亿。 为了拉拢岩井英一,给他一个好印象,他也算是下血本了。 当然,只是暂时放在岩井英一那里保管。 时机一到,无论是《山路松声图》还是岩井英一的小命,他都要拿回来。 在陈轩东奔西跑的时候,井野她们也没有闲着,除了暗中给日本制造麻烦,帮助老百姓之外,也在收集情报。 比如说岩井英一这个家伙,就喜欢附庸风雅,尤其喜爱华夏的字画,其中以唐寅为最。 下午三时许,陈轩乘坐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位于虹口区的岩井公馆门外。 这是一座融合了西式建筑风格与日式庭园元素的宅邸,显得颇为气派,与特高科总部的阴森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通报姓名后,陈轩很快被引了进去。 在宽敞明亮,铺着榻榻米的会客室内,岩井英一穿着一身和服,正跪坐在茶几前沏茶。 他的气色看起来比上次在特高科时从容了许多,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眼睛深处,依旧藏着鹰隼般的锐利。 “小野寺君,真是稀客啊。我可是盼了你好些日子了。” 岩井英一没有起身,只是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语气亲切。 陈轩先是郑重地双手奉上礼物。 “岩井阁下,初次拜访,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阁下笑纳。前段时日公务繁忙,未能及时前来拜会,实在失礼,还请阁下见谅。” 岩井英一示意旁边的侍从接过礼物,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微笑着看着小野寺在他对面坐下。 “小野寺君太客气了。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土肥原君也真是,怎么能给年轻人安排那么多工作,要知道,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 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了土肥原,言语间透着对“小野寺”的关心和对土肥原的不满。 “机关长阁下也是信任属下,才委以重任。” 陈轩不卑不亢地回应,既维护了土肥原,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岩井英一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熟练地分好一杯茶,推到小野寺面前。 “尝尝,这是今年的玉露,味道还算清雅。” 两人品了一会茶,聊了些无关紧要的时事和风物。 岩井英一显然对小野寺的家世很感兴趣,旁敲侧击地问了些问题。 这些事情,陈轩早就从真正的“小野寺信彦”那里得知,没有露出破绽,非常得体。 气氛逐渐融洽,岩井英一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听说……你们特高科最近有些收获?抓住了几条军统的鱼?” 陈轩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是的,托机关长阁下情报的福,确实抓到了几个。不过……审讯似乎不太顺利,那些人嘴巴很硬。” “哦?” 岩井英一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土肥原君手里,看来还是有些好东西的。‘河豚’……味道虽美,但处理不好,可是会要人命的。” 他轻描淡写地点出了“河豚”这个代号,仿佛在说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目光却紧紧盯着小野寺的反应。 陈轩适当的露出一丝“惊讶”,随即迅速收敛。 “岩井阁下消息灵通!” “河豚”是土肥圆手头的重要间谍,即便是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可跟土肥圆不对付反岩井英一,却一口叫破了这个代号。 不愧是历史留名的人物,虽然他从头到尾都被袁易耍得团团转,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行,而是袁易太厉害。 “机关长一直在为大本营的责罚担忧,如今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 陈轩没有否认“河豚”的存在,但也没有深谈。 “只可惜,到现在还没能找到佐藤课长,否则一切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是啊……” 岩井英一并没有追根究底,微微发出一声叹息,然后慢悠悠地品了口茶,身体微微前倾。 “小野寺君,你还年轻,有些事情可能不太了解。特高科有特高科的手段,我们外务省,也有我们自己的渠道。土肥原君有他的‘河豚’,我岩井英一,自然也有我的……‘般若’。” “般若?” 陈轩眉毛挑。 前面土肥圆为了拉拢他,透露了“河豚”,现在你又来一个“般若”。 原来我这么吃香吗? “不错,‘般若’!” 岩井英一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那是一位能窥破人心迷雾的智者,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河豚’或许能带来一时的惊喜,但‘般若’……能看到更远的地方,甚至能预知危险。”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小野寺。 “小野寺君,申海的局面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军统、红党、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陈家’……光靠蛮力和刑讯,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有时候,需要的是智慧和……正确的选择。” “岩井阁下高见,属下受教了。” 陈轩做出虚心受教的样子,大脑飞速运转。 岩井英一果然也有自己的隐藏棋子。 “般若”? 这倒是一个意外收获,需要重点关注。 “呵呵,年轻人,多听听,多看看,总没坏处。” 岩井英一见敲打得差不多了,便重新靠坐回去,恢复了雍容的姿态。 “以后常来坐坐,我们岩井公馆,随时欢迎像小野寺君这样的青年才俊。或许……在某些事情上,我们能给你提供一些,连土肥原君都无法给予的帮助。” 一个小时后,陈轩谢绝了岩井英一的挽留,离开了岩井公馆。 有意思! “河豚”尚未收网,如今又冒出来一个“般若”…… 这申海的谍海暗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土肥原和岩井英一,都将他视为可以拉拢和利用的棋子,却不知他们自己,早已置身于他编织的更大罗网之中。 陈轩启动汽车,融入川流不息的车河。 下一步,是该好好“利用”一下从岩井这里得到的信息,同时,也要让“般若”和“河豚”一样,早日显形了。 一处,二处,还是…… 更高层! 第229章 面见戴老板 陈轩的意识回到本体,将刚刚获得的情报告知了众女。 “看来,土肥原和岩井英一,都想争取你呢。” 纲手抱着双臂,听完陈轩对近期局势的简述,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真是受欢迎呢!“ 听到这话,陈轩却面露苦笑。 “这种欢迎,我一点都不想要。” 如果是两个大美女为他争风吃醋倒也罢了,两个老男人…… 呕! 一想起来就恶心。 照美冥慵懒地倚在沙发上,指尖缠绕着一缕秀发,眼波流转。 “‘河豚’已入网,‘般若’初现端倪……接下来,是打算把这两条鱼一起炖了,还是留一条继续钓鱼?” 她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晚餐的菜单,但内容却直指核心。 即便不能光明正大的使用忍术,但她们所掌握的力量,对于普通人类特工来说依然是降维打击。 所以,一些情报工作,比如说“潜龙”和“朱雀”,陈轩已经全权交给她们。 “‘河豚’已是囊中之物,随时可以处理。但岩井口中的‘般若’,听起来比‘河豚’隐藏得更深,一切等土肥圆和岩井英一度过这一道难关再说。” 陈轩摇了摇头,目光沉静。 好不容易取得了土肥圆的信任,还得到岩井英一的认可。 若是轻易让他们死去,也太划不来了。 就像当初的松井石根和朝香宫鸠彦王,杀死他们非常简单,但陈轩要的是将他们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那么,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纲手问道,她虽然喜欢直来直往,但也明白在这种错综复杂的间谍战中,耐心和谋略往往比纯粹的武力更有效。 陈轩走到墙边的申沪地图前,手指点在了西南方向。 “‘狼蛛’被‘河豚’杀害,我这个‘锦鲤’差不多也该到山城,去接受那份迟来的‘嘉奖’了。” 翌日,山城。 这座战时的陪都,笼罩在潮湿的雾气与一种焦虑的氛围中。 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二处,戒备森严,气氛凝重。 戴雨浓,这位未来军统的掌门人,正坐在那间陈设简单的办公室里。 他面色沉静,但手指间缓缓转动的一支红蓝铅笔,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一切,都是因为站在办公桌前的那名年轻男子——代号“锦鲤”的二处特工·陈轩。 眼前的陈轩,与他半年前秘密派往上海时相比,气质已然大不相同。 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内敛与沉稳。 眼神深邃,仿佛蕴藏着无数秘密。 戴雨浓内心感慨万千。 半年前,淞沪会战失利,战局急转直下。 他预感到形势不利,利用最后的混乱窗口,不惜代价地向上海乃至整个华东敌后派遣、潜伏了大量情报人员。 然而,由于叛徒出卖、日军严密封锁以及残酷的生存环境,最终真正成功潜伏下来的十不存一。 在这些人中,“锦鲤”无疑是表现最为耀眼、功劳最为卓着的一个。 前期,他冒死发来了关乎淞沪战局的日军“大陆命令第八号”作战命令详情及精确的军事部署图。 后来,更是屡屡送出极具战略价值的情报,多次让国军避免了重大损失,甚至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战机。 若非陈轩资历太浅,加入军统时间太短,凭借他立下的这些功绩,早已被破格提升为校官。 而这一次,他更是做出了惊天动地之举——独立策划并执行了对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皇室亲王朝香宫鸠彦王的斩首行动。 此举不仅极大地振奋了全国的抗战士气,沉重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更是直达天听,连委座都亲自过问。 这样的功绩,哪怕资历再浅,也没有人能够阻挡他晋升的脚步了。 半年不到的时间,从一名基层情报员连升三级至校官,在军统历史上绝无仅有,就连戏文里也不敢这么写。 但是,按照情报工作的铁律,像陈轩这样立下大功且身份敏感的潜伏人员,是绝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将其召回后方。 尤其还是由委座亲自嘉奖,这无异于将其暴露在阳光之下,风险极大。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 自“金陵保卫战”以来,就一直流传着一个神秘势力,在暗中支持张发魁,打击日军。 如今基本可以证实,这个神秘势力即使“陈家”。 “锦鲤”,恰好就姓“陈”。 如果“锦鲤”是“陈家”的人,那他所立下的种种不可思议的功勋,就有理可循了。 对面,陈轩面对戴老板审视的目光,坦然自若,没有一丝紧张。 随着自身实力的飞速增强,以及战略布局的需要。 陈轩现在已无需刻意隐藏“陈家”的存在,反而需要主动打响这个招牌,将其作为一股可以影响乃至利用的强大势力推向前台。 因此,国党、红党、日本,乃至其他各方势力。 在这段时间里,都或多或少地收集到了一些关于“陈家”的零碎信息—— 千年陈家,隐世大族。 掌握着富可敌国的庞大财富,拥有连通国内外的神秘渠道,甚至在日军内部都可能埋有极深的棋子。 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在这种情况下,戴雨浓不得不顺应“形势”,同时也是奉了上峰的明确指令,将陈轩召回重庆。 一方面是为了嘉奖,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通过陈轩,与那个若隐若现的“陈家”建立直接联系。 “辛苦了,陈轩。” 戴雨浓放下铅笔,脸上挤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容,打破了沉默。 “你能平安回来,很好……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谢谢处座!” 陈轩依言坐下,姿态不卑不亢。 戴雨浓先是例行公事般地寒暄了几句,询问了旅途是否顺利,身体可否适应山城的气候等等。 随后,话锋自然而然地转入了正题。 “之前你说,刚抵达申海的时候,就因为‘掌柜’被捕叛变,遭遇了特高科的埋伏,可以跟我详细说说你是如何摆脱困境,并且安顿下来,打开局面的吗?” 陈轩对此早有准备,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回处座,属下抵达申海北站,刚下火车,就发现情况不对……” 七真三假,陈轩将编纂好的经历娓娓道出。 “当时情况万分危急,几名特高科的便衣已经盯上了我,试图尾随抓捕。就在我以为在劫难逃之时,却被几个神秘人出手相助,化解了危机。” 第230章 直面委座 “后来我才知道,救我的人……” 陈轩讲述完死里逃生的惊险一刻,最后说出了救人者的身份、 “来自‘陈家’。” “陈家?” 戴雨浓配合地露出探究的神色,尽管他早已心中有数。 “是的!” 陈轩点了点头,继续透露他和纲手等人一起构思的背景经历。 “原来我父亲这一支,乃是‘陈家’一个比较偏远的支脉后裔。” “陈家传承三千年,开枝散叶,除了隐秘的主脉之外,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支脉族人,数量恐怕不下数万之众,大多并不知晓自己的真正身世,只在族谱上留有记载。” “只有在族人遭遇重大危难,或家族认为有必要时,才会出手干预或接纳。” 观察了一下戴雨浓的表情,在“神乐心眼”的帮助下,陈轩能清楚的感知到他的情绪波动。 “我被救下后,因为身具陈家血脉,且正在为抗日效力,符合家族‘出世’的宗旨,因此得到了家族的认可和扶持。” “通过家族的力量,我不仅轻易地在申海站稳了脚跟,获得了完美的身份掩护,更重要的是,获得了一条稳定且高质量的情报来源。” “之前送出的许多战略情报,其实都源于家族提供的渠道。” 这套说辞,完美解释了陈轩为何能在危机四伏的申海迅速打开局面,并获得远超常人想象的情报能力。 既抬高了“陈家”的神秘与强大,又合理地解释了他与“陈家”的关系—不是核心,只是支脉后裔,以降低戴雨浓的忌惮。 戴雨浓听完,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陈轩的叙述,与他通过各种渠道拼凑起来的关于“陈家”的传闻,以及他自己的猜测,基本吻合。 毕竟国党之中,就有一个同样传承了两千多年的世家——孔家! 一个比孔家传承还要久远,隐于世外的隐世大族,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渠道和力量,完全合情合理。 而陈轩作为其支脉后裔的身份,也解释了为何“陈家”会选择他作为扶持对象。 “原来如此……真是机缘巧合,也是国家之幸啊!” 戴雨浓感叹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与忌惮。 “那么,此次你回来述职,除了接受嘉奖,是否还有……‘陈家’的授意?” 陈轩坦然承认。 “处座明鉴。此次回来,确有家族的示意。” 他神色一正,语气变得严肃正式。 “家族表示,我们与国党的最终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驱逐日寇,复我中华。” “因此,家族愿意在一定程度上,给予国党支持和协助,包括提供情报、物资渠道等。而我,作为双方都认可的联系人,将成为沟通的桥梁。” “家族希望,国党方面能够对此予以配合与协助,共同为抗战出力。” 他这番话说得颇有技巧,将“陈家”放在了一个相对超然甚至略高的合作者位置上,表明了支持的态度,但也暗示了并非无条件依附。 这种略显“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而让戴雨浓更加深信不疑。 一个延续了三千年的神秘家族,拥有如此可怕的能量,不但没有一丝傲气,反而平易近人,倒显得可疑。 恐怕在国党高层,早就潜伏着不少“陈家”的人,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这一刻,对于“陈家”的合作,他心里既有期待,也有警惕。 遥想三国之中,枭雄曹操前期在面对出身四世三公的袁绍之时,也不得不矮上一头。 “好!太好了!” 戴雨浓脸上露出振奋之色。 “能得到‘陈家’这样的强援,实乃党国之幸,民族之福!请转告贵家族,我们绝对欢迎并全力配合!有任何需要,尽管通过你提出,我戴雨浓必定尽力协调!” 他又安抚和赞赏了陈轩一番,强调了他的忠诚与功绩,并表示会全力支持他的工作。 随后,他看了看时间,站起身。 “走吧,委座还在公馆等着见你。记住,在委座面前,如实禀报即可,但要注意分寸。” “是!” 陈轩心潮起伏,当初在金陵的时候,他通过变身成小动物,确实有见过委员长。 但正式见面,却还是第一次。 委员长官邸坐落于山城一处僻静且戒备森严的地点。 经过层层严格苛刻的检查,陈轩跟着戴雨浓,终于走进了那间闻名遐迩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陈设典雅而不失威仪。 委员长身着朴素的深色长衫,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沉稳,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打量着走进来的陈轩。 宋女士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仪态端庄,同样带着审视的目光。 “委座,夫人,这位就是军统申海站的杰出情报员,陈轩。” 戴雨浓恭敬地介绍道。 “学生陈轩,参见委座,夫人!” 陈轩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姿态恭敬,但眼神平静。 委员长微微颔首,用带着浓重浙江口音的国语缓缓开口。 “陈轩,你的功劳,雨浓已经向我详细汇报了。很好,很好。尤其是在申海,在敌人心脏部位,能做出如此惊天动地之事业,扬我国威,震慑敌胆,殊为不易!” “委座谬赞,学生愧不敢当。此乃分内之事,亦赖上峰指挥有力,同仁协作,以及……一点运气。” 陈轩谦逊地回答。 “运气?” 委员长不置可否地重复了一句,目光更深沉了些。 “我听雨浓说,你在申海,似乎得到了一些……特别的助力?” 铺垫已经足够,陈轩知道该进入正题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将对戴雨浓说过的关于“陈家”的来历和目的,更加详细的向委员长复述了一遍。 “陈家之源,可追溯至三千年前,西周初年!” “周武王灭商,分封诸侯,追封先贤后裔。彼时,将上古圣王舜帝的三十四世孙——妫满,封于陈地,建立陈国。妫满,便是陈家血脉始祖,后世尊其为陈胡公!” 舜帝苗裔,古陈国之后! 委员长和蒋女士得知“陈家”来历,都大为震撼。 三千年世家,名副其实,比孔家还要古老。 “陈家祖训,非华夏危亡不出世,所以三千年来……一直不得出。” “我还曾好奇询问……当初蒙元清廷君临神州,为何家族依然避世不出,他们说蒙古满族,也为炎黄后裔,只是流落在外……蛮夷入?华夏则华夏之,华夏入蛮夷则蛮夷之。” “但日寇却截然不同,非我炎黄后裔,而且妄图令我华夏亡国灭种,‘陈家’不得不出!” 第231章 陈家的友谊 当陈轩讲述完毕,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贵家族……‘陈家’,如此神通广大,不知除了情报之外,还能提供何种具体助力?如今国家艰难,物资匮乏,将士浴血,百姓流离……” 陈轩对此早有准备。 他微微一笑,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古朴木盒中,取出了一个用上好紫檀木雕琢而成的盒子。 然后上前一步,恭敬地放在办公桌上。 “此乃家族秘制灵药,数量极其稀少,即便在族内亦属珍品。今日学生奉命,特此献上,聊表我陈家与国府精诚合作之诚意。” 他轻轻打开盒盖。 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异香弥漫在办公室里,令人精神一振。 盒内铺设着明黄色的丝绸,上面静静地躺着四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宝光内蕴的丹药。 两枚呈乳白色,隐隐有流光转动;两枚呈淡紫色,紫气氤氲,仿佛有生命般缓缓呼吸。 “此白色丹药,名为‘灵丹’,” 陈轩指着那两枚白色丹药介绍道。 “此丹虽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但世间绝大多数疾病,无论沉疴痼疾,抑或疑难杂症,一颗下肚,大抵可药到病除。” 接着,他指向那两枚紫色丹药,语气带着一丝郑重。 “而这紫色丹药,名为‘补元丹’。其功效在于固本培元,填补人体先天后天之精气损耗。长期服用,可强身健体,延缓衰老……若论其效,延年益寿,并非虚言。” “延年益寿?” 听到这,众人神情大动。 权力与寿命,是站在巅峰之人最为渴望的两样东西。 陈轩适时地补充道。 “家族曾言,此丹效力非凡。寻常老人服之,可白发转黑,皱纹消减,精力恢复,仿佛重返壮年。效果能维持相当长一段时间。” 服下之后,补元丹的效果远比他们预期的更好,众人对于“陈家”那“传承三千年隐世大族”的来历,再无半分怀疑。 能够炼制出如此神药的家族,其底蕴之深,能量之大,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同时,一股深深的忌惮也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升起。 这样一个延续了三千年的庞然大物,谁知道他们的势力究竟渗透到了何种程度?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 与“陈家”合作,固然能带来巨大的助力,但也无异于与虎谋皮,必须慎之又慎。 “同盟”确立,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数次提供战略情报,协助重建“申海站”,以及诛杀朝香宫鸠彦王的功勋。 陈轩得到了正式嘉奖,除了颁发象征最高荣誉的“国光勋章”和一大笔丰厚的奖金之外。 最重要的,便是一纸晋升令—— “兹任命,军统局申海区情报员陈轩,晋升为陆军少校!” 短短半年,从一名普通尉官跃升至校官,这在论资排辈严重的国军系统中,堪称奇迹。 陈轩知道这一切,既是对他赫赫战功的认可,更是对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神秘“陈家”的重视与笼络。 离开公馆,陈轩跟着戴老板乘上汽车,返回二处总部。 “处座,刚才说的关于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撤销,一处和二处进行扩建改编的事情……” 车内,陈轩好奇的问出了刚才听到的事情。 此事之前在接受诛杀朝香宫鸠彦王之时,他已经听“狼蛛”提到过,但原以为还会推迟几个月。 “这也多亏了你,一处和二处不对付的事情,你应该早就清楚了。” 戴老板拍了拍陈轩的肩膀,这一次他可是大大的露了一次脸。 接下来二处的扩建,必定可以得到更大的扶持。 这都是陈轩带来的。 这个“锦鲤”,还真是他的锦鲤啊。 日后一定要好好的跟陈轩处好关系才行,若是能得到一两颗丹药…… 想到这,戴老板看着陈轩,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小陈啊……以后好好干,我看好你!” “谢处座!” 陈轩敬了个礼,随后表情黯淡下去。 “只可惜了‘狼蛛’……” “狼蛛没事!” 为了拉拢陈轩,戴老板毫不犹豫的将“狼蛛”还活着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他口中,一切都是他运筹帷幄,提前发现了隐藏在军统中的日谍,然后将计就计,只是一招简单的“偷梁换柱”,就引得对方主动跳出来。 对于这个结果,陈轩并不感到意外。 不过“狼蛛”好歹知道分寸,并没有透露情报源,所以陈轩嘴上连连恭维。 “不愧是处座,果然神机妙算……区区小日本,怎么可能逃得过处座的五指山!” “所以,小陈啊!” 戴老板“和蔼可亲”的看着陈轩。 “得辛苦你尽早返回申海,调查清楚马宏的情况……” 马宏,就是那位叛逃的行动科的副科长。 原本为了接应“狼蛛”和朝香宫鸠彦王的首级,才特意派出了一位副科长,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日本的间谍。 虽然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但戴老板深知这次能逃过一劫,还是多亏了“狼蛛”谨慎。 就像是上次前往申海,“狼蛛”临时更改路线一样,这一次他也是让替身带了一颗假脑袋,去跟马宏汇合。 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但成功的吊出了隐藏在军统的日本间谍,还成功的带回了朝香宫鸠彦王的头颅。 所以,背叛了军统,背叛了党国的马宏必须死。 至于“狼蛛”和朝香宫鸠彦王的头颅,戴老板受到上面的命令,并不打算公开。 一来,军统的副科长叛逃影响太大,传出去他脸上无光。 二来,上面有意跟日本缓和一下关系,到时候可以用朝香宫鸠彦王的头颅做文章。 至于提升国民士气…… 数次大捷,金陵之战,朝香宫鸠彦王被斩首……这些事迹,已经可以了,不宜过度刺激日寇。 在原来的历史,即便损失惨重,连战连败。 某人比起日本更加敌视红党,更何况现在又多出一个张发魁和“陈家”。 当然,这些事情不能告诉陈轩,告诉“陈家”。 “背叛军统,必杀无赦!” 戴老板对马宏的叛逃也非常气愤,让这个家伙多活一天,都是他的耻辱。 “回到申海后,立刻对马宏执行家法……让那些人知道,当汉奸卖国贼的下场!” “是!” 陈轩表面上答应,内心冷笑不已。 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担心其他高层接触自己,进而跟“陈家”联系。 果然,无论是在哪个世界。 这些人都是一个德性。 不过,好不容易回山城一趟,就这样离开岂不是太没意思了。 陈轩回到戴老板临时安排的住处,分出十几个分身,神不知鬼觉的溜了出去,拜访预先调查好的对象。 顺便,利用刚刚得到的“少校”军衔,控制了上百个少校级别的人物。 至于更高层…… 没有人会拒绝“陈家”的友谊。 第232章 剁手 第二天清晨,在戴老板“殷切”的目送下,陈轩乘上了离开山城的汽车。 戴老板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叮嘱他一路小心,早日完成任务,但那一副送“麻烦”的眼神,却逃不过陈轩的眼睛。 “我有这么可怕吗?这么着急赶人……” 汽车驶离市区,陈轩靠在座椅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当然明白戴老板的担忧。 该布下的网,已经布下;该控制的棋子,已然落位。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像戴老板那样“克制”。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千年世家、灵丹妙药的消息,早已在山城顶层的圈子里悄然传开。 那两位服下“补元丹”后的惊人变化,就是最好的广告。 在延年益寿、恢复青春的诱惑面前,权力和财富似乎都显得有些苍白。 戴老板能挡住明面上的拜访,却挡不住暗地里的觊觎。 高空之上,一只神骏的黑色苍鹰锐利的目光俯瞰着大地,这才是陈轩的本体。 下方层峦叠嶂的山路、隐蔽的树林、废弃的村舍……多支身份不明的人马埋伏点,清晰地映入它的眼中。 “你们想见我,或者想见我背后的‘陈家’,我很高兴……” 苍鹰的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但你们这种拦路‘请客’的方式,我很不喜欢。” 噗!噗!噗……! 一个个分身出现,然后落到地面,化为一名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然后从神威空间,取出一把把武器。 就在陈轩的汽车即将驶入第一个埋伏圈之前,异变陡生。 道路两侧的山林中,突然响起了密集而精准的枪声。 密密麻麻的子弹犹如暴雨一般,落在那些埋伏者之中,其中还包含着重机枪和手榴弹的爆炸声。 战斗爆发得极其突然,结束得也异常迅速。 前后不过几分钟,枪声停歇,山林重归寂静,只留下弥漫的硝烟和满地的尸体。 陈轩的轿车速度丝毫未减,平稳地驶过这片刚刚经历过血腥清洗的区域。 车窗外的景象一闪而过,除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火药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接下来的一路上,类似的情景又发生了整整五次。 无论埋伏者隐藏得多么巧妙,准备得多么充分,总会在陈轩的座驾抵达前,被一股神秘的武装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歼灭,连一个活口都没能留下。 没有人能拦下车队,更没有人能跳出来“邀请”陈轩。 戴老板安排在车队中的护卫人员,一个个冷汗直流,紧握着武器,惊疑不定地看着远处升起的硝烟。 就这样,陈轩顺利无比地离开了山城地界,然后,在一个预设的岔路口,他的座驾悄然转向,驶入一条小路,随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的护卫车队茫然地在原地等待了许久,最终只得无奈地返回山城复命。 不多时,戴老板亲自带着大批人手,赶到了最早发生战斗的那个伏击点。 看着满地身份不明的尸体,以及那干净利落的战斗痕迹,戴老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家’……在山城,居然也拥有如此强大的武装力量……能在我的眼皮底下,调动如此人手,进行如此精准的清除……” 戴老板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千年世家,果然名不虚传!” 他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身后这群他精挑细选,经过重重忠诚考验的嫡系部下。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些人里……又有多少,是早已被“陈家”渗透,或者干脆就是“陈家”的人呢? 细思极恐! 戴老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千年世家的恐怖。 这种无处不在,无迹可寻的渗透力,比任何明刀明枪的敌人都要可怕得多。 人群中,有几人迎着戴老板那锐利的视线,心中咯噔一下。 毫无疑问,他们已经中了“潜脑操砂之术”和“舌祸根绝之印”。 戴老板在山城的惊惧与猜疑,陈轩已然无暇顾及。 干掉了所有的伏击者,他就已经回到了申海。 从离开到“归来”,外界看来他尚在旅途,实则不过是一天光景。 甚至昨天晚上,他都是睡在申海。 抱着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入睡,可要比在特工的监视下孤枕入眠爽多了。 山城的棋局已初步布下,三十枚棋子将在未来慢慢发挥作用。 所以,接下来的重心,该转回申海……或者说那个巨大的“移民计划”。 之前对东北、朝鲜、琉球的袭击,固然可以拖延日军的进攻步伐,但顶多也只能争取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 粮食物资,船舶航线…… 这些三大家族和“人革联”自然会处理好。 陈轩要做的,就是将数以千万计的老百姓们,平平安安的护送到港口码头,登上前往东南亚的船。 意识一动,陈轩的本土已经降临“小野寺信彦”,了解一下特高科的动向。 昨天,小野寺信彦已经向土肥圆汇报了跟岩井英一见面的情况,并且透露了“般若”的存在。 对此土肥圆不置可否,似乎并不在意。 “百无一用是书生,岩井英一自以为智计百出,决胜千里,其实不过是自作聪明而已!” 虽然两人彼此都看不起对方,但因为朝香宫鸠彦王之死,又不得不携手合作。 这样正好。 墙头草之所以被人轻视,是因为他们本身太弱小。 但小野寺信彦依靠“小野寺”家,却完全可以待价而沽,左右逢源。 此时,小野寺信彦就刚刚从地下审讯室出来,前往机关长办公室。 “机关长阁下!” 陈轩敬了个礼,随后汇报了审讯的情况。 前天突袭申海站三处据点,总共抓回来五个人,如今已经死了三个,还剩下两个。 但是一句有用的口供都没有。 “……那些军统的嘴巴实在是太硬了,我看……” “什么嘴巴硬,又不是地下党,单纯就是高桥和松本无能!” 土肥圆不屑的说道。 “情报”是有时效性的,如今已经过去两天,申海站的其他人恐怕早就转移了。 第233章 锦鲤暴露 土肥原贤二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他最初的计划,其实是通过突袭三个军统据点来“打草惊蛇”。 按照常理,在站长“狼蛛”被杀、三个据点被端、多名成员被捕的情况下,剩余的军统人员绝对会陷入一片混乱。 要么会疯狂报复,要么会紧急转移,无论如何都会露出破绽。 但整整两天过去了,整个申海风平浪静。 军统申海站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没有丝毫动静。 这种异常的沉寂,反而让土肥原感到不安。 他们比我想象的更能沉得住气…… 正因为这份不安,他才对审讯结果抱有一丝期待。 却没想到高桥和松本那两个蠢货,用尽手段,不仅没撬开任何一人的嘴,还活活折腾死了三个俘虏。 “无能!废物!” 土肥原低声咒骂了一句。 幸好“河豚”成功“击杀”了“狼蛛”,夺回了朝香宫鸠彦王的头颅,才让他免于今日切腹谢罪的命运。 不过……岩井英一那家伙,又是凭什么安然无恙? 土肥原眯起眼睛。 他这边有“河豚”立功,那岩井公馆呢? 难道是靠那个被岩井吹得神乎其神的“般若”? 他需要知道答案。 “小野寺君。” 土肥原抬起头,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得力下属。 “机关长阁下。” 陈轩立刻微微躬身。 “岩井副领事不是邀请你多上他那里走动走动吗?” 土肥原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去一趟,替我……问候一下他。顺便,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那边,有没有关于军统后续动向的‘高见’。” “嗨依!” 小野寺信彦心领神会,这是让他去试探岩井英一的底牌和近况。 “另外……” 土肥原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三天后,‘河豚’会抵达申海。他带着……亲王殿下的头颅。这件事,你负责接应……” 陈轩心中一动。 亲自接应携带如此重要“证物”的王牌间谍,意味着他已经进入了土肥圆心腹的行列。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激动与郑重的神情,挺直腰板。 “嗨依!感谢机关长阁下的信任!属下以性命担保,必定安全接到‘河豚’先生,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负阁下重托!” 看着小野寺信彦那毫不作伪的忠诚和干劲,土肥原阴郁的心情好了些许。 “去吧……先去岩井公馆,代我向岩井君问好。” “明白!” 离开土肥原办公室,陈轩在转角“巧遇”了高桥正雄。 这位新任特高科科长面色铁青,在审讯中碰了一鼻子灰,此时见到陈轩从机关长办公室出来,脸色顿时一沉。 “小野寺课长……” 高桥语气生硬。 “你抓回来的人,嘴巴比石头还硬!莫非是故意看我笑话?” 陈轩一脸的无奈。 “高桥阁下息怒,我也不知道他们嘴巴会这么硬……军统训练有素,尤其是‘狼蛛’旧部,皆是被洗脑的死硬分子。下官以为,或许应转变思路,从其他渠道寻找突破口……” “哼,那还真是感谢你的提醒!” 高桥将信将疑,毕竟前天已经被坑过一次。 故意用肩膀撞开陈轩,高桥进入机关长办公室,很快就从里面传来一阵怒斥声,接着是“啪”的一声。 在陈轩的白眼中,墙壁如若无物,所以他清楚的看到土肥圆一巴掌狠狠的扇在高桥脸上。 “呜哇,血都出来了!” 陈轩取出一支香烟,旁边的守卫立刻掏出火机,替他点燃。 不多时,高桥走了出来,左脸淤青,嘴角还带着血迹。 看到门外的陈轩,他脸颊一抽。 “高桥科长,没事吧?” 陈轩故意吐出一口烟雾,喷在高桥脸上。 “我说的对吧,这么快就破口了!” “你……” 高桥愤怒的指着陈轩,可想到对方的背景,内心忌惮,慢慢放了下来。 “小野寺君的提醒,在下铭记在心!” 扔下这句话,高桥拂袖而去。 “小野寺大人,要把高桥……” 旁边的守卫讨好的道,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陈轩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别自作聪明,看好了机关长!” “嗨!” 陈轩离开了特高科总部。 原本打算明天再去拜访岩井公馆,可下午岩井英一亲自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岩井语气亲切,再次邀请他至岩井公馆“品茗”。 陈轩准时赴约。 这次的会面地点不在书房,而在公馆精致的日式庭园茶室中。 岩井英一身着便服,亲手为陈轩点茶,动作优雅从容。 “小野寺君,日前你所赠的《山路松声图》,意境高远,令我陋室生辉啊。” 果然是因为唐伯虎的《山路松声图》。 陈轩就猜到跟那幅画有关。 “岩井阁下温文尔雅,那幅画在您手中正是宝剑配英雄,相得益彰!” “哈哈哈……” 岩井英一开心的笑了起来。 前天,小野寺离开后,他才打开盒子,发现里面居然是唐寅的《山路松声图》。 原以为是仿品,所以昨天他花了一天的时间,寻找专业人士鉴定,确定了是真迹,所以立刻迫不及待的再次向陈轩发出了邀请。 “画中那抹远山淡影,颇有‘般若’之境,虚妄形相,看透本质。” “岩井阁下过誉。阁下学识渊博,竟能从画中品出佛法禅意,属下佩服。” 陈轩奉承道,听懂了对方话中的“暗示”。 “这么说,这次大本营撤销苛责,也是因为……” “不错,而且还发现了‘陈家’的尾巴,一个代号‘锦鲤’的军统特工!” 陈轩心中一惊。 继“朱雀”之后,连“锦鲤”都暴露了。 侍从室中,绝对有岩井英一的人。 “锦鲤?” 陈轩脸上则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岩井英一点点头。 “我怀疑对方极有可能就是‘陈家’的人,而且还是‘陈家’跟国党沟通的桥梁,对方出现的时间,跟‘陈家’出现的时间正好处于同一时期……” 说着,岩井英一详细解释了一下“陈家”的来历,其情报之详细,比起他昨天告诉戴老板的也丝毫不差。 国党之中,少校级别的日谍和汉奸,都已经被他识破。 所以,这是一个少校之上,甚至极有可能是将级的大人物。 会是那个大汉奸吗? 第234章 岩井美和子 “小野寺君!” 岩井英一为陈轩斟上第二道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精明的眼神。 “说起来,令尊小野寺阁下身在外务省次官要职,你我皆属外务省系统,本是同根。” “土肥原机关长虽倚重你,但陆军那些人……终究与我们隔了一层。” “若你愿多与岩井公馆走动,未来在外务省的前程,想必会更加广阔。这才是你应走的‘正道’啊。” 陈轩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流露出些许年轻人面对赏识时的感激与一丝挣扎。 “岩井阁下厚爱,属下感激不尽!阁下所言,句句在理,属下亦知外务省才是根本。只是……” 他抬起头,眼神带着一丝坚定与无奈。 “土肥原机关长待我甚厚,不仅力排众议提拔我为课长,更将诸多机要任务相托。” “属下初掌情报课,立足未稳,若此时急于转向,只怕前功尽弃,亦会引来陆军系不必要的猜忌,反误了阁下大事。” “恳请阁下容我些许时日,待位置稳固,必当……” “呵呵,我明白,我明白。” 岩井英一抬手打断,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被更深的算计取代。 他欣赏小野寺的能力,更看重其身后的家族背景,既然不能立刻拉拢,那就徐徐图之。 “年轻人知恩图报,谨慎行事,是好事。那就依你,此事……来日方长。”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陈轩正欲起身告辞,茶室的纸门却“哗啦”一声被拉开,带起一阵微风。 “叔叔!” 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活力。 闯入者是一位身着淡粉色樱花和服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乌黑的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 她眉眼弯弯,鼻梁挺翘,唇瓣如同初绽的樱花,整个人仿佛一道明亮的光,瞬间照亮了略显沉闷的茶室。 “美和子,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岩井英一板起脸呵斥,但眼神中却并无多少责怪,反而带着宠溺。 名为美和子的少女吐了吐舌头,目光好奇地落在陈轩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笔挺的军服和清俊的面容,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岩井英一笑着对陈轩介绍。 “小野寺君,这是舍侄女岩井美和子,从小被我惯坏了,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他又转向美和子。 “美和子,这位是小野寺信彦少佐,特高科情报课课长,出身名门,年轻有为,可是帝国未来的栋梁。” “小野寺……少佐?” 美和子眨了眨大眼睛,露出惊喜的神色。 “就是那个小野寺家吗?父亲大人在信中提起过呢!说小野寺家的信彦君能力出众,是年轻一辈的翘楚!” 她落落大方地向陈轩行了一礼。 “初次见面,我是岩井美和子,请多指教!” 陈轩立刻回以标准的华族利益,姿态一丝不苟。 “岩井小姐,幸会。在下小野寺信彦。” 他心中快速盘算,岩井英一此举,显然是刻意安排,想用侄女来进一步拉近关系。 好一招美人计! 这段位,确实比土肥圆要高明一些。 岩井英一观察着两人的互动,尤其是美和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好感,满意地点点头。 “美和子昨天才刚从国内抵达申海,对这里一切都还很陌生。小野寺君,你既是帝国军官,又对申海颇为熟悉,不知可否代我尽地主之谊,带美和子出去逛一逛,让她见识见识这座东方巴黎的风采?” 陈轩心中念头飞转,这是一个进一步获取岩井信任、同时近距离观察岩井公馆核心成员的机会,顺水推舟应下最为有利。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看向美和子。 “这是在下的荣幸。只是不知岩井小姐是否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 美和子立刻雀跃地应道,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 “我一直想好好看看申海呢!有劳小野寺君了!” “既然如此,那便拜托小野寺君了。” 岩井英一笑容深邃。 “美和子,要听小野寺君的话,注意安全。” “知道啦,叔叔!” 美和子开心地应着,几乎是小跑着来到陈轩身边。 陈轩再次向岩井英一致意后,便带着如同快乐小鸟般的岩井美和子,离开了岩井公馆。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申海的街道上。 美和子坐在副驾驶位,好奇地透过车窗打量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流和风格各异的建筑,嘴里不时发出轻声的惊叹。 “这里和东京好不一样哦……房子有西洋的,也有中式的,好奇妙!” 她转过头,看向专注开车的陈轩,侧着脸问道。 “小野寺君,你来申海很久了吗?” “不算太久,但也有一段时间了。” 陈轩目视前方,语气平和地回答。 他能感受到身旁少女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那纯净的目光并未受战火的玷污,跟这座刚刚从硝烟中走出来的城市格格不入。 “那你一定对这里很熟悉了!” 美和子语气兴奋。 “叔叔说你是特高科的情报课长,工作一定很厉害吧?是不是像小说里的那样,充满了惊险和刺激?” 陈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惊险刺激? 确实不少,只不过都是他带给别人的。 不久前干掉朝香宫鸠彦王,差点把你叔叔给刺激得切腹了。 “岩井小姐说笑了,大部分工作都很枯燥,主要是分析和整理信息。”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叫我美和子就好啦!” 少女纠正道,似乎不喜欢过于正式的称呼。 “小野寺君,你平时不工作的时候,都喜欢做些什么呢?” “训练,看书,偶尔……看看电影。” 陈轩斟酌着用词,维持着“小野寺信彦”应有的刻板印象。 “诶……听起来有点无聊呢。” 美和子歪了歪头,忽然凑近了一些,带着淡淡樱花香气的发丝几乎要拂到陈轩的耳畔,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狡黠问。 “小野寺君……有喜欢的人了吗?” 陈轩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内心却微微挑眉。 这么直接? 他侧过头,对上美和子那双充满好奇和探寻的大眼睛,平静地回答。 “目前,帝国和事业才是我的第一要务。” “哦……” 美和子拖长了语调,似乎对这个答案既有些失望,又觉得理所当然。 她重新坐直身体,但目光依旧时不时飘向陈轩线条冷硬的侧脸。 “真是个……一本正经的人呢。” 她小声嘀咕,却带着笑意。 轿车驶过苏州河,美和子指着前方一座厚重的建筑问道。 “那座房子好大,墙壁上还有好多洞,是打仗弄的吗?” 陈轩目光扫过那座建筑——四行仓库。 他语气平淡地解释。 “那是四行仓库。去年,一群中国军人曾在那里抵抗过帝国军队。” 他没有多说细节,也不想引发不必要的讨论。 “抵抗……” 美和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着仓库西墙上那些清晰的弹孔与炮痕,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说。 “战争……真的很残酷呢。我在国内的报纸上,看到的都是帝国皇军节节胜利的消息……” 陈轩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车速。 这个话题对于“小野寺信彦”来说,过于敏感。 第235章 乱世温情值几分 车子在外滩附近停下。 陈轩带着美和子走在黄浦江畔。 江风拂面,对岸是正在建设中的陆家嘴,而这一侧,则是充满殖民色彩的外国建筑群。 “这里就是外滩啊!果然和明信片上一样漂亮!” 美和子张开双臂,迎着江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洋溢起笑容,似乎将刚才一瞬间的阴霾抛在了脑后。 她指着对岸,好奇的睁大着明亮的眼睛。 “那边也在盖高楼呢!申海真是个充满活力的地方。” “嗯,这里一直是申海的中心之一。” 陈轩站在她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保持着守护和引导的姿态,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因为连续的捷报,如今华夏大地的抗日热情远比历史更加强烈。 尤其是前段时间朝香宫鸠彦王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斩首,彻底打破了日本人不可战胜的形象。 现在别说是那些抗日人士,就连普通人对日本人都失去了以往的敬畏。 陈轩一个人还好,现在多了美和子,当然得警惕任何潜在的危险。 美和子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江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角,她笑吟吟地看着陈轩。 “小野寺君,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在国内,我可没什么机会让年轻的男性陪着逛街呢。” 她的脸颊微红,眼神明亮。 “这是岩井阁下的吩咐,也是我的职责。” 陈轩的回答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又是职责……” 美和子撅了撅嘴,但很快又笑起来。 “那……尽职尽责的小野寺君,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我有点渴了。” 陈轩想起资料中提及的,由犹太难民开设的白马咖啡馆。 那是一个既有异国情调,又相对安全可控的场所。 “我知道一个咖啡馆,味道还不错,环境也安静。” “好啊好啊!我正好想尝尝申海的咖啡!” 美和子立刻表示赞同。 轿车穿过熙攘的街道,最终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角停下。 白马咖啡馆的门面并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欧陆风情。 走进店内,温暖的灯光、咖啡的醇香和悠扬的古典音乐营造出一种与外面乱世隔绝的宁静氛围。 陈轩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为美和子拉开椅子。 这个细微的绅士举动让美和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里真好……” 她环顾四周,看着一些明显是欧洲面孔的客人低声交谈,好奇地问。 “他们也是西洋人吗?感觉和英法那些人不太一样。” “他们中的很多是来自欧洲的犹太难民。” 陈轩简单解释,同时向侍者点了两杯咖啡和一些点心。 “犹太难民?” 美和子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们为什么跑来申海?” “现在欧洲很多地方都在排犹,对他们而言,中国是少数不歧视他们的地方,申海更是一个绝佳的避难所。” 陈轩端起侍者送上的咖啡,轻轻搅动。 他注意到美和子在听到“避难所”时,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 “原来……世界各地都不太平呢。” 她用小勺轻轻戳着面前的蛋糕,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轩。 “小野寺君,你觉得……战争会很快结束吗?” 陈轩迎着她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问题,是天真少女的无心之问,还是岩井英一的又一次试探? 他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作为帝国军人,我坚信胜利属于我们。至于时间……非我等可以妄加揣测。” “我相信小野寺君!” 美和子却仿佛得到了鼓舞,用力点了点头。 “有像小野寺君这样优秀的人在,帝国一定会赢得最后的胜利!” 陈轩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赖,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极其微小的涟漪,但很快便被他强大的意志力抚平。 这只是任务,对方更是一个小鬼子——他提醒自己。 从咖啡馆出来,华灯初上。 陈轩又驱车带美和子在法租界和一些相对繁华的街区转了转,为她介绍了一些具有历史背景的建筑和街道。 当然,都经过了精心的筛选,介绍也非常谨慎。 晚餐安排在一家格调高雅的日料店。 包厢内静谧私密,只有两人对坐。 几杯清酒下肚,美和子的脸颊染上绯红,话也更多了些。 她开始讲述自己在东京的生活,学习花道和茶道的趣事,以及对申海这座陌生城市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 “小野寺君……” 她双手捧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带着酒意和勇气,再次旧事重提。 “你知道吗?来之前,父亲大人就暗示过,希望我能……多和你接触。他说小野寺家是名门,你又是最出色的继承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但意思已经表露无遗。 陈轩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果然如此。家族联姻,是上层社会惯用的捆绑手段。 他放下酒杯,神色平静,既没有惊喜,也没有厌恶,只是用一种客观的语气说。 “美和子小姐,承蒙岩井家和令尊厚爱。但在下目前身负军职,申海局势复杂,实在不敢分心他顾。况且……这对美和子小姐而言,或许也并非你真正想要的。” 美和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她其实也害怕听到过于功利或者直接接受的答案。 陈轩这种克制而理性的回应,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小野寺君……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她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真实的笑容。 “虽然总是板着脸,说话也一本正经的。”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陈轩亲自开车送美和子回岩井公馆。 车子停在公馆门外,夜色已深,只有门廊的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谢谢你,小野寺君!” 美和子下车,站在陈轩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星光。 “今天是我来申海后,最开心的一天。” “这是我的荣幸,美和子小姐。” 陈轩微微颔首。 “下次……” 美和子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期待的颤抖。 “下次还能再找你带我出去吗?我知道很多地方你可能是为了任务才陪我去的……但是,我是真的觉得很开心。” 陈轩看着眼前这个被卷入政治漩涡却不自知的少女,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如果任务允许,且岩井阁下同意的话。” “那就说定了!” 美和子立刻笑逐颜开,如同得到了最珍贵的承诺。 她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跑进公馆大门,在门口处又回头朝他用力挥了挥手。 直到美和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内,陈轩脸上那丝温和的弧度才瞬间敛去,恢复了以往的冷峻与平静。 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今天,他成功安抚了岩井英一的拉拢,并与他的侄女建立了良好的“私人”关系,这层关系在未来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至于岩井美和子那份纯粹的好感……陈轩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处沉沦在黑暗与灯火交织中的城市。 在战争中,儿女私情,显得如此渺小。 他,不能,也不会被其动摇。 轿车消失在申海的夜幕深处,只留下车尾灯划过的淡淡红光,如同暗夜里一闪而逝的星火。 第236章 群芳噬龙 陈轩推开霞飞路308号公寓大门时,夜色已深。 他刻意放轻动作,但客厅的水晶吊灯“啪”地亮起,光线刺得他微微眯眼。 纲手、照美冥、雏田、小南等人都坐在沙发上,姿态各异,目光却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樱花香膏气味,在沉默中显得格外突兀。 “哦?” 照美冥率先开口,她慵懒地支着下巴,红唇弯起危险的弧度。 “我们辛苦操劳的当家人,身上这味道……可不是硝烟和血腥味呢。”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惊讶。 “倒像是哪家精心豢养的樱花盆栽,恨不得把花蜜全蹭在路过的蝴蝶身上。” 雏田低着头,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悄悄用白眼观察陈轩,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小小松了口气,但鼻子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陈轩脱下外套,试图缓和气氛。 “岩井英一的侄女,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奉命带她逛了逛申海滩而已。” “小丫头?” 纲手猛地站起身,双手抱胸,伟岸的胸怀随之起伏,形成强大的压迫感。 她几步走到陈轩面前,几乎要贴到他鼻尖,金色的马尾在身后甩动。 “‘小丫头’的香味能腌入味?陈轩,你是去搞谍报,还是去当樱花树下的罗曼蒂克男主角?” 她一把揪住陈轩的衣领,力道之大让他怀疑这女人是不是又偷偷用了怪力术。 “我们在这里担心你的安危,分析情报,规划下一步行动。你倒好,陪着敌方高层的侄女游山玩水,还沾了一身香气回来!” 小南清冷的声音传来。 “根据行为分析,这种亲密接触极易产生不必要的感情纠葛,增加暴露风险。” 她手中的纸张无风自动,折叠成尖锐的形状。 陈轩感到一阵头痛。 “这是任务需要,是为了获取岩井英一的信任……” “信任?” 照美冥也站起身,走到纲手身边,形成合围之势。 “信任到需要你用美男计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入赘岩井家,当个日本女婿?” 眼看气氛越来越紧张,陈轩知道解释无用。 他叹了口气,正色道。 “我有分寸。岩井美和子只是一个跳板,我的目标始终是岩井英一和他的‘般若’。” “最好如此。” 纲手松开他的衣领,语气稍缓,但眼神依旧锐利。 “别忘了你的身份,也别忘了……这里还有人在等你。”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雏田,以及其他几位女子。 当晚,陈轩洗完澡,刚擦着头发走出浴室,一只强有力的手便从旁边伸出,抓住他的手腕,不容反抗地将他拽进了纲手的房间。 “砰”地一声,房门关上。 纲手将他按在门板上,表情严肃,而且罕见的带着一丝决绝。 “听着,笨蛋!” 她开门见山。 “我们商量过了。你这家伙脑子里除了家国天下,就是算计谋划,在感情上根本就是个不开窍的木头!指望你主动,还不如指望土肥原立刻切腹自尽。” 陈轩愣住了。 “纲手,你……” “闭嘴,听我说完!” 纲手脸颊微红,但眼神毫不避让。 “我们喜欢你,这你知道。但我们没时间也没耐心,看着你被什么莫名其妙的樱花妹勾走魂!所以,我们决定——主动出击!” 她凑近陈轩,带着刚沐浴后的湿气和淡淡的香气。 “从今天起,你最好有觉悟。我们不会让你再有什么‘空闲’去招惹外面的花花草草。明白了吗?” 看着纲手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几道气息,陈轩哑然。 他这是……被集体“宣战”了? 第二天,特高科机关长办公室。 “小野寺信彦”一丝不苟地汇报着昨日在岩井公馆的经过,特别是对“般若”身份的分析与猜测。 土肥原贤二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脸上看不出喜怒。 “关于‘般若’的身份,你的判断很准确。” 土肥原缓缓开口。 “岩井喜欢故弄玄虚,这个‘般若’,极有可能是国党政府高层,甚至就是那个人身边的人……自然能知道一些常人无法了解的关键情报。” 说实话,土肥圆也有些羡慕,他在国党内部确实还埋着好几个关键的棋子。 但能触及到那个人,却一个都没有。 “机关长阁下明鉴。” 陈轩微微躬身。 “另外,岩井副领事他还……” 他正准备提及岩井美和子,土肥原却抬手打断,脸上露出一丝洞悉一切的笑容。 “是岩井美和子小姐的事吧?呵呵,年轻真好啊。岩井君倒是打得好算盘,想用侄女来笼络我特高科的干才。” 陈轩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接着钦佩的点点头。 “机关长阁下消息灵通,属下佩服!” “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土肥原摆摆手,看似随意,实则炫耀了一下自己对局面的掌控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厉。 “比起这个,高桥和松本那两个废物,更让我失望!”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敲响。 高桥正雄和松本信吾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宿醉般的疲惫和惶恐。 “机关长阁下……” 高桥刚开口。 土肥原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废物!蠢货!”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如同冰渣。 “五个军统要犯,被你们活活拷问至死!连一句有用的口供都没问出来!特高科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我们……我们真的尽力了!” 松本试图辩解。 “是他们自己承受不住刑罚……” “住口!” 土肥原怒喝,猛地抬手。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高桥和松本脸上。 两人被打得一个趔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尽力?我看你们是尽力在丢人现眼!” 土肥原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 “连让小野寺君初出茅庐抓回来的军统小角色都搞不定,帝国养着你们还有什么用?!滚出去!” 高桥和松本羞愤难当,尤其是看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小野寺信彦”时,眼中更是几乎喷出火来。 他们不敢对土肥原发作,只能将这份怨恨,牢牢记在了“小野寺”头上。 第237章 控制寺内 两人狼狈退出后,土肥原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一脸和煦的笑容,拍了拍陈轩的肩膀。 “小野寺君,这次你做得很好。抓捕有功,探查岩井公馆有心。你放心,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在我这里,绝不会让忠心能干的人吃亏。” 他回到座位,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给你的特别奖金和嘉奖令,收下吧。” “谢机关长阁下!” 陈轩立正敬礼,脸上配合地露出“感激”之情。 土肥原这一手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玩得炉火纯青,轻易就在他们之间埋下了猜忌的种子。 “至于高桥和松本!” 土肥原轻描淡写地说。 “也不能让他们闲着。宪兵队那边有一批硬骨头的抗日分子,都是申海沦陷时抓到的军统、中统人员,拷打了这么久,也没投降。你通知他们,去把人移交过来,做最后审讯。再不开口,统统枪毙!” “嗨依!” “而你,小野寺君!” 土肥原目光重新聚焦在陈轩身上,语气凝重。 “你的任务不变,也是最重要的——盯紧李默然,找到‘陈家’的尾巴!这才是我们目前最关键的突破口!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 “明白!属下必定竭尽全力,不负机关长重托!” 陈轩沉声应道,心中已然开始盘算。 那批即将移交的抗日志士……或许,又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他退出办公室,就看到站在门外的高桥和松本。 高桥脸颊上的红肿尚未完全消退,眼神阴鸷,松本则低着头,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忿。 见到陈轩出来,两人投来阴冷的目光。 陈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内部的倾轧,外部的拉拢,潜伏的危机…… 这特高科,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不过…… 松本好像也是少佐,可以通过他,将高桥拉下水,顺便再把那批被捕的军统和中统救下来。 “高桥科长,松本课长。” 陈轩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地传达了土肥原的命令。 “机关长阁下命令,请二位即刻前往宪兵队,办理一批抗日分子的移交手续。这批人将转入特高科,进行最终审讯。” 高桥正雄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陈轩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哼,不劳小野寺课长费心传达!我们自然会‘妥善’处理!” 他将“妥善”二字咬得极重,带着明显的怨气。 松本信吾则只是微微颔首,没有看陈轩的眼睛,似乎还在为审讯失败和自己挨的那一巴掌感到屈辱。 陈轩并不在意他们的态度,微微侧身让开道路。 高桥撞开他的肩膀,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松本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陈轩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尤其在松本信吾那略显紧绷的脊背上停留了一瞬。 他不动声色地跟上,三人沉默地走下楼梯。 土肥圆的办公室在三楼,而情报课与行动课的办公室则在二楼。 楼梯转角,光线略显昏暗。 高桥头也不回地走向二楼走廊的一端,他的办公室在那边。 就在松本信吾也准备转向另一侧时,走在他身后半步的陈轩,突然伸手点住他的后脑勺。 一根由极微小砂粒构成的细针,悄然的刺入他的大脑记忆中枢,篡改了对方忠诚的对象。 松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不到零点一秒,随即恢复正常,眼神依旧带着之前的沉闷与压抑,但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 陈轩与他擦肩而过,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监视高桥正雄的一举一动。保护好即将从宪兵队移交过来的那些抗日分子,确保他们在特高科期间‘安然无恙’。” “是……小野寺大人!” 松本信吾的喉咙里发出微不可闻的回应,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他迈着与往常无异的步伐,走向行动课办公室。 陈轩则径直回到自己的情报课课长室。 关上门,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收敛起来,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潜脑操砂之术……还真是一门神技!” 每次使用这门忍术,看到那些穷凶极恶的日本鬼子,眨眼间就变成唯命是从的仆从,都让他对发明这门忍术的蝎钦佩不已。 说起来,他的奶奶也是,创造了“己生转生”这门火影中唯二的可以起死回生的忍术,已经触及到了阳遁的极致。 霞飞路308号,地下密室。 陈轩的本体缓缓睁开双眼。 通过“心传身之术”,他清晰地感知并操控了方才发生在特高科楼梯间的一切。 松本这颗钉子已经埋下,特高科内部的缝隙,已被他撬开得更大了。 但这还不够。 华北方面,日军的残酷扫荡仍在继续,每时每刻都有无辜百姓罹难。 他的“移民计划”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人口基础。 是时候动用“别天神”了。 “飞雷神之术! 下一刻,陈轩的身影已从密室中消失,跨越千山万水,出现在了北平。 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在二月的时候从天津转移到了北平,华北方面军总司令寺内寿一,如今就坐镇于此,指挥作战。 陈轩出现在一个隐蔽的地下安全屋,这里有他之前布下的飞雷神术式。 夜色深沉,日军司令部戒备森严,但对于掌握了时空间忍术和变身术的陈轩而言,形同虚设。 他化身阴影,轻松潜入司令部核心区域,锁定了那座最为森严的建筑——华北方面军总司令,寺内寿一大将的办公室兼寝室。 房间内,寺内寿一正准备休息。 他年事已高,脸上带着长期军旅生涯的刻痕与疲惫。 陈轩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甚至没有带起一丝微风。 寺内寿一似有所觉,猛地回头,却对上了一双旋转着诡异图案的猩红眼眸。 “别天神!” 这一次,陈轩动用了冷却时间长达一年的终极幻术。 无需物理接触,强大的精神力量瞬间笼罩了寺内寿一,无声无息地修改了他的意志。 寺内寿一的眼神先是陷入迷茫,随即恢复了清明,但看向陈轩的目光,已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忠诚。 “阁下,请吩咐。” 寺内寿一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陈轩满意地点点头。 别天神的效果远非潜脑操砂可比,它从根本上改变了目标的思维定式,且毫无痕迹。 “明天一早,以最高机密会议的名义,召集你麾下所有师团长及大佐级别以上的军官!” “是!” 第238章 大生意 将珍贵的“别天神”用在寺内寿一身上,是陈轩深思熟虑之后,又跟纲手她们讨论后的决定。 如今的他不但拥有足足4张“别天神幻术卡”,自身也掌握了“别天神”,一年可以使用一次,“陈家”随着纲手众女的降临已经实至名归。 再加上“人革联”的发展壮大,可以说值得他动用“别天神”的人已经不多了。 按理说,一个罪恶滔天的日本战犯,根本没有资格享用“别天神”。 但是,为了华北沦陷区成千上万的老百姓。 值! 陈轩目前虽然可以控制少佐级别的军官,但往上就不行了,而且控制的人数有限。 既然如此,何不从上往下,那样只需要控制一个人,然后通过利益,将所有的人绑在一根绳子上。 反正掌握了磁遁之后,他已经不缺钱了。 光是不久前在东南亚和西伯利亚,他利用“磁遁”挖掘出来的黄金,就超过了十万吨,换算成美元就是一千亿。 现在,他也可以光明正大的说——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就不是事!” 同时,控制了寺内寿一,也可以掌握华北战局的情况,减少华夏将士的伤亡。 等到榨干了寺内寿一的所有价值,再让他自杀谢罪就行了。 第二天,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戒备森严的会议室内将星云集。 前线和驻扎在周边区域的师团长、旅团长和高层将官们,能赶到的全都齐聚于此。 足足三十名高层军官正襟危坐,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如此仓促的紧急会议,在即将发起新一轮的战役的情况下,实在是太奇怪了。 没错,虽然陈轩的行动拖延了东北、朝鲜、琉球的援军和物资,但一个星期过去,新的队伍和物资已经开始筹措,最迟四月底就会抵达华北。 在此期间,华北方面军将会试探性的发起一些攻势。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召回大量前线的高级将官,极有可能引发不良后果。 万一国党知道后趁机发起反击…… 要知道之前为了支援金陵战役,大量的援兵和物资都被送到华中地区,现在华中方面军的物资根本不足以维持一场大规模的战役。 可以说防守有余,进攻不足。 一众将官议论纷纷,直到寺内寿一大将走进来,会议室才安静下来。 寺内寿一走到主位坐下,令他们惊讶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位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子。 “诸君!” 寺内寿一开口,声音洪亮,打破了沉默。 “今日召集诸位到此,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商量一下!” 他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位高级军官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这位……” 寺内寿一微微侧身,示意身旁的陈轩。 “是‘迦勒底基金会’的史密斯先生,基金会致力于在战后恢复地区安置流离失所的难民,进行生产建设。” 军官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场战争与什么人道主义基金会有何关联。 “基金会跟世界各国的集团公司有着密切的合作……这次前来,是为了一笔价值亿万的大生意!” 寺内寿一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愿意出资,购买华北地区的中国难民,作为劳工送往全世界。”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价格如下!” 寺内寿一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宣读一份普通的物资清单。 “青壮年男女,15岁到40岁之间,健康完好的……每人50美元。 残疾病患者,每人20美元。 此年龄之外的老人儿童,每人20美元。” “50美元?!” 一位师团长忍不住低呼出声。 此时,日元跟美元的汇率差不多是1:3。 50美元相当于150日元,相当于一个少佐一个月的工资。 一个健康的成年人,能卖一个月的工资。 还打什么仗? 直接抓人去卖不就得了,完全是一本万利。 一万个人,那就是五十万美元,一百五十万日元。 “寺内大将!” 另一位师团长忍不住问道。 “这是真的吗?” “当然!” 寺内寿一点点头,拍了拍手。 随后,就有一名名士兵抬着一个个箱子走了进来,总共十个箱子。 “出去!” 让那些士兵离开会议室,寺内寿一上前,将箱子一一打开。 霎时,耀眼的金光闪耀整个会议室。 “这是‘迦勒底’预付的定金,价值一千万美元的黄金!” 十吨黄金摆在眼前,即使再感到不可思议,也不得不相信寺内寿一刚才的话是事实。 真的有人要买那些中国人。 大多数将官都死死的盯着那一箱箱金光闪闪的黄金。 当官发财,谁不想发财呢? 不想发财?谁愿意跑到异国他乡,冒着生命危险打仗? 现在,发财……发大财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但也有少数几个保持清醒,这么大的“生意”,他们真的能做得了吗? “寺内大将,大本营那边……” “无需顾虑。” 寺内寿一斩抬起手,打断了他们的话。 “这只是一场私人的生意,当然无需上缴国库,是属于我们的私人收入……跟其他人无关,我们只是在战争之余,将一些不安定的因素排除,有没有违抗大本营的命令,不是吗?” 这段话带着神奇的魔力,瞬间点燃了所有军官眼中的火焰。 贪婪,赤裸裸的贪婪,开始取代最初的惊愕与疑虑。 对他们而言,那些中国难民是累赘,是潜在的抵抗力量来源,杀死他们甚至需要消耗宝贵的弹药。 而现在,这些“废物”竟然能换来硬通的美元! 这笔交易,简直是从天而降的横财。 然后,寺内寿一拿起一块金砖,轻轻的抛了抛,鹰隼的目光扫过会议室的所有人。 “当然,如果你们将到手的钱上交国库,那是你们的自由……” 此话一出,刚才提问的那名师团长就感到背脊一凉。 他瞬间反应过来,如果自己真的将卖人的钱上缴,恐怕会得罪在场的所有人,在离开这里的第一时间,恐怕就背后身中几十枪自杀。 毕竟,这不是几十几百,而是成千上万……甚至上亿的生意。 谁敢挡他们的财路,谁就是他们的敌人! 第239章 华人命贵 “诸位!” 陈轩首次开口,声音清晰的传进会议室的每一个人耳中。 直到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这里还有一个“外人”。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老板。 “这一千万只是定金,基金会跟各国的企业都有合作,尤其是那些种植园和矿产,以及密集型工业,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以前还能用黑人,可他们的智商实在是……” 陈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无奈的摇摇头。 “所以,我们才会换成亚洲人,尤其是吃苦耐劳的中国人,美利坚的西部大开发,也是多亏了中国劳工,如今经济危机已经过去,很多产业开始复苏。” “我们需要很多人……很多很多听话又能干的劳工!” “这一千万只是开始,迦勒底为此准备了10亿美金,上不封顶……” 说到这,陈轩大手一挥。 “你们有多少人,我们就收多少,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在座的所有日军高级将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10亿美金,上不封顶! 华夏,可是有着四万万人啊。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黄金美钞,在轻轻挥手。 “请阁下放心!” 一位师团长率先表态,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第一师团辖区内的所有支那贱民……不,是所有可用劳动力,定会一个不少地为您送来!” “第四师团保证完成任务!” “独立混成第三旅团立刻去办!” 争先恐后的表态声此起彼伏。 什么武士道精神,什么军纪国法,在金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很好!” 寺内寿一满意地点点头。 “即刻起,各部队作战指令变更:一、严禁无故杀害中国平民,尤其是青壮年。滥杀者,军法处置!二、动用一切可用资源,包括医疗物资和运输工具,保障‘货物’存活率与运输效率。都清楚了吗?” “嗨依!!” 回应声响彻会议室。 寺内寿一的命令,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华北方面军的军官阶层。 然而,这涟漪的深度,仅限于少佐及以上级别。 对于底层士兵和那些被“保护”起来的中国平民而言,这场突如其来的“仁慈”,更像是一场不可思议的恶作剧。 河北,某临近铁路线的村庄 村口的空地上,黑压压地挤满了面黄肌瘦的村民。 他们眼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被一队队手持三八式步枪的日本士兵看守着。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绝望。 上等兵小林,看着眼前这些他从小接受教育被视为“劣等民族”的中国人,又想起昨天小队里一个老兵因为偷偷拿走一个中国老农的传家玉佩而被中队长当场扇了耳光的事情,心里充满了憋屈和不解。 他对着身边一个靠在墙上,眼神麻木的中年农民,下意识地就想用枪托去捅一下,发泄心中的烦躁。 “八嘎!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如同惊雷。 只见负责此地指挥的井上中佐脸色铁青地快步冲来,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小林一记响亮的耳光。 “嗨!嗨!” 小林被打得眼冒金星,连忙立正低头,心中却更加困惑。 井上中佐目光凶狠地扫视全场所有士兵,声音严厉得几乎要撕破空气。 “都给我听清楚了!这是方面军司令部,寺内寿一大将阁下亲自下达的死命令!从现在开始,任何帝国士兵,胆敢伤害、侮辱这些支那平民,无论理由,一经发现,就地枪决!听明白了吗?!” “嗨依!!” 士兵们齐声应答,但许多人眼中都闪烁着与小林相似的迷茫。 就地枪决? 只是为了这些卑贱的支那人?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井上中佐看着手下士兵们不解的表情,心中冷哼。 他当然不会解释,眼前这些在他眼中如同牲口一样的中国人,每一个都代表着响当当的美元。 一个青壮就是50美元。 按照私下里达成的分配方案,少佐、中佐、大佐都是十分之一,也就是5美元。 日本陆军编制,大佐通常担任联队长或旅团长,统辖3-4个步兵大队(每大队约400-500人),每个大队由一名中佐指挥。 每个中佐指挥的大队下辖3-4个步兵中队(每中队约150-200人),每个中队由一名少佐指挥。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少佐卖出10个人,可以赚50美元,中佐下面四个少佐,就是200美元,大佐下面四个中佐,那就是800美元,将官赚得更多。 所以,井上中佐怎么可能允许手下这些蠢货,因为一时的手痒,就毁掉他宝贵的“财产”? 打死一个,就等于打没了他口袋里的十美元甚至二十美元。 这比直接抢他的钱更让他愤怒! “去!把我们的应急口粮拿出来,分给他们一点!特别是那些孩子和女人,绝对不能让他们饿死!” 井上中佐指着几个看起来虚弱不堪的村民,对手下命令道。 他看着士兵们难以置信却又不敢违抗的表情,补充了一句,算是给了个模糊的理由。 “这是方面军的特殊战略需求!这些人,是重要的‘劳动力’!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士兵们似懂非懂,但“就地枪决”的威胁和“战略需求”的大帽子,让他们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和某种程度上的不满。 开始不情不愿地从自己本就不算充裕的口粮中,分出一点点,递给那些眼中充满警惕和难以置信的村民。 角落里,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因为长期的饥饿和恐惧,早已没有了奶水,只是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的孩子,蜷缩一团。 怀中的婴儿饿得嗷嗷大哭,声音微弱,在安静的空气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日军士兵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哭声很烦。 旁边的一个曹长眼神一厉,手按向了枪套。 “等一下!” 井上中佐立刻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快步走来,看了一眼那面色青紫,哭声越来越小的婴儿,眉头紧锁。 他转头对副官下令。 “去!把我们缴获的那几罐奶粉,或者去找点羊奶、牛奶来!快!” 副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嗨依!” 立刻转身跑去。 第240章 倒反天罡 井上中佐看着那对母子,心里盘算着. 这个女人,十美元。这个婴儿,十美元。 加起来二十美元。 要是饿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点奶粉或者羊奶的成本才多少? 这买卖太划算了! 当副官真的找来半罐不知从哪个富裕人家缴获的奶粉,冲调好后递给那位母亲时,那位母亲的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碗。 她看着眼前一脸“和蔼可亲”的日本军官,又看了看碗里乳白色的液体,眼中不是感激,而是更深的恐惧。 难道是新的折磨方式? 还是你们加了毒! 这段时间,小鬼子禽兽不如,丧尽天良的的凶残行径,已经打破了所有中国人的幻想。 连孕妇肚子里的孩子都能活生生挑出来的鬼子……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直到井上中佐不耐烦拔出手枪。 “花姑娘的……不喂奶,死啦死啦的!” 死就死吧,至少做个饱死鬼! 宝宝,到时候娘陪你一起,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母亲接过碗,小心翼翼的凑到孩子嘴边。 婴儿停止了哭闹,贪婪地吮吸着。 母亲一边喂奶,一边默默的流着眼泪。 然而,直到一碗奶喝完,日本人又送来鸡蛋和罐头,还有两罐奶粉。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唯有婴儿吃饱喝足后的笑声,在空地上回荡,宛如一首歌谣,温暖着所有人的心。 类似的场景,在华北各个集结地不断上演。 底层士兵们执行着他们无法理解的命令:不准打骂,不准侵犯女性(军官们担心她们不堪受辱自杀了,那就是五十美元没了),甚至要拿出宝贵的药品给生病的“俘虏”治疗。 然后,用运送军火的卡车和火车,将他们像贵重物资一样,小心翼翼地运往沿海港口。 不仅是普通老百姓,在山西的某个临时收容点。 这里关押着大量从附近山区“清剿”来的百姓,其中还混杂着一些被俘的八路军伤员和国民党的散兵游勇。 一个脾气暴躁的八路军伤员,趁着日军看守不注意,猛地扑向一个最近的日本兵,想要夺枪。 他宁愿战死,也不愿被这样屈辱地关押,不知道日本人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砰!” 一声枪响。 倒下的却不是那个被袭击的日本兵,而是那个八路军伤员。 开枪的是负责此地警戒的少佐大队长。 他举着还在冒烟的王八盒子手枪,脸色阴沉如水,走到那个惊魂未定的日本兵面前,直接就是一记耳光。 “混蛋!谁让你躲开的?你要是伤到了他怎么办?!” 少佐的怒吼让所有士兵和俘虏都愣住了。 伤到他? 那个袭击皇军的八路军? 少佐转过身,对着所有被关押的中国人,用生硬的中文大声说道。 “都给我老实点!谁再敢反抗……死啦死啦地!” 然后,他指着那个被击倒的八路军伤员,对身边的军医下令。 “看看死了没有?没死赶紧抢救!” “嗨!” 军医赶紧上前检查,发现对方只是昏死过去。 “少佐,他还活着,但中了枪伤……恐怕需要磺胺……” “那就用磺胺……一定要把他救活!” “嗨!” 少佐松了口气,用上面配发的磺胺,就能换50美元,大赚啊。 他开枪是不得已,因为不立刻镇压,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骚乱,损失更多的“财产”。 只是下一次要小心了,就算干掉一名帝国士兵,也不能损伤到一个中国人。 毕竟,帝国的马鹿要多少有多少,可这些中国人可都是钱啊! 这一幕,让所有被俘的军人和百姓都感到彻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困惑。 日本人不仅不杀反抗者,甚至……还想着抢救?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几个被俘的国民党军官私下低声议论: “这搞的是什么名堂?怀柔政策?” “不像……哪有怀柔政策是用枪逼着人吃他们口粮的?” “我听说……好像是要把我们运到什么地方去做苦工?” “做苦工?那也不用这么……‘客气’吧?还给治病?我昨天拉肚子,他们居然给了药!”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总觉得心里发毛。” 而那些普通的百姓,则更加麻木和恐惧。 他们看不懂日本人的行为,只知道自己的命运完全不受自己掌控。 被像牲口一样圈起来,喂点吃的,然后赶上闷罐车。 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山东,前往青岛港口的铁路线上。 一列原本用于运输煤炭的闷罐列车,此刻却塞满了衣衫褴褛的中国老百姓。 男女老少,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空气污浊,气味难闻。 在列车的一个角落里,一个日本兵因为受不了这气味和一个老人的咳嗽,烦躁地踢了车厢壁一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带队的一名少尉立刻走过来,冷冷地瞪着他。 “注意你的态度!这些都是重要的‘物资’!要是因为你的行为引起骚动或者有人死亡,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那日本兵不服气地低声嘟囔。 “少尉阁下,他们不过是些支那猪……” “闭嘴!” 少尉厉声打断。 “这是命令!寺内寿一大将阁下亲自关注的‘特殊运输’!你如果想上军事法庭,就继续废话!” 听到“寺内寿一大将”和“军事法庭”,那士兵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一句。 列车在颠簸中前行。 偶尔有孩子哭闹,有病人呻吟。 日本看守们虽然依旧脸色冰冷,但却不再像过去那样随意打骂,甚至有时还会按照军官的命令,分发一点点水和食物。 一个靠在母亲怀里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对面持枪站立的日本兵,小声用方言问。 “娘,鬼子……是不是变好了?” 她的母亲紧紧搂着她,浑浊的眼中没有丝毫欣慰,只有更深的忧虑和恐惧。 这位妇人活了四十年,从未听说过狼会不吃羊。 她用力摇头,声音沙哑。 “别信……丫头,别信……这是要榨干咱们最后一点油水啊……不知道要把咱们卖到哪个阎王殿里去哩……” 她的低语,道出了无数被运输中百姓的心声。 日本人这反常的“仁慈”,比直接的残暴更让人害怕。 第241章 历史的救赎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密室 寺内寿一正在听取副官关于“特殊劳动力征集与运输”的进展报告。 “大将阁下,截至昨日,各地汇总数据显示,已集结并启运的青壮年劳动力约八万五千人,老人与儿童约四万三千人。主要向天津、青岛、连云港三地港口集中。运输压力巨大,但各部队均优先保障此项任务。” 寺内寿一满意地点点头。他面前放着一份简单的账目: 青壮:人 x 50美元 = 4,250,000美元 老幼:人 x 20美元 = 860,000美元 合计:5,110,000美元 按照他私下制定的规则,他本人抽取总额的十分之一,即511,000美元。 这笔巨款,最终还会落入到陈轩手中。 剩下的,则由参与此事的各级军官,按照军衔和“贡献”比例分配,以及进行打点,和弥补运输途中的额外损耗。 比如说购买粮食、药品、衣物等来保证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和运输。 巨大的利益,驱动着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为了“保护”他们原本要屠戮的对象而高效运转起来。 “很好!” 寺内寿一指示道。 “通知下去,必须确保运输过程中的存活率!告诉那些师团长、旅团长,死一个人,就是死他们口袋里的美元!谁敢怠慢,影响了整体收益,我拿他是问!” “嗨依!” 副官心领神会,他本人也分到了上万美元,这还是第一批。 若是将来贩卖上千万人,几百万美元,足够他到国外当一个大富翁了,所以自然无比上心。 如今日本华北方面军,根本不像是在执行军事任务,更像是在经营一桩利润惊人的跨国人口贸易。 “还有……” 寺内寿一补充道。 “严密监视,防止任何大规模逃亡或反抗。必要时,可以采取一些‘温和’的镇压手段,但前提是尽量不造成‘财产’损失。” “明白!” 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 在美元的魔力下,华北的日军展现出了某种畸形的“纪律”和“效率”。 刺刀依旧闪亮,但指向的不再是平民的胸膛,而是为了将他们驱赶上通往未知命运的列车和轮船。 广袤的华北沦陷区,成千上万的中国人,暂时摆脱了直接的死亡威胁,他们的未来在异国他乡,在遥远的东南亚。 陈轩看着眼前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标注着无数箭头和兵力部署。 掌握了寺内寿一,就等于掌握了整个华北日军的动向。 “主人!” 寺内寿一如同最忠诚的秘书,恭敬地汇报。 “根据初步统计,这三天时间,各部队已收容并开始向天津、青岛、连云港等港口集结的‘合格劳动力’预估超过十万。后续数量还会持续增加。运输压力很大,但各部都在优先保障此项‘特殊任务’。” “效率不错。” 陈轩淡淡评价。 用日本人的火车、日本的资源,来帮助自己完成移民计划,这种感觉颇为讽刺。 “确保运输过程中的‘损耗率’降到最低。活着送到,才有价值。” “明白。已严令各部队,提供基本生存保障。” 陈轩点了点头。 别天神的效果毋庸置疑。 寺内寿一会不折不扣地执行他的命令,甚至会比完成东京大本营的任务更加卖力。 “华北的粮食和物资储备情况如何?” 陈轩又问。 寺内寿一立刻调出相关文件。 “由于历年征收和战争破坏,民间存粮已极度匮乏。本次大规模人口转移,客观上也能缓解部分地区的粮食压力……” 陈轩听着汇报,心中冷笑。 日军所谓的“征收”,与抢劫无异。 而现在,他们为了美元,不得不从抢来的物资中抠出一点,来喂养这些他们视若草芥的“货物”。 当然,相比起他们赚的钱,这点物资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事实上,一部分聪明又有一些背景的日本军官,已经开始拉帮结派,从本土和其他地方调来自己人,安插到华北方面军中做“生意”。 还有一些人则联系华中方面军,并且向寺内寿一申请开辟新的航线运输“货物”。 毕竟相比起战乱连连,人口稀少的东北华北地区,华中华南才是中国人口聚集的核心区域。 同时,一些受日本军国主义荼毒,打算向大本营告密的日本军官,也悄悄的“战死”。 至于为什么他们会在自己的驻地自己的司令部,背后身中十几枪…… 大概是游击队太过厉害的关系吧! 坚持需要岁月为伴,而堕落只需要一瞬间。 随着第一批难民准时抵达港口,登上“人革联”派来的货轮,系统也久违的响起提示音—— “暴霜露,斩荆棘,史诗级任务【历史的救赎】开启! 【任务目标:自抗日战争爆发以来,战火纷飞,生灵涂炭。无数同胞流离失所,亟待一块安身立命之所。竭尽全力拯救战火中的华夏同胞,免遭日寇屠戮。】 【任务奖励:根据救出的人数(万人),进行最终核算。】” 【任务期限:至日本投降截止。】 只比终极主线略低的“史诗级”任务,而且同样带着“历史”的前缀。 虽然时间比较长,但可想而知奖励将会何等的丰富。 “这里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需求跟我的分身说!” “嗨依!” 陈轩留下一个分身监视协助寺内寿一,本体则一个“飞雷神”,回到了申海。 这段时间,特高科内部一切正常,松本信吾已开始“履行职责”,那批从宪兵队移交的抗日分子暂时安全。 岩井公馆那边,岩井美和子又寄来了一封语气雀跃的信,询问他何时能再带她游览申海。 几条线上的棋子,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行动。 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河豚”了。 在陈轩忙于“移民计划”的时候,负责接引“河豚”的分身小野寺信彦,却并没有在火车站接到人。 反而是今天下午,他的手下在申海港看到了符合“河豚”特征的人。 第242章 无法脱网的鱼 陈轩的意识瞬间跨越空间的阻隔,降临至分身“小野寺信彦”身上。 此时,小野寺信彦正走在通往机关长办公室的走廊上,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沉稳。 本体将领,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将刚刚获知的关于“河豚”在码头现身的讯息,与分身此刻的任务完美衔接。 “进来!” 土肥原贤二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一如既往的阴沉。 “机关长阁下!” 小野寺信彦推门而入,立正敬礼,动作一丝不苟。 “小野寺君,关于‘河豚’……” 土肥原抬起眼,目光锐利。 “正要向您汇报。” 小野寺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由衷的钦佩。 “果然不出机关长所料。我们的人刚刚在十六铺码头确认了‘河豚’的踪迹。他并未乘坐火车,而是改走水路,已于今日午后悄然抵沪。” 土肥原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掌控一切的满意神色。 三天前,当小野寺在火车站扑空时,他就断言,“河豚”此举是效仿“狼蛛”,更改了路线。 所以,他立刻下令将重点监控范围扩大到所有交通枢纽,尤其是管控相对复杂的码头。 “确认落脚点了吗?” 土肥原的声音依旧平稳。 “已经锁定。他在法租界边缘的‘顺水旅社’下榻,用的是化名,看起来非常小心。” 小野寺回答道。 这一切自然都在陈轩本体的监控之下,他的情报网络早已如同无形巨网,笼罩着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无论是特高科、宪兵队、派遣军、海军、国党红党,包括青帮都是他的人。 可以说,他就是申海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皇。 “很好!” 土肥原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你跟我一起去。带上人手,外围警戒。我要亲自见见这位……为我们立下大功的‘河豚’先生。” “嗨依!” 小野寺信彦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似乎为土肥圆的信任感到无比荣幸。 法租界,“顺水旅社”二楼一间普通的客房内。 马宏,这位军统行动科的副科长,代号“河豚”,正心神不宁地检查着随身携带的皮箱。 箱子的夹层里,便是那颗用特殊方法处理过的朝香宫鸠彦王的头颅。 这是他换取自由和未来的筹码。 干掉“狼蛛”,夺回亲王头颅,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 但是,他并不打算直接将其交给土肥圆,而是计划以这颗头颅为筹码,换取十万美元,然后远走高飞,前往美国开始新的生活。 虽然当了汉奸,还得到了一个“河豚”的代号,但实际上马宏并不是真心偷窥日本,而是被土肥圆设计了。 如今,是他逃脱土肥圆控制,重获自由的唯一希望。 咚咚咚——!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马宏无比警觉,躲在门后掏出了手枪。 “什么人?” 他已经叮嘱过旅馆的人,没有必要绝对不要打扰他。 透过门缝看去,马宏瞬间脸色大变,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门口站着的,赫然是身着便装,但眼神阴鸷如鹰的土肥原贤二。 他身边还跟着一位神情冷峻的年轻军官。 怎么会?! 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 马宏的脑子一片混乱,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马先生,让客人等在门外,可不是待客之道!” 土肥圆似乎察觉到了马宏的窥探,平静的道。 见此,马宏放弃了最后一丝侥幸,打开门。 “请进!” 土肥原淡然的走进房间,小野寺信彦紧随其后,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马副科长,或者说……‘河豚’先生!” 土肥原环视了房内一圈,目光扫过桌子上那个显眼的大皮箱,皮笑肉不笑地开。 “一路辛苦了。” 马宏下意识地将皮箱往身后藏了藏,额头渗出冷汗。 “土……土肥原机关长……您,您怎么……” “在申海,我想找一个人,还没有找不到的。” 土肥原打断他,声音充满了自信。 他走到房间唯一的椅子前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马宏。 “看来,马先生对自己的处境,似乎还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显然,从马宏没有按照预定路线跟小野寺接头,抵达申海后还躲到法租界的行为,他推测出这个“河豚”有脱网的迹象。 可以理解,没有人愿意当卖国贼,尤其是对方是被自己陷害的。 可朝香宫鸠彦王事关自己生死,马宏这样做,让他很不高兴。 小野寺信彦默不作声地站在土肥原侧后方,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锐利的目光却将马宏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马宏脸色惨白,他的计划刚刚开始,就宣告失败。 在土肥原这种老牌特务头子面前,任何掩饰都是徒劳。 他原本指望拿着钱悄然消失,如今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机关长……明鉴。” 马宏的声音干涩。 “我……我只是想拿回我应得的报酬,然后离开……” “离开?” 土肥原嗤笑一声。 “马先生,你为我们提供了‘狼蛛’的情报,助我们清除了心腹大患,更夺回了亲王殿下的遗骸,功莫大焉。帝国,是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的。” 他话锋一转,带着冰冷的压力。 “况且,你以为军统会放过你吗?除了与我们合作,你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马宏浑身一颤,土肥原的话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惧。 他背叛了军统,杀死了“狼蛛”,早已没有了回头路。 “那……那笔钱……” 他艰难地开口,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钱,自然会给你。” 土肥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诱饵的香甜。 “但不是让你去美国,而是作为你在新岗位上的活动经费和安家费。” 他站起身,走到马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整合、管理那些愿意为帝国效力的前军统、中统人员。他们鱼龙混杂,需要有一个了解他们的人来统带。你,很合适。” 马宏愣住了。 他没想到土肥原打的居然是这个主意。 这不是让他当个简单的间谍,而是要他出面当汉奸头子,去管理那些和他一样叛变的人。 “这……” 他内心极度抗拒,这与他远走海外的初衷背道而驰。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马先生。” 土肥原的声音不容置疑。 “要么,接受新的职务,为帝国效力,享受应有的地位和财富。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243章 托付 小野寺信彦上前一步,从几乎僵硬的马宏手中接过了那个沉重的皮箱。 马宏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土肥原和眼神锐利的小野寺,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 他明白,从踏入申海的那一刻起。 或者说,从他成为“河豚”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无法再由自己掌握。 “……我……我愿意效忠机关长,效忠帝国。” 马宏低下头,声音带着无尽的苦涩和无奈。 土肥原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拍了拍马宏的肩膀。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小野寺君,后续的事情,你协助马先生处理。他的安全,也由你负责。” “嗨依!请机关长放心!” 陈轩立正领命,带着神色萎靡的马宏离开了平安旅社,坐进轿车,回到了特高科总部。 将皮箱交给土肥圆的副官后,陈轩领着马宏来到总部附近一栋灰色三层小楼。 这里不是特高科主楼,但戒备同样森严,进出的多是些身形诡异的中国人。 此处便是特高科麾下附属人员的集中点和行动基地,那些叛投过来的军统、中统以及汉奸,大多在此接受指令,等待派遣。 “马先生,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办公地点’。” 陈轩领着马宏走进二楼一间早已准备好的办公室,房间宽敞,甚至配备了电话和文件柜,条件远比普通附属人员要好。 “你的任务是整合、管理这些人,筛选可用之才,剔除不稳定因素。具体名单和档案,稍后会有人送来。” 马宏环顾四周,嘴角扯出一丝苦涩。 这间办公室,更像一个装饰华丽的牢笼。 “小野寺课长,我……我需要做什么?” “听从机关长的直接命令。” 陈轩语气公事公办。 “日常事务,向我汇报。你的首要任务是稳住这些人,让他们‘发挥作用’。”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马宏一眼。 “你的身份和‘功劳’,就是震慑他们的最好工具。” 安顿好马宏,并安排了几个“可靠”的守卫后,陈轩立刻返回特高科主楼,前往土肥原的办公室复命。 “机关长阁下,马宏已经安置在附属楼,并向他明确了职责。” 陈轩立正汇报。 土肥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 “嗯,很好。小野寺君,你办事,我总是放心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脸色在烟雾中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有件事要告诉你。” 土肥原的声音低沉下来。 “三天后,我将携带朝香宫鸠彦王殿下,与岩井副领事一同返回东京,向大本营述职。” 陈轩适当地露出“惊讶”和“关切”的神情。 土肥原苦笑一下,摆了摆手。 “不必这副表情。虽然我们找回了亲王头颅,击毙了‘狼蛛’,但自我接手申海特高科以来,松井石根大将遇刺、朝香宫鸠彦王殿下玉碎、重要据点连连被端……”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重大失职。大本营震怒,此次回去,是叙功,也是质询!” “虽然主要原因在于那个神秘的‘陈家’,但失败就是失败,任何理由在结果面前都是无用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在离开之前,我需要与岩井君秘密见一面。我们必须统一口径,携手应对大本营的诘难。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再互相拆台了。”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陈轩。 “小野寺君,你立刻去一趟岩井公馆,亲自向岩井副领事转达我的会面请求。时间,就在明晚,地点……由他来定,务必隐秘。” “嗨依!属下明白!” 陈轩沉声应道,心中了然。 这对老狐狸在面临共同危机时,终于决定暂时放下成见,抱团取暖了。 离开特高科,陈轩再次驱车来到岩井公馆。 通报之后,他被直接引到了岩井英一的书房。 “小野寺君?是土肥原君有什么急事吗?” 岩井英一似乎有些意外,示意陈轩坐下。 “是的,岩井阁下。” 陈轩坐姿笔挺,将土肥原希望明晚秘密会面,共同商议应对大本营质询的请求,原原本本地转达。 岩井英一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土肥原君……终于意识到合作的重要性了么?” 他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但很快便收敛了。 “回去告诉土肥原君,明晚八点,地点就在……虹口公园靠近湖心的那间茶室。那里环境清幽,不易引人注意。” “嗨依!属下一定带到。” 陈轩任务完成,正准备起身告辞。 “小野寺君,请稍等。” 岩井英一叫住了他,脸上换上了一副略显凝重和托付的神情。 “还有一事……此次我与土肥原君一同返京,归期未定。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美和子。她初来申海,人生地不熟,性情又天真烂漫……” 他目光恳切地看着陈轩。 “我离开期间,能否拜托你,代为照顾美和子?不需要特别看管,只需在她想要外出,或者遇到什么麻烦时,你能出面照拂一二即可。”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但在此地,我能信任的,且与美和子相熟的年轻才俊,也只有小野寺君你了。” 陈轩心中微动,这既是岩井英一的真心托付,也未尝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拉拢和情感捆绑。 “岩井阁下言重了。承蒙阁下信任,属下必定尽力,确保美和子小姐在您离开期间一切安好。” “太好了!有小野寺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岩井英一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显得轻松了不少。 “正好到了晚餐时间,小野寺君若没有其他要事,不如留下来,我们一起用个便饭?美和子知道你在,一定会很开心。” 陈轩略一沉吟,便点头答应。 “那就打扰阁下了。” 晚餐安排在公馆内精致的小餐厅。 岩井美和子得知陈轩留下用餐,果然欣喜异常,特意换了一身鹅黄色的洋装,显得更加娇俏活泼。 席间,岩井英一不再谈论任何公务,而是聊起了日本国内的风物,以及申海与东京的不同。 美和子则叽叽喳喳地说着她这两天在公馆附近的见闻,以及对申海各种美食的好奇,气氛倒是难得的轻松融洽。 “小野寺君!” 美和子趁着叔叔与侍者交代事情的间隙,小声对坐在旁边的陈轩说。 “叔叔说他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你真的会来看我吗?” 她的大眼睛里带着期盼,又有一丝羞涩。 “既然答应了岩井阁下,我自然会尽责。” 陈轩的回答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那就说定了哦!” 美和子立刻笑逐颜开,岩井英一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晚餐结束后,陈轩婉拒了岩井英一让司机送他的提议,独自离开了岩井公馆。 第244章 大兴土木 霞飞路308号宅邸的地下密室内,电报机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陈轩坐在机器前,手指沉稳地敲击着电键。 加密电文化作无形的电波,穿越战火纷飞的大地,传向遥远的山城。 “……目标‘河豚’已确认身份,系原军统行动科副科长马宏。此人携带‘朝香宫鸠彦王首级’抵沪,现已被土肥原安置于特高科附属楼,负责整合叛投人员。建议总部立即排查其可能掌握的全部联络网及潜伏名单。”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敲击。 “鉴于马宏刚刚抵泸,情况不明,若立即执行家法,恐失去线索。建议暂缓处置,由我密切监控,一则可观其后续动作,二则可借此摸清特高科对叛徒的管控模式。此人身为行动科高层,或掌握未暴露之暗线,留之有用。” 电文发送完毕,陈轩靠向椅背。 密室里只有机器散热片发出的轻微嗡鸣。 “这么谨慎?” 纲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金色的马尾在昏暗光线中依然醒目。 “直接干掉那个叛徒不就好了?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问题不在于能不能杀他。” 陈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 “而在于杀他的时机和代价。马宏现在是一颗被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土肥原用他来管理那些叛徒,同时也用他来试探各方反应——包括我们军统的反应。” 照美冥从纲手身后走出,慵懒地靠在另一侧墙边。 “所以你在等,等他自己露出更多破绽,或者……等他背后的线全部浮出水面?” “差不多吧!” 陈轩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马宏能爬到行动科副科长的位置,绝不只是靠运气。他在军统内部必然有自己的人脉网,甚至可能掌握着连戴老板都不完全清楚的暗线。” “这些资源,现在都被他带到了特高科。如果我们贸然动手,这些线索就断了。” 拔出一个萝卜容易,关键是带出多少泥。 马宏在军统那么多年,谁知道他有没有发展下线,以及掌握了多少机密。 可惜陈轩只是少校,若是中校,就可以直接控制马宏了。 这时,从后面走出来的雏田轻声补充。 “而且轩君现在的身份是‘小野寺信彦’,如果马宏刚被接回来就出事,土肥原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负责接应的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如今连这位单纯懵懂的白眼公主也开始学会思考了。 “所以监控是最好的选择。” 陈轩走向密室另一侧的地图墙,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分布。 “我已经在马宏身边安插了一个分身,他手下的大多数汉奸也是我的人,可以说他的一举一动,接触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监视之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女。 “那个家伙的事情并不重要,比起一个已经落网的叛徒,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同一时间,黄海海域。 五艘悬挂着巴拿马国旗的货轮正破浪前行。 这些船只外表陈旧,吃水线却深得异常——船舱内密密麻麻挤满了从华北各地汇集而来的难民。 甲板上,几名身着船员制服的人正警惕地巡视着。 他们看似普通,眼神中却有着常人没有的锐利——这些都是陈轩的分身。 “第三舱室有人发烧,已经隔离处理。” “第五舱室的淡水分发完毕,秩序良好。” “轮机舱运转正常,航速保持12节。” 分身们通过心传身之术,将信息实时传递回上海的本体。 每一艘船上,关键位置都铭刻着飞雷神的术式。 一旦发生意外,陈轩的本体可以在瞬间抵达任何一艘船,然后进行救援。 货轮的底舱都经过特殊改造,加装了通风系统和简易床铺。 虽然依然很拥挤,但相比在沦陷区朝不保夕,饥寒交迫的生活,这里至少能保证基本的口粮和饮水。 甚至,生病的还能得到治疗,品尝到过去从未吃过的热带水果。 难民们大多沉默着,眼神中混杂着茫然、恐惧,以及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们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只知道“有人出钱买下了他们”,要送他们去“能活命的地方”。 对于在日军铁蹄下挣扎求生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一艘船的船长室里,伪装成二副的分身正在查看海图。 他的手指划过菲律宾群岛的位置——那里,将是这些难民的新家园。 两天后,菲律宾群岛,巴拉望岛西北海岸。 陈轩的本体站在一片开阔的滩涂前,双手按在大地之上,海量的查克拉澎涌而出。 “熔遁·岩流壁!” 炽热的熔岩从掌心涌出,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塑形。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虚空一抓—— “磁遁·砂铁时雨!” 远处山林中,富含铁矿的岩石在磁力操控下崩解、提炼,黑色的砂铁如暴雨般飞来,与熔岩混合、冷却。 在精确的查克拉控制下,一栋栋六层楼高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如同从大地中生长出来一般,拔地而起。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建造,而是近乎神迹的“创造”。 熔遁提供高温和可塑性,磁遁控制金属材料的配比和结构,两种血继限界在纯血大筒木和九尾的浩瀚查克拉支撑下,展现出了恐怖的效率。 短短一个下午,50栋标准化公寓楼已经依次伫立在海岸边。 每栋楼都有完善的排水系统、预留的电路管道,甚至每户都配备了简易的灶台和卫生设施。 虽然只是轮廓,但只需要稍微加以装修,摆上家具,便可以直接住人。 按照一栋公寓楼500人计算,50栋公寓楼就是二万五千人,再来五次,就可以供应第一批抵达菲律宾的难民了。 除此之外,还有医院、商店,修建公路,在合适的地方建造工厂,开辟农田等等。 毕竟,陈轩不可能一直白白的把他们养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除了初期的安顿,接下来不但要让他们可以自给自足的生活下去,还能有所产出。 最后从中挑选合适的青壮,进行军事训练,组建属于自己的军队。 第245章 技术机床 “这速度……比我们雾隐村的建设班快上百倍。” 照美冥的身影出现在陈轩身边。 她也被带到了东南亚,日后她将专门负责统领东南亚的“人革联”,同时主持这次“移民计划”,规划定居点。 “还不够快。” 陈轩抹去额头的细汗,连续使用大规模忍术对精神的消耗极大,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些许疲惫。 反而是查克拉,大筒木血统加上九尾,如今的他几乎相当于一台永动机。 “根据寺内寿一那边传来的数据,第一批启运的难民就超过十万,后续还会更多。” “按照这个转移速度,我们需要在三个月内,至少建成能容纳200万人的居住区。” 他望向内陆方向。 “住房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需要学校、医院、工厂、农场……这是一个完整的生态区域。” 所以,他们的工作依然很繁重。 “对了,原住民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照美冥问道。 如果没有处理好,她可以善后。 “李耀邦和王元德的人正在配合殖民政府进行‘土地置换’。” 陈轩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 “这几个月我们挑起的原住民起义,让西班牙人和美国人都吓破了胆。现在他们巴不得把‘不稳定因素’清理出去,换‘温顺听话’的华人来管理种植园。”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这背后的血腥博弈却惊心动魄。 通过“潜脑操砂”控制关键人物,制造冲突,散布谣言,离间部落关系…… 一系列组合拳下来,原本就在殖民统治下艰难生存的土着部落,被一步步逼向了丛林深处。 而空出来的肥沃土地、橡胶园、椰子林,则通过复杂的股权交易,落入了“人革联”控制的华人商团手中。 殖民政府乐于见到华人势力壮大——在他们看来,华人是更好的纳税人,更顺从的被管理者,也是对抗土着反抗的缓冲层。 至于那些有远见的外国官员,已经在土着的起义中被杀死了。 留下来的,不是被收买就是没有那个见识,根本意识不到华人的壮大意味着什么。 “第一批难民五天后抵达。” 陈轩转身看向海面。 “到时候,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三天后,足以供应二十万人生活的房屋和设施全部建造完成。 除此之外,陈轩还在附近建造了十几个大型的厂房。 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往德国。 柏林市郊。 法肯豪森的私人庄园里,一场低调的商务会谈正在进行。 长桌一侧坐着陈轩——以“迦勒底基金会”远东代表“陈先生”的身份。 另一侧则是三位德国工业界的重量级人物:克虏伯公司的技术总监冯·科赫、毛瑟兵工厂的销售主管施密特,以及一位来自佩内明德研究站的“顾问”。 “陈先生,您的订单……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 冯·科赫推了推眼镜,审视着手中的清单。 “全套的机床设备,从车床、铣床到精密镗床,而且要求是最新的型号。这些设备如果用于军工生产,足够在一年内装备二十万军队了。” 陈轩微微一笑,用流利的德语回答。 “冯·科赫先生,迦勒底基金会目前在东南亚拥有大片的种植园和矿业。我们需要这些设备来建立自己的加工厂,生产农机、矿机,以及必要的……自卫武器。毕竟那些地方并不太平。” “自卫武器需要用到炮钢冶炼技术和坦克底盘生产线吗?” 施密特眯起眼睛,他是老牌的军火商,一眼就看出了清单中的门道。 “有备无患。” 陈轩从容应对。 “基金会投资的区域包括一些偏远岛屿,我们需要有能力建造坚固的车辆来运输物资,也需要一些重火力来威慑海盗和土着暴乱。” 用飞机坦克来对付东南亚那些使用长矛的土着。 房内几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陈轩顿了顿,从公文包中取出三份文件,分别推给三人。 “这是定金……每份五十公斤黄金,纯度99.9%。如果合作愉快,后续还有三倍于此的订单。” 说罢,又拿出一个箱子,放在桌子上打开。 “这些,则是中介费!” 打开的箱子,金条在灯光下反射出诱人的光芒。 1938年的德国,虽然战争机器已经开动,但外汇和黄金储备始终是紧俏资源。 希特勒的扩军计划需要海量的资金支持,而这些黄金,足以让任何厂商心动。 那位来自佩内明德的顾问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份量,终于开口。 “陈先生对火箭技术也感兴趣?” “基金会资助了一些大学的研究项目。” 陈轩早有准备。 “我们认为火箭技术在气象观测、通信中继方面有巨大潜力。当然,如果能有军事上的衍生应用,那更是锦上添花。” 他说的半真半假。 佩内明德研究站当时确实在研发A4火箭(即后来的V-2导弹),但外界对此知之甚少。 陈轩通过法肯豪森的关系搭上这条线,目标就是德国最前沿的火箭技术。 “A4项目是国家机密。” 顾问语气严肃。 “不过……基础性的空气动力学报告、燃料配方、制导原理的学术论文,这些倒是可以‘交流’。” “足够了。” 陈轩点头。 “基金会愿意为知识付费!” 接下来的谈判进入了技术环节。 陈轩不仅购买设备,更要求全套的技术图纸、工艺流程文件,甚至要求厂商派遣工程师团队前往东南亚“指导安装和培训”。 “mp40冲锋枪的生产线我们需要两条。” 陈轩指着清单中的一项。 “包括冲压机、热处理设备、检测仪器。顺便问一句,贵厂是否解决了供弹故障的问题?我听说早期的mp38有这个问题。” 施密特略显惊讶。 “陈先生很了解我们的产品?” “做我们这行,需要对各种装备有基本认知。” 陈轩轻描淡写地带过。 他当然了解——来自未来的他知道mp40冲锋枪是二战德军的标志性武器,但也知道它存在的缺陷。 保险机构简单易走火、供弹故障率高、32发弹匣容量不足等。 “我们已经改进了弹匣设计,采用平滑内壁减少摩擦。” 施密特解释道。 “另外增加了枪机保险,防止意外击发。如果陈先生需要,我们还可以提供改进的50发弹鼓设计方案——虽然陆军没有采纳,但用于‘自卫’应该够了。” “很好。” 陈轩在清单上做了标记。 “那么,关于Vdm公司金属螺旋桨的技术……” 第246章 掌控戈林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夜幕降临时,初步协议已经达成。 克虏伯提供钢铁冶炼和装甲板轧制设备;毛瑟提供轻武器生产线和相应技术;佩内明德方面则提供“非机密”的火箭研究资料。 总价折合黄金四点五吨——这笔钱对陈轩来说,不过是磁遁在海床或矿脉中搜刮几小时的成果。 “款项将分三批支付。” 陈轩分别跟三人握手。 “第一批设备下个月启运,届时会有基金会的代表在汉堡港接货。” 送走德国人后,法肯豪森走进书房,神色复杂地看着陈轩。 “陈,你购买的这些……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卫’的需要。你要在东南亚建立一个兵工厂吗?” “我要建立的,是一个民族活下去的资本。” 陈轩望向窗外柏林的夜空。 “将军,您在中国待过,您见过日军是怎么对待平民的。如果没有力量,再多的财富也只是待宰的羔羊。” 法肯豪森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我会帮你协调运输渠道。不过你要小心,这么大规模的设备采购,迟早会引起盖世太保的注意。” “没关系,德国缺油……” 对于法肯豪森的担忧,陈轩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而我,掌握着全世界的石油!” 只要不在人前光明正大的使用忍术,从而暴露系统的存在,其他情况却没有这个顾虑。 在搜集黄金的同时,陈轩也利用溶遁和系统背包,挖掘了上千万吨的石油。 甚至他现在就可以到中东,将地下的石油全部挖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钢铁、煤矿、钨矿等,除了那些需要加工和时间来缓慢生长的物资。 所有的矿产,陈轩都可以利用磁遁和溶遁任意取与。 至于粮食,亚洲本身便是产粮大区,尤其是东南亚一带,因为战火还没有波及,粮食生产量非常大。 接下来,等从中国的难民抵达菲律宾和马来西亚,他也会大力推动粮食种植,同时在澳大利亚、美国和南美进行粮食布局。 那个时候,他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矿产有矿产,要油有油,还有充足的粮食。 他甚至可以在背后操控影响二战的结局。 法肯豪森想到陈轩掌握的神奇力量,也不再说什么。 这也是“别天神”的不足之处,保留了被控制着的人格,所以对于一些看不惯的行为,依然会感到不满。 “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合作伙伴’!” 陈轩想到自己还有四张“别天神幻术卡”,或许可以在德国再用一张。 比如说被称为“盟军卧底”的戈林。 这个家伙在二战爆发后,连续犯下了几次重大的战略失误,加速了德国的战败。 若是能够控制住他,扭转那几次失误,或许…… 而且,未来是空军的天下,而戈林恰好就是德国空军总司令,主导德国空军发展,还是小胡子指定的二号人物。 “将军,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陈轩告别了法肯豪森,直接找上了戈林。 戈林,全名赫尔曼·威廉·戈林,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是着名的“王牌飞行员”,有着击落22架敌机的纪录,并获得了德国最高级别的军事勋章——“大铁十字勋章”。 战争后期还担任曾为“红男爵”曼弗雷德·冯·里希特霍芬所领导的第1战斗机联队最后一任指挥官。 战后,戈林加入了纳粹,创立了凶名赫赫的“盖世太保”,后又担任德国空军总司令,主导空军的发展与建设。 在前期,他对于德国空军的发展确实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但刚愎自用和傲慢自大的性格,让他接连犯下多次战略性失误,后期更是被小胡子以“叛国罪”逮捕。 此时,这个小胖子依然勤勤恳恳的待在空军司令部,处理空军事宜。 陈轩轻而易举的便找到了戈林,用“别天神”控制住了对方。 “向您效忠,我的主人!” 啪! 戈林立正,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种虚礼就免了,现在德国的空军发展怎么样?” “很不好!” 在陈轩面前,戈林完全没有隐瞒,道出了德国空军的实际情况。 戈林自1933年起主导空军建设,原计划1938年前生产2000架战斗机,2000架轰炸机,可实际产量却未达标。 原因是钢铁短缺和石油供应不足,仅能满足需求量的三分之一,严重拖累生产。 如今,德国的飞机数量总共才5200架左右,比起去年还减少了7%,除了资源之外,还有设计变更导致的生产下滑。 至于主力机型,则包括f109战斗机、Ju87俯冲轰炸机等,但四引擎远程轰炸机仍处于改进阶段?。 一切的一切,还是因为资源。 如果资源充足,有足够的钢铁钨矿和石油,他们不但可以生产更多的飞机,还能通过增加实验来改进机型。 事实上,无论是飞机还是坦克,甚至是战舰潜艇,前期德国受限于资源,其技术比起英美法并不算特别先进,直到德国占领波兰,攻下法国,吞并周边各国,其军事力量和技术才迎来大爆发。 后世也是一样,美国为什么是世界第一强国,因为他有钱啊! 就连当初的苏联,最终也是因为经济问题才解体崩溃。 “所以,问题还是资源,对吗?” 陈轩坐在戈林的空军司令座位上,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他没想到,真实的历史,德国的情况居然这么糟糕,这样都能打出后来的第三帝国。 难怪后世那么多德吹,简直碉堡了。 “很好,我会给你一个渠道……无论是石油还是钢铁,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代价呢?我的主人!” 戈林低眉顺目。 “小胡子可不会相信世上有免费的午餐!” “技术、武器、机器,还有……” 陈轩的目光越过窗户,望向遥远的东方。 “人才!小胡子不是讨厌鱿鱼人吗?把那些鱿鱼人中的知识分子交给我。” 虽然陈轩也很讨厌鱿鱼,但他不得不承认,鱿鱼人中有很多伟大的科学家和学者。 这些科学家和学者,是如今即将迁移到东南亚的同胞的最好的老师。 第247章 送别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中国落后世界太久,太久了。 后世,经过半个世纪的奋起直追,无数同胞前赴后继,负重前行,才令中国重新屹立于世界。 但为何依然遭到全世界的围追堵截甚至歧视? 因为那些国家,全都是现在的列强和殖民者。 他们的财富与强大,是通过数百年的抢劫杀戮积累而成的。 就像一个强盗,看到曾被自己洗劫的受害者重新强大,自然感到恐惧与排斥。 即便陈轩能毫无顾忌地使用力量,也无法在短时间让中国赶上来,扭转这沉淀百年的病症。 “所以,需要更深的根、更广的网……” 陈轩收回投向柏林夜色的目光,看向恭敬立于一旁的戈林。 “你可以向元首透露一部分‘迦勒底’的存在,就说这是一个致力于‘秩序与文明存续’的古老结社,拥有特殊的资源渠道,如今因战争而重新活跃。” 最初,“迦勒底基金会”只是为转移难民而准备的“皮套”。 但现在,陈轩看到了它更大的可能性。 东方有“人革联”,西方为何不能有一个“迦勒底”? 与千年陈家类似,一个历史悠久、背景神秘的组织,往往更能让人敬畏与信服。 “潜脑操砂之术”的控制名额还剩5362人——看似很多,但若要覆盖欧洲各国关键节点,仍需精打细算。 “戈林,由你和法肯豪森共同拟定‘迦勒底’的初期成员名单。” 陈轩指示道。 “目标锁定在历史悠久的名门继承人,军衔或影响力不超过校级,但需拥有足够财富、学识与人脉……尤其是那些对现有秩序有所怀疑,或有隐秘野心的人。” “您的意志。” 戈林沉稳应下。 虽自1934年起他不再直接掌管“盖世太保”,但作为创始人,他仍保有相当的影响力与情报渠道。 为第三帝国搜集欧洲精英阶层的档案,本就是盖世太保的日常工作之一。 “我会留下分身协助你。另外……” 陈轩陷入短暂思考。 申海的“陈家”有纲手坐镇,东南亚的“人革联”由照美冥统领,欧洲的“迦勒底”需要一个能在复杂国际棋局中游刃有余的执棋者。 他首先想到小南,但她更擅长执行与战术,而非在多方势力间进行战略周旋。 另一个身影浮现——萨姆伊。 那位在云隐村以冷静理智着称的女上忍。 她不仅在雷影的强硬作风与村内各派系间维持微妙平衡,更擅长将庞大行政体系梳理得高效严密。 这种在既定规则内构建优势、于复杂系统中精准运作的能力,正是“迦勒底”在欧洲立足最需要的素质。 可惜角色卡尚未到位。 不过“迦勒底”的搭建尚需时日,届时应能通过任务获得召唤她的机会。 “先由我的分身协助框架搭建!” 陈轩最终决定。 “记住,初期宁缺毋滥。” “是!” 同日,申海码头。 土肥原贤二与岩井英一即将登船返日述职。 经过前夜的密谈,两人已达成“共同应对大本营质询”的默契,此刻显得格外融洽。 陈轩的分身小野寺信彦与岩井美和子、袁易一同前来送行。 “小野寺君!” 土肥原将他拉到一旁,声音压低。 “我与岩井离开期间,申海就交给你了。高桥近期与海军方面往来频繁,松本也在暗中提审一些非常规人员……若有异动,先隐忍观察,一切待我回来再议。” “嗨依,属下明白。” 岩井英一也走了过来,目光温和地看向美和子,又转向陈轩。 “小野寺君,美和子就拜托你了。她年少天真,还请多费心照看。” “叔叔!” 美和子拽了拽岩井的袖子,小声嘀咕。 “您都说第八遍了……” 土肥原闻言,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美和子,你叔叔是关心你。你父亲将你托付给他,他自然要多叮嘱几句。” 这句罕见流露温情的话,让美和子微微一怔。 汽笛鸣响,副官前来催促。 土肥原与岩井互相礼让一番,并肩登上舷梯。 陈轩与美和子、袁易站在码头,直至轮船驶出视线,才转身乘上汽车,返回特高科总部和岩井公馆。 傍晚,霞飞路308号,地下会议室。 纲手、小南、雏田、玖辛奈等核心成员齐聚一堂。 “东南亚方面,巴拉望岛第一期定居点已完工,可容纳二十万人。” 陈轩同步最新进展。 “学校、医院、工厂的图纸已定,下月动工。” 小南手中纸张自动折叠成清单。 “通过基金会渠道,我们招募了127名欧美工程师与技术工人,下月抵达菲律宾。照美冥大人反馈,基层管理缺口仍较大。” “移民中也有可用之才,只是需要时间筛选与培养。” 陈轩点点头,前期的投资必不可少,他也准备出一份力。 “必要时可使用‘兵粮丸’加速学习进程。技术差距可以追赶,但体系必须尽快建立。” “兵粮丸”可以提高人体素质,体力和精神上来了,学习能力自然也更强。 中国人从来都不比外国人笨,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在科技还没有大爆发的这个时代,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追赶,甚至弯道超车。 一旁的纲手更关注申海的局势。 “军统那边有回应了吗?” “戴老板同意暂缓清除马宏。” 陈轩回道。 “但他要求持续监控马宏接触的所有人。军统怀疑,马宏手中还握有一部分‘沉睡’特工的唤醒方式——这些人在他叛变后自主静默,但仍是潜在隐患。” “所以你留着他,是为了钓出更多人。” 纲手了然。 “不错。马宏现在是双面鱼饵——既能引出军统的暗线,也能摸清特高科对叛徒的管控模式。” 陈轩目光微冷。 “在那之前,‘狼蛛’和那颗头颅必须继续‘消失’。” 戴老板同样也知道“狼蛛”是假死,而真正的朝香宫鸠彦王头颅依然掌握在他们手中。 但以陈轩对国党的了解,估计最后依然会被用来作为跟日本的交易。 毕竟,类似的事情,在历史上老头子干过很多次。 不过无所谓,日本最后注定会毁灭,朝香宫鸠彦王和其他战犯,也必定会挫骨扬灰,以偿还他们在华夏大地上犯下的罪孽。 第248章 高桥的刁难 土肥原贤二与岩井英一乘坐的“春日丸”驶离吴淞口码头的第三天,特高科大楼内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早晨八点整,情报课办公室内,军靴踏地的沉重脚步声打断了日常的简报。 课员们齐刷刷起立,目光投向门口——特、科长高桥正雄大佐背手而立,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最终定格在办公桌后的小野寺信彦身上。 “小野寺课长。” 高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刻意营造的压迫感。 “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 陈轩起身,跟在高桥身后,来到了科长办公室。 高桥正雄进屋后,并没有坐下。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走进来的小野寺信彦,望着楼下院子里正在进行体能训练的宪兵。 “三天!” 高桥突然开口,没有转身。 “我给你三天时间,我要军统申海站的情报,无论是据点还是成员……你必须给出一个成果。” “大佐阁下,军统近期活动极为隐蔽。” 陈轩微微垂首,解释道。 “尤其是之前突袭了三处据点,已经打草惊蛇,他们如今依然处于静默之中……” “那是你的问题。” 高桥猛然转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 “土肥原机关长离开前,可是将申海的情报工作全权委托给我。而情报课,是特高科的眼睛和耳朵。如果眼睛瞎了,耳朵聋了,我要这个课还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三天!拿不到我要的东西,你就自己请辞吧,特高科不需要废物!” 不久前,土肥圆就曾用这句话教训过他,还赏了一记耳光。 他是不敢动小野寺家的人,但在职权范围内为难小野寺信彦,却是没什么关系。 办公室内的挂钟滴答作响。 陈轩抬起头,表情虽然带着一丝为难,但还是表达了服从。 “嗨依!属下竭尽全力。” “不是竭尽全力,是必须完成!” 高桥正雄直起身,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这是行动课松本君昨天破获的一个中共地下联络点,缴获电台一部,逮捕三人。情报课这个月的成绩单,还是零。” 他走到小野寺面前,压低了声音,却更显阴冷。 “我知道你是土肥原机关长一手提拔的。但你要搞清楚,现在坐在这张椅子上的人,是我。三天后,我要看到成果,否则……” 话没有说完,但威胁的味道十足。 土肥圆才走三天,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发难。 陈轩看着高桥正雄那一脸得意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原本推出几个棋子,是打算让松本稳定一下行动课课长的位置,如今却成为了高桥责难的理由。 跳梁小丑吗? 或许。 但跳梁小丑在合适的时机,也能绊倒巨人。 “属下明白,三天内,必然找到军统申海站的情报!” 陈轩立下了军令状,离开了办公室。 高桥的刁难来得正是时候。 军统申海站确实需要“动一动”了——但不是为了高桥,而是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客人”。 回到情报课,门被轻轻拉开又关上。 几名资深课员围了上来。 “课长,高桥科长他……” 副官中村小心翼翼地问。 陈轩摆摆手,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这里大多数人早已在“潜脑操砂之术”的控制下成为他的棋子,但表面上,他们仍然扮演着忠诚的日本军官。 “召集各组组长,十分钟后开会。” 情报课大会议室,各组组长和内勤人员全部到齐。 陈轩平静的传达了高桥的命令。 “诸君,高桥大佐给了我们一个重要任务——三天内找到军统申海站的线索。 我知道这很困难,但正是困难,才体现我们情报课的价值。 今天起,所有人取消休假,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行动! 大日本帝国的荣誉,就在诸君手中!” 话一说完,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不可能!” 电讯组组长率先打破沉默。 “军统的申海站不久前才被我们突袭了三处据点,如今正处于全面静默状态,怎么可能抓到住人!” “是啊,而且之前五个军统,有三个都是我们抓的,结果却被高桥科长和松本课长给审死了,现在又让我们找出申海站,这完全就是刁难。” “我们安插在青帮的人昨天传回消息,杜月笙手下的人最近异常安静,连平时的码头交易都少了。” 其他人也议论纷纷,对高桥小人得志的行为表示了谴责。 如果机关长还在,他哪敢这么好放肆? 陈轩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 等到大家的议论平息,他才开口。 “高桥大佐要的,不是一个‘不可能’的回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把所有近期可疑但无法证实的线索全部整理出来。法租界、公共租界那些军统可能用来藏身的商行、报馆、诊所,列一个清单。” 想了一下,陈轩又补充道。 “再去档案室,调出过去半年所有与军统有关的抓捕记录,分析他们的活动规律。” “课长,这些资料都是零碎的,拼不出完整的情报网……” 有人小声质疑。 “高桥大佐要的,就是‘完整的情报网’吗?” 小野寺信彦反问,语气依旧平静。 “他要的,是情报课‘全力以赴’的姿态,是一个‘成果’。明白吗?”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恍然。 这是打算趁机关长不在,立下功勋,从而坐稳科长的位置。 “还有!” 小野寺补充道。 “从今天起,所有外勤人员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监视清单上的地点。动静要大,要让租界的巡捕房都知道我们在‘全力搜捕’。” “可是课长,这样会打草惊蛇……” “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陈轩站起身。 “散会。记住,三天后,我要看到一份五十页的‘综合分析报告’,附上至少三个‘高度可疑目标’的详细监控记录。做漂亮点。” “课长,您的意思是……” 有机灵的已经明白了陈轩的暗示,陈轩笑了笑。 “高桥科长不是要一个成果吗?我们就给他一个漂亮的成果!” 说罢,陈轩取出钱包,拿出了1000日元。 “这是这次任务的经费,都给我积极一点,别掉链子。” “明白!” “课长,尽管交给我们吧!” 众人纷纷接过钱,喜笑颜开。 陈轩上任情报课不过两个月,就能将其经营得犹如铁桶一般,除了大多数都被他控制了之外,剩下的靠的就是钱。 后世有句话说得好——一个月几百块,你玩什么命啊! 跟着我,钱大大的有。 第249章 无奈的棋子 情报课众人散去后,陈轩把副官中村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课室的议论声。 “课长,您真的打算……” 中村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忧虑。 “高桥大佐那边,恐怕不是一份报告就能应付的。” “先做一份漂亮的报告。” 陈轩打断他,从抽屉里取出一盒“金蝙蝠”香烟,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到时候如果需要,抓几个备用的替身应付一下就可以了——法租界里愿意为钱当‘军统分子’的混混,应该不难找。” 中村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可是课长,万一高桥大佐要亲自审讯……” “那就让他们像之前那五个军统一样,死不开口然后报拷问至死。” 陈轩吐出烟圈,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的菜单。 “反正已经死了五个,再死几个也无关紧要,不是吗?” “每次抓到的军统都宁死不屈,是不是太可疑了?” 中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提醒。 虽然因为“潜脑操砂之术”的影响,让他对陈轩充满了忠诚,但面对死亡,还是会感到恐惧。 尤其是陈轩这种完全没有将他们的生命放在心上的态度。 偏偏,除了发自内心的忠诚,还有“舌祸根绝之印”,他们的生死完全操于陈轩之手。 逃不掉,躲不开,只能唯命是从。 哪怕是让他们去死! 这就是被控制的“棋子”的命运。 “但还有另一件事要你办。” 陈轩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烟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推到桌沿。 “这三个地址,派人去盯着,但不要记录在案。每天直接向我汇报,用这个密码本加密。” 他又推过去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申海市工商名录》。 中村拿起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第一个地址:法租界霞飞路132号——那是法租界巡捕房刑事科高级督察马朗的私宅。 第二个地址:公共租界南京东路228号三楼——英国怡和洋行买办周启明的办公室。 第三个地址:虹口区四川北路一处不起眼的石库门——没有任何标注,但中村隐约记得,那里似乎与日本海军武官府有某种关联。 “课长,这是……” 中村的声音有些发干。 “高桥科长要军统的情报。” 陈轩笑了笑,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们总得多准备几手,不是吗?万一……这些地方真的和军统有关呢?” 他的笑容意味深长。 中村瞬间明白了——课长这是在准备“后手”。 如果高桥逼得太紧,这些涉及外国势力和海军系统的“嫌疑目标”,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高桥敢不敢冒着得罪法国领事馆、英国洋行和海军武官府的风险抓人。 “属下明白了。” 中村将纸条小心折好,连同密码本一起收进军装内袋。 “人选方面……” “用三组的人。” 陈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辆。 “佐藤、小林、山口,这三个你亲自交代。告诉他们,这是绝密任务,直接对你我负责。” “嗨依!” 中村立正敬礼,正要退出,又被陈轩叫住。 “对了,松本课长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行动课昨天又提审了那三个中共地下党,据说用了新刑具。” 中村压低声音。 “松本课长似乎想在那三人身上挖出更多东西,向高桥大佐证明行动课的价值。” “愚蠢!” 陈轩淡淡道。 “真正有价值的情报,从来不是靠刑具撬出来的。” 他挥挥手,中村会意退出。 办公室重归安静。 陈轩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 松本信吾——这个被自己用“潜脑操砂”控制的棋子,如今在高桥的刺激下,似乎开始有了一些“自主行动”的迹象。 虽然仍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中,但这种试图“证明价值”的行为,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注意的信号。 人心啊,果然是最难测的东西。 哪怕是用忍术控制,那些被压抑的野心和欲望,也会在合适的土壤里悄然发芽。 傍晚五点四十分,陈轩离开特高科大楼。 夕阳将外滩的建筑染成金红色,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远远传来。 他刚走下台阶,就看见松本信吾从行动课那栋附属楼里走出。两人在庭院里迎面相遇。 “小野寺课长。” 松本停下脚步,微微点头。 “松本课长。” 陈轩回以礼节性的问候。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松本的眼神比平时更深沉了一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是压力?是焦虑?还是某种被压抑的野心? “听说高桥大佐给情报课下了限期命令。” 松本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两人听见。 “如果需要行动课配合,尽管开口。” “多谢松本课长好意。” 陈轩微笑。 “目前还应付得来。倒是松本课长那边,听说又有突破?” “只是几个顽固分子罢了。” 松本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僵硬。 “中国人……总是需要一些特别手段才能让他们开口。” “松本课长辛苦了,但也要注意……不要再把人给轻易审死了。” 陈轩点点头,叮嘱了一声,径直走向停在院外的黑色轿车。 坐进后座,车门关闭的瞬间,陈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十六铺码头。” “嗨依!” 轿车驶出特高科大门,汇入傍晚的车流。 陈轩闭上眼睛,意识却已经分出一缕,通过留在办公室的分身,查看中村布置监视任务的情况。 同时,另一缕意识连接上了在法租界“顺水旅社”监控马宏的分身。 三线并行,对他来说已是常态。 下午6点整,十六铺码头。 咸湿的江风裹挟着煤烟和鱼腥味扑面而来。 码头上工人正忙着装卸最后一批货物,货栈门口挂着的马灯在暮色中摇曳。 陈轩站在三号码头的栈桥旁,一身深灰色西装,头戴礼帽,看起来像是个等候客户的商人。 第250章 纸鸢入沪 六点零五分,一艘从镇江来的客轮缓缓靠岸。 乘客陆续下船,大多是些小商贩和返乡的旅客。 陈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锁定在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手提藤箱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四十岁上下,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面容清癯,步伐沉稳。 下船后,他并不像其他旅客那样急于离开,而是走到码头外街道左边第三根路灯下,似乎在看江景,实则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观察了一阵,陈轩这才缓步走过去。 中年男子注意到了陈轩的到来,像一个普通的旅客那样露出狐疑的表情。 在距离还有三米的时候,陈轩这才摘下礼帽,用左手轻轻拍了三下帽檐——这是约定的暗号。 随时准备逃离的中年男子这才松了口气,同样摘下帽子,用右手轻轻拍了三下帽檐。 “风雨如晦。” 陈轩低声说。 “鸡鸣不已。” 对方回应,声音温和,带着一点江浙口音。 暗号对上。 陈轩重新戴上帽子。 “纸鸢先生?” “正是在下。” 纸鸢微微一笑,眼镜后的眼睛弯成两道细缝。 “阁下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轩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在那边。” 说罢,他在前面道路,纸鸢虽然有所怀疑,但两个接头暗号都对了,而且据他观察周围确实没有埋伏,便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附近的停车场。 陈轩进入车后座,纸鸢犹豫了一下,从另一边上车。 “去法租界!” “嗨!” 司机回了一句日语,纸鸢下意识的拔出了手枪,顶在陈轩的脑门上。 “你到底是谁?” 接头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陈轩似乎是日本人,但因为接头正确,所以才会跟上。 可现在…… “小野寺信彦,特高科情报课课长!” 陈轩平静的说道,纸鸢握枪的手猛的抖了一下。 我草,什么鬼!? 特高科的一个课长,亲自来跟我接头? “你……” “纸鸢先生一路辛苦。” 陈轩随口寒暄,用的是流利的中文。 “从镇江过来,船要坐七八个小时吧?” “还好,沿途看看江景,时间过得也快。” 纸鸢慢慢放下手枪,神情依然紧绷,回应着陈轩的搭话。 “倒是小野寺课长亲自来接,让在下受宠若惊。” “应该的。” 陈轩笑了笑,表露了自己另一个身份。 “毕竟纸鸢先生现在是申海站的新站长,我们‘陈家’与军统是盟友,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他刻意强调了“陈家”两个字。 纸鸢的瞳孔微微收缩。 虽然来之前已经收到总部的密电,知道“陈家”这个神秘组织与军统达成了某种合作,也知道他们在日本人内部有极深的渗透。 但亲眼见到一个日本特高科的情报课长自称“陈家”的人,这种冲击还是远超想象。 “陈家的能量,果然令人叹为观止。” 纸鸢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试探。 “连特高科的情报课长都是自己人,难怪能在申海如鱼得水。” “不过是多方布局罢了。” 陈轩轻描淡写地带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军统知道“陈家”的实力。 而且,光明正大的告诉对方——区区特高科的课长,也不过是一个随便可以暴露的棋子。 “纸鸢先生这次来沪,戴老板有什么特别交代吗?” “首要任务是重建申海站的情报网络。” 纸鸢推了推眼镜。 “‘狼蛛’同志牺牲后,申海站已经静默了二十多天,很多线都断了。总部要求尽快恢复运作,尤其是对日本海军和特高科高层的监控。” 他说着,看了陈轩一眼。 “不过现在看来,对特高科的监控,有课长您在,似乎已经不需要我们费心了。” “该监控的还是要监控。” 陈轩摇摇头,适当的暗示了一下。 “我在特高科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现在特高科内部的情况……有些复杂。” 他简单介绍了土肥原和岩井英一返日述职,高桥正雄暂代主持工作,以及高桥对情报课施压的情况。 纸鸢听得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藤箱上敲击着。 “所以高桥正雄现在急于立功,想要对军统动手?” “不是想要,是已经在做了。” 陈轩直接说出了特高科的机密。 “他给了我三天时间,要我拿出军统申海站的情报。拿不出来,我这个情报课长就得换人。” 纸鸢听到这,不由的笑了。 特高科情报课的课长,亲自讲述特高科的机密任务,这样的体验着实有趣。 “那课长打算怎么应付?” “这就需要纸鸢先生配合了。” 陈轩也笑了。 “申海站静默了这么久,也该‘动一动’了——当然,是在可控范围内的‘动一动’。” “比如?” “比如让情报课‘偶然’发现军统的一个联络点,或者‘意外’抓获一两个不太重要的外围人员。” 陈轩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给他一点甜头,让他以为自己的施压起了作用。但同时,又不能让他挖到真正的核心。” 纸鸢点点头,明白了陈轩的意图。 “既要满足高桥的立功需求,又要保护申海站的真实网络。这个分寸……需要仔细斟酌一下。。” “所以需要纸鸢先生的专业判断。” 陈轩诚恳地说,摆明了不打算过多牵扯到军统内部事宜。 “您是新任站长,对申海站的人员和据点最了解。哪些可以牺牲,哪些必须保全,您来定。”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纸鸢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 我给你面子,让你来决定牺牲谁。但你也得识趣,配合我的计划。 “我明白了。” 纸鸢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三天内,我会安排一个合适的‘礼物’送给高桥正雄。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陈轩。 “课长刚才说,高桥可能另有情报渠道,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这一点,有更具体的信息吗?” 陈轩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纸鸢。 “这是我目前掌握的情况。高桥在海军那边有一些关系,可能通过海军情报系统拿到了部分名单。另外,他最近和公共租界的英国警务处副处长吃过两次饭。” 纸鸢展开纸条,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灯光快速浏览。 纸条上列着七八个名字和地址,其中两个让他眉头一皱。 “这两个人……确实是我们的外围情报员。” 在来之前,他已经接收了“狼蛛”的申海站的所有潜伏人员名单和身份。 “不过他们只负责传递一些公开渠道就能获得的信息,不知道更核心的情况。” “但他们一旦被捕,很可能扛不住刑讯。” 陈轩可不相信每一个军统都是像章云那样铁打的硬汉。 “所以纸鸢先生最好尽快安排他们撤离。” 第251章 灯塔与信仰 陈轩能控制的名额有限,就像之前掌控了大部分特高科,但随着特高科的扩建,依然会有新人加入。 比起控制一个小小的特工,将名额放在前线的一个少佐,或者国外的一名富商更有性价比。 所以,早在一个月前,他就开始适当的放缓对申海的关注,将其交给纲手。 像刚才交给纸鸢的情报,就是纲手和井野她们搞到手,陈轩每天只需要回来查看一下就可以了,无需再像过去那般事事亲为。 如果有棋子牺牲,就增加一些补上名额。 其中,特高科,陈轩分配的就是100个,宪兵队、派遣军、海军陆战队也是如此。 加上各个监狱的中高层,整个申海足足500个名额。 但实际上,加上“潜龙”和“朱雀”,以及安排加入申海警察局的义勇军,潜入青帮的人,他能直接掌握的武装力量,已经达到了三千人。 能辐射管控的人手,更是近万,申海有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 所以,对于军统的申海站,自然看不上眼。 他总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军统,倒不如盯紧特高科,等到军统犯错或者暴露的时候再截胡擦屁股。 这样既可以筛选出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还能找出隐藏在军统中的汉奸叛徒。 至于红党,那是自己人,当然是全力配合。 纸鸢可不知道陈轩内心所想,还以为“陈家”真的如此关照军统,内心居然升起一丝被重视的感动。 “今晚就办。” 纸鸢将纸条小心收好。 “多谢小野寺课长的提醒。” “不客气,盟友之间理应如此。” 陈轩看了看窗外。 “对了,纸鸢先生的落脚处安排好了吗?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几处安全屋。” “总部已经安排了。” 纸鸢委婉的道。 “在法租界,很安全。” 他没有说具体地址,陈轩也很识趣地不再追问。 信任是有限的,尤其是在谍报世界。 双方虽然有合作,但都保留着必要的防备。 轿车在法租界边缘的一条僻静街道停下。 “就在这里吧。” 纸鸢开口道。 “再往里走,我的行踪就容易暴露了。” 陈轩点点头,示意司机停车。 纸鸢提起藤箱,准备下车,忽然又回过头来。 “小野寺课长,临别前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请说!” “您以日本人的身份在特高科做到这个位置,又暗中帮助军统……” 纸鸢的声音很轻。 “最终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车内安静了几秒。 陈轩望着窗外昏黄的街灯,缓缓开口。 “纸鸢先生,您看过黄浦江的潮水吗?” “看过。” “潮水涨落,看似无序,实则受月力牵引,自有规律。” 陈轩意味深长的道。 “现在的申海,现在的中国,就像在潮水中挣扎的船。有些人想顺流而下,有些人想逆流而上,而我……” 他转过头,看着纸鸢。 “我想造一座灯塔,让所有的船都知道,该往哪里走,才能不触礁,不迷航。” 纸鸢深深看了他一眼,推开门。 “课长保重。” “纸鸢先生也保重。” 车门关上,纸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弄深处。 陈轩收回目光,对司机说。 “去岩井公馆!” 今天岩井英一才离开,他得去安抚一下美和子才行。 当然,是小野寺信彦。 陈轩的意识,已经回归了本体。 今天他可不敢再以本体去见美和子,万一再被纲手她们逮住…… 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霞飞路,308号宅邸。 陈轩睁开眼睛,思索今天的会面。 不愧是总部派来担任“申海站”站长的人,纸鸢比他预想的更谨慎,也更敏锐,不比“狼蛛”差。 刚才那个问题,既是试探,也是一种立场的确认。 军统想要知道,“陈家”或者说他陈轩,最终的政治立场是什么。 是单纯的抗日? 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毕竟一般人很难想象,一个能在日本内部占据高位,前途无量的人,为何要投靠“陈家”? “灯塔……” 陈轩嘴角微扬。 这个比喻很模糊,但也足够意味深长。 军统那边会如何解读,就让他们自己去猜吧。 走出地下密室,来到客厅。 纲手正在研究一份德文医学期刊,见陈轩回来,抬起头。 “见到新站长了?” “见到了。” 陈轩在纲手旁边坐下,接过雏田递过来的茶,轻轻的抿了一口。 “一个很谨慎的人,但应该能合作。” “军统那边,终究是靠不住的。” 纲手合上期刊。 “戴老板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完就扔,你得留一手。”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逐渐开始适应这个时代,完成了从忍者到特工的转换。 “我知道。” 陈轩靠在沙发上,雏田来到身后,宛如一位贤妻良母,替他按压着太阳穴。 “所以我才要让纸鸢觉得,我需要他们的配合来应付高桥。这样他们才会认为,我有求于他们,从而降低防备。” “演戏演全套?” 纲手挑眉。 “演戏演全套。” 陈轩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高桥那边,确实需要一些‘成果’来应付。纸鸢答应送一个‘礼物’,但这还不够。” “你想怎么做?” 陈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扭头望向虹口的方向。 白眼展开,洞穿无数建筑,清楚的看到了还在办公室中办公的高桥。 “高桥想要军统的情报,我就给他情报。” 他轻声说。 “不过给什么,怎么给,得由我说了算。” “另外……” 他转过身,看向纲手。 “明天一早,你以‘陈家’医疗顾问的身份,去一趟法租界巡捕房,拜访那位马朗督察。就说我们想捐一笔钱,支持巡捕房的医疗室建设。” 纲手立刻明白了。 “你想通过法国人给高桥施压?” “不完全是。” 陈轩摇头。 “我只是想让马朗知道,有人很关心他。这样万一高桥真的查到什么,想要动他的时候,他会第一时间想起‘陈家’的好。” “未雨绸缪。” “总是没错的。” 陈轩闭上眼睛,养了一会神。 “高桥在海军系统的关系,调查清楚了吗?” “井野!” 纲手朝着里面喊了一声。 “把高桥正雄的情报拿过来!” “是!” 井野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纲手接过,从里面取出十几份文件,很快就挑了一份出来。 “有了……海军武官府,情报课副课长,久保健一,是一个少佐!” “少佐吗?值得一个名额了!” 陈轩睁开眼睛,拿过文件,看着上面关于久保健一的身份信息。 “不过小日本还真是有趣,陆军本身就有好几个情报组织,结果宪兵队、派遣军、海军也都有各自的情报部门,他们就不嫌累吗?” 有时候,看着这么多情报部门,他自己都觉得头大。 第252章 布局东瀛 “对了,还有这个……” 井野又取出了一份新的档案,上面的署名是“高桥正雄”。 “因为日本距离有点远,所以有些延误。” 陈轩睁开眼睛,接过档案。 “高桥正雄……他居然是三井家的人!” 高桥正雄,四十一岁,陆军大学校第三十六期毕业,曾任关东军参谋,今年调任申海特高科。 档案里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小字。 “其母系出自三井北家,与高桥三郎(已故)为堂兄弟关系,高桥家可以算是三井家的附庸家族。” 一切都连上了。 若不是看到后面那个名字,陈轩几乎都忘记了高桥三郎这个人。 松井石根的贴身副官,三井家的女婿。 在松井石根被抓斩首后,“黄金失窃”一事被推到松井石根身上。 土肥圆跟三井家联合,弃车保卒,断尾求生,高桥三郎也因此被迫切腹自尽。 但是,三井家内部也不是完全统一,其中支持松井石根的那一方,就认为是土肥圆坑害了松井石根,之后又蒙蔽三井家。 高桥正雄,就是三井家的反对派推出来找回场子的人。 “难怪高桥正雄一来就跟土肥圆对着干,日本人的内斗比我想象的还要激烈啊!” “可土肥圆,却从来都没有提到过高桥正雄的身份!” 纲手提醒了一句,陈轩点点头。 “我明白,他是担心我跟三井家联手。” 小野寺家是法学世家,在政界拥有巨大的势力,而三井家则是新晋财阀,商界魁首。 二者强强联合,可不是土肥圆一个孤家寡人的特务头子能够比得上的。 土肥圆的计划非常成功,尽管前期陈轩向高桥示好,但在土肥圆的设计下,高桥正雄还是将小野寺信彦当成了敌人。 所以土肥原刚一离开,代理权力的高桥立刻将矛头对准了土肥原最得力的“嫡系”——小野寺信彦。 “那个老狐狸!” 明明特高科内部都已经被他控制,结果还是被土肥圆给耍了。 陈轩就感到奇怪,就算高桥是名义上的特高科科长,但土肥圆完全可以在离开之前,给小野寺一个特令或者临时身份。 结果,却故意让小野寺忍着,等到他回来。 “是我的错,如果早一点把高桥的情报弄到手……” 井野自责的说道。 纲手负责申海,而海外的情报,尤其是日本方面的则是井野收集,毕竟山中一族的秘术,在收集情报方面实在是太方便了。 “轩君,要把高桥给处理掉吗?” 井野杀气有点重,陈轩摇头。 “不急,日本人的内斗,我们乐见其成。高桥正雄越折腾,特高科内部就越分裂,土肥原回来后要收拾的烂摊子就越大。” 总不可能每次情报都抛出一个据点,给出几个誓死不降的军统,那也太奇怪了。 还是让日本人窝里斗,消耗自己的力量最好。 陈轩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如果是去年刚来到这个时代的自己,此刻恐怕已经让井野去暗杀高桥了——简单、直接、解气。 但现在的他,想得更深。 如果单纯杀人能解决问题,以他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潜入日本军营、政府大楼、皇宫,一点一点杀,终归能把侵华日军的高层杀光。可然后呢? ——然后就会轮到中国人自己内斗了。 国民党内部派系林立,地方军阀各怀鬼胎,红党与国民党势同水火。 没有外敌,内斗只会更加惨烈。 更何况,日本现在不能倒得太快。 东南亚的建国计划需要时间,需要日本把欧美殖民体系搅乱,需要日本把美国拖进战争。 一个“适度强大但又陷入内耗”的日本,才是最符合中国长远利益的日本。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陈轩想起这句古训。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此事交给纸鸢自己去周旋。” 他最终决定。 “我们只需在关键时刻推一把。接下来,我打算去日本一趟——那边差不多也该布置一些棋子了。” 第二天清晨,申海还在沉睡中,陈轩带着井野来到宅邸顶楼的天台。 晨雾弥漫,黄浦江上的轮船汽笛声隐隐传来。 “准备好了吗?” 陈轩问。 井野点头,她已换上一身素色和服,头发盘成标准的日式发髻,腰间别着一个小巧的锦囊。 陈轩握住她的手。 “飞雷神之术。” 空间扭曲,两人瞬间从申海的天台消失。 四月的东京还带着寒意,街道两旁的树木,樱花绽放。 陈轩和井野出现在一处僻静的神社后院,这是陈轩在日本的秘密据点之一。 “轩君,到了。” 井野松开手,迅速观察四周。 陈轩深吸了一口日本的空气——带着海腥味和煤炭烟尘的气息。 他的眼神复杂。 早在三个月前,陈轩取代小野寺信彦、吉田贞一、堀越二郎三人身份之后,就让他们伪装了一番,返回日本,替他踩点收集情报。 只是那时陈轩可以控制的人名额有限,加上并不缺钱,所以并没有前往日本本土。 他担心自己忍不住内心的杀意,在日本大开杀戒。 现在,强大的实力在手,各项计划顺利推进,迟早能让日本人亡国灭种。 历史是个连环锁。 日本过早崩溃,苏联就会在远东肆无忌惮,美国就没了参战的借口,欧洲殖民体系就还能苟延残喘。 而中国——将失去在世界大战中重新站起的战略窗口。 “小鬼子,你可得争点气啊。” 陈轩望着东京方向,低声说了一句井野听不懂的话。 “在你该死的时候死,别早,也别晚。” 随后,他借助小野寺信彦、吉田贞一、堀越二郎他们收集的情报,开始调查日本政、军、商界的情况。 真正的小野寺信彦、吉田贞一、堀越二郎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悄然返回日本,为他收集情报,如今归属于井野麾下。 接下来,陈轩和井野足足花了两天的时间,大致掌握了日本统治阶层的年轻一代的情况,并从中挑选出了五百个核心成员,对他们施加了“潜脑操砂之术”和“舌祸根绝之印”的双重套餐。 这些人分布在陆军、海军、政府、财阀、媒体、学界。 当他们都成长为各自领域的中坚力量时,陈轩就能通过这五百个节点,影响整个日本的决策走向。 第253章 有惊无险的述职 东京,千代田区。 枢密院议长办公室外的走廊铺着厚重地毯,吸收了所有足音。 土肥原贤二垂手立于门外,如同最标准的帝国军人,一丝不苟毕恭毕敬。 门内,关于他命运的审议已持续了超过一小时。 大门终于无声滑开,一位身着传统羽织的老者缓步走出,正是小野寺信彦的祖父,枢密院顾问小野寺重矩。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并未多看土肥原一眼,只是经过他身侧时,用仅有两人能闻及的声音丢下一句。 “进去吧!不用担心,你毕竟也是为帝国立过功的。” “嗨!” 土肥原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军服,迈入那间象征着帝国最高决策圈之一的房间。 述职的过程,有惊无险。 虽然土肥圆在抵达申海担任特高科机关长后,犯下了不少失误,但在朝香宫鸠彦王一事上,也只是负次要责任。 而且还将功补过,清除了“狼蛛”,夺回了朝香宫鸠彦王的头颅,更调查到了“陈家”的消息。 “下官怀疑,此前的一连串不可思议的事件,其背后极有可能跟‘陈家’有关。如今,我麾下最得力的干将小野寺信彦,已掌握部分关键线索,正在全力追查。” “小野寺信彦”这个名字被他着重提及。 他知道,在这个房间里,这个名字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分量。 小野寺家,这个源自出羽国的有力豪族,法学世家,从十九世纪开始,就参与日本的法治改革,乘风而起,其政治根系深植于帝国肌体。 在日本的华族中,仅次于位于金字塔顶的五摄家,乃是一流的豪门。 所以,当小野寺重矩以平缓却不容置疑的语调,陈述其孙在申海的“英勇与忠诚”,并委婉提及土肥原工作之“不易”时,房间内凝重的气氛开始松动。 岩井英一的述职则在另一处进行,风格更为“文雅”。 他提交了代号“般若”的间谍从国民党高层获取的绝密情报,其中关于“陈家”的存在,正好与土肥原的汇报相互印证。 就这样,两位朝香宫鸠彦王被杀案的主要负责人,侥幸过了这一关。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陈轩的关系,帝国中将少将级别的将领损失惨重,就连大将都挂了一个。 日本在中国攻势受挫,此时正是用人之际,所以也不可能真的自断手脚。 训斥是严厉的,但处分仅限于口头。 最终,内阁的基调便是——返回申海,戴罪立功,务必打开新局面。 述职结束后,土肥原首先来到位于麹町区的小野寺家宅邸。 这是一处占地广阔、古木参天的和风庭院,低调中透着绵延数百年积累的威压。 在充满书香与旧唐物气息的书斋里,土肥原以无可挑剔的晚辈礼仪,向小野寺重矩及其担任外务省次官的儿子小野寺信哲深深鞠躬。 “此番能涉险过关,全赖贵府鼎力相助。贤二铭感五内。” 土肥原的态度甚至显得过于谦卑。 “信彦君在申海,展现出了远超其年龄的沉稳与才干。他不仅是帝国优秀的军人,更是破获‘陈家’谜团的关键。有他在申海,是帝国之幸,亦是贤二之幸。” 小野寺重矩缓缓拨动茶筅,目光并未落在土肥原身上,仿佛在欣赏茶汤的色泽。 “土肥原君言重了。信彦年幼,仍需磨练。身处申海那般复杂之地,还需你多多提点照拂。家族的子弟,可以牺牲于前线,但不能折损于无谓的内耗与阴谋。” 老人的话语温和,却带着清晰的敲打意味。 小野寺家的人,不是可以被随意利用或抛弃的棋子。 虽然是法学出身,但他对于特工的情报工作显然也非常了解,当初让小野寺信彦加入特高科也是出于磨炼。 “这是自然!” 土肥原心头一凛,恭敬应道。 他明白,这次小野寺家出手,维护的不仅是“小野寺信彦”的个人前途,更是小野寺家在军政法各界的影响力与颜面。 在门第观念依然根深蒂固的日本,这种古老家族的意志,即使对特务机关长而言,也是一股必须敬畏的力量。 次日,岩井英一也来到了小野寺家,氛围却迥然不同。 他的拜访更像是一次下属对上司的问候。 在短暂的公务寒暄后,岩井英一极其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美和子。 “信彦君才华出众,人品贵重,与在下的侄女美和子在沪上颇为投缘。” 岩井英一笑容可掬,言辞含蓄的暗示。 “美和子常在家中提起信彦君的照拂,言辞间不胜感激。如今这动荡时局,若年轻一辈能相互扶持,乃至缔结良缘,无论对两个年轻人,还是对我们双方家族的未来,或许都是一桩美事。” 书房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小野寺信彦的父亲,外务省次官小野寺信哲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岩井家? 一个凭借个人能力爬上来的外交官家族,或许在当下有些权势,但在日本的历史上,却缺乏足以与“小野寺”这样的姓氏相匹配的“家格”。 在日本的社会阶层中,这种源于血统与历史的“格差”,往往比表面的官职更为顽固。 片刻后,小野寺重矩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岩井副领事有心了。孩子们年纪尚轻,当以国事、公务为重。婚姻之事,关乎家族传承,需从长计议,谨慎考量。” 岩井英一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仿佛早有所料。 “阁下所言极是,是在下冒昧了。无论如何,岩井家永远是小野寺家值得信赖的朋友。” 他从容起身,行礼告辞,将那一丝尴尬完美地掩盖在职业外交官的淡定之下。 岩井英一并没有气馁,这样的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对于岩井家这样出身相对平凡的家族而言,向上攀附是艰难的,但每一次尝试都是必要的投资。 即便此次不成,至少表达了善意,关键在于小野寺信彦。 小野寺信彦是小野寺家的二子,所以在婚姻关系上,要比他的大哥自由一些。 这是岩井家最有可能攀上华族的机会。 第254章 进击的高桥 五月初的申海,空气里已隐约浮动着初夏的湿闷。 位于虹口的日本特别高等警察课本部大楼内,气氛却比天气更加凝重。 上午九时,情报课与行动课联席会议召开。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陈轩的分身,情报课课长小野寺信彦——安静地坐在左侧首位。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薄薄的卷宗,里面是纸鸢“提供”的两个外围联络点破获记录,以及三名“军统分子”的审讯摘要。 这一次突袭据点,损失倒没有上次那么大,但而且也顺利的撬开了其中一个人的嘴巴。 可最终的成果,却不太理想。 “小野寺君。” 坐在主位的高桥正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刻意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卷宗,鹰隼般的目光盯着陈轩。 “这就是你交给我的答案?五个连姓名都无法确认的尸体,两个早已废弃的空屋?” 没错,交代的情报,最终只找到了两个废弃的据点,而击毙的五名所谓“军统”,身份更是无从确认。 虽然有公报私仇的嫌疑,但高桥的智商毕竟在线。 “大佐阁下!” 小野寺信彦微微垂首,平静的汇报着与纸鸢共同编造的剧本。 “根据审讯片段交叉比对,可以确认其中一人负责霞飞路区域的信件投递,另一人曾频繁出入公共租界的一家药房——那很可能是一个未激活的联络站。我们正在顺藤摸瓜。” “顺藤摸瓜?” 高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从四月底到现在,藤在哪里?瓜又在哪里?机关长返回申海就在眼前!难道你要我用这些零碎东西,告诉机关长阁下我们在申海一事无成吗?” 这时候就是“机关长阁下”了。 看来高桥的情报不错,已经知道土肥圆渡过难关,而且还会继续担任申海特高科的机关长。 会议室鸦雀无声。 行动课长松本信吾眼观鼻,鼻观心。 几位佐级军官屏住呼吸。 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高桥的态度转变,联想到土肥圆刚刚离开时对方的耀武扬威,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小丑。 还好,在场的人都是顶级特工,所以能忍住不发笑。 “卑职无能。” 陈轩站起身,态度无可挑剔。 “军统申海站遭受重创后,行事极为诡秘。我们安插的线人反馈,他们似乎改变了联络模式,并且……” 他适时地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丝犹豫。 “并且什么?” 高桥身体前倾。 “并且,可能有外部势力在为他们提供庇护,或者至少是情报交换的渠道。根据我们的调查,线索指向了……法租界。” 小野寺信彦缓缓说道。 “法租界?” 高桥眯起眼睛。 这倒是一个合乎逻辑又令人头疼的方向。 法租界自成一国,法国总领事独揽大权,其下的巡捕房更是不甩特高科。 日本势力在此虽有渗透,却始终难以像在虹口或公共租界部分区域那样为所欲为。 那里是各国势力、各色人物的乐园,也是情报活动的温床。 “说具体点!” “是!我们监控到,原‘狼蛛’系统下一个负责交通的漏网之鱼,最近两次出现都在法租界贝当区巡捕房附近更重要的是……” 小野寺信彦翻开卷宗新的一页,上面是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和几行记录。 “法租界巡捕房政治处下属的马龙特务班,近期活动异常。该班负责人马朗督察,据说与公共租界某些背景复杂的华人买办交往甚密,而其中一位买办的司机,被我们的人认出,曾与现已消失的军统人员有过接触。” 这些信息半真半假,虚实相间。 马朗督察是真实存在且位高权重的法捕房华人高级警官。 他与各方都有来往也是事实。 陈轩通过纲手前期以“陈家”名义进行的医疗捐款接触,以及井野通过心转心之术从一些华捕口中零碎获取的信息,确认了马朗的几处常去场所和大致作息。 这个人,确实有鬼,但不是军统的人,而是一个投机分子。 在申海沦陷前,他就逮捕过不少爱国青年,同时也接受过国党和红党的贿赂,释放过关押关押的先进分子。 这样的人在混乱的申海,确实如鱼得水,左右逢源。 可一旦面临生命威胁,他们投降得比谁都要快。 既然控制不了,那不如换成自己人。 所以,陈轩才会选定他,作为这次的诱饵。 高桥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眼中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 法租界,马朗督察……如果真能在这里打开缺口,挖出军统的“申海站”,甚至将其拉下来,换上自己人,那绝对会成为一份足以让东京侧目的功劳。 到时候即便土肥圆回来,又能奈他何。 “证据呢?光靠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和‘据说’可不行。” 高桥追问,语气已从质问转为探究。 “确凿证据需要深入法租界调查,但这面临很大障碍。不过……” 小野寺信彦话锋一转。 “我们最近拦截了一次可疑的无线电信号,发射源大致定位在法租界福煦捕房辖区。破译虽未完全成功,但其中反复出现了类似接头代号的词组。” “我们怀疑,有一个隐秘的联络点就在那里,可能与马朗督察的活动区域有重叠。” 这完全是子虚乌有。 信号是“潜龙”小组用缴获的军统旧电台伪造发射的,目的就是提供一个令人信服的“线索”。 高桥显然被吸引了。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松本君……” 他转向行动课长。 “你的人立刻对福煦捕房周边进行秘密布控,重点是马朗常出现的地点。小野寺君,你负责情报支撑和协调,我要知道这个马朗每天见了谁,去了哪里,哪怕他去喝杯咖啡,我也要知道是哪家店!” “大佐……” 小野寺信彦适当的表现出一丝为难。 “法租界巡捕房政治处耳目众多,马朗本人又是特级督察长,警惕性极高。大规模秘密布控很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引发外交纠纷。是否……更谨慎一些?” “谨慎?” 高桥冷笑,信誓旦旦的道。 “机关长阁下就是因为太‘谨慎’,才会让申海变成今天这样!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出了事,我一力承担,你们只管放手去做!” 这可是你说的! 会议室中,众人相视一眼,包括松本信吾也微微颔首。 这么多人作证,等出了差错,看你怎么死! 第255章 警觉的马朗 陈轩刚从日本回来,就收到从分身小野寺信彦那里反馈回来的信息。 “这些小日本,一个一个都不省心!” 享受着雏田的按摩,喝着花火泡的绿茶,陈轩无奈的吐槽。 “这不是你自己制定的计划吗?” 纲手翻了个白眼,而且陈轩只是口头上一提,具体的实施可是由她负责。 法租界的马朗和马龙两兄弟,看到她的时候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搞不明白男人为什么那么喜欢大的。 就像自来也,小时候一点看不上他,“大”了之后每次见面都一脸猪哥。 下次变身,还是变一个身材稍微小一点的人吧。 “敌人太蠢,会让我显得很没有成就感……” 陈轩无奈的摊开手。 “而且,这样的高桥,怎么斗得过土肥圆。” 述职结束,接下来土肥圆和岩井英一会在日本呆一个星期,搜集人才,补充特高科和岩井公馆。 所以,顶多一个星期,土肥圆和岩井英一就会归来。 两个中将级别的大人物,足以把高桥这个小小的大佐压得死死的。 接下来几天,特高科的便衣特务像幽灵一样渗入法租界。 他们伪装成小贩、黄包车夫、擦鞋匠,在马朗督察位于霞飞路的公寓外、他常去的“红磨坊”咖啡馆、甚至法租界巡捕房总部薛华立路附近游荡。 行动课的人则更激进,试图跟踪马朗的汽车,收买他住所的仆役。 霞飞路公寓,四月三日,晚九时。 马朗放下电话,脸色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阴晴不定。 刚刚,政治处的一名亲信华捕在电话里告知他。 过去四十八小时内,他公寓对面的烟纸店换了三个“伙计”,都是生面孔,且对生意心不在焉,眼睛总往这边瞟。 常去的那家“红磨坊”咖啡馆,靠窗的固定位置这几天总被不同的单身男子占据,一坐就是半天,面前的咖啡几乎不动。 这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三天前那场特高科内部会议后——一个针对他的监视网就在悄然收紧。 这个消息,是他安插在特高科一名华人杂役那里花大价钱买来的。 当然,实际上是陈轩的安排。 “日本人……手伸得真长。” 马朗低声咒骂了一句,走到窗前,将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开一条细缝。 对面烟纸店屋檐下,一点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明灭。 他松开手,窗帘合拢,室内重归寂静,只有西洋座钟的滴答声规律作响。 愤怒,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最初的惊疑。 他马朗是什么人? 法租界巡捕房政治处特级督察长,华捕中的头面人物! 从一个小小的巡捕爬到今天的位置,他靠的不仅仅是心狠手辣和攀附法国主子,更是八面玲珑的手腕和对各方势力的左右游龙。 青帮的杜月笙见了他也得客气三分,国民党潜伏在租界的人员要靠他打点关节。 甚至……就连那些神出鬼没的“红党”,在某些不便法国人出面的交易中,也得借助他的渠道。 日本人? 在法租界这块地皮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过去不是没有日本特务在租界活动,但大多暗中进行,彼此心照不宣,维持着表面上的“尊重”。 像现在这样,几乎是半公开地对他这位高级警官进行盯梢、跟踪。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对他地位和能力的蔑视。 马朗走回书桌旁,从暗格里取出一本巴掌大的密码本和一支钢笔。 必须反击,但不能蛮干。 直接向法国上司哭诉? 那只会显得自己无能。 利用青帮势力制造摩擦? 容易失控,且授人以柄。 他需要更隐蔽的方式,让日本人知道疼,又抓不到把柄。 思索了一会,马朗召来了自己的弟弟,马龙特务班的实际负责人马龙。 这是个比他小五岁,同样精明但手段更狠的角色。 “阿哥,情况我都晓得了。” 马龙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凶光。 “弟兄们汇报,不光是你这里,我常去的几个地方,还有咱们老家宅子附近,都多了些鬼头鬼脑的东洋矮子。要不要我带人,‘清理’一下?” “胡闹!” 马朗呵斥。 “打草惊蛇!他们巴不得我们动手,好有借口闹大。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弄清楚,这群东洋赤佬到底想干什么?” “是真的抓军统抓疯了,闻到什么不靠谱的味道,还是……有人故意把火往我们身上引?” 他倾向于后者。 最近半年,申海滩太不太平。 松井石根、朝香宫鸠彦接连毙命,日本高层震动。 特高科、岩井公馆、海军特务机关…… 几股势力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自己这个位置,知道太多秘密,握着太多渠道,难保不被哪一方视为障碍或可供利用的棋子。 不得不承认,这个马朗确实有几把刷子,猜到了陈轩的计划。 “从今天起!” 马朗对马龙吩咐道。 “你的人,化整为零。一部分,给我反过来盯死那些盯梢的日本特务,记下他们的相貌、活动规律、交接班方式。” “另一部分,动用所有关系,查!” 他马朗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可不是吃素的。 “查特高科最近谁在主导对法租界的行动,查他们内部有没有什么风声漏出来。” “特别是那个新来的高桥,还有据说很得土肥原看重的小野寺信彦。” “明白!” 马龙领命而去。 马朗自己则动用了另一条更隐秘的线——他与公共租界英国警务处一位副处长有私下的“生意往来”。 通过这条线,他隐约了解到,特高科代理科长高桥正雄近期承受着巨大压力,急于在土肥原贤二返回前做出成绩,行事风格颇为激进。 “急于立功的疯子……” 马朗手指敲击着桌面,眼神越来越冷。 被这样一个疯子盯上,最是麻烦。 这种人为了向上爬,往往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很多时候,功劳可不会自己送上门,得主动去找,去偷,去抢。 “他妈的……谁在搞我?别让我找出来,否则老子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第256章 火上浇油 虹口,特高科本部,情报课长办公室。 陈轩刚刚听完一名下属的低声汇报。 这名下属是“潜脑操砂”的控制者之一,汇报的是马朗那边反监视的动向。 “马朗已经察觉,并开始反向侦查。他弟弟马龙的人动了,手法很老练,我们有两个外围盯梢点可能已经暴露。” 下属说道。 陈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继续监视,但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记录下他们反侦查的人员和方式,汇总给我。另外,之前安排的那几个‘线索’,可以陆续放出去了。注意节奏,要让高桥大佐‘自己发现’。” “嗨依!” 下属离开后,陈轩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新的文件。 里面是精心编纂的“监视报告”,夹杂着一些无关痛痒的马朗日常活动记录,比如某日与某法国商人共进午餐,以及几处伪造的“疑点”。 疑点一:马朗于五月初五,曾在“大中华饭店”秘密会见一名自称来自香港的“药材商人”,谈话内容不详,但该“商人”离开时神色警惕。 疑点二:马朗住所的电话线路,近期有非正常的通话记录,时间很晚。 疑点三:马朗手下的一名亲信华捕,近日频繁出入公共租界一家由英籍犹太人开设的诊所,该诊所曾被怀疑为某些组织提供医疗掩护。 这些“疑点”真真假假,逻辑上能自圆其说,又微妙地指向马朗可能存在的“通敌”或“牟利”嫌疑,符合一个贪婪又狡猾的旧式官僚可能的行为模式。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遍看柯南六百集,不懂侦探也会编。 很多时候,你不需要故意放出太多的线索,只需要在关键的地方推一把,给一个目标,他们就会自圆其说,找到想要的结果。 毕竟,自以为是的人,总是自作聪明。 当天下午的例行会议上,陈轩适时地向高桥正雄汇报了部分“初步成果”。 “大佐阁下,根据连续监控,马朗此人确实行为谨慎,反侦查意识很强。不过,我们还是发现了几处可疑的地方……” 他条理清晰地陈述了那份报告中的部分内容,尤其是“秘密会见”和“亲信异常活动”两点。 高桥正雄听得眼睛发亮,身体前倾。 “果然有鬼!秘密会见……哼,不是军统,就是共产党,或者两边都沾!那个诊所,也必须查!” “大佐!” 提出成果的陈轩却在此时泼了一点冷水。 “这些都只是间接迹象。法租界环境特殊,马朗身份敏感,没有确凿证据前,我们很难采取实质性行动。而且,我们的监视可能已经引起对方警觉!” “警觉?” 高桥冷笑。 “警觉就对了!他越警觉,说明越心虚!小野寺君,你的任务就是继续深挖,给我找到铁证!松本君那边,我会让他的人配合,盯死那个诊所和那个香港商人!”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出了事我负责!” 高桥大手一挥,打断了陈轩的话。 这可是你说的! 陈轩脸上一副为难的表情,但旁边的副课长拉了拉他的胳膊,他只能坐下。 同一天,傍晚。 当然,高桥正雄并没有完全相信小野寺信彦。 他之所以提拔拉拢松本信吾,除了看中其能力,也是为了在土肥原的嫡系小野寺身边安插一个制衡点。 会议结束后,他私下召见了松本信吾。 “松本君,小野寺课长汇报的情况,你怎么看?” 松本信吾面色严肃,按照预定的计划回答。 “大佐阁下,小野寺课长提供的线索确有价值。不过,属下认为,马朗久居法租界高位,行事周密,仅凭这些间接线索,很难一击致命。且……小野寺课长似乎对直接触动法租界有所顾虑。” “顾虑?土肥原机关长的那套平衡把戏,在申海行不通了!” 高桥哼道。 “你亲自安排一组可靠的人,绕过情报课,从其他渠道核实这几条线索,特别是那个香港商人和诊所。记住,要隐秘,不要打草惊蛇,但一定要拿到确实的东西向我报告!” “嗨依!属下明白!” 松本信吾领命。 他所谓的“核实”,自然是在陈轩本体的全局操控下,将假线索“做实”,同时避免触及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人”的真实机密。 两天后,霞飞路308号宅邸。 陈轩分析分身反馈的情报,躺在沙发上,享受着雏田的按摩。 “高桥这蠢货,比我想的还要心急。” 他啜了一口花火递上的茶。 “松本那边反应,他派了独立小组去核实线索,看来对我们的小野寺并不放心。” 纲手放下手中的德文医学报告,撇了撇嘴。 “这不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让高桥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行动才会更大胆。马朗那边,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通过那个与青帮有旧的西医渠道,给他递了第一次模糊警告,只说近日有人对他不利,让他注意陌生盯梢。” “效果如何?” “马朗很警觉,已经开始着手反向调查了。不过,光是这样,火候还不够。高桥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来推动他冒险,马朗也需要更明确的威胁来促使他下决心反击。” 陈轩点点头,眼中闪过计算的光芒。 欲擒故纵,没有“纵”,哪来的“擒”。 “那就给他加把火。让‘潜龙’小组动一动,伪造一次从法租界福煦捕房辖区发出的短促无线电信号,信号内容指向……一次即将发生的情报交接。” “然后,通过我们在特高科的那个华人杂役渠道,不小心让高桥独立调查小组的人,意外监听到这个信号的大致方向和内容关键词。” 他顿了顿,继续完善计划。 “同时,给马朗递第二次消息。” “这次要更具体一点,通过匿名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用暗语暗示,日本特务可能计划在福煦捕房附近某条弄堂,针对他的亲信或他本人制造意外或进行秘密绑架,时间就在近期雨夜。” “记住,电话来源要处理好,伪装成看不惯日本人嚣张的爱国分子。” “这样一来,高桥拿到确凿的无线电证据,又有独立渠道印证,必然按捺不住。马朗接到更具体的警告,又是涉及自身安全的,以他的性格和地位,绝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准备反击。” 纲手总结道,眼中也流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两边的火药桶都塞满了,就差一根点燃的引信。” 这种操控人心的复杂博弈,让她想起了木叶高层,尤其是团藏,但没有忍术,所以更加侧重于谋略。 “没错!” 陈轩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这根引信,就由我们来提供。地点,就选在最能引起外交纠纷的福煦捕房辖区。时间……就在土肥原的船预计抵达申海港的前三天。我们要送给土肥原一份‘热闹’的回归大礼。” 第257章 请君入瓮 一切都按照陈轩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 小野寺的“情报课”逐渐被排斥在外,高桥亲自下场,指挥松本和行动课,获得了想要的情报。 原来,情报工作也没那么难嘛! 果然是小野寺太无能,要不就是故意敷衍,或许应该找个机会,把小野寺按下去。 如果情报课也换成自己人,即便土肥圆归来,又能拿他怎么样。 到时候,自己未必也不能更上一层楼,成为一名将军。 高桥志得意满,已经开始幻想美好的未来。 这天晚上,雨水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法租界福煦捕房辖区一条偏僻弄堂的麻石板路,两侧是老旧的石库门房子,窗户紧闭,偶有昏黄的灯光透出。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远处传来的模糊市声。 弄堂深处,一个穿着黑色胶布雨衣,提着旧皮箱的男子身影,有些仓促地走了进来。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快步走向预定的角落——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家具和杂物。 几乎在他站定的同时,弄堂两端阴影里,无声地冒出十数条黑影,动作迅捷,呈钳形向他包抄而来。 正是松本信吾亲自带领的行动课精锐。 他们收到“确切情报”,今晚此地将有马朗手下与“香港商人”进行秘密情报交接。 “不准动!” 低沉的日语喝令响起。 黑衣男子似乎吓了一跳,皮箱脱手掉在湿漉漉的地上。 行动课的特务们一拥而上,将他牢牢按住,有人迅速捡起皮箱,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只有几本半旧的《申报》合订本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但略显廉价的西装。 松本信吾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他上前一把揪住那男子的衣领,用生硬的中文低喝。 “说!你的同伙在哪里?马朗让你来干什么?” 男子一脸惊恐茫然,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就是个跑腿的……有人给我钱,让我这个时候提着这个箱子来这里站一会儿……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不许动!” “举起手来!” “巡捕房办案!” 瞬间,弄堂前后入口处,数盏大功率手电筒的强光刺破雨幕,将现场照得雪亮。 二十几名身着法租界巡捕制服、荷枪实弹的华捕,仿佛从地底冒出,迅速占据了有利位置,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弄堂内的日本特务。 为首一人,正是马龙特务班的副队长,一脸肃杀。 “松本课长,真是好兴致啊!” 一个沉稳而带着讥诮的声音从弄堂口传来。 只见马朗身披呢子大衣,在一队持枪护卫下,缓缓走了进来,脸色在灯光和雨丝映照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深更半夜,带着这么多人,荷枪实弹,潜入我法租界核心区域,绑架、恐吓我辖区的良民百姓……你们特高科,眼里还有没有《租界治安协定》?还有没有我们法租界当局?” 松本信吾一脸震惊,还带着一丝羞怒和慌乱。 “马朗督察!我们是在执行公务,追查危害帝国安全的恐怖分子!此人形迹可疑,在此地进行非法交易!” “可疑?非法交易?” 马朗冷笑,走到那名被吓瘫的男子身边,踢了踢地上的皮箱。 “几本旧报纸,一套破衣服?这就是危害你们帝国安全的‘证据’?松本课长……你们特高科现在查案,都靠凭空想象,还是说,有人故意给你假情报,让你来我马朗的地盘上撒野,好给我,给法租界巡捕房难堪?!”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我现在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针对法租界执法官员的挑衅和陷害事件!所有人,放下武器!否则,以武力抗拒执法、危害租界安全论处!” 周围的华捕们“哗啦”一声,子弹上膛,气势逼人。 松本信吾脸色铁青,他带来的行动课人员也被这阵势镇住,面面相觑。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秘密抓捕,现在却成了持械闯入租界、被巡捕房抓现行的局面。 如果真的发生交火,事情将彻底无法收拾。 僵持了大约一分钟,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雨水顺着双方的帽檐、枪管滴落。 最终,松本信吾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挥了挥手。 “……放下枪。” 行动课特务们不情愿地垂下枪口。 马朗一摆手,华捕们上前,迅速缴了日本特务们的随身武器,并将那个还在发抖的“诱饵”男子保护起来。 “松本课长!” 马朗走到松本面前,距离很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眼中寒光闪烁。 “回去告诉高桥大佐,或者你们背后那位小野寺课长,想玩火,也得看看地方!” “法租界,不是虹口,更不是满洲!” “这次,我看在两国邦交和土肥原机关长的面子上,只缴械,不抓人。但你们的人,立刻给我滚出法租界!再让我发现有未经许可的间谍活动……” “哼,法国领事馆的抗议照会,明天就会送到你们陆军省和外务省!” 他退后一步,声音恢复常态。 “收队!把这位受惊的市民带回去做笔录。这些……闯入者,礼送出租界边界!” 看着在巡捕“护送”下狼狈离去的松本等人,马朗站在雨中,脸上并无多少得意,反而更加凝重。 今晚他赢了面子,挫了日本人的气焰,但也彻底撕破了脸。 高桥那个疯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那个暗中给自己递消息的“神秘人”,到底是谁?目的又是什么?是敌是友? 他抬头望了望被雨云遮蔽的夜空,心中暗忖。 申海滩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必须尽快查清特高科内部的真实动向,尤其是那个小野寺信彦…… 还有,得和法国主子们好好沟通一下,争取更大的支持才行。 这一切,都被远处一栋楼房窗帘后,一架高倍望远镜尽收眼底。 暗中窥视的,正是陈轩手下“潜龙”小组的成员。 他轻轻放下望远镜,对着微型发报机,敲出了一段密电。 霞飞路308号,陈轩看着刚译出的电文,微微一笑。 “好戏开场……接下来,该土肥原先生回来收拾残局了。高桥君,祝你‘好运’。”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雨,还在下。 法租界的暗涌,正逐渐化为即将席卷而来的巨浪。 而黄浦江上,载着土肥原贤二和岩井英一的客轮,已经驶过了吴淞口。 第258章 土匪原归来 清晨,小雨初歇,黄浦江面雾气氤氲。 “八幡丸”缓缓靠泊虹口汇山码头。 土肥原贤二立在头等舱阳台,深蓝色将官呢大衣下摆被江风微微掀起。 他提前两小时便已起身,此刻手握一份刚刚由交通艇送抵的急电抄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电文是外务省驻沪机构转发的法租界当局非正式通告抄录,措辞“严重关切”。 附件是特高科值班室凌晨整理的事件简报——语焉不详,但“行动课在法租界福煦捕房辖区与巡捕发生对峙”“被迫缴械”“无人员伤亡”等字样已足够刺眼。 “蠢货!” 土肥原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侍立身后的副官噤若寒蝉。 他转身回舱,对副官道。 “靠岸后,你直接去特高科,让高桥正雄、小野寺信彦、松本信吾三人一小时内到我的办公室。通知岩井副领事,法租界方面若有正式照会,请他先行接洽,但任何书面答复必须经我过目。” “嗨依!” 上午九时,土肥原办公室。 高桥正雄站在办公桌前,额头沁出细汗。 他试图挺直腰板,但土肥原自进门后便一言不发地翻阅文件,连眼皮都未抬一下,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脊椎发僵。 “机关长阁下!” 高桥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关于昨晚法租界的事件,属下必须汇报——” “汇报什么?” 土肥原打断,放下文件,目光如冰冷的解剖刀。 “汇报你如何未经请示,擅自指挥行动课深入法租界核心区域?汇报你如何被马朗当场缴械,让我帝国陆军颜面扫地?还是汇报你如何给法国人递上抗议的把柄,让外务省的同僚们今天一早就忙着灭火?” 每一问,高桥的脸色便白一分。 “机关长明鉴!” 他急声道。 “此次行动,是基于可靠情报!我们掌握确凿线索,显示马朗与敌对势力勾结,在福煦捕房辖区进行秘密交易!小野寺课长前期提供了关键方向,松本课长的行动课核实了情报!昨夜是收网行动,只是那马朗太过奸猾,预先设伏,反咬一口……” 他将“情报来源”模糊地与小野寺前期工作挂钩,又强调松本的“核实”,试图将责任分摊。 土肥原看向肃立一旁的小野寺信彦。 “小野寺君,高桥大佐所说,是否属实?” 陈轩上前半步,微微垂首,语气平稳,脸上带着深深的“惭愧”。 “机关长阁下,卑职确曾奉命调查法租界方向线索,并提交过一份初步报告,提及马朗督察的一些可疑社交活动。但报告中也明确指出,这些均为间接迹象,缺乏实证,且法租界环境特殊,建议谨慎处置。”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 “高桥大佐代理期间,指示行动课主导后续深入调查,情报课主要提供外围辅助。昨夜具体行动规划与指挥,非卑职职权范围,详情松本课长或更清楚。” 一番话,既未否认自己提供过线索,又清晰划定了责任边界。 他提交的是“谨慎建议”,是高桥“激进指挥”,行动课“主导执行”。 同时将皮球轻轻踢给松本。 这些事,之前会议上高桥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承认,会一力承担。 如今高桥的责任矢口否认,陈轩却主动承担责任。 两相对比之下…… 谁都知道会倾心于哪一边。 松本信吾在陈轩暗示下,立正接话。 “机关长阁下,昨夜行动确由高桥大佐直接指令。我们接获‘确切情报’,显示福煦捕房弄堂有秘密接头。抵达后发现一名可疑男子,但对方实为受雇诱饵。随后便被马朗率大批华捕包围。为免事态扩大至武装冲突,属下被迫命令部下缴械。” 土肥原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敲击。 他听明白了。 小野寺给了鱼饵,高桥急不可耐地咬钩并强行收竿,结果鱼没钓到,反被岸上的看守抓个正着。 小野寺和松本的说法能相互印证,且都是“奉命行事”、“被迫妥协”。 不愧是东方“东方的劳伦斯”土匪原,一下子就猜到了幕后黑手。 他看向高桥,眼神里的失望已毫不掩饰。 “高桥君,你让我很为难。东京方面刚对我们申海的工作有所改观,你就送上这样一份‘大礼’。” 高桥面色惨白,还想辩解。 “机关长,我都是为了帝国……” “为了帝国?” 土肥原猛地一拍桌子。 “为了帝国就是让帝国在申海的外交处境更加艰难?就是为了你个人的立功心切,让整个特高科成为笑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冷冷道。 “从即刻起,高桥大佐暂停一切职务,配合内部调查。在东京新的指令到达前,未经我许可,不得离开本部,不得接触任何案卷。你出去吧。” 高桥浑身一颤,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声无力的“嗨依”,踉跄退出。 当天下午,法国驻沪总领事馆的正式照会送达日本总领事馆,副本抄送陆军武官府及驻沪海军。 照会以法文撰写,措辞非常强硬: 1.严正抗议日本特别高等警察课武装人员,于4月17日夜,未经任何通报与协调,非法潜入法租界核心警务区域(福煦捕房辖区)。 2.指控上述人员持械威胁一名法租界华籍居民,并试图实施绑架,严重违反《租界治安管理协定》及相关国际惯例。 3.该行为是对法租界行政与司法主权的公然挑衅,破坏了申海各方势力维持已久的脆弱平衡与默契。 4.要求日方立即彻查此事,严惩直接责任人员,并作出书面保证,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保留进一步采取外交措施的权利。 岩井英一在与土肥原紧急磋商后,主导了日方初步回应。 1.对事件的发生表示“遗憾”,承认行动中存在“沟通不畅与程序瑕疵”。 2.强调行动初衷是为打击危害东亚稳定的“恐怖主义与间谍活动”,暗示法租界可能被“不法分子”利用。 3.同意进行内部调查,但未明确承诺“严惩”,仅表示会根据调查结果“妥善处理”。 4.提议建立更密切的“警务情报交流机制”,以预防误会——实则试图为日后渗透铺垫。 一场外交拉锯战就此开始。 岩井清楚,这照会更多是姿态,法国人并不想真与日本彻底闹翻,但日方也必须付出一些代价来平息事态。 毕竟,英国和美国也在看着,如今帝国局势不定,前线低迷。 这些列强,他们得罪不起。 第259章 余波和启发 法租界,薛华立路巡捕房政治处办公室。 马朗揉着眉心。 法国上司的褒奖和撑腰让他暂时安下心来,但脑中的疑云更浓。 “阿哥,查过了。” 马龙低声道. “特高科那边风声很紧,土肥原回来后就封锁了消息。不过我们买通的那个杂役说,高桥被骂得狗血淋头,当场停职。那个小野寺信彦和松本信吾,好像没受太大牵连。” “小野寺信彦……” 马朗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调来了所能找到的关于这个年轻课长的所有表面资料—— 出身名门,东大法学部毕业,土肥原嫡系,来沪后表现稳健,屡立功勋,与法租界交集不多。 “太干净了,反而可疑。” 马朗吩咐马龙道。 “两件事:第一,查他来申海后所有公开露面的记录,常去什么地方,接触什么人。第二,他不是法学世家出身吗?看看他与申海日本侨民里的法学界、商界人士有没有私下往来。” 他隐约觉得,这个背景深厚,却异常低调的年轻课长,或许比张扬的高桥更值得关注。 那个神秘的警告电话,会不会与这个人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一连串的事件,或许就是一个局。 可恶的小鬼子! 傍晚,岩井公馆。 岩井英一略显疲惫地回到公馆。 刚刚应付完大本营的责问,回到申海后却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得接受法国人的刁难。 怎么感觉成立“岩井公馆”后,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叔叔,您辛苦了!” 岩井美和子穿着精致的樱色和服,乖巧地为他递上热茶。 “申海的工作,比东京还要复杂呢。” 岩井笑了笑,抿了口茶。 “是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对了,我离开这段时间,小野寺君可有来看望你?” 美和子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轻轻点头。 “小野寺君来过两次,一次送了些申海的点心,另一次带我去了趟靶场,教我用手枪。他说……乱世之中,女子也当有些自保之能。” “哦?” 岩井英一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小野寺信彦的细心和体贴,这让他颇感满意。 在东京小野寺家碰的软钉子虽让他不悦,但年轻人的态度或许更重要。 “美和子,你觉得小野寺君为人如何?” “他……很稳重,有礼貌,但有时候感觉有些疏离,好像藏着很多心事。” 美和子想了想,老实回答。 岩井点点头。 疏离是正常的,世家子弟的矜持。 有心事更是必然,毕竟他在特高科,情报工作岂是儿戏。 只要他对美和子有好感,愿意亲近,就是好事。 “叔叔,土肥原伯伯回来了,小野寺君会不会更忙?我听说,昨夜法租界好像出了事……” “这些事情你不要多问。” 岩井温和地打断。 “小野寺君是帝国优秀的军人,知道如何履行职责。你有空可以多邀请他来家里坐坐,或者让他带你看看申海。年轻人,总该有些社交。” 他需要进一步观察小野寺信彦,也需要这条可能的纽带更加牢固。 在波谲云诡的申海,多一层关系,就多一分立足的资本。 尤其是这次事件,更是让他清楚的看到了小野寺家的能量,若是岩井家能跟小野寺家缔结姻亲,自己头上的“副”字都可以去掉。 或许,不必强行将小野寺信彦拉入岩井公馆。 岩井英一看着满脸期待的侄女,盘算着新的拉拢计划。 与此同时,霞飞路308号宅邸。 陈轩放下“潜龙”小组送来的最新报告,上面记录了马朗的情报。 “马朗果然是个聪明人,没被胜利冲昏头,反而盯上来了。” 他笑了笑,对纲手道。 “不过他查的方向错了,重点放在了小野寺的社会关系上。” 如果是真正的小野寺信彦,这个调查并不算错,毕竟出身法学世家,还是东大高材生,怎么想都不可能心甘情愿的当一个特务。 可惜,他不是。 “需要干预吗?” 纲手问道。 “暂时不用,让他查……必要时,还可以给他‘发现’一点无关痛痒但显得隐秘的小线索,让他觉得自己的调查有价值。” 陈轩胸有成竹。 “高桥不会那么轻易倒下,到时候让马朗透露一切都是小野寺设计的……他们自然会联合在一起。” “你盯上了法租界的巡捕房?” 纲手猜到了陈轩的目的,他们在巡捕房确实有人,但位置并不高。 尤其是法租界巡捕房刑事科高级督察,对比的是上校军衔。 这也是法国人会为马朗出头的原因,因为马朗的职位大概相当于特高科的科长。 往上,则是华人警员的最高职级——督查长,对应的是土肥圆的机关长。 法租界直到太平洋战争爆发,才彻底沦陷,但因法国维希政权的关系,依然保留下来,在一定程度上庇护着中国老百姓,尤其是抗日爱国人士。 所以,掌握一个高级督察,哪怕只是保持友好关系,也有极大的益处。 “先让‘陈家’跟马朗保持一定的友好关系,能有钱解决的事,就不是事……如果真的出了事,也可以把马朗推出去!” 即便无法通过“潜脑操砂之术”直接控制,但同样也能把别人变成“棋子”。 “明白了,之后我会让‘潜龙’的人跟进!” 纲手是不想再跟马朗见面了。 那双色眯眯的眼珠子,真想挖出来。 陈轩当然感觉到了纲手的不爽,大手一捞,将她拥入怀中,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放心,只是暂时,等到我再立下几个功劳,晋身为上校,到时候马朗是扁是圆……还不是任由我们揉搓!” “法租界的巡捕房关押着不少进步人士,要捞出来吗?” 纲手满意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继续问道。 “毕竟花了不少钱,也免得马朗怀疑上‘陈家’!” “好主意,聪明人最喜欢自作聪明,而且……” 陈轩心中一动,突然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申海有大量的进步人士,尤其是学生被关押逮捕,即便释放后,他们也会因为“前科”被日本人盯上。 后来,这些学生有不少人都被发展为地下党,还有的则在抗日救国的大义下,被军统和中统拉拢过去,沦为他们的棋子。 既然如此,还不如把他们送到东南亚,教导即将迁移到那里的上千万同胞。 也不需要教授特别高深的知识,先从认字开始,让那些人可以看得懂书,能够理解一些技术就行。 而且,这些接受过一定教育的学生,还能跟着从欧洲聘请过来的学者教授,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和知识。 甚至其中优秀的,还能送到美国留学。 这样等到东南亚建国后,就可以直接收获一大批人才,来建设新的国家。 第260章 投下鱼饵 四月二十日,法租界中央捕房档案室。 马龙将几张偷拍照片摊在兄长面前。 照片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小野寺信彦。 “阿哥,有发现了。” 马龙压低声音,指着照片。 “按照你的吩咐,我们盯了他常去的几个地方。虹口那家‘银杏’日式茶屋,他每周三、周五下午都会去,每次两小时左右。” 马朗拿起照片细看。 “一个人?” “有时一个人,有时……” 马龙又抽出两张。 “和这个人。”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西式洋装、戴宽檐帽的年轻女子,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下半张脸和精致的下巴线条。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茶屋,间隔约五分钟。 “查过这女人吗?” “正在查……但茶屋是日本侨民开的,我们的人进不去。不过有次她出来时,风把帽子吹起一点——” 马龙凑近。 “是个洋女人,金发,侧脸很漂亮。” 马朗眉头紧锁。 小野寺信彦私会洋女人?这倒是出乎意料。 “还有……” 马龙继续说。 “他每个月会去一次公共租界西区的圣约翰大学附近,不是进学校,而是在对面一家叫‘知识书店’的地方待上一阵。那书店的老板是个俄国流亡贵族。” “俄国人……” 马朗手指敲击桌面。 “继续盯,特别是那个洋女人。另外,查查小野寺在特高科经手的案子里,有没有涉及西洋人的。” “明白。” 马朗靠向椅背。 小野寺信彦的形象在他脑中逐渐复杂起来:名门子弟、特高科课长、与洋女人秘密会面、接触俄国流亡者…… 从这些信息看,可不像个普通的日本特务。 难道是多面间谍? 总之,在马朗心里,这个小野寺信彦是愈发可疑了。 而这一切,正是陈轩希望的他看到的。 然而,在他忙于挖坑埋人的时候,一份来自岩井公馆的便笺突然交到手上。 便笺用淡粉色信纸,字迹娟秀。 小野寺君敬启: 春日晴好,听闻愚园路西园寺的晚樱还未凋尽。若君明日午后得闲,可否陪我一观? ——美和子 当天晚上,陈轩就将便签老老实实上交给了纲手。 “岩井英一这是迫不及待要把侄女推过来了。” 纲手接过信纸看了看,还凑到鼻子前嗅了一下。 “哟,还有一股樱花的香味呢!” 此话一出,房内的众女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目光凛冽。 雏田轻轻的拉住了陈轩的衣角,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纯白的眼眸,却比任何撒娇都要诱人。 “作为岩井英一的侄女,在享受掠夺中国自中国的财富所带来的优渥生活之时,她就已经不再无辜。” 陈轩这句话,算是给他和岩井美和子的关系彻底定下了一个基调。 众女也非常清楚,她们只是希望陈轩能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不要沉浸进去。 毕竟,他们的身份跟这个世界的人不一样。 “算你过关,所以你怎么打算?” “去!” 陈轩简洁回答,本就对美和子无感的他,此时甚至有些残酷。 “但不能只是单纯的约会。准备一下,让‘知识书店’的伊万明天下午三点‘恰好’在附近出现。” “你要让美和子看到你和俄国人有接触?” “不是看到,是让她‘无意间’发现,然后主动告诉我。” 陈轩笑了笑,眼睛深处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岩井家需要知道我有些‘秘密’,但又不至于危险到必须上报。这样他们才会觉得,拉拢我意味着可能获得这些秘密。” 一个按部就班的特工,即使能干,其价值也是体现在家族上。 可若是他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打开局面呢? 小野寺信彦是小野寺家这一代的二子,上面还有一个大哥,对方才是小野寺家的继承人,并且已经进入外务省。 想要跟他竞争,可没那么简单。 次日午后,愚园路。 西园寺的晚樱确实还剩几株,在春日阳光下如淡粉色的云霞。 美和子穿着一身浅紫色和服配樱纹羽织,头发精心梳成文金高岛田髻,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小野寺君,谢谢你能来。” 她微微欠身,脸颊泛红。 “美和子小姐相邀,是我的荣幸。” 陈轩回以标准的礼仪。 两人沿着寺内小径慢慢走着,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东京的樱花与申海的有什么不同,申海哪些点心最合口味。 美和子显得活泼了些,不时指着某处景致轻声惊叹。 三时整,当两人走到寺庙后门附近时,一个高瘦的西洋男子从对面走来,戴着眼镜,手提公文包。 他看到小野寺信彦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交汇的瞬间微微点头,随即匆匆离开。 “小野寺君认识那位先生?” 美和子好奇地问。 小野寺信彦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 “一位……旧识。在公共租界经营一家书店。” “书店?” 美和子眼睛一亮。 “我喜欢看书。是哪家书店?改日可以去看看吗?” “知识书店。不过……” 小野寺压低声音。 “美和子小姐最好不要向旁人提及此事。那位伊万先生是俄国流亡者,身份有些敏感。” 美和子先是一怔,随即领会了什么,郑重地点头。 “我明白了。” 她的反应让陈轩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岩井英一确实教过她一些东西;第二,她已经开始下意识地为“小野寺的秘密”保密了。 接下来,陈轩尽情的陪着美和子游玩了一番,还买了两件礼物。 一件给她,一件给岩井英一。 并且约会的地方,也是精心挑选,充分展示了他在申海的人脉。 夕阳西下,陈轩亲自开车送美和子返回岩井公馆。 到了公馆的门口,陈轩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美和子小姐,到了!” “今天很开心,小野寺君。以后……还能再邀请你吗?” 美和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女特有的热情。 “岩井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陈轩语气温和,却依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只是近期公务实在繁杂,机关长回归后,诸多事务亟待梳理。待日后稍微清闲,再叨扰小姐。” 美和子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我明白的。那……小野寺君请注意身体。”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无论发生什么,请务必小心。” “多谢,我会注意的。” 陈轩微笑着回答,挥着手目送她进入岩井公馆,这才乘上汽车,掉头朝着特高科的方向驶去。 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几双眼睛看在眼里。 第261章 上钩 岩井公馆的和室内,茶香袅袅。 岩井美和子跪坐在叔叔对面,小心地斟茶。 “今天玩得开心吗?” 岩井英一温和地问。 “嗯,西园寺的晚樱很美。” 美和子微笑。 “小野寺君很体贴,还送了礼物。” 她将陈轩准备的礼物——一方苏州绣帕和一套宜兴紫砂茶具,轻轻推过去。 岩井英一拿起茶具细看,是上品。 “他倒是有心。” 岩井点头。 “你们聊了些什么?” “就是些寻常话题。” 美和子斟酌着词句。 “申海的风景,东京的回忆……他还说公务繁忙,土肥原伯伯回来后很多事要处理。” 她隐瞒了遇见伊万的部分——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对叔叔有所保留。 那个俄国书店老板敏感的身份,小野寺压低声音说的“最好不要向旁人提及”,让她觉得自己被赋予了某种秘密使命。 “就这些?” 岩井英一抿了口茶,目光如常,但美和子感到一丝压力。 “还有……” 她迟疑片刻。 “小野寺君提到,他在公共租界认识一个经营书店的俄国流亡者,叫伊万。他说那人身份敏感,让我不要对外说。” 在岩井英一那似乎能看穿人心的目光下,美和子终究没能顶住。 但是,却把主动询问说成了被动被告知——这是她想到的折中方式:既向叔叔汇报了重要信息,又维护了小野寺的信任。 可见小野寺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一定的地位。 岩井英一微微一笑,并没有将侄女的小伎俩放在眼里,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俄国流亡者? 小野寺信彦接触这种人做什么? 白俄在申海确实是各方争取的对象,他们恨苏联,往往愿意为日本人或国民党提供关于苏联的情报。 同时,还继承了沙俄一部分财富,也拥有一部分武装力量。 但以小野寺的身份,若需要接触白俄情报源,完全可以通过特高科或外务省的正式渠道。 私下接触,除非……他想建立完全属于自己的情报线。 有意思! “他还说了什么关于这个伊万的事吗?” 岩井继续询问。 美和子摇头。 “只说那人在圣约翰大学附近开书店。叔叔,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你做得很好。” 岩井英一露出赞许的笑容。 “小野寺君愿意告诉你这些,说明他信任你。你要记住,在申海,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是很重要的。” 他心中已有盘算:要查查这个伊万·彼得罗夫,以及小野寺与他接触的真实目的。 如果小野寺真的在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络,或者其他目的,那他的野心就不止于做土肥原的得力干将了。 这样的年轻人,更值得投资。 若是能成功联姻,然后支持他以下克上,继承小野寺家…… 我岩井英一,未尝不能奇货可居啊! 与此同时,租界中央捕房政治处办公室内,马龙将一份新报告放在兄长面前。 “阿哥,查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马龙压低声音,汇报调查到的情报。 “那个‘银杏’茶屋的老板娘,是个日本老寡妇,叫松岛和子。她丈夫战死在满洲,儿子在海军服役。按理说,这种背景应该很‘干净’。” 马朗翻看着报告,皱起眉头。 “继续……” “但奇怪的是……” 马龙凑近些,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我们的人装作水电检修员进去看过一次。茶屋二楼有个小隔间,从外面看是储藏室,但门锁很特别,是德国产的密码锁。一个日本老寡妇的茶屋,需要这种锁?” “密码锁……” 马朗眯起眼睛。 “拍到那个洋女人了吗?” “还没有。” 马龙摇头。 “我们的人不敢长时间蹲守,茶屋周围有暗哨,应该是小野寺布置的。不过有次看到一个戴面纱的女人坐黄包车离开,车夫是我们的人,说那女人下车时说了句‘ありがとう’(谢谢),口音很纯正。” “日本人?” 马朗皱眉,有些糊涂了。 “但你们之前说是金发……” “所以更奇怪了。” 马龙耸了耸肩膀,猜测道。 “要么那洋女人日语极好,要么……她根本就是日本人伪装的。如果是后者,小野寺信彦每周两次秘密会见一个伪装成洋女人的日本女人,这水就深了。” 说了一半,他突然想到什么,又补充道。 “还有,那个女人的身材非常好,跟之前捐款的那个女人有的一拼!” 看着弟弟比划的手势,马朗陷入了沉思,手指敲击桌面。 身材非常好的日本女人伪装成洋人,在日侨茶屋用密码锁房间秘密会面——这听起来像某种情报交接。 “那个俄国书店呢?” “知识书店老板叫伊万·彼得罗夫,白俄流亡贵族,1919年逃到申海。” 马龙递上另一份文件。 “他表面上卖些俄文、法文旧书,但据公共租界巡捕房的朋友说,这书店经常有些‘特殊客人’——有苏联领事馆的人,也有日本海军武官处的人。最重要的是……” 马龙顿了顿,又补充道。 “上个月,伊万的女儿患了重病,需要一笔昂贵的手术费。钱突然就凑齐了。我们查了汇丰银行的记录,有一笔来自‘迦勒底基金会’的匿名汇款,正好是手术费的数额。” “迦勒底基金会?” 马朗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一个注册在瑞士的慈善基金会,据说背景很深。” 马龙说,他也是通过内部人员搞到这份情报,仅仅是这个名称,就花了整整五百块大洋。 “有意思的是,小野寺信彦上个月也以个人名义向这个基金会捐过一笔钱,数额不大,但时间点就在伊万收到汇款前后。” 马朗脑中迅速串联线索。 小野寺捐钱给基金会→基金会汇款救伊万女儿→小野寺每月拜访伊万书店。 这明显是一种收买行动。 “这个迦勒底基金会,给我深挖。” 马朗眼中闪过锐光。 “还有,查查小野寺家族与这个基金会有没有关联。一个日本世家子弟,一个俄国流亡贵族,一个神秘的国际基金会……他们之间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鱼儿,上钩了。 第262章 深渊回响 “密码锁被发现了?” 陈轩听完纲手的回报,不由的挑眉。 “马朗的人倒是有点本事。” 可惜,这些本事大多数时候都用在对付同胞身上,这也是租界巡捕房的常态。 媚上欺下,欺软怕硬。 日后的76号就是如此,这个由汉奸和叛徒组成的组织,对抗日爱国人士造成的威胁,比特高科还要大。 毕竟,只有中国人才了解中国人。 “可不要露馅了!” “放心,那锁本来就是个诱饵。” 纲手耸了耸肩膀,掀起一阵白色的波澜。 “按照你的吩咐,我每次去茶屋都会刻意在二楼隔间多待一会儿,还留了‘痕迹’——抽屉里放了半本用德文写的医学笔记,墙上挂了张泛黄的欧洲地图,上面有些标记。” 没错,那位身材非常好的金发外国女人,正是纲手。 虽然每次外出都使用了变身术,但纲手往往忽略了身材。 不,应该说即便她下意识的缩小一些,可漫画等级的大雷,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依然是降维打击。 若是纲手使用真正的容貌,陈轩可以确定,无论是马朗还是其他人,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对她下手。 “德文医学笔记?” 陈轩打量了纲手一下,在对方蹙眉瞪回来的时候,才开口道。 “马朗会以为那里是某个德国情报员的联络点。” “不仅如此。” 纲手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确认身上没有异常,才回答。 “我还让茶屋老板娘松岛和子——她也是我们的人,故意在跟熟客聊天时透露,二楼隔间是一位‘德国来的医学博士’偶尔租用的书房。那位博士在研究‘热带传染病’,需要安静环境。” 完美的误导。 德文、医学、热带病——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列强在东南亚的殖民地。 德国的军工业,对东南亚的橡胶需求量也非常大。 另外,日本同样觊觎着东南亚丰富的资源。 小野寺作为日本特高科课长,与德国情报人员秘密会面,虽然敏感,但在日德关系升温的背景下,并且还涉及到东南亚的情报,这并不奇怪。 早在1936年,德国和日本就在柏林签订了“反共产国际协定”。 根据协定,在反对共产国际方面,两国必须“交换情报”,“紧密合作”。 德国的目的是希望日本能够在远东牵制苏联,日本则希望德国在欧洲牵制英美。 可现实却非常复杂,德日的在战略上达成同盟,在战术上却相对疏离。 当时,德国的大量战略物资都来源于中国,尤其是钨、锑、锡矿,桐油和猪鬃。 光是1936年对德出口的钨矿,就达到了1.2万吨,支撑德国军工生产,占其需求90%。 加上小胡子本人对中国的好感,所以尽管从现实角度出发,支持日本更加有利,但德国还是顶着日本的抗议,支援了中国大量的武器物资。 甚至还派出了以法肯豪森为首的顾问团,帮助建设德械部队和军工体系。 可惜,国党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战争爆发后的表现也不尽如人意,使得德国政府中支持中国的声音越来越小。、 尤其是今年二月,德国外交大权由亲日的里宾特洛甫掌控。 其狂热亲日立场导致德国逐步疏远中国,转向支持日本在亚太扩张。 即便如此,德国依然保持“中立”姿态,表面跟日本结盟,可暗中维持对华贸易,提供武器。 尤其是现在历史发生改变,中国在正面战场上挡住了日本的兵锋,还给予重创。 这种情况下,日本如何牵制苏联。 所以,尽管召回了法肯豪森,但日德关系距离军事同盟,反而更远了。 “伊万那边呢?” 陈轩收回发散的思绪,继续询问。 “有什么异常情况?” “按照计划,他‘偶然’发现了马朗的人在书店周围转悠。” 纲手回忆了一下。 “我让他照常营业,但要留意有无可疑客人。”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另外,马朗已经查到了迦勒底基金会!” 直到现在,她依然不明白,陈轩为什么要将“迦勒底”的存在透露出来。 这里是申海,不是华北。 “不过了解得并不多。” 纲手递上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基金会表面上是瑞士注册的慈善机构,马朗最多只能查到基金会跟各国有联系,更深的他不可能知道,而且法国人会警告他的。” 听到这,陈轩也忍不住笑了。 在决定将“迦勒底”发展起来后,他就开始做各种准备。 首先,是通过控制欧美各个大型集团企业的中高层,然后以“支持学术研究和人道救助”的名义,利用资金跟那些实验室和科学家、集团企业搭上关系。 基金会既是资金渠道,也是情报网络,更是未来“迦勒底结社”的雏形。 其中,自然也有法国高层参与。 不仅是马朗,其他人如果要追查“迦勒底基金会”,也只会碰一鼻子灰,受到各方面的警告。 这样就会给人一种印象——“迦勒底”势力庞大,深不可测,绝对不能招惹。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将其妖魔化。 到时候,人们就会自行脑补,一如“共济会”和“骷髅会”这样的组织。 或许他们根本就不存在,可在阴谋论下,人们都会将其幻想为无比强大,甚至在背后操控世界的强大组织。 “让伊万下次见到小野寺时,主动提供一条情报。” 陈轩吩咐道。 “就说他听说苏联领事馆最近在接触几个白俄团体,可能想招募一些人回苏联‘参与建设’——这情报半真半假,正好符合伊万这种边缘情报贩子能接触到的信息层级。” “要让小野寺把情报上交土肥原?” “对,而且要快。” 陈轩又打算钓鱼了,不过这次更多的是浑水摸鱼。 “土肥原刚回来,需要一些成绩来巩固地位。一条关于苏联动向的情报,虽然不大,但正好显示小野寺的工作效率。” 更重要的是,这能让土肥原看到小野寺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是完全依赖特高科的资源。 一个有独立价值的下属,往往更受重视。 第263章 三双眼睛 特高科机关长办公室,土肥原贤二正在审阅近期报告。 他的目光停留在小野寺信彦提交的《关于法租界马朗督察活动情况的补充报告》上。 报告内容翔实,不仅汇总了前期监控资料,还附上了对马朗社会关系的分析,以及应对法租界当局外交压力的建议。 条理清晰,逻辑严谨,考虑周全。 土肥原想起离开东京时,小野寺重矩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家族的子弟,可以牺牲于前线,但不能折损于无谓的内耗与阴谋。” 这位枢密院顾问在暗示什么? 是提醒他不要让小野寺信彦成为派系斗争的牺牲品,还是……在警告不要过度利用这个年轻人? 也许兼而有之。 土肥原放下报告,看向窗外。 高桥正雄被停职后,特高科内部暂时平静,但他知道这只是表面。 三井家的高桥派不会善罢甘休,高桥本人也不会甘心就此出局。 毕竟,对方是大本营为了制衡自己而任命的科长,只是一点小小的失误,可不足以将其撤职。 而且他有预感,帝国为了打破前线的僵局,极有可能采取新的行动。 这时候,他更加需要稳固住特高科的基本盘。 小野寺信彦就是最好的选择。 名门出身,能力出众,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没有太明显的政治野心,至少在表面上。 但今天早上的一条消息引起了土肥原的注意。 行动课有人汇报,小野寺近期与一个俄国流亡者有接触。 虽然小野寺随后就提交了关于苏联领事馆动向的报告,解释这是情报收集的一部分,但土肥原还是觉得有些……过于巧合了。 是年轻人急于表现,还是另有打算? 土肥原按下呼叫铃。 副官推门而入。 “让小野寺课长明天上午来见我。” 土肥原说。 “另外,通知情报课,我需要最近三个月所有关于苏联在沪活动的汇总报告,明天下班前放在我桌上。” “嗨依!” 副官离开后,土肥原陷入沉思。 他想起岩井英一昨天旁敲侧击地提起小野寺和美和子的“友好关系”。 岩井想通过联姻拉拢小野寺家,这心思太明显。 但如果这桩婚事真的成了,小野寺信彦的价值就更大了——他不仅是小野寺家的子弟,还是岩井家的姻亲。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把利剑,用不好则会伤到自己。 得再观察观察。 愚园路西园寺对面的二层小楼里,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子放下望远镜,在本子上记录。 “四月二十一日午后三时十七分,目标与小野寺信彦于寺后门附近短暂交谈,约两分钟。目标神情紧张,快速离开。” 他是军统申海站的外围侦察员,代号“夜莺”,任务是监视俄国流亡者伊万·彼得罗夫。 上峰怀疑伊万与日本情报机关有牵连,但需要证据。 夜莺不知道的是,在他斜对面的茶馆里,还有另一组监视者——日本海军武官处的人。 他们也在监视伊万,因为海军怀疑这个白俄在向陆军提供关于苏联海军动向的情报。 更远些的街角,法租界巡捕房的便衣华捕假装在修自行车,眼睛却扫视着周围。 他们是马龙派来的,任务是摸清伊万的活动规律。 三方监视者,彼此不知对方存在,却都在盯着同一个目标。 然而,被监视着本人伊万,却对此心知肚明。 他提着公文包匆匆走回知识书店,锁上门,拉下窗帘,从暗格里取出一台小型发报机。 他敲击电键,用加密电码发送了一条简短信息。 “三组监视,已确认。可执行‘交汇’计划。” 信息发往的接收地址,是瑞士日内瓦的一个邮箱,属于迦勒底基金会。 深夜,知识书店地下室。 伊万·彼得罗夫对着微弱的灯光,看着女儿的照片。 十岁的安娜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总算脱离了危险。 那笔救命钱来自迦勒底基金会,但伊万知道真正的恩人是谁。 是小野寺信彦——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小野寺背后的“陈小姐”。 伊万第一次见到“陈小姐”是在两个月前。 那时安娜病情恶化,医生说要五百美元才能动手术,而伊万所有的积蓄只有八十美元。 他求遍了在申海的白俄同胞,甚至厚着脸皮去苏联领事馆求助——虽然他知道这很危险,可能会被怀疑是“投共”。 结果当然是被赶了出来。 就在他绝望时,一位说流利英语、气质干练的中国女子找到了他。 她说可以支付所有医疗费用,只有一个条件:伊万需要为他工作,不是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提供一些“信息和渠道”。 伊万同意了。 他没有选择。 手术很成功,安娜慢慢康复。 伊万开始履行承诺,通过自己的关系网络,为“陈小姐”收集信息——主要是关于在申海的外国人群体的动向,苏联、德国、英国领事馆的一些外围消息。 然后他见到了小野寺信彦。 那位年轻的日本军官彬彬有礼,每次来书店都真的会买几本书,付款时从不还价。 他们交谈的内容看似平常,但伊万知道,小野寺在通过他传递和接收信息。 起初伊万很害怕。 为日本人工作,如果被苏联人或国民党知道,他和安娜都会有生命危险。 他渐渐明白,那位温和的日本军官小野寺信彦,与拯救安娜的“陈小姐”有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尽管这联系如此不可思议,一个日本人,一个中国人,却在共同运作着什么。 他们从未要求他做危害同胞的事,也没有强迫他提供核心机密。 相反,他们提供保护。 书店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客人”,暗中驱赶其他势力的探子。 安娜出院后,被安排进法租界一家教会学校,那里很安全。 伊万不知道“陈先生”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但他知道,在这个混乱的世道里,自己和女儿能活下来,全靠这个人。 所以当今天小野寺传来指令,要他准备接收一份“特殊包裹”时,伊万没有犹豫。 包裹里会是什么?情报?武器?还是其他东西? 不重要。 他只知道,这是报恩的时候。 伊万收起照片,打开书店后门,在门框内侧用粉笔画了一个不起眼的十字标记。 这是信号,告诉送货人:此地安全,可以交接。 夜色中,一辆黄包车悄无声息地驶过,车夫瞥见标记,微微点头,继续向前。 第264章 敲打 办公室内弥漫着雪茄的淡香。 土肥原贤二没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将官呢制服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机关长阁下,小野寺信彦奉命前来。” 陈轩的分身——小野寺信彦,在门前立正敬礼,动作一丝不苟。 这么早,陈轩还没有起来了,所以这是分身操控。 不过分身也是陈轩,所以也没有差别。 土肥原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窗外院子里正在操练的宪兵队。 “小野寺君,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卑职愚钝,请机关长明示。” 陈轩微微垂首,姿态恭敬而不卑微。 日本来信,小野寺家对他这段时间的表现非常满意,打算倾斜更多资源。 所以,现在他在土肥圆面前的底气也更足了。 土肥原终于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吧!” 待陈轩正襟危坐后,土肥原才缓缓开口。 “你提交的关于法租界马朗的补充报告,我看过了。写得很好,考虑得很周全。尤其是建议利用英国人与法国人在租界问题上的矛盾,进行分化——很有见地。” “机关长过誉,只是卑职的分内工作。” “分内工作能做到这个程度,也不容易。” 土肥原从茶几上的银质烟盒里取出一支雪茄,并不点燃,只是在指间缓缓转动。 这个习惯动作意味着他正在思考,或者施压。 “高桥君被停职后,情报课的工作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更加有序。这证明我之前没有看错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手术刀般扫过陈轩的脸。 “不过,有些事我还是想亲自确认一下。关于法租界那晚的行动——你事先真的不知道高桥会那么冒进吗?” 果然,他还是在怀疑那一切都是小野寺信彦设计的。 毕竟谁受益,谁的嫌疑就更大。 陈轩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惭愧”与“无奈”。 “机关长明鉴。卑职当时确实提交了关于马朗可疑活动的初步报告,但报告中明确建议‘需进一步核实,且在法租界行动须极端谨慎’。” “高桥大佐……或许是立功心切,或许是认为那些线索足够采取行动。卑职曾委婉提醒行动风险,但大佐决心已定。”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作为情报课长,未能更坚决地劝阻上司的冒险决定,是卑职的失职。” 以退为进,既划清责任,又展现“担当”。 土肥原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雪茄仍在指间转动。 “那么,关于你最近接触的那个俄国人——伊万·彼得罗夫。行动课的报告说,你与他有私人往来。” 陈轩的表情适当的闪过一丝井野,随即恢复了冷静。 但这并没有逃过土肥圆的目光。 “是,卑职确实与伊万有接触。但并非‘私人往来’,而是情报工作的一部分。” 他从随身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档案,双手呈上。 “这是伊万·彼得罗夫的完整档案。白俄流亡贵族,1919年抵沪,在公共租界经营‘知识书店’。此人背景复杂,与苏联领事馆、在沪白俄团体、甚至某些欧洲侨民都有联系。” 土肥原接过档案,并不急于翻开。 “所以你就私下接触他?为什么不通过正式渠道报备?” “有两个原因。” 陈轩声音平稳,早有准备。 “第一,伊万此人生性多疑,若通过特高科正式渠道接触,他必然会警惕甚至拒绝合作。卑职以‘个人对俄国文学感兴趣’为名接触,逐步建立信任,花了两个月时间。” “第二……” 他稍作犹豫。 “卑职最初也不确定此人是否有价值。若过早报备却无所获,难免浪费机关资源,也显得卑职行事草率。” 土肥原终于翻开档案,目光扫过几行关键信息。 “那你得到了什么‘价值’?” “三条情报。” 陈轩清晰汇报。 “一,苏联领事馆近期在秘密接触几个白俄团体骨干,可能试图招募一些人返回苏联,或以他们为中介,影响在沪白俄社群的政治倾向。” “二,德国驻沪领事馆商务处的一名二等秘书,最近频繁出入伊万的书店,表面上是购买德俄词典,但据伊万观察,此人更关注书店里那些涉及苏联工业经济的俄文旧书。” “三……” 陈轩压低声音。 “伊万透露,法国巡捕房政治处的马朗督察,曾派人调查过他的书店,似乎对他与日本人的接触感兴趣。” 土肥原抬起眼。 “第三条情报,为什么没写进你关于马朗的报告中?” “因为情报尚未核实。伊万也只是‘感觉’被监视,没有确凿证据。卑职认为,在法租界事件刚过的敏感时期,若将未经核实、涉及马朗的情报写入正式报告,可能会误导机关的判断,或引发不必要的过度反应。” 土肥原沉默了片刻,终于将雪茄放回烟盒。 “你考虑得很周到。”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陈轩之前提交的那份报告。 “这份报告我会呈送东京一份。你关于利用英法矛盾的建议,很有战略眼光。帝国在申海,乃至在整个中国,都需要这样全局性的思考。” 他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陈轩。 “小野寺君,你祖父曾对我说,家族的子弟可以牺牲于前线,但不能折损于无谓的内耗。我把你从东京要来申海,不是让你成为内耗的牺牲品。” 陈轩心中一惊。 自己是哪里露出破绽了吗? 但嘴上却认真的回应。 “卑职明白,必不负机关长期望。” “但有一点你要记住。” 土肥原的声音陡然转冷。 “特高科是一个整体。任何个人行动,无论初衷多好,都不能损害这个整体。无论是陷害高桥,还是建立私人的情报渠道,这都无所谓,但最终都必须为了特高科,为了帝国。” 这是完全认定就是我干的了。 陈轩心中苦笑,大声回道。 “嗨依!卑职谨记机关长教诲。” 土肥原摆了摆手,语气恢复平和。 “下去吧。继续关注苏联方面的动向,特别是他们与白俄接触的进展。有情况直接向我报告。” “嗨依!” 陈轩敬礼,转身退出。 门关上的瞬间,土肥原重新拿起那份档案,目光停留在“伊万·彼得罗夫”的名字上,若有所思。 第265章 将计就计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小野寺信彦迈着标准的军步朝肉体走去,同时用“通心之术”,将刚才的事情传达给本体。 霞飞路308号,正在书房处理事务的陈轩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 清晨与土肥原交锋的每一个细节,已经进入脑海。 “仅仅是与一个白俄流亡者有所牵连,竟能引来土肥原如此警觉,甚至东京方面都可能投来目光……” 陈轩睁开眼睛,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法租界方向。 晨雾尚未散尽,城市轮廓朦胧。 方才谈话中土肥原对“伊万·彼得罗夫”这个名字的重视,让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这一刻,他才深切感受到“苏联”与“共产国际”在这个时代投下的巨大阴影。 不同于后世,在这个时代,它们不仅是地缘上的庞然大物,更是一种令人恐惧的意识形态符号。 一个落魄的俄国书店老板,因为可能跟苏联有关,就成了各方眼中的香饽饽。 陈轩的思绪不由的投向遥远的北方——历史上,决定日本国策转向的关键一仗,诺门罕战役,正是在明年爆发。 那场钢铁洪流对肉体凡胎的碾压,将彻底浇灭日本陆军“北上”的野心,将其推向南进太平洋的不归路。 而这,正与他在东南亚的布局暗中契合。 但陈轩对苏联的感情是复杂的,甚至充满了割裂感。 来自未来的他知道这个北方邻国将在共同抗击法西斯的战火中成为盟友,也知道战后更长远的战略协作。 但立足于1938年的中国,却无法忽视历史与现实的冰冷切面。 海兰泡与江东六十四屯的血迹未干,外兴安岭以南广袤故土悬隔已近百年。 之前,为了阻止东北的关东军支援华北方面军作战计划的时候,他控制了大量的胡子土匪,组成抗日武装力量。 然而无论是土匪还是老百姓,他们对“老毛子”的敌意丝毫不亚于对日本人。 甚至日本人之所以能扶持伪满洲国,其中一个就是因为打着帮助中国对抗俄罗斯人的旗号。 此刻的苏联,与其它列强一样,是蚕食华夏利益的饕餮之一。 情感上,陈轩理解这种敌意,但理智上,他必须为“人革联”的生存寻找一切可能的缝隙与杠杆。 “所以,伊万……” 陈轩低声自语。 “他的价值,或许比预想中的要高。” 关键在于,如何用好这枚棋子。 说起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因为当初伊万只是为了对付马朗的一颗闲子,类似于他这样的人,陈轩麾下不知道有多少。 “潜脑操砂之术”虽然实用,但却有人数限制。 那该怎么办? 幸好,这个时代从来不缺少生活艰难,穷困潦倒,甚至身处地狱的人。 他们的困难和境遇大多来自于金钱,偏偏陈轩最不缺的就是钱。 此事,陈轩将其交给了拥有读心术的井野。 这几个月,井野找到了许许多多生活穷困甚至陷入绝境的人。 她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搭一把手,自然可以收获无数感恩戴德之人的忠心。 他们有的身份复杂,有的位置敏感,有的掌握特殊技能…… 当然,更多的都是一些普通人。 但关键时刻,普通人也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再加上陈轩和井野又掌握读心术,完全可以从中挑选出忠义之士。 当初为了设计马朗和高桥,井野才推荐了伊万。 如今阴差阳错之下,伊万的价值提升。 既然如此,完全可以坐实他的身份。 正在陈轩思考该如何安排伊万的时候,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井野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走了进来,脚步轻悄。 她将茶盏放在书桌旁,敏锐地察觉到陈轩凝重的神色。 “轩君,发生什么事了?” “嗯,稍微出了点意外!” 陈轩接过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 “土肥圆发现了伊万,而且……” 他简单复述了谈话内容,尤其是土肥原对伊万这条线的关注程度。 井野静静地听着,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一个白俄流亡者,因为可能接触到苏联的情报,就变得这么重要?” “重要到土肥原专门敲打我,让我记住‘一切为了帝国’。” 陈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在警告我不要玩脱,也在暗示……这条线,他以后会看着。” “那我们的计划……” “计划要升级。” 陈轩放下茶盏,眼神变得锐利。 “伊万不能再只是一个‘勉强糊口、为救女儿被迫合作’的可怜虫。那样的角色太脆弱,一阵风就能吹倒,也配不上土肥原和那么多双眼睛的关注。” 井野若有所悟。 “您要给他一个新的身份?” “一个配得上被多方关注的身份。” 陈轩走到书房东墙那幅巨大的东亚地图前,手指划过西伯利亚广袤的疆域,最终落在申海的位置。 “一个‘隐藏的富豪流亡贵族’,如何?” 井野的眼睛亮了起来。 陈轩继续阐述,思路愈发清晰。 “他当初为女儿手术费四处求告的窘迫是真实的,但这可以解释为‘财不外露’、‘流亡途中资产冻结或隐藏’。现在,女儿的性命危机让他不得不动用了某些隐藏的资产……” “或者说,他本人就是一个庞大的秘密组织的一员!” “迦勒底基金会。” 井野立刻接口。 “没错。” 陈轩点头。 “基金会可以成为他资金来源的合理解释。而我们要做的,是帮他把这个‘贵族’身份坐实,让他可以接触更高层面的白俄社群与欧洲侨民,甚至‘无意’间流露出一些沙俄时期的珍宝。” “我们要让所有人相信,伊万·彼得罗夫不仅仅是个书店老板,他还是某个流亡贵族圈子的代言人。” “这能解释他为什么突然有能力支付巨额医疗费。” 井野顺着思路分析。 “也能大幅提升他在各方势力眼中的情报价值——一个有钱、有背景、有圈子的白俄,比一个穷困潦倒的书店老板,能接触到的信息层次完全不同。” “不错,而且一些跟苏俄有关的情报,也可以通过他来传达。” 陈轩转身,目光灼灼。 “一个拥有隐秘财富和社交网络的白俄贵族,做些跨国生意、传递些消息、庇护些人脉,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井野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个计划的妙处。 但她随即想到一个问题。 “可这样会不会太显眼?马朗、日本人、军统……那些已经在监视他的人,不会怀疑吗?” “怀疑是必然的。” 陈轩坦然道。 “但我们要的,就是他们的‘怀疑’……人,只会相信自己亲自调查出来的事。恰好,日本人不是打算在东北挑衅苏俄,看看这个沙俄帝国继承者从成色吗?” 虽然诺门罕战役发生在明年,但想必现在,日本已经在搜集苏俄在远东方面的军事情报了。 第266章 白俄贵族 四月二十二日下午三时,法租界圣约翰大学对面的“知识书店”挂上了“暂停营业”的木牌。 店内弥漫着旧纸张与俄式烟草混合的气息。 伊万·彼得罗夫——或者更准确地说,彼得·伊万洛夫斯基,站在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一本托尔斯泰全集烫金的封面。 橱窗外,偶尔有行人匆匆而过,无人留意这家不起眼的书店。 后门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 伊万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穿素色旗袍、外罩浅灰色羊绒开衫的中国妙龄女子,正是变身为“陈小姐”的纲手。 她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皮革公文包,金发被巧妙地藏在与旗袍同色的头巾下,只露出几缕鬓角。 “下午好,彼得·伊万洛夫斯基先生。” 纲手用流利的俄语说道,声音平静。 伊万微微一怔——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个全名称呼他了。 他侧身让开。 “请进,陈小姐。” 后屋是伊万的起居空间,陈设简单。 一张铁架床、一个书桌、两个塞满书籍的木箱,墙上挂着东正教圣像和一张泛黄的沙俄时期地图。 纲手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上。 “您的女儿安娜最近如何?” 她先问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候老友。 “恢复得很好,谢谢您。” 伊万倒了杯茶递过去,用的是仅有的一只描金瓷杯。 “医生说再过两周就能回学校了。” “那就好。” 纲手接过茶杯,没有立即喝。 “我们今天要谈的事,关系到您和安娜的未来。” 伊万在床沿坐下,双手交握。 “请说吧。” 纲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 “首先,我需要确认一些信息。您的全名是彼得·亚历山德罗维奇·伊万洛夫斯基,生于1891年,圣彼得堡。父亲是亚历山大·伊万洛夫斯基伯爵,母亲玛丽亚出身于奥博连斯基公爵家族。” “1918年秋,您随白军撤离至克里米亚,次年经土耳其、香港,最终于1920年抵达申海。这些信息准确吗?” 伊万沉默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怀念、痛苦、释然。 “没错,只是……我已经近二十年没有听到有人如此完整地念出这些头衔了。” “头衔不只是头衔,彼得·亚历山德罗维奇。” 纲手将文件推到他面前。 “在这个时代,它们可以成为护身符,也可以成为靶子。我们选择让它们成为前者。” 文件里是一份精心编纂的“背景设定”: 伊万·彼得罗夫:普通白俄流亡者,书店老板,为救女儿被迫与各方周旋。 彼得·伊万洛夫斯基:沙俄伯爵之子,流亡贵族社群中低调的核心成员之一,掌握部分家族秘密转移的资产与关系网络。因女儿生命危机,不得不谨慎动用隐藏资源,并与“某些国际友人”建立联系。 “我不明白。” 伊万抬头。 “为什么需要这么复杂?我现在这样……” “因为您已经被太多眼睛盯上了。” 纲手平静的注视着伊万的眼睛。 “日本特高科、法租界巡捕房、军统,可能还有苏联的人。一个‘为救女儿走投无路的书店老板’,在这种关注下活不过三个月。他们随时可以用安娜威胁您,或者干脆让您‘意外消失’。” 她顿了顿。 “但一个‘仍有底蕴、与欧美上层有联系的流亡贵族’则不同。动您意味着可能触怒一个势力,引发外交麻烦。更重要的是——您会变得‘有价值’,而不只是‘可利用’。” 伊万的手指抚过文件上“迦勒底基金会”的字样。 “这个基金会……” “是您‘隐藏资产’的合理来源之一。” 纲手接口。 “我们会安排几笔通过瑞士银行转账的记录,数额不大但持续,解释为家族信托的定期收益。此外……” 她又取出一个小丝绒袋,倒出几枚钱币。 一枚沙俄时期的金卢布,一枚刻有双头鹰徽章的银怀表表壳,还有一枚镶嵌微小钻石的袖扣。 “这些东西,您不需要主动展示,但可以在适当的时候——比如擦拭书架时‘不小心’让某位常客瞥见。流言会自己传播。” 伊万拿起那枚金卢布,冰凉的触感仿佛带着旧时代的温度。 “我需要做什么?” “继续经营书店,这是您最好的掩护。但要从现在开始,逐渐改变一些细节:进一些更昂贵的精装书,在后屋添置一台短波收音机,偶尔接待几位‘从哈尔滨或天津来访的老朋友’。最重要的是……” 纲手指向文件中用红笔标注的一段。 “当有人试探您与苏联领事馆或白俄圈子的关系时,您可以选择性地透露:‘有些老朋友确实还与国内保持着微弱的联系,但那只关乎旧情,不涉政治’。” “这等于在钢丝上行走。” 伊万苦笑。 “您已经在钢丝上了,彼得·亚历山德罗维奇。” 纲手直视他的眼睛。 “区别在于,之前您手里没有平衡杆,现在我们会给您一根。而且……” 她语气稍缓。 “安娜已经在法租界最好的教会学校注册,下个月入学。校长是一位法国老修女,她欠基金会人情。学校有高墙,有护卫,孩子们每周只允许在特定时间由指定监护人接出。这是协议的一部分。” 伊万闭上眼睛。 良久,他重新睁开,目光变得坚定。 “我该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今天下午开始。” 纲手站起身。 “第一位‘访客’会在四天后到来——一位从天津来的‘旧识’,实际是我们的人。他会与您叙旧二十分钟,留下一个关于‘哈尔滨白俄社区近况’的话题。监听者会听到他们想听的。” 她走到门边,又回头。 “最后一个问题:您还记得家族纹章的样式吗?” 伊万愣了一下,随即走到书桌旁,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厚重的圣经。 翻开扉页,内侧用钢笔细致地描绘着一个纹章:盾形背景上是一只展开翅膀的双头鹰,鹰爪中握着剑与权杖,下方绶带上有一行模糊的拉丁文。 “我记得每一个细节。” 他轻声说。 “很好。” 纲手点头。 “不需要公开它,但要让它在某些时刻‘偶然’出现。贵族之所以是贵族,不在于他们说了什么,而在于他们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痕迹。” 她离开后,书店重归寂静。 伊万站在后屋中央,良久,他走到圣像前划了个十字,然后开始将那些“旧时代”的痕迹。 金卢布、纹章素描、甚至那份文件,藏进圣经的夹层。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彼得·伊万洛夫斯基伯爵之子将重新行走在申海的阳光下。 而伊万·彼得罗夫,将逐渐褪为一层随时可以剥离的蝉蜕。 一切,为了安娜! 第267章 特高科扩编 同一时刻,虹口特高科本部大楼内。 陈轩站在情报课新扩充的办公区走廊上,看着十二名新面孔在各自座位上整理文件、熟悉设备。 这些人大约二十七八岁至三十五岁之间,军装笔挺,神情中带着一种锐气和野性。 之前返回日本述职,土肥圆和岩井英一多停留了一段时间,是为了在本土寻找人才,以扩充特高科和岩井公馆。 日本的主要军校有四所,分别是——陆军士官学校、陆军大学、海军兵学校和陆军中野学校。 其中,陆军士官学校培养了大量陆军将领,海军兵学校则专注于海军军官的培训。 日本的特工大多数来自现役军人,特别是那些经过陆军中野学校等专业情报机构培训的人员。 中野学校是日本陆军专门培养间谍和特工的核心机构,其学员需通过严格的选拔和训练,学习情报搜集、密码破译等技能。 此外,特高科也会从宪兵队等军事组织中吸收人员。 这一次也不例外,土肥圆和岩井英一利用申海的繁华,加上特殊的话术,从各个军校以及本土军队和宪兵队中,挑选了大量的精英。 为了争夺其中的优秀人才,不久前才联手应对大本营质询的二人,甚至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最终双方各凭本事,土肥圆争取到了七十多人,土肥圆则招收了五十多人。 因为申海事务繁多,所以两人先一步返回。 那些被选中的精英则在办理好各种手续后,陆续前往申海。 此时,隶属于特高科的第一批成员已经抵达,就站在陈轩眼前。 “课长!” 副官中村浩二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 “新成员背景已初步核查完毕。其中六人来自陆军中野学校,三人有宪兵队经历,两人原属关东军情报部,还有一人……” 他顿了顿。 “来自海军兵学校,曾在海军武官府任职。这是他的档案。” 陈轩接过档案,扫过姓名栏:铃木信介,少佐。 照片上的男子面容冷峻,鼻梁高挺,与其他陆军出身的同僚气质明显不同。 “海军的人放进陆军的情报机关?” 陈轩不动声色。 “谁安排的?” “机关长直接点名。” 中村声音更低。 “据说铃木少佐精通德语和英语,在德国留学期间结识了一些‘有价值的人脉’。机关长认为他的跨军种背景和语言能力对申海的情报工作‘有特殊助益’。” 陈轩将档案递还。 “按规程安排工作。既然机关长看重,就让他负责涉外情报的初步筛选,特别是欧美方向的电文和报纸分析。” “嗨依!” 中村犹豫了一下。 “课长,一下子增加这么多人,而且还有反间谍小组和内部审查组……机关长是不是在防备什么?” 陈轩看了他一眼。 “做好分内事,中村君。” 陈轩没有直接回答。 “新来的同僚需要时间适应,你多费心。”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关门落座。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能看到楼下院子里,新成立的“外勤四个小队”正在松本的指挥下进行格斗训练,呼喝声隐隐传来。 四十八人。 加上本部新增的十二人,以及各课室零散补充的人员,土肥原这一次至少为特高科注入了七十名新鲜血液——而且都是经过筛选的“精英”。 “老狐狸……” 陈轩喃喃自语,皱起眉头。 “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吗?” 但仔细一想,似乎也很正常。 尽管“潜脑操砂之术”毫无破绽,但每次重要任务都失败,而内部怎么查都没有问题。 加上武田和佐藤的神秘叛变…… 除了特高科内部出现问题,完全没有第二种解释。 所以,土肥圆回到申海,听到高桥的事情,顺水推舟的就将他撸下来,然后趁机对特高科进行改革重组。 他做的一切,可以说基本都为土肥圆做了嫁衣。 “厉害!” 这招借力打力,着实令陈轩叹为观止。 土肥原的意图再明显不过:用新人冲击旧有的派系结构,用新设立的“反间谍小组”和“内部审查组”监控所有人,包括他小野寺信彦。 这是一场静默的清洗,用稀释而非杀戮的方式重建掌控力。 如果陈轩没有“潜脑操砂之术”,这一招确实致命。 新人与旧人之间天然的隔阂、竞争与猜忌,会迅速瓦解任何潜在的内部联盟。 土肥原不需要知道具体谁是“内鬼”,他只需要让所有人彼此怀疑、人人自危,权力自然会回流到顶层。 如果没有忍术,十个陈轩也斗不过土肥圆。 可惜,努力终究及不上开挂。 土肥原用新人筑墙,他就把这堵墙的每一块砖都换成自己的。 今晚就干,看谁斗得过谁! 突然,敲门声响起。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松本信吾。 这位行动课长脸上带着罕见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小野寺课长,新编外勤小队的训练计划请您过目。另外……机关长召见,让我们十分钟后去他办公室。” 陈轩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训练计划没问题。机关长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 松本顿了顿。 “但新来的铃木少佐已经在机关长办公室待了半小时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土肥原不会等到所有新人就位再出牌。 铃木信介,这个海军背景的异类,很可能就是第一张打出的牌。 “课长,需要……” 松本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这个家伙自从被陈轩控制之后,手段就越来越粗暴了。 这是“潜脑操砂之术”的局限性,一心为主人着想的他们,会主动消灭任何一个威胁主人的存在。 陈轩摇摇头,说了一句来自后世的经典名句。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哈?大人,您刚才说的是……” 松本一脸茫然,陈轩笑了笑。 “听不懂也没关系。” 如果听得懂,要灭口的就是你了。 “他们也是自己人,先让我们的机关长高兴一会吧。” 第268章 内部调查 土肥原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更浓郁的雪茄香气。 当陈轩和松本进入时,铃木信介已经坐在客座沙发上。 这位海军少佐的坐姿与陆军军官截然不同:腰背挺直却不过分僵硬,双手平放膝上,指尖微微相触,形成一种审慎的闭合姿态。 他约莫三十四五岁,面容清癯,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冷澈的光。 深蓝色海军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小小的“大日本帝国海军兵学校”徽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没有初来乍到的局促,也没有急于表现的躁动,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 “坐!” 土肥原指了指空着的两张沙发。 三人呈三角对坐。 土肥原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特高科重组初步完成,新血液需要新任务来磨合。我决定成立一个‘特别调查组’,由你们三人共同负责。” 他先看向陈轩。 “小野寺君负责情报支持与整体协调。” 然后转向松本。 “松本君提供行动保障。” 最后目光落在铃木脸上。 “铃木君担任调查组执行组长,直接对我负责。” 铃木信介起身,微微鞠躬。 “必不负机关长期望。” 土肥原抬手示意他坐下,继续道。 “调查组第一个任务:彻查特高科过去半年所有重大行动泄密的可能性。从松井大将遇刺案开始,到朝香宫亲王事件,再到近期法租界的失利。我要知道,每一次失败背后,是敌人太狡猾,还是我们内部有漏洞。” 房间里一片死寂。 松本面色凝重,陈轩则微微垂目,似在沉思。 这个任务就像一把匕首,悬在特高科每一个老人头上。 而让一个海军出身的新人领导调查,更是充分展现了土肥圆调查到底的决心。 不仅是特高科,他甚至连陆军都不相信。 “机关长。” 陈轩抬起头,语气平静。 “调查范围是否包括仍在职的高级军官?例如……卑职本人?” 土肥原深深看了他一眼。 “包括所有人,包括我。铃木君有最高授权,可以调阅任何档案,询问任何人……” 为了避免引起反对,他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会遵循规程。若有人不满,可以在事后向我申诉,但调查期间,谁都不能阻挠铃木君!” “卑职明白。” 陈轩点点头。 “情报课将全力配合。” “那么……” 土肥原身体后仰,靠进椅背。 “铃木君,说说你的初步计划。” 铃木信介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没有打开,显然已熟记于心。 “第一阶段,数据交叉比对。我将调取过去半年所有外勤人员的行动报告、无线电通讯记录、经费报销清单,与已知的敌方活动时间线进行比对,寻找异常关联点。” “第二阶段,人员背景深挖。重点审查所有参与过泄密案件相关行动的人员,包括已调离或玉碎者,追溯其社交网络、经济状况变化。” “第三阶段,主动测试。在可控范围内设计几次情报传递,观察流向是否出现预期外的偏差。”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一个步骤都直指要害。 这不像是一个武夫的莽撞调查,而是精密的情报分析和推理。 松本不由侧目,铃木的表现,让他想起了几个月前的小野寺信彦。 当时他也是凭借一份报告脱颖而出,得到土肥圆的青睐。 陈轩也在心中重新评估这个对手:铃木信介不是土肥原随意安插的棋子,而是一把精心打磨的解剖刀。 可惜,你只是少佐。 “需要多长时间?” 土肥原还不知道陈轩已经计划给铃木来一发“潜脑操砂”,直接开口询问。 “第一阶段两周,第二阶段三至四周,第三阶段视情况而定。” 铃木回答。 “但调查的真正难点不在于技术,而在于权限——我需要机关长授予我越过各课课长、直接质询其下属的权力,以及在怀疑确凿时采取临时控制措施的权力。” 土肥原沉默片刻,看向小野寺和松本。 “你们有异议吗?” 松本沉声道。 “为帝国利益,行动课无异议。但请允许我补充:质询我下属时,应有我或我的副官在场,这是保护双方的程序正义。” “合理。” 土肥原点头,又看向陈轩。 “情报课亦无异议。” 陈轩的回答更简洁。 “属下只有一个请求:调查过程中若涉及正在进行的机密行动,请提前协调,避免破坏布局。” “这是自然。” 铃木接口。 “我会与两位课长保持密切沟通。” 土肥原满意地颔首。 “那就这样定了。调查组明天正式启动,铃木君,第一份阶段报告我期待在一周后看到。” 三人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土肥原忽然叫住陈轩。 “小野寺君,留一下。” 松本和铃木先行离开。 门关上后,土肥原走到窗前,背对小野寺,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对铃木少佐的印象如何?” 陈轩站在原地,姿态恭敬,目光却落在土肥原映在玻璃窗上的模糊侧脸上。 “专业,冷静,思路清晰。”他如实回答,略作停顿后,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评价,“海军能培养出这样的人才,不容易。他的思维模式……与我们陆军出身的人,确有些不同。” “他是德国慕尼黑大学的政治学博士,主修近代国际关系与情报系统分析。1935年以《论总体战中情报机构的效率边际》获得博士学位,同年回国,自愿加入海军情报系统。” 土肥原缓缓说道,仿佛在叙述某个有趣的标本。 “我调他来,不只是为了调查。小野寺君,特高科需要不同背景的视角,需要能跳出陆军思维定式的人,你……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很轻。 陈轩微微垂首。 “卑职明白。” “明白就好。” 土肥原终于转过身。 暮色从窗外涌入,将他半边脸染成暗金色,另外半边则隐在阴影中。 “好好配合他。如果调查结果证明,特高科内部确实干净,那对所有人都是解脱,但如果真有问题……”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寒意,比任何威胁都更加清晰。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 办公室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土肥原指间雪茄的那一点红光,在昏暗中明灭不定,像一只窥伺的眼睛。 第269章 幡然大悟 当晚,陈轩将日间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知给了众女。 纲手、井野、雏田她们围坐在长桌旁,墙上的申海地图已被密密麻麻的标记覆盖。 这些标记,根据颜色各自代表不同的意思。 红色的是红党,蓝色的是国党,屎黄色的是日本人…… 除此之外,还有安全屋,秘密据点,仓库等等。 前方的桌子上还有一本本名单,谁就掌握了申海的地下世界。 这便是纲手和井野等人一个月的功劳。 不过现在,上面要新增加几个标志和人物的信息。 “居然是博士高材生……看来土肥圆是真的着急了!” 听完陈轩的话后,纲手也立刻猜到了土肥圆这次扩编特高科的原因。 明明没有证据,却依然预感到了特高科出现问题。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普通人,土肥圆的能力真的非常出色。 可惜,他再怎么狡猾,也猜不到“忍术”的存在,所以注定一切努力,都只会沦为陈轩的嫁衣。 “所以,要把他们全都变成自己人吗?” 纲手做了个手势,陈轩笑了。 “已经做了!” 没错,在下班之后,陈轩就将新加入特高科的那些所谓的“精英”,包括铃木信介,用“潜脑操砂之术”控制起来。 土肥原的解剖刀,在出鞘的第一夜,刀尖已经悄然调转方向。 蜘蛛从不在乎飞虫来自何方。它只需要知道,每一根丝线,都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我都有些同情土肥圆了!” 纲手开了一句玩笑,大厅的气氛非常欢乐。 当然,在场的人,包括雏田在内,没有一个会真正同情土肥圆,只会觉得做得还不够。 “可是,如果招募了这么多‘精英’,可特高科还是老样子,你们说……土肥圆会不会产生怀疑?” 这时候,细心的小南提出了一个意见。 “甚至,联想到超凡能力上!” 听到这话,陈轩心中一动,不由的陷入沉思。 好像,有一点道理。 土肥圆凭借直觉,都能猜到特高科有问题,进而从本土招募新人。 可新人加入后,情报依然泄露,任务照旧失败…… 以土肥圆的精明和敏锐,未必不可能联想到神秘力量上,甚至猜到“忍术”的存在。 陈轩为什么不敢肆无忌惮的在人前使用忍术,不就是担心暴露后被系统诛杀吗? 想到这,陈轩打了个寒战。 纲手她们也醒悟过来,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小南,你说的没错!” “大意了!” “还好,现在发现还来得及。” 众女将目光投向陈轩。 陈轩抬起头,脸上的动摇已经消失,表情坚定。 “不用担心!” 他安抚着大家,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土肥原不是要查‘泄密’吗?我们就给他一些‘泄密’的线索——而且,线索还指向他希望的方向。” “比如?” 纲手挑眉。 “比如,让铃木‘发现’高桥正雄在停职前,曾私下与法租界的某些华人买办有过异常资金往来。” 陈轩缓缓道。 “再比如,让一些看似无关的无线电记录,指向海军武官府那边有信息泄漏……记住,线索要模糊,要似是而非,要让调查变成扯皮和猜忌的泥潭。” 井野立刻领会。 “这样既能转移注意力,又能挑动陆军和海军的旧怨?” “没错。土肥原想用调查来整合特高科,我们就让调查变成分裂的楔子。” 陈轩坐下,揉了揉眉心。 “但最关键的一步,还是伊万那边。他的新身份必须尽快‘活’起来,成为各方都无法忽视的存在,顺便也吸引一下土肥圆的注意力……纲手,安排得怎么样了?” “第一批‘访客’后天到。” 纲手点头。 “一位是真正的白俄流亡画家,他在哈尔滨时就认识伊万洛夫斯基家族,愿意配合演出。另一位是我们的人,伪装成瑞士银行的高级雇员,来‘确认信托账户信息’。” “很好。井野,你要确保所有接触过程都被该看到的人看到——马朗的巡捕、海军的监视点、军统的外围眼线。让他们去猜,去查,去报告。” “明白!” 还好有大家在,这样即便他不小心犯错,也有人指出来,然后进行补救。 说起来,今晚轮到谁了? 陈轩的目光扫过众女,对上小南的目光。 小南精致的脸庞闪过一丝红晕,不自然的扭开。 知道了! 与此同时,特高科本部,那间已不属于高桥正雄的科长办公室窗外。 高桥没有开灯,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 停职检查的滋味像毒药一样腐蚀着他的骄傲。 土肥原冰冷的眼神、小野寺信彦的嘲笑,松本的远离,还有同僚们躲闪的目光……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在申海的努力和野心,已经化为泡影。 “不,我决不能坐以待毙!” 黑暗中,高桥猛的睁开眼睛。 他打开抽屉,从底层取出一份材料。 上面记录着关于小野寺信彦来到申海后,经手的所有“成功”案件。 松井石根遇刺时的行动,“大道寺政府成立会场遇袭”的表现,追查朝香宫鸠彦王头颅时的过程,以及其他种种事迹和功绩。 这些单独看都合理,可一旦联系起来,却透着一股异常的“顺利”。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操控着一切,将他一点一点的从一个小组长,推到现在的情报课课长的职位。 高桥没有确凿证据,但在被停职后,冷静下来的他回顾过去,才发现小野寺这个盲点。 “卑鄙小人!” 高桥想到他第一次主动示好,将那些“军统”交给自己审问时的经历,不由的骂出声来。 现在看来,他完全就是在给自己挖坑。 偏偏当时自己初来乍到,妄想立功,居然傻乎乎的直接踏入他的陷阱。 甚至当时还认为小野寺是个好人! 我呸! 高桥激动的站了起来,来回踱步。 现在,他已经彻底明白了。 想要东山再起,必须扳倒小野寺信彦。 至于土肥圆,他绝对不敢拒绝三井家的友谊。 现在的问题是,被停职的自己,既没有人手,也没有自由,该如何扳倒那个阴险狡猾的小野寺呢? 突然,他想起了法租界那个脸色阴沉的马朗督察。 高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空白信封和一支没有标识的钢笔,写了一封信。 “小野寺,等着瞧!” 第270章 马朗的怀疑 雨已经下了三天。 不是那种瓢泼大雨,而是江南特有的梅雨——细密、连绵、无休无止,像一层灰色的纱幔将整个申海包裹起来。 雨水顺着薛华立路巡捕房政治处办公室的窗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法国梧桐湿漉漉的轮廓。 马朗督察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十几份文件。 他没有开顶灯,只点亮了桌角的绿玻璃台灯,昏黄的光晕将他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 雨声淅淅沥沥,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打玻璃,让这个本该忙碌的早晨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压抑。 他已经这样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桌上的文件来自不同渠道。 有巡捕房内部档案室调出的小野寺信彦公开履历副本,有通过英国警务处朋友“借阅”的公共租界案件卷宗摘要,有青帮眼线私下递来的日本人活动观察记录,甚至还有两页来历不明的分析报告。 所有文件都指向同一个名字:小野寺信彦。 马朗伸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老刀牌”香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缓缓转动。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烟雾会影响他阅读文件的专注度,但手指需要一点触感来帮助理清思绪。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三短一长,是约定好的暗号。 “进来!” 马龙推门而入,反手将门锁上。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绸衫,外面罩着黑色马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更像一个成功的商人而非特务头子。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边缘已经磨损,显然经过多次传递。 “阿哥,查清楚了。” 马龙将档案袋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小野寺信彦,背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马朗抬起头,接过档案袋。 里面是各种渠道搜集来的信息:小野寺家族在日本的势力网络,小野寺信彦的军校成绩和服役记录,以及他调到申海后的活动轨迹。 “法学世家出身,祖父是枢密院顾问,父亲是外务省次官……” 马朗轻声念着。 “去年十月调到申海特高科,三个月内从少佐升到中佐,现任情报课课长,最近还兼任了土肥原新成立的‘特别调查室’情报组长。” “升得很快。” 马龙说。 “但奇怪的是,他经手的案子,破获率并不高。这几个月的军统据点被端,都是行动课松本信吾的功劳。小野寺的情报课更多是在做分析和协调。” 马朗的手指在档案上敲击着。 “一个世家子弟,靠着家族背景快速晋升,能力平平但位置重要……听起来很合理。” 马龙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 当马朗开始质疑“完美”时,就意味着他嗅到了血腥味。 “你不相信这是巧合。” 马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抽出了另一份文件。 “这是我通过英国警务处的朋友查到的。过去半年,公共租界发生了四起无线电零件被盗案,都是军用级别的高频零件。英国巡捕没查出结果,但他们在黑市上放的线人说,买家是个很专业的华人,说话带一点北方口音。” “这和那个日本人有什么关系?” “时间点。” 马朗说。 “这四起盗窃案,发生的时间和小野寺信彦升职的时间几乎重合。而且每次案发后不久,特高科就会有一些‘重大突破’。” 马龙皱起眉头。 “你在怀疑……那个日本人在自己制造线索,然后自己‘破案’?” “或者他在为某个组织工作。” 马朗眼神锐利。 “还记得那个匿名电话吗?警告我日本人要在福煦捕房设伏。那个人对特高科的动向了如指掌。” “你认为那是小野寺?” “不确定。” 马朗摇头。 “但他是最有可能的人选之一。情报课课长,有权限知道所有监控和行动计划。更重要的是……” 他抽出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显然是在远处用长焦镜头拍摄的。 一家日式茶屋门口,小野寺信彦正与一名金发女子交谈。女子戴着宽檐帽,看不清脸,但身段极好。 “这是‘银杏’茶屋,虹口日本侨民区的高级场所。小野寺每周至少去两次,每次都会见这个女人。我们的人试图跟踪,但每次都会‘意外’跟丢。” 马朗指着照片。 “岩井公馆那边也有消息,说小野寺最近和岩井英一的侄女走得很近,岩井在极力撮合这桩婚事。” 马龙掐灭烟头。 “所以一个日本世家子弟,一边和上级的侄女谈恋爱巩固地位,一边私下会见神秘洋女人,一边还在暗中给我们递消息……他到底想干什么?” “也许不是帮我们,是利用我们。” 马朗的声音冷了下来。 “法租界那夜,高桥正雄倒台,小野寺成了土肥原面前的红人。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就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我们所有人——我、高桥、土肥原,甚至岩井英一——都是台上的演员,而导演就坐在台下,微笑着看我们按照他的剧本演完每一幕。”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和钟摆的滴答声。 良久,马朗做出了决定。 “继续查。不要直接碰小野寺,从他身边的人入手。他在特高科的副官、司机、经常接触的线人。还有,查查他业余时间都去哪里,见什么人。”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打点。” 马龙说。 “英国人和法国人那边,都得塞钱。” “钱不是问题。” 马朗打开抽屉,取出一沓美元。 “用这个。记住,要隐蔽。如果小野寺真有问题,那他背后一定有个大秘密。而秘密,往往是最值钱的。” 马龙接过钱,点点头离开了。 马朗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目光重新落到小野寺的档案上。 照片上的日本军官年轻、英俊、眼神平静。 但马朗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种超越年龄的深沉。一种不该出现在一个“靠着家族背景升迁的公子哥”眼中的东西——那是经历过真正生死、见过真正黑暗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想起了十年前,自己还是法租界巡捕房一个小巡捕时,在闸北抓到一个中共地下党员。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教书先生,被捕时正在印刷传单。 当马朗带人冲进去时,那人没有惊慌,只是慢慢放下手中的油印滚筒,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们。 就是那样的眼神。 平静,深沉,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早已准备好承受一切。 当时马朗不明白,一个马上就要被枪毙的人,怎么还能如此平静。 后来他才慢慢懂——当一个人相信的东西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时,死亡就不可怕了。 那么小野寺信彦呢? 一个日本世家子弟,陆军中佐,特高科情报课长……他相信的是什么?是什么让他的眼神里有那种东西? “小野寺信彦……” 马朗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句咒语. “你究竟是谁?你在为谁工作?你想得到什么?” 雨还在下。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明明是上午,却像是黄昏提前到来。 第271章 计划开始 清晨七点,“知识书店”的木板门被伊万·彼得罗夫缓缓推开。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灰色西装,系着深蓝色领带,金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宽阔的额头。 这个四十七岁的白俄流亡者看起来精神矍铄,与几个月前那个为女儿医药费愁眉苦脸的书店老板判若两人。 伊万拿起门边的铜铃,轻轻摇了三下——这是开业的信号。 他转身走进店内,开始例行工作:擦拭书架上的灰尘,整理昨日客人翻乱的书册,检查橱窗里那几本作为展示的精装古籍是否摆放端正。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今天的“知识书店”有些微妙的不同. 橱窗里多了一本烫金封面的《普希金诗集》精装本,那是俄国贵族圈子里流行的版本;柜台后的墙上,挂上了一幅小小的油画——画面是冬宫雪景,角落有模糊的签名,看起来年代久远。 甚至伊万本人,今天戴了一枚样式古旧的白金袖扣,上面隐约可见双头鹰徽记的痕迹。 这些都是“道具”。 纲手在两天前的会面中,亲手将这些细节交给他。 “要让那些监视者‘偶然’发现……” 她当时说。 “不能太明显,要像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痕迹。真正的贵族不会炫耀自己的身份,但会在细节处留下印记。” 伊万很配合。 他知道自己在演一出戏,但演得越真实,女儿安娜在法租界教会学校的生活就越安全。 那个叫“陈小姐”的神秘女子承诺过,只要他完成所有任务,就会安排他们父女去瑞士开始新生活。 瑞士啊…… 伊万擦拭书柜的手顿了顿。 他想起二十年前,在圣彼得堡的贵族沙龙里,大家谈起欧洲旅行时,总把瑞士描绘成和平安宁的世外桃源。 没想到如今,那个遥远的梦想竟有实现的可能。 叮铃——! 门铃响起。 不是客人,而是邮差送来了当天的报纸和几封信件。 伊万接过,道了谢。 他回到柜台后,用一把精致的象牙裁纸刀拆开信封。 其中一封是用俄文写的,信纸质地优良,落款是“您远在哈尔滨的老友安德烈”。 另一封则是法文,来自“日内瓦信托银行”,内容是确认一笔小额汇款的到账通知。 这两封信自然也是“安排”好的。 伊万按照指示,将俄文信件摊开放在柜台上,似乎是暂时搁置准备细读。 法文信件则被他小心地夹进一本厚重的账本里,但那信封一角“瑞士信托”的烫金徽记,恰好露在外面。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七点三十二分。 监视者应该已经就位了。 伊万猜得没错。 书店斜对面的“老王裁缝铺”二楼,马龙手下的华捕赵三正透过窗帘缝隙,举着一副德国蔡司望远镜观察着书店的每个细节。 他身边的小本子上,已经记录了几行字: 7:05 目标开店,衣着整齐,精神状态良好。 7:15 擦拭书架,动作慢条斯理,似有贵族习惯。 7:32 收到邮件两封,一封俄文,一封法文(似有银行标志)。 裁缝铺楼下,扮作学徒的年轻巡捕低声问。 “三哥,要进去看看吗?” “不急!” 赵三头也不回。 “马督察说了,先观察三天,摸清规律,避免打草惊那啥……” “打草惊蛇!” 年轻巡捕提醒道,话音刚落,脑袋就挨了一巴掌。 “满嘴成语……你是要考大学吗?现在的大学伢子不是红党就是抗日……你是哪一个?” “不,我是说三哥您说得对,就是打草惊那啥!” 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书店右侧的茶馆二楼包间里的日本海军情报官。 他看了一眼赵三他们的位置,对这些菜鸟的表现摇摇头,随后拿起望远镜,偷看着书店的情况。 他已经注意到那本《普希金诗集》和墙上的冬宫油画——这些信息很快会被整理成报告,送往日本海军武官处情报课。 更远处,军统的外围眼线“夜莺”推着一辆卖粢饭糕的小车,在街角徘徊。 他看似在招揽生意,眼睛却不时扫过书店门口。 昨天上峰传来新指令:重点监视这家书店,特别留意进出人员的特征。 所有人都盯着“知识书店”。 却不知道,他们自己也在被另一双眼睛盯着。 书店的二楼,井野缓缓睁开眼睛。 她刚刚通过“心转身之术”,依次附身于三名监视者,读取了他们的任务指令和初步观察记录。 “一切顺利。” 井野对身旁的纲手说。 “马朗的人已经注意到伊万的变化,海军那边拍了照片,军统也加派了人手。所有人都上钩了。” 纲手站在情报地图前,用红色铅笔在“知识书店”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周围标记了三个三角形符号,分别代表法租界巡捕房、日本海军、军统的监视点。 “下午三点,第一位‘访客’会到。”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 “那位白俄流亡画家。井野,你要确保他在与伊万交谈时,说出我们设计好的关键词。” “明白。” 井野点头。 “我已经在他的潜意识里埋下了引导。他会‘自然而然’地谈起伊万洛夫斯基家族在哈尔滨的往事,提到家族信托,还会感叹‘有些老东西该拿出来见见光了’。” “很好。” 纲手在笔记本上打了个勾。 “第二场戏在明天上午——瑞士银行的‘高级雇员’。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人选已经确定,是‘迦勒底基金会’在苏黎世的线人,真正的银行从业者,不会露馅。” 井野顿了顿。 “不过有个问题:瑞士银行的保密制度很严,冒充雇员风险很大。我们能不能换个身份?比如……艺术品鉴定师?” 纲手思索片刻,点头同意。 “可以,就说伊万委托鉴定几件家族遗留的‘小玩意儿’,需要专业人士评估价值。这样更合理,也更能勾起各方的好奇心。” 两人相视一笑。 蜘蛛网已经织好,就等飞虫自投罗网了。 第272章 特高科姓陈 上午九点,特高科本部大楼。 铃木信介准点走进“特别调查组”办公室。 他今天已经换上了特高科的黑色制服,表情严谨,身姿挺拔,整个人看起来一丝不苟,像一件精密仪器。 办公室已经重新布置过。 原本属于高桥正雄的个人物品被清理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三张并排的办公桌、两个高大的文件柜,以及墙上那块显眼的白板。 上面依然贴满案件照片和关系图,但中央那张特高科组织结构图上,小野寺信彦名字旁的红圈已经被擦去,换上了“需重点关注及保护对象”的蓝色标签。 另外两名调查组成员已经就位。 他们是土肥原从本土调来的精英:陆军中野学校毕业的柴田一郎少尉,以及原关东军情报部的山口健中尉。 原本,以陆军和海军的关系,两人对铃木应该不假辞色,保持距离。 但是现在,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主子——陈家! “早上好!” 铃木用日语说道。 “柴田少尉,我让你整理的通讯记录分析,完成了吗?” “嗨依!” 柴田立正,递上一份报告。 “过去三个月,特高科所有外勤小组的无线电通讯记录已全部梳理完毕。发现十一处时间空白或信号异常,其中七处可以解释为设备故障或天气干扰,另外四处……存在疑点。” 铃木接过报告,快速翻阅。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页停顿——那里记录了今年一月十五日深夜的一次异常信号,发生地点靠近海军码头。 “这份记录的原件在哪里?” “在档案室,编号c-18-0115。” 柴田回答。 “需要调阅吗?” “暂时不用。” 铃木将报告放在桌上。 “山口中尉,你那边呢?” 山口上前一步。 “卑职调查了所有参与朝香宫鸠彦王案安保工作的人员背景。共三十七人,其中三人在案发后三个月内调离申海,两人‘意外死亡’,一人因病退役。这是详细名单。” 铃木接过另一份文件。 他的目光在“因病退役”的那一栏停留——那名宪兵少尉叫中村浩二,退役原因是“严重神经衰弱”,退役后返回老家静冈。 但资料显示,此人原本身体强健,在关东军服役期间曾获体能考核第一名。 太巧了。 “这些人难道是……” 铃木心中一动,柴田点点头。 “没错,都是自己人,要继续调查吗?” “查!重点查这三名调离人员的新岗位,以及中村少尉退役后的去向,不能留下借口,否则极有可能影响到主人的计划!” 他顿了顿,看向柴田。 “还有,你下午去一趟海军武官府,以调查组名义请求协查——就问他们,一月十五日深夜,码头区域是否有异常活动。当时浦东已经封锁,军统的人要离开,只能通过码头。” 柴田一愣,提醒道。 “少佐,这……可能会引起海军方面的不满。” “所以才要你去。” 铃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可怕。 “如果我们调查组连问个问题都要瞻前顾后,那土肥原机关长何必设立这个部门?记住,我们是中立调查方,理论上不偏袒陆军,也不偏袒海军。” 最重要的是,要表明“中立”的态度,不偏不倚。 “嗨依!明白了!” 柴田和山口退下后,铃木独自站在白板前。 他的目光在小野寺信彦的名字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转向旁边一张新贴上的照片——那是伊万·彼得罗夫的侧影照,拍摄于“知识书店”门口。 照片是海军武官府那边“友情提供”的。 铃木今早收到这份“礼物”时,就知道海军也在监视那个俄国人。 这很正常,白俄流亡者本来就是各方争夺的情报源。 运气好的话,还能从他们身上榨取一些财富。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主人”为什么要将海军也拉进这道漩涡之中? 做的越多,错误也就越多。 可惜,他只是被“潜脑操砂之术”控制的棋子,根本不敢质疑陈轩这个主人,所以只能将这个疑问藏在心里。 棋子不需要自己的意志,只要按照棋手的命令行动即可。 “但表面上的功夫还需要做,不能让土肥圆怀疑上主人……” 铃木拿起红色记号笔,在伊万的照片和小野寺的名字之间画了一条线。 “情报,或许可以从海军入手!” 他想了想,又画了第二条线,连接伊万和海军武官府,第三条线连接伊万和法租界巡捕房。 海军出身的他,在海军武馆府也留有一些人脉关系。 现在,正是启用的时候。 铃木坐回办公桌,开始撰写今天要呈交给土肥原的《第一阶段调查进展报告》。 他写得很认真,从疑点到过程,细节拉满,每一个结论都有数据支撑,每一条推测都标注了待核实点。 报告的最后部分,他这样写道。 “综合现有信息,调查组认为特高科内部泄密问题可能涉及多个层面,而非单一内鬼。” “其中,陆军与海军之间的信息壁垒及互不信任,客观上为外部势力渗透提供了缝隙。建议下一步调查重点转向跨军种协调机制漏洞,并对特定可疑人员(如白俄流亡者伊万·彼得罗夫)进行背景深挖,厘清其与各方接触的真实目的。” “我怀疑伊万·彼得罗夫的身份为伪装,他极有可能是一个情报中介商,真正的特工……不该如此大张旗鼓的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另,关于高桥前科长涉嫌违规一事,目前证据仍显薄弱。但法租界行动失败本身,反映出特高科在情报核实、行动策划、危机应对等环节存在系统性缺陷。此问题与‘内鬼’疑云需区分对待。” “建议,可以让高桥科长复职,或许能收获意外之喜。” 写到这里,铃木停下笔。 他知道这份报告递上去后,会在特高科内部引起什么反应。 陆军派会觉得他在为海军打掩护,海军派会觉得他在暗指海军有问题,土肥原则会认为调查组抓住了关键。 将问题引向“制度漏洞”而非“个人背叛”,这是最安全也最聪明的方向。 而这,也是主人想要的效果。 总不可能把特高科的“间谍”真的挖出来吧。 那样的话…… 特高科百分之九十的都是“陈家”的人,那土肥圆这个唯一的例外,反而才是那个有问题的人。 “可怜的机关长!” 铃木摇了摇头,平静的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调查组公章。 上午十一点,报告送到了土肥原的办公桌上。 第273章 松平叔叔 同一时间,虹口“银杏”茶屋。 陈轩——以小野寺信彦的身份——正坐在二楼最里的雅间。 他对面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日本绅士,穿着考究的和服,头发花白但梳理整齐,气质儒雅。 此人叫松平康治,东京帝国大学法学部教授,小野寺信彦父亲的好友,此次来申海参加“日华法学家交流研讨会”。 当然,这只是表面身份。 实际上,松平康治是日本内阁情报局的高级顾问,专门研究中国政治生态。 “信彦君,你在申海这半年,成长很多啊。” 松平抿了一口抹茶,温和地说。 “你父亲很为你骄傲。” 他这次来刚到申海,就邀请陈轩,主要有两个目的。 第一,代替好友小野寺信哲,探望一下小野寺信彦,了解一下他的生活。 毕竟孤身在外,而且还是在敌国,身为一名父亲,自然会担心儿子的生活状况。 第二,则是验证土肥圆的话,观察一下小野寺信彦是否真的如土肥圆和岩井英一所说,已经改变了傲慢自大的性格,变得成熟稳重。 特高科工作特殊,万一他受到太强的影响,变得阴狠毒辣,对于小野寺家未必是一件好事。 要知道,当初是为了磨砺小野寺信彦,才会让他前往特高科。 可看现在的样子,小野寺信彦比预想中干得还要好,这反而让小野寺家开始担心起来。 因为小野寺信彦是二子,若是学会了土肥圆的手段,为了继承小野寺家,对他的大哥出手…… 以下克上,杀兄夺嫡,可是日本的传统。 “您过誉了。” 陈轩微微躬身,表现的非常得体。 “我只是尽军人之责。” “军人之责……” 松平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 “但有时候,军人面对的不仅仅是战场上的敌人。在申海这样的地方,真正的战争发生在暗处,在人心之间。” 陈轩适当地露出聆听的表情,因为无法读心,所以只能通过面部表情来推测眼前这个“叔父”的目的。 在这种敏感的时刻,对方突然来到申海,不得不让人怀疑。 “我听说,特高科最近在搞内部调查?” 松平并不知道陈轩内心的思绪,看似随意地询问。 “是土肥原君的意思?” “是的。机关长认为,过去半年几次重大失利,可能存在内部因素。” 陈轩点点头,松平若有所思。 “谨慎是好事。但信彦君,你要记住——在日本,平衡比真相更重要。陆军和海军的平衡,特高科和宪兵队的平衡,甚至……我们和中国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父亲托我转告你:小野寺家的未来在东京,不在申海。完成这里的任期后,尽早调回陆军省或参谋本部。特工系统终究不是正统,待久了,会染上洗不掉的‘气味’。” 陈轩心中了然。 这是来自家族高层的警告,也是提醒。 不要陷得太深,不要真的成为土肥原的人,不要忘记自己真正的归宿是陆军主流派系。 土肥圆和岩井英一赞赏小野寺信彦的做法,似乎起到了反作用。 “感谢父亲和您的提醒。” 陈轩恭敬地回应。 “我会谨记。” “那就好。” 松平笑了笑,没有抓着这件事不放,自然的转移话题。 “对了,听说你和岩井家的侄女走得很近?岩井英一那个人……很聪明,但也太急于攀附了。你要把握好分寸。” “我只是儿子,上面有大哥继承小野寺家,应该不用顾忌这些吧?” 陈轩委婉的表达了自己不会跟大哥争夺小野寺家的想法,松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怎么会这么想?信哲并没有怀疑你,只是……岩井家的门第,终究低了些!” “可岩井英一应该是皇道派的,本身也颇有才能,我……” “当他终究只是一个平民!” 松平打断了陈轩的话,指出了问题所在。 “另外,九条家的小女儿,今年已经十六岁了!” “……信彦明白了!” 又聊了半小时,松平起身告辞。 陈轩送到茶屋门口,目送他的汽车远去。 回到雅间,纲手已经从暗门走出——她一直待在隔壁房间,用窃听设备记录了整个谈话。 “这个松平康治,不简单。” 纲手坐在陈轩对面,端起已经凉了的茶。 “他的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你,也在警告你。日本高层对申海的乱局,开始产生整体性担忧了。” 陈轩点点头。 “这说明我们的行动已经开始产生涟漪效应。当水面波动到一定程度,岸上的人自然会注意到。” “接下来怎么办?” “按原计划。” 陈轩看向窗外。 “让伊万那边的戏继续演,让铃木的调查把水搅浑,让马朗和高桥互相猜忌……我们需要时间。菲律宾那边,照美冥至少还需要三个月,才能让第一批定居点真正稳固。” 纲手沉默片刻,忽然问。 “你累吗?” 陈轩一愣。 “扮演这么多角色,算计这么多人,时刻保持警惕……” 纲手的眼神里有罕见的柔软。 “即使是我们忍者,在执行长期潜入任务时,也会有心理崩溃的风险。你才二十三岁。” 陈轩笑了。 这是今天第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淡淡的疲惫和一丝暖意。 “累啊。” 他轻声说。 “但每次想到巴拉望岛那些刚刚安顿下来的难民,想到东北山林里张黑子他们还在挣扎求生,就觉得……这点累,不算什么。” 纲手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没有多余的话。 有些理解,不需要言语。 窗外,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榻榻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申海依然在运转。 黄浦江上的轮船鸣着汽笛,南京路上的电车叮当作响,弄堂里传来小贩的叫卖声,租界公园里还有人在悠闲地散步。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暗处,有多少条线正在交织,有多少个秘密正在发酵,有多少场博弈正在进行。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第274章 巴拉望的难民 清晨五点半,巴拉望岛西北海岸的一处定居点,还笼罩在淡蓝色的薄雾中。 但已经有炊烟升起。 第一批难民中最勤快的几户人家,已经开始生火做饭。 米是白花花的大米,菜是昨天刚从新开垦的菜地里摘下的空心菜和番薯叶。 当热腾腾的蒸汽在晨雾中弥散开来时,那种“家”的气息,让每个早起的人都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踏实感。 阿旺站在厨房的灶台前,一小锅粥正在咕嘟冒泡,里面还飘着几块肉片,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他是河北人,今年四十二岁,原本在石家庄开个小杂货铺。 日本人来了,铺子被烧,老婆死在逃难路上,只剩下他和十三岁的儿子狗剩。 来到这个海岛已经二十天了。 阿旺还记得刚下船时的茫然:陌生的土地,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一切。 但“人革联”的工作人员——那些穿着蓝色马甲的年轻人,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登记,体检,分派住处,发放基本生活用品,然后分配工作。 阿旺被分到了建筑组,因为他以前做过木工。 狗剩则进了儿童识字班,每天上午学认字,下午跟着大孩子去海边捡贝壳、挖蛤蜊,说是“补充营养”。 起初阿旺很不安。 天下哪有白吃的饭? 他偷偷问过同组的老赵。 “这些帮咱们的人,图啥呢?” 老赵是山东人,四十多岁,满脸风霜,以前是走街串巷的货郎,见识多些。 他压低声音说。 “我打听过了,这帮人背后是个什么‘基金会’,洋人的慈善组织。说是看咱们中国人可怜,出钱出力给咱们找条活路。” “慈善?” 阿旺不信。 “洋人哪有这么好心?” “管他呢!” 老赵往地上啐了一口。 “能活命就行。再说了,人家也不是白养咱们——你看,这不都让咱们干活吗?开荒,盖房,修路……我听说,等把那片林子开垦好了,还能分到自己的地。” 自己的地! 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让所有难民眼中有了光。 阿旺也不例外。 他搅拌着锅里的粥,看着儿子狗剩从第三间房间钻出来,揉着惺忪睡眼。 孩子脸上已经有了血色,不再是逃难时那种饿得发青的模样。 “爹,今早吃啥?” “瘦肉粥,还有鸡蛋和牛奶!” 阿旺盛了一碗,同时从另一个炉灶中取出热气腾腾的鸡蛋和牛奶。 鸡蛋和牛奶是“人革联”的人强制要求,说早上吃鸡蛋和牛奶可以让孩子发育得更好更强壮。 虽然阿旺不太懂,但反正是免费的。 只是可惜了娃他娘,若是她还活着,能吃上一个鸡蛋,喝上一杯牛奶,那该多好。 如今,阿旺所有的念想,都寄托在儿子狗剩身上。 “快吃,吃完去学堂。” 狗剩接过碗,狼吞虎咽。 吃完后,他抹抹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打开后上面用铅笔写了十个字——人、口、手、足、山、水、田、日、月、星。 “爹,昨天先生教了这十个字。我全认得了。” 阿旺看着儿子眼中闪烁的骄傲,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他大字不识几个,但希望儿子能读书,将来…… 将来怎样呢? 他不知道,但总比饿死在逃难路上强。 六点整,哨声响起。 这是上工的信号。 阿旺和其他建筑组的工人一起,在定居点中央的空地集合。 负责他们这组的工头是个三十出头的福建华侨,叫陈阿福,会说一点北方话。 “今天任务!” 陈阿福用生硬的普通话喊。 “东区的排水渠渠,要尽快挖好……雨季快来了,如果没有排水渠,刚开垦的田地会被水淹没。材料已经运到,二十个人,分四组,午饭前必须完成!” 没有废话,没有训话,直接分派任务。 阿旺喜欢这种方式——实实在在的活儿,干完了有饭吃,干得好月底还有奖励。 他跟着队伍往东区走。 路上经过正在施工的学校工地,夯土墙已经砌到一人高,几个木匠正在架房梁。 再往前是开垦出来的农田,绿油油的秧苗在晨光中舒展叶片,几个农技员——听说是从菲律宾农业大学请来的华侨学生,正在教难民们如何施肥。 一切都井然有序。 阿旺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定居点北侧的山坡上,照美冥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切。 照美冥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棉麻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头发简单束成马尾,看起来像个干练的女工程师。 她身边站着李耀邦和两名“人革联”的骨干——都是从南洋华侨中招募的精英。 “目前登记在册的难民总数是十八万六千四百七十三人。” 李耀邦翻着手中的统计表。 “其中成年男性七万五千二百人,成年女性六万二千八百人,十六岁以下儿童两万七千四百七十三人,其他的都是老人……按您的要求,所有适龄儿童都已进入识字班,成人则按专长分配工作。” “生病率呢?” 照美冥没有放下望远镜。 “下降了很多。刚来时,营养不良和感染性疾病比例高达百分之六十五,现在已经降到百分之二十二。主要是痢疾和皮肤病,医疗组能应付。” 李耀邦顿了顿。 “不过……有个新问题。” “说!” “有一些人,开始私下交换物品。” 李耀邦声音压低。 “比如用多领的粮食换别人做工分得的布匹,或者用捡来的贝壳换工具。虽然现在规模很小,但……” 照美冥终于放下望远镜,深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市场经济的萌芽。” 她说。 “很正常。人只要聚集起来,就一定会产生交换。堵不如疏。” “您的意思是?” “在定居点边缘划出一块区域,作为‘自由交易市场’。” 照美冥思考着。 “每周开放两次,允许大家用多余物资交换,但要用我们发行的‘工分券’作为中介——避免以物易物的混乱,也为将来引入货币体系做准备。” 李耀邦快速记录。 “那交易规则呢?” “三条:第一,不得交易配给的基本生存物资;第二,不得强买强卖;第三,交易额超过一定限度,需向管委会报备。” 照美冥顿了顿。 “另外,组织几个手艺好的,开个‘技能培训班’——教编筐、木工、缝纫。让他们生产的东西可以上市交易,这样既能满足需求,又能激励生产积极性。” “明白了。” 李耀邦眼中露出钦佩。 “还是您想得周全。” 照美冥不置可否。这些管理方法,一部分来自陈轩提供的后世经验,一部分是她作为水影治理雾隐村的实践。 治国如治村,核心都是调动人的积极性,建立良性循环。 第275章 蓄势 “政治压力那边呢?” 照美冥心中一动,问起另一个关键问题。 李耀邦表情严肃起来。 “马尼拉那边,马科斯总统的秘书上周私下联系我,问我们‘是否需要合法身份’。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们可以给我们补办移民文件,但作为交换,希望我们在明年大选中‘有所表示’。” “杜特尔特家族呢?” “达沃市的商会代表昨天来访,参观了种植园和工厂,很感兴趣。他们暗示,如果我们需要机器设备或销售渠道,他们可以提供帮助。当然,条件是优先采购他们的货物,并且……将来在某些‘事务’上保持友好。” 照美冥冷笑。 都是想摘桃子的。 “回复马科斯那边:我们很愿意遵守菲律宾法律,所有移民都将按规定申请合法身份。至于大选……我们只是人道主义项目,不参与政治。” 她说、 “告诉杜特尔特家族:合作可以谈,但必须签正式合同,价格要公道。另外,暗示他们,我们也和巴蒂斯塔家族在接触。” 李耀邦眼睛一亮。 “让他们互相牵制?” “没错。政治的精髓就是制造平衡。” 照美冥望向远处海面。 “我们现在还不够强大,必须借力打力。等定居点能自给自足,甚至拥有自己的军队……那时候,才有真正谈条件的底气。” 她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远处的定居点。 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洒在新建的棚屋顶上,洒在绿油油的农田里,洒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 炊烟更多了,空气里飘荡着饭香和劳作的声音。 十八万人! 这只是开始。 根据陈轩的计划,未来三个月,至少还有五十万难民会陆续抵达。 到今年年底,巴拉望岛上的华人定居点要突破100万人规模,建成完整的农业—手工业—渔业生产体系,并组建初步的自卫武装。 压力巨大。 但看着眼前这派生机勃勃的景象,照美冥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 她在忍者世界经历过战争,也经历过重建。 因此,她非常清楚,最艰难的不是从无到有,而是让希望在心里扎根。 一旦扎了根,再贫瘠的土地,也能开出花来。 “通知各部门负责人,下午两点开会。” 她放下望远镜。 “议题:雨季防灾预案,市场管理办法,以及……自卫队的组建方案。” 李耀邦一怔。 “自卫队?会不会太敏感?菲律宾政府那边……” “所以叫‘社区治安联防队’。” 照美冥嘴角微扬。 “名义上是维护定居点内部秩序,防止盗窃斗殴。训练内容嘛……主要是体能和纪律,最多教点棍术。枪支暂时不动,但可以先物色可靠人选。”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李,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武装保护的财富,只是待宰的羔羊。我们现在还弱,但不能永远弱。” 李耀邦重重点头。 “我明白。” 晨光越来越亮,海面上泛起金色的波光。 照美冥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转身下山,去巡视其他的定居点。 像眼前这样的定居点,在巴拉望岛上,足足有二十个。 这一切,全都扛在她的肩膀上。 还有太多事要做。 就在巴拉望岛的清晨炊烟升起时,申海法租界薛华立路巡捕房内,马朗正对着一份新收到的报告皱眉。 报告是马龙送来的,关于“知识书店”昨日至今的监视记录。 内容非常详细。 伊万·彼得罗夫收到俄文和法文信件,橱窗新增贵族版书籍和油画,下午三点一位白俄流亡画家到访,两人用俄语交谈甚欢,期间提到“哈尔滨”、“家族信托”、“沙皇时期的旧物”等关键词。 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伊万·彼得罗夫,这个看似落魄的书店老板,确实有不为人知的背景。 但马朗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刻意了。 就像一出精心排练的戏,每个细节都恰到好处,每个“偶然发现”都那么顺理成章。 真正的秘密,不应该是这样轻易暴露的。 除非……是故意暴露的。 马朗的手指在报告上敲击。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段:今天上午十点,将有一位“瑞士艺术品鉴定师”造访书店,据说是伊万委托鉴定几件家族遗物。 艺术品鉴定师。 这个身份选得真妙——既合理解释了为何会有专业人士到访,又暗示了“遗物”的价值,还能勾起各方对“到底是什么艺术品”的好奇。 马朗几乎可以肯定,这位鉴定师也是演员之一。 那么问题来了。 谁在导演这出戏? 目的又是什么? 他想起那封烧焦的密信。 写信人说,小野寺信彦是执棋者。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出戏很可能就是小野寺导演的。 但为什么? 一个日本特高科课长,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抬高一个白俄流亡者的身份? 为什么要吸引各方对这个书店的注意力? 除非……他想用这个书店作为诱饵,转移注意力,掩饰真正在进行的某个计划。 马朗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他、海军、军统,所有盯着书店的人,都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而执棋者正躲在暗处,微笑着看他们围着假目标打转。 “阿哥!” 马龙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刚收到消息,特高科那个铃木信介,今天上午派人去海军武官府‘协查’,问一月十五日夜码头是否有异常活动。” 马朗猛地抬头。 “海军那边什么反应?” “据说武官府长当场发火,说陆军的人手伸得太长。” 马龙压低声音。 “但私下里,海军情报课已经开始自查,想知道铃木为什么偏偏问那个时间点。” “一月十五日……” 这个敏感的时间,引起了马朗的注意。 只要是生活在申海的人,估计都不会忘记那一天。 元宵节,申海大道寺政府成立会场遭遇军统的袭击,刚刚上任的市长和一众官员,几乎全被刺杀,无一幸免。 第276章 待发 难道说……那次袭击,日本海军也有参与? 马朗的眼睛眯了起来。 铃木信介! 这个海军出身却为陆军特高科工作的少佐,突然去戳海军的痛处,难道是找到了什么证据? 是小野寺的指示?还是铃木自己的主意?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一件事——特高科内部调查,已经开始搅动陆军和海军的旧怨了。 而这,很可能就是小野寺想要的效果。 让内部斗争消耗所有人的精力,让所有人无暇他顾。 好一招移花接木。 马朗缓缓靠回椅背。 他突然觉得,自己面对的对手,比想象中更聪明,更危险。 但他马朗也不是省油的灯。 既然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马龙。” 他沉声说。 “下午你亲自去一趟‘知识书店’。” “去干嘛?” “不是真进去。” 马朗眼中闪过算计的光。 “你在书店对面找个位置,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在监视。然后,装作不小心暴露,让书店里的人发现你。” 马龙一愣。 “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就是要打草惊蛇。” 马朗冷笑。 “如果书店真的有鬼,幕后的人一定会采取应对措施。而只要他动,就会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派人盯紧铃木信介。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这个海军少佐,可能是关键。” “明白了。” 马龙离开后,马朗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看着那些光斑,心中却在盘算着阴影中的棋局。 小野寺信彦、铃木信介、伊万·彼得罗夫、高桥正雄、土肥原贤二、海军武官府、岩井公馆……这么多棋子,这么多条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马朗,要在这张网中,找到那个织网的人。 然后,把网撕破。 墙上的钟敲响十点。 马朗站起身,走到窗边。 从这里,他可以看到巡捕房院子里,巡捕们正在列队换岗,一切井然有序。 但秩序之下,暗流汹涌。 “无论你是谁……既然敢盯上我,就要做好崩断牙的打算!” 高桥正雄已经“消失”十天了。 至少在特高科的官方记录里是这样:因法租界行动失利,前科长高桥正雄大佐停职反省,暂居本部宿舍,不得随意外出,不得接触机密文件,等待进一步处理决定。 但事实上,高桥的活动范围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大。 每天清晨五点,当特高科大楼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时,高桥会换上便服,戴上那顶旧鸭舌帽和黑框眼镜,从后门悄然离开。 哨兵已经习惯了这个“下夜班的文书职员”——没人会想到,这个微微驼背、脚步匆匆的中年男人,就是曾经威风凛凛的高桥大佐。 他的目的地通常是虹口日本侨民区的几家茶馆和料亭。 那里是情报交易的传统场所,三教九流汇聚:有退役的浪人武士,有做中日贸易的商人,有报社记者,有帮会成员,甚至还有几个暗中为多家势力提供消息的“情报贩子”。 高桥用化名“北原健”,自称是某商社的会计,因为工作关系需要了解申海各方的“动态”。 他出手阔绰,每次请人喝茶吃饭都不吝小费,很快就建立起一个小型信息网络。 当然,这些表层活动只是掩护。 真正重要的会面,发生在更隐秘的地方。 上午九点,高桥走进北四川路一家不起眼的西医诊所。 坐诊的医生姓林,台湾人,日语流利,据说和日本海军方面有些关系。 这是三井家在申海的暗桩之一,高桥被停职后,家族通过这条线与他保持联系。 “北原先生,您的气色还是不太好。” 林医生推了推眼镜,示意高桥躺上诊疗床。 “需要再做一次全面检查。” 这是暗号。 高桥躺下后,林医生拉上帘子,然后压低声音。 “东京那边传话:家族对你在申海的表现很失望,但还没有完全放弃。如果你能拿出有价值的东西,或许还有转机。” “有价值的东西……” 高桥盯着天花板。 “比如?” “比如,证明土肥原贤二已经失去对特高科的控制;比如,找出真正导致朝香宫鸠彦王玉碎的内幕;比如……揭露那个小野寺信彦的真面目。” 林医生的声音像蛇一样滑进高桥的耳朵。 “家族认为,小野寺家近年来扩张太快,已经威胁到三井在政界的影响力。如果能找到他的把柄,家族会全力支持你。” 高桥心中冷笑。 说到底,还是家族利益。 他被停职时,三井家没有第一时间出面保他;现在愿意“支持”,也不过是因为小野寺家成了潜在威胁。 但没关系。互相利用而已。 “我手里有些材料。” 高桥说。 “小野寺经手案件的异常分析,他和那个白俄书店老板的可疑往来,还有……我怀疑特高科内部存在一个更深层的间谍网络,小野寺可能是其中一环。” “证据呢?” “正在收集。” 高桥顿了顿。 “我需要帮助。钱,人手,还有……接触某些人的渠道。” 林医生沉默片刻。 “钱可以给你一些,但不会太多,免得引人注意。人手……家族在申海的暗桩可以动用几个,但必须是绝密行动。至于渠道——” 他拉开帘子,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高桥枕边。 “这个人,你可以接触。但记住,他只为钱工作,不认身份。” 高桥拿起名片。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吴四宝,和一个电话号码。 青帮“通”字辈头目,杜月升手下得力干将之一,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事务。 申海滩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只要钱到位,什么活都敢接。 “家族和青帮有联系?” 高桥有些意外。 “生意上的来往。” 林医生含糊带过. “总之,这个人可以用,但要小心。他太精明,别被他反咬一口。” 高桥将名片收好,起身. “我会谨慎。” 第277章 金门大桥 离开诊所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高桥没有直接回特高科,而是绕道去了公共租界的一家咖啡馆。 他在角落里坐下,点了杯黑咖啡,然后开始整理思路。过去七天,他通过自己的渠道收集到的信息,逐渐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咖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第一,小野寺信彦的晋升轨迹确实可疑。虽然每步都有“功劳”支撑,但这些功劳大多模棱两可,更像是精心设计的表演。那些恰到好处的“巧合”,那些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的“情报”,现在想来,都透着一股精心编排的味道。 第二,特高科近半年的重大失败,都存在某种“巧合”——要么是小野寺提前提供了模糊预警但无法行动,要么是他的情报间接导致了错误决策。法租界行动失败、朝香宫鸠彦王遇刺、多次对军统据点的扑空……每一次,小野寺都在现场,却又总能巧妙地置身事外。 第三,那个伊万·彼得罗夫的书店,近期异常活跃,吸引了多方监视。而小野寺是少数与伊万有公开接触的日本人之一。高桥曾调阅过接触记录,小野寺在三个月内“偶然”路过那家书店四次,每次都只是买本书,停留不超过十分钟。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特高科课长该有的行为。 第四,最让高桥在意的是:他暗中调查了小野寺在东京的过往,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小野寺信彦在东大法学部的几位同期好友,近半年来相继“意外”死亡或失踪。 有车祸,有病故,有在演习中出事……太巧了。 就像是有人,在刻意清理与小野寺有关的人。 如果这是真的,那小野寺信彦,或者说控制小野寺的势力,其能量和冷酷程度,远超想象。 高桥端起咖啡杯,手微微颤抖。 杯中的黑色液体泛起涟漪,映出他凝重而略带恐惧的脸。 “陈家!” 在这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神秘莫测,只出现在传闻之中的势力。 是被陈家收买了? 还是说…… 高桥不是笨蛋,否则也不会被任命为上海特高科的科长。只是之前一直受到土肥圆的压制,加上“忍术”的降维打击,所以还没来得及展现自己的能力,就直接进入冷宫。 但停职之后,没有了外部压力和额外影响,他终于展现出应有的智慧。 甚至,挖掘到了一部分真相。 危险! 但也意味着巨大的机会。 如果能揭穿小野寺的真面目,他高桥正雄不仅能东山再起,还能成为帝国的英雄,成为三井家最大的功臣。 前提是……他得活到那一天。 高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规划下一步:首先要通过吴四宝,查清楚伊万书店的真正底细;其次要继续深挖小野寺在东京的过往,寻找更多破绽;第三…… 他想起那封寄给马朗的信。 不知道那位法租界督察长,收到信后会怎么做? 是会相信,还是会怀疑? 无论如何,在对付小野寺这件事上,他们或许可以成为暂时的“盟友”。 当然,这种“盟友”关系脆弱而危险。 但非常时期,需要非常手段。 高桥付了咖啡钱,起身离开。 走出咖啡馆时,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黄包车夫在奔跑,小贩在叫卖,报童挥舞着报纸,电车叮当驶过。 一切如常。 但是,想到“陈家”,他又隐约觉得,眼前这些人,或许都是对方的耳目。 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逃离过小野寺……逃脱“陈家”的掌握。 高桥猜中了一半。 黄包车夫,叫卖的小贩,还有报童…… 都是陈家的人。 高桥这么有用的一枚棋子,陈轩怎么可能放弃。当然,得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后,再解决掉。 情报通过几道隐蔽的方式,反馈给了井野,然后交给纲手。 因为现在,高桥这种小角色,已经不值得陈轩亲自处理,他只是偶尔附身分身“小野寺信彦”,了解一下上海特高科和土肥圆的动向,把控住岩井英一那条线。 其他的时间,陈轩都在为华夏大地的老百姓,为各地的抗日武装力量,为国际上的大事要事忙碌。 高桥,什么档次! 他现在,可是在美利坚的金门大桥。 太平洋的另一端,1938年4月底的旧金山。 金门大桥通体呈现一种温暖而独特的“国际橘”色,在四月底清冽的阳光下,如同一条燃烧的钢铁巨龙,横跨在雾气缭绕的金门海峡之上。 桥上车流如织,这座1937年才通车的伟大建筑,耗资超过3500万美元,动用了超过10万吨钢材,是当时世界桥梁工程的奇迹。 桥塔高耸入云,悬索则如巨琴的琴弦,绷紧着力量与美感的平衡。 陈轩站在桥畔,海风带着太平洋特有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美式西装,头戴呢帽,看起来像一位来美国考察的东方富商。 他眼中看到的不仅是壮丽的风景,更是背后所代表的,一个工业帝国在危机中依旧澎湃的、可怕的创造力。 “陈先生,这是您要的资料。” 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轩转身,看见一位五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的华裔男子。 他叫林文谦,旧金山华侨商会的副会长,也是“迦勒底基金会”在美国西海岸的重要联系人。 陈轩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上面详细记录着美国当前的工业状况。 此时是1938年4月底。美国,这个未来将主宰世界的国家,正处在一种复杂而微妙的境地。 在国内,大萧条的阴影依然浓重。 全国失业率仍高达19%,许多城市街头仍能看到排队领取救济的人群。 农业带饱受“沙尘暴”之苦,成千上万的农场破产,农民流离失所。 然而,罗斯福总统的“新政”已推行数年,大规模的公共工程建设——如同眼前这座大桥,在艰难地拉动经济和就业。 就在几个月后,标志性的《公平劳动标准法案》将会通过,首次在全美确立了最低工资和最高工时。 但真正牵动陈轩神经的,是地平线外的战争阴云与美国的悄然转向。 第278章 布局美利坚 陈轩继续翻阅资料。 在欧洲,纳粹德国刚刚完成了对奥地利的吞并,爪牙毕露。 在亚洲,日本的全面侵华战争已持续近一年。 在非洲…… 好吧,非洲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到了后世也基本没多大的改变。 至于美洲…… 虽然分为南美和北美,但在世界上,美洲就等同于美国。 所以,只需要知道美国的态度就可以了。 面对这两年世界波谲云诡的局势,罗斯福总统在年初的国情咨文中已发出警告,称世界处于“高度紧张和失序”中,“稳定的文明实际上正受到威胁”。 他虽未公开要求大幅扩军,但已明确表示美国必须“保持足够强大的自卫能力”。 军工业,已经有了复苏的迹象。 之前陈轩之所以能买到大批量的美械武器,还有麦克阿瑟在菲律宾的扩军计划,也都得益于此。 “林先生,您怎么看目前的局势?” 陈轩合上文件夹,望向远方的海湾。 林文谦推了推眼镜,谨慎地说。 “陈先生,美国现在很矛盾。一方面,孤立主义情绪仍然强烈,大多数人不想卷入欧洲和亚洲的战争。另一方面,有识之士已经开始担心,如果德国和日本继续扩张,美国终将无法独善其身。” 陈轩点点头,他当然明白现在的局势,正是山雨欲来。 美国这头工业巨兽,虽仍被孤立主义绳索束缚,但其军事肌肉已在政策层面开始收缩紧绷,为即将到来的全面动员做着无声的准备。 而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在这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期,提前落子布局。 “我们走吧。” 陈轩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凯迪拉克。 “去港口看看。” 车子沿着海滨公路行驶。 陈轩望着窗外,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 第一,考察与渗透美国工业核心。 重点是中西部和东海岸的“铁锈带”。 他要实地查看那些因大萧条而陷入困境或产能闲置的工厂——尤其是匹兹堡的钢铁厂、底特律的汽车生产线(它们能迅速转为坦克和飞机引擎生产),以及芝加哥地区的重型机械和食品加工企业。 然后评估收购或秘密控股的可行性,并与心怀不满或眼光超前的工程师、经理人建立联系,这些人都可能成为他未来供应链上的“棋子”。 第二,为战争囤积根基——土地与粮食。 陈璇深知,第二次世界大战一旦全面爆发,粮食将与弹药同等重要。 因此,他计划在美国中西部广袤的“玉米带”和南方平原,物色并购买大片优质农田。 或直接经营,或与面临破产的农场主合作,建立稳定的粮食、棉花、肉类生产与储备基地。 这不仅能为他未来的庞大计划提供补给,本身也是一笔随着战争临近必定会暴涨的优质资产。 说起来,前世他最喜欢玩的模拟游戏中就有“农场经理”、”模拟农场”等等,没想到穿越到平行世界的1938年,居然真的有机会买地搞农业。 第三,建立情报与物流枢纽。 旧金山和洛杉矶的港口,纽约的金融街,都将是他布设情报节点、建立离岸公司和复杂财务通道的重点。 利用美国尚存的“中立”地位,这里将成为他获取国际资源、转移资金、招募特殊人才的安全港。 而且,在转移难民后,他才发现中国现在的识字率这么低,受教育的人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为了后续的发展和建国计划,他需要大量的高知识分子。 美国有不少受过教育的华侨和科学家,其中不乏后世的顶级大拿,这些人都是他争取拉拢的对象。 “陈先生,到了!” 车子停在了旧金山港的观景台上。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港区的繁忙景象:起重机起起落落,货轮进进出出,码头工人像蚂蚁一样忙碌。 陈轩下车,凭栏远眺。 “林先生,基金会在这里的物流通道,现在能承载多大的运力?” 林文谦略作思索。 “目前每月可以通过巴拿马运河向马尼拉转运约五百吨货物。如果走更隐蔽的航线,经过夏威夷再到巴拉望,大概能减半,但安全性更高。” “不够。” 陈轩摇摇头。 “至少需要提升五倍。” “五倍?” 林文谦吃了一惊。 “陈先生,这需要大量的资金和……” “资金不是问题。” 陈轩打断他。 “问题是渠道和隐蔽性。我们要在美国正式参战前,建立起一条能够跨太平洋运输战略物资的‘隐形航线’。粮食、药品、机械设备……甚至是武器零部件。” 林文谦沉默了。 他意识到陈轩的“计划”,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宏大得多。 海风吹拂,陈轩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望着桥下通往浩瀚太平洋的深水航道,心中规划的是一条无形的供应链和支援线。 申海的谍战迷雾是为了争取时间和转移视线,而这里的布局,才是为了给那片苦难土地上挣扎求存的人们,真正锻造出渡过漫漫长夜的铁锚与利剑。 毕竟,美国可是民主国家的兵工厂。 “对了,林先生。” 陈轩忽然想起什么。 “我让你物色的人选,有进展吗?” “有的。” 林文谦连忙从公文包中取出另一份文件。 “按照您的要求,我筛选了三位候选人。都是美国顶尖大学的工程学或农学教授,对现状不满,有改革思想,而且……都有亲人还在中国。” 陈轩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第一位,麻省理工学院的机械工程教授,犹太人,家人1936年从德国逃到申海。 第二位,康奈尔大学的农业经济学教授,华裔第二代,一直想为中国农业现代化出力。 第三位,加州理工的航空动力学研究员,波兰裔,对纳粹德国深恶痛绝。 “很好。” 陈轩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安排我和他们见面……就以‘远东农业发展基金会’和‘太平洋科技交流协会’的名义。” “明白!”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市区。 陈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279章 未雨绸缪 旧金山的夜晚与申海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宵禁,没有巡逻的日军宪兵,没有随时可能响起的枪声。 霓虹灯在街道上闪烁,爵士乐从酒吧的门缝里飘出,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但陈轩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同样汹涌。 他下榻在诺布山上的费尔蒙酒店,房间的窗户正对着旧金山湾的夜景。 桌上摊开着地图、报表和各种商业文件,一盏台灯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陈先生,这是今天从纽约传来的电报。” 林文谦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将一份译电放在桌上。 陈轩扫了一眼,是“迦勒底基金会”东海岸办事处发来的,关于几家目标公司的初步调查报告。 联合钢铁公司(匹兹堡),负债累累,大股东有意出售部分股权。 福特汽车公司(底特律),正在开发新型卡车生产线,但资金短缺。 国际收割机公司(芝加哥),受农业萧条影响,股价跌至历史低点。 还有一连串中西部农场的资料:堪萨斯州的小麦农场、爱荷华州的玉米农场、德克萨斯州的棉花种植园…… 许多都挂着“待售”的牌子,价格只有繁荣时期的三分之一。 “经济危机真是把双刃剑。” 陈轩轻声道,想到了后世的那两场疫病。 “摧毁了无数人的生活,却也为我们提供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是啊!” 林文谦也发出深深的感慨,他也是经济危机的受害者,幸好遇到了少爷。 “如果没有这场大萧条,这些资产的价格恐怕要翻上好几倍。” 现在,正是抄底的好时机。 陈轩站起身,走到窗前。 港湾里,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出金门大桥,向着太平洋深处驶去。 船上装载的可能是木材、矿石,也可能是机器设备。 而在不远的将来,陈轩希望从美国驶出的货轮上,装载的是能支援抗战的物资。 “林先生,明天我们飞底特律。” “这么快?您不先看看西海岸的……” “西海岸的布局可以慢慢来。” 陈轩转过身,眼中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但底特律的汽车工业,是我们计划的核心。 一旦战争全面爆发,汽车工厂能在最短时间内转为军工生产。我们必须提前布局。” 未来的战争,是机械化的战争。 而且,汽车工程不仅能生产各种车辆,更重要的是一旦获得相应的技术,可以直接转为坦克制造出。 就像几年后的苏俄,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t34”,有一部分其实是从拖拉机厂生产制造,然后用绝对的数量,淹没了德国的虎式豹式。 相比之下,汽车工程转变成坦克工程,其生产力和技术力将更加恐怖。 林文谦点点头,他并没有联想到坦克上,只是单纯的认为汽车可以用来运输士兵和物资。 “那我马上去安排机票和行程。” “还有一件事。” 陈轩叫住他,想了一下。 “联系我们在底特律的人,我要见一见当地汽车工人协会的负责人。” “工会?” 林文谦有些意外,谨慎的提醒了一声。 “陈先生,那些工人领袖大多思想激进,对资本家没什么好感。而且……FbI一直在监视他们。”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可能成为我们的‘棋子’。” 陈轩意味深长地说道。 “在大萧条中失去一切的工人,最渴望改变现状。而能够提供工作机会、体面工资和理解的人,很容易赢得他们的忠诚。” 林文谦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您是想通过工会,培养我们在美国工业体系内的支持力量。” “不止如此。” 陈轩走回桌边,手指在地图上的底特律位置点了点。 “工会是了解工厂内部情况的最佳渠道。哪些工程师最有才华但被埋没,哪些生产线最容易改造,哪些管理层有问题……工人们最清楚。” 而且,来自后世的他,可是谁知未来这些工会的力量,将会多么庞大。 “高明!” 林文谦由衷的赞叹道,随即又追问了一句。 “那农场方面呢?” “农场要采用不同的策略。” 陈轩翻开中西部的地图,指着上面的一些空旷的地方。 “农业地区传统、保守,但重实效。我们要以‘远东农业发展基金会’的名义,与当地银行合作,为濒临破产的农场提供贷款,同时承诺以合理价格收购他们的农产品。”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关键是,我们要承诺‘长期合作’。一旦战争爆发,粮食价格必然飞涨,那些现在接受我们帮助的农场主,到时候会成为我们最稳固的供应商。” 东南亚那边,现在还无法做到自给自足,而未来还将有更多的人前往那里。 到时候,或许还得依靠美国这边,支援那边粮食。 林文谦快速记录着,心中对这位年轻雇主的远见和谋略越发钦佩。 “对了,陈先生。” 他忽然想起什么。 “您之前让我关注的特殊人才,有几位已经表达了见面的意愿。其中,加州理工的莱文斯基博士最为积极。他是波兰裔犹太人,1935年逃到美国,家人还在华沙。他对纳粹德国有切骨之恨。” “莱文斯基……” 陈轩回想了一下资料。 “航空动力学专家,专攻飞机发动机设计?” “是的。他在《航空科学杂志》上发表过多篇论文,很有影响力。但因为是犹太裔,在学术圈受到一定排挤。” “安排见面。” 陈轩立即决定。 “不,我亲自去洛杉矶见他。” “可是底特律的行程……” “调整一下。先去洛杉矶,再见莱文斯基博士,然后飞底特律。” 陈轩的语气不容置疑。 “顶尖人才比工厂更重要。工厂可以买,但能设计出先进发动机的人,是买不到的。” 林文谦点头应下,退出房间去安排行程。 陈轩重新坐回桌前,开始起草一份详细的收购计划。 他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列出优先级、预算分配、潜在风险和应对策略。 窗外,旧金山的夜色渐深。 而太平洋另一端的申海,天已经快亮了。 第280章 不速之客 梅花 “知识书店”,伊万八点准时开门。 隐藏在暗处的监视者们一如既往,但这看似平静的日常,在下午两点钟的时候意外打破。 一个穿着丝绸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国中年男人突然造访。 他大约五十岁,面容清癯,气质儒雅,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绸面折扇。 “请问,伊万·彼得罗夫先生在吗?” 男人的英语带着标准的牛津腔。 伊万从柜台后抬起头,心中生出一丝警惕。 这个人不在计划内,而且气质非同寻常——不是学者,不是商人,更像……政客或者高级幕僚。 当年,他还在俄罗斯的时候,曾在庄园中看到过不少拥有类似气质的人。 “我就是,请问您是?” “鄙姓文,单名一个‘修’字。” 来人微微欠身,非常礼貌。 “从金陵来。听闻先生这里有些珍贵的俄文古籍,特来拜访。” 金陵! 这个词让伊万心中一凛。 金陵已经沦陷一个多月,据说日本人在那里肆意掠夺之后,将不少中国人迁移到那里修葺重建,打算组建一个新的政府。 然后,以金陵为中心,扩大占领区。 从那里来的人,身份可想而知,绝对非常敏感。 “文先生请坐!” 伊万保持镇定,从柜台后走出。 “不知您对哪类书籍感兴趣?” “沙皇时期的文学,尤其是普希金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早期版本。” 文修在书店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书架。 “当然,如果有关于俄国贵族家族史的文献,就更好了。” 他说得很随意,但每个词都像试探。 伊万想起纲手的叮嘱:如果遇到计划外的敏感人物,尽量少说话,多观察,事后立即报告。 “普希金的诗集有几本,在那边架子上。” 伊万指了指。 “至于贵族家族史……这类书籍比较稀少,我店里暂时没有。” “可惜。” 文修在书架前驻足,抽出一本《叶甫盖尼·奥涅金》。 “听说先生是彼得·伊万洛夫斯基家族的后人?这个家族在沙俄时期,可是出过不少文化名人。” 来了! 伊万心中警铃大作。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化名,还知道家族背景——这绝对不是偶然造访。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谨慎回应。 “如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书店老板。” “普通?” 文修转过身,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能让日本特高科课长频繁拜访的书店老板,恐怕不普通吧?” 空气瞬间凝固。 伊万感到后背渗出冷汗。 这个人知道小野寺信彦来访的事,而且直接点破——这是在摊牌。 “文先生到底想说什么?” 他沉下脸。 “别紧张。” 文修笑了,笑容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只是个爱书之人,顺便……替一位朋友捎句话。”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柜台上。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没有任何署名。 “那位朋友说,如果您遇到‘真正的麻烦’,可以打开这封信。里面有联系方式,和……一些您可能需要的‘帮助’。” 文修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今天下午三点那位‘鉴定师’,建议您小心接待。最近申海风大,很多人都在盯着这里。” 门铃轻响,人已离去。 伊万盯着柜台上的信封,手微微颤抖。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卡片,上面用打字机打印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句话。 “当你无路可走时,打这个电话。代价很高,但能保命。”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打开背面,上面是一朵梅花。 “梅花!” 伊万皱起眉头,他第一时间想到报告。 但今天是纲手约定来书店的日子,她要亲自监督“鉴定师”会面的全过程,应该快到了。 正想着,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是纲手——不过是以“陈小姐”的伪装身份。 她今天穿了件素色旗袍,外罩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看起来像一位富家小姐。 “伊万先生,下午好。” 纲手用俄语问候,眼神却示意书店内是否安全。 伊万迅速将卡片塞进口袋,用眼神回应:有情况,但暂时安全。 纲手会意,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 “怎么了?” “刚才来了个不速之客,有些奇怪!” 伊万快速将情况说了一遍,包括文修的外貌特征、对话内容,以及那张卡片。 纲手的眉头皱了起来。 金陵,小日本不是正在那里搞土木工程吗?怎么突然插手这边的事情! 而且还是直接盯上了伊万! 轩君这个突如其来的计划,怎么越闹动静越大了。 这个文修,到底是哪一方的人? 目的是什么? 是真的想“帮助”伊万,还是另有所图? “卡片给我。” 纲手伸手。 伊万从口袋里取出卡片,递了过去。 纲手仔细查看那个电话号码,记在心里,然后翻过来,看到那朵梅花。 “这是……” “难道是国党……” 伊万小心翼翼的说道,纲手摇了摇头。 “这不是中国的梅花!” 伊万一头雾水。 梅花难道还分国籍吗? 他想都没错,梅花还真的分国籍。 尤其是日本的“梅花”。 纲手已经猜到这个文修背后的人是谁了。 “这件事我会处理。” 她说。 “你专心应付接下来的会面。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按剧本演。” “明白。” 两点五十分,书店外的监视者们都紧张起来。 马龙按照马朗的指示,故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他坐在书店对面茶馆的窗边,毫不掩饰地用望远镜观察书店门口。 几个手下扮作小贩,在街角徘徊。 海军武官处的便衣则躲在更远的二楼,用长焦镜头相机随时准备拍摄。 军统的“夜莺”推着他的粢饭糕小车,停在书店斜对面,眼睛不时瞟向门口。 所有人都知道,三点整会有一位“瑞士艺术品鉴定师”到访。 这场戏,观众已经就位。 第281章 弄假成真 三点整,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停在“知识书店”门口。 车里下来一位外国男士,大约六十岁,灰发梳理整齐,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手持一根乌木手杖,鼻梁上架着金边夹鼻眼镜。 他的气质无可挑剔——那种只有世代富裕,受过顶级教育的欧洲老派绅士才有的从容与优雅。 这位优雅的白人男士,正是“瑞士艺术品鉴定师”汉斯·米勒。 真实身份是“迦勒底基金会”在苏黎世的线人,前苏富比拍卖行欧洲区总监,退休后为基金会做些“特殊咨询”工作。 汉斯抬头看了看书店招牌,点点头,推门而入。 门铃响起时,伊万已经站在柜台后,表情混合着期待与紧张。 纲手则坐在书店角落的阅读区,假装在翻阅一本画册,实则观察着一切。 “下午好,彼得·伊万洛夫斯基先生。” 汉斯用流利的德语问候,然后切换成带瑞士口音的法语。 “我是汉斯·米勒,来自日内瓦。我们通过信。” “米勒先生,欢迎。” 伊万用同样流利的法语回应。 “请到这边。” 他引领汉斯走到书店后部的会客区,那里已经布置好。 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桌上一套精致的俄式茶具,还有一个小巧的丝绒托盘,上面放着三件物品。 一枚镶嵌宝石的鼻烟壶,一只鎏金怀表,一幅小型肖像油画。 这些都是“道具”,但制作精良,足以乱真。 汉斯落座,从手提箱里取出白手套、放大镜、强光手电筒和一叠鉴定表格。 他的动作专业而从容,完全符合顶级鉴定师的人设。 “让我们从这件开始。” 汉斯戴上手套,拿起那枚鼻烟壶,在强光下仔细端详。 “珐琅彩绘,金质镶边,宝石是真正的红宝石和祖母绿……嗯,工艺是圣彼得堡宫廷工坊的风格,年代大约在1880-1890年间。” 他用放大镜检查底部,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徽记。 “这是罗曼诺夫家族某位旁系亲王的私章。这类物品,在1917年后大多流散,能保存如此完好的不多。” 伊万适当地露出感慨的表情。 “这是我曾祖父的遗物。家族离开俄国时,只带出很少几件。” 汉斯点头,在鉴定表格上快速记录。 然后他拿起怀表,打开表盖,检查机芯。 “瑞士制造,但外壳和装饰是俄国工匠后期加工。这种组合在沙俄贵族中很常见——他们喜欢瑞士机芯的精准,但要求外观体现俄国特色。” 最后是那幅肖像油画。 画面是一位穿着宫廷礼服的年轻女子,背景是冬宫的某个大厅。 汉斯凝视良久,忽然说。 “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玛丽亚·费奥多罗芙娜皇后的侄女,奥尔加女大公?她年轻时的一幅肖像,画家似乎是……博格柳博夫?” 伊万“惊讶”地睁大眼睛。 “您认得出来?这幅画没有署名,家族里也没人确定画的是谁。” “我在苏富比经手过类似作品。” 汉斯放下放大镜,摘下眼镜擦了擦。 “三件物品,都是真品,保存状况良好。如果送去拍卖,保守估价……鼻烟壶八千到一万两千美元,怀表三千到五千,油画要看具体买家,但不会低于两万。” 他顿了顿,看向伊万。 “您确定要委托出售吗?这类带有历史意义的家族遗物,一旦出售就很难再找回。” 伊万“犹豫”片刻,摇头。 “不,暂时不出售。我只是想确认它们的价值,以及……是否有合适的保管方式。” “明智的选择。” 汉斯开始收拾工具。 “对于这类物品,我建议存放在专业的艺术品保管库。日内瓦有几家银行提供这种服务,安全性很高,当然,费用也不菲。” “费用不是问题。” 伊万说。 “关键是安全。” “那么我可以为您推荐几家。” 汉斯从手提箱里取出几张名片。 “这些机构我都合作过,信誉良好。如果您决定,我可以帮忙安排运输和入库事宜——当然,会收取标准的中介费。” “非常感谢。” 整个会面持续了四十五分钟。 汉斯的表现无可挑剔:专业的鉴定,恰当的建议,适度的感慨,完美的上流社会礼仪。 他甚至“不经意”地提到,自己下个月会去纽约参加一场俄罗斯艺术品专场拍卖。 “如果有需要,可以代为竞拍”。 当汉斯起身告辞时,伊万送他到门口。 两人握手,汉斯低声说了一句。 “祝您好运,先生。时代艰难,但美好的东西值得保存。” “谢谢您,米勒先生。” 轿车驶离。 书店重新安静下来。 纲手从角落站起,走到窗边,看着街道对面那些监视者。 马龙已经收起望远镜,正在快速记录;海军便衣的相机闪光灯刚才闪了好几次;“夜莺”推着小车,看似要离开,但眼睛还在往这边瞟。 “演得不错。” 她轻声说。 伊万回到柜台后,松了口气。 “那位米勒先生,真的是鉴定师?” “曾经是。” 纲手转身。 “现在是为我们工作。他刚才的估价都是真实的——那些道具虽然是仿制品,但仿的是真品,真品确实值那个价。”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 “现在,所有盯着这里的人,都会相信你是个拥有珍贵家族遗产、正在寻找安全保管方式的白俄流亡贵族。而小野寺信彦频繁接触你,也合情合理了。” 纲手看了一眼窗外,同对面店铺的老板相视一眼,点头示意。 “毕竟,一个有钱有背景、需要帮助又可能提供情报的线人,哪个情报机构会放过呢?” 伊万苦笑。 “可那个文修……” “我会查清楚。” 纲手表情严肃起来。 “虽然有计划之外的人插手,但无论如何,今天的戏必须演完。你接下来几天要表现得更加‘焦虑’,像是真的在考虑如何处置那些‘遗物’。” “我明白。” 纲手看了看时间。 “我得走了。记住,如果有人再接触你——尤其是那个文修或者他派来的人,立刻通过紧急渠道报告。” “是!” 纲手离开后,伊万独自站在书店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橱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但伊万却感到一股寒意。 “当你无路可走时,打这个电话。代价很高,但能保命。” 代价是什么? 他不敢想。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深陷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能救他的,或许只有那个神秘的“陈小姐”,以及她背后更深不可测的力量。 经历了国破家亡,颠沛流离。 如今的伊万深信一点,认准了目标,就必须坚定到底,绝对不能左右摇摆。 而且,“陈家”救了安娜。 这就足够了。 第282章 风浪越大 鱼越贵 申海,法租界薛华立路巡捕房。 马朗一夜未眠。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桌上摊开的是马龙对“知识书店”的监视报告,以及那封已经看过无数次的匿名信。 “阿哥,你这样熬下去不行。” 马龙端着一杯热茶走进办公室。 “先去睡会儿吧,我替你盯着。” 马朗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睡不着。书店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没有。” 马龙摇头。 “伊万昨天照常开门营业,整理书籍,接待了几个普通客人。下午三点,那个瑞士艺术品鉴定师准时到访,在店里待了大概一个小时,然后离开。一切正常。” “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马朗深吸一口烟。 “一个白俄流亡者,突然展示贵族背景,引来各方关注,然后又请瑞士鉴定师来评估‘家族遗物’……你不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情太巧了吗?” 马龙压低声音。 “阿哥,你是说,这全是有人设计的?” “十有八九。” 马朗站起身,走到窗前。 “而且我怀疑,设计这出戏的人,就是给小野寺写信的人——也就是给我寄这封匿名信的人。” 他转身看着弟弟。 “这是一个局。伊万的书店是诱饵,吸引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而真正的大鱼,在别处活动。” “那我们还继续监视书店吗?” “当然要继续。” 马朗冷笑。 “不仅要监视,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监视。” 马龙不解。 “那不是正中对方下怀吗?” “有时候,明知是陷阱也得往里跳。” 马朗走回桌边,手指在匿名信上敲了敲。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看清设陷阱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 “对了,你故意暴露行踪,书店那边有什么反应?” “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马龙皱眉。 “伊万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连多看一眼窗外都没有。” “有意思……” 马朗若有所思。 “要么是伊万受过专业训练,心理素质极强。要么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诱饵。” “不知道?” “对!也许伊万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演一出大戏。” 马朗的眼神变得锐利。 “如果是这样,那幕后导演的手段就更高明了。” 办公室里的座钟敲响了六下。 天快亮了。 “马龙,今天你继续监视书店,但要换一种方式。” 马朗吩咐道。 “带两个面生的兄弟,扮成电力公司的检修工,在书店附近活动。我要知道书店内部的详细布局,特别是有没有暗门、密室之类的。” “明白。” “还有,想办法搞到那个瑞士鉴定师的身份信息。我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瑞士银行雇员,还是又一个演员。” 马龙领命离开后,马朗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那封匿名信,再次仔细阅读。 纸张是普通的道林纸,墨水是常见的英雄牌蓝黑墨水,字迹工整但显然是故意伪装的。 信封上的邮戳显示,信是从公共租界寄出的。 “你到底是谁?” 马朗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电话铃突然响起。 马朗接起电话。 “喂?” “督察长,我是赵三。” 电话那头传来手下华捕的声音。 “有情况。今天凌晨四点,我们在日侨区巡逻时,看到高桥正雄从一家西医诊所出来。” “高桥?” 马朗精神一振。 “他不是被停职关禁闭了吗?” “千真万确。他穿便服,戴鸭舌帽,但我们认得他的背影。他从‘林氏西医诊所’出来,然后坐黄包车离开了。” “林氏西医诊所……” 马朗快速回忆。 “是不是在北四川路,台湾人开的那家?” “对。据说那个林医生和日本海军有点关系。” “继续监视那家诊所。” 马朗命令道。 “但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后,马朗陷入了沉思。 高桥正雄被停职后,非但没有老实待着,反而偷偷活动。 他去和海军有关的诊所干什么? 是看病,还是……接头? 难道高桥也和海军勾搭上了? 不对。如果高桥和海军有联系,那特高科内部调查组的铃木少佐去海军武官府“协查”,就说不通了。 除非…… 马朗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除非高桥在私下调查小野寺,而他去的诊所,是获取情报的渠道之一。 如果真是这样,那高桥很可能已经察觉到小野寺有问题。 “有意思。” 马朗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特高科前科长和现课长,可能正在暗斗。而那个匿名信的作者,似乎想让我也掺和进去。” 他点燃最后一支烟,深吸一口。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愿。 天亮之后,马朗叫来亲信,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加强对日侨区的监视,特别是那家林氏西医诊所;派人调查高桥正雄被停职后的所有行踪;同时,继续对“知识书店”施加压力。 他要看看,当多方势力都开始活动时,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导演”,会如何应对。 而马朗不知道的是,高桥正雄已经通过吴四宝,调查伊万书店的背景。 青帮的效率很高,不到一天时间,吴四宝就送来了一份报告。 伊万·彼得罗夫,四十七岁,白俄流亡者,1922年随溃败的白军来到中国。 先是在哈尔滨待了十年,1932年迁居申海。 女儿安娜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在教会医院治疗,医药费高昂。 但奇怪的是,从两个月前开始,伊万的经济状况突然好转。 不仅付清了拖欠的医药费,还把女儿送进了昂贵的法租界教会学校。 “钱从哪里来的?” 高桥看着报告,眉头紧皱。 “查不到。” 吴四宝在电话里说。 “没有大额存款记录,没有突然的遗产继承,就像……就像有人定期给他现金。” “现金……” 高桥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资助伊万的人,不想留下任何银行记录。” “高桥先生,还要继续查吗?” “查。重点查伊万在哈尔滨时期的经历,还有他去年年底到现在接触过的所有人。” 挂断电话后,高桥站在公寓的窗前,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的中心,就是小野寺信彦。 局势越来越复杂,但…… 风浪越大,鱼越贵。 我一定要趁这个机会,一雪前耻。 高桥不知道,上一个发下如此誓言的人,名为佐藤健太郎! 第283章 新的家园 五月初,菲律宾巴拉望岛西北海岸。 第十批从华北出发的难民船队驶入这片蔚蓝水域时,甲板上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哭泣。 那不是悲伤,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感——劫后余生的恍惚、踏上坚实土地的庆幸、面对未知未来的恐惧,以及…… 看到眼前景象时纯粹的震撼。 海岸线上,五十栋六层公寓楼整齐排列,灰白色的外墙在热带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楼与楼之间是规划好的道路,虽然还没有铺设沥青,但已经平整夯实。 更远处,可以看到正在施工的厂房框架、已经冒出绿芽的农田、以及一片片用棕榈叶搭建的临时市集。 这不是难民营。 这是城镇。 一个刚刚诞生,但已经有了骨架、血脉和心跳的城镇。 照美冥站在最高的那栋楼天台边缘,海风将她深蓝色的长发吹起。 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卡其色工装裤和白衬衫,脖子上挂着望远镜,手里拿着厚厚的清单板。 “一号船,靠泊三号码头。船上有三百七十二人,其中重病患十一人,轻伤二十三人,孕妇五人。” 身边的女助手快速汇报——她是菲律宾华侨世家出身的陈雪莉,毕业于马尼拉圣托马斯大学医学院,自愿加入“人革联”的安置工作。 “医疗组就位了吗?” “就位了。林医生带了五个护士,担架和药品都准备好了。” “按原计划,重病患直接送新建的卫生院,轻伤者在码头临时医疗点处理,孕妇单独安排到妇幼区。” 照美冥语速很快,但却非常清晰。 从哪流丽的普通话,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外星人”。 “通知后勤组,准备三百七十二份‘入门包’——每人一套换洗衣物、毛巾肥皂、碗筷、三天口粮。还有,把识字的人和手艺人筛出来,登记专长。” “是!” 陈雪莉点点头,立刻下去安排。 相比起第一批难民抵达时的情景,如今的他们对于如何接待安置来自故乡的同胞,已经轻车熟路。 并且,还有之前的一些难民担任代表,协调接待工作。 船缓缓靠岸。 当这些来自华夏本土的老百姓们踩着跳板踏上码头的水泥地面时,许多人跪了下来,用手触摸地面,然后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颤抖。 他们听不懂码头上工作人员说的闽南语、英语和他加禄语。 但他们看得懂那些穿着统一蓝色马甲的人脸上的笑容,看得懂医疗人员小心翼翼抬起担架的动作,看得懂热气腾腾的大锅粥和摆成一排的干净碗筷。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被搀扶着走下船,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着大海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句。 “到家了——!” 声音嘶哑,破音,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到家了……” “我们……活下来了……” 哭声从压抑变为释放,最终汇成一片。 但这一次,哭声里有了温度。 当他们在日本鬼子的屠刀逼迫下,离开故土,乘上列车来到码头,然后又登上轮船。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死定了,毕竟小鬼子的残忍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但船上的人……那些同胞们,却说他们这次是前往新的家。 那里没有凶残的日本鬼子,没有贪官污吏,没有土匪恶霸。 那里有可以耕种的土地,有治病的医生,在那里不用担心忍饥挨饿。 在那里,中国人,可以堂堂正正,昂首挺胸的活下去! 如今,眼前的一切,证明了那些船员的话。 照美冥静静看着这一幕,深碧色的眼睛里映着波光。 她是雾隐村的五代目水影,经历过战争,见过死亡,但眼前这种从绝境中生出的希望,依然让她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美冥夫人!” 身后传来恭敬的声音。 是李耀邦——菲律宾三大华商家族之一李家的次子,也是“人革联”在菲律宾的财务与外交负责人之一。 他三十出头,西装革履,但此刻袖子挽起,额头带着汗,显然刚从某个工地赶来。 “李先生,辛苦了。” 照美冥转身,微微颔首。 “安置区的扩建进度如何?” “比计划快,我们只需将主体建好的公寓楼简单的修葺整理一番,就可以入住。” 李耀邦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不愧是千年世家,居然神不知鬼觉就建造了那么多高楼,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照美冥不置可否。 陈轩的熔遁和磁遁配合,在建筑效率上确实超越了常规认知的极限。 但她更关心实际问题。 “水电呢?” “供水系统已经覆盖第一批五十栋楼,是从山里引的泉水,经过简易过滤。电暂时只能保障公共区域和医院,我们订购的柴油发电机下个月到货。另外,您要求的‘社区服务中心’已经建好五个,每个中心配一名华侨教师、一名卫生员、一名调解员。” “很好。” 照美冥翻开清单板,快速勾画。 “这个月,预计还有八到十批船队抵达,总人数可能超过十五万。我们需要扩大种植面积——主要种木薯、玉米和蔬菜,短期内能解决温饱的。另外,手工作坊要尽快上马,编筐、织布、木工、打铁……让有劳动能力的人都有活干,不能养成依赖救济的习惯。” “明白。马尼拉那边的华商已经答应提供种子和农具,条件是未来三年内,我们产出的橡胶、椰子、蕉麻优先卖给他们。” 李耀邦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政治上的压力开始显现了。马尼拉那边有议员提出质询,质疑突然出现这么多‘中国移民’是否合法。马科斯总统因为我们之前的举动,目前态度暧昧,但杜特尔特家族那边……” 犹豫了一下,李耀邦小心翼翼的补充。 “上次参观后,他们说的合作一直停留在纸面,即便我透露了关于我们正在跟巴蒂斯塔家族接触的消息,也不为所动。我怀疑…… “不用怀疑,看来杜特尔特家族已经和巴蒂斯塔家族联手了!” 照美冥眯起眼睛,一下子猜中了真相。 菲律宾的政治斗争,她通过情报网络有所了解,最近这两个家族貌似“斗”得不可开交,实则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看来,菲律宾的土着中,也是有聪明人的。 第284章 星星之火 可惜,大选在即。 现任总统马科斯与杜特尔特和巴蒂斯塔家族两大家族的权力博弈已经进入白热化。 而“人革联”的存在,就像投入棋盘的未知变量——对双方而言,既是威胁,也是潜在的筹码。 关键是,他们还有一个杀手锏——五星上将麦克阿瑟。 不,现在还没到麦克阿瑟出手的时候。 菲律宾的军事改革还没有完成,如果麦克阿瑟轻举妄动,万一引起美国方面的注意,就得不偿失了。 “告诉所有工作人员,对外统一口径:我们是‘迦勒底基金会’资助的‘国际人道安置项目’,所有移民都是自愿前来、合法登记,并且将为菲律宾的经济发展做出贡献。” 照美冥思考了一番后,做出了决定。 “另外,以我的名义,再次邀请达沃市的商会代表来参观,这次我要向他们展示全部50个聚集点!” “现在?” “就是现在,他们不是好奇吗?我就大大方方展示给他看……近三十万人,其中有三分之二是青壮年,是朋友……还是敌人,就看他们的选择了!” “这样会不会适得其反?” 李耀邦提醒道,照美冥笑了。 “如果,我答应介绍他们国外的渠道呢?” “您是说……” 李耀邦若有所思。 “让本地势力从我们的发展中分一杯羹,从而形成利益共同体?” “不止!” 照美冥望向远处正在开垦的农田。 “要让他们相信,我们不是来抢夺资源的竞争者,而是带来就业、技术和市场的合作伙伴。让杜特尔特家族看到,支持我们,就能在他们与马科斯的斗争中增加经济筹码;让马科斯政府看到,打压我们,可能失去华商社群的支持和潜在的外资。”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自己足够强大。所以现阶段的核心任务依然是建设、生产、教育。尽快让这里的人从‘难民’变成‘生产者’,从‘被救济者’变成‘纳税人’。” 李耀邦重重点头。 “我懂了。经济独立,才有政治底气。” 码头那边传来哨声,第二批船开始靠泊。 照美冥将清单板递给助手,准备下楼亲自参与调度。 转身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海岸线。 阳光下,新的家园正在生长。 孩子们被带往“识字班”,教课的老师,是马尼拉华侨中学退休的老先生,他教的第一课不是拼音,而是一首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老先生用闽南语念一遍,用国语念一遍,然后慢慢解释。 下面的孩子,从五六岁到十五六岁,睁大眼睛听着。 有些人在抹眼泪,但更多人,眼神里开始有光。 青壮年被带到工具发放点。 每人可以选择一样:锄头、镰刀、锯子、锤子。 选择决定了你接下来的去向——农田组、建筑组、木工组、铁匠组。 没有强迫,但有引导:选农具的,当天就能分到一小块自留地的耕种权;选工具的,如果手艺好,下个月就能进正在建设的家具厂当学徒。 妇女们被组织起来,学习使用新式的纺车和织布机。 原料暂时由基金会提供,成品一半上交作为公共储备,一半可以自己留着或交换。 有经验的妇人很快成了小组长,开始教其他人。 老人也没闲着。 识字的被请去协助登记造册;懂草药的跟着卫生员上山采药;哪怕什么都干不了,坐在树荫下帮忙照看玩耍的幼儿,也能换得一天的口粮。 这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系统。 每个环节都考虑到了人性的特点:要有即时回报,要有上升通道,要有归属感,还要有希望。 这些都是陈轩从后世的社会学、管理学研究中提炼出的方法,结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条件改良而成。 他知道,单纯的救济只会养出依赖和绝望,而真正的拯救,是让人重新找回失去的希望,是掌握自己命运的力量。 傍晚,当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时,第一天接收的八百六十三名难民已经全部安置完毕。 医疗组报告:十一例重病患中,九例是严重营养不良合并感染,两例是结核病早期,都已得到隔离和治疗,预计大部分能康复。五个孕妇被安排在专门的妇幼区,有助产士定期检查。 教育组报告:初步筛查出四十七个识字者,其中八人有私塾或小学以上文化程度,可以作为辅助教师。 儿童中适龄入学的大约三百人,明天开始分班。 生产组报告:当天就有五百二十人报名参加劳动,开垦出七十三亩荒地,播下了第一批快熟菜种。 木工组搭建了二十间临时工具棚,铁匠组修复了二十七件破损农具。 照美冥站在新建成的社区中心二楼,听着各部门的汇报,深碧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灯火。 那些公寓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亮了起来。虽然只是简单的油灯或蜡烛,但在深蓝色的夜幕下,连成一片温暖的光带。 那不再是难民营里苟延残喘的微光。 那是家的灯火。 窗外,难民中的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把破旧的二胡,尝试着拉出曲调。 起初是刺耳的杂音,但渐渐地,调子稳了,是《苏武牧羊》的旋律。 苍凉,悲壮,却又透着不屈。 歌声响起来了。起初是一个人,然后是三五人,最后整栋楼都在跟着哼唱。 不会词的,就跟着调子。 “苏武……留胡节不辱……雪地又冰天……苦忍十九年……” 歌声飘过海岸,飘向大海,飘向更遥远的北方故土。 照美冥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着带着咸味的海风。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前方的路还很长:要应对菲律宾当局越来越大的压力,要解决十几万人的就业和温饱,要防范日本情报部门的渗透,还要在东南亚错综复杂的殖民势力与本地政治中寻找立足之地。 但今夜,就允许这一点点光亮,一点点歌声,一点点希望吧。 因为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这是他们逃离地狱后,第一次真正地、有尊严地活着。 而对陈轩的整个计划来说,这是一枚楔入历史裂缝的钉子——起初微小,但若假以时日,或许能撬动山峦。 夜深了。 巴拉望岛的灯火渐次熄灭,人们沉入疲惫但安稳的睡眠。 而在千里之外的申海,在柏林,在东京,在华盛顿,在那些决定世界命运的权力中心,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太平洋边缘的岛屿上,一颗新的种子已经破土。 它会长成什么? 没人知道。 但种下它的人相信:当千百万颗种子一起生长,终有一天,能连成一片森林。 一片足以改变世界的森林。 第285章 富豪贵族 伊万 五月初的上海,空气里已满是初夏的黏腻。 愚园路上,“知识书店”的门前悄然搭起了施工的脚手架。 伊万·彼得罗夫站在书店门口,看着工人们将隔壁原本经营不善的文具店门板一块块卸下。 他的手里攥着一张汇票——面额五千美元,来自瑞士联合银行,汇款方标注为“迦勒底基金会(文化资助项目)”。 这笔钱足够买下三个这样的店面。 “彼得罗夫先生!” 工头是个精干的广东人,操着生硬的洋泾浜英语. “按照图纸,两间店打通,这边做陈列区,那边做阅读室和您的私人书房。木料都用花旗松,玻璃橱窗从比利时定,保证气派!” 伊万点点头,喉咙有些发干,表情却优雅从容。 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落魄的流亡者,而是继承了庞大财富的沙俄贵族。 既然是“贵族”,那么以前那个寒酸的“书店”,就有些不太适合他现在的身份了。 所以,伊万直接花钱,将隔壁的文具店买下,然后扩充自己的书店。 工人们已经开始搬运新定制的橡木书架,阳光照在尚未安装的比利时玻璃上,折射出晃眼的光斑。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对面茶馆二楼,窗帘微微晃动。 那是军统的“夜莺”,这位尽忠职守的特工,迅速在监视日志上记下“目标店面扩张,资金不明”的情报。 斜对角裁缝铺里,两个日本海军武官处的便衣正在假装量体裁衣,但眼神不时飘向这里。 脑中已经开始构思今天的报告——“伊万疑似获得外部大额资助”。 更远处,那个修了三天自行车的华捕还在,只是今天换了顶帽子,从黑色变成了绿色。 马朗督察的人,手无意识的转动着脚踏板,心里纳闷。 “这个红毛子,怎么又有钱了?” “彼得罗夫先生!”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万转身,看见一位穿着体面的白发老者,说的是带巴黎口音的法语。 “我是尼古拉·伊万诺维奇·索科洛夫,白俄互助委员会的。听说您这里在扩建,特地来看看。委员会很乐意看到我们的文化据点能在上海壮大。” 伊万立刻认出,这是白俄流亡社群中颇有声望的前沙俄军官。 按照“陈小姐”给的资料,这位索科洛夫将军与基金会“有间接合作关系”。 “索科洛夫将军,荣幸之至。” 伊万用流利的法语回应,并邀请对方进入尚未完工的店内。 “只是些小小的改善,希望能为同胞们提供更好的阅读环境。” 接下来的半小时,伊万按照“计划”,自然地谈及对俄国文学、艺术的见解,偶尔“不经意”提到“小时候在祖父母家见过的某幅画”、“母亲家族珍藏的某本手抄诗集”。 索科洛夫将军的眼睛越来越亮。 “彼得罗夫先生,本周五晚上,在法租界俄国东正教堂附属大厅,有一场为流亡学生筹集助学金的慈善晚宴。” 将军离开前热情地邀请。 “届时会有很多同胞和外国友人出席。以您的学识和……嗯,您现在正在重建的事业,应该在那里有一席之地。我会派人送请柬来。” 伊万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谦逊地接受了。 周五晚上,法租界霞飞路,俄国东正教堂那栋拜占庭风格的建筑灯火通明。 伊万穿着一套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进大厅。 水晶吊灯下,男人们穿着晚礼服或军装,女士们裙裾摇曳,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雪茄和鱼子酱的味道。 这是一小撮流亡精英竭力维持的“旧世界”体面。 他很快成了被观察的对象。 几个原本在交谈的白俄贵族侧目看来,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索科洛夫将军很赏识的那个书店老板……” “据说找回了一些家族旧物?” “钱从哪里来的?难道他还保留着家族的财富?” “怎么可能,当初我们家开始全被那些农民和工人给……” 伊万端着一杯香槟,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按照计划,他只需要“自然地”与索科洛夫将军交谈,并在“恰当时候”展示一点学识。 机会很快来了。 晚宴的慈善拍卖环节,一幅不大的油画被端上来——19世纪俄国风景画家希什金的早期林景习作,不算顶尖名作,但确是真迹。 拍卖师介绍后,场面有些冷清。 流亡者们囊中羞涩,这幅画起拍价800美元,已是不小的数字。 就在拍卖师准备落槌流拍时,伊万身侧的索科洛夫将军轻声叹息。 “希什金啊……真正的俄国灵魂。可惜如今无人识货。” 伊万感觉到四周若有若无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用不大但足够周围几桌人听清的声音,以俄语说道。 “不仅仅是灵魂,将军。看这里,左侧桦树干上的笔触,还有远景的光线处理——这很可能是他1870年代中后期在莫斯科近郊写生时的作品。” “那个时期他正尝试将法国巴比松画派的自然光影与俄国传统的深沉抒情结合,但还没完全形成后期那种纪念碑式的风格。这幅习作,恰恰是转型期的见证。” 一番话,专业、内行,而且带着一种对艺术史的深入了解。 全场安静了一瞬。 索科洛夫将军惊讶地看着他。 “您对绘画如此了解?” 伊万露出一丝“缅怀”的神情。 “家母家族曾与特列季亚科夫画廊的创建者有些交往,小时候听过一些故事,自己也胡乱读过些书。” 他顿了顿,看向那幅画。 “800美元……就艺术史价值而言,它被低估了……” 然后举起手。 “我出1000美元!” 霎时,全场一片寂静。 接下来又拍卖了不少前沙俄的艺术品,全都被伊万以高价拍下。 很快,伊万·彼得罗夫成了话题中心。 不断有人来与他攀谈,试探他的背景,而他则按照“计划”,谨慎而适度地透露。 家族曾是圣彼得堡的文化赞助人,革命时仓促逃离,部分资产托人保管,如今通过“某些国际友人的帮助”正逐步梳理…… 晚宴结束时,索科洛夫将军亲自送他到门口,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彼得罗夫先生,委员会需要您这样的人才。下个月我们计划举办一系列俄国文化讲座,希望您能主讲一期‘白银时代的文学与艺术’。” 回程的黄包车上,伊万靠着椅背,感到一阵虚脱。 今天的表演终于结束了。 五千美元,也花得一干二净。 但是,很快就会有更多的资金落到他手中。 只要自己遵照“陈小姐”的命令,完成她下达的任务。 不过,这种花钱的感觉,确实很爽。 第286章 解救计划(上) 午后,申海特高课本部的空气里,浮动着樟脑和纸张混合的沉闷气味。 土肥原贤二的办公室内,光线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滤去大半,只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昏黄。 陈轩垂手肃立,耳中回荡着土肥原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 “吆西……信彦君,你的工作,非常出色!” 土肥原拿起桌上那份关于伊万·彼得罗夫近期动态的详尽报告,手指轻轻弹了弹。 “白俄互助委员会慈善晚宴,一掷千金;扩建书店,气度不凡;更难得的是,连索科洛夫这样的旧贵族军官也对他青睐有加。” “这个伊万·彼得罗夫,或者说彼得·伊万洛夫斯基,他身份已经无可置疑了。” 似乎是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土肥圆来回踱步。 “帝国现在需要资源,也需要在欧洲方向有更灵敏的耳朵。这个伊万,就是一座移动的金矿……你必须牢牢抓住他,加深联系,弄清他掌握的资产和人际脉络究竟有多深。” “必要时,可以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务必让他成为帝国最忠实的朋友。” “嗨依!承蒙机关长信任,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陈轩微微躬身,声音谦恭,还有一丝被委以重任的欣喜。 但内心深处,却是一片清明。 花费了这么大的代价,终于成功的坐实了伊万的身份。 这位老牌特务头子的嘉奖,恰恰证明“伊万”这枚烟雾弹,已经成功地在申海这座“间谍之都”弥漫开来。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烟雾迷了眼。 几乎在同一时刻,法租界薛华立路巡捕房的督察长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马朗捻熄了今天的第七支烟,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一份混杂了各方线报的卷宗。 上面有伊万在晚宴上对希什金画作侃侃而谈的记录照片,有他书店扩建施工的详细描述,也有关于那神秘瑞士鉴定师汉斯·米勒背景调查的寥寥数语——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太顺了,顺得让人心头发毛。” 马朗对着推门进来的马龙哑声道,声音因为熬夜而沙哑。 这段时间,他都要被这个伊万给折磨疯了。 “一个藏了十几年的落魄流亡贵族,突然就像憋不住的金元宝,自己从土里往外蹦?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所有该露、能露的痕迹,都‘恰到好处’地露给了该看的人看?” 马龙递上一杯浓茶。 “阿哥,你的意思是……” “戏!” 马朗斩钉截铁。 “这绝对是一出排演得极其精妙的大戏!伊万是台上的主角,但导演藏在幕后。这个导演……” 他拿起那封匿名信,又缓缓放下。 “能量大得惊人,不仅能操控伊万这样的棋子,还能把海军、我们,甚至可能更高层的人物,都拉进来当观众,当陪衬。” 细思极恐,自己区区一个法租界的督察长,有资格值得幕后之人搞出这么一场大戏吗? 马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巡捕房院子里例行操练的华捕。 “我怀疑,这和之前匿名信里提到的小野寺信彦有关……这个年轻的课长,或许也是其中的一份子,而且还扮演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马龙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那我们还继续跟伊万这条线?继续深入下去,万一……” 说实话,听到自己大哥这么一说,他也有些害怕了。 他们兄弟俩能获得如今的地位,一路走来真的非常不容易,若是不小心卷入那些大人物的较量。 别说区区一个高级督察,就算是督察长又如何? 在这个时代,中国人的命根本不值钱,只有洋人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可现在不是他想招惹对方,而是对方主动找上门来。 如果自己擅自离场,万一惹怒了幕后之人…… “跟,当然要跟。” 马朗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 “但要换种跟法。他不是喜欢演吗?我们就给他搭台,还要把灯光打得再亮些。派人去接触伊万,以私人收藏家的名义,对他手里的‘沙俄遗物’表示兴趣,开高价。” “我要看看,面对真金白银的诱惑,这位‘贵族’是继续演他的清高,还是会露出破绽。同时……” 他压低声音。 “动用我们在日侨区最深的那条线,给我死死盯住小野寺信彦每天的行程,见过谁,去过哪儿,哪怕他多买了一份报纸,我也要知道!” 马朗这份异乎寻常的敏锐和执着,在第一时间就反馈到了陈轩这里。 “这个马朗,是个人物。” 霞飞路308号宅邸,陈轩对纲手叹道。 他刚刚在美国结束了与一位美国犹太裔工程师的秘密会面,眉宇间略带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锐利。 “伊万的表演几乎骗过了所有人,连土肥原都已深信不疑,他却能嗅出‘戏’的味道。难怪能在法租界巡捕房督察长的位置上坐稳,手里果然有两把刷子。” 纲手正在整理一批即将通过秘密渠道运往菲律宾的医疗物资清单,闻言抬起头。 “他既然已经开始怀疑伊万,甚至可能将伊万和小野寺联系起来,会不会打乱我们的计划?尤其是巴拉望那边的通道,现在正是关键时期。” 陈轩走到墙上的申海地图前,目光落在法租界区域,沉吟片刻。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不加以‘引导’,就会往我们无法控制的方向生长。” “马朗是个麻烦,但未必不能变成一步好棋。” “他不是盯着我们吗?那我们就送一个更大的‘动静’到他眼皮底下,让他看个够,顺便……帮他转移一下过于集中的注意力。” 他的手指,缓缓点在了地图上标注的“法租界中央捕房”位置。 “之前我说过……巡捕房的牢房里,还关着不少‘政治犯’。” “军统、中统、地下党的硬骨头,他们一时半会儿撬不开嘴,但也舍不得放。”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些因为抗日宣传、游行集会被抓进去的爱国学生、进步文人,这些人身份相对模糊,但背景干净,热血未冷。” 陈轩的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这些人留在牢里,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负担,但如果我们把他们‘弄’出来呢?” 纲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想劫狱?那动静太大了,而且会直接和马朗乃至整个法租界当局正面冲突。” “不,不是劫狱。” 陈轩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是‘赎买’……差不多是时候,让‘陈家’出面了。” 第287章 解救计划(中) 铺垫了这么久,也该轮到“陈家”现世了。 扮猪吃老虎久了,极有可能真的被当成“猪”,陈轩必须偶尔展露一下“陈家”的胳膊。 “赎出来之后呢?” 纲手追问,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这些人身份敏感,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虽然深海的日本势力,有不少都被他们的人渗透,但他们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将这么多人直接送走。 “这就是关键!” 陈轩的目光变得深邃。 “人,我们赎出来。然后,让李默然去接触他们,办一场‘压惊宴’。” “在宴会上,不必隐瞒,直接告诉他们:特高科已经盯上了他们,在租界的牢房里日本人还有些顾忌,一旦出来,等待他们的就是特高科的地牢和刑具。” “然后,给他们指一条明路——去东南亚,去一个日本人暂时够不到的地方,我们可以安排他们的家人一同撤离。” 绑人,就要全家一起,整整齐齐的。 “愿意走的,我们欢迎,这正是巴拉望需要的有知识、有热情的年轻血液。” “不愿意走的,我们也尊重,但后果自负。” “我敢断定,除了那些有特殊使命在身的军统、中统或地下党人员,大部分普通学生和文人,在恐惧和对家人安危的顾虑下,会选择接受我们的提议。” 实在不行,那就霸王硬上弓。 总之,人他是要定了。 这段时间,照美冥可是一直都在抱怨说人才不足。 美国那边也已经铺展开来,正好送一批留学生过去。 纲手迅速在脑中推演着这个计划。 “这样一来,我们既解救了有用的人才,补充了巴拉望的建设力量,又……制造了一个巨大的诱饵。” “特高课绝对不会坐视这些人被‘陈家’弄走,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没错!” 陈轩点点头,继续讲述自己的计划。 “当这二十人走出酒店,特高课的跟踪和抓捕行动就会立刻开始。” “而我们‘陈家’的人,则要在法租界的地面上,恰好地出现,阻挠他们,保护这些年轻人撤离。冲突不可避免,最好……能发生几次枪战。” 纲手的眼神亮了起来。 “法租界,枪战,特高课越界行动……这是法国人绝对不能容忍的。刚刚因为马朗的事情,双方关系已经紧绷,再来这么一出,压力会全部集中到特高课,尤其是负责此事的土肥原身上。” “届时……” 陈轩接过话头,声音冷静如冰。 “我再让小野寺‘偶然’地从伊万那里听到一个消息:一批同情革命、对苏维埃政权不满的沙俄流亡者,一周后将乘船离开申海前往欧洲。” “而他们招募的私人侍从、文书和学徒里,恰好混入了那批刚刚被释放的中国学生。” “这个消息,足以将伊万的‘价值’再抬高一层,也能将特高课的注意力,引向前沙俄,为我们真正的撤离通道打上最后一重掩护。”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弄堂里熙攘的人流,缓缓道。 “马朗不是觉得有戏吗?那我们就给他上演一场高潮迭起、多方卷入的大戏。” “让他看,让土肥原看,让申海滩所有睁着眼睛的人都看个明白……毕竟,独角戏可没人喜欢!” 纲手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完美的计划,但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那就别错就可以了!” 陈轩转过身,脸上充满了自信。 “开始准备吧……让‘管家’明天就去拜访马朗督察。语气要恭敬,礼数要周到,至于赎人的价码……一千美元一个!” “给这么多钱,你就不担心马朗宰人?” “我就是要表明出一个态度——陈家,人傻,钱多!” 聪明人,自然会自行脑补。 恰好,马朗就是这样一个超级聪明的人。 钱拿着烫手,但不拿却要命。 两天后,法租界中央捕房。 马朗看着桌上那份“陈家”大管家留下的、列有二十个名字的清单和一张数额惊人的银行本票,脸色阴晴不定。 名单上的人,除了几个涉及宣传的激进学生,大多并非日方重点标注的要犯。 放掉他们,既能换来这笔巨款缓解巡捕房和他个人的财务压力,也能卖给那个神秘的“陈家”一个大人情。 然而,他心中的警铃却在疯狂作响。 太巧了! “陈家”为什么偏偏要保释这些人? 他们和之前匿名信提示的“小野寺”,和那个演戏的“伊万”,有没有关联? 还是说他们就是幕后黑手! 这会不会是另一个更大陷阱的开始? 他拿起电话,想拨给安插在特高课内部的那个最深线的联系人,犹豫再三,又放下了。 证据呢? 仅仅因为怀疑,就拒绝这笔足以让很多人眼红的交易? 法国上司那里也无法交代。 最终,现实的利益和微妙的局势压倒了直觉的警告。 马朗提起笔,在特赦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巡捕房的大印。 “放人!” 他对等在一旁的马龙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告诉‘陈家’的人,人,我可以放。但出了巡捕房的大门,是生是死,就与我无关了……最近外面,可不太太平。” 他想,这或许也是试探“陈家”真实意图的一种方式。 法租界,贝当路上一家不甚起眼但格调雅致的西式酒店“派拉蒙”今晚被人包下了整个二楼宴会厅。 厅内灯光柔和,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冷餐、水果和酒水,与窗外申海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陈轩久违的变身成了李默然,“陈家”在外的行走之一。 此刻他正站在临时充当讲台的小桌前,举着酒杯,面对台下二十张年轻却带着惊魂未定和茫然神色的面孔。 这二十人,几个小时前还身陷囹圄,此刻却已换上了干净体面的衣衫,置身于这暖光流淌、食物香气弥漫的场所。 巨大的反差让他们有些无所适从,只有少数几个气质沉凝的人,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他们正是军统和中统留下的“钉子”,以及一名中共地下党的交通员。 “诸位先生,诸位同学……” 李默然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首先,我代表‘陈家’,以及所有关心诸位安危的同胞,祝贺大家重获自由。这杯酒,为诸位的平安,先干为敬。” 说着,他仰头饮尽杯中红酒,姿态磊落。 第288章 解救计划(下) 随着陈轩的话音落下,台下响起零星的附和饮酒声。 陈轩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然而,有些话,我必须在欢庆之前,向诸位坦诚相告。诸位之所以能走出巡捕房,是因为‘陈家’动用了一些关系,支付了不小的代价。” “但这并不意味着危险已经过去。恰恰相反,更大的危险,可能正在门外等着诸位。” 宴会厅内顿时一片寂静,连刀叉轻碰盘子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轩脸上。 “日本特高科,想必诸位都不陌生。” 陈轩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众人心上。 “诸位在巡捕房,他们或许还有所顾忌。但如今诸位恢复了自由身……” “请恕我直言,以特高课的行事风格,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他们认为有‘反日’嫌疑的人。跟踪、密捕、审讯,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是什么。 台下开始出现骚动,不安的低语声响起。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戴着眼镜,学生模样的青年忍不住颤声问道。 陈轩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几个保持沉默的特工脸上稍作停留,然后才开口道。 “‘陈家’既然伸手管了这件事,就不会半途而废。我们为诸位准备了一条出路。” 他示意助手展开一幅简单的东南亚地图。 “菲律宾,巴拉望岛。” 陈轩的手指落在那个狭长的岛屿上。 “那里有我们‘陈家’和几位南洋侨领合作兴办的实业,垦殖园、学校、医院,正需要大量有知识、有理想的年轻人。” “那里是英美势力范围,日本人暂时还伸不了那么长的手。” “去了那里,诸位可以暂时远离战火,用你们的双手和头脑,为自己、也为未来的家园,开辟一片新的天地。”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了更具诱惑力也更具压力的条件。 “而且,我们可以安排,将诸位的亲属朋友,也安全地接出申海,一同前往。一家人,整整齐齐,在海外重新开始。” 这番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对于那些职业特工而言,组织的纪律和未完成的任务是首要考量,他们几乎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但对于占多数的学生、教师、记者、普通职员来说,这个提议具有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他们被捕多是因为热血行动,并非专业谍报人员,对家人的牵挂和自身的恐惧是真实的。 能活着离开申海,还能带上家人,去一个听起来相对安全的地方,这简直是绝望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宴会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凝重。 人们交头接耳,低声讨论,脸上交织着犹豫、挣扎、渴望和恐惧。 陈轩并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最终,十四人举起了手,表示愿意接受安排,前往巴拉望。 而剩下的六人,则明确拒绝了。 陈轩尊重了所有人的选择。 他为愿意离开的人详细讲解了接下来的安排:如何秘密接走家人,如何分批前往码头,途中的注意事项,以及到达巴拉望后的初步安排。 对于选择留下的人,他也给予了善意的提醒和一笔不多的应急费用。 欢迎会在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中接近尾声。 当这二十人三三两两走出“派拉蒙”酒店时,夜色已深,法租界的街道在路灯下显得空旷而寂静。 但这寂静,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果然,他们刚刚分散走入附近的几条支路,黑暗的角落和停靠的车辆里,便鬼魅般闪出多名穿着便装的男子,迅速盯上了各自的目标。 从这些人被释放的那一刻起,消息就已经传到特高科。 土肥圆当即命令特高科的人出马,准备守株待兔,将这些抗日分子带回去。 然而,就在特高科的人员准备上前实施密捕的瞬间,异变陡生。 从街对面的咖啡馆、旁边的书店二楼、甚至路边的黄包车后,突然冲出另一批人。 这些人同样衣着普通,但动作更快更狠,直扑特高课的跟踪人员。 “八嘎!什么人?!” “拦住他们!” 低声的怒喝和肢体碰撞声在寂静的街角爆发。 特高科人员措手不及,他们没料到在法租界腹地,竟然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袭击他们。 砰! 不知是谁先开了枪。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在石库门弄堂间激起阵阵回响。 紧接着,更多的枪声响起。 啪!啪!啪! 手枪短促的射击声。 “哒哒哒…… 竟然还有冲锋枪的扫射。 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火星和碎屑,击碎临街的玻璃窗,引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那二十人在“陈家”人员的迅速引导和掩护下,趁乱钻入预先安排好的小巷和通道,飞快地消失在申海迷宫般的街巷中。 而特高课的行动队,则被这伙火力强悍、战术娴熟的阻击者死死缠住。 枪战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却异常激烈。 等到法租界巡捕房的警笛尖啸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时,交战双方都已迅速撤离。 只留下空荡的街道,弥漫的硝烟,还有满地的弹壳和碎玻璃,以及几滩尚未凝固的鲜血。 马朗是第一批赶到现场的巡捕房高层之一。 他面色铁青地看着眼前的狼藉,听着手下报告初步情况:至少三名日本便衣受伤,袭击者身份不明,但火力配置极强,行动果断,显然是早有预谋的专业武装人员。 而被跟踪的目标,大部分已逃脱。 “陈家……” 马朗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现在百分百确定,这就是“陈家”导演的一场戏。 哪有赎了人之后,如此大张旗鼓的召开宴会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此刻。 他们利用了特高课必然的抓捕行动,故意在法租界制造了这场血腥冲突。 自己千万小心,还是不小心中招了。 “督察,日本领事馆和特高课的电话……已经打爆了总机。” 一名华捕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报告。 “他们要求我们立刻交出袭击者,严惩凶手,并指责我们巡捕房纵容甚至勾结反日武装,破坏‘东亚和平’。” 马朗感到一阵头疼欲裂。 他知道,更大的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他自己,以及他刚刚签署的那份特赦令。 “陈家,我草拟大爷!” 第289章 黄泥掉裤裆 “本地的帮派,真是太没礼貌了!” 远处阁楼的二层,陈轩透过窗户,清楚的看到了下面的情况,也听到了马朗的低声自语,悠然的点上了一支香烟。 “可惜,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照样也得往坑里跳……想置身事外,做梦!” 如果一网下去,只能抓一两条鱼,那还不如不撒网。 而且,这十四个学生只是开始,他还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人才。 那些沙俄流亡者,也是人才招揽计划的一部分。 这些落魄的贵族从小就接受各种精英教育,若不是时代的特性,未必没有机会成为科学家和学者。 同时,在中国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已经掌握了汉语,对中国人也有着一定的亲近性,让他们前往东南亚担任老师,比直接从美国或者欧洲高薪聘请老师要好得多。 还有鱿鱼人! 明知道他们都是一群忘恩负义,见利忘义之人,为何还要招揽收留他们? 原因非常简单,不是因为他们有钱,而是有知识,有技术。 至于后世网络上流传的鱿鱼人是什么最聪明的人种? 都是狗屁! 鱿鱼人的“聪明”更多是文化选择和历史环境的结果,而非天生的智力优势。 因为长期被排挤和压迫,迫使犹太人不得不从事金融、贸易等需高认知能力的职业,否则根本活不下去。 这种环境筛选出善于思考、适应力强的个体,并通过内部通婚强化了某些认知特质,所以才会流传出鱿鱼人都很聪明的说法。 简单的说,就是被生活和环境逼的。 同时,鱿鱼民族重视教育,早期普及读写能力,将学习视为宗教义务。 这种传统使得知识传承成为族群核心,为后来的学术和商业成就奠定了基础。 真的聪明,也不会流亡上千年,弄得神憎鬼厌了。 排鱿可不是德意志的独有,而是欧洲各国历来的传统。 后世发生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 物尽其才,人尽其用。 为了复兴中华,就算是一张厕纸,陈轩也要榨干它最后一丝价值,最后点燃发挥余热,灰烬则用来肥沃土壤。 “不知道肥肥现在怎么样?该去看看了!” 陈轩“砰”的一声,化作烟雾消失。 显然,这就是一个留下来观察后续结果的分身。 与此同时,特高课本部大楼。 土肥原贤二的办公室,今夜也是灯火通明。 空气中,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令人窒息。 土肥原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 他面前站着负责今晚行动的人,个个垂着头,汗流浃背,连大气都不敢喘。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穿着笔挺特高课制服的小野寺信彦(陈轩分身)走了进来,他脸色凝重,步伐沉稳,向土肥原敬礼后,默默站到了一旁,观察着室内的情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肥肥头顶上的毛发愈发稀疏,在灯光下反射着亮光。 最近一定经常熬夜,非常辛苦吧! 罪魁祸首的陈轩心中暗暗想到。 再接再厉,争取把他最后几根头发给薅掉。 “八嘎!废物……一群废物!” 看完报告,土肥原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起,茶水溅满了桌面。 “在法租界的中心地带!当着法国巡捕的面!让人打得丢盔弃甲,目标一个没抓住,自己还损兵折将!帝国的脸面,特高课的尊严,都被你们丢到黄浦江里去了!” 一名带队的队长顶着土肥圆的唾沫星子,硬着头皮辩解。 “机关长阁下,袭击者火力凶猛,战术熟练,绝对不是普通的抗日分子……我怀疑,他们是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精锐士兵,甚至还还有冲锋枪,我们实在是……” “是啊,机关长!他们早就有所准备,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我们遭到伏击,损失才会那么大。” 另一个队长也跟着解释。 然而,对于上司而言,这是最没用的废话。 “早有准备?了如指掌?” 土肥原冷笑,镜片后的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众人。 “那你们告诉我,消息是怎么泄露的?除了你们之外,我甚至连小野寺都没有告诉!而且行动更是只有两个小时……对方是如何在两个小时内,精准的设下埋伏的?” “还有,我之前再三叮嘱,绝对不能在租界动手,跟踪他们……隐蔽行动,不要节外生枝!” “可你们是怎么做的?” “在法租界爆发枪战,高桥的事情过去还不到一个月呢!” “这……” 一连串的质问让几名队长哑口无言。 他们面面相觑,齐齐低下头。 土肥圆在行动之前确实再三叮嘱过,可他不知道,眼前这几名队长,还有他们麾下的行动人员,几乎全都是陈轩的人。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演给所有人看的戏。 至于死的那些人,不是日本特工就是汉奸走狗,死了正好腾出一些名额。 反正小日子和汉奸还有那么多,死掉一些也无所谓。 当然,这些话不能说。 所以这几名队长只能绞尽脑汁的找借口。 “那个……选择在目标离开酒店后立即抓捕,也是基于防止目标被转移或隐藏的常规考虑……整整二十个人,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够。” “嗯,而且我们也没想到,‘陈家’居然在暗中埋伏,更没想到他们敢在法租界动武。” “死的都是我们的人,他们完全就是奔着把事情闹大的目的去的!” “我还用你们说!” 土肥圆抄起笔筒,朝着他们就砸了过去。 “法国总领事已经向总领事馆提出了最强烈的抗议……指责我们严重侵犯法租界行政权和司法权,破坏租界治安,威胁侨民安全。” “海军武官府那边也在看我们的笑话!陆军省和参谋本部天亮前一定会来电质询!你们让我怎么交代?!”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土肥原粗重的喘息声。 从日本回来,暂时撤下高桥,还召来了一批精锐,原想大展拳脚,结果却一直在挨骂。 他不要面子吗? 第290章 肥肥叫出了女声 这时,陈轩上前一步。 “机关长,卑职认为,现在并非追究行动失利之责的时候——当然,相关责任人必须严肃处理。” “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应立即查明‘陈家’的底细,以及他们与这批被释放者的关系。” “另外,帝国跟法国人有过协议,租界内严禁抗日活动,巡捕房必须配合帝国打击抗日分子……帝国一直想要将那批人要过来,但一直被法国人推脱阻挠,可为何……” 陈轩的话点醒了土肥圆,他脑海中浮现出马朗的名字。 难道,是为了报复之前高桥的事情? 可之前已经对高桥做出惩戒,而且过去这么长时间,突然通过释放抗日分子来报复,也太奇诡了。 等一下,“陈家”! 难道这个马朗,也是“陈家”的人。 在陈轩的暗示下,土肥圆终于将马朗跟“陈家”联系到了一起。 对,肯定是这样。 这个“陈家”,隐藏得也太深了。 感觉哪里都有他们的人和势力。 特高科内部,也未必没有! 土肥原的怒火稍稍被理智压下一丝,他看向这个深得自己赏识的年轻课长。 “小野寺君,你有什么看法?” “嗨依!” 陈轩微微躬身。 “卑职一直按您的指示,与那位白俄贵族伊万·彼得罗夫保持密切接触,并尝试挖掘其背后的关系网。就在今日傍晚,与伊万先生品茶交谈时,他无意中透露了一个信息,或许与此事有关。” “哦?什么信息?” 土肥原身体前倾。 “伊万先生说,他的一些同样流亡申海、对布尔什维克政权深恶痛绝的同胞,最近正在筹备离开申海,返回欧洲或前往其他白俄社群聚居地。” “他们筹集了一笔经费,租用了一艘意大利籍的货轮‘罗马号’,计划于一周后从汇山码头启航,前往马赛。” 顿了顿,陈轩的语气更加严肃。 “因为长途航行需要人手,他们正在招募一些可靠的仆役、文书和学徒。伊万先生提到,他的几位朋友对几名‘聪慧且懂俄语基础的中国年轻人’很感兴趣,似乎已经接触并初步达成了意向。时间,也差不多就是这几天。” 土肥原的眼睛眯了起来。 “中国年轻人?懂俄语?还是这个时间……” “是的,机关长。” 陈轩继续说道。 “伊万先生还说,他的这些朋友行事低调,但颇为谨慎,对于招募的人员背景会做一定审查,但主要看重能力和忠诚,对于其是否有什么‘政治麻烦’并不十分在意。” “如果,这时候突然出现一群刚刚释放,又面临帝国通缉威胁的学生……”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砰! 土肥原又一拳捶在桌上,这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发现了关键线索。 “这就对了!‘陈家’想要掩护这些人逃出申海……什么筹集了一笔经费?为了逃离布尔什维克,那群沙俄贵族连裤裆都当掉了,哪有什么钱!” “那是‘陈家’为了掩人耳目,赞助给他们的资金!” 为了赎出这二十人,“陈家”足足花了二万美金,换算成日元至少六万,是他十年的工资。 那赞助一批白俄流亡者,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别说一群生活艰难的流亡者,就连他在收到情报的时候,都有些心动了。 难道,“陈家”就是依靠这个来收买人手,扩充势力的? 土肥圆的视线落在几名队长身上。 情报确实泄露了,而且极有可能就是从这些执行计划的人身上。 他们拿了多少钱?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白俄流亡者在申海势力盘根错节,有自己的社区、商业网络和情报渠道。 他们仇视苏联,对日本的态度复杂,其中一部分为了自身利益或反共目的,与某些中国势力勾结,完全有可能。 “陈家”提供资金和掩护,白俄提供出海的渠道和“合法”身份,双方各取所需。 “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瞒天过海!” 土肥原咬牙切齿。 “先是用伊万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突然用‘陈家’赎人制造事端,最后让目标混在白俄的队伍里溜走!差点就被他们骗过去了!” 他猛地看向陈轩。 “小野寺君,你提供的这个情报,非常关键。这证实了伊万·彼得罗夫的巨大价值,你必须继续紧贴伊万,从他那里挖出更多关于这次航行,还有‘陈家’与白俄具体勾结方式的细节。” 说完后,过了几秒,他又郑重的叮嘱了一句,以表示此事的重要性。 “记得保密,不要打草惊蛇!” “嗨依!卑职明白!” 陈轩立正领命,脸上露出被委以重任的肃然。 “只是……机关长,关于法租界那边的压力,以及‘罗马号’一周后即将启航的事……” 土肥原眼中寒光一闪。 “法租界那边,我会亲自去协调。马朗这个高级督查,我看是当到头了!至于‘罗马号’……” 他脸上露出狞笑。 “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计划,难道还能让这些反日分子和白俄蛀虫跑了不成?严密监控汇山码头和所有相关白俄人员!等到开船那天,我要人赃并获,将这条走私通道,连根拔起。”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在申海,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陈轩低下头。 “机关长英明。” “另外,关于李默然……你那里有线索了吗?” 土肥圆并没有忘记,之前李默然这条线,也是小野寺跟着的。 只是后来发生了他被召回本土,接着又是高桥,然后是伊万,结果这次被这个李默然突然搞出这么大一件事。 虽然知道这不是小野寺的错,但他还是希望对方能给出一些成绩。 陈轩欲言又止。 土肥圆心领神会,摆摆手,让那几个小队长出去。 “说吧!” “是,这个李默然……似乎是‘陈家’在外的行走之一,而且他通过各个洋行商会,又购买了大批粮食和军火。” “消息正确吗?” 土肥圆激动起身,陈轩点点头。 “我花了三千美元,收买了汇丰银行的一个助理,他亲耳从总经理乔治·法兰克福口中听说的……据说!” 停顿了一下,陈轩凑近过去,压低声音。 “那个李默然,已经在汇丰银行,花了超过三百万英镑的资金。” “什么?” 土肥圆的声音居然喊出了女声,可见他内心的震动。 “三百万英镑!” 现在的英镑跟日元的汇率,大概是1:20,实际更高。 也就是说,李默然通过汇丰银行,购买了英国洋行六千万日元的货。 要知道,帝国今年的军费,也不过六十亿日元。 “陈家……当真是富可敌国吗?” 土肥圆无力的坐了下来。 第291章 你够格吗 法租界工部局大楼的会议室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长条桌两侧泾渭分明。 一边是面色冷峻的法国驻沪总领事、公董局要员与巡捕房高层。 另一边则以土肥原贤二与岩井英一为首,小野寺信彦、松本信吾、铃木信介等几名日本军官列坐其后。 马朗作为巡捕房高级督察,坐在一位戴眼镜、面容富态的中年中国人下首。 能居于马朗之上、法国人之下,此人身份不言而喻,正是华人在法租界外勤工作中的最高职位者:督察长曹炳生。 曹炳生,江苏无锡人,1910年生,早年就读于上海徐汇公学,每试名列前茅,后入法租界公董局为培养法语人才所设的中法学堂,在校期间展露语言天赋,其法语水平“虽华籍教授亦多瞠乎不及”。 他因办公勤勉、处事果断且待人和善,深得法捕房总监法勃尔器重,由译员一路升任督察员。 1936年底因“经办重大案件努力”被擢升一级;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更因“处理难民及撤退军警事务尤着辛劳”,于1938年元旦升任督察长。 名义上虽属政治处编制,实则受总监直接指挥。 从过往所为看,此人确是爱国之士,且手段高明,在稳固自身地位的同时竭力庇护同胞。 这半年来,陈轩设在租界内的各个救济点,多亏他暗中维持秩序方能安然运转。 纲手曾试图接触,却因曹炳生地位过高,行事谨慎而未能深入。 此人心志难测,忠奸莫辨,是比马朗更为棘手的角色。 法国总领事保罗·埃米尔·纳吉亚尔以指节叩击桌面,声冷如铁。 “土肥原先生,我代表法兰西共和国,对昨夜发生在法租界贝当路的武装冲突提出最严正抗议!” “日本特工人员,在未通知且未获法租界当局许可的情况下,公然携武器进入租界并率先开枪,引发激烈交火,造成公共财产损失与居民恐慌,严重侵犯了我方行政自治权与司法管辖权,粗暴践踏相关国际条约!”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扫向土肥原和岩井英一。 “此举是对法兰西尊严的挑衅,是对申海现存国际秩序的公然破坏!” “我方要求日方立即正式道歉、严惩责任人、赔偿一切损失,并保证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否则,我方将不得不考虑采取进一步外交乃至其他必要措施,以维护我国权益与租界安全!” 法方态度异常强硬。 这不仅因事件本身恶劣,更因日本在华势力不断膨胀,早已引起欧美列强警惕。 加上此前高桥正雄擅自入界抓人,法方视此次为日方新一轮试探,决意借机敲打,斩断任何伸向租界的暗手。 土肥原贤二面色阴沉,却似有备而来。 他微微欠身,以流利的中文回应,语气同样冷硬。 “总领事先生,各位阁下,对昨夜在贵租界发生的意外交火,我方表示遗憾。” 陈轩垂眸静听,心中暗觉玩味。 一个法国人,一个日本人,在这中国土地上的对峙,用的却是中文。 倒也合理,保罗不通日语,土肥原不善法语,两人皆久居中国,中文反成最顺手的交锋工具。 “但必须指出……” 土肥原声调陡升。 “事件起因全在贵方巡捕房严重失职,甚至涉嫌纵容、勾结反日武装!” 他猝然抬手指向马朗。 “正是这位马朗督察长,在明知我方正调查一批危险反日分子之际,擅自签署特赦令,释放二十名重要嫌疑犯。” “正是这批人的释放,以及随后‘陈家’为其举办的煽动性‘欢迎会’,直接引发了后续一切!” “我方人员是在监视危害帝国安全的要犯时,遭身份不明武装分子突袭——我们才是受害者!” 倒打一耙,矛头直刺马朗。 “马督察!” 土肥原目光阴鸷如毒蛇绞紧。 “请你解释:你与‘陈家’是何关系?你收了多少钱,才会突然释放那二十名抗日分子?是否事先知悉‘陈家’与袭击者有关联?!” “又或者,你本身就是‘陈家’的人!” 一连串诛心之问,如冰雹砸落。 会议室里所有目光骤然聚焦于马朗身上。 法国总领事保罗眼中浮起审视与怀疑,日本人目光则冰冷如刀。 马朗感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土肥原会借此发难,但没想到攻势如此凌厉,不但直接将他置于“受贿渎职”、“勾结反日武装”的嫌疑之下。 甚至,还诬陷他是“陈家”的人。 自家人知自家事。 如今“陈家”可是众矢之的,自己万万招惹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答。 “土肥原机关长,我对您的指控表示震惊和遗憾。我释放那二十人,完全是依据法租界的相关法律和程序……至于‘陈家’,我根本不知道!” 土肥圆倒打一耙,他就来个矢口否认。 不管别人相不相信,反正我自己是信了。 而且,两万美元,一个小小的督察还把握不住,所以他自己只收了两千美元,其他一万八,全都上交了。 其中法捕房总监法勃尔,收了一万美元,其他警务处和政治处的人也或多或少收了一些。 想要通过外交施压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你够格吗? “作为巡捕房的督察,在确认保人资质可靠、符合规定的情况下,予以保释,是我职责范围内的正常公务,并无任何不当之处。” 马朗挺直脊梁,看向总监法勃尔和总领事保罗。 “至于所谓的‘贿赂’,纯属子虚乌有,我可以接受任何调查。” 此话一出,法勃尔朝保罗点点头,随后也开口道。 “马朗说的没错,那些人当初也只是游行喊喊口号而已,关了这么长时间作为惩罚也差不多了。” 巡捕房的监狱中,还有近三十人。 经过此事,下次“陈家”再来赎人,完全可以提高价格。 所以,法勃尔可不会让日本人坏了自己的好事。 “游行喊喊口号,他们全都是抗日分子!是国党的特工和地下党!” 土肥圆激动的说道,法勃尔摊开手。 “你有证据吗?” “只要把他们交给我们……” “那你去抓啊!” “你!” 土肥圆霍然起身,直接红温了。 第292章 唇枪舌战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明明是你们千阻万挠,还追究我们在法租界抓人的责任,现在居然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土肥原先生,如果您的人在租界行动前能按规矩报备,而不是带着枪闯进来开战,今天这场会议或许根本不必召开。” 然而,法勃尔还在火上浇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岩井英一。 “更不必说,流弹击穿了圣尼古拉斯教堂的彩窗,距离法国领事馆的宿舍楼只有三十米。”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贵国特工在法租界携带武器行动,是否意味着贵国已单方面废止了《辛丑条约》及后续协定中关于租界主权与武装限制的条款?” 诛心之问! 这不是简单的治安事件,这是外交层面的挑衅。 法勃尔直接将事件拔高到“条约存废”的高度——一旦日本被认定破坏条约,其他列强便可借机施压,甚至联合制裁。 土肥原脸色由红转青,拳头在桌下攥紧。 就在他几乎要拍案而起的时候 “冷静,土肥原君。” 岩井英一轻轻按住他的手臂,起身微微鞠躬。 这位领事馆情报负责人,兼岩井公馆之主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 “总领事阁下,总监先生,此次冲突确是我方人员处置失当,造成贵方困扰与财产损失,我们深表遗憾。我方愿就公共损失——包括教堂彩窗修复、街道修缮、商户补偿——进行全额赔偿,具体金额可由技术小组协商确定。”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恭敬,却透出不容退让的底色。 “然而,涉及帝国安全的重大嫌疑人从租界监狱被释放,并在贵方管辖范围内公然集结、转移,这同样是无法忽视的事实。” “其中至少五名已确认身份的军统、中统特工,若放任其逃离,将对东亚和平构成持续威胁。望法方理解我方在安全层面的核心关切,并在后续司法协作中予以充分考虑。” 软硬兼施,既给台阶,又划底线。 保罗总领事与法勃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法国人要的是面子、赔款和明确的规则重申;日本人要的是“下不为例”的默契和未来抓人的便利。 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赔偿事宜由技术小组跟进。” 保罗最终开口,语气稍缓。 “但关于租界内的武装行动规则,我需要日方书面承诺:此后任何在法租界内的情报或抓捕行动,必须提前二十四小时向巡捕房政治处报备,并获得书面许可。” “否则,巡捕房有权视其为非法武装入侵,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土肥原脸色难看,岩井英一却微笑颔首。 “这是合理要求,我方原则上同意。” “至于已释放人员……” 法勃尔接过话,摊了摊手。 “他们已恢复自由身,巡捕房无权再行拘捕。如果日方掌握确切犯罪证据,可按引渡程序向江苏高等法院第三分院提出申请——当然,程序可能需要数月。” 踢皮球,拖时间。 土肥原几乎要冷笑出声。 数月? 那些“学生”早就跑到天涯海角了! 但他没有再发作。 岩井英一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脚。 今天的目标不是逼法国人交人——那不可能,而是将马朗钉在“失职”和“可疑”的耻辱柱上,为后续行动铺路。 同时,也是一种警告。 会议在一种冰冷的僵持中暂告段落。 保罗宣布休会三十分钟,双方各自退入休息室。 日本领事馆的休息室内,土肥原一拳捶在茶几上,震得茶杯乱跳。 “八嘎!法国佬欺人太甚!还有那个马朗——他肯定有问题!就算说得再漂亮,也洗不掉他放人的事实!” 岩井英一关上门,示意铃木信介守在门外。 他点了支烟,缓缓道。 “土肥原君,愤怒无济于事。法国人需要面子,我们给了;他们想要规则,我们认了。但这不代表我们输了。” “那个马朗……” 他吐出一口烟圈。 “确实可疑!你我都清楚,‘陈家’有钱,钱能通神……恐怕不仅是马朗,他背后是法勃尔,甚至可能是整个法租界高层,都可能收了钱……动他,就是动法国人的钱袋。” 土肥原阴沉道。 “那就动!帝国难道还怕几个法国官僚?” “不是怕,是代价。” 岩井英一摇头。 “现在北进(对苏)和南进(对美英)的战略方向还在争论,陆军省明确要求我们在申海保持‘相对稳定’,不能同时与欧美列强交恶。为了几个中国特工,不值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但马朗这个人……可以‘用’。他不是清正廉洁吗?不是声称一切为公吗?那我们就送他一份‘大礼’。” 土肥原皱眉。 “什么意思?” “放出风声,就说马朗与‘陈家’勾结,收受巨贿,故意放走抗日分子。” 岩井英一微笑。 “消息不要从我们这里出,让青帮的人去散,最好再伪造几封‘陈家’写给马朗的‘感谢信’,丢到巡捕房门口。” “法国人为了自保,一定会严查马朗。查不出问题,也会将他调离关键岗位;查出问题……那他就会成为替罪羊。届时,无论是法租界还是‘陈家’,都会阵脚大乱。” 借刀杀人,制造内乱。 土肥原终于露出一丝狞笑。 “好!就让吴四宝去办。” “还有……” 岩井英一补充。 “小野寺君提到的‘白俄船队’计划,必须盯死。如果‘陈家’真要把人从海上送走,那艘‘罗马号’就是最好的棺材。” 他看向陈轩。 “信彦君,这件事由你全权跟进。我要知道那艘船每一个船员的名字、每一个上船者的身份、每一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陈轩躬身。 “嗨依!卑职已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监控汇山码头,并渗透白俄互助委员会内部。最迟明晚,会有详细报告呈上。” 土肥原满意地点头。 “哟西。信彦君,你是我最得力的部下。此事若成,我会亲自向陆军省为你请功。” 陈轩低头领命,眼中却一片冰冷。 棺材? 是的,但不知道最终躺进去的会是谁。 第293章 执棋之手 与此同时,法租界休息室内,气氛同样凝重。 法勃尔盯着马朗,半晌才开口。 “那两万美元,你处理干净了?” “绝对干净。” 马朗低声道。 “走的是瑞士银行匿名账户中转,最终流入的是您在苏黎世那个基金会的户头。票据齐全,就算查到底,也是‘公务保证金’。” 法勃尔稍稍放松,但随即警告。 “日本人不会罢休。他们今天没能扳倒你,接下来一定会用阴招。你这段时间低调些,所有行动都按规章办,别留任何把柄。” 曹炳生忽然插话。 “马督察,你刚才说……你不知道‘陈家’?” 马朗心头一跳,面不改色。 “确实不知。保释手续是一个叫‘李默然’的人代办,他持有英国护照,注册公司在新加坡,背景干净。” “干净?” 曹炳生轻笑一声。 “能在两个小时内在贝当路埋伏至少二十名武装人员,配备冲锋枪和手雷,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样的势力,背景会‘干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二人。 “马督察,我不管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但我要提醒你:玩弄火把的人,终会烧伤自己。‘陈家’也好,日本人也罢,都不是巡捕房该深陷的泥潭。” “做好你的本分,维持租界治安,保护侨民安全——这才是你我该做的事。至于那些国与国、党与党的暗战……离得越远越好。” 说完,曹炳生推门离去。 马朗沉默良久,才对法勃尔低声道。 “总监,曹督察长他……” “不用担心,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法勃尔叹了口气。 “只是这一次,你的事情有些办差了……居然没有分一笔钱给他。” “可曹督察长根本不收钱!” 马朗一脸为难,他以前也不是没有送过礼,可完全没用。 之所以能当上高级督察,走的也是法国人的路子。 尤其是法勃尔,他捞的钱,有大半都落到这位总监的口袋里。 “炳生要的不是钱,而是一种态度!” 法勃尔指了指马朗的脑袋。 “你,毕竟是炳生的直系下属,不是我的!” 越级上报,是官场大忌。 尤其是这次事情还闹得这么大,偏偏身为督察长的曹炳生,却从头到尾都被瞒在鼓里。 所以,法勃尔非常理解曹炳生的心情,对于他的不满也不好说什么。 “那我们要不要……” “按他说的做。” 法勃尔摆摆手。 “暂时别碰‘陈家’的事。日本人那边,公事公办,不给把柄就行。” 马朗点头,心中却升起一股寒意。 当晚,霞飞路308号。 陈轩已经知道了今天日本和法国人的交涉过程和结果。 负责申海事务的纲手将一份密报递给他。 “曹炳生的背景查清了。他确实是爱国者——三年前曾暗中协助转移过一批医疗物资去陕北;去年金陵沦陷前,他利用职务之便,放行了至少五百名难民进入法租界。” “但同时,他和杜月升有私交,和日本领事馆的某些文官也有‘礼节性往来’。此人极度谨慎,从不站队,但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位置。” 陈轩沉吟。 “也就是说,他可能猜到小野寺信彦有问题,但不会主动揭穿——除非威胁到他的地位或安全。” “目前看是这样。” 纲手点头。 “另外,岩井英一那边有动作了。吴四宝的手下今晚开始在十六铺、老闸北一带散播消息,说马朗收了‘陈家’五万美元,故意放人。” 陈轩笑了。 “五万?倒是大方。岩井这是要逼法国人自查马朗,搅乱巡捕房。” “我们要插手吗?” “不,让他做。” 陈轩走到地图前。 “马朗越是被逼到墙角,将来倒向我们时才越可靠。况且,法国人为了面子,一定会力保他——毕竟保马朗就是保他们自己收钱的事。” 他手指划过地图上的汇山码头。 “真正的战场在这里。‘罗马号’七天后启航,船上会有三十名白俄‘流亡贵族’,二十名‘仆役和学徒’——其中十四名是我们从监狱捞出来的学生。” “而土肥原,一定会在开船那天动手。” 纲手皱眉。 “那我们的人……” “照常上船。” 陈轩目光冰冷。 “但船上会多一批‘货物’——从美国运来的‘农业机械零件’,实则是拆卸的步枪和弹药,用防水油布包好,藏在底舱。如果日本人登船检查,就会‘意外’发现这批军火。” “届时,走私军火的罪名会扣在白俄流亡者和‘陈家’头上,而土肥原会自以为人赃并获,大功告成。” 纲手倒吸一口凉气。 “你要让那十四名学生和三十名白俄当诱饵?” “不,是当演员。” 陈轩转身,眼中毫无波澜。 “船根本不会开到公海。在吴淞口外,‘迦勒底基金会’租用的英国巡逻艇会以‘涉嫌走私’为由拦截登船,将所有‘乘客’‘扣押’——实际上是将他们转运到另一艘前往菲律宾的货轮。” “而‘罗马号’上,则会留下之前失踪的武田浩一,以及佐藤健太郎,还有一群日本人。” “最后,那群日本人为了隐藏‘秘密’,会启动船上的炸药,跟登船检查的日本士兵同归于尽。” 偷梁换柱,瞒天过海。 纲手久久不语,最终轻叹。 “你每一步都在走钢丝。” “因为脚下就是深渊。” 陈轩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们没有退路。每救一个人,每存一份力,都是在为将来的反击攒一颗子弹。” “照美冥不是一直都在催吗?这是第一批,接下来着重关注那些想要移民逃难的知识分子……说起来,‘社区联防队’的训练也差不多完成了,过几天我亲自去看一看。” “确实,美国那边的事情虽然重要,但也不能忽略了东南亚……听说,最近菲律宾的政局有些动荡?” “嗯,杜特尔特家族和巴蒂斯塔家族既然联手观望,我们就给他们看点实在的。” 陈轩冷笑,若不是担心影响到后续计划,他早就把那剩下的几个碍事的家族给灭掉了。 可惜,因为之前接连灭掉几个反华尤为强烈的大家族,导致剩下的一些势力较强的土着学聪明了,不但主动投靠美国,还想拉拢当地华人。 武斗有武斗的方法,文斗有文斗的妙处。 “以‘陈家’名义,向马科斯总统的竞选基金捐赠二十万美元,条件是他推动通过《难民安置合法化法案》。同时,让麦克阿瑟将军‘无意中’透露:美国军方对巴拉望的‘民间自卫力量’表示‘理解与关注’。” “双管齐下,软硬兼施。” 纲手点头,亲眼见证陈轩的成长,令她颇为欣慰。 “我这就去安排。”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那个曹炳生……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轩沉默片刻。 “先观察。如果他只是自保,不必惊动。但如果他挡了路……” 他没有说完,但纲手明白那未尽之意。 在这场全民抗战中,没有人是不可牺牲的。 第294章 谣言成真 法租界薛华立路巡捕房内,气氛像梅雨季提前到来的闷湿。 马朗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政治处下发的“合规审查通知书”,要求他在三日内提交过去六个月所有保释案件的完整卷宗及资金流向说明。 一份是法勃尔总监亲笔签字的“暂时停职留察决定”,措辞委婉但意思明确——在调查结束前,他不得参与任何涉及敏感人员或外事案件的工作。 最后一份,是一封没有邮戳、直接塞进他家门缝的信,上面的白纸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土肥原已买通吴四宝,三天内你会‘被自杀’。” 没有落款,但马朗知道是谁送的。 “陈家”! 这个神秘势力就像影子,你看不见它,却总能在最需要时感受到它的存在。 有时是威胁,有时是警告,有时是救命稻草。 至于信纸下面,则是一张花旗银行的支票。 “阿哥,这摆明了是日本人的阴招!” 这时,马龙推门进来,脸上满是愤懑。 “外面已经传疯了,说你收了五万美金,故意放走抗日分子,还和‘陈家’勾结算计法国人……好几个记者跑到巡捕房门口说要采访!” 马朗取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上升。 但是,打火机却没有关闭。 摇曳的火焰,照耀着那张支票。 “阿哥?” 马龙小声的问了一句,马朗将支票推过去。 “这是……” 马龙拿起来一看,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五……五万!还是美元!” 他脑海中浮现出外面的传言——马朗收了五万美金,故意放走抗日分子。 “阿哥,你真的……” 这一瞬间,连他都相信谣言是真的,自己的哥哥收的不是两万,而是五万。 “……” 马朗白了这个迟钝的弟弟一眼,将支票拿了回来。 “本来是假的,但陈家把这件事变成真的了!” 咕嘟! 马龙咽了一口唾沫。 只是为了证实一则谣言,就直接甩出五万美元。 这个“陈家”,也太有钱了吧。 而且“诚意”满满,有了这笔钱,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阿哥,要不我们……” “蠢货,担心有钱拿,没命花!” 马朗打断了弟弟的话,他当然知道马龙想说什么。 干脆就这样投靠“陈家”算了。 但…… 马朗摇摇头,问道。 “曹炳生那边什么反应?” “曹督察长?” 马龙一愣,立刻回答道。 “他什么也没说,照常上班下班,昨天还去参加了法国商会的晚宴。” “这才是最可怕的。” 马朗面露苦笑,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如果他跳出来骂我,或者公开保我,都说明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可他沉默……意味着连他都觉得这摊浑水不能蹚。” 日本人这一招太狠,如今就连法勃尔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拿了“五万”,结果却只给了自己一万。 公董局更是大怒,以为自己遭受了欺骗。 虽然法勃尔安抚说现在的调查,只是做做样子,可法国人的承诺…… 听听就算了,千万别当真。 马朗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院子里,几个他亲手提拔的华捕正在接受政治处的人问话,低着头,不敢往上看。 墙倒众人推。 法勃尔为了自保,必须牺牲他这颗棋子;法国人为了给日本人交代,需要一只替罪羊;而土肥原,要的不仅是他的命,更是要借他的死震慑所有敢和日本人作对的人。 “马龙,你今晚带着你嫂子和侄子去香港。” 马朗突然说。 “什么?那你呢?” “我走不了。” 马朗摇了摇头,看着桌子上那张支票。 “我一走,就等于认了所有罪。法国人会通缉我,日本人会追杀我……再加上我以前得罪的那些人,我休想活着离开申海。” 他转身,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光。 “但你们必须走。如果我死了,至少马家还有血脉。如果我活下来……我会去找你们。” “阿哥!” 马龙眼眶红了。 “要不把以前那些事全都抖出去,跟他们鱼死网破!” “你以为我是谁?” 马朗自嘲的笑了,指着自己。 “在外面,我是高高在上的法租界巡捕房高级督查,可在法国人眼里……我就是一个好用的夜壶而已,方便的时候用来撒尿,不方便的时候直接扔掉。” “现在,就是不方便的时候,而且一旦将我拿下……我这些年赚的钱,凑一凑,或许也有个三五万,也暂时够他们分了。” 那些法国人的嘴脸,他太清楚了。 除非他一开始就像曹炳生那样,通过自身能力上位,否则迟早会被抛弃。 而当他选择用钱来铺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别废话,去准备。” 马朗掐灭烟头。 “另外,帮我做一件事——去找‘陈家’。” 马龙一惊。 “你不是说他们不可信……” 而且,说到底马朗落到这个结局,始作俑者就是“陈家”。 “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马朗拿起桌子上的那张支票,轻轻的甩了甩。 这,就是“陈家”的买命钱。 要钱还是要命,或者钱也要,命也要。 聪明的人,自然知道该作何选择。 “告诉他们,我愿意合作,但我要见他们的主事人。如果‘陈家’真像他们表现的那么神通广大,就该知道怎么找到我。” 马龙重重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马朗拉开抽屉,取出那封匿名信,又看了看桌上三份文件,忽然笑了。 从警二十年,他见过太多黑白不分、生死无常。 但这一次,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而漩涡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也是……唯一的生路。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救下并且保住我的位置,那投靠“陈家”也不是不可以。 或许,到时候自己还有机会知道“小野寺信彦”的真实身份。 “我的命……可不止五万,至少给我翻个十倍!” 第295章 悲观和希望 法租界福煦路,一栋不起眼的石库门房子里。 曹炳生脱下制服,换上深灰色的长衫,坐在一张紫檀木茶桌前。 对面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银行职员的中年男人——陈轩最初的分身之一·李默然。 “曹督察长好胆识。” 陈轩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曹炳生。 “敢单独来见我,不怕我是日本人的陷阱?” 没错,在马朗还在左摇右摆的时候,他的顶头上司曹炳生,已经直接下注,先一步找上了“陈家”。 而他的诚意,就是十名犯人。 其中两个地下党,三个国党,五个爱国学生。 收到这个消息,陈轩第一时间便明白了曹炳生的“暗示”,然后发出了邀请。 “如果是陷阱,你现在已经死了。” 曹炳生平静地说。 “这栋房子前后三条弄堂,我安排了十二个人,四把步枪。只要我咳嗽一声,你走不出这个门。” 陈轩笑容不变。 “那看来,曹督察长是想谈生意,而不是拼命。” “我要见‘陈家’真正的主事人。” 曹炳生开门见山。 “不是你这种行走,更不是一个早就被日本人盯上的靶子。” 听到“靶子”这个词,陈轩瞳孔微微收缩。 暴露了! 能在法租界爬到“督察长”这个位置,果然不容小觑。 “为什么?” 陈轩眯起眼睛。 这个人,比马朗更加聪明,也更有价值。 所以,对他也要更加谨慎。 “因为我要确定,‘陈家’到底想干什么。” 曹炳生盯着陈轩的眼睛。 “救国?还是趁机敛财?又或者……是另一个想要称王称霸的军阀?” 陈轩斟茶,推过去一杯。 “曹督察长是爱国者,我们查过。三年前帮宋女士转移物资,去年金陵沦陷前放行难民,巡捕房档案室里至少压着五份日本人对你的投诉——说你‘偏袒华人’。” “所以?” “所以你应该明白,在这个时代,爱国有很多种方式。” 陈轩缓缓道。 “有人在前线流血,有人在敌后潜伏,有人在国际上奔走……而‘陈家’选择的方式,是救人、囤力、等待时机。” “时机?” 曹炳生冷笑。 “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日本人占领全中国?等到欧美列强把我们彻底瓜分?” 正因为是法租界的督察长,他才更加清楚中国跟世界列强之间的差距,就算人口是他们的几倍甚至十几倍又如何? 十几个农民,能够打得过一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吗? 这是工业国对农业国,而这个农业国还处于分裂内战的状态。 你告诉我? 这怎么打赢! “陈家”是有钱,但钱在“枪杆子”面前,就是任取与求的钱袋子。 金陵保卫战只是昙花一现,而且最后还不是沦陷了。 陈轩注意到曹炳生眼中闪过的悲哀,对于他悲观的想法,其实非常理解。 在原来世界的历史上,面对日军的强势与国际援助的缺失,中国大地上“亡国论”声音甚嚣尘上,民族自信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甚至,为了在文化层面为民族存续留火种,史学家钱穆先生以笔为剑,撰写《国史大纲》。 希望通过梳理中华文明五千年历史,唤醒民族认同与复兴信念。? 由此可见,当时有多绝望。 清朝的前车之鉴,中华儿女,有谁愿意当亡国奴? 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们却看不到一丝希望。 “等到我们有一支能打回去的军队,有一片能养活千万人的土地,有一批能重建国家的种子。” 陈轩已经明白了曹炳生是个怎样的人,他的声音陡然严肃。 “曹督察长,你在法租界庇护的,最多几百人。而‘陈家’在菲律宾已经安置了近二十万难民,在美国正在收购工厂和农场,在申海……我们在从日本人眼皮底下抢人。” 为了获取对方的信任,陈轩甚至透露了一部分“陈家”的底细和计划。 “马朗督察长的事,你也看到了。法国人保不住他,日本人要他死。但‘陈家’可以救他——不必像丧家犬一样逃跑,而是继续当他的督察,甚至更上一层楼。” 曹炳生沉默良久。 不得不说,陈轩透露的一部分情报,有些打动他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你们要马朗做什么?” “他的能力、他对申海地下世界的了解、他在巡捕房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这些都是‘陈家’需要的。” 陈轩开诚布公,坦白了对马朗的安排。 “但我们不强求。如果他愿意合作,我们会给他一条生路,也给他的家人安全。如果他不愿意……我们也会救他一次,算是还他释放那二十个学生的人情。” “然后呢?你们要我做什么?” “维持现状。” 陈轩笑了,察觉到了曹炳生的警惕。 “继续当你的督察长,在法国人和日本人之间周旋,必要时……为我们提供一些便利。比如,让巡捕房对‘罗马号’的离港手续‘加快审批’,对码头上某些‘货物搬运’睁只眼闭只眼。” 曹炳生手指轻叩桌面,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风险太大。如果被日本人发现,我会死得比马朗还惨。” “所以报酬也会更高。” 陈轩从怀中取出一张瑞士银行的本票,推到曹炳生面前。 “十万美金,这不是贿赂,是‘行动经费’——你可以用它打点法国上司,也可以用来安置更多你想救的人。” 曹炳生看着那张本票,没有碰。 “我要见主事人。” 他重复道。 “不见,免谈。” 陈轩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 “好。明晚十点,外白渡桥北岸,第三根路灯下。只能你一个人来。” “如果我发现有埋伏——” “你不会。” 陈轩起身。 “‘陈家’的敌人是日本人,不是中国人。更何况……你还是个值得尊敬的中国人。” 他戴上帽子,推门离去。 曹炳生独自坐在茶桌前,许久未动。 窗外传来黄包车的铃声和小贩的叫卖声,那是申海最寻常的市井烟火。 而他,正站在一道看不见的界线上。 往前一步,可能是万丈深渊,也可能是……真正的救国之路。 第296章 巡视巴拉望 菲律宾巴拉望岛西北海岸,清晨六点。 阿旺站在新开垦的稻田埂上,看着脚下绿油油的秧苗。 这是他来到这片土地后亲手种下的第一茬水稻,而且不用交租,种出来的粮食全都是他们的。 甚至如果有富余,还能卖出去换钱。 “爹!你看!” 儿子狗剩举着一本作业本跑过来,上面用铅笔工工整整写着几行字。 “我的理想:长大后要当农业学家,让全中国的田都长出这么多粮食。” 阿旺接过本子,手有些抖。 他大字不识几个,但这几句话,狗剩昨晚一笔一划念给他听过。 “好……好……” 他摸着儿子的头,眼眶发热。 不远处,新落成的“第一社区学校”里传来朗朗读书声。 那里的老师教语文、教数学、教历史、教地理,也教每个人为什么而活。 照美冥站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 她身边站着李耀邦和两名新提拔的华人干部——都是原来难民中的知识分子,经过一个月的培训,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 “第二批粮食储备库已经建好,能储存五百吨稻米和两百吨玉米。” 李耀邦如数家珍,准确的报告。 “按照现在的耕种面积和捕捞量,三个月后我们就能实现粮食自给,甚至略有盈余。” “医疗站呢?” “扩建成小型医院了,有八个病房、一个手术室。药品库存够用半年,医生和护士从马尼拉华侨中招募了十二人,另外……” 李耀邦顿了顿,虽然疑惑但还是老实的汇报。 “那批新来的白俄罗斯人有三个前军医,已经同意来医院工作。” 照美冥点头,她明白有些人不太清楚,为何要收留毛子难民。 但没办法,这些沙俄流浪者中,不乏医生、工程师、教师、艺术家。 在外面他们只是“流亡者”,但在这里,他们却是重建文明,为落后世界百年的华夏儿女启迪开智的老师。 “联防队训练进展?” 提到这个,李耀邦眼睛亮了。 “第一批五百人已经完成基础训练,纪律和体能都不错……我们已经将枪械分发下去,并且让那些从德国请来的职业军人进行训练。” 为什么一直以来,生活在东南亚的华人总是受欺负。 就是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毕竟,过去东南亚只差一步,就可以正式成立属于华人的国度。 一如西方的“黄祸威胁论”,东南亚的殖民者也是因此,才对华人抱有深深的警惕,即便纵容占据绝对人数优势,又野蛮愚蠢的土着,也要打压华人。 可现在,有了“陈家”的支持,他们却可以堂而皇之的成立属于华人的武装,甚至是军队。 “好,等未来扩军,这五百人将会成为军队扩编后的指挥官,一定要进行最严格的训练和教导。” “事!” 李耀邦点点头,接着想起一件事,压低声音。 “不过,杜特尔特家族的人上周来‘参观’过,对我们的武装力量表示‘关切’。” 照美冥冷笑。 “回复他们,这是‘社区保安队’,只是为了防范海盗和土匪。另外……以‘迦勒底基金会’名义,向达沃市捐赠一所小学和一座码头,用经济合作堵他们的嘴。” “明白!” 李耀邦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马尼拉那边传来消息,美国驻菲高级专员办公室有人私下询问,巴拉望的难民安置‘是否与某些国际势力有关’。” 听到这个消息,照美冥眉头微皱。 最近陈轩的重心在美国和申海那边,对这边稍微有所疏忽,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麦克阿瑟将军那边没有说什么吗?” “说了,但美国国内现在孤立主义声音很大,有人担心我们在菲律宾搞‘国中之国’,会刺激日本,把美国拖进战争。” 提到这件事,李耀邦也是一肚子的火。 既然搞孤立主义,干嘛不连菲律宾也孤立起来。 多管闲事多吃屁。 “这件事我会上报家族,美国那边不用管……另外,继续将岛上的土着迁移到其他地方,如果他们还是不走!” 照美冥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目光。 “联防队每天只是进行枯燥的训练可不行,想要真正形成战斗力,当然得进行实战。” “夫人,您的意思是……” 李耀邦瞳孔猛烈收缩,指了指马尼拉的方向。 “万一被马尼拉那边知道了,我们恐怕会非常被动。” “没关系,我会让麦克阿瑟将军派遣一批美国大兵过来,到时候他们受到土着袭击甚至死亡……联防队出于好心,为不幸遇害的美军剿匪,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吗? 咕嘟! 照美冥话音刚落,李耀邦就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果然,最毒妇人心。 连这么阴损的招都能想得出来,不愧是…… 对上照美冥深邃的目光,李耀邦瞬间打了个哆嗦,噤若寒蝉。 “是,我立刻就去安排!” 李耀邦快速记录,随后招了招手,带着另外两人飞速离开了。 在他们离开后,一只海燕从天空落下,降落在照美冥的肩膀上。 “看过了,怎么样?” “还行,不过照这样下去,巴拉望岛的面积似乎不太够了。” 海燕开口,传出陈轩的声音。 不用说,这是陈轩变的。 几天从申海到巴拉望岛实在太过不可思议,所以陈轩并没有表露身份,而是变身前来。 刚才,则迅速巡视了一圈巴拉望岛,检查了所有的社群,以及迁移过来的难民们的生活情况。 照美冥不愧是当过“水影”的人,能力不是盖的,将几十万人管理得井井有条。 曾经人烟稀少,荒凉空旷的巴拉望岛,如今已是一片勃勃生机。 可,接下来中国即将发生新一轮的大战。 到时候,送过来的难民将会更多。 巴拉望岛的面积确实很大,足足平方公里,相当于十个香港的面积。 但受限于资源,尤其是淡水资源和耕地等分布不均,所以顶多只能容纳120万到150万人,再多就会破坏当地的生态平衡。 陈轩是想要永久的占据这片土地,所以自然不能为了短时间的利益,就损害未来。 “接下来,可以开发马来西亚了!” 第297章 埋棋军工复合体 陈轩的目标是整个东南亚,巴拉望岛只是一个起点。 而且,有照美冥在,如今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给予必要的支持,其他时间完全可以当个甩手掌柜。 这让他可以将分身用在其他地方。 比如说美国! 美国密歇根州底特律,福特汽车公司红河工厂外。 陈轩站在抗议人群的边缘,看着工人们举着标语牌,高呼口号。 标语上写着——“八小时工作,八小时休息,八小时属于我们自己!” 这是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UAw)发起的又一场罢工。 经济危机让资本家拼命压榨,工人们忍无可忍。 “陈先生,您真要投资这些闹事的工厂?” 林文谦在他身边小声问。 “现在劳资关系太紧张了,搞不好血本无归。” “正因为他们闹,我们才有机会。” 陈轩满脸自信,不知道后世的发展,谁都不会想到这些工厂企业,未来会发展成何等的庞然大物。 关键是,掌握了这些劳动密集型企业,就相当于掌握着成千上万工人的饭碗。 “你去接触罢工委员会的主席,以‘太平洋劳工权益基金会’名义,给他们提供五万美元的罢工基金——条件很简单:罢工胜利后,我们要获得三家工厂至少30%的股权,并且有权派驻管理人员。” 林文谦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趁火打劫啊!” “不,这是雪中送炭。” 陈轩纠正道,已经看到了未来。 “没有资金支持,这场罢工撑不过两周。工人们会被镇压,领头的人会被开除,一切照旧。而我们给了他们赢的可能,也给了自己入场的机会。” 他望向工厂高大的烟囱。 “更重要的是,这三家工厂——一家生产汽车底盘,一家做发动机配件,一家搞冲压模具——只要稍加改造,战时就能转产坦克零件、飞机引擎和炮弹壳。” 若是投入资金进行扩充,别说自己用,等到二战全面爆发,光是卖军火,就能获得千百倍的回报。 尤其是后世的“军工复合体”,那可是美国全球扩张的产物,也是美国传统政治文化和政治实践演化的结果。 它不仅包括军工企业、军事科学研究机构、游说策划组织以及政府外交和军事部门、国会相关议员团体,还涉及城市官员、固定资产投资者、产业工人、与国防相关的股民及其相关的商业利益集团。 二战期间,美国工业全面转向军工生产。 福特汽车公司在密歇根州建成了当时全球最大的单体飞机制造厂——柳溪工厂,在1944年顶峰时期实现了每小时生产一架b-24“解放者”重型轰炸机的惊人产能。 整个二战期间,美国生产了近30万架飞机、8万多辆坦克、超200万辆军用卡车,为军工复合体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可以说,若是现在能先一步入局,未来甚至可以暗中操控世界。 这可比什么“别天神”好用多了。 “可美国政府要是发现了……” “可以通过复杂的股权结构,用加拿大公司、巴拿马信托层层控股,最终受益人写在开曼群岛。” 陈轩早就想规划好了未来。 “等战争爆发,这些工厂会接到天价军工订单,利润足以让我们在菲律宾再建十个定居点。” 总不能真的像火影中的罗砂那样,堂堂一村之影,却天天去沙漠里淘金吧? 坐吃山空。 地球的黄金也是有限的。 只有通过钱生钱,才能获得源源不绝的财富。 “另外,美国的失业者那么多,之前买的那些农场……可以雇佣他们,去扩大农场颜值,未来的粮食的重要性,可一点都不比军火要低!” “……” 林文谦沉默了。 他现在,真是越来越看不清这位“主人”了。 有时像理想主义者,砸钱救难民、办学校;有时又像冷酷的资本家,算计每一分利润和权力。 “对了,加州理工的莱文斯基博士同意了。” 林文谦换了个话题,汇报之前陈轩交代给他的一个任务的情况。 “他愿意担任我们在洛杉矶新成立的‘航空动力研究所’首席科学家,条件是:我们必须帮助他在华沙的家人逃离波兰。” “华沙?” 陈轩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答应下来。 “可以,通过‘迦勒底基金会’在柏林的渠道,把他家人接到瑞士,再转道马赛、马尼拉,最后送来美国……所有费用我们承担。” “可莱文斯基博士是鱿鱼人,纳粹已经盯上他了,风险太大——” 果然是这样! 在林文谦提到“华沙”和“逃离”的时候,他已经已经猜到了。 受到德意志的影响,如今欧洲的“排犹”愈发严厉,其中波兰政府对鱿鱼人的政策更是日益严苛。 鱿鱼人面临就业和商业活动的限制,甚至不能随意离开社区,按时报备。 深海的鱿鱼人越来越多,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跟那些流亡的白俄人一样,那些鱿鱼人同样也是难民,只是因为白人的身份,在中国的境遇要稍微好一些而已。 后世还有传言,二战期间鱿鱼人甚至想要通过日本,在中国买下一块土地建国。 记得是叫——河豚计划! 现在,东北地区的犹太人数量已达2万多人,他们主要聚居在哈尔滨、牡丹江、绥芬河等城市,从事商业、金融、工业等活动。 “可以用,但只能利用,不能重用……” 陈轩摆摆手,示意自己明白。 “另外,希特勒的耐心不多了。欧洲大战一触即发,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把能救的人都救出来,能挖的人才都挖到手。” 等到把他们掌握的知识和技术弄到手,榨干他们的财富。 鱿鱼,就可以变成鱿鱼烧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罢工的人群,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凯迪拉克。 “明天飞芝加哥,去见国际收割机公司的人。另外,堪萨斯州那几个农场,也全部买下来,价格可以上浮10%。” “是!” 车子驶离。 后视镜里,工人们的呐喊声渐渐远去,但那些高举的拳头,像一个个不屈的符号。 陈轩闭上眼睛。 在这个时代,金钱、枪炮、人命、国土……一切都是可以计算的筹码。 因为,赢者通吃,败者如泥! 第298章 再入地宫 外白渡桥第三根路灯下,曹炳生提前十分钟到达。 他穿着深灰色长衫,戴一顶黑色礼帽,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夜归商人。 桥下苏州河水黝黑如墨,倒映着租界璀璨的灯火——礼查饭店的霓虹、浦江饭店的窗光、还有远处日本海军码头探照灯划破夜空的惨白光柱。 六点整,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无声滑停在桥边。 车门打开,李默然(陈轩分身)走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曹炳生没有犹豫,钻进车内。 车子沿着北苏州路向西行驶,穿过四川路桥,驶入一片仓库区。 最后停在一栋挂着“协盛报关行”招牌的三层小楼前。 “曹督察长,请!” 李默然引他上楼。 三楼办公室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保险柜,墙上挂着申海地图和远东航运图。 一个年轻人背对门口站在地图前,正用红色铅笔在某处画圈。 听到脚步声,年轻人转身。 曹炳生瞳孔微缩。 他预想过“陈家”主事人的无数种形象——白发老者、威严中年、甚至西洋面孔。 但绝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曹督察长,久仰。” 陈轩伸出手,用的是本声,二十三岁的声音。 “我是陈轩,‘陈家’目前对外的代表!” 曹炳生没有握那只手,而是盯着他。 “你在开玩笑?” “我也希望是玩笑。” 陈轩收回手,也不在意。 “请坐……茶还是咖啡?可惜没有酒,今晚还有正事要办。” 曹炳生缓缓坐下,目光依旧锐利。 “你多大?” “二十三。” “凭什么是你?” “有志不在年高,何况……” 陈轩倒了两杯茶,推过去一杯。 “金陵保卫战,松井石根之死,朝香宫鸠彦王斩首……” 陈轩指了指自己,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芒。 “都是我策划实施的!” “……” 曹炳生沉默,端起茶杯,手很稳。 如果对方所说是实,那确实有资格代表“陈家”。 “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陈家的力量和势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陈轩看到曹炳生沉默不语,知道他一时半会还没有接受。 也是,这毕竟是见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押注在一个一年前还闻所未闻的势力身上。 对方的名气确实很大,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我明白曹督察长的顾虑,这样吧!” 陈轩站了起来。 “为了表达‘陈家’的诚意,请跟我来……” 他在前面带路,曹炳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楼的后院,走进了一个房间。 陈轩在墙上按下一个机关。 下面的地板缓缓打开,出现了一道长长的阶梯。 “请!” 陈轩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继续带路。 曹炳生跟上,沿着梯阶走了整整一分钟,才抵达下方的平地。 然后,瞬间呆住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长不知道多少,高五米,宽十米的巨大通道。 通道两侧接通了电灯,墙上雕刻着各种各样的花纹。 曹炳生默默的跟在陈轩身后,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无论是脚下的石板,还是墙上壁画花纹,全都散发着历史的沧桑气息。 一直走了足足五百米,两人才抵达终点,一扇巨大的铜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唐装的守卫,见到陈轩,微微行礼,然后一左一右,将大门打开。 铜门之后,并非曹炳生想象中的秘密会议室或军火库。 而是一个让他呼吸骤然停滞的空间—— 这是一个挑高近八米的椭圆形大厅,直径超过三十米,地面铺着深色柚木,四壁是打磨光滑的花岗岩,镶嵌着发出稳定白光的壁灯。 大厅中央,一个巨大的沙盘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面积。 曹炳生一眼认出那是整个长江三角洲的精细地形,比例尺精确到村镇级别。 沙盘上插着密密麻麻、颜色各异的三角旗:红色在日军控制区,蓝色在国军防区,绿色在租界,白色在游击队活动区……还有几十面纯黑色的无字小旗,零星散布在各势力缝隙间。 更让他瞳孔收缩的是沙盘边缘——数条用银线标注的虚线从申海延伸出去。 一条向南经舟山入东海,一条溯长江至武汉,还有一条……竟然贴着日本本土海岸线画了个弧,终点标注着“北海道”。 “这是……” “华东战区实时态势推演,以及我们的撤离与渗透路径。” 陈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得像在介绍自家书房。 曹炳生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沙盘上移开,看向大厅四周。 左侧整面墙被改造成情报处理区。 六张长桌上摆放着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短波电台、密码机,还有几台他从未见过的、带着密密麻麻旋钮和表盘的仪器。 五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男女正在忙碌,戴着耳机抄收电文,手法快得近乎机械。 右侧则是档案与战略分析区:顶天立地的钢制档案柜排列成迷宫,每个抽屉都贴着标签。 “特高科人事档案(1936-1938)”、“海军武官府通讯频率变更记录”、“法租界公董局派系关系图”…… 还有一份摊开在阅览桌上的厚重册子,封面手写着《帝国陆军“北进”与“南进”战略推演及可利用矛盾分析》。 最震撼的是大厅深处—— 那是一面高达五米的整墙地图,不是纸质,而是某种类似油画的材质。地图以中国为中心,辐射整个亚太。上面用发光颜料标注着数十个闪烁的光点:申海、金陵、江城、山城、红延……还有马尼拉、新加坡、夏威夷、旧金山、东京、柏林。 每个光点旁都有细小的文字注释。曹炳生眯眼看向“申海”光点旁的蝇头小楷: “当前渗透率:特高课71%,海军武官府34%,法租界巡捕房42%,青帮(杜系)58%……可控情报节点:127个,待激活潜伏者:43人。” 他的目光向上移动,落在“东京”光点旁,那里的注释更简短却更惊心: “内阁情报局:接触中。近卫文麿秘书官:已植入引导暗示。陆军参谋本部作战课:三个月内可建立单向情报通道。” “这不可能……” 曹炳生终于失声,他猛地转头盯住陈轩。 “你们怎么可能在东京……” “为什么不可能?” 陈轩走到那面发光地图前,伸手轻轻拂过“东京”的位置,指尖带起微弱的荧光涟漪。 “曹督察长,你以为‘陈家’是什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暴发户?一个有几条枪、有点钱的地下组织?” 第299章 争相投陈 “……” 曹炳生久久无言,他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这个“陈家”,跟自己所了解到的任何势力组织都不一样。 用以往的经历观念来判断“陈家”,根本不可行。 不说其他的,光是在申海的地下,修建如此庞大的一座地宫,而且还将触手伸到那么多势力…… “以陈家的实力,应该看不上我和马朗吧!” 之前的傲气已经烟消云散,此时曹炳生再也不敢丝毫小瞧眼前的年轻人。 悲观源于自信心不足,现在的他就是如此。 一如面对这场战争,看不到任何希望,才会产生失败主义思想。 苟且偷安! “督察长太轻视自己和马朗的价值了……” 陈轩继续前进,带着曹炳生参观这座庞大华丽的地宫。 相比起上次邀请峡公等人到访,如今的地宫不但规模更加庞大,也更加齐全真实,宛如一座地下城市。 这可是陈轩亲自用“磁遁”和“熔遁”进行加固,已经成为“陈家”在申海的大本营。 “抗击日本,不是一个人,一个组织,一个政党所能做到的事情……是全民抗战,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陈轩打开一个个仓库,里面放满了武器和粮食,还有其他各种战略物资。 这批物资,足以装备十万军队,是陈轩在美国布局时,顺手购买囤积,以备不测。 “而且……” 陈轩停下脚步。 “在所有人都觉得‘没希望了’的时候,你还在一点一点地做事。不是喊口号,不是搞刺杀,而是实实在在地:放行一箱药,放过一个人,在报告里少写一句话。” 他直视曹炳生。 “陈家要的不是英雄,是做事的人……马朗是,你也是!” “在这个时代,能守住底线、能做成一件事的人,比一百个慷慨激昂的演说家都珍贵。” 大厅里的荧光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曹炳生沉默了很久,久到陈轩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缓缓抬头。 “你要我做什么?具体地、明确地告诉我。” 陈轩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显然,曹炳生已经认可了“陈家”,这是他第一次用“忍术”之外的手段,拉拢如此高位的人。 “第一,巡捕房对‘罗马号’的离港手续,明天下午五点前必须全部盖章。不需要你违规,只需要‘按程序正常办理’——但速度要快,快到日本人来不及反应。” “第二,五天后的凌晨两点,吴淞口外会有‘渔船冲突’。届时法租界水警的巡逻艇要‘恰好’在附近,接到报警后‘按惯例’前往调解——但航速保持在八节,从接到报警到抵达现场,需要四十五分钟。” 曹炳生快速心算。 从水警码头到吴淞口,全速二十分钟可到。 四十五分钟,足够发生很多事。 “第三……” 陈轩的手指移到沙盘上法租界中央区。 “马朗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我需要你明天去见法勃尔,告诉他:日本人正在搜集他去年收受英商贿赂的证据,准备在公董局会议上发难。而你可以提供‘反制材料’——当然,那些材料需要‘陈家’帮你准备。” 一石三鸟:保住马朗,卖人情给法勃尔,加深法日矛盾。 “那我的回报呢?” 曹炳生问得很直接。 他不是理想主义者,知道这种级别的合作必须有对等的利益交换。 陈轩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三样东西。” “第一,安全。你妻子和女儿在美国的留学手续已经办妥,下个月可以动身。她们在加利福尼亚的生活费和安保,陈家负责。” 曹炳生瞳孔微缩——他女儿去美国读书的事,连巡捕房同事都不知道。 “第二,权力。” 陈轩翻开文件第二页,是一份法文的人事任命草案。 “法勃尔明年退休,继任者将在你和另一个法国人之间产生。我们有七成把握让你坐上总监位置——前提是这半年不出大错,并且‘恰好’破获几起日本人走私军火的案子。” “第三……” 陈轩合上文件,直视曹炳生。 “一个可以安心做事的平台。不用再在法国人、日本人、青帮之间走钢丝,不用再半夜惊醒担心家人安全。” “你可以用你真正的能力,做你真正认为对的事——救更多的人,建更坚固的防线,为将来真正能打回去的那一天……攒更多的本钱。” 大厅里,电台的滴答声突然变得密集。 一名情报员摘下耳机,快步走到陈轩身边,递上一张刚译出的电文。 陈轩扫了一眼,嘴角浮起冰冷的笑意。 “看来,土肥原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着急。” 他把电文递给曹炳生。 纸上只有一行字。 “特高课行动队已获授权,拟于三日内对马朗实施‘意外清除’。执行者:吴四宝小组。备用方案:巡捕房内部人员制造‘自杀现场’。” 曹炳生抬起头。 “计划,似乎出现了意外!” “嗯!所以曹督察长,你的第一个任务来了。” 陈轩笑了,抽出一支烟,点燃。 “救下马朗,让土肥原的刀……砍在他自己人脖子上,这是我对你的第一个考验!” “……我会完成!” “另外,还有一件事!” 陈轩吸了一口香烟,徐徐吐出。 “自从日本人散播马朗接受5万美元的贿赂谣言后,我就让人提醒他日本人会对他下手……除此之外,还送上了5万美元!” “好手段!” 曹炳生不得不配合陈轩的手笔,换做是他,恐怕只会做出一个选择。 “所以……马朗已经投靠‘陈家’了!” 此时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一件事。 马朗是被设计的,他最开始确实不是“陈家”的人,但却被“陈家”一步一步推到如今田地。 拉人下水,事后还要让下水的人感恩戴德。 若是自己没有答应投靠“陈家”,那马朗现在的下场,未必不是未来的自己! “不,还没有!” 陈轩表情古怪的盯着曹炳生。 曹炳生不明所以,可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在你跟李默然见面的时候,马朗刚刚递话给我们,要求跟‘陈家’的主事人见面!” 这一瞬间,曹炳生的表情变成了一个“囧”。 他和马朗居然想到一块去了。 只是他快了一步。 第300章 苟利国家生死以 岂因祸福避趋之 “所以……” 陈轩指着曹炳生,脸上的带着一丝戏谑。 “由你,作为‘陈家’的代表,去见马朗……并且安抚招揽他!” 这也太恶趣味了! 曹炳生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故意岔开话题。 “你……或者说‘陈家’做的这些事?究竟是为了什么?以你们掌握的财富,完全可以去国外过得非常好……非常舒服吧!” 当然,这也是他发自内心的疑问。 自古以来,战争都是势力大洗牌的关键时期。 一旦押错了宝,血本无归是常态,最有可能的是家族覆灭,覆宗绝嗣。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陈轩平静的说道,曹炳生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 “听起来像圣人。” “不,是赌徒。” 陈轩笑了,继续前进。 “陈家押上一切救的人、囤的粮、建的基地,赌的是这个国家不会亡,赌的是黑暗过后还有黎明。” 曹炳生跟上去,看着陈轩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八年前在无锡老宅的私塾里,先生教的第一篇古文是《过秦论》。 “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那时的他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马朗……” 他开口。 “我会作为‘陈家’的代表去见他……也会在公董会保下他!” “具体怎么做,你可以自行处理,我不会追问……” 陈轩来到一扇大门前,两名守卫将门打开。 前方再次出现了熟悉的通道。 “我只需要结果,需要什么尽管提……直接跟你的副官说就可以了!” 此话一出,曹炳生猛的一颤,停下脚步。 “曹云是‘陈家’的人!” 那可是他从老家带过来的亲戚,是除了家人之外最信任的人。 “我说过……陈家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更大,也更深。” 陈轩即便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得到曹炳生的惊讶。 不枉费他花费了一个“潜脑操砂”的名额,将曹云控制起来。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来到台阶。 两人沿着梯阶向上,回到了地面。 但是,曹炳生注意到,这里不是“协盛报关行”,而是法租界自己的家对面。 这个“陈家”…… 现在,曹炳生的内心已经不是惊讶,而是骇然。 太可怕了! “请!” 陈轩做了个去手势。 “替我向贵夫人问好!” “……” 曹炳生站在门口,看了看对面自己的家,又看了看陈轩。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放弃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选择抗战?” 陈轩望向东南方——那是黄浦江入海口,也是太平洋的方向。 “为了有一天,我们的孩子不用在别人的国土上,求别人给一条生路。” 曹炳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推门离去。 与此同时,虹口特高课本部。 土肥原贤二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夜色中黄浦江的航船灯火。 他手中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是关于“罗马号”货物清单的初步核查。 船上除了白俄流亡者的行李,还有十二个标注“农业机械零件”的大木箱,报关单手续齐全,法国海关已放行。 “农业机械……” 土肥原冷笑。 他太了解那些白俄贵族了——那些人连锄头都不会拿,会千里迢迢往欧洲运农业机械? “机关长。” 铃木信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恭敬而机械。 “海军武官府那边传来消息,他们的一艘巡逻艇明天开始例行检修,预计五天无法出动。吴淞口外海域的日常巡逻……将由陆军运输队的护卫舰临时接替。” 土肥原转身,眼中精光一闪。 陆军接替海军巡逻?这在派系林立的日本军队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 除非……有人推动了更上层的协调。 “信彦君最近在忙什么?” “小野寺课长正在跟进伊万·彼得罗夫的社交网络,昨日刚与白俄互助委员会的索科洛夫将军共进晚餐。按照计划,他明天将去汇山码头‘偶遇’罗马号的船长,进一步核实货物细节。” 铃木的回答滴水不漏。 土肥原点点头,心中那丝疑虑却未完全消散。 他走回办公桌,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份绝密档案——那是他从东京带来的、关于“中国千年隐秘世家”的零星记载。 档案中有一段用红笔圈出的记载: “……此类家族通常具备以下特征:一、历史可追溯至宋明甚至更早;二、核心成员极少公开露面,常以代理人行事;三、掌握一些神秘的知识或技术;四、行事逻辑不以政权更迭为转移,而以文明存续为最高目标……” 土肥原的手指在这段话上反复摩挲。 窗外,一艘货轮拉响汽笛,声音沉闷而悠长,像某种巨兽的呜咽。 “陈家……不,不管你是什么,都休想阻止圣战!” “这片富饶的土地,是帝国的!” 当夜,法租界福煦路曹宅。 曹炳生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 这是他的习惯,一旦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就会一个人呆在书房里,静静的思考解决方案。 迄今为止,他还没有做出任何一个错误的选择,所以才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可是,今天他的心,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炳生站起身,走到书柜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本日记——那是他从警以来,记录所有“在规则边缘做事”的私密记录。 他翻开最新一页,拿起钢笔,在空白处写下。 “民国二十七年五月初七,夜,见陈轩。” “此人年二十三,言‘陈家’已存千年。示我以地下厅,沙盘、地图、电台、档案俱全,渗透之深,布局之远,超乎想象。” “所言之事:救马朗,助‘罗马号’,未来或可掌法租界巡捕房。” “思之良久:若此族真存千年,历劫无数而火种不灭,其所图当非私利。今国难至此,常感独木难支。或可……” 写到这里,他停笔了。 窗外传来夜归黄包车的铃声,还有远处赌场隐约的喧哗——那是申海的夜晚,繁华又腐朽,希望与绝望交织的1938年。 曹炳生将日记本上刚刚写下的内容撕下来,点燃。 看着那张记录着绝密信息的纸化为灰烬,他才吹灭蜡烛,走出书房。 黑暗中,他的脚步声坚定而清晰。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走上的将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但他更知道——在这条路上,他将不再孤独。 因为,他看到了希望。 第301章 上司就是陈家人 翌日清晨,法租界薛华立路巡捕房。 马朗坐在自己那间已被政治处贴上封条的办公室外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昨晚留下的烟蒂,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在晨光中跳跃。 “马督察长,曹督察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传话的是曹炳生的副官曹云——一个三十出头、沉默寡言的安徽人。 马朗抬头,看见曹云脸上那种惯常的平静表情,心头却莫名一紧。 “现在?” 马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制服。 “现在。” 曹云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穿过巡捕房长长的走廊。沿途遇到的华捕和法国警官纷纷侧目,有人点头致意,有人则刻意避开视线。 马朗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复杂意味——同情、幸灾乐祸、漠然,还有几分兔死狐悲的悲凉。 曹炳生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窗外正对着巡捕房的后院训练场。 马朗进门时,曹炳生正背对门口,望着窗外几名新招的华捕在进行队列训练。 “把门关上。” 曹炳生没有转身,声音平静。 曹云轻轻带上门,自己则守在门外。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沉闷,弥漫着墨水和旧纸张的味道。 曹炳生的办公桌收拾得异常整洁,文件按颜色分类摆放,笔筒里的钢笔按长短排列,连那盆君子兰的叶片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坐!” 曹炳生终于转过身,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马朗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注意到曹炳生今天没有穿制服,而是套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绸长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腕上那块老式的瑞士怀表。 据说那是他破获一桩国际走私案后,法国领事亲自颁发的奖品。 “马督察!” 曹炳生缓缓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政治处的审查通知,你看过了吧?” “看过了。” 马朗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我今早已经把过去六个月所有保释案件的卷宗整理完毕,随时可以提交。” “很好。” 曹炳生翻开文件,目光却没有落在纸上,而是抬起眼直视马朗。 “但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公事。” 马朗心头一跳。 “昨天晚上,我收到一个消息。” 曹炳生合上文件,身体微微前倾。 “青帮‘通’字辈的吴四宝,从日本领事馆领了一笔钱——五百块大洋,外加两支崭新的驳壳枪。”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怀表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马朗感到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 吴四宝是杜月升手下最狠的角色,专门处理“湿活”。 五百大洋在如今的申海滩,足够买十条人命。 前天,他就收到“陈家”递过来的警告,以及“五万美元”的买命钱。 为此他兵分两路,一边安排马龙带着妻儿离开,一边向“陈家”递话要求见面,但两天了都没有任何消息。 如今曹炳生又透露了相同的情报…… “消息来源可靠吗?” 马朗的声音有些发干。 “非常可靠!” 曹炳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而且目标很明确——法租界巡捕房高级督察,马朗。” 马朗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敢在租界动手?!” 他这段时间,几乎一直呆在法租界,而且身边基本上一直都带着几个巡捕保镖,就是担心吴四宝突然下手。 “为什么不敢?” 曹炳生依然平静。 “制造一起‘意外’太容易了。车祸、抢劫、火灾,甚至是……巡捕房内部人员‘畏罪自杀’。” “我……” 马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是啊,对于那些人来说,杀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他重新跌坐回椅子,双手撑着额头。 “曹督察长,您告诉我这个消息,是想……” “我想知道……” 曹炳生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你前天托人传话,说要见‘陈家’的主事人——为什么?” 马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曹炳生,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任何破绽。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您……您怎么知道……” 马朗的声音颤抖起来。 “因为传话的人,把消息也送到了我这里。” 曹炳生从抽屉里又取出一张纸条,推到马朗面前。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马朗求见陈家话事人,愿以情报换命。” 字迹潦草,是那种市井间常见的代笔书信。 马朗看着那张纸条,又抬头看看曹炳生,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细节。 曹炳生这些年看似中立的行事风格,他在关键时刻总能得到的情报,他对某些案件的“特殊处理”,还有前天晚上那封神秘的警告信……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您……您就是……” 马朗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曹炳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窗外的训练场上传来教官的口令声,那些年轻华捕正在练习擒拿,动作整齐划一,却透着一股生涩。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曹炳生忽然低声念了一句,目光转向窗外。 “林则徐当年写下这句话时,大概也没想到,一百年后,他的后人还要在这片土地上做同样的选择。” 马朗彻底明白了。 他缓缓站起身,向曹炳生深深鞠了一躬。 “曹督察长……不,曹先生。马朗有眼不识泰山。” “坐下说话。” 曹炳生摆摆手。 “说说吧,你要见‘陈家’的主事人,究竟想谈什么?” 马朗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此刻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自己和家人的生死。 “我要保命。” 他直截了当。 “我,我的妻子,我的儿子,还有我弟弟马龙。只要‘陈家’能保证我们安全离开申海,我愿意交出我掌握的所有情报。” “所有?” 曹炳生微微挑眉。 “所有。” 马朗咬牙。 “我在巡捕房干了十年,从最低级的华捕爬到高级督察。” “这十年里,我经手的案子超过三千件,接触过的人从青帮头目到日本军官,从地下党到军统特工。我知道哪些人在为谁做事,哪些地方藏着什么秘密。” 第302章 重要情报 曹炳生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便签纸上写下几个字。 “比如?” 马朗知道这是考验。 他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证明自己的价值。 “巡捕房的牢房里,现在还关着三十七个‘政治犯’。” 马朗语速加快,如数家珍。 “其中十一个是军统的人,八个是中统,六个是地下党,剩下的都是学生和文人。这些人的真实身份,档案里只写了皮毛,但我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全记着!” 曹炳生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 “继续说!” “还有……” 马朗左右观望了一下,压低声音。 “我知道日本人在法租界埋的暗桩。公共租界工部局有个英国书记员,其实是日本海军武官府发展的线人;霞飞路上那家‘白俄面包房’,老板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退役少佐;就连……”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说了出来。 “就连申海中学的一个国文老师,他娶的那个妻子,其实是日本间谍。” 这一次,曹炳生的笔彻底停住了。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马朗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波澜。 “那个老师叫周文彬,三十五岁,毕业于北平大学中文系。1936年来申海教书,去年娶了个女人,叫周惠。” 马朗的记性极好,细节记得清清楚楚。 “但我半年前处理过一桩盗窃案,失主正好是那家贸易公司的经理。我随口问起周惠,那个经理却说公司从没有这个人。” 曹炳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查过?” “查过。” 马朗点头。 “我让马龙跟踪了周惠三天。她每天上午去菜市场,下午去日本侨民区的‘樱花茶馆’,一待就是两三个小时。那家茶馆的老板,是特高科外围人员,周惠的本名,乃是山田惠子。”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传来十点钟的报时声——巡捕房顶楼的大钟敲了十下,浑厚的钟声在法租界的上空回荡。 “你知道这个消息的价值吗?” 曹炳生终于开口。 “知道。” 马朗直视他的眼睛。 “所以我才用它来换命。” 现在这个时刻,只要涉及到日本人的情报,价值都非同小可。 从曹炳生的反应看,自己赌对了。 曹炳生站起身,走到窗前。 训练场上的华捕们已经结束训练,正三三两两地散去。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马督察!” 他背对着马朗。 “你知道‘陈家’为什么要救那些学生、那些文人,甚至那些白俄流亡者吗?” 马朗摇头。 “我不明白。以‘陈家’的财力,完全可以去美国、去欧洲,过太平日子。何必在这片战火纷飞的土地上冒险?” “因为这片土地是我们的。” 曹炳生转过身,眼中有一种马朗从未见过的光芒。 “《左传》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但比祭祀和战争更重要的,是文明的延续。日本人可以占领我们的城市,可以屠杀我们的人民,但只要文化的火种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我们是中国人,这个民族就不会亡。” 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 铜钱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开元通宝”。 “这是唐朝的钱币,距今一千二百年。” 曹炳生轻声说。 “一千二百年里,这片土地经历过五胡乱华、蒙古铁骑、满清入关,但文明的火种从未断绝。为什么?因为总有一些人,在黑暗来临之前,就把种子藏进了地下。” 马朗看着那枚铜钱,突然明白了许多事。 “所以‘陈家’……” “所以‘陈家’做的,不是一时的抗争,而是千年的布局。” 曹炳生收起铜钱。 “我们在菲律宾安置难民,在美国收购工厂,在申海保存人才——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有一天,当黑暗过去,种子还能破土发芽。” 他重新坐下,看着马朗。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是带着家人仓皇逃命,像无数流亡者一样在异国他乡苟且偷生?还是留下来,做那个藏种子的人?” 马朗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起自己河北老家的父母,想起逃难路上饿死的乡亲,想起儿子每次讲述日本人时的那种反感。 “我……” 他艰难地开口。 “我想活。但我也想……做点对得起祖宗的事。” 如果有机会,谁愿意当一个人人唾弃,遗臭万年的汉奸走狗。 “很好!” 曹炳生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那么,我们谈谈条件。” 两小时后,法租界公董局大楼。 曹炳生站在法勃尔总监办公室门外,整理了一下制服的衣领。 门内传来法勃尔用法语打电话的声音,语气激烈,似乎正在为什么事发火。 “砰”的一声,电话被重重挂断。 曹炳生抬手敲门。 “进来!” 法勃尔的声音里带着未消的怒气。 推门进去,法勃尔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这才上午十一点。 这位五十岁的法国总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黑眼圈暴露了他最近的焦虑。 “总监先生。” 曹炳生用法语问候,发音标准得如同巴黎人。 “曹,坐。” 法勃尔指了指沙发,自己也走过来坐下。 “日本人又提新要求了。他们要求巡捕房今后所有涉及‘反日分子’的案件,都要有日本领事馆的代表旁听审讯。” “这不符合租界司法独立的原则。” 曹炳生平静地说。 “原则?” 法勃尔冷笑。 “在军舰和刺刀面前,原则值几个法郎?” 他喝了一大口威士忌,这才注意到曹炳生带来的文件。 “这是什么?” “关于马朗督察长的调查报告,以及……” 曹炳生顿了顿。 “一个您可能感兴趣的消息。” 法勃尔接过文件翻看。 前几页是政治处对马朗保释案件的合规性审查结论——基本没有问题,所有手续齐全,保释金流向清晰。 但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吴四宝?青帮?” “是的。” 曹炳生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我安排在青帮的线人昨晚传来消息,吴四宝从日本领事馆领了五百大洋和两支枪,目标是马朗。” 第303章 真有五万 法勃尔猛地站起,酒杯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们敢在法租界动我的人?!” 上次的会议无疾而终,法国人以各种理由推脱责任,还搬出“条约”,反过来威胁日本。 土肥圆丢了大人,岩井英一这位顶级外交官也被弄得险些下不了台。 法国人自以为震慑了日本人,却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打算对马朗动手。 “日本人大概认为,马朗已经是一枚弃子。” 曹炳生依然坐着,一脸平静的解释。 “毕竟,外面都在传他收了‘陈家’五万美元。” “那是谣言!” 法勃尔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什么,脸色变了变. “我的意思是……马朗的审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他没有问题。” 显然,法国人自己也不确认那“五万美元”的真。 但即便是假的,也不过是折腾一下一个中国人而已,万一要是真的呢? 曹炳生心中冷笑,尽管自己在法国人心目中的地位在马朗之上,可一旦涉及到切身利益,依然会被毫不犹豫的抛弃。 我虽然当了法国人的狗…… 但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自己的国土上,继续向外国人摇尾乞怜。 “可外面却不这么认为,毕竟我们中国有一句老话……” 曹炳生摇摇头,幽幽的说道。 “众口销骨,三人成虎!” “……” 法勃尔陷入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其实只有两万美元,其中一万进了自己的口袋。 现在这“五万”的谣言,无论真假,都得惹上一层骚。 不管是谁从中作梗,结果就是马朗事情没有办好。 “总监先生,谣言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半真半假。” 曹炳生缓缓说道。 “马朗确实收了一笔钱,但不是五万,而是两万。其中一万上交给巡捕房作为特别经费,另一万……他用来打点上下,这是巡捕房的老规矩,您也知道。” 法勃尔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曹炳生这番话既保全了他的面子,也解释了资金的去向。 “但那五万的谣言是怎么来的?” “日本人放出来的。” 曹炳生直视法勃尔的眼睛。 “他们需要一个借口除掉马朗——一个既让法国人无法维护,又能震慑其他华捕的借口。” “日本人放出的谣言……” 法勃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此时,他已经明白他们中了日本人的计谋,被贪婪蒙蔽了思考。 “五万美元”,当那天马朗说有人愿意出“两万”买下二十个中国人的时候,他已经非常不可思议了。 问题是,他收了钱,事情暴露,将领事馆牵扯进来。 巴黎也知道了。 最后那那一万美元,自己至少又分出去五千。 调查马朗,除了验证谣言,也是迁怒。 可若这一切幕后是日本人,证明从一开始他们就被日本人给耍了。 对于心高气傲的法国人而言,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窗外的黄浦江上,一艘日本海军的巡逻艇正驶过外滩,太阳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可恶的日本小矮子! “曹,你说实话。” 法勃尔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曹炳生。 “马朗……到底有没有私通‘陈家’?” 他还是怀疑马朗,毕竟那可是整整两万美元,就为了买一些跟自己无关的人。 或许中国有这样的爱国者,但刚刚把人赎出去,就大张旗鼓的摆宴席。 生怕日本人不知道吗? “有!” 曹炳生的回答让法勃尔一愣。 “但不是在这次保释案中,而是在更早以前。”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我昨晚收到的。马朗托人送来的——五万美元的银行本票,瑞士联合银行的。” 法勃尔盯着那个信封,仿佛那是一条毒蛇。 “他这是……” “谣言也可以变成真的!” 曹炳生打开信封,抽出那张浅绿色的本票。 “马朗说,既然日本人说他收了五万,那他就真的收五万。但这笔钱不是给‘陈家’办事的报酬,而是……捐给法租界巡捕房改善装备、提高华捕待遇的‘特别捐款’。” 法勃尔接过本票,手指有些颤抖。 五万美元,按现在的汇率相当于十二万五千法郎,几乎是他五年的薪水。 “捐款人写的是?” “匿名!” 曹炳生说。 “但汇款银行是瑞士联合银行苏黎世分行,手续完全合法。马朗只有一个要求——这笔钱必须公开入账,用途透明。” 法勃尔突然明白了这个安排的巧妙之处。 如果马朗真的“收受了五万美元贿赂”,那这笔钱应该被秘密转移,绝不会公开入账。 但现在,马朗主动把这“贿赂”变成了“捐款”,而且要求公开透明——这反而证明了他的清白。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一旦入账,就成了巡捕房的公款。 到时候怎么用这笔钱,还不是他们说了算吗? 一箱咖啡豆……从南美洲运到申海,贵一些也很正常。 日本人如果再动马朗,就等于动法租界的钱袋子。 “马朗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曹炳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停着的几辆法国领事馆的汽车。 “他说:‘我在巡捕房干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拿钱,什么时候该办事。法国人待我不薄,我不会忘本。’” 法勃尔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威士忌,也给了曹炳生一杯。 “曹!” 他举起酒杯。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中国人。” “我只是尽我的职责,总监先生。” 曹炳生接过酒杯,却没有喝。 “职责……” 法勃尔苦笑。 “我的职责是维护法兰西在远东的利益。但现在,巴黎那帮老爷们只知道喊口号,东京的军阀却把军舰开到了吴淞口。” 他一口喝干杯中的酒,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通知日本领事馆,下午两点,召开紧急联席会议。我要亲自问问土肥原和岩井英一——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法兰西的荣耀,不容玷污。 才不是看在这五万美元的份上。 第304章 当面嘲讽 下午两点整,法租界公董局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再次坐满了人,但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法国总领事保罗·埃米尔·纳吉亚尔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他左手边是法勃尔、曹炳生等法租界官员,右手边是土肥原贤二、岩井英一和小野寺信彦(陈轩分身)等日方代表。 马朗没有出席——这是法勃尔的决定。 “总领事阁下,各位!” 土肥原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如果这次会议还是关于之前的误会,我想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日方愿意赔偿损失,法方承诺加强合作。这件事可以结束了。” “结束?” 法勃尔冷笑一声,将一份文件甩到桌子中央。 “土肥原先生,请您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文件是几张照片,拍摄得有些模糊,但能清楚看到青帮头目吴四宝和一个日本军官在虹口一家料亭门口交谈的场景。 照片背面标注着日期——昨天下午三点。 土肥原拿起照片看了看,脸色不变。 “我不认识这个人。” “这是青帮‘通’字辈的吴四宝。” 曹炳生平静地接话。 “他昨天下午从日本海军武官府领取了五百大洋和两支手枪。土肥原先生,您能解释一下,贵国海军为什么要给一个中国帮会头目发钱发枪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岩井英一微微皱眉,陈轩则低下头,似乎在研究自己的手指。 “这是污蔑!” 土肥原终于发作,一掌拍在桌上。 “曹督察长,你一个中国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帝国军人?!” “在法租界……” 保罗总领事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每个人都有资格维护法律和秩序。土肥原先生,请您回答法勃尔总监的问题。” 土肥原的脸涨得通红。 他死死盯着曹炳生,突然笑了。 “好,很好。曹督察长,我听说你最近和马朗走得很近?是不是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在这里诬陷帝国?” “好处?” 曹炳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文件副本,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瑞士联合银行苏黎世分行的汇款凭证,五万美元,昨天下午汇入法租界巡捕房公务账户。捐款人匿名,用途是‘改善法租界治安装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日方代表。 “土肥原先生,您不是说马朗收了‘陈家’五万美元的贿赂吗?那么请问,有哪个受贿的人,会把贿赂款原封不动地捐给公家,而且还要求公开入账?” 土肥原愣住了。 岩井英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陈轩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这可能是洗钱!” 土肥原勉强辩解。 “洗钱?” 法勃尔笑了,那是一种嘲讽的笑。 “土肥原先生,我在申海生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洗钱手段比您吃过的寿司还多。没有哪个洗钱的人会用这种方式——公开、透明、全额入公账。这等于是在脑门上写着‘来查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马朗有没有问题,是我们法租界内部的事。但日本军方私下接触青帮,试图在租界内制造‘意外’——这是对法兰西主权赤裸裸的挑衅!” “法勃尔总监!” 岩井英一终于开口,语气依然温和。 “这中间可能有误会。帝国绝对尊重法租界的自治权,也绝不会做出损害日法关系的事。” “是吗?” 法勃尔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枚子弹,放在桌上。 “那请岩井先生解释一下,为什么吴四宝领到的那两支枪,使用的子弹型号和日本陆军宪兵队配备的一模一样?” 子弹在桌面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土肥原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向岩井英一,眼中充满质问——这种细节怎么会泄露出去? 岩井英一依然保持着微笑,但桌子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这件事……” 保罗总领事缓缓站起,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直视土肥原。 “我会亲自向东京外务省提出正式抗议。同时,从今天起,所有日本军方人员进入法租界,必须提前四十八小时报备,并由巡捕房人员全程陪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再有类似事件发生,法租界将考虑全面禁止日本军方人员入境——包括特高课。”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土肥原的呼吸粗重起来,他几乎要掀桌而起,但岩井英一在桌下按住了他的手。 “总领事阁下!” 岩井英一站起身,微微鞠躬。 “我会将您的意见如实转达东京。同时,我以个人名义保证,此类事件绝不会再发生。” 保罗点点头,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会议结束。” 日方代表离场时,土肥原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曹炳生一眼。 那眼神像是毒蛇的凝视,冰冷而怨毒。 曹炳生平静地回视,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 等日方人员全部离开,法勃尔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曹!”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那枚子弹……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吴四宝手下有个小喽啰,赌钱输光了,想换点酒钱。” 曹炳生轻描淡写地说。 “我的人用五十大洋,买了他口袋里剩下的三发子弹。” 法勃尔盯着曹炳生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二十年前我刚到申海时,我的前任告诉我:‘在这里,最可怕的不是拿枪的强盗,而是那些能在刀尖上跳舞的中国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曹炳生的肩膀。 “你跳得很好。” 曹炳生没有笑。他看着窗外,日本人的汽车正驶出公董局大门,车尾扬起一片尘土。 “总监先生!” 他轻声说。 “舞蹈总有跳完的时候。在那之前,我们得把该做的事做完。” “你是说……‘罗马号’?” 曹炳生点点头。 “离港手续已经全部办妥,明天下午五点启航。但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让他们试试。” 法勃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黄浦江上,法国国旗还能管点用。” 两人离开会议室时,夕阳正从西边落下,将整个外滩染成一片金黄。 黄浦江上,各国轮船的汽笛此起彼伏,像是在为这座城市的命运奏响一曲复杂的交响。 曹炳生站在台阶上,看着江对岸浦东方向——那里已经被日军占领,太阳旗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他想起了陈轩说的话。 “在这条路上,我们将不再孤独。” 是的,不再孤独。 但这条路,注定要用鲜血和智慧铺就。 第305章 前夜 深夜十一点,法租界福煦路,协盛报关行地下。 陈轩站在地宫战术指挥室那面巨大的发光地图前,红色铅笔在“申海”光点旁又添了一行小字。 “巡捕房内部整合完成,马朗已收编,曹炳生作为法租界巡捕房代表。” 在他身后,纲手刚结束与巴拉望岛的无线电通讯,摘下耳机。 “照美冥那边准备好了。‘罗马号’一旦在吴淞口外交接,英国巡逻艇会准时出现。麦克阿瑟将军的特别通行令已经签发,用的是‘难民人道救助’的名义。” 虽然已经准备好了偷梁换柱,瞒天过海之际。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想要让船在日本海军的眼皮子底下,越过东海和琉球海峡,进入南海,光靠法国人可不够。 拉上英国人和美国人,我就不信小日本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得罪国际三大流氓。 “英国人的条件呢?” 陈轩没有回头,铅笔继续在地图上移动。 “他们要百分之五的‘管理费’,外加未来三年巴拉望橡胶出口的优先采购权。” 纲手走到陈轩身边,看着地图上那条从申海延伸到马尼拉的银线。 “照美冥答应了。她说,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陈轩嘴角微扬。 这就是照美冥的风格——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在建设上一丝不苟。 雾隐村五代目水影的才能,在这个时代得到了完美的发挥。 “美国那边呢?” 他问。 “林文谦来电,福特工厂的罢工基金已经到位,工会同意了我们持股30%的条件。另外,加州理工的莱文斯基博士的家人,已经安全离开华沙,正在前往瑞士的路上。” 一切都在按计划有条不紊的推进。 但陈轩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纰漏。 “轩君!” 井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然后走进指挥室。 “土肥原离开公董局后,直接去了虹口海军武官府。他们在里面待了四十五分钟,出来时,土肥原的脸色很难看。” 陈轩转身。 “听到什么了吗?” 井野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附身时的经历。 “他们在争论。海军方面认为这次行动太鲁莽,破坏了他们在租界的隐蔽网络。土肥原则坚持说,必须给法国人和‘陈家’一个教训。最后……他们达成了一个妥协。” “什么妥协?” “放弃在租界内对马朗动手,但要在‘罗马号’离港时,制造一起‘海盗袭击’。” 井野睁开眼,表情严肃。 “海军会提供一艘伪装成渔船的武装快艇,在吴淞口外动手。船上不留活口,事后嫁祸给‘活跃在东海的海盗’。” 纲手冷笑。 “海盗?1938年的东海,哪还有成规模的海盗?这种借口连三岁孩子都骗不过。” “他们要的不是合理的借口,而是给各方一个台阶下。” 陈轩走回沙盘前,手指点在吴淞口的位置。 “死了人,船沉了,事情就‘解决’了。至于真相,没人在乎。” 当然,这一切是在找到确切证据的前提下。 到时候,谁炸谁还不一定呢。 就在这时,地宫入口处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紧急联络信号。 “进来!” 一名守卫打开门。 不一会,曹炳生匆匆走进来,甚至没来得及换下巡捕房制服,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因为地宫的其中一个入口就开设在他家对面,所以往来非常方便。 “出什么事了?” 陈轩立刻警觉。 “马朗提供了一个新情报。” 曹炳生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申海中学的国文老师周文彬,他的日本妻子周惠,真名山口惠子,是特高科的间谍。他们正在收集教师和学生的思想倾向情报,已经有一份名单送到了特高科。” 陈轩接过纸条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名单上列出了十七个名字,后面标注着“亲共嫌疑”、“抗日言论”、“可疑交往”等字样。 其中三个名字被画了红圈——都是地下党在文化界的秘密联络人。 “这个情报核实了吗?” “马朗说他派人跟踪了三天,确认山口惠子每天下午都去日本侨民区的‘樱花茶馆’,那里是特高科的外围据点。” 曹炳生顿了顿。 “而且……周文彬本人可能还不知道妻子的真实身份。” 陈轩和纲手对视一眼。 这个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 “马朗还说了什么?” 纲手问。 “他说,如果‘陈家’需要,他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把周文彬‘请’到巡捕房‘协助调查’,给我们制造接触机会。” 曹炳生压低声音。 “但风险很大。一旦特高科发现我们接触周文彬,山口惠子这条线就暴露了。” 陈轩在沙盘前来回踱步。 指挥室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和电台偶尔传来的滴答声。 “不能动周文彬。” 他最终做出决定。 “但那份名单必须拿到。还有……要提醒名单上的人,让他们暂停活动,转移阵地。”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井野自动请缨,但是陈轩却摇了摇头。 “不,你另有任务……山口惠子那边,你去处理一下,先确认一下名单,另外调查一下下次接头的时间地点,以及接头人员的情报。” “明天下午两点,樱花茶馆。” 曹炳生立刻回答。 “马龙的监视记录显示,她每周三、周五下午两点准时去那里,每次停留两到三小时。” 陈轩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是深夜十一点四十,距离下次接头还有十四小时。 “够用了。” 井野活动了一下手指。 “但需要有人把我‘带’进茶馆,我记得那里只招待日本侨民和有担保的中国人。” “我来安排。” 纲手说。 “我在日侨区有一个身份——台湾来的药材商女儿,父亲和茶馆老板有生意往来。明天下午,我可以带‘表妹’去喝茶。” 陈轩点头,又转向曹炳生。 “马朗那边,你告诉他:第一,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第二,明天下午两点后,找借口把周文彬‘请’到巡捕房,至少要扣留他到晚上八点;第三,这件事完成后,他的家人会安全离开申海。” 这样,既可以将马朗的家人作为人质,又可以免去他的后顾之忧。 第306章 明察暗访 “还有一件事!” 难得今天陈轩也在,曹炳生回忆了一下,又提起一件事。 “法勃尔虽然今天在会上强硬,但私下里很担心日本人的报复。他问我……‘陈家’能不能提供一些‘安全保障’?” 陈轩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法勃尔这是既要面子又要里子,既想在法国上司面前展示强硬,又不想自己承担风险。 跟后世的法国佬一样,偏偏无论是法国人还是其他国家的人,都以为法国很强大,甚至认为他们是世界第一陆军强国。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所谓的世界第一陆军强国,在德国的进攻下,只坚持了四十四天就举起了白旗。 算了,他还有点用。 “告诉他,明天‘罗马号’离港时,法国水警的巡逻艇可以‘恰好在吴淞口附近演习’。如果遇到‘海盗’,可以‘见义勇为’。” 陈轩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海图,上面标注着几个坐标。 “演习区域就在这里,距离‘罗马号’的预定航线……三海里。” 三海里,全速前进只需要十五分钟。 足够在海军伪装船动手时赶到,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想到这,陈轩心里就感到无比憋屈。 明明是中国的海域,结果航行在上面的全都是外国人的船。 想到另一个世界,中国建造了一艘又一艘航母,陈轩心里就痒的不行。 二战期间,一定要搞几艘航母。 曹炳生并不知晓陈轩因为一艘巡逻艇,就联想到中国人自己的航母上,他接过海图,仔细记下坐标。 “明白,我明天一早去见他。” “不,现在就去。” 陈轩看了眼时间,提醒道。 “凌晨一点,法勃尔会在他在迈尔西爱路的公寓里,和情妇幽会。这个时间找他,他最不想把事情闹大,最容易答应条件。” 曹炳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陈轩连这种隐私都掌握,法勃尔在“陈家”面前,恐怕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对了……” 陈轩叫住正要离开的曹炳生。 “告诉法勃尔,如果他配合得好,下个月巴黎那边会有人提议,授予他‘荣誉军团骑士勋章’……他梦寐以求的那个。” 然后,就是“钱”了。 拿出钱包,从中抽出了一张支票递过去。 “这里是10万美元,是他的‘安全保障’,应该足够了吧!” “足够了!” 曹炳生咽了一口唾沫,伸出双手恭敬的接过支票。 新老板,果然大气。 然后,转身离开了指挥室。 在曹炳生离开后,内门打开,雏田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热茶和点心。 “谢谢,我正好饿了!” 井野上前,拿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纲手则端起一个茶杯。 陈轩回到发光地图前,目光扫过整个亚太地区。 申海、东京、马尼拉、旧金山、柏林……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条战线,一个战场。 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雏田体贴来到他身后,手指放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揉捏。 照美冥、小南、香磷、花火、八云……她们都分散在天南地北,各自有各自的事情。 唯有性格最为柔弱的雏田,一直被陈轩留在身边。 “轩君,辛苦了!” 陈轩最喜欢的就是雏田的这份温柔,他轻轻坐下,靠在椅背上,享受着那舒适的触感。 翌日下午一点五十分,虹口日本侨民区,樱花茶馆。 这家茶馆门面不大,但装修精致。 推拉门上绘着浮世绘风格的樱花图案,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在初夏的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茶馆只对日本侨民和少数“可靠”的中国人开放,是特高科外围的一个重要情报交换点。 纲手挽着井野的手臂,走进茶馆。 两人都穿着和服——纲手是淡紫色的访问着,井野是水蓝色的小纹。 头发盘成传统的岛田髻,脚上是白袜和木屐,看起来就像两个来申海探亲的日本世家小姐。 “欢迎光临。”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日本女人,梳着整齐的丸髻,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请问有预约吗?” “家父佐藤一郎,和贵店的田中老板有约。” 纲手用流利的关西腔日语回答,同时递上一张名片。 名片上写着“佐藤药材商会”,地址在台北。 这是“陈家”精心准备的身份之一,背景资料完整,经得起查证。 至于那个佐藤一郎,也确有其人,而且是陈轩在琉球的棋子,本土也有一家庞大的医药公司。 老板娘仔细看了看名片,笑容真切了几分。 “原来是佐藤小姐,田中老板已经吩咐过了。请跟我来,二楼雅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二楼有四个雅间,用绘着四季风景的屏风隔开。 老板娘将她们引到“春之间”,推开移门,里面是标准的日式布置:榻榻米、矮桌、墙上的挂轴是一首和歌,角落里摆着插花。 “请稍等,田中老板马上过来。” 老板娘跪坐着斟茶,动作优雅。 “不急,我们等一会儿。” 纲手微笑,从手袋里取出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 “这是家父从福建带来的正山小种,听说田中老板喜欢红茶,特意让我带来。” 老板娘眼睛一亮。正山小种在当时是顶级红茶,尤其在日本侨民圈子里,是极受欢迎的礼物。 她接过茶叶,连声道谢,退出去时轻轻拉上了移门。 井野立刻闭眼,感知力如波纹般扩散。 一层楼、三个雅间,八个客人。 其中“夏之间”里有一男一女,正在低声交谈。 女的声音很轻,但井野瞬间就确认了——是山口惠子。 “她在‘夏之间’,和一个男人。” 井野压低声音。 “男人四十岁左右,右手虎口有老茧,是长期用枪留下的。” “特高科的接头人。” 纲手判断。 “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吗?” 井野集中精神,意识像无形的丝线,悄然探向隔壁。 但就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她猛地睁眼。 “有人来了。” 第307章 井野出手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沉稳而均匀。 是个练家子。 移门被拉开,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藏青色和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不高,但肩膀宽阔,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锐利如鹰。 这就是茶馆老板田中,也是特高科在日侨区的重要联络人。 “佐藤小姐,久等了。” 田中在对面坐下,目光在纲手和井野身上扫过,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田中老板客气了。” 纲手欠身行礼。 “家父常提起您,说您在申海照应同胞,功德无量。” “佐藤先生过誉了。” 田中倒了茶,看似随意地问。 “听说佐藤小姐这次来申海,是要考察药材市场?” “是的!家父想在长三角地区开设分号,让我先来看看。” 纲手从容应答,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无论是佐藤药材商会的背景、长三角的药材市场情况、甚至琉球到申海的航运路线,她都做了充分准备。 这些东西,可是忍校的基本内容。 当然,鸣人那个笨蛋除外。 两人闲聊了大约十分钟。 田中的警惕逐渐放松,在他看来,这就是两个涉世未深的富家小姐,来申海见见世面。 “对了……” 田中忽然想起什么。 “楼下还有一位客人,也是从琉球来的。要不要请上来一起喝茶?出门在外,同胞之间应该多照应。” 这是一个试探。 如果纲手和井野的身份有问题,这时候就会露出破绽。 “好啊!” 纲手欣然同意。 “多认识个朋友总是好的。” 田中拍拍手,老板娘很快上来。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老板娘点头退下。 两分钟后,移门再次被拉开。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西装,看起来像个文职人员。 但井野敏锐地注意到,他左手小指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长期使用密码机敲击键盘留下的痕迹。 “这位是林先生,在领事馆文化处工作。” 田中介绍。 “幸会!” 林先生微微鞠躬,目光在井野脸上停留了一秒,闪过一丝疑惑。 就是这一秒,被井野捕捉到了。 她立刻意识到——这个人认识真正的山口惠子,或者至少见过照片。 而为了今天的行动,井野变身的样子和山口惠子有些像。 “这位是我的表妹,美智子。” 纲手适时开口,用身体微微挡住井野。 “她第一次来申海,有些怕生。” “理解,理解。” 林先生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勉强。 接下来的谈话变得微妙起来。 林先生开始问一些琉球的细节问题:基隆港的扩建进度、台北最近上映的电影、甚至台南某家老字号糕饼店的口味。 这些问题看似闲聊,实则处处是陷阱。 好在纲手准备充分,对答如流。 但井野能感觉到,田中和林先生的怀疑并没有消除。 就在这时,“夏之间”传来轻微的响动——山口惠子要离开了。 井野和纲手交换了一个眼神。 机会只有一次。 “抱歉,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井野起身,微微鞠躬。 “我陪你去吧。” 纲手也跟着站起来。 田中点头。 “老板娘会带你们去。”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老板娘在前面带路,纲手和井野跟在后面。 经过“夏之间”时,移门正好拉开,一个穿着浅蓝色旗袍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 山口惠子。 二十六七岁,容貌清秀,气质温婉,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贤惠的妻子。 只有那双眼睛,在与人目光接触的瞬间,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两拨人擦肩而过。 就在那一瞬间,井野的手指在宽大的和服袖子里,结了一个印。 心转身之术,发动。 意识转移的过程像坠入深海。 井野的感觉穿过走廊的空气,掠过老板娘的发髻,最后沉入山口惠子的身体。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在旁人看来,只是两个女人擦肩时,稍微停顿了一下脚步。 纲手扶住井野,同时对老板娘使用了一个简单的幻术。 随后,分出两个分身,变身成自己和井野,本人则带着井野,从后门悄悄离开,跟上“山田惠子”。 另一边,井野——此刻是山口惠子,保持着平稳的步伐走下楼梯。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手提包,里面除了女性日常用品,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十七个人的名单,以及周文彬这半个月来观察记录的汇总。 茶馆一楼,林先生已经在柜台边等候。 他看了一眼“山口惠子”,微微点头。 两人没有交谈,前一后走出茶馆。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是个面无表情的日本人。 上车,关门。 轿车缓缓驶入虹口狭窄的街道。 “东西带来了吗?” 林先生终于开口,用的是日语。 “带来了。” 井野模仿着山口惠子的声音,从手提包里取出信封。 林先生接过,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盯着“她”。 “周文彬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他完全信任我,每天下班回家,都会跟我聊学校的事,聊学生的思想倾向。” 井野读取着山口惠子的记忆,回答得天衣无缝。 “名单上那三个画红圈的,他特别提到过,说他们是‘有理想、有骨气的年轻人’。” 林先生冷笑。 “有理想?很快他们就会知道,理想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打开信封,抽出名单。 井野的心跳微微加速——她现在不能直接抢夺或销毁,那样会立刻暴露。 必须用更巧妙的方法。 “对了!” 井野忽然说。 “周文彬昨天提到,他下周要去苏州参加一个教学研讨会,可能要离开三天。” 这是真的,从山口惠子的记忆里读到的。 林先生皱眉。 “三天?这个时间点……” “我也觉得不妥。” 井野趁机说。 “名单上的人,是不是应该等他回来再确认一遍?万一他不在的这几天,有人转移或销毁证据呢?” 这是一个合理的建议。 特高科做事讲究证据确凿,宁可慢一步,也不能打草惊蛇。 林先生思考了几秒,从怀里掏出钢笔,在名单上做了几个标记。 “这三个红圈的,先不动。其他十四个,明天就开始监控。等周文彬从苏州回来,拿到更详细的记录,再一网打尽。” 他把名单放回信封,却没有还给井野,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第308章 名单 黑色轿车在虹口的街道上缓缓行驶。 车内的气氛压抑而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林先生翻阅纸张的细微声响。 井野——此刻仍控制着山口惠子的身体,保持着端正的坐姿,目光看似随意地投向窗外,实则悄悄观察着林先生的每一个微表情。 她的时间不多了。 心转身之术对查克拉和精神力的消耗都很大,尤其在需要完美模仿目标行为、记忆和语言习惯的情况下。 以她现在的状态,最多还能维持半小时。 “停车。” 林先生突然开口。 司机靠边停车,这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两旁是日式风格的两层小楼,晾衣竿从窗户伸出来,挂着和服和床单。 “你在这里下车。” 林先生没有看“山口惠子”,目光依然停留在名单上。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如果周文彬那边有任何异常,立即用紧急信号联系。” “明白。” 井野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重新启动,很快消失在街角。 井野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到了对面小巷的纲手,立刻走了过去。 来到无人的地方,纲手施展了结界术。 随后,井野施展了解除术式的印,意识像是被一股力量从深海中猛地拉了起来。 坐在一旁的井野本体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因为瞬间的意识回归而微微颤抖。 “怎么样?” 纲手蹲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水壶和毛巾。 “名单……在林先生的公文包里。” 井野接过水壶,大口喝了几口,才勉强说完整句话。 “他打算明天开始监控那十四个人,三个红圈的等周文彬从苏州回来再动。” “拖延成功。” 纲手快速分析。 “但我们必须在名单发挥作用前,要么拿到它,要么让它失效。” 井野点头,擦去额头的汗水。 看着一旁的山田惠子。 在离开前,她已经设下了心理暗示,过一会她醒来,自然会合理的接受这段被井野占据后的“经历”。 接下来,该是去取名单的时候了。 她们已经打了包票,并不想陈轩插手。 “还有一件事。” 井野想起什么。 “周文彬……那个老师,他是真心爱山口惠子的。从她的记忆里,我能感觉到。” 纲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战争中的爱情,往往是最残酷的陷阱。” “也许吧。” 井野轻声说。 “但如果我们能救他……至少让他知道真相。” 同一时间,日本总领事馆。 林先生拎着公文包走进文化处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这间办公室不大,只有十平米左右,但位置很隐蔽。 在领事馆主楼的西北角,窗户对着后花园,外面的人很难窥视。 墙上挂着日本书法条幅,内容是明治天皇的御制诗。 “四海皆兄弟,何以风波起”。 书法苍劲有力,落款是某位已故陆军大将的名字。 林先生冷笑一声。 四海皆兄弟? 那只是对强者而言的漂亮话。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弱者只配被支配。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那份名单,铺在办公桌上。 十七个名字,都用工整的楷书记录,旁边标注着年龄、职业、社会关系、活动轨迹。 其中三个名字被红笔圈出,那是周文彬特别提到的“重点观察对象”。 林先生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四位数的内线号码。 “课长,东西拿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 “确认可靠性了吗?” “山口惠子那边没有问题,周文彬完全信任她。不过……” “不过什么?” “周文彬下周要去苏州三天,我建议暂缓对三个红圈目标的行动,等他回来拿到更详细记录再动手。其他十四个,可以按原计划监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可以。但监控要密,不能打草惊蛇。另外,名单的备份做好了吗?” “正在做。” 林先生从抽屉里取出一台德国产的微型照相机——莱卡III型,这是特高科高级情报员的标配装备。 他将名单放在台灯下,调整焦距,按下快门。 镁光灯闪过,胶片记录了这十七个人的命运。 “照片冲洗出来后,原件销毁,只留胶片和密码本记录。” 课长的声音毫无感情。 “你知道规矩。” “明白!” 挂断电话,林先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领事馆的后花园里,几株樱花树已经过了花期,绿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光。 一个日本园丁正在修剪灌木,动作机械而精准。 林先生忽然想起四年前的春天,他刚从陆军中野学校毕业,被分配到上海领事馆。 那时的他还怀揣着“大东亚共荣”的理想,相信自己是在为亚洲的解放事业奋斗。 四年过去了,他亲手抓捕过抗日分子,审讯过地下党,也目睹过宪兵队地牢里的惨状。 理想早已破灭,剩下的只有对权力的渴望和对生存的本能。 他打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是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 他的私人日记。翻开最新一页,他拿起钢笔,用密码文字写道。 “昭和十三年五月十日,晴。名单入手,计十七人。周文彬赴苏三日,暂缓其三人。监控明日始,预计半月内可收网。”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山口惠子今日似有异样,言语间多有试探。须观察。” 这就是谍报人员的职业病——永远怀疑,永远警惕。 他将日记本锁回抽屉,开始整理名单的复印件。 十七个人的信息被重新誊抄在三张卡片上,每张卡片只记录最核心的信息:姓名、住址、经常活动地点。 这些卡片将被分发到三个不同的监控小组,每个小组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几个人。 这是特高科的标准作业流程——信息分层,责任分离,即使一个环节出事,也不会波及整个网络。 林先生工作得很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办公室门缝下,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烟雾正悄然渗入。 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带着淡淡的樱花香气——这是领事馆常用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但林先生的眼皮开始发沉。 他摇摇头,试图保持清醒,但那股困意来得异常猛烈。 视野开始模糊,手中的钢笔在卡片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 第309章 借刀 砰! 林先生的额头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钢笔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在卡片上拖出一道歪斜的墨迹。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三秒后,门无声地滑开。 纲手率先走进来,井野紧随其后,两人都换上了领事馆清洁工的藏蓝色制服。 “动作快。” 纲手的声音压得很低。 “十分钟。” “嗨!” 两名穿着杂工制服的中年男人应声而入。 他们动作迅捷而安静,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或者说,被“潜脑操砂”控制的人,已经将服从与效率刻进了本能。 一人扶起昏迷的林先生,将他挪到墙边的沙发上,摆成午睡的姿态。 另一人则开始检查办公桌的每一个抽屉、每一个缝隙。 井野直接走向办公桌。 她拿起那三张卡片,快速扫过上面的名字——十七个人,每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地址、职业、活动规律,甚至还有性格弱点分析。 “好详细……” 她低声说,手指划过“周文彬”三个字旁的小字标注。 “性格:理想主义,重感情。可利用点:妻子山口惠子。” 纲手接过相机,熟练地打开后盖,取出胶卷暗盒。 黑色的胶卷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晚了。” 她捏着暗盒,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 “他既然拍了照,以特高科训练出来的记忆力,恐怕早就……” 她没有说完,但井野明白。 除非杀了这个人,否则他醒来后依然能凭记忆复述出名单。 但杀了他,就等于引爆了一颗炸弹——领事馆高级官员死亡,势必引发大规模调查。 周文彬和山口惠子的事情也会暴露。 “而且……” 井野补充道,她指着卡片上的一行小字。 “这里写着‘监控组已分配’。说明名单已经下发到执行层面了。” 纲手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林先生刚才正在整理的文档,快速翻阅。 那是一份关于申海文化界“亲日倾向”的分析报告,字里行间透着阴冷的算计。 “这个家伙……” 她抬头看向两名工作人员。 “除了文化处处长的身份,还有什么背景?” 两名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立正回答。 “小林大浦,昭和五年进入外务省,昭和八年调任申海领事馆文化处。公开履历只有这些。” “蠢货!” 纲手低声骂了一句。 “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连目标的真实身份都没搞清楚?” 两名工作人员深深低下头,额头上渗出冷汗。 被“潜脑操砂”控制的人虽然绝对忠诚,但并不意味着能力超群——他们依然是原来的自己,只是效忠对象变了。 井野轻叹一声,走到窗边。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她能看到后花园里那个园丁还在机械地修剪灌木,一下,又一下,仿佛永远不会停。 “只能灭口了。” 纲手做出决定,声音里带着无奈。 “通知地下党那边,名单已经泄露,让他们尽快转移。至于能转移多少……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她转身,正要下令处理掉小林大浦,突然—— “大人!” 一名工作人员低声惊呼。 他正站在墙边那幅“四海皆兄弟”的书法条幅前,手指在装裱的木质边框上摸索。 突然,他用力一转条幅右下角的卷轴——那竟然是个旋钮。 对面的墙壁传来轻微的机械转动声。 一块约莫一尺见方的墙板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隐藏的保险箱式抽屉。 纲手和井野对视一眼,快步上前。 抽屉没有上锁——大概小林大浦认为这个暗格已经足够隐蔽。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份文件,都用牛皮纸袋封装,封口处盖着红色的“绝密”印章。 井野迅速抽出最上面的一份。 牛皮纸袋上没有任何标记,但打开后,第一页就是山口惠子的档案照片——年轻的女子对着镜头微笑,笑容温婉,眼神清澈得让人心疼。 “山口惠子,本名山口智子,大正四年生于东京……昭和十一年加入特高科特别培训班,代号‘燕子’……昭和十二年三月派往申海,任务:接近申海中学教师周文彬,搜集文化界抗日分子情报……” 纲手已经打开了第二份文件。 这一份的封面上写着“东京特高科申海潜伏人员名单(昭和十三年四月更新)”。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小林大浦”。 “他不是领事馆的人!” 纲手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大悟。 “他是东京特高科直接派来,监视申海领事馆和申海特高科的‘自己人’。” 井野也凑过来看。 名单上密密麻麻列着二十多个名字,有些标注着“领事馆警务处”,有些是“海军武官府”,甚至还有两个名字后面跟着“申海特高科本部”的备注。 “狗咬狗。” 井野冷笑。 “东京不信任申海的特高科,所以派了自己人潜伏进来监视。” 纲手快速翻动着其他文件。 除了潜伏名单,还有东京特高科与申海特高科之间的加密通信记录、对某些申海特高科官员的“忠诚度评估”,甚至有一份关于土肥原贤二“可能存在的私通中国势力嫌疑”的调查纲要。 “有意思。” 纲手的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既然他们喜欢内斗,我们就帮他们一把。” 她抬起头,看向那两名工作人员。 “你!” 她指着发现暗格的那人。 “叫什么名字?” “属下松本浩二,领事馆后勤课清洁班班长。”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六年。” “好。 ”纲手指了指桌上那些文件。 “你负责把这些文件重新整理,恢复原状——除了这份潜伏名单。暗格也恢复原样,不能让人看出被打开过。” “嗨!” 松本浩二立刻开始行动,动作熟练得像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纲手又看向另一人。 “你呢?” “属下小犬一郎,领事馆车队司机。” “会开车吗?” “会的,属下有驾驶执照。” 纲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封印卷轴,可以存储少量物品。 她结印解封,几块c4炸药出现在手中。 “听着!” 她盯着小犬一郎的眼睛。 “立刻打电话给岩井英一,告诉他你掌握了东京特高科渗透申海的重要证据,要求当面交给他。” “然后带着这些东京特高科的潜伏名单,开车去岩井公馆。” “在抵达岩井公馆后,引爆炸药。” 小犬一郎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立正回答。 “嗨!属下明白。” “但是……” 纲手又补充道。 “在引爆炸药前,你必须把这个扔出车外——要确保岩井英一或者他的人能捡到。” “嗨!保证完成任务!” 在纲手的叮嘱下,小犬一郎认真倾听,对于这个“自杀式”的命令,没有丝毫动摇或者迟疑。 第310章 杀人 小犬一郎接过炸药和纸袋,眼神坚定得像要去参加一场神圣的仪式。 确实是仪式! 毕竟对于小鬼子而言,为了主人赴死,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 但井野看着他,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三十多岁的日本男人,有妻子,有两个孩子,在领事馆工作了八年。 如果没有被陈轩控制,他大概会一直这样平淡地生活下去,直到战争结束,或者直到某一天被调回日本。 但现在,他要去执行一场必死的任务。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井野轻声问。 小犬一郎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能为陈家效力,是属下的荣幸。”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但井野知道,这不是他的真心话——这是“潜脑操砂”植入他潜意识深处的绝对忠诚。 就像编程好的机器,只会执行指令,不会有疑问,也不会有恐惧。 “井野!” 纲手看着井野,轻轻的摇了摇头。 “别忘记了,他们是一群侵略者……是禽兽不如的恶人!” “嗯,我明白!” 井野点点头,很快收拾好情绪。 没错,或许日本人中也有好人,地下党中甚至都有倾向于中国的日本人,但绝对不包括眼前这两个。 纲手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四十分。 “那么,开始行动。” 小犬一郎立正鞠躬,然后转身离开办公室。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口。 松本浩二已经恢复了暗格和办公室的原状。 小林大浦依然在沙发上昏睡,呼吸平稳,仿佛真的只是在午休。 “我们走吧!” 纲手低声说。 两人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打字机的嗒嗒声——某个文员正在处理文件。 十分钟后,她们已经换回便装,走出了领事馆的后门。 街道上阳光明媚,初夏的风带着黄浦江的湿气吹过。 卖报的童子在街角叫卖,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几个穿着旗袍的女士撑着小阳伞,有说有笑地走过。 一切都那么平常,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 同一时间,岩井公馆。 岩井英一刚刚结束与土肥原贤二的电话会议。 电话里,土肥原因为昨天在法租界公董局的失利而大发雷霆,把责任全部推给了岩井“过于软弱的外交手段”。 “八嘎!” 挂断电话后,岩井英一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 作为外务省系统在申海的最高负责人,他既要协调与军方的关系,又要维护与欧美列强的表面和平,还要应对东京那边层出不穷的指令。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不是在为帝国工作,而是在专门给人擦屁股。 “一群满脑子只懂得用暴力解决问题的马鹿!”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秘书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阁下,领事馆车队的小犬一郎司机打来电话,说有紧急情报要当面汇报。” “小犬一郎?” 岩井英一皱眉。 “他一个司机,能有什么紧急情报?” “他说……是关于东京特高科在申海的潜伏网络。” 岩井英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几秒后,他沉声说。 “让他来。马上。” “嗨!”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领事馆公车驶入岩井公馆的庭院。 小犬一郎看到站在主楼外台阶等待的岩井英一,他激动的摇下窗户,刚刚准备停车。 但是,座位下方,他的手已经按下了炸弹的启动按钮。 轰! 几乎是在炸药爆炸的同一时间,小犬一郎神色大变,左手将一个文件袋用力扔了出去。 “退开,有炸……” “弹”字还没有说完,只听到“轰隆”的一声巨响。 巨大的爆炸声撕裂了午后宁静。 黑色的轿车瞬间被火焰吞没,破碎的玻璃和金属碎片像雨点般飞溅。 距离最近的护卫被冲击波掀翻,重重撞在公馆的柱子上。 岩井英一虽然反应迅速向后扑倒,但还是被一块飞来的车窗碎片划伤了脸颊。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汽油和血腥的味道。 “阁下!阁下!” 幸存的护卫冲过来,扶起岩井英一。 岩井英一推开他,踉跄着站起来。 他的左脸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那辆熊熊燃烧的汽车。 车子,连同里面的小犬一郎,已经变成了散落在庭院各处的焦黑碎片。 但那个文件袋…… 岩井英一的目光扫过地面。 纸袋躺在离爆炸中心七八米远的地方,边缘有些烧焦,但大体完好。 “拿过来。” 他嘶声说。 保镖跑过去捡起纸袋,小心地递给他。 岩井英一抽出文件。 最上面的几页已经被烧掉了边缘,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 “……潜伏人员名单……东京特高科申海特别行动组……组长:小林大浦(伪装身份:领事馆文化处处长)……”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东京那帮混蛋! 他们不信任外务省,不信任申海特高科,居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监视自己人。 “备车。” 岩井英一的声音冷得像冰。 “去领事馆。” “可是您的伤……” “备车!” 下午三点二十分,日本总领事馆。 小林大浦从昏睡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窗外阳光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痛的额头。 记忆有些模糊……好像是在整理名单时突然感到困倦,然后就……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办公桌前。 名单还在,相机也在,抽屉锁得好好的,暗格……他迅速检查了暗格的开启机关,没有任何被触碰的痕迹。 一切正常。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累,不小心睡着了? 小林大浦皱了皱眉,心中却涌起一丝不安。 作为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他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 刚才那种突如其来的困倦太不自然了,就像是……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突然敲响了。 第311章 又炸了 “谁?” 小林大浦抬起头,因为敲门声打断了思绪,脸上带着非常明显的不满。 “小林处长,岩井公馆的岩井阁下到访,说有急事要见您。” 门外是秘书的声音。 岩井英一! 他来干什么? 虽然疑惑,但对方毕竟是副领事。 所以,小林大浦只能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请岩井阁下进来。” 门开了。 但走进来的不只是岩井英一,还有四名岩井公馆的护卫,以及领事馆的警务处长——一个五十多岁、脸色铁青的日本人。 岩井英一的脸上贴着一块纱布,纱布边缘还能看到干涸的血迹。 他的眼神冰冷,一进门便死死的盯着小林大浦。 “岩井阁下,您这是……” 小林大浦试图挤出笑容。 “搜!” 岩井英一直接下令。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一人控制住小林大浦,另一人开始搜查办公室。 抽屉被拉开,文件被翻出来,书架上的书被一本本扔到地上。 “岩井阁下!您这是干什么?这里是领事馆!我是文化处处长!” 小林大浦挣扎着,但控制他的护卫手像铁钳一样。 岩井英一没有理他,只是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名单复印件,扫了一眼。 “解释一下。” 他把名单扔到小林大浦面前。 “这……这是文化处的一些研究资料……” “研究资料?” 岩井英一冷笑,从怀里掏出那份烧焦了一角的名单副本。 “那这个呢?东京特高科申海潜伏人员名单——上面第一个名字就是你,小林大浦。” 小林大浦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 岩井英一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幅“四海皆兄弟”的书法条幅,然后猛地一拧卷轴。 暗格打开了。 警务处长的脸色变了——他在这栋楼里工作了十年,从来不知道这里有个暗格。 岩井英一取出里面的文件,快速翻阅。 越看,他的脸色越阴沉。 “昭和十一年,东京特高科特别培训班结业……昭和十二年,以文化处职员身份派驻申海……任务:监视申海领事馆及特高科官员,定期向东京汇报……” 他每念一句,小林大浦的脸色就白一分。 “岩井阁下,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了。” 岩井英一合上文件,声音平静得可怕。 “警务处长,这个人涉嫌间谍罪,危害帝国安全。你知道该怎么做。” 警务处长立正。 “嗨!立刻逮捕,送到公馆!” 小林大浦还想说什么,但护卫已经用布塞住了他的嘴,反铐双手,拖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传来其他职员的惊呼声,但很快被严厉的呵斥压了下去。 岩井英一跟着走出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东京……好一个东京。 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转身,对警务处长说。 “今天的事,严格保密。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小林大浦涉嫌贪污公款,已被移送法办。” “嗨!” “另外……” 岩井英一顿了顿。 “那份名单上的其他人……你懂我的意思。” 警务处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嗨!属下明白。三天之内,名单上所有人都会‘意外’消失。” 岩井英一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伤口。 纱布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像一道耻辱的烙印。 但比起肉体上的伤,他心中的怒火更加灼热。 可惜,今天下午,“罗马号”就要出航,他暂时没时间处理其他事情。 但这笔账,他是记下了。 东京特高科……你们等着! 岩井英一走出办公室,来到外面,打算亲自押解小林大浦回到公馆,然后对他进行审讯。 然而…… 押送小林大浦的其中一名护卫,在即将上车的时候,突然拔出手枪,对准坐进车内的小林大浦的脑袋,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小林大浦的脑袋瞬间开花,血肉模糊。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两名守在岩井英一身边的护卫立刻挡在他身前,同时拔出手枪。 却只见对方突然扑向拿着名单的那人,扑倒在汽车的油箱位置,从口袋里取出手雷,毫不犹豫的咬掉了插销。 “小心!” “卧倒!” 所有人纷纷卧倒趴在地上。 轰隆! 下一秒,手雷爆炸。 爆炸牵动了汽车的油箱,紧接着发生了第二次殉爆。 火焰冲天而起,将突然叛变的护卫,小林大浦,还有刚刚从小林大浦那里收缴的名单情报,全都付之一炬。 岩井英一慢慢的爬了起来,此时的他灰头土脸,哪有岩井公馆之主的从容。 “好……很好!” 先是在公馆炸了一次,结果被发现后,又直接杀人灭口,炸了第二次。 两次爆炸,都发生在自己面前。 若不是运气好,他恐怕已经死掉了。 “实在是太好了!” 岩井英一咬牙切齿。 “人已经安插到我身边……大岛浩,你真以为我怕了你吗?” 大岛浩,岩井英一的同学兼同事。 1931年5月,岩井英一在外务省带头反对外务省的减薪,然后被贬往申海总领事馆。 举报他的人就是大岛浩。 但大岛浩自己也没讨得了好,因为小野寺家出手,导致外务省减薪一事最终搁置。 自己很快复起,而大岛浩则被迫离开外务省,后来辗转进入了东京特高科。 可两人的仇怨至此就结了下来。 东京特高科,还将人安插到自己身边,除了大岛浩之外,岩井英一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 可以说,这一次纲手的计划,是歪打正着。 “岩井阁下,您没事吧?” 警务处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迎接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八嘎!” “嗨!” 警务处长不敢反驳,立正低头。 “给我查……” 岩井英一的人,也是从领事馆调过去的。 既然身边有东京特高科的人,那么领事馆肯定还有更多。 现在名单已毁,那就只能通过其他方式调查了。 第312章 肥肥又自信了 下午四点三十分,汇山码头。 五月的夕阳斜挂在黄浦江东岸,将江面染成一片熔金。 码头上一片繁忙景象。 起重机轰鸣着装卸货物,苦力们赤着上身搬运木箱,海关人员拿着清单在跳板旁检查,日本海军巡逻艇在江心缓缓游弋,桅杆上的太阳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罗马号”——一艘三千吨级的意大利籍货轮,静静地停靠在三号码头。 灰白色的船身在夕阳下泛着暖光,烟囱上漆着意大利国旗的红白绿三色,甲板上水手们正在做最后的出航准备。 从外表看,这只是一艘普通的远洋货轮,运载着“白俄流亡者的私人行李”和“农业机械零件”,目的地是马赛。 但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这艘船装载的,是许多人的命运。 码头西侧,一家挂着“老正兴菜馆”招牌的二层茶馆里,纲手和井野坐在临窗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三号码头,以及“罗马号”甲板上的动静。 桌上摆着一壶龙井,两碟瓜子。 纲手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裤和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个码头会计。 井野则是一身碎花旗袍,外面罩着针织开衫,像是陪丈夫来办事的家眷。 “第一批上船的是白俄。” 纲手低声说,目光没有离开窗户. “索科洛夫将军安排的,十二个‘贵族家庭’,带了几十箱‘传家宝’。海关已经检查过了,都是些旧衣服、书籍、圣像画——当然,夹层里有些黄金和珠宝,但日本人睁只眼闭只眼。” 井野用茶盖轻轻拨动着茶叶. “那些学生呢?” “分三批。第一批扮成白俄贵族雇的仆役,已经上船了,六个人。第二批是‘艺术学徒’,跟着一位白俄画家,三点半上的船。最后一批……” 纲手看了看怀表。 “四点半,扮成码头工人,从货舱的暗门进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 “陈轩安排的,那批‘农业机械零件’昨天深夜就已经装船,藏在底舱的夹层里。如果日本人开箱检查,看到的是真正的拖拉机零件——但夹层里是拆卸的恩菲尔德步枪和弹药。” “日本人会检查吗?” “一定会。” 纲手冷笑。 “土肥原不是傻子。他既然知道了‘罗马号’的存在,就绝不会让它轻易离开。关键不是检查不检查,而是什么时候检查,以及……检查出什么。” 井野明白这个计划的核心。 让日本人“发现”军火,但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发现,从而引发特定的后果。 “吴淞口外的‘演习’安排好了?” “法勃尔很配合。” 纲手点头。 “法国水警的两艘巡逻艇,下午五点准时从十六铺码头出发,名义上是‘防汛演练’,实际航线贴着‘罗马号’的预定路线。距离三海里,全速十五分钟能到。” “英国船呢?” “那是备用方案。” 纲手喝了口茶。 “如果法国人靠不住,或者日本海军强行拦截,‘迦勒底基金会’租用的英国货轮‘威尔士亲王号’会在长江口外接应。但那样动静就太大了,可能引发国际争端。” 井野望向窗外。 码头上,一队穿着破旧工装的年轻人正扛着麻袋走向“罗马号”。 他们低着头,脚步沉重,看起来和其他码头工人没什么两样。 但井野能感觉到他们紧绷的神经——那是即将逃离囚笼的紧张与期待。 “第几批了?” 她问。 “最后一批。” 纲手看着怀表。 “四点三十五分……还有二十五分钟启航。” 同一时间,日本海军武官府,二楼情报课。 土肥原贤二站在窗前,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汇山码头的动静。 他身边站着小野寺信彦和两名海军情报官。 “罗马号……” 土肥原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 “意大利船,运白俄流亡者去欧洲,手续齐全,法国海关已经放行。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机关长。” 小野寺信彦适时接话。 “就像一出排练过无数遍的戏,每个环节都完美无缺。” 土肥原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你的意思是?” “伊万·彼得罗夫‘无意中’透露的消息,白俄流亡者突然集体离沪,还有那些被‘陈家’释放后消失的学生……” 小野寺顿了顿。 “这一切串联起来,时间点太过巧合。” 一名海军情报官上前一步。 “土肥原机关长,海军方面已经调集了两艘巡逻艇,可以在吴淞口外拦截‘罗马号’。只要您一声令下——” “不!” 土肥原抬手打断。 “在公海拦截外国商船,需要足够确凿的证据。否则意大利领事馆会抗议,法国人也会借题发挥。” 他走到办公桌前,摊开一张海图。 上面用红笔标注着“罗马号”的预定航线:从汇山码头出发,沿黄浦江下行,出吴淞口,进入东海。 然后转向南,经琉球海峡进入南海,最后穿越马六甲海峡前往欧洲。 “这里!” 土肥原的手指点在吴淞口外约十海里处。 “水深足够,距离海岸不远不近。如果‘罗马号’在这里‘恰好’发生故障,需要临时停靠检修……帝国海军‘恰好’在附近演习,可以提供‘人道主义援助’。” 小野寺立刻明白了这个计划的巧妙之处。 不是拦截,而是“救援”。 在“救援”过程中,“意外”发现船上的违禁品,那就合情合理了。 “时间呢?” “今晚八点。” 土肥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那时天刚黑,视野受限,便于行动。通知海军,派‘鹤羽’号和‘千岁’号两艘驱逐舰,六点从吴淞军港出发,七点四十抵达预定位置。” “嗨!” 海军情报官立正领命。 土肥原又看向小野寺。 “你亲自去一趟汇山码头,以特高科例行检查的名义,在‘罗马号’离港前做最后确认。记住,是‘例行检查’,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小野寺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土肥原重新走到窗前,望着码头上那艘灰白色的货轮。 “陈家……” 他喃喃自语。 “这次,我要看看你们怎么破局。” 对上“陈家”,失败了这么多次,也该让自己赢一回了。 他要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陈家”——钱,不是万能的! 第313章 罗马号 下午四点五十分,汇山码头三号码头。 陈轩变身的小野寺信彦带着两名特高科便衣,穿过忙碌的码头工人,走向“罗马号”的舷梯。 他今天穿着普通的西装,没戴军帽,看起来像个海关官员。 舷梯旁,一个意大利籍的大副正在和海关人员核对文件。 看到陈轩走近,大副皱了皱眉。 “先生,所有手续都办齐了,我们五点钟准时启航。” “例行检查!” 陈轩出示了特高科的证件。 “最近有情报显示,有抗日分子试图混上外籍船只离境。我们需要确认乘客名单。” 大副不情愿地递过文件夹。 “这是所有乘客和船员的名单。白俄流亡者四十二人,船员三十八人,还有六个临时雇佣的中国仆役——都有合法证件。” 陈轩接过名单,快速翻阅。 名单做得很细致,每个名字后面都附有照片和基本资料。 白俄那部分,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申海白俄社区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索科洛夫将军也在其中。 中国仆役的部分,六张照片都是年轻人,面容普通,神情拘谨。 资料显示他们来自江苏乡下,因为“勤劳可靠”被白俄贵族雇用。 将其递给一旁的副官,对方看过之后,点了点头。 显然,资料并没有问题。 这是自然,因为资料本身就是真的,只是人被替换了而已。 “我要上船看看。” 但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陈轩合上文件夹后,还是坚持道。 大副的脸色变了。 “先生,船马上就要开了,所有货舱都已经封舱……” “那就打开!” 陈轩不容置疑的说道。 “或者,我可以请海关下令延迟出航,进行全面检查——那可能要耽误两三天。” 现在的申海,可是日本的天下。 所以,大副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让步。 “请跟我来!” 他们登上舷梯,踏上“罗马号”的甲板。 甲板上很整洁,水手们正在收缆绳,做最后的准备。 几个白俄乘客站在船舷边,望着码头的方向,眼神复杂,带着一丝警惕和不安。 陈轩在甲板上转了一圈,然后说。 “去货舱。” “货舱在下面,已经装满了……” 大副试图劝阻。 “带路!” 陈轩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大副无奈妥协。 货舱位于船体中部,需要下一段陡峭的铁梯。 舱门打开时,一股混合着机油、木料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货舱里堆满了木箱和麻袋,一直堆到舱顶,只留下狭窄的通道。 陈轩打开手电筒,光束在昏暗的货舱里扫过。 木箱上贴着意大利文标签。 “农业机械零件——那不勒斯机械公司”。 他走到一个木箱前,用手指敲了敲箱板——声音沉闷,确实是实木。 “可以打开吗?” 大副的脸色更难看了。 “先生,这些箱子都用铁条封死了,打开需要专门的工具,而且可能会损坏里面的精密零件……” 陈轩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算了,我只是例行公事。” 他转身走向货舱深处。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一个个木箱、一捆捆用油布包裹的“艺术品”、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钢琴的大箱子。 一切都符合报关单上的描述。 但在货舱最里面的角落,陈轩停下了脚步。 那里堆着十几个麻袋,标签上写着“大米——江苏产”。 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白俄流亡者带些中国特产去欧洲很正常。 毕竟在中国生活了这么多年,一些人已经习惯了大米,反而不吃面包了。 但陈轩注意到,这些麻袋的堆放方式有点特别——它们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留出了一小块空地,空地上什么也没放。 笨蛋,痕迹这么明显! 还好这次带来的都是自己人,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陈轩蹲下身,故意用手电筒照着地面。 木质甲板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像是重物被拖拽过的痕迹。 痕迹延伸到麻袋后面…… “这里是什么?” 大副的额头开始冒汗。 “就是些备用的大米,先生。您知道,远洋航行要多带粮食……” 还算有点急智! 陈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检查完了。你们可以准备启航了。” 大副明显松了口气。 “谢谢您的理解,先生。” 他们离开货舱,回到甲板上。 夕阳已经低垂到楼房屋顶,江面上的金光开始褪去,代之以深蓝色的暮色。 陈轩站在船舷边,望着码头方向。 他的目光扫过码头上的仓库、起重机、还有远处那家“老正兴菜馆”的二层窗户。 然后,正好跟其中一双眼睛对上。 双方颔首示意。 “小野寺课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轩转身,看见索科洛夫将军站在不远处。 这位前沙俄军官穿着整洁的旧军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 “将军!” 陈轩非常礼貌。 “听说您在检查。” 索科洛夫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码头。 “是担心我们这些流亡者,会给帝国带来麻烦吗?” “例行公事而已。” 陈轩平静的回答道。 “祝您旅途愉快,将军。欧洲……应该比申海安宁。” 索科洛夫苦笑。 “安宁?这个世界还有安宁的地方吗?布尔什维克在俄国,纳粹在德国,战争的火药味到处都能闻到。我们这些旧时代的遗民,不过是寻找一个能平静死去的角落罢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真诚的疲惫。 陈轩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将军认识伊万·彼得罗夫吗?” “彼得·伊万洛夫斯基?” 索科洛夫点点头。 “当然,他是我们中间少有的还保持着贵族气节的人。怎么,他也引起特高科的注意了?” “只是好奇。” 陈轩眯起眼睛。 “他好像突然变得很有钱。” 索科洛夫笑了,那是一种看透世事的笑。 “钱?在这个时代,钱能买到什么?买不回失去的祖国,买不回被枪毙的亲人,甚至买不回一夜安眠。彼得罗夫先生……他只是想给女儿一个安稳的未来。这有什么错吗?” 汽笛声突然响起,悠长而低沉,在黄昏的江面上回荡。 那是启航的信号。 “该走了。” 索科洛夫向小野寺微微鞠躬。 “再见,课长先生。希望下次见面时,这个世界能变得好一点。” “再见,将军。” 陈轩看着索科洛夫转身走向客舱,那挺直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他走下舷梯,回到码头。 回头望去,“罗马号”正在解缆,水手们收起跳板,烟囱里冒出黑烟。 船身缓缓离开码头,转向江心。 第314章 偷梁换柱 下午五点零五分,“罗马号”正式启航。 “老正兴菜馆”二楼。 井野放下望远镜。 “轩君上船检查了,一如计划……什么都没有发现,船已经开了。” “我也看到了,那个家伙这次居然亲自来了!” 纲手拨开怀表,看了一下时间。 “比预定时间晚了五分钟,不过问题不大……通知下去,计划照旧。” 她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台短波电台前。 电台操作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耳机,手指在电键上快速敲击。 “给‘威尔士亲王号’发报:罗马号已离港,预计七点三十五分通过吴淞口,八点抵达预定位置。按第三套方案准备。” “给法国水警发报:演习按计划进行,保持三海里距离,等待信号。” “给巴拉望发报:第一批乘客预计十五天后抵达,做好接收准备。” 一道道指令化作摩尔斯电码,穿过黄昏的天空,传向黄浦江下游、长江口外,甚至遥远的菲律宾。 井野走到窗边,看着“罗马号”缓缓驶向下游。 船尾的意大利国旗在江风中飘扬,甲板上的乘客渐渐变成模糊的影子。 “他们会安全抵达吗?” 她轻声问。 “那要看今晚的戏怎么演了。” 纲手也走到窗边。 “土肥原一定安排了拦截,关键是他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动手。而我们……要确保这场戏按照我们的剧本走。”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 黄浦江两岸亮起灯火,外滩的建筑在夜色中勾勒出辉煌的轮廓。 江面上,航船的灯光如流动的星辰。 而在下游的吴淞口,两艘日本海军的驱逐舰已经悄然出港,黑色的舰影融入深蓝色的夜色。 这场因为一个意外而被陈轩一时兴起掀起的“海上博弈”,即将拉开序幕。 晚上七点三十分,长江口外,东海边缘。 “罗马号”已经驶出长江口,即将进入东海。 海面比江面开阔得多,浪也大了一些,船身开始轻微摇晃。 客舱里,最后一批上船的六个学生挤在一个小舱室里。 舱室原本是船员的休息室,临时腾出来给他们住,只有四张双层床,空间狭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汗味。 但没有人抱怨。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靠在舷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 他叫李明,原本是复旦大学的学生,去年因为参加抗日游行被捕,在法租界监狱关了八个月。 如果不是“陈家”出手,他可能已经死在宪兵队的地牢里。 王小虎蜷在下铺,手里捏着一枚生锈的怀表——那是父亲被捕前塞给他的。 “李哥,我爹说……到了南洋,能继续读书吗?” 李明看着窗外黑暗中的舰影,忽然想起监狱里那个总哼《义勇军进行曲》的老教授。 老教授临死前说。 “种子只要活着,迟早会发芽。” “能。” 李明说,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坚定。 “不但能读书,将来还要读着书打回来。” 舱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白俄罗斯老人探头进来。 他是索科洛夫将军的管家,会说一点中文。 “再过一会儿,可能会有些……动静。” 老人用生硬的中文说。 “不管发生什么,待在舱室里,不要出来。明白?” “会发生什么?” 王小虎紧张地问。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关上了门。 李明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他听到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压低声音的俄语交谈。 那些白俄人似乎也在准备什么。 他回到舷窗边,继续望着海面。 远处,隐约能看到两三点灯光——可能是渔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突然,船身猛地一震。 不是海浪的颠簸,而是那种机械突然停止运转的震动。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消失,船速明显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 王小虎惊慌地坐起。 “别慌!” 李明按住他。 “按老人说的,待在舱室。” 他透过舷窗向外望。 海面上,一艘黑色的舰影正在快速接近,舰首切开海水,犁出白色的航迹。 桅杆上的旗帜在夜色中看不清楚,但那舰影的轮廓…… 是英国军舰。 同一时间,“罗马号”驾驶台。 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意大利人,留着浓密的大胡子。 他看着远处那艘战舰,点了点头。 “终于来了!” 但是,还无法保证对方就是接应对象。 “他们打开了探照灯。” 大副报告。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白光划破海面,直射“罗马号”的驾驶台。 强光透过玻璃窗,把驾驶台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按照三长一短二中的频率开始闪烁,持续了三次。 “是?‘威尔士亲王’号!” 船长一挥手。 “好,立刻减速,准备换乘……”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提醒我们的乘客,我们只有十分钟时间。” “是,船长!” 大副领命,然后下去传达命令。 同时,“罗马号”也开始缓缓减速,最终跟“威尔士亲王”号护卫舰齐平,成功对接。 从对面的甲板上,一群全身笼罩在斗篷中的人迅速来到“罗马号”上,帮助上面的人搬运行李。 舢板在两船间摇晃,海浪打湿了第一个学生的裤脚。 索科洛夫将军站在“罗马号”舷边,用俄语低声催促。 “快!上帝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英国水兵粗暴但高效地拽人上舰,有人行李箱掉进海里,瞬间被黑暗吞没。 大副盯着怀表,汗滴在表盘上—— “还剩四分钟!” 替换者们迅速进入客舱,穿上预先放置的俄式旧外套,躺进尚有余温的床铺。 “威尔士亲王”号的舰长斯金勒中校,亲自来到甲板上,催促麾下的士兵。 “快上去帮忙,你们这群白痴……不想要钱了吗?” 为了这次行动,“迦勒底”可是支付了足足五万英镑,而工作就是将“罗马号”上的人,转运到另一艘前往菲律宾的货轮而已。 “威尔士亲王”号上的海兵们,自然也能分到一笔。 倒不是斯金勒中校大方,而是“迦勒底”严格要求保密,如果发生泄密事件…… 所有人包括他在内,全都要死。 斯金勒中校可不敢尝试一下“迦勒底基金会”的力量。 在英国海兵的帮助下,加上代替白俄流亡者和那十四名学生的替代者,只用了八分钟,便成功完成了“换乘”。 随后,双方收好舢板,立刻分开。 “罗马号”继续前进驶向东海,而“威尔士亲王”号则按照巡逻路线,前往西北方向。 在那里,他们即将将跟另一艘前往菲律宾的货轮对接,将人送上去。 第315章 蝉·螳螂·黄雀 吴淞口外,夜海如墨。 “罗马号”的烟囱在黑暗中拖出淡灰色的烟迹,像一道划破夜幕的伤疤。 船已驶出长江主航道,正式进入东海海域。 咸湿的海风猛烈起来,拍打着船舷,浪头比在江里时高了不止一倍。 驾驶台里,假船长——一个被“潜脑操砂”控制的日本退役海军少佐,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两个逐渐靠近的光点,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来了!” 他低声对身边的大副说。 大副也是被控制者,此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伸手调整了电台频率。 按照计划,他们要在“海盗”出现时发出求救信号,引法国巡逻艇前来“救援”。 但现在,情况有了微妙变化——土肥原的贪婪与多疑,让日本海军提前派出了伪装船。 “日本人的船,距离你们还有八海里,正朝着这边前进!” 天空,陈轩分身变身的海鸥落下,汇报日本的情况。 假船长看了看表:晚上八点零七分。 比预想的早了二十分钟。 “主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接发信号吧!” 海鸥直接下令,假船长点点头。 “用国际通用频段,重复三次:‘遭遇不明船只追踪,请求援助’。” 电键敲击声在驾驶台里响起。 信号发出后不到三分钟,远处海平线上亮起了探照灯的光柱——不是一艘,是两艘。 一艘来自东南方向,那是日本伪装的“海盗船”;另一艘来自西南,那是法国水警的巡逻艇。 陈轩变身的海鸥眯起眼睛。 好戏要开场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日本海军伪装船“渔阳丸”上,穿着破烂水手服的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少尉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罗马号”。 “目标减速了!”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通讯兵说。 “给土肥原机关长发报:已锁定目标,请求行动指令。” 通讯兵刚要转身,了望塔上突然传来喊声。 “西南方向有船!是法国人的巡逻艇!” 少尉猛地抢过望远镜。 镜头里,那艘涂着法国三色旗的巡逻艇正全速驶来,甲板上的炮塔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八嘎!” 少尉咬牙。 “法国人怎么在这儿?”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在法国人赶到前完成“海盗袭击”,然后迅速撤离。 但现在…… “少尉,怎么办?” 副手紧张地问。 少尉盯着越来越近的法国巡逻艇,又看看不远处几乎停航的“罗马号”,脑中快速计算。 如果现在撤退,任务失败,土肥原不会放过他。 如果强行攻击,与法国军舰交火,可能引发国际事件…… 但土肥原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罗马号”。 “全速前进!” 少尉终于下令。 “炮手准备!瞄准‘罗马号’驾驶台——警告射击!” “渔阳丸”的旧式柴油机发出咆哮,船头劈开海浪,直冲“罗马号”而去。 甲板上的伪装帆布被掀开,露出一门75毫米舰炮——那是从退役驱逐舰上拆下来的老古董,但在这个距离,足够把货轮打成筛子。 炮口喷出火焰。 轰! 炮弹落在“罗马号”左舷二十米外,炸起冲天水柱。 法国巡逻艇“贞德号”上,法勃尔总监亲自站在驾驶台里——曹炳生那十万美金和“荣誉军团骑士勋章”的许诺,让他决定冒这个险。 “日本人开炮了!” 了望员大喊。 法勃尔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日本人真的敢在公海攻击外国商船,而且是在法国军舰的眼皮底下。 “发信号警告!” 他命令。 “告诉那艘‘渔船’,立刻停火,接受检查!” 信号灯明灭。 但“渔阳丸”毫无反应,反而调整航向,试图绕到“罗马号”另一侧。 第二发炮弹射出,这次离“罗马号”更近,弹片打在船壳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他们无视警告!” 大副愤怒地说。 法勃尔盯着海面上那艘越来越猖狂的伪装船,忽然想起曹炳生的话。 “如果遇到‘海盗’,可以‘见义勇为’。” 他深吸一口气。 “瞄准那艘船!” 法勃尔的声音冷得像冰。 “开火!” “贞德号”的主炮——一门100毫米速射炮——缓缓转动。 炮手都是经历过一战的老兵,瞄准只用了几秒。 轰! 炮弹精准地命中“渔阳丸”的舰桥。 木制的伪装船壳在爆炸中四分五裂,火焰瞬间吞没了甲板。 日本士兵惨叫着跳海,但更多的被爆炸抛进夜空,又重重砸回燃烧的海面。 “继续射击!” 法勃尔面无表情。 “直到它沉没。” 土肥原贤二站在海军驱逐舰“雪风号”的舰桥上,手里的望远镜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是兴奋。 他通过“渔阳丸”最后发来的电报,已经确认“罗马号”上确实有“大鱼”——法国人如此拼命保护,甚至不惜击沉帝国海军的伪装船,这反而证明了船的价值。 “机关长,‘渔阳丸’……沉没了。” 通讯兵低声报告。 土肥原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一丝惋惜。 “很好。” 他说。 “法国人帮我们排除了干扰。现在,该我们登场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小野寺信彦、铃木信介,还有二十名特高科最精锐的行动队员,全部整装待发。 更远处,另外两艘驱逐舰“时雨号”和“夕立号”正呈包围队形驶来。 三艘战舰,超过三百名海军陆战队员,加上特高科和宪兵队的精英,这样的力量足以拿下任何一艘商船。 “给法国人发信号!” 土肥原命令。 “感谢他们的‘协助’,但‘罗马号’涉嫌走私军火、运输抗日分子,帝国海军将依法扣押。请他们立即离开,以免发生误会。” 信号发出。 几分钟后,“贞德号”回复了——只有一个词。 “收到。” 然后,法国巡逻艇调转航向,缓缓驶离。 法勃尔站在驾驶台里,看着远处那三艘日本驱逐舰,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 “走吧!” 他对船长说。 “戏看完了,该回去休息了。” 法勃尔有预感,今晚一定可以做一个好梦。 第316章 再现的佐藤和武田 晚上九点二十三分,三艘日本驱逐舰完成对“罗马号”的合围。 探照灯的光柱将货轮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甲板上却空无一人,所有舱门紧闭,像一艘幽灵船。 “登船队准备!” 土肥原亲自下令。 三艘驱逐舰放下小艇,特高科队员、宪兵、海军陆战队员混杂在一起,划向“罗马号”。 土肥原在小野寺信彦和四名贴身护卫的保护下,登上了最后一艘小艇。 海浪很大,小艇剧烈摇晃。 土肥原紧紧抓住船舷,脸色有些发白,但眼中的狂热丝毫未减。 他要亲眼看到“陈家”的失败,洗刷自己的屈辱。 要亲手抓住那些敢和帝国作对的人,见证属于自己的功勋。 跳板搭上“罗马号”的舷梯。 第一名宪兵刚踏上甲板,枪声就响了—— 砰! 子弹打在他脚边,木屑飞溅。 “有埋伏!” 宪兵队长大喊,其他人纷纷散开,寻找掩体掩护。 土肥原则被小野寺信彦一把按倒在甲板上。 更多的子弹从驾驶台、货舱口、通风管射出,打在登船队员中间。 惨叫声瞬间响起,三四个人中弹倒地。 “反击!反击!” 海军陆战队的小队长拔出军刀。 但袭击者的火力出乎意料地猛烈——不止是手枪,还有冲锋枪,甚至有两挺轻机枪。 子弹像泼水一样洒向甲板,登船队被压制在舷梯附近,寸步难进。 轰隆! 其中甚至还有人扔出了手雷,落在人群中,直接将他们炸飞。 两名海军陆战队的士兵飞出甲板,坠入大海。 土肥原趴在地上,抬起头,透过硝烟看向驾驶台。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破碎的玻璃窗后,手里举着一支步枪。 那张脸……土肥原瞳孔骤缩。 佐藤健太郎! 怎么可能? 那个失踪了几个月、被认定已经叛逃或死亡的前申海特高科情报课课长,同时也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学生。 难道…… 果然,紧接着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佐藤身边——武田浩一,前行动课课长。 自己从东北直接带到申海的另一个学生。 两人的眼神空洞,脸色苍白得像鬼,但扣动扳机的动作却毫不犹豫,枪法精准,射杀着一个又一个同胞。 “为什么……” 土肥原喃喃自语。 他完全不明白眼前这一幕,佐藤和武田,为什么会出现在“罗马号”上? 小野寺信彦趁机拖着他往后撤。 “机关长,危险!先撤退!” “不!” 土肥原猛地甩开他。 “我要问清楚!” 他挣扎着站起来,对着驾驶台大喊。 “佐藤!武田!你们在干什么?帝国待你们不薄,你们竟敢——” 回答他的是又一串机枪子弹。 小野寺信彦扑上来,用身体挡住土肥原,子弹擦过他的肩膀,血花溅在土肥原脸上。 “机关长,他们疯了!” 小野寺忍痛喊道。 “必须强攻!” 土肥原看着小野寺流血的手臂,又看看驾驶台里那两个曾经的得意门生,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背叛! 赤裸裸的背叛! 而背叛的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黑手。 “全员强攻!” 土肥原嘶声下令。 “活捉佐藤和武田,我要亲自审问!” 命令通过无线电传达到三艘驱逐舰。 更多的海军陆战队员开始登船,宪兵队也从另一侧攀爬船体 。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混成一片,“罗马号”瞬间变成血腥的战场。 小野寺信彦护着土肥原退到船舷边,准备撤回小艇。但土肥原死死盯着驾驶台,不肯离开。 他要亲眼看到那两个叛徒被抓。 驾驶台里,佐藤健太郎和武田浩一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匣。 他们的眼神依然空洞,但嘴角却同时浮起一丝解脱的笑容。 “时间到了。” 佐藤用干涩的声音说。 武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引爆器。 那是陈轩亲自交给他们的,按钮已经按下了一半,只要完全按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了这三个月来的折磨。 日日夜夜的拷问、折磨、羞辱、洗脑……他们的意志早就被碾碎,只剩下最后的心愿——死,脱离这个地狱。 解脱的时候到了。 武田的手指缓缓下压。 甲板上,土肥原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多年特工生涯培养出的对危险的直觉。 “不对劲……” 他喃喃道。 “撤退!全体撤退!” 但已经晚了。 驾驶台里,武田浩一的手指完全按下了引爆器。 轰——!!! 不是一声爆炸,是一连串。 从船头到船尾,从底舱到甲板,预先埋设的几十个炸药点同时起爆。 火焰从每一个舱口、每一个舷窗喷出,瞬间吞噬了整艘船。 冲击波将甲板上的士兵掀飞,许多人直接掉进海里。 钢铁扭曲断裂的巨响压过了所有惨叫,船体从中间开始断裂,海水疯狂涌入。 “机关长!” 小野寺信彦用尽全力将土肥原推下舷梯,跌进下面等候的小艇。 他自己则被爆炸的气浪抛起,重重摔在甲板上。 “小野寺君!” 土肥原在小艇上大喊。 小野寺信彦挣扎着爬起来,半边身体都是血。 他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台已经彻底消失,佐藤和武田连尸体都不会剩下。 而更多的特高科队员、宪兵、海军陆战队员,那些跟着土肥原登船的上百人,此刻要么葬身火海,要么随着断裂的船体沉入深海。 “快走!” 小野寺对土肥原喊出最后一句话,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冲向船尾——那里还有几个被困的队员。 土肥原眼睁睁看着小野寺的背影被浓烟吞没。 小艇拼命划向驱逐舰。 身后,“罗马号”正在快速下沉,船尾高高翘起,螺旋桨露出水面,在月光下缓缓停止转动。 然后,整艘船滑入海中,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漂浮的残骸、尸体。 海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燃烧的油污和零星的火光,证明这里刚刚埋葬了上百条生命。 第317章 舍己救人 土肥原贤二站在“雪风号”驱逐舰的舰桥上,看着海面上那片仍在燃烧的油污和漂浮的残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机关长,水温很低,生还可能性……” 一名海军军官低声汇报,话未说完便被土肥原抬手打断。 “找!”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艘驱逐舰的探照灯在漆黑的海面上来回扫射,小艇被放下,水兵们用长钩打捞着漂浮物。 木板、救生圈、碎裂的船体,还有那些已经僵硬的尸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土肥原一动不动地站着,海风将他稀疏的头发吹得凌乱,肩膀上的将星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小野寺信彦…… 那个他亲自从东京带来、一手提拔的年轻军官,那个在最后关头推开自己、转身冲回火海的身影,此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原来,世界上真有如此忠诚的人! 相比之下,佐藤和武田那两个叛徒,完全死不足惜。 “找到了!有人活着!” 突然,了望塔上的喊声划破夜空。 土肥原猛地抬头。 探照灯的光柱锁定在海面一片漂浮的木板旁——一个人影正用最后的力量扒着木板边缘,头勉强露出水面,另一只手无力地挥动着。 “快!快救人!” 小艇迅速划过去,几名水兵七手八脚地将人拖上船。 土肥原几乎是小跑着冲下舰桥,在舷梯口等到了那艘救生艇。 当小野寺信彦被抬上甲板时,土肥原看见了他身上的伤。 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脸上布满被火焰灼伤的水泡,军装被烧得破烂不堪,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 但他还活着。 那双眼睛在剧痛中依然保持着某种清醒,当看到土肥原时。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军医!” 土肥原吼道。 两名随舰军医冲上来,开始紧急处理。 止血、固定、注射吗啡…… 小野寺在药物作用下渐渐昏睡过去,但即使在昏迷中,他的手依然紧紧攥着,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土肥原蹲下身,看着这张年轻却布满伤痕的脸。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在东京陆军省的那次会面。 小野寺家的长辈特意拜托他“多关照这个孩子”,而他当时只是敷衍地应承。 毕竟,小野寺家虽然是贵族,但在军中人脉有限,这个叫信彦的次子也不过是又一个来镀金的公子哥。 但这几个月来,这个年轻人的表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冷静、敏锐、忠诚,在自己屡屡受挫,甚至险些被革职问责的时候,是他坚定的站在自己身边,信任自己,支持着自己。 经历了几个月的磨炼,如今的他在特高科展现出超乎年龄的干练和能力,已经是一个优秀的特工。 而今晚…… 他本可以自己跳船逃生的。 以他的身手和位置,完全来得及。 但他选择了推自己下去,然后转身冲回火海去救其他人。 “机关长,小野寺少佐的伤势……” 军医低声汇报,被土肥原抬手制止。 他脱下自己的将官大衣,轻轻盖在小野寺身上。 这个动作让周围所有军官都愣住了——在等级森严的日本军队里,长官将自己的衣服给部下,几乎是一种不可想象的恩赐。 “送回申海,用最好的医生。” 土肥原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他要是死了,你们陪葬。” 三天后,虹口,日本陆军医院特护病房。 小野寺信彦——或者说,陈轩操控的这具分身,缓缓睁开眼睛。 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天花板,左臂传来的剧痛,还有全身各处火烧火燎的感觉。 一切都在计划中。 爆炸时他精确计算了角度和距离,让自己被气浪抛向船尾相对完整的区域,落水前抓住一块炸飞的舱门板,然后在冰冷的海水中坚持了二十三分钟。 刚好是人类在那种水温下濒临休克的极限,又不会真的致命。 为了将这场“戏”演得更加逼真,他甚至不得不主动抑制了这具分身的力量。 还好“阴阳遁”给力,制造出来的分身就是真正的肉体,伤势和身体状况也能完美模拟。 就是…… 还是有点疼啊,早知道当初就将痛觉神经调低一些了。 可恶的“本体”,让我来吃这个苦头! 陈轩分身耿耿于怀。 “你醒了。” 这时,土肥原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陈轩转动眼球,看见土肥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镜后的眼睛正静静看着他。 “机……关长……” 他试图起身,但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躺着!” 土肥原放下文件,走到床边。 窗外是阴沉的天空,五月的申海进入梅雨季,绵绵细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 “医生说你断了三根肋骨,左臂桡骨骨折,全身二级烧伤面积百分之十五,还有轻微脑震荡和肺部积水。” 土肥原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 “你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陈轩——或者说小野寺——艰难地开口。 “其他人……怎么样了?” 土肥原沉默了。 病房里的挂钟滴答作响,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说。 “登船队一百二十三人,生还十九人,其中七人重伤,这辈子不能再拿枪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颤抖。 损失,实在是太惨重了。 之前佐藤和武田损失十几人,就被他骂得一无是处,可自己亲自出手……直接死了上百人。 其中一部分,还是借调的海军。 他已经可以预见,海军接下来的问责了。 “佐藤和武田呢?” 小野寺又问。 这一次,土肥原的拳头握紧了。 “尸骨无存。”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望着窗外的雨。 “但他们在爆炸前,就已经死了。” 小野寺做出困惑的表情。 “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 土肥原转过身,眼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因为你不是他们那个圈子的人。佐藤健太郎,武田浩一……还有之前‘意外死亡’的那几个,都是东大法学部出身,都是‘革新派’的拥护者。” 第318章 革新派 革新派? 这关革新派什么事? 陈轩正感到疑惑,土肥圆转身走回到床边,轻声解释。 “知道什么是‘革新派’吗?就是那群整天喊着‘昭和维新’、‘清君侧’的疯子。三年前的二二六事变,背后就是这群人。虽然事后被镇压了,但他们的思想……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小野寺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反应被土肥原捕捉到了,他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你听懂了。没错,佐藤和武田,很可能早就被‘革新派’——或者说,被皇道派的那群残余分子渗透了。他们潜伏在特高科,等待时机,而‘陈家’……很可能就是他们勾结的外部势力。” 这个逻辑链条完美地自洽了。 为什么佐藤和武田会出现在“罗马号”上? 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叛变”? 为什么“陈家”能一次次逃脱追捕? 因为特高科内部有高级内鬼,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派系。 小野寺脸上露出震惊与愤怒交织的表情。 “他们……怎么敢?!” “他们当然敢。” 土肥原冷笑。 “二二六事变时,他们连首相和大臣都敢杀,何况是我们这些人?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坚持‘稳健路线’的人,都是‘国贼’,都是需要清除的障碍。” 他重新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密报。 “这是东京昨天发来的。军务局的小泉课长,‘意外’坠马身亡;参谋本部的田中少将,突发心脏病;还有外务省的几个官员,接连调职……全都是统制派的人,或者倾向于我们的人。” 小野寺看着那份密报,手指微微颤抖——这次不是装的。 陈轩在分身体内也感到了震惊。 他原本只是想用佐藤和武田的死来误导土肥原,让他怀疑内部有问题,但没想到…… 现实比他的剧本更精彩。 皇道派与统制派的斗争,竟然真的在这个时间点激化了,而且东京那边似乎已经开始新一轮清洗。 “机关长,那我们……” “我们不能再退了。” 土肥原打断他,声音冰冷如铁。 “我原本以为,为了圣战大局,可以暂时隐忍,可以和他们保持表面上的和平。但现在看来,他们不这么想。他们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好彻底掌控帝国的方向。” 他将密报收起来,看着小野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小野寺点头。 “战争中的战争。” “没错。” 土肥原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确认外面没有人,然后锁上门,回到床边。 “从今天起,特高科在申海的所有行动,我只信任你一个人。铃木信介、柴田一郎、山口健……他们或许忠诚,但他们背后有各自的派系,有各自的算计。只有你——” 他顿了顿。 “只有你,在所有人都逃命的时候,选择了回头。” 小野寺眼眶微红。 “属下只是尽军人之责。” “不,那不只是职责。” 土肥原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没有受伤的那边。 “那是武士道……是真正的忠诚。在这个人人都在为自己谋算的时代,你这样的年轻人太少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银色徽章,放在小野寺枕边。 “这是我的私人信物,见它如见我。从今天起,你可以调动特高科在华东地区的所有资源,可以查阅任何绝密档案,可以不经请示逮捕任何级别的官员——包括日本人。” 这是前所未有的权力。 几乎等于将半个特高科的生杀大权交到了一个少佐手里。 小野寺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土肥原按住。 “好好养伤。等你出院,我们要做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土肥原眼中闪过寒光。 “清剿皇道派在申海的所有势力。不管他们是藏在领事馆、海军武官府,还是宪兵队内部……一个不留。”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圣战需要的是统一的意志,而不是内部无穷无尽的争斗。既然他们先动手了,那就别怪我们……斩草除根。”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进来换药。 土肥原恢复了平日那种冷峻的表情,对护士点点头,然后看向小野寺。 “好好休息,我会再来看你。” 他离开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小野寺——或者说陈轩——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左臂的剧痛依然清晰,全身烧伤的地方像有火在烧,但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土肥原上钩了。 不仅上钩了,而且自己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理由——一个可以将所有失败、所有挫折都归咎于“内部敌人”的理由。 而自己,成了他最信任的剑。 陈轩闭上眼睛,意识深处开始快速推演。 皇道派与统制派的斗争是真实存在的,这一点可以利用。 土肥原现在要清剿皇道派势力,这意味着特高科内部将迎来新一轮清洗。 而自己,作为执刀者,可以名正言顺地清除那些真正忠诚于日本、可能构成威胁的人,同时将更多“陈家”控制的棋子安排到关键位置。 更重要的是…… 陈轩想起了那份名单。 小林大浦暴露的东京特高科潜伏人员名单虽然被毁了,但岩井英一那边肯定已经有所行动。 土肥原要清剿皇道派,岩井英一要清洗东京特高科的间谍…… 申海的日本情报系统,即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的内斗。 而自己,将站在风暴的中心,微笑着看他们自相残杀。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陈轩控制着小野寺的身体,缓缓抬起完好的右手,看着掌心。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痕,是落水时被木板碎片划破的。 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暗红色的血痂像一枚不规则的勋章。 他握紧拳头。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棋子已经就位,棋盘已经铺开。 接下来,该将军了。 “哟,你还好吗?” 一只雨燕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在床头,张开嘴巴,将一个苹果一口吞进肚子里。 “看起来还不错,还有苹果吃……” 啪! 小野寺信彦一巴掌将雨燕拍飞。 “你来就是为了抢病人的苹果吃吗?” 毫无疑问,这只雨燕也是分身。 陈轩本体学聪明了,既然吸收分身的记忆会给精神带来巨大的负担,那就让分身彻底独立。 这样,“苦”分身吃,“福”本体来享,岂不完美。 就是每次凝聚分身,要将所有的查克拉都输入进去,而恢复则至少需要一个星期。 第319章 病房的访客 虹口日本陆军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被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冲淡。 岩井美和子将一束刚摘的栀子花插进床头的玻璃瓶,动作轻柔,姿态优雅。 今天她穿着浅粉色的和服,头发梳成端庄的丸髻,额前几缕碎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宛如一位大和抚子。 “医生说,花香有助于舒缓情绪。” 她转身看向病床上的小野寺信彦,声音很轻。 小野寺信彦靠坐在床头,左臂打着石膏悬在胸前,脸上和颈部的烧伤涂着药膏,在晨光中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他看起来比三天前刚被救起时好了许多,但眼中的疲惫难以掩饰。 “谢谢,美和子小姐。” “不用这么客气。” 美和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带来的竹篮里取出一个双层漆盒。 “婶母让我带的,是她亲手做的鲷鱼茶泡饭和玉子烧。她说受伤的人需要补充蛋白质。” 她打开漆盒,食物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小野寺看着那些精致的料理,又看看美和子温柔的神情,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日本女人,还真赖上自己了。 “美和子小姐,其实你不用这么费心,我……” “小野寺君!” 美和子温柔的注视着小野寺信彦,在那足以将钢铁融化的目光下,小野寺信彦闭上了嘴巴。 她这才用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递到他嘴边。 “医生说你的右手也有擦伤,暂时不宜用力。来,张嘴。” 小野寺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玉子烧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味和鲜味,温度也刚好。 “好吃吗?” 美和子问,眼睛弯成月牙。 “很好吃!” 小野寺诚实地说。 美和子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纯粹的喜悦。 她又舀起一勺茶泡饭,细心地吹了吹,才递过来。 “叔叔说,你这次立了大功。救了土肥原机关长,还差点牺牲自己。”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我很害怕。” “抱歉,让你担心了。” 小野寺信彦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美和子摇摇头,又喂了他一口饭。 “不用道歉。父亲常说,军人就应该有军人的样子。只是……下次请一定小心些。至少,要平安回来。” 她说这话时,脸微微泛红,但还是勇敢地看着他的眼睛。 小野寺心中那丝复杂的情绪更浓了。 美人恩重,可惜却是一个小鬼子! 即便她从来没有亲手伤害过任何一个中国人,可当她随着岩井英一,以侵略者的身份,踏上这片土地,就注定了他们之间无法共存。 等等,现在我已经彻底跟本体分离开来,那么是不是……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美和子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和服下摆。 “是叔叔!” 她快步走过去开门。 果然,站在门外的正是岩井英一。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顶礼帽。 看到美和子时,岩井英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辛苦你了。” “没有的事。” 美和子让开身位。 岩井英一走进病房,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漆盒和栀子花,又落在小野寺身上。 “气色好多了。” 他说,在美和子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下。 “托您的福!” 小野寺想要起身行礼,被岩井英一抬手制止。 “躺着就好。我和小野寺君有些事要谈,美和子,你先去外面逛逛,一个小时后回来。” 美和子乖巧地点头,向小野寺微微鞠躬,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关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 岩井英一没有立刻说话,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银质烟盒,抽出一支香烟,但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下轻轻嗅着。 这是他的习惯——思考时的习惯。 “小野寺君!” 他终于开口。 “关于‘罗马号’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全部经过。” 小野寺心中一动,但脸上保持平静。 “土肥原机关长下令封锁了消息,您是从……” “我有我的渠道。” 岩井英一打断他,将那支香烟在手指间转动。 “海军那边有我的老朋友,领事馆的警务处长也是我的人。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眼睛,直视小野寺。 “小林大浦死后,我在他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小野寺的呼吸微微一顿。 “小林处长?” “嗯!” 岩井英一将“罗马号”出航当天发生的事情,简单的告诉给了小野寺信彦。 听完后,小野寺信彦表情无比震惊。 “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小林处长,竟然是东京特高科的间谍?” “不错!” 想到那天发生的两次爆炸,岩井英一依然后怕不已。 “小林大浦的真正任务,是监视我,监视土肥原,监视申海所有高级官员——看看谁不够忠诚,谁可能背叛帝国。他的办公室里有一个暗格,里面是东京特高科潜伏人员的完整名单。可惜,那份名单在移交过程中‘意外’被毁了。” 小野寺信彦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东京……监视我们?” “觉得很不可思议?” 岩井英一靠回椅背,眼神变得深邃。 “小野寺君,你还年轻,有些事可能不理解。帝国看似强大,实则内部早已分裂。统制派和皇道派,陆军和海军,外务省和军部……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派系争斗,每个人都想把对方踩在脚下。” 他顿了顿。 “三年前的二二六事变,皇道派的青年军官们喊着‘昭和维新’、‘清君侧’的口号,杀死了内阁大臣,差点颠覆了政权。虽然事变被镇压,但皇道派的势力并没有消失,他们只是转入了地下。” “而统制派,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属的这一派,主张通过合法手段掌控政权,通过稳健的扩张实现‘大东亚共荣’。” “这两派之间的矛盾,从来没有真正解决过。” 小野寺沉默了片刻。 “所以,佐藤课长和武田课长他们……” “很可能是皇道派埋在我们身边的钉子。” 岩井英一接话道。 “甚至‘罗马号’事件本身,也可能是一个陷阱——一个既打击了土肥原,又削弱了统制派在申海力量的陷阱。至于‘陈家’……” 他冷笑一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可能只是被他们利用的工具,或者,是他们在中国培植的代理人。” 第320章 空气又污秽了 这个推测比土肥原的版本更加匪夷所思。 只是,小野寺信彦却听得嘴角一抽,差点没笑出来。 什么时候“陈家”都变成日本人扶持的了? 还真是会想! 不,这也有可能是岩井英一的试探,他可是一个不亚于土肥圆的老狐狸。 即便这次他拼上性命,获取了土肥圆的信任,但自己在那位“东方的劳伦斯”心中究竟占据多重的位置,依然是未知的。 但是,这似乎是一个机会。 如果娶了美和子,那自己就相当于同时得到了土肥圆贤二和岩井英一两个申海最大的特务的支持与信任。 到时候,即便不靠忍术,整个申海的日本情报,都将任他取予。 本体在国际上纵横睥睨,为抗日大局和未来的世界局势布局,那申海日本的情报工作,就交给我好了。 即使是分身,也有一颗不甘于平凡的心。 “岩井阁下!” 小野寺开口,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坚定。 “如果真如您所说,那么我们现在面临的,就不只是中国的抗日势力,还有来自帝国内部的敌人。” “没错!” 岩井英一点头。 “而且是更危险、更隐蔽的敌人。他们熟悉我们的行事方式,了解我们的弱点,甚至可能就坐在我们身边。” 他盯着小野寺。 “土肥原知道这些吗?” “机关长……也有类似的推测。” 小野寺谨慎地说。 “他怀疑特高科内部有皇道派的渗透,但还没有证据。” “证据?” 岩井英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床单上。 “这是我整理的佐藤健太郎和武田浩一抵达申海特高科后,关于申海的一些失败的行动,和情报泄露事件!” 他指着用红笔圈出的部分。 “尤其是武田浩一之前偶然发现的地下党,还有佐藤健太郎负责的大道寺政府成立会场安保工作,以及朝香宫鸠彦王被斩首时的行动……” 小野寺快速浏览着文件。 记录很详细,人物、时间、地点,以及其中种种无法解释的疑点。 其实,那些不明白的部分,全都源于神奇的忍术。 但现实世界并没有忍术,也没有魔法,所以只能归咎于人为。 可如果是人为,除非下面的行动人员全都是叛徒,否则依然无法解答其中的疑点。 那么,结论只有一个——情报,是在源头泄密的! 这几次行动,情报的源头有两个。 一个是下达命令的土肥圆。 另一个,就是负责实际执行的武田浩一,以及佐藤健太郎。 小野寺抬起头。 “这些土肥原机关长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岩井英一收起文件。 “但我知道,如果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他,他一定会采取行动——大规模清洗特高科,抓捕所有可疑人员。而那样做的结果……” “会造成更大的混乱。” 小野寺接话。 “让真正的敌人有更多机会渗透。” 岩井英一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很聪明,小野寺君。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散步的病人和医护人员。 “土肥原和我是两种人。他是军人,相信武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而我是外交官,知道有时候妥协和合作才是更好的选择。” “但现在的情况……” 小野寺试探着说。 “现在的情况,需要我们暂时放下成见。” 岩井英一转身,目光锐利。 “皇道派在东京已经开始行动了。军务局、参谋本部、外务省……到处都有他们的人被清洗,被调职,甚至‘意外’死亡。如果他们真的掌控了帝国,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没有等小野寺回答。 “他们会发动更激进的战争,会彻底撕毁与欧美列强的所有条约,会把这个国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我们在申海所做的一切努力——维持秩序,发展经济,巩固统治——都会化为乌有。” “所以您是想……” “我想和土肥原联手。” 岩井英一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他清理特高科内部的皇道派势力,我清理领事馆和外务省系统。我们共享情报,互相掩护,在申海建立起一个稳固的统制派阵地。然后,以申海为据点,向东京反攻。” 这个计划的野心和风险同样巨大。 小野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还有小贩模糊的叫卖声——那是申海日常的市井声响,与病房里这场可能改变历史的密谈格格不入。 “土肥原机关长……可能不会同意。” 小野寺最终说。 “我知道。” 岩井英一重新坐下。 “所以我们才需要你,小野寺君。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现在最信任的人。而且,你还是小野寺家的次子,这个身份可以成为我们之间的桥梁。” 他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我认为你是一个有远见的人。你知道什么才是对帝国真正有利的选择。” 小野寺看着岩井英一,这个五十岁的外交官眼中有着政客特有的算计,但也有着一种罕见的清醒——他看到了内部斗争的毁灭性,并试图阻止它。 即使他的动机依然是为了权力。 “我需要时间考虑。” 小野寺说。 “当然。” 岩井英一起身,戴上礼帽。 “我明天再来看你。在此之前,请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时,又回头。 “哦,对了。美和子那孩子……是真心喜欢你。如果你对她也有意,等她父亲下个月来申海时,我们可以正式谈谈婚事。” 说完,他推门离去。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黑色的雨燕落在床头的柜子上。 “你这里还真是热闹!” 毫无疑问,来的还是那只负责监控申海的雨燕分身。 小野寺信彦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完成了情报的交互。 “你觉得怎么样?” “我们每个分身,其实就是本体!你的决定,就是本体的决定,只要别像鸣人那样自己互殴就好了!” 收获最新情报的雨燕用喙清理了一下羽毛。 “在我看来……日本人自己狗咬狗再好不过,有时候杀人不是手段,诛心才是!比如那个美和子,完全可以吃下糖衣,再把炮弹砸回去!” “你一只燕子,怎么比我还毒!” “今天我处理了十三起日本浪人欺辱中国人的事件!” 雨燕平静的说道,小野寺信彦眯起眼睛。 “黑龙会和山口组!” “不错!” “看来……申海的空气,又污秽了!” 第321章 将与帅 因为这段时间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美国、菲律宾,以及“罗马号”上,结果反而忽略了“黑龙会”和“山口组”。 但是,有遍布整个申海的棋子网络在,即便有日本浪人作恶,也会被宪兵队、特高科,申海警察局,甚至一部分青帮成员。 可这种情况下,雨燕分身还能碰到十几次浪人欺负中国人的事情…… 显然,这背后恐怕另有阴谋。 “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小野寺信彦冷笑一声。 正好,让他测试一下自己在土肥圆和岩井英一心目中的分量。 三天后的下午,虹口日本陆军医院的花园里。 梅雨季难得的晴天,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穿着条纹病号服的伤员们在护士的搀扶下散步,几个康复期的军官坐在长椅上抽烟,低声交谈着前线的战事。 花园最深处,一棵百年银杏树下,摆着一张白色圆桌和三把藤椅。 这是岩井英一特意安排的地方——开放,空旷,任何人都能看见这里在发生什么,反而最不容易被窃听。 因为四周二十米内没有任何遮挡,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会立刻暴露。 小野寺信彦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深蓝色的和服外套,坐在面朝花园入口的椅子上。 他的左臂依然悬在胸前,但脸上的烧伤已经好了许多,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 根据医生的解说,说是他体质特殊,所以烧伤有很大几率完美康复,完全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岩井美和子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茶具和点心。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和服,头发梳成优雅的垂髫,看起来既端庄又不失少女的柔美。 “叔叔和土肥原机关长应该快到了。” 她轻声说,目光不时扫向花园入口。 小野寺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放在桌上的右手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虎口处有长期握枪留下的薄茧。 这是一双军人的手,也是执棋者的手。 而今天的棋子,是一“将”一“帅”,能否让对立的二人为自己所用,就看他的手段了。 上午,岩井英一来病房时,他给出了答复。 “我愿意促成这次合作。但有一个条件——合作必须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任何一方都不能试图控制或吞并另一方。” 岩井英一当时笑了。 “很公平的条件。土肥原那边呢?” “我会说服他。” 小野寺非常自信。 花园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土肥原贤二和岩井英一并肩走来,两人都穿着便服——土肥原是深褐色的和服,岩井是灰色的西装。 他们身后跟着各自的护卫,但在进入花园时,护卫们自觉地停在了入口处,没有跟进来。 这是会谈的诚意。 “小野寺君。” 土肥原先开口,目光扫过小野寺的伤势,点了点头。 “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托机关长的福。” 小野寺想要起身,被土肥原按住肩膀。 “坐着就好。” 他在小野寺对面的椅子坐下。 岩井英一则坐在另一侧,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美和子上前,为三人斟茶——先是土肥原,然后是叔叔,最后是小野寺。 “岩井小姐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土肥原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 “是叔叔教得好。” 美和子微微鞠躬,退到小野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垂手侍立。 这是一个微妙的位置——既在会谈圈内,又在核心圈外,既能听到对话,又不会显得参与过深。 陈轩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那么……” 岩井英一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土肥原君,我想小野寺君已经跟你提过我的提议了。” 土肥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在岩井英一和小野寺之间移动。 银杏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伤员的咳嗽声,还有麻雀在枝头跳跃的轻响。 “提过!” 土肥原终于开口。 “但我不明白,岩井君为什么突然改变立场。三个月前,在对付‘陈家’的问题上,你还在坚持‘外交手段’,反对我的‘激进措施’。” “因为情况变了。” 岩井英一平静地说。 “三个月前,我们的敌人主要是中国的抗日势力。而现在,我们有了更危险的敌人——来自帝国内部,试图颠覆现有秩序,把国家拖入疯狂冒险的敌人。”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佐藤健太郎和武田浩一来到申海后的种种可疑的经历……” 土肥原拿起文件,快速翻阅。 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这些……你从哪里得到的?” “我有我的渠道。” 岩井英一说。 “重要的是,这证明了皇道派在申海的渗透已经达到了多深的程度。特高科的两个课长,都是他们的人。那么领事馆呢?海军武官府呢?宪兵队呢?” 他顿了顿。 “土肥原君,你和我都知道,战争不只是前线的事情。” “后方稳定,情报畅通,外交周旋……” “所有这些,都决定了圣战能走多远。如果我们的后院起火,如果我们的内部被敌人渗透,那么无论前线取得多少胜利,最终都可能满盘皆输。” 土肥原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文件,抬头看向小野寺。 “你怎么看?” 这是一个考验。 小野寺知道,土肥原在测试他的忠诚度——是忠于自己这个救命恩人,还是忠于岩井英一这个可能的盟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 “机关长,我记得您曾经说过:真正的战争发生在暗处,在人心之间。” 土肥原的眼神动了动。 “现在,战争已经烧到了我们自己的阵营里。佐藤和武田的背叛只是开始,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下一个被渗透的,可能是您身边的任何人。” “可能是铃木少佐,可能是柴田少尉,甚至可能是我。” 他的话虽然平淡,但每个字却像一记记重锤敲在土肥原心上。 “而一旦特高科被皇道派彻底掌控,会发生什么?他们会把申海变成另一个东京,会清洗所有不服从他们的人,会用最激进的手段对付中国人,激起更大的反抗,让帝国在这里的统治根基彻底动摇。” 小野寺放下茶杯。 “所以,我认为岩井阁下的提议,不是改变立场,而是认清现实。” “我们现在有两个敌人——外部的‘陈家’和抗日势力,内部的皇道派和叛徒。而对付内部的敌人,需要我们暂时放下分歧,联手行动。” 花园里一片寂静。 连麻雀都停止了鸣叫。 土肥原盯着小野寺,那双经历过无数阴谋和背叛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动摇。 他想起“罗马号”上那场爆炸,想起佐藤和武田同归于尽的疯狂,想起更远的时候…… 申海刚刚沦陷,发生的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松井石根,朝香宫鸠彦王…… 是的,敌人不止在对面。 也在身边。 甚至,就在身后。 正用枪指着他的脑袋…… 第322章 谁让你是小鬼子呢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土肥原终于转向岩井英一,声音冰冷。 “相信一个曾经反对我所有计划,曾经在法国人面前让我难堪的人?” 岩井英一笑了。 圆滑,从容,但眼底深处有一丝锐利。 不同于军人出身的土肥圆,岩井英一可是外交官,是一个纯粹的政治家。 而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土肥原君,政治不是小孩子打架,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现在,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清除皇道派,稳固我们在申海的统治,为帝国保住这片最重要的海外基地。” 他身体前倾。 “至于过去的矛盾……我可以道歉。在法租界公董局那次,我确实做得不够周到,让你失了面子。但那时我们面对的只是法国人,而现在,我们面对的是可能颠覆整个帝国的敌人。轻重缓急,你应该分得清。” 土肥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嗒……嗒……嗒! 小野寺和岩井英一都没有再说话,给他时间。 阳光从银杏树的枝叶间漏下,在白色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远处有伤员在护士的搀扶下练习走路,脚步蹒跚但坚定。 “继续!” 土肥原终于开口。 岩井英一松了口气——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第一,情报共享。特高科和领事馆的所有关于皇道派渗透的情报,必须无条件共享。” “可以!” “第二,行动协调。任何针对皇道派人员的抓捕、审讯、清除行动,必须事先通报对方,避免误伤或重复劳动。” “没问题!” “第三,势力范围。特高科负责军方和特务系统,领事馆负责外交和行政系统。互不干涉,互不越界。” 土肥原停顿了一下。 “但有一个例外——小野寺君。他作为我们之间的联络人,可以自由出入双方管辖的所有领域,可以调阅所有文件,可以参与所有行动。” 这是一个关键的让步。 岩井英一看向小野寺,小野寺微微点头。 “我同意!” “第四……” 土肥原的声音冷了下来。 “关于‘陈家’。在清理内部的同时,对外部的追查不能放松。岩井君,这次你必须全力配合,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岩井英一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如果答应,就等于承认自己之前确实有所保留;如果不答应,合作立刻破裂。 他看向小野寺。 小野寺平静地回视。 几秒钟后,岩井英一点头。 “好,我会调动领事馆所有资源,配合特高科追查‘陈家’。但相应地,在涉及外交和国际贸易的调查中,特高科也必须听从领事馆的指导。” “成交!” 土肥原伸出手。 岩井英一握住。 两个老牌间谍的手握在一起,看似坚定。 但彼此都知道,这只是一场暂时休战,而不是真正的和解。 但这就够了。 小野寺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或者说陈轩——用一个分身,一场爆炸,一份伪造的证据,成功地让日本在申海的两个最高情报头子联手了。 而联手的目的是清除内部的“敌人”。 这个“敌人”,将是“陈家”接下来最好的掩护和武器。 “那么……” 小野寺开口,声音依然沙哑。 “我们具体从哪里开始?” 土肥原和岩井英一同时看向他。 “从名单开始。” 土肥原说。 “小林大浦的潜伏名单虽然毁了,但人还在。岩井君,你负责领事馆和外务省系统;我负责特高科和军方。一周内,我们要把所有可疑人员控制起来。” “审讯呢?” 岩井英一问。 “分开审讯,但结果共享。” 土肥原看向小野寺。 “小野寺君,你负责协调审讯进度,确保双方的信息实时同步。另外——” 他顿了顿。 “你伤好后,正式晋升中佐,担任特高科内部调查室室长,专门负责清理皇道派渗透问题。这是我和岩井君共同的决定。” 中佐! 二十四岁的中佐,在日本军队里几乎是闻所未闻的晋升速度。 小野寺低下头。 “属下惶恐。” “这是你应得的。” 岩井英一微笑着说。 “而且,有了这个职位,你才能更好地为我们工作。美和子——” 他看向一直站在后面的侄女。 “照顾好小野寺君。等他出院后,找个时间,我和你父亲谈谈你们的事情。” 美和子的脸瞬间通红,但她还是勇敢地点了点头。 “是,谢谢叔叔!” 会谈结束了。 土肥原和岩井英一起身,握手告别,然后各自离开花园。 护卫们跟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花园里只剩下小野寺和美和子。 银杏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温暖而柔和。 “小野寺君。” 美和子轻声说。 “我叔叔刚才说的……” 小野寺抬起头,看着她羞红的脸和期待的眼神。 这个女孩是真实的。 她的感情是真实的。 但自己…… 想到雨燕传递给他的记忆,小野寺坚定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陈轩,不是小野寺! 同情一个日本女人,那谁来可怜那些被羞辱虐杀的同胞们? “嗯,是我主动提的!” 小野寺自嘲的笑了。 “反正我只是次子,没有继承权,而且我很看好岩井阁下……即便是作为特工,我也不是没有机会闯出一番事业来!” 和平时期还好,可战争年代…… 特工,可是权力最大的部门之一。 “只要美和子小姐,不嫌弃我现在这个样子!” 美和子摇摇头,眼中泛起泪光。 “不会的。永远不会。” 她上前一步,想要握住他的手,但看到那些伤口,又停住了。 小野寺伸出完好的右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很暖,很软。 “等我出院。” 他说。 “我们就订婚。” 美和子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滑落。 远处,医院大楼的某个窗口,岩井英一和土肥原并肩站着,看着花园里的这一幕。 “你觉得他能信任吗?” 岩井英一问。 “至少现在可以。” 土肥原说。 “至于以后……时间会证明一切。” 两人转身,离开窗口。 花园里,银杏树下,小野寺松开美和子的手,抬头望向天空。 阳光刺眼。 他闭上眼睛。 对不起,但是…… 谁让你是日本人呢! 第323章 三军成势 五月末的巴拉望岛,咸湿的海风裹挟着热带植物的气息,吹拂过新建成的“迦勒底”指挥中心。 这座半地下式的混凝土建筑隐藏在茂密的椰林深处,外表看似普通的种植园仓库,内部却布满了发光的战术地图、短波电台和加密通讯设备。 陈轩站在最大的那面地图前,红色与蓝色的光点遍布整个亚太地区。 他的手指从申海缓缓滑向江城,停留在了长江中游那片被称为“九省通衢”的区域。 “江城……” 他低声自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纲手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控制台边。 “你真的决定在这个时候大规模整编部队?日本人马上要打江城,这时候暴露实力会不会……” “正是因为他们要打江城,我们才必须动起来。” 陈轩端起咖啡,温度刚好。 “战争不是只看一城一地的得失。日本人的战略是什么?打通长江,分割中国,逼迫国民政府投降。但如果他们的后方到处起火呢?如果他们的补给线永远不安全呢?” 他转身,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条弧线。 “第一军,苏南浙北。太湖、天目山、四明山,这些地方山高林密,水路纵横,是游击战的绝佳战场。 他们的任务不是正面阻击日军,而是骚扰、破坏、截断沪宁、沪杭铁路,让日军从申海向江城的兵力输送永远提心吊胆。” “第二军,东北。关东军现在把主力都放在对付抗联上,但抗联为什么总是被动挨打? 因为缺粮、缺弹、缺情报。我们给第二军的任务不是正面硬刚,而是变成影子——关东军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炸仓库、烧粮站、破坏铁路,让关东军永远不得安宁。” “第三军,琉球。” 陈轩的手指落在那个岛屿上。 “日本人的‘皇民化’政策已经推行了四十年,但他们忘了一件事——血脉和文化是洗不掉的。 高山族的猎手、闽南籍的农民、客家庄的工匠……这些人平时是‘良民’,但只要给他们武器和希望,他们就是插在日本统治心脏上的一把刀。” 这段时间,陈轩本体一直在欧洲和美国东奔西走,忙碌不休。 除了大肆购买投资各种工厂和企业之外,还购买了大量的战略物资,尤其是军火和粮食。 这些物资,被他带回中国,交给了抗日义勇军,并且根据张发魁的建议,对抗日义勇军进行了整编。 最初在华中地区成立的抗日义勇军,作为义勇军第一军。 这支军队,扎根苏南浙北,以太湖流域为根基,历经淞沪、金陵血火的考验,人数已经扩充到了五万,战力最强。 然后第二军,则是纵横东北白山黑水,由被收编控制的胡子土匪转化而来,擅长山地林海作战,有他们在,足以搅得关东军后方天翻地覆。 最后第三军,这布置于宝岛,由当地抗日志士和原住民勇士组成他们,熟悉地形,深受民众支持,足以在日寇所谓的“皇民化”腹地插上了一把尖刀。 三军加起来,人数已经超过十万,加上张发魁麾下的军队,可以说目前直接受他控制的部队,已经达到了三十万。 而且,还是全副武装,训练有素,接受过实战考验的精锐部队。 在充足的物资和弹药支持下,陈轩有把握跟人数对等的日军精锐碰一碰。 当然,他不可能将这批宝贵的士兵,用来跟日本人硬碰硬。 哪怕是一比一换掉一个,陈轩都会觉得心疼。 他们的任务是牵制和骚扰,尽量杀伤日本的有生力量,坚持到1939年二战全面爆发。 到时候,逼迫日本南下,摧毁欧美在东南亚的殖民体系。 所以,现在必须要让日本知道疼,既不能吓到他们,也不能任由他们在华夏大地上肆意妄为。 纲手知道陈轩的最终计划,她凝视着地图,缓缓点头。 “三线联动,南北呼应……但指挥怎么办?相隔千里,电台可能被监听,信使可能被截获。” “我用分身亲自领兵!” 陈轩平静地说。 “反正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我本人多辛苦一下,为他们补充一下查克拉就行了。而且,反正到时候物资消耗巨大,还得由我亲自送输送武器弹药和粮食。” 十万大军,每天的物资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陈轩背后可没有一个完整的工业国家支持,只能靠买,还有偷和抢。 即便如此,一旦数量太多,也会引起怀疑。 可惜,目前的难民迁移速度虽然已经非常快了,但因为时间关系,目前在巴拉望也只能勉强做到自给自足,有时候还需要他接济。 距离生产粮食和物资,供应华夏战场,还遥遥无期。 “时不待我,速度还是太慢了!” 陈轩不由的感叹,雏田来到他身后,温柔的给他按压肩膀。 “轩君,不要勉强自己,你已经非常努力了!” 在短短的两三个月的时间内,救下了五十万人,并且给他们安置好住所,提供生计,建立工厂,开拓田地。 甚至,还组建了一支上千人的武装力量。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些国家有没有五十万人还是两说,尤其这五十万人大多都是青壮。 “既然你有把握,那就按你说的做吧!” 相比起温柔的雏田,纲手明显要更加铁血。 “那么,具体计划呢?” “三阶段。” 陈轩回到地图前。 “第一阶段,整编与武装。我已经向三支义勇军运送了第一批物资——步枪五万支、轻机枪两千挺、迫击炮五百门、子弹两千万发。足够他们用三个月。” “第二阶段,训练与实战。六到八月,三军各自在根据地开展高强度训练,同时以小规模部队出击,积累实战经验。华中第一军重点破坏铁路交通,袭击后勤,东北第二军重点袭击仓库,琉球第三军……重点刺杀日本官员和警察。” “第三阶段,江城会战爆发后。” 陈轩的手指重重按在江城位置上。 “当日军主力深陷江城战场时,三军同时发动大规模攻势。第一军切断长江航运,第二军瘫痪华北交通网,第三军在琉球全岛起义。我要让日本人首尾不能相顾,兵力捉襟见肘。” 纲手快速记录着,然后抬起头。 “风险很大。如果任何一支义勇军被日军主力围剿,都可能全军覆没。” “所以需要情报,需要内应。” 陈轩微微一笑。 “而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内应。” 第324章 绸缪 申海,虹口日本陆军医院。 小野寺信彦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细雨。 左臂的石膏还要两周才能拆,但脸上的烧伤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 医生说这是医学奇迹,但这只不过是阴阳遁最基础的能力而已。 若不是他刻意压制自身的恢复力,他早就可以康复出院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岩井美和子提着食盒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水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看起来比穿和服时多了几分活泼。 “小野寺君,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自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烧好像退了!” “好多了。” 小野寺——或者说陈轩的分身,温和地笑笑。 “谢谢你每天来看我。” “应该的。” 美和子脸微微一红,打开食盒。 “婶母做了鳗鱼饭,说是补身体的。” 确实很补! 小野寺不由的想到了前世,记得当初大学的时候,有一个舍友,为了追一个女孩子,亲手做了鳗鱼饭。 结果,因为刀法不精,划破了手指,结果自己的血和鳗鱼血一起流进去。 偏偏邀请对方来宿舍吃的时候,还故意没有收拾,以展示自己的“诚意”。 看,我为了你可是亲手下厨,还把自己弄伤了,你不感动地投怀送抱,自荐枕席。 结果,对方来了宿舍后,看到宿舍那犹如杀人现场一般的画面,差点没吓得掉头逃跑,最后鳗鱼饭也没吃,委婉的拒绝说自己吃过饭,不饿,然后溜掉了。 最后舍友打算将鳗鱼饭送给我们宿舍的几个人…… 当然,也没有一个人吃(真人真事,绝无虚构)。 从那之后,陈轩听到“鳗鱼”两个字,感觉就非常糟糕。 但此时,由一个日本女人亲手做出来的鳗鱼饭…… 那还是可以尝一尝的。 毕竟光闻香味,感觉就不一样。 小野寺接过碗筷,慢慢吃着。 他的动作很自然,完全是一个受伤军官的模样。 嗯,味道果然很棒……等一下! 本体的意识突然降临,二人合一,相互交换了一下这段时间彼此的记忆和情报,一时之间愣住了。 这变身分身的局限,在融合时记忆互通,会给精神造成极大的负担。 若不是陈轩现在是大筒木之躯,换成普通人,早就疯了。 三军整编……江城会战……南北联动…… 不愧是本体,手笔就是大,相比起来我的动作算是小打小闹了。 “小野寺君?” 见到小野寺愣住,美和子担心的呼唤了几声。 一分钟后,小野寺终于接收完本体的记忆,抬起头来。 “我没事,只是你做的鳗鱼饭太好吃了,有些感动……” 说着,他继续扒拉,大快朵颐。 若是那个舍友知道,一定羡慕死自己了。 很快吃完,小野寺拿起纸巾擦了擦,随口问道。 “美和子小姐,我听说……江城那边最近动静很大?” 美和子正在倒茶,闻言动作顿了顿。 “叔叔昨天回来时脸色很严肃,说军部已经下达了动员令。第六师团、第九师团、第101师团……好多部队都在往华中调动。叔叔说,可能要打大仗了。” “是吗……” 小野寺若有所思。 “那申海这边呢?兵力会不会被抽调?” “听叔叔说,申海驻军暂时不动,但要加强治安,防止‘抗日分子’趁机作乱。” 美和子压低声音。 “特高科最近抓了好多人,连领事馆都有些同事突然被调走了。小野寺君,你晋升中佐后,也要小心些。” “我会的!” 小野寺点点头,心中快速盘算。 日本人的注意力果然全部转向了江城。 申海、华北、东北的驻军虽然不会大幅减少,但精锐部队肯定会被调走。 这正是三军发展的窗口期。 更重要的是——通过岩井英一这条线,他可以提前获知日军的战略部署。 “美和子。” 他忽然开口。 “等我出院后……我想正式拜访你父亲。如果,如果他同意的话……” 美和子的手一颤,茶水洒出来一些。 她慌忙放下茶壶,脸已经红到耳根。 “父亲……父亲下个月会来申海视察。叔叔说,到时候会安排见面。” “好!” 小野寺握住她的手。 “我会好好表现的。” 这一刻,他的眼神温柔真挚。 感情? 也许是有的。 但在这场战争中,一切都是筹码。 同一时间,太湖西山岛。 这里是义勇军第一军的秘密基地之一。 从外表看,这只是个普通的渔村,村口晒着渔网,屋前挂着鱼干。 但在地下,却有着可以容纳数万人的地下基地,以及大量的训练场。 张明耀——原国军第88师的一个连长,金陵保卫战后被“陈家”所救,现在是义勇军第一军第三支队的支队长——正站在训练场边,看着手下士兵进行战术演练。 三百名士兵分成三组,一组练习快速射击,一组练习投弹,一组练习刺刀格斗。 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那是经历过生死、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眼神。 “支队长!” 一个年轻的通信兵跑过来,递上一封密信。 “‘家里’来的。” 张启明接过信,走到角落拆开。 信是用密码写的,他对照密码本翻译出来: “第一批装备已抵太湖东岸七号点,计步枪五百、轻机枪三十、迫击炮十二、子弹十万发。三日内接收完毕。 另:总部令,六月起,各支队以排为单位,对沪宁、沪杭铁路实施不间断骚扰。 原则:打得了就打,打不了就撤,以保存实力、骚扰敌军为首要目标。 江城大战在即,尔等任务乃拖敌后腿,乱敌心神。 具体战术自行决断,总部不予干涉,唯望慎之又慎。” 落款是一个“陈”字。 张启明将信纸在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传令各中队长,一小时后开会。” 他对通信兵说,然后望向训练场上的士兵。 “告诉他们,练好本事。很快……就要见真章了。” 窗外,太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远处隐约有渔火点点,分不清哪些是真正的渔船,哪些是义勇军的哨船。 在这个五月的夜晚,无数股力量正在黑暗中涌动、集结、准备。 而风暴的中心,正在向长江中游的那个城市汇聚。 江城,已能听见战争的脚步声。 第325章 双方备战 六月三日,江城行营。 常凯申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手中的红蓝铅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地图上,日军的进攻箭头已经从合肥、安庆、九江三个方向指向江城,像一把正在收拢的铁钳。 “委座!” 白冲喜站在一旁,声音低沉。 “日军第六师团已突破黄梅,第十一军主力正在向瑞昌推进。根据情报,日军此次投入江城作战的总兵力可能超过三十万,配备飞机五百余架,舰艇一百二十余艘。这将是开战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役。” “三十万……” 常凯申重复着这个数字,手指微微颤抖。 “我们呢?我们有多少人?” “我军集结于江城周边及长江两岸之部队,计有第五战区、第九战区所属十四个集团军,约六十万人。但——” 白冲喜顿了顿。 “装备低劣,训练不足,且多为新编部队。真正能打硬仗的,不过二十万之数。”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高级将领们或低头沉思,或面露忧色。 谁都清楚,江城若失,中国将失去最后的战略纵深,抗战的前景将一片黯淡。 明明金陵保卫战消耗了日本那么多力量,可短短三个月,对方就重振旗鼓,而且变得更加强大。 中日之间的国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海军呢?” 常凯申目光扫过会议室的一众将官,继续询问。 “海军……” 陈少宽苦涩地摇头。 “‘中山’、‘永绥’等舰已自沉于江阴、马当要塞,剩余舰艇吨位小、火力弱,难以与日舰正面抗衡。目前主要依靠水雷和岸防炮。” 常凯申放下铅笔,走到窗前。 长江在窗外奔腾东去,江面上货轮、帆船往来如织。 这座号称“东方芝加哥”的城市,如今已满是战争的痕迹——街头垒起沙袋,窗户贴上米字条,市民扶老携幼地向西疏散。 “江城必须守。”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将领。 “守多久?不知道。但每守一天,国际观瞻就多一分变化,日本人的国力就多一分消耗,我们就多一分胜算。” 去年的“国际观瞻”成果显着,各国不但在口号上声援中国,还给予了大量的物资和贷款支持。 吃到甜头的委员长,这次打算故技重施。 既然能有一个血肉磨坊金陵,那也可以把江城变成第二座日寇的绞肉机。 “可是委座!” 然而,顾柱同却忍不住开口。 “日军此役志在必得,若硬拼到底,恐怕……” “恐怕什么?” 常凯申打断他。 “怕军队打光?怕丢了江城?我告诉你们——今日之中国,可以丢城,可以失地,但不可丢志气,不可失人心!江城一战,打给国人看,打给世界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中国,还没有亡!”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将领们肃然立正。 “现在,部署!” 常凯申回到地图前,开始了经典的操作。 “长江北岸,第五战区负责,李宗人指挥。重点防御大别山麓,利用地形层层阻击,迟滞日军推进速度。长江南岸,第九战区负责,陈成指挥。重点防御幕阜山、庐山一线,保卫南昌侧翼。” “是!” “另……” 常凯申看向戴雨浓。 “雨农,敌后工作要加强。日军倾巢而出,后方必然空虚。通知各沦陷区之军统站、地下组织,伺机破坏日军交通、通讯、补给,配合正面作战。” “明白!” 戴雨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他想起三天前收到的来自“锦鲤”的密电。 对方代表“陈家”,详细列出了日军在华北、华东的兵力部署弱点,并承诺将在江城会战期间,于敌后发动大规模袭击。 所以,今天校长才能亲临江城,亲自指挥下达作战。 毕竟已经知道日本的军事部署和进攻计划,相当于开卷考试。 只是,校长对“陈家”和“第三战区”只字未提。 戴雨浓不敢多想,在场的一众将官,包括李宗人也没有主动提及。 他们都清楚,若是能让张发魁率领第三战区加入战斗,再加上“陈家”的物资支持,江城必然能复刻“金陵保卫战”,给予日寇重创。 可那样的后果…… 而且,自“金陵保卫战”之后,张发魁如日中天,不仅成为了中国的民族英雄,在国外更是被誉为顶级名将,享誉海外。 人生在世,无非名与利。 而到了他们这一步,“利”已经无关紧要,求的就是一个身后名。 张发魁不过是好运得到了“陈家”的支持,换做他们,也能在金陵给予日寇重创,甚至制造出更大的战果。 这一次,他们就要让千千万万的中国老百姓,还有其他国家看看…… 中国,不止有一个张发魁! 同一时间,金陵,日本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畑俊六大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桌上刚刚送来的作战计划书。 这份计划书厚达两百页,详细规划了进攻江城的每一步——兵力调动、火力配置、后勤补给、时间节点…… 完美,严谨,近乎艺术品。 但畑俊六的眉头却微微皱着。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河边正三少将站在一旁。 “还有什么顾虑吗?” “补给线!” 畑俊六指着地图。 “从申海到江城,长江航线约一千公里。虽然我军已控制金陵、安庆、九江等要港,但两岸山区仍有大量中国军队活动。如果补给线被切断……” “空军会全力护航。” 河边说。 “海军也会派舰艇巡逻。而且,据特高科情报,中国军队主力已全部收缩至江城周边,后方只有零散游击队,不足为虑。” “特高科……” 畑俊六喃喃道,忽然问。 “土肥原最近在忙什么?” “他在清洗内部。” 河边压低声音。 “据说特高科内部发现了一些叛乱分子,已经逮捕了十几人。岩井副领事也在配合清洗领事馆系统。” “内斗啊!” 畑俊六摇摇头,但没再说什么。 陆军内部的派系斗争从来不是秘密,只要不影响战局,他也懒得过问。 “通知各师团!” 他最终说。 “按计划,六月十二日发起总攻。第十一军从九江方向突破,第二军从合肥方向推进,两路并进,在江城会师。告诉士兵们——此战若胜,中国将再无抵抗之力。天皇陛下在东京等着我们的捷报!” “嗨!” 河边立正敬礼,转身离去。 畑俊六独自留在办公室。 他走到窗边,看着这座曾经的中国首都。 街道上日本旗随处可见,中国行人低头匆匆走过,巡逻的宪兵趾高气扬。 征服的快感吗? 也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不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中国太大了,中国人太多了。 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掀起滔天巨浪。 他想起昨天收到的一份报告——华北方面军抱怨,最近几个月,铁路被破坏的次数增加了三倍,仓库被袭击的次数增加了五倍。 关东军也说,东北的“土匪”突然变得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甚至懂得战术配合。 巧合吗? 还是……有什么力量在暗中整合这些抵抗力量? 畑俊六甩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开。 无论如何,江城必须拿下。 这是大本营的死命令,也是结束战争的唯一机会。 他坐回桌前,开始批阅文件。 窗外,金陵的夏夜闷热无风,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到来。 第326章 前夕 常某人不要,但陈轩却不能不给! 这大概就是这个时代,那些爱国人士最大的痛苦吧。 明知道国民政府烂泥扶不上墙,可为了保家卫国,却还是得前赴后继,硬着头皮去扶。 所以,虽然“第三战区”不能动,但陈轩还是命令整编中的“抗日义勇军”加大打击的力度,同时从全世界搜刮物资,为接下来的江城会战做准备。 六月五日夜,琉球,阿里山深处。 义勇军第三军指挥所设在一个废弃的伐木营地。 木屋经过加固,四周布满了暗哨和陷阱。 屋内,油灯昏暗,几个人围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日本人的‘皇民化’政策,这些年越来越狠。”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脸上有刀疤,名叫林山秋,原是高山族部落的头人,现在是第三军第一大队大队长。 “强迫改日本姓,说日本话,拜日本神。我们族里好几个老人,就因为不肯改姓,被警察活活打死。” “教育也是!” 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接口,他叫姜鹤,台北师范毕业,因组织反日活动被通缉。 “学校只准教日语,不准说台语、客家话。课本里全是‘日本伟大’、‘天皇神圣’那一套。再这样下去,再过一代人,孩子们就真忘了自己是中国人了。” 坐在主位的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朴素的农民衣服,但眼神锐利如鹰。 他叫何云飞,早年参加琉球文化协会,后来组织武装斗争,现在是义勇军第三军总指挥。 “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了。” 何云飞指着地图。 “根据‘陈家’提供的情报,日本第48师团下个月就要调往江城。琉球驻军将减少到不足两万人。这是我们起事的最佳时机。” 名义上,“抗日义勇军”属于第三战区的作战序列,算是国民军的一部分。 但常某人根本没有出过一分钱,也没有提供过物资,加上如今“陈家”已经公开,所以陈轩也不再隐藏。 就这样干脆直接以“陈家”的名义,支持“抗日义勇军”,将这支军队牢牢掌握在手中。 “但是武器怎么办?” 林山秋皱眉。 “这段时间我们虽然完成了整编,但又有更多的人来投军,目前人数已经接近五千,但只有一千条枪,子弹还不足五千发。打小乡镇可以,打军营驻扎的县城……” “武器到了。” 何云飞打断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字条。 “上面通知,第一批装备已运抵,目前就存在在上面的秘密仓库之中。计步枪五千支、轻机枪两百挺、手枪五百把、子弹一百万万发。还有炸药、手榴弹、药品,以及整整500吨的粮食。” 屋内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么多?” 姜鹤不敢相信。 “这还只是第一批。” 何云飞收起字条。 “‘陈家’给我们的任务是:六月二十日起,在全岛同时发动袭击。重点目标——警察所、乡公所、邮局、铁路。不要硬拼,打了就跑,让日本人顾此失彼。等日军主力被调往江城后,我们再集中兵力,攻打重要城镇。” “那民众呢?” 林山秋又提出了第二个顾虑。 “我们起事,日本人肯定要报复,会屠杀百姓。” “所以要有计划。” 何云飞明白大家的担忧,早就有所准备。 “袭击前,秘密通知村民进山躲避。我们打的是日本统治机器,不是平民。而且,‘陈家’承诺,如果我们能控制一片区域超过三天,他们会通过渔船运来粮食和药品,安置难民。”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众人。 “兄弟们,这一战,不是为了我们这一代人。是为了我们的孩子,还能说自己的语言,记得自己的祖宗,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日本人在琉球四十多年,想让我们忘记自己是中国人。今天,我们要用枪声告诉他们——” “我们,忘不掉!”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木墙上,高大而坚定。 相似的一幕,还发生在华中、华北、东北。 在陈轩的命令下,各地的抗日义勇军,已经全部开始动了起来。 六月七日,申海。 小野寺信彦终于拆掉了石膏。 左臂还有些无力,但已经可以自由活动。 医生说他恢复得惊人,再休养两周就能归队。 岩井美和子陪着他走出医院。 阳光很好,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郁郁葱葱。 “父亲明天到申海。” 美和子轻声说。 “叔叔说,晚上在领事馆设宴,请你过去。” “我会准备的。” 小野寺说,心中却在快速思考。 这次见面是他拉拢岩井家的关键一步。 而且,同时还可以趁机获取日军进攻江城的详细时间表。 两件事,都要办成。 “小野寺君,” 美和子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如果……如果父亲同意我们的婚事,你愿意……带我离开中国吗?” 小野寺一愣。 “离开?” “嗯!” 美和子低下头。 “我听说江城要打大仗,申海可能也会乱。我有点害怕……而且,叔叔说,战争可能要打很多年。我不想一直生活在枪炮声里。” 她的眼神中有期待,也有不安。 小野寺沉默了几秒,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如果战争结束,我带你回日本,去京都看樱花,去北海道看雪。” 他说,语气温柔。 “但现在,我是军人,有我的责任。” 这是实话,也是谎言。 美和子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她挽住他的手臂,继续往前走。 街角,一个卖报的童子高声叫卖。 “号外!号外!国军在安庆击落日机三架!江城大战一触即发!” 行人纷纷驻足买报。 小野寺也买了一份。头版头条是大幅照片:中国士兵站在击落的日军飞机残骸旁,高举步枪欢呼。 照片下面是一行大字:“寇可来,我亦可往!” 他收起报纸,望向西方。 那里,长江正滚滚向前,奔向那座即将成为炼狱的城市。 而历史,也正朝着一个无人能预测的方向,轰然前行。 第327章 作战变更 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 我现在,应该也算是“英雄”了吧! 申海地下宫殿作战室,陈轩浏览着来自各方各地的最新情报,同时下达各种指令。 同样是“微操”,他的水平不见得比校长更高,但谁让他有挂。 再加上几乎无限的物资和武器支持,“潜脑操砂之术”带来的绝对服从,以及实时通讯能力。 十万大军在他手中,完全是如臂驱使。 这时,雏田轻轻走过来,将一份刚刚译好的电文放在桌上。 陈轩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日本海军第三舰队集结吴淞口,陆军第十一军司令部已在金陵成立,司令官冈村宁次……比历史上提前了半个月。”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闪过关于江城会战的记忆碎片。 冈村宁次,第十一军,长江沿线,万家岭,田家镇…… 还有那场惨烈的大别山阻击战。 “纲手,给各地发报。” 陈轩睁开眼,命令道。 “第一军进入一级战备,以连为单位化整为零,向皖南、赣北渗透。重点破坏南浔铁路、浙赣铁路。” “第二军,加大对南满铁路、安奉铁路的袭击频率。告诉李朝阳,我不要他打大仗,但要让关东军睡不着觉。” “第三军,让他们降低攻击的力度,日本似乎有所察觉,如果这时候展现出太强的力量,极有可能被盯上。” 日本的作战计划发生了变化,这不是一件好事。 到了大佐级别,他的情报能力就相应减弱了,只能通过外部力量窃取。 毕竟“潜脑操砂之术”的控制效果,是根据他的军衔而来,而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少尉,只能控制少佐级别的军官。 这时,作战室的大门突然打开,一个意外的人走了进来。 居然是小野寺信彦。 “你怎么来了?” 陈轩好奇的问道,抬起手,对方直接将拳头印了过来。 接触的瞬间,两人的查克拉完成连接。 陈轩立刻收到了小野寺这个分身这次来的目的。 “土肥圆那个老狐狸……居然跑到金陵去了!” 这下子,日本更改作战部署的原因找到了。 而且,这几天他和岩井英一联手,暗中清洗“皇道派”,居然只是放在明面上的幌子。 不,准确的说是将这件事交给了岩井英一,将他当成旗杆。 然后自己趁机偷偷开溜。 这两个家伙联手,果然变得非常麻烦。 不过,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收获。 “狗改不了吃屎,他们居然还敢动用化学武器!” “毒气弹!” 雏田惊讶的捂住小嘴,陈轩默默点头。 “迫击炮第五大队,毒气弹充足。” 小野寺则开口解释。 “部署在合肥方向,归第二军指挥。” “一定要阻止那群畜生!” 雏田激动的道,如今的她已经彻底将自己当成陈家的媳妇,也是中国人。 所以,对于使用毒气弹迫害中国人的日本人,更是充满了反感。 “嗯,既然我已经提前知道,当然不会让他们得逞!” 陈轩冷笑不已。 之前金陵保卫战的时候,已经让他们自食恶果,没想到小鬼子完全不记住教训。 既然如此,这次就玩一把大的。 “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情报送达,小野寺很快便转身离开了。 因为情况发生变化,美和子的父亲要延迟前来,所以他才能有时间溜到地下宫殿来。 毕竟,医院下面,就有一条直通这里的通道。 小野寺离开后,陈轩在地图前站了很久。 化学武器……历史上,日军在江城会战中确实使用了毒气,造成中国军队大量伤亡。 他走到电台前,亲自发报。 电文只有八个字。 “防毒面具,紧急调运。” 与此同时,金陵原国民政府国防部大楼。 这里如今是日本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的所在地。 大楼外的太阳旗在夏日的热风中无力地垂着,持枪的卫兵汗流浃背,却仍然站得笔直。 三楼会议室里,将星云集。 长条桌的主位上,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将端坐着,五十八岁的他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的左边是第十一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中将,右边是第二军司令官东久迩宫稔彦王——天皇的叔叔,皇族中少数掌握实权的将领。 往下,各师团长、旅团长、参谋长依次就座,军衔最低的也是少将。 会议室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诸君!” 畑俊六开口,声音干涩。 “大本营的命令已经下达:以最快速度攻占江城,摧毁中国政府的抗战中枢,迫使蒋介石投降,结束支那事变。”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作战地图前。 地图上,从金陵到江城的长江沿线,已经被红色箭头密密麻麻地标注。 北路从合肥方向直插大别山,中路沿长江水陆并进,南路从九江方向包抄粤汉铁路,三路大军如同三把铁钳,目标直指江城三镇。 这份作战计划,跟他之前收到的已经出现了细微的差异。 而且,作战部队也增加了一些,还多了一些新面孔,所以不得不临时召开这场紧急会议。 “第十一军。” 畑俊六看向冈村宁次。 “你部担任主力,沿长江两岸推进。第六师团、第九师团、第二十七师团为第一梯队,务必在七月前攻占九江。” “嗨!” 冈村宁次起身,五十岁的他身材瘦削,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更像学者而非武将。 “我军已准备就绪。海军第三舰队将配合行动,提供舰炮支援和运输保障。” “第二军。” 畑俊六转向东久迩宫稔彦王。 “你部从合肥出发,突破大别山防线,从北面包围江城。此路地形复杂,支那军第五战区李宗人部在此经营多时,需谨慎。” 东久迩宫稔彦王微微颔首,没有说话,态度倨傲。 “亲王殿下请放心。第二军麾下第三师团、第十师团、第十三师团皆为帝国精锐,大别山天险不足为惧。” 畑俊六又补充了一句。 松井石根的前车之鉴,让他根本不敢怠慢这位亲王。 而且,对方的军事指挥能力不弱,给他几个战力较强的师团,足以立下不菲的功勋。 “此次作战,帝国投入兵力三十五个师团,航空兵五百余架,海军舰艇二百余艘,兵力超过四十万。这是自日俄战争以来,帝国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只能胜,不能败!诸君明白吗?” “嗨!” 全体将领起立,会议室里响起整齐的靴跟碰撞声。 如果校长在这里,听到后一定会来一句“娘希匹”。 情报中的“三十万”,一下子变成“四十万”,这该怎么打? 第328章 肥肥发言 但在这片激昂之中,有几个人神色复杂。 第六师团师团长稻叶四郎中将低着头,想起三个月前在金陵的遭遇. 那支神秘的“抗日义勇军”在城破后突然出现,袭击了师团指挥部,造成包括参谋长在内的十七名军官死亡。 虽然事后上报为“残兵袭击”,但他心里清楚,那支部队的装备和战术,绝对不是普通的溃军残兵。 第九师团师团长冈本干也中将则想着太湖流域越来越频繁的骚扰。 铁路被扒,仓库被烧,小股部队外出巡逻就再也没回来…… 当地的维持会说,也是一支名为“义勇军”的游击队在活动,他们神出鬼没,来去如风。 还有海军第三舰队司令长官长谷川清中将,他担心的是长江上的水雷。 最近一个月,已经有四艘运输舰触雷沉没,虽然都是小型船只,但这表明中国军队在长江仍有布置水雷的能力。 “司令官阁下!”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众人看去,是刚刚从申海赶来的土肥原贤二。 他作为特务机关长,本不必参加这种纯军事会议,但畑俊六特意邀请了他。 因为这次修改作战计划,就是土肥圆提出,而且并没有汇报给大本营,只是说根据实际情况,需要更改一些细节。 有过松井石根的前车之鉴,畑俊六自然更加谨慎。 “土肥原君,请讲!” 畑俊六示意。 土肥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区域。 “在军事行动开始前,我想提醒诸君几件事。”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却清楚的传达到每一个参加这次会议的人耳中。 “第一,苏南浙北地区活跃着一支抗日武装,自称‘抗日义勇军第一军’,兵力约两万人,指挥官不明,但装备精良,战术灵活。他们可能会威胁我军后方交通线。” 显然,陈轩的情报工作做得很好,土肥圆手中的信息还停留在几个月前。 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地下基地的存在,让大量的士兵可以安全的躲在地宫之中,避免暴露。 出来的,一般都是一半老兵,一半新兵,交替轮换。 稻叶四郎忍不住开口。 “不过是一群土匪……” “他们可不是土匪。” 土肥原打断他的话,耐心的解释道。 “三个月前,他们在金陵袭击第六师团指挥部,使用的是德制冲锋枪和迫击炮。一个月前,他们在无锡袭击军火库,炸毁了一个联队的弹药储备。两周前,他们在嘉兴伏击了第九师团的运输队,缴获了十二辆卡车。” 他环视全场。 “这样的部队,还能叫土匪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第二!” 土肥原继续道。 “东北抗联最近活动异常频繁。南满铁路在一个月内被袭击七次,关东军不得不抽调两个联队进行清剿。虽然暂时不会影响华中战事,但如果我们陷入江城苦战,关东军无法支援。” “第三……” 他犹豫了一下。 “琉球最近有情报显示,阿里山区出现武装团伙,规模不大,但训练有素。琉球军正在搜剿,但山地地形复杂,进展缓慢。” 东久迩宫稔彦王皱眉。 “有意思……琉球的暴民,与江城作战有何关系?” 会议中,他是最不爽土肥圆的人,因为最近听说对方在申海,和岩井英一一起清理了不少支持皇室的人。 “如果这只是孤立事件,当然无关。” 土肥原看了一眼东久迩宫稔彦王,他同样不爽对方,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也只能收敛,耐心解释。 “但如果这是更大阴谋的一部分呢?如果有一支力量,同时在东北、华北、华南、甚至琉球支持抗日活动呢?” 冈村宁次推了推眼镜。 “土肥原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帝国面对的不仅仅是常凯申的国民政府军。” 土肥原的声音冷了下来。 “还有一支隐藏在暗处的力量,他们有钱,有武器,有情报,正在中国各地点燃抗日烽火。而我们,甚至连他们是谁都不完全清楚。”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 畑俊六缓缓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土肥原君,你说的是‘陈家’吧!” “是,也不全是。” 土肥原回到座位。 “‘陈家’可能是这支力量的核心,我们在法租界的行动屡屡受挫,英美等国对帝国态度日趋强硬,这些都可能与‘陈家’有关。” 他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畑俊六。 “这是特高科最新的分析报告。我们认为,‘陈家’的背后可能有苏联、美国、甚至英国的支持。他们在海外有基地,有资金渠道,有武器来源。而他们在中国的代理人,就是那些‘抗日义勇军’。” 畑俊六翻阅着报告,脸色越来越凝重。 报告中,确实透露了一些跟国外势力有关的证据。 尤其是那些武器和物资,甚至比帝国还好。 “所以……” 畑俊六合上报告。 “江城作战不仅要面对百万中国军队,还要提防背后的刀子。” “正是。” 土肥原点头。 “我建议,在主力进攻江城的同时,抽调部分兵力对苏南、浙北进行大规模清剿。尤其是太湖流域,必须彻底肃清。” 冈村宁次摇头。 “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如果再分兵清剿后方,主攻力量会削弱。” “不清剿后方,补给线永无宁日。” 土肥原坚持。 两人对视,气氛再次紧张。 最终,畑俊六拍板。 “折中。从驻守申海的独立混成旅团抽调两个大队,配合当地驻军进行扫荡。主力仍按原计划进攻江城。”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 “诸君,帝国国运在此一战。江城若下,中国将失去最后的重工业基地和交通枢纽,常凯申除了投降别无选择。” “届时,支那事变将圆满解决,帝国可以腾出手来,应对北方的苏联,或是南方的英美。” 他的声音激昂起来。 “为了天皇陛下,为了大东亚共荣,诸君务必全力以赴!” “天皇陛下万岁!” 将领们再次起立高呼。 散会后,土肥原和冈村宁次并肩走出大楼。 六月的南京已经很热,阳光毒辣地照在柏油路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冈村君,江城之战,你怎么看?” 土肥原突然问。 冈村宁次沉默片刻。 “如果只是面对中国军队,我有七成把握。但如果真如你所说,背后还有那支神秘力量……” 他没说下去。 土肥原望向西边,长江的方向。 江面上,日本海军的舰艇正在集结,太阳旗在烈日下刺眼。 “无论如何,这一战必须打。” 他轻声说。 “帝国已经骑虎难下了。” 第329章 技高一筹 时至今日,“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言早已沦为国际笑柄。 在某些外力的持续干预下,日本付出的鲜血与资源远超历史同期,攫取的战略果实却味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不能。 即便最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面对战线僵持、伤亡剧增、国际孤立这盆盆冷水,也不得不认清事实。 中国,比想象中的更加顽强。 帝国,也没有他们幻想中的那般强大。 岩井英一这个“温和派”才会因此得以提前登上历史的舞台,施行“以华制华”的构陷。 同样,土肥原贤二对“皇道派阴谋颠覆”的论断更是深信不疑。 方才的军事会议上,人多眼杂,还有东久迩宫稔彦王这位皇室的亲王在场,他自然不可能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只能将其“陈家”和英美法苏联系在一起。 毕竟,经过他的调查,“迦勒底基金会”背后确实有欧美苏的影子。 不然“罗马号”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抗日分子和沙俄的流亡者,结果却变成了佐藤和武田,还有其他一些日本人。 幕后的家伙,认为这样就能杀死自己。 所幸,他身边还有小野寺信彦这般忠勇无双的部下。 这次他秘密潜来金陵,说动畑俊六调整部署,便是在与那无形对手的博弈中,难得抢得的一次先手。 只是,这远远不够。 土肥圆目光微斜,瞥向身旁并肩而行的冈村宁次。 这位以“稳健”、“智将”着称的十一军司令官,看似接受了新的作战方案,但其内心深处,对来自特务机关的意见究竟有几分重视? 他是皇道派,还是统制派的人? 又或者……也跟“陈家”有关! 土肥原无从得知,就在他们头顶数百米的高空。 一只羽毛黑亮的雨燕,正以看似随意的轨迹滑翔盘旋,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派遣军总部大楼对面一座教堂的尖顶十字架上。 它用喙优雅地梳理着翅根处的羽毛,与初夏金陵城里任何一只觅食归巢的燕子别无二致。 唯有那双漆黑圆润的眼眸深处,偶尔闪过极人性化的锐利与灵动。 找到你了,肥肥。 还有……冈村宁次! 燕子——或者说,陈轩的分身,盯着土肥圆和冈村宁次,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尤其是冈村宁次,这个推行“三光政策”的急先锋,慰安妇制度的始作俑者,在他的必杀人物名单上,跟朝香宫鸠彦王和松井石根并列。 但是,还是那句话—— 这种罪大恶极的人,简单的将其杀死,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必须像松井石根和朝香宫鸠彦王一样,榨干他最后一丝价值,然后让他在绝望和悔恨中凄惨而死,才能对得起千千万万的同胞。 不过现在,还是先去收集情报,看看小鬼子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陈轩如同融入空气的幽灵,在总部大楼内外穿梭。 最终,它锁定了畑俊六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以及内部嵌入墙体的钢制保险箱。 片刻之后,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办公室内响起。 恢复人形的陈轩,将保险箱中的文件一一取出。 最新修订的《江城作战指导大纲》、《华中派遣军战斗序列详表》、《后勤补给路线及兵站设置图》…… 一份份标有“绝密”、“军极秘”字样的文件在眼前掠过,随后被他用照相机拍摄下来。 “第十一军(冈村宁次):第六、第九、第二十七、第一零一、第一零六师团,波田支队(台湾混成旅团),海军陆战队一部,配属野战重炮、装甲、航空兵……沿长江南北两岸主攻……” “第二军(东久迩宫稔彦王):第三、第十、第十三、第十六师团,骑兵集团,配属独立轻装甲车、山炮兵部队……由合肥方向突破大别山,迂回江城北侧……” “作战发起时间:提前至6月12日凌晨……首要目标:迅速夺取安庆、马当等江防要塞,打开长江通道……” “特种作战编组:迫击炮第五大队(加强)、瓦斯(毒气)中队……部署于第二军序列,视攻坚情况使用……” “总兵力:约二十个师团,以及八个独立混成旅团,各类作战人员逾四十万,飞机约五百六十架,舰艇一百二十余艘……” …… “比原计划又多出近十万……关东军和本土的预备队都抽掉了吧?小鬼子,真是押上血本了。” 一股冰冷的怒意与瞬息的毁灭冲动掠过心头。 以他如今的力量,若不惜代价,绝对能给这四十万侵华日军主力造成难以想象的灾难性打击。 一枚凝聚全力的“尾兽玉”,或许就能让长江沿岸数个师团化为齑粉。 但这冲动一闪即逝。 陈轩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不忍则乱大谋。 直接抹去这四十万,红党失去在抗战中壮大、证明其路线正确的历史机遇,广大民众的民族意识与觉醒进程可能被打断。 国府内部的腐朽与僵化反而可能被胜利掩盖…… 不过是重演另一个版本的军阀混战与列强觊觎罢了。 他不是,也不能成为这个民族的“保姆”或“救世主”。 真正的力量,源于这片土地上亿万人民的觉醒、抗争与自我革新。 他的角色,只能是催化剂,是暗中移开最大绊脚石的那只手,而非取代历史洪流本身。 “中国,每个人都可以是英雄,也必须是自己的英雄。” 想到前世中国的崛起,陈轩充满了信心。 最新情报到手,虽然看国党不顺眼。 但正如之前所说——常某人不要,但陈轩却不能不给。 为了无辜的中国老百姓,为了未来—— 我忍! 将这些绝密情报拍完照片后,陈轩将其放了回去,保持原样,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派遣军总部大楼。 很快,这份情报,便以“锦鲤”的名义,送到了跟随校长前往江城的戴雨浓的案桌上。 里面包含了日军调整后的主攻方向、兵力配置、尤其是提前至6月12日发起进攻以及毒气部队番号及隶属等核心情报。 戴雨浓来不及惊讶“锦鲤”居然有手段将情报送到自己的桌子上,就被这份全新的作战计划惊呆了。 明白这份情报价值的他,第一时间便驱车赶往校长的宅邸。 第330章 烽烟骤起 翌日,江城委员长行营。 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常凯申握着红蓝铅笔,听着戴雨浓的汇报,脸上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亢奋。 “四十万?好啊,来得好!” 他用浓重的浙江口音说道,铅笔重重地点在安庆、马当一带。 “倭寇骄狂,分兵冒进。尤其是这个波田支队,仗着是台湾混成旅团,熟悉江南水网,每每充作先锋,抢功心切。” 他转向一旁的白冲禧、陈成等人。 “健生,辞修,你们看。日军主力沿江而上,战线拉长,侧翼必然空虚。我们若在此处——” 铅笔划向安庆以西、长江南岸的香口、长山一带。 “集结十万精锐,预先设伏,以逸待劳。待其先头部队、深入,以绝对优势兵力,雷霆一击,围而歼之!即便不能全歼,也要打残其一部,挫其锐气,乱其部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诸将,仿佛已看到胜利场景,掷地有声地吐出那句后来在网络上流传的“名言”。 “以十万对一万,优势在我!此战若成,必能鼓舞全国士气,震动国际视听!” 实际上,他心中盘算更深。 此次若能成功伏击,不仅战果属于他直接指挥的部队,更能向“陈家”及其背后的“国际友人”证明。 他领导下的国民政府军,同样具备组织大规模歼灭战的能力,绝非只有张发魁一人能打硬仗。 这关系到抗战领导权的威望,更关乎战后政治格局的影响。 “委座英明!” 众将纷纷附和,作战室内气氛一时热烈。 常凯申随即下达一连串命令,调动第九战区部分精锐向预定伏击区域秘密移动,并严令加强江防要塞守备,尤其是马当阻塞线的防御。 同时,他示意戴雨浓近前,低声道。 “雨浓,这份情报,价值连城。‘锦鲤’此番又立殊勋。待江城会战告一段落,你拟个晋升方案,我看,可以再提一级。” “是,学生明白。” 戴雨浓躬身、 “另外,‘锦鲤’转达,‘陈家’方面已初步回应我方之前提出的军火采购请求,但价格方面……” 虽然校长的微操举世皆知,但并非不知兵的人。 所以,为了打赢这次江城会战,他也稍微花了一些力气,打算从“陈家”那里低价购买一批先进的军火武器。 “嗯,此事你全权负责接洽。价格可以谈,但要快,要好!” 常凯申深知武器的重要性。 “告诉对方,国家正处于艰难时刻,希望‘陈家’能体谅,价格上……能否再优惠些?我们可以用国库黄金、钨砂、桐油等战略物资支付。” 戴雨浓领命而去。 经过数日紧张的秘密电报往来与讨价还价,最终达成的协议是。 “陈家”以相当于国际市场约三成价格的“特殊友情价”,向国民政府提供足以装备十个德械师的轻重武器、弹药及部分医疗通讯器材。 因为首批交付时间极为紧迫,所以“陈家”要求以黄金为主进行即时结算。 陈轩在幕后操控着这一切。 所谓的“成本价”、“运费”对他而言几乎不存在,原料也多来自“无本”渠道或自家控股的海外工厂,实际利润空间依然可观。 但他刻意通过谈判过程中的“为难”、“让步”姿态,让国府方面感觉付出了相当代价才获得“援助”,以此维系交易的“珍贵感”与对方的“重视度”。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往往不会珍惜,甚至心生疑虑。 协议达成后,“陈家”的效率非常惊人。 在戴雨浓与后勤部门难以置信的速度下,一批批标注着德文、捷克文乃至无标识的崭新武器箱、弹药桶、钢盔、工兵铲。 通过数条绝密路线,被迅速分发至即将参与伏击及江城核心防御的部队手中。 许多士兵扔掉了老旧的“汉阳造”或杂式步枪,换上了德制毛瑟Kar98k标准型步枪、捷克Zb-26轻机枪,部队火力陡然提升。 这一异常大规模的换装,尽管采取了保密措施,但仍被潜伏在国军内部乃至后勤系统的日谍捕捉到,并通过紧急渠道上报。 数日后,金陵,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土肥原贤二将一份汇总来的情报放在畑俊六面前。 “司令官阁下,紧急情报。重庆军近日在安庆、马当方向调动频繁,部分核心部队出现大规模德式装备更换迹象,补充速度异常快。” “结合之前截获的零星电文分析,他们很可能已获悉我军主攻方向与大致时间,并正在针对性加强防御,甚至……可能预设埋伏。” 畑俊六眉头紧锁,手指敲打着桌面。 “又是情报泄露?你这段时间,还没有把军中的内奸清理干净吗?” “时间太短,而且对方非常狡猾,我……” 土肥圆低下头,但很快就补充道 “不过,我已经有了怀疑的目标,而且这次情报失窃,也证明了我之前的推测。” “……” 畑俊六陷入沉默。 皇道派,他真不希望在这种情况下,帝国陷入内斗。 这次,冈村宁次也被召来了。 他看着情报,推了推眼镜。 “如果支那军确已预有准备,甚至设伏,那么原定12日的进攻,就失去了突然性。强行按计划发起,很可能陷入苦战,伤亡增大。” 东久迩宫稔彦王却有些不以为然。 “冈村君是否过于谨慎了?就算支那军有所察觉,以其低劣的指挥效率和部队素质,仓促间能组织起多强的防御?我第二军将士已箭在弦上,拖延只会挫伤士气!” 畑俊六内心权衡。 他既担心落入圈套,又承受着东京大本营要求尽快拿下江城的巨大压力,更不愿在皇族面前显得怯懦。 他看向土肥原。 “土肥原君,你的意见呢?” 土肥原阴鸷的目光闪动。 “司令官阁下,既然突袭之效已失,不如将计就计,再次调整,提前发动!打乱支那军的预设部署节奏。” “他们若真在香口、长山一带设伏重兵,则安庆正面及侧翼其他方向必然相对空虚。我军可集中舰炮、航空兵火力,猛攻一点,强行打开缺口!” “并且,将原计划稍后投入的特种作战单位,提前配属给第一波强攻部队,以备攻坚之需。” 他顿了顿,补充道。 “同时,可令杭州、申海方向之独立混成旅团,加强对太湖周边所谓‘义勇军’根据地的扫荡,即使不能肃清,也要最大程度牵制其兵力,防止其在我军主力西进后大规模袭扰后勤线。” 这个方案既展现了进攻决心,又包含了应对后手的考量,还顺手推进了土肥原一直想做的后方清剿。 畑俊六与冈村宁次、东久迩宫对视后,最终做出了决定。 “命令:全线进攻时间,提前至6月10日拂晓!首战目标,攻占安庆!海军第三舰队,全力支援!航空兵,给我炸开一条路!” 历史的齿轮,因为陈轩的手,再次被拨动了一格。 第331章 血火序章 战争透明! 这一般是出现在二十一世纪,大国对小国发动战争时,所拥有的战术优势。 通过强大的电子信息技术,直接瘫痪对方的电子通讯网络,同时准确的获取对方一切的军事动向和情报,从而做到知己知彼。 毕竟,就连一国总统,都能在一个小时内,被对方从被窝里抓走。 通过“飞雷神”和分身术,以及强大的情报能力。 在这个二战时代,陈轩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令战争透明。 如果这样还打不赢…… 希望这一次,常某人不要在让人失望方面,从不让人失望了。 一九三八年六月十日,凌晨四时三十分。 长江江面,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东方天际仅有一线微白。 日本海军第三舰队数十艘舰艇,包括巡洋舰“足柄”号、“甲斐”号等,已在安庆下游江面展开战斗队形。舰炮昂起狰狞的巨口。 历史上,原本应该是以“出云号”为旗舰,对安庆发起进攻。 不过因为陈轩的关系,“出云号”已经沉没,就连上面的舰炮都被一个不剩的全都拆了下来。 但也因此,让日本调来了更多的战舰,准备以雷霆之势,一举打个开门红。 安庆城内外,中国守军第27集团军官兵已进入阵地多时。 他们中部分骨干部队已换装新到的德械,士气稍振,但面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每个人手心依然捏着汗。 突然,凄厉的防空警报划破黎明前的寂静。 紧接着,是引擎由远及近的沉闷轰鸣——日军轰炸机群,如同乌云般蔽空而来! 轰隆——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将安庆城郊阵地淹没在火光与硝烟之中。 几乎同时,江面上日军舰艇万炮齐发,一道道炽热的流光划破昏暗的天幕,狠狠砸向中国军队的江防工事、炮兵阵地和城内要冲。 “炮击!隐蔽——!” “鬼子飞机来了!高射炮!机枪对空!” 各级军官的嘶吼在爆炸的间隙中隐约可闻。 土木结构的工事在重炮轰击下纷纷垮塌,砖石木屑混合着泥土四处飞溅。 一些刚刚领到新枪的士兵,还没来得及熟悉性能,就被震塌的掩体活埋或炸得血肉模糊。 日军第六师团坂井支队在海空火力掩护下,乘坐上百艘登陆艇、汽艇,开始向安庆东南郊的防守薄弱点发起抢滩登陆。 波田支队则沿江岸,在海军特别陆战队的配合下,向安庆码头和主要防线结合部猛攻。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中国守军依托残余工事和熟悉的地形,顽强阻击。 新到的德制机枪发挥了作用,交叉火舌将一波波试图冲上岸的日军扫倒在滩头泥泞中。 但日军海空火力实在太过凶猛,且完全掌握了制空权,中国守军的重武器和指挥部不断被定位摧毁。 安庆城防司令、第146师师长方日英在指挥部里电话不断,嗓子已经喊哑、 “喂!喂!香山阵地怎么样?什么?二营长阵亡了?顶住!一定要顶住!援军正在路上!” 他所说的“援军”,部分正是按照原“埋伏”计划,向安庆侧翼香口、长山方向运动的部队。 此刻由于日军进攻提前且主攻方向明确,这些部队正奉命紧急回援或就地转入防御,原先设想的“十万围一万”的完美伏击圈,因敌方突然的节奏变化而未能成型,反而陷入了局部被动。 在安庆上游的马当要塞,守军也听到了下游传来的隆隆炮声,知道大战已启,全体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日军真正的杀手锏之一——装备大量重型攻城臼炮和特种弹药的部队,正随着第二军的先头部队,在合肥方向悄然展开。 而更阴毒的毒气中队,也已接到命令,随时准备在攻坚不顺时。 酌情使用! 天空极高处,一只雨燕翱翔盘旋。 它将安庆城下的血火、长江上的炮舰、日军登陆的疯狂、中国守军的悲壮抵抗,一一尽收眼底。 果然,日本的攻势,要远比历史上更加猛烈。 虽然国党已经换上了自己提供的德械武器,但大多数精锐,已经在淞沪会战损失殆尽,余下的老兵也都撤到后方。 一群新组建的部队,即便武器先进,也依然不是日本精锐的对手。 后世网络上有一句流行语——你十年寒暑苦读,凭什么超过人家三代人的努力。 话糙理不糙,更好可日本还是在中国身上巧取豪夺,获取了发展的第一桶,第二桶,乃至第三桶金。 一群大字不识的农民,经过几个月的训练,而且吃不饱,穿不暖,还得接受上面的压榨。 对上接受了数年甚至长达十年的严苛军事训练,充足的后勤补给、先进的武器装备以及军国主义思想的深度影响?的日本士兵。 “差距还是太大了!” 陈轩叹了口气,决定立即采取行动。 国党的反情报工作还是太差,既然行动已经泄露,那么只能由自己来擦屁股了。 不是为了常某人,而是为了避免这面这些英勇的士兵。 安庆的烽火,只是这场决定国运的超级会战悲壮序曲的第一个音符。 “序幕拉开了……真正的炼狱,还在后头。” 陈轩低声自语,意识从雨燕回到了申海的地宫。 本体缓缓睁开眼睛,周围…… 纲手、雏田、井野……她们全都围绕在他身边。 “轩?” “嗯,让义勇军给我彻底动起来!” 陈轩下达了命令。 “电令:第一军,苏浙皖边区各部,按‘惊雷’预案,全面发动!重点:沪杭铁路、苏嘉铁路、京杭国道,以及……日军第十一军后勤物资集散地,给我狠狠地打!” “电令:第二军,东北各部,加大对南满铁路、安奉铁路、煤矿、伐木场的袭击力度,尤其是日军军需仓库,能烧则烧,能炸则炸!” “电令:第三军,琉球阿里山基地,暂缓大规模起义,但‘拔钉’行动可以开始了,目标:各县警察所所长、最死硬的保甲长、日本籍教师中的极端分子。精准清除,制造恐慌,牵制驻军。” 一场正面战场血肉搏杀的同时,一场范围更广,同时更加隐秘而致命的敌后破袭战,也在陈轩的意志下,同步引爆。 四十万日军的身后,无数个战场的烽烟,正在点燃。 江城会战,这辆已然偏离原定轨道的历史列车,正以更高的速度和更加复杂的态势,轰然撞向一九三八年炎夏的命运岔路口。 同时,系统也久违的发出了红色的任务提示。 史诗任务——【历史的回响】开启! 第332章 僵局与毒牙 一九三八年六月中旬,安庆-马当防线。 长江水裹挟着硝烟味,在酷暑中蒸腾出令人窒息的战地雾霭。 日军第十一军主力在冈村宁次指挥下,沿江猛攻已逾十日。 然而战局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泥泞——中国守军阵地如潮水中的礁石,屡次被淹没,又总在夜间奇迹般夺回部分失地。 安庆外围,金家宅阵地。 日军混成第二十四旅团如一把刺入防线的蓝刃,却因连日强攻,一线战斗兵员已不足两千。 旅团长望着地图上几乎凝固的战线,额头沁出冷汗。 他的侧翼,不断传来令人烦躁的消息。 一支番号不明的“义勇军”沿着蕴藻浜河岸神出鬼没,专挑补给车队和炮兵观测点下手。 他们不固守阵地,像水银泻地般穿透防线缝隙,袭击得手后便消失在江南复杂的水网密布中。 一旦追击,往往都会踏入对方早已准备好的陷阱,伤亡惨重。 类似的事情,还发生在其他地方—— 在更广阔的敌后,“陈家”的意志正化为燎原之火,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无法全力以赴的投入到前线的战斗之中。 苏浙皖边区,沪杭铁路的某一段。 深夜,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爆破,一段铁路如扭曲的麻花般腾空而起。 远处日军据点枪声大作,却只追到一片黑暗。 行动小组如夜魅般遁入山林,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有九个字。 “破交通,断补给,不死缠”。 东北,南满铁路线。 一列满载军火的火车在巨响中脱轨,伏击者并不抢夺武器,而是将整车的汽油浇上,点燃冲天大火。 关东军巡逻队赶到时,只在现场发现用刺刀刻在树上的四个汉字——血债血偿。 华北,日军某后方兵站。 守备中队在凌晨遭遇精准狙杀,十二名哨兵和军官被同一型号的步枪点名,兵站仓库在爆炸中化为灰烬。 袭击者来去如风,只留下与东北相似的记号——滚出中国。 这些同时发生在天南地北的袭击,虽未歼灭日军重兵集团,却像无数牛虻,死死叮咬在战争巨兽的血管、神经和感官上,大大削弱了前线日军的战斗力。 尤其是华北,因为日本华北方面军总司令寺内寿一,已经被陈轩用“别天神”控制。 并且还下达了以人换钱的命令……短短的三个月,已经“卖”了上百万平民。 陈轩以“迦勒底基金会”的名义,又送了一千万美元。 要钱还是子弹? 这是一道送命题,即便下层的士兵想要烧杀抢掠,他们的上司也不会答应。 所以,在义勇军肆意袭击暗杀日本士兵后,寺内寿一直接下令,以稳定后方为由,让华北方面军稳扎稳打,慢慢推进。 虽然这样伤亡更小,但也保存了更多老百姓的性命。 这些人,则被秘密运送到各个码头,装船运走。 此过程有玖辛奈和香磷全程把控,完全不用担心情报泄露。 只是玖辛奈性格火爆,眼睛揉不得一点沙子,只要看到有人欺压老百姓,都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无论是日本人,还是汉奸……甚至是那些财主恶霸,一个都不放过。 偏偏她又是陈轩任命的“迦勒底基金会”的代言人,所以面对她的肆意妄为,那些日本人是敢怒不敢言。 然后,在陈轩的命令下,寺内寿一又夸大“义勇军”袭击造成的破坏,连同数位将领,向大本营要求更多的兵力和物资支持。 如今的华北方面军,在寺内寿一的“美元”攻势下,已经彻底拧成一股绳。 十几位将军的电报,即便是日本大本营也无法忽视,只能将原本计划送往华中的人员物资,分出一部分给华北方面军。 毕竟相比起损失惨重的华中,华北这半年来虽然进展不大,但局势起码还算稳定。 一连串的打击和意外,让日本华中方面军前线部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 弹药输送延误,热饭变成冷食,伤兵在送往后方的途中经常遭到袭击。 对方也没有正面强攻,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要不就是炸毁道路,设置路障,严重迟滞他们的行动。 所以,有大量的伤员因为药物短缺或者治疗不及时而丧命。 后勤不稳,乃是战中大忌。 一股无形的焦虑,随着那些之前在金陵保卫战中,被陈轩控制然后升职的日本军官传播开来。 金陵,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畑俊六大将手中的战报沉甸甸的。 预期中的闪电突破并未出现,各师团伤亡数字远超战前预估。 更令他不安的是来自后方交通线的损失汇总,那些报告里反复出现的“义勇军袭击”、“不明武装破坏”,让他想起了土肥原的警告。 “不能再拖延了。” 畑俊六对着一旁沉默的冈村宁次和脸色阴沉的东久迩宫稔彦王说道。 “必须打破僵局。命令……”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下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心。 “迫击第五大队前移,配属给第二军。准许他们在下一轮进攻中,使用‘特种烟’。” 会议室空气骤然凝固。 使用国际公约明令禁止的糜烂性毒气(黄弹)和呕吐性毒气(红弹),意味着他们将再次践踏战争道德的底线。 虽然这个东西,他们本来就没有。 但最近日本在国际上的形象已经受损,若是暴露…… 可战局的胶着和东京的压力,已让他们没有第二种选择。 金陵那个绞肉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拼人命,日本可远远比不上中国。 为了防止消息泄露,畑俊六甚至特别指示。 “使用过程务必严格保密,弹壳须尽量回收或销毁,绝不可留下物证。” 命令被加密,通过专用信道,火速传往前线。 然而,畑俊六和所有人都不知道,就在命令发出的几乎同一时刻,远在申海的陈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地宫作战室,陈轩来到地图面前,看着上面代表日军迫击第五大队的符号。 “终于……还是准备动手了吗?” 陈轩低语,眼中寒芒如星。 “既然如此,就让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畑俊六根本不清楚,在从小野寺那里得知日本打算采用毒气战,并且还给出了那支部队的番号后。 他就已经秘密采取行动,将迫击第五大队,中佐以下的十几名军官,全都用“潜脑操砂之术”控制起来。 可以说,现在第五迫击大队,就是他的人。 第333章 逆转的毒云 六月底,大别山北麓,日军第二军攻击前沿。 闷热的天气里,一片临时的炮兵阵地被精心伪装起来。 这里是日军迫击第五大队的一个主力中队,装备着十余门94式轻迫击炮。 与普通炮兵阵地的喧闹不同,这里笼罩着一种异样的寂静和肃杀。 士兵们搬运炮弹时格外小心,那些炮弹的弹体上,涂着不起眼的黄色或红色标志。 中队长岛田少佐,一个面容冷峻的军官,正反复核对射击诸元。 目标是中国军队一处依托山体构筑的坚固核心阵地,常规炮击和步兵冲击多次失败。 今天,他们将用“特种弹”为步兵打开地狱之门。 岛田眼神坚定,脸上带着帝国军人执行特殊任务的“荣誉感”……不,应该说是完成“陈家”交付使命的自豪感。 下午三时,攻击命令下达。 “装填‘黄弹’(糜烂性毒气弹)!三发急速射!” 岛田少佐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达到各炮位。 炮手们动作娴熟,却隐约带着一丝迟疑。 他们受过训练,知道这些炮弹里装着能让皮肤溃烂、肺部灼烧的魔鬼。 但军令如山,必须执行。 “放!” 砰砰砰! 沉闷的发射声响起。 然而,炮弹飞行的弧线,却跟上面下达的目标方位,产生了足以致命的偏差。 计算好的落点本应是中国军队的山头阵地,但此刻,所有参数都在岛田少佐被悄然修改的指令下,指向了另一个坐标。 一个日军刚刚占领,正在休整、集结,准备紧随毒气攻击后发起冲锋的一个步兵大队的集结区域。 十几发毒气弹带着死亡的尖啸,在日军惊愕的目光中,精准地落在了他们自己人的头上。 “嗤——嗤——” 弹体破裂,黄绿色的浓烟迅速弥漫开来,顺着山风,笼罩了毫无防备的日军集结地。 “毒气!是毒气!” “八嘎!怎么回事?!” “快戴面具……啊!我的眼睛!” 惊恐的惨叫和怒骂瞬间取代了战前的肃杀。 许多士兵根本来不及佩戴防毒面具,因为日军为保密和突袭效果,常不提前告知一线部队毒气攻击计划。 同时,又因为中国军队根本没有毒气弹,也很少会配备贩毒面罩。 辛辣、刺鼻的烟雾立刻侵入他们的眼睛、口腔和呼吸道。 糜烂性毒气接触到皮肤,迅速引起灼痛和溃烂;呕吐性毒气则让人涕泪横流,剧烈咳嗽,丧失战斗力。 原本井然有序的进攻梯队瞬间陷入人间地狱,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相互践踏。 中国军队的阵地上,士兵们看着远处日军阵地上突然升起的诡异黄绿色烟云和传来的隐约混乱,惊疑不定。 指挥官敏锐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即下令。 “是鬼子放毒气!但好像打歪了!全体坚守阵地,防毒面具不要离身!” 相比之下,在之前的军火交易中,陈轩可是免费提供了国党一大批防毒面具。 毒气攻击,这个日军用来打破僵局的“杀手锏”,在发射的第一分钟,就变成了吞噬自己的恶鬼。 消息像炸雷一样传回第二军司令部。 东久迩宫稔彦王勃然暴怒,拍碎了桌上的茶杯。 “把迫击第五大队那个中队的人全部控制起来!尤其是岛田!我要活的!我要知道这是该死的失误,还是……背叛!” 他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寒意,想起了土肥原关于内部渗透的警告。 可是,这怎么可能? 几乎在毒气误击事件发生后不到一小时,岛田少佐及其麾下几名关键军官就被宪兵和土肥原安插在军中的特工迅速控制、隔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显然是早有准备。 在阴暗的临时审讯室里,面对暴怒的将军和阴鸷的特工。 岛田少佐的神色异常平静,不等审讯官发问,他便抬起头,微笑着说出了让在场所有日军将佐魂飞魄散的话。 “陈家,向诸位问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震惊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地传达陈轩下达给他的指令。 “另外,少爷托我等向日本传达一句话:要打,便光明正大地打。若再敢动用此等肮脏龌龊之手段,今日之误击,便是教训。下一次……或许就不会只是‘误击’了。” 说完,他连同旁边几位同样被控制的军官,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随即眼神迅速涣散,失去了气息。 审讯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句“陈家,向诸位问好”如同冰冷的诅咒,在空气中回荡,深入骨髓。 东久迩宫稔彦王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 居然是真的…… 这个“陈家”,竟然能让帝国的战士,成为他们手中的死士!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毒气战不仅彻底失败,还重创了己方部队,更让“陈家”的威慑,犹如实质的寒冰,冻结了司令部所有人的心。 前线的失利可以弥补,但信任的基石和士气的崩溃,该如何挽回?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一名副官进入审讯室。 “中将,司令发来电报,要求我们立刻将岛田等人押送回金陵,报告审问结果!” 然后,他就看到了已经彻底失去生命气息的岛田等人,失去了言语。 东久迩宫稔彦王咬紧牙关,知道自己被坑了。 这群家伙…… 他恶狠狠的瞪着死去的岛田等人,胸口剧烈起伏,许久才冷静下来。 “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回去!” 若是他一个人回去,根本就说不清楚。 毕竟,土肥圆已经再三提醒过,而且这段时间他一直和畑俊六大将在一起,谁知道会在背地里说自己什么坏话。 “是!” 在场的人也明白,他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只是,也有人提出疑问。 “可是前线……” 要知道这处战场,可是畑俊六大将派给他们的轻松活。 结果打成这样,作为杀手锏的毒气弹更是炸到自己头上,东久迩宫稔彦王或许没什么影响。 可他们就麻烦了。 “现在,前线还重要吗?” 这一刻,东久迩宫稔彦王脑海中浮现出了某人经常说的一句话—— 攘外必先安内! 不清理干净内部的叛徒,他睡都睡不踏实。 第334章 净疮行动 毒气弹误击事件,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日军高层激起惊涛骇浪。 消息虽然已被严格封锁,对外只宣称是“炮弹校准失误造成友军误伤”。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尤其是当数百名出现毒气伤害症状的士兵被紧急后送时,各种离奇的传言已在前线部队中不胫而走。 “听说了吗?特种弹……打到自己人头上了!” “是神灵的惩罚吧?用这种武器……” “不,我听说……是敌人的间谍!” 无形的恐惧,配合着一部分受陈轩控制的军官散布的留言,化作比战场失利更可怕的腐蚀剂,悄然侵蚀日军的战斗意志。 士兵们望向炮兵阵地的眼神多了几分猜疑,军官在下达命令时也少了往日的自信。 更致命的是,对“陈家”这个神秘存在的畏惧,从高层扩散到了中层,甚至在一些士兵的私语中变成了可止小儿夜啼的恐怖传说。 金陵,派遣军司令部。 气氛降至冰点。 畑俊六将自己关在办公室内良久。 桌上摊开的,不再是作战地图,而是特高课和宪兵队关于岛田少佐等人背景的紧急审查报告。 以及,土肥原提交的关于“皇道派残余与外部势力可能勾结”的分析推论。 报告字里行间都指向一个结论:帝国军队内部,存在一个高度隐秘、能量巨大且与“陈家”里应外合的叛国网络。 “敌人不仅在对面,更在我们身边,甚至……在我们脑子里。” 畑俊六喃喃自语,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江城会战的必胜信念,在此刻仿佛布满了看不见的裂纹。 土肥原贤二站在窗前,望着阴沉的天空。 他的计划成功了一半——利用此次事件,他将内部清洗的矛头更尖锐地对准了潜在的政敌和不合拍者。 但成功的另一半,却也让他心悸。 土肥圆有想过,前线军中有“陈家”的内应,甚至不止一个。 可当现实真的发生在面前,还是令他惊惧不已。 自己身边,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人? 经过数次清理和审查的申海特高科,真的已经干净了吗? 大本营内部,是不是也有“陈家”的人? 虽然日军内部陷入动荡,但在前线的泥泞与血火中,中国军队的压力并未因日军的混乱而明显减轻。 鬼子的进攻依然凶猛,但许多前线指挥官敏锐地察觉到,敌军的协同似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冲锋的势头里少了些亡命,多了点迟疑。 他们不知道“陈家”的存在,只知道鬼子好像自己乱了阵脚。 “不管怎么回事,给老子狠狠地打!” 一位满脸硝烟的团长在战壕里吼道。 “就算是阎王爷给鬼子使了绊子,咱们也得趁机多宰几个!” 战争的齿轮,因为一颗“脱落”的毒牙和一股无形的威慑之力,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正面战场的僵持在继续,但胜利的天平,已经发生了一丝细微的倾斜。 与此同时,申海的地宫之中。 陈轩坐镇大本营,收集分析着来自各方的情报和即时信息。 “计划比我预想的还要成功!” 毒气弹的反转,不仅是一次战术上的漂亮反击,更是一次精心设计的心理战和离间计。 但,这还远远不够。 “种子已经种下,” 陈轩对身边的纲手和井野说。 “现在,该去收割另一片,早已腐烂的‘恶之花’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地图上遥远的东北,投向了那个被称为“满洲第731部队”的恶魔之地。 正面战场的毒牙已挫,现在,他要直捣制造这些毒牙,进行反人类行径的魔窟。 “接下来的行动,就叫——净疮!” 嘀! 熟悉的红色任务提示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颜色,比任何一次都要鲜艳,宛如鲜血。 黑龙江哈尔滨,平房区。 在巨大围墙、铁丝网和岗楼的环绕下,“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如同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王国。 这里没有前线震天的炮火,却弥漫着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消毒水也掩盖不住的血腥味。 庞大的建筑群内,进行的并非防疫研究,而是大规模的活体细菌、毒气和冻伤实验。 数以千计的中国平民、战俘以及少数其他国籍的无辜者,在这里被冠以“马路大”(原木)的代号,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石井四郎,这支部队的创立者和灵魂人物,此刻正穿着白大褂,满意地审视着最新的“研究成果”。 一份关于鼠疫跳蚤炸弹传播效率的报告。 在他看来,这里是帝国征服事业的“科学先锋”,是制造“决胜武器”的圣地。 早在几个月前,陈轩已经开始调查这支部队的痕迹。 但当时他的重心在其他方面,而且冒然进攻,担心引发毒气泄露,所以并没有轻举妄动。 直到最近,他逐步渗透并最终完全控制了负责守卫731部队核心区域及外围警戒的日军独立守备中队。 这支中队的军官和军曹,从最高指挥官到关键岗位的班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陈轩的傀儡。 他们的日常行为毫无异常,甚至因为“恪尽职守”而多次受到嘉奖。 但他们的底层意识里,只等待着一个来自“主人”的激活信号。 三天前,信号来了。 行动代号:“净疮”。 目标是:一、完整控制731部队所有核心设施;二、 安全解救所有在押的幸存“实验材料”;三、无遗漏地获取并记录所有研究资料、实验数据和实物证据;四、在撤离前,彻底销毁这个魔窟的主要实验能力和数据备份。 此刻,夜幕降临。 守备中队的营房内,士兵们像往常一样作息,但中队长酒井大尉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 他按照接收到的详尽计划,开始部署。 以“加强戒备,进行突发情况演练”为名,调整哨位,控制通讯室,并安排可靠的“自己人”把守所有通往实验室和监狱区的关键通道。 另一队被控制的技术军曹,则秘密潜入部队的动力和通讯中枢,准备在行动开始时切断对外联系和部分电力。 与此同时,在几十里外的一片密林中。 一支由“陈家”直接指挥的东北抗日义勇军第二军精锐分队,以及一批从苏俄远东地区秘密调来的精通爆破和摄影的技术专家,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他们配备了特制的防化装备、高强度炸药、微型照相机和大量胶片。 任务是,在守备中队内部控制局面后,迅速进入核心区域,获取证据、人员救援和关键设施爆破。 第335章 除毒 这一次行动,陈轩在纲手等人的强烈要求下,并没有参与。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陈轩都是一个比较理性的人。 但特殊状况,他偶尔也会感情用事。 比如历史上金陵沦陷后的大屠杀,又比如——731。 所以,这一次行动,由原本驻守在巴拉望岛的照美冥亲自前来监督。 在“陈家”人中,也唯有经历了““血雾之村”恐怖时期的她,才能平静的处理好这件事。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 “净疮”行动,准时启动。 首先“失灵”的是731部队内部的电话线路和主要照明电路。 短暂的黑暗和通讯中断,并未引起太大骚动,在经常进行“实验”的这里,偶然确实来回发生这样的事情。 731部队的人还以为跟往常一样,只是设备故障。 加上是凌晨,所以根本没有在意。 因此,守军非常顺利的掌握了731部队的各个关键设施和建筑。 当酒井大尉带着全副武装的卫兵,径直闯入石井四郎的宿舍和高级军官居住区时,这群恶魔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你们干什么?” 从睡梦中惊醒的石井见到闯进来的士兵,厉声呵斥。 “我是石井四郎!” “奉密令,部队内部发现极度危险的反叛阴谋,所有人员即刻接受隔离审查。” 酒井大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按照设定好的台词宣布。 他身后的士兵迅速上前,不由分说地将穿着睡衣的石井及其他惊醒的军官、核心研究人员控制起来,堵住嘴,戴上头套。 反抗是徒劳的,这群守军已经被陈轩的“潜脑操砂之术”彻底控制,沦为他手中的死士。 几乎同时,各实验室、档案室、细菌生产车间、监狱区的守卫,要么被瞬间制服,要么本身就是“自己人”,迅速完成了交接控制。 整个过程迅雷不及掩耳,大部分仍在睡梦中的底层日军士兵和文职人员,直到被集中看管起来,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凌晨三点,密林中的义勇军精锐分队和技术专家,在“内应”的引导下,无声无息地进入围墙。 当他们看到那些标着“毒气保存”、“细菌培养”字样的房间,闻到空气中混合的怪异气味。 尤其是透过监狱的铁窗,看到里面那些形销骨立、眼神麻木或恐惧的同胞时,所有人都红了眼眶,咬碎了钢牙。 “行动!” 负责这次行动,代号“山魈”的义勇军大队长,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技术专家们立刻散开,按照之前的计划行动。 档案组冲进资料室和办公室,将海量的实验报告、解剖记录、数据图表、往来公文,甚至个人日记,分门别类,快速筛选,用带来的便携式翻拍设备进行拍摄记录。 闪光灯在昏暗的房间里不断亮起,将一页页沾满血泪的罪恶悉数定格。 证据固定组进入实验室和仓库,拍摄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器官标本、排列整齐的细菌培养皿、各种型号的毒气炸弹和喷洒器、生锈的拘束椅和解剖台…… 他们尤其仔细地拍摄了那些标注着“黄弹”、“红弹”、“茶弹”(氰化氢)等代号的毒气弹储存区。 救援组则在内应的带路下,直接前往监狱牢房,解救被囚者,为他们披上保暖衣物,由医护人员进行紧急检查和简单处理。 这些人刚开始还不相信,最后看到劈在身上的衣服,送到嘴边的热汤食物,还有大量看守和日本研究人员被枪顶着关在一起,终于意识到自己获救了。 “呜呜呜……你们怎么才来……” “这些小鬼子不是人,是畜生!” “把我的孩子还回来!” 还有点力气的人,看到被看管起来穿着白大褂的日本研究人员,愤怒的上前,用手指拼命的挠对方的脸。 对方刚想反抗,就被一名日本士兵一记枪托砸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其他人也获得了勇气,纷纷上前,对这些之前还高高在上的小鬼子拳打脚踢。 一名情绪激动的原士兵,甚至抢过守军的枪,直接一枪将害死自己同胞的人给崩了。 即便如此,这群穿着日本军服的守军,依然没有阻止。 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解救所有被囚者,不允许伤害任何一个中国人。 即便,那些人将枪口顶着他们的脑袋。 另一边,爆破组则在各个建筑和主要设施,设备上安装炸药。 这样的魔窟,必须彻底毁掉。 否则,一旦让这里的东西泄露出去,对于这片土地,还有生活在东北的人们,就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除了被压抑的哭泣和怒吼,还有偶尔响起的枪声,整个魔窟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秩序”。 天色微明时,大部分工作已完成。 数百名被解救的幸存者在义勇军战士的搀扶护送下,开始分批撤离,他们将由地下交通线转移到安全的根据地,接受治疗和安置。 上午六时,所有义勇军和技术专家携带海量胶片和部分最重要的原始文件样本,与被救人员一同撤离完毕。 “起爆!” 已经撤到安全距离的“山魈”按下了按钮。 轰隆——!!! 连续数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从731部队驻地核心区传来,高大的烟囱倒塌,主要的实验楼燃起熊熊大火,黑烟滚滚,直冲拂晓的天空。 平房区外围不明所以的日军驻军和伪警察被巨大的爆炸惊动,慌忙赶来。 迎接他们的,却是叛变的守军无情的子弹。 当驻军花费巨大的代价,击杀叛军,抵达731部队的驻地。 这里,已经化为一片焦土废墟。 至于石井等人,则彻底消失不见。 这群恶魔……简单的杀死他们,实在是太便宜了。 正好,陈轩打算复刻大蛇丸的科研之路,研究查克拉的生物科技。 他们正是最佳的试验品! “净疮行动”至此,基本达成目标。 一周后,申海、香港、纽约、伦敦、莫斯科……世界多家有影响力的报社和通讯社,几乎同时收到大量令人触目惊心的照片和文件影印件。 照片上,是身着日军制服的研究人员、惨无人道的实验场景、成堆的毒气弹、以及那些编号化的实验记录。 随附的说明文字,详细揭露了“日本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在哈尔滨平房区进行大规模活体实验、细菌战和毒气战准备的滔天罪行。 其中,特别强调了这些罪行与正在中国江城前线使用的毒气武器之间的联系。 毫无疑问,日本的行为,已经践踏了人类文明的一切底线。 一场席卷全球舆论的风暴骤然掀起。 世界各国的政府、媒体和民众被这些铁证震惊,抗议和谴责声浪空前高涨。 日本政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外交被动和信誉危机,其精心打造的“大东亚共荣”骗局,在血淋淋的证据面前碎了一地。 虽然他们极力否认、狡辩,称这是“中国的宣传阴谋”。 但现在可不是后世,那些照片和文件,是无法作假的。 何况,还有一些被抓的外国人,被陈轩特意释放,送到香港甚至国外,作为真实的人证。 日本的狡辩和抵赖,在绝对的人证物证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第336章 废止与铁幕 一九三八年七月初,东京,大本营御前会议。 空气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一份份来自国际社会的抗议照会、报纸头版的骇人照片、外交渠道传来的强硬质询,堆叠在与会军政要员的面前。 “帝国在国际上的声誉正遭受毁灭性打击!” 外务大臣广田弘毅声音嘶哑,再也维持不住一贯的沉稳. “英美法苏等国态度空前强硬,甚至暗示可能考虑进一步制裁!我们在‘满州’和支那的正当行动,正被歪曲成魔鬼行径!” “这都是敌人的宣传伎俩!” 陆军大臣杉山元面色铁青,但语气已不如往日强硬。 “那些照片……或许是伪造……” “杉山君!” 海军大臣米内光政罕见地与外务省站在同一战线,他指着桌上几张清晰得令人发毛的照片——那是实验室里整齐排列的培养皿和标着日文的毒气弹特写。 “这样的‘伪造’,需要深入到哈尔滨的核心军营吗?美国的情报人员已经私下向我们‘求证’了!” 更致命的打击来自关东军和华中派遣军几乎同时发来的密电。 关东军报告:哈尔滨平房区“防疫给水部”设施遭彻底破坏,核心人员与大量研究资料失踪,守卫部队“集体叛变”,事后发现部分守卫军官早在数月前便有行为异常记录。 华中派遣军报告:迫击第五大队“误击”事件经彻查,确认岛田少佐等关键军官在事发前曾与“不明身份人员”接触,其银行账户亦有异常资金流动。 前线部队因该事件及后续流言,士气严重受挫,进攻锐气明显消退。 两件事,一根毒气弹,一根细菌刀,都精准地炸在了帝国自己的手上,且背后都指向那个神秘的“陈家”。 昭和天皇裕仁始终沉默地听着,面色苍白。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将领低下头去。 “此类……有违帝国仁德与武道精神之研究及作战方式,即刻永久废止。相关一切资料、设施,须彻底清理。今后作战,不得再使用特种弹及细菌武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军将领。 “前线将士之忠勇可嘉,然亦须整肃军纪,明辨忠奸。朕听闻,敌后有‘陈家’之阴影缭绕,甚至渗透至我军内部。此事,该如何处置?” 一场原本讨论江城战局的御前会议,最终演变成了对“陈家”威胁的紧急对策会和对内部清洗的授权令。 数日后,大本营正式向在华各部队下达密令。 一、 所有特种弹(毒气弹)立即封存,后续转运回国处理;所有与细菌战相关的研究、设施、人员一律冻结、解散或转隶,严禁任何实战应用。 二、 各军、师团立即开展内部“忠诚审查”,尤其针对与后勤、通讯、特种技术部队相关的军官及士兵,由特高课派员指导监督。 三、 鉴于“陈家”活动与物资走私密切相关,华中派遣军应协同驻沪军政机关,全力切断其物资渠道,特别是经申海流向支那军控制区的军火、药品、工业原料。 历史在这里被陈轩用血与火的手腕,强行扳动了一丝轨道。 日军在二战中大规模使用生化武器的历史被显着遏制,虽然战争依旧残酷,但至少有一部分人避免了更为非人的痛苦与死亡。 当然,日军高层绝非出于道德觉醒,而是出于现实的恐惧与利益的权衡。 他们怕了,怕那无孔不入的渗透,怕那精准狠辣的反击,更怕因此彻底失去国际舞台上最后的遮羞布和战略转圜空间。 金陵,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畑俊六看着手中来自东京的密令,心中五味杂陈。 废止特种弹,意味着攻坚能力下降;内部大审查,必然导致人心惶惶,指挥效率降低;全力打击走私渠道…… 谈何容易? 自帝国占领申海以来,有哪一件事顺利过? 连帝国内部都被“陈家”渗透得千疮百孔,更何况是申海了。 但命令必须执行。 “冈村君!” 他看向第十一军司令官。 “前线情况如何?” 冈村宁次推了推眼镜,脸上难掩疲惫。 “安庆-马当战线已呈胶着。我军伤亡不小,且后勤补给因敌军游击袭扰及……内部审查导致的效率下降,出现延误。支那军抵抗顽强,且似乎获得了持续不断的物资补充,其防御韧性超出预期。” 他顿了顿,补充道。 “根据特高课情报分析,支那军获得的补充物资,很大一部分并非来自其脆弱的后方生产线,而是通过申海等港口,经复杂的地下走私网络输送进来。这条命脉不断,江城难下。” 总是利用飞雷神运输物资,实在太可疑。 而且,如今陈轩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申海的地下世界,基本上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所以完全可以让手下人帮忙运输物资。 而且,走私本身也是一种扩充影响力的方式。 途经之处,就是“陈家”的势力所到之处。 畑俊六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江城方向,暂转入巩固既占阵地、消耗敌军有生力量为主的‘战果扩大期’,暂停大规模正面强攻。同时,集中力量,先肃清内部,再掐断其外援!” 遥想一个月前,他还在嘲笑土肥圆的小题大做,结果现在自己却…… 他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土肥原贤二。 “土肥原君,内部排查与申海方面的肃清,非你莫属。申海是‘陈家’活动的重要巢穴,也是物资走私的关键枢纽。我给你更大的权限,务必揪出内鬼,摧毁其网络!” 土肥原贤二缓缓起身,眼中闪烁着阴冷而狂热的光芒。 同“陈家”的几次交手,他皆落于下风,甚至损兵折将,威信受损。 此次大本营的严令和畑俊六的授权,正是他挽回颓势、彻底铲除心腹大患的机会。 “请司令官阁下放心!” 土肥原声音低沉,却铿锵有力。 “‘陈家’在申海经营日久,根须蔓延。但正因如此,其目标也更大,痕迹也更多。此次,我将以申华为棋盘,与其再弈一局。内部之毒瘤,外部之触手,我必将它们一一剜除!”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与那个神秘对手的决战。 他必须赢。 就在日军内部因审查而风声鹤唳、前线攻势相对缓和之际,申海法租界的气氛也陡然紧张起来。 日本驻沪宪兵队、海军陆战队、特高课行动人员明显增多,对各码头、仓库、报关行、银行甚至部分华人商行的监控与突击检查变得频繁。 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亲日的官员也受到压力,开始对“可疑”的贸易公司进行盘查。 “陈家”在申海构建的庞大而隐秘的物资采购、转运、资金流通网络,第一次面临来自日方全力围剿的严峻考验。 第337章 严阵以待 法租界,薛华立路巡捕房,督察长办公室。 督察长曹炳生与高级督察马朗正在低声交谈。 “日本人这次是急红眼了!” 马朗脸色凝重,不久前他因为汇报了“周文彬”一事,立下大功。 按照约定,陈轩将他的家人被送出申海,抵达菲律宾。 这两个月来,马朗和曹炳生配合,陆陆续续将关押中的抗日分子和爱国人士一一释放。 同时,还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从日本人手中保护了不少同胞。 这些人只是在巡捕房转了一圈,就陆续送往东南亚,成为建设那里的基石。 土肥圆虽然知道,但因为之前的“罗马号”事件被耍了一次,如今已是杯弓蛇影,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他还忙着审查内部的“皇道派”和“革新派”,也没心思关注这些。 恰恰相反,将这些不安定的抗日分子送出去,反而可以让申海稳定下来。 如今的土肥圆,对于这些人可谓是又恨又怕。 恨的是他们反对帝国,煽动中国百姓抗日,怕的是一旦招惹他们,就极有可能引出“陈家”。 申海看似是在帝国的掌握之中,可私底下…… 总之,土肥圆就是抱着惹不起,还躲不起的心思。 直到如今,随着江城会战爆发,通过一连串的设计,土肥圆让帝国大本营清楚的看到了“陈家”的威胁,开始大力支持他对付“陈家”。 土肥圆才敢回来,准备大刀阔斧的大干一场。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从这方面来说,土肥圆也算是顽强了。 不过,得到日本全力支持的他,就像去年跟松井石根、朝香宫鸠彦王联手清理申海一样。 即便是“陈家”,也吃了不小的亏。 只是,当初的三人组,如今只剩下土肥圆一个人了。 “码头上多了好几道检查岗,对货物的抽检率提高了五成不止。我们之前常用的几个仓库,都被宪兵队贴了封条,说是要‘彻查违禁品’。” 曹炳生站在窗前,望着街对面那家“协盛报关行”平静的门口。 那里也是地宫的入口之一,驻守的也是自己人。 若是发生紧急情况,或者遇到危险,他可以直接前往地宫汇报或者求助。 不同于过去,现在他也算是背后有人了。 “土肥原回来了,坐镇虹口亲自指挥。他这次得到了东京和华中派遣军的双重尚方宝剑,手段不会温和。我们的几条主要陆路和内河运输线,已经出现了损失。” “那怎么办?” 马朗有些焦急,这可是大夫人下达给他的任务。 “前线……还有各地义勇军,可都等着这些物资呢。” “急也没用!” 曹炳生转过身,眼神依旧冷静. “大夫人早有预料。申海的网络太过庞大,完全隐蔽不可能。这次日军的打击,既是对我们的考验,也是一次……清洗和升级的机会。” 他走到办公桌旁,拉开一个隐秘的抽屉,取出一份名单。 “这些,是经过三夫人甄别,可能已经暴露或者不够可靠的中间环节人员、仓库、运输公司。利用这次日本人的检查,让他们‘自然’暴露、被清除。同时,启动备用线路和潜伏更深的后备节点。” 这里的三夫人,指的自然是井野,她的读心术在甄别方面拥有奇效。 “那物资转运……” 马朗追问。 “明面上的大宗货物走不通,就走‘化整为零’的路子。” 曹炳生指点着名单. “通过教会医院、国际红十字会的名义运送药品和医疗器械;利用外国商行的邮包和外交邮袋夹带精密零件和图纸;甚至通过青帮控制的烟馆、赌场流水,来洗钱和传递小额资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大夫人还指示,要利用日本内部目前的混乱和猜疑。土肥原要查内鬼,我们就给他‘内鬼’。” “把一些跟我们若即若离、或者本身就是其他派系的日籍或华籍商人、官员的信息,巧妙透露给特高课。让他们自己人咬自己人,分散精力。” “放心,特高科的大多数都是自己人,尤其是小野寺课长……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直接找小野寺课长就行。” “他在家里的地位,可比我还要高!” 马朗听得眼睛发亮,不得不佩服“陈家”手段的老辣。 “另外!” 曹炳生补充道. “大夫人判断,日军暂时放弃强攻江城,前线僵持,反而会加大对后方经济掠夺的力度,以战养战。” “申海作为金融和物资中心,日方很快就会推行更严格的物资管制和金融管控。” “所以,我们要提前布局,在金融市场上做些文章,扰乱他们的经济秩序,同时……为我们自己获取更多的资金。” 一场表面平静、内里凶险万分的物资保卫战与金融暗战,已在申海滩的暗流下悄然布子。 土肥原想织一张大网困死“陈家”,而陈轩则要以这座城市为棋局,与这位老牌特务头子,进行一场更隐蔽、更复杂的巅峰对弈。 与此同时,在虹口日本陆军医院,已晋升为中佐、挂着勋章的“小野寺信彦”,已经彻底康复,准备出院。 岩井美和子温柔地为他整理着崭新的军服,眼中满是倾慕与即将离别的不舍。 “信彦君,父亲下周就会抵达申海。叔叔说,等你安顿好新职务,就安排正式的会面……” 她脸颊微红。 小野寺轻轻握住她的手,笑容温柔和煦,令人如沐春风。 “美和子,等我处理好新部门的繁杂事务……立刻就去见你父亲,向你父亲求婚!我向你保证,不会让你等太久。” 他的目光看似深情地落在美和子脸上,心思却已飞速运转。 土肥原回沪,内部审查升级,物资战金融战开启…… 正是自己的舞台。 “谍战较量?” 小野寺心中冷笑. “土肥原老师,这一次,学生恐怕还是要‘青出于蓝’了。” 申海的夜空,乌云聚散,一场关乎物资命脉、金融血液、情报神经的无声厮杀,已然拉开序幕。 前线的炮火暂歇,后方的暗战却骤然升至沸点。 第338章 清网行动 七月中的申海,空气闷热潮湿,黄浦江上弥漫着淡淡的腥气。 虹口日本总领事馆会议室。 长条桌前坐着土肥原贤二、岩井英一、申海宪兵队司令三浦少将,以及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 吊扇吱呀转动,却驱不散房间里的压抑。 “诸君!” 土肥原缓缓开口,大权在握的他,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威势。 “根据东京指示及华中派遣军命令,即日起,在申海及周边地区开展‘清网行动’。目标是彻底切断流向重庆军及抵抗组织的物资、资金、情报渠道,尤其是针对那个所谓的‘陈家’。” 说着,他示意助手分发提前准备好的文件。 “行动分三步。第一,物资管控。对所有码头、仓库、报关行实行军警联合检查,重点监控药品、五金、化工原料、通信器材、燃料。实行‘物资移动许可证’制度,无证大宗货物一律扣押。” “第二,金融管控。” 土肥原看向岩井英一,声音肃穆。 “岩井君,请外务省协调,在租界推行‘联银券’(华北伪政权货币)与法币的强制兑换比例,打压法币信用。” “同时,监控所有中外银行的大额资金异动,尤其是涉及外汇交易和跨区汇兑的。” 因为小野寺的关系,原本势同水火的二人,如今可谓是“亲密无间”。 尤其是之前土肥圆悄然前往前线,就是岩井英一为他打掩护,连小野寺都给骗过去了。 岩井英一点了点头,认真的回应道。 “已经与公董局和工部局初步沟通,他们会配合。不过英美银行方面……阻力会很大。” “必要时可以采取非常手段。” 土肥原冷冷道,眼中带着一丝杀意。 “第三,内部肃清。特高课将牵头,对所有与物资、金融、运输相关的日籍、华籍职员,以及有合作关系的中国商人,进行忠诚审查。凡有疑点者,立即控制。” 三浦少将听到这,不由的微微皱眉。 “范围太大,人手恐怕不够。而且容易引起租界动荡。” “动荡?” 土肥原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我就是要让申海变成一个铁桶,让一只老鼠、一块银元、一箱药品都溜不出去。至于人手……我会从金陵调一批可靠的人来。” 会议结束后,土肥原单独留下岩井英一。 “岩井君,听说令侄女与小野寺好事将近?” 土肥原忽然换了话题。 岩井英一一愣,随后谨慎地回答。 “还在初步接触。家兄下周来沪,届时详谈。” 两人的婚事,说到底算是岩井家趁人之危,他有些担心土肥圆从中作梗。 毕竟,两人所谓的“联合”,其实都心知肚明。 “小野寺君年轻有为,忠诚可嘉。” 土肥原摩挲着茶杯。 “‘清网行动’需要可靠的人执行内部审查部分。我打算成立一个特别调查组,由小野寺君兼任副组长,直接对我负责。你觉得如何?” 岩井英一眼神微动。 这是重用,也是试探。 “这要问小野寺君……别说他还没有跟美和子结婚,就算已经结婚了,我也无权干涉他的行动!” 当天下午,陈轩的固化分身——小野寺信彦在宪兵队司令部接受了任命。 他穿着崭新的中佐制服,左胸挂着勋章,站在土肥原面前。 “机关长,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他立正敬礼,姿态无可挑剔。 比起本体,现在反而是他先进一步,成为了中佐。 土肥原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信彦,你是我从东京带来的,也是我亲手提拔的。这次行动,关乎帝国圣战大局,也关乎你我前途。我要你查的,不只是那些中国商人,还有我们内部可能存在的蛀虫——那些被‘陈家’收买、腐蚀的叛徒。” “嗨!” 小野寺低头。 “属下明白。定不辜负机关长信任。” “这是初步的嫌疑人名单和监控重点。” 土肥原递过一份文件。 “你从明天开始,带人逐个排查。记住,宁可错查,不可放过。” 小野寺接过文件,快速扫过。 上面列着几十个名字和公司,其中至少有五个,是“陈家”网络中的重要节点——都是曹炳生那份“可牺牲名单”上的。 “属下立刻着手。” 他沉声道。 走出司令部时,夕阳西下。 小野寺坐上专车,对司机说。 “回医院。” 他需要最后办理出院手续,顺便去地宫看看。 车子驶过外白渡桥,他望着车窗外灰蒙蒙的苏州河,心中快速盘算。 土肥原此举一箭双雕:既利用他开展清洗,也将他置于前线考验忠诚。那些“可牺牲”的节点,正好可以抛出去,既取得土肥原信任,又能顺势切断一些已经不够安全的线路。 但真正的核心网络,必须提前转移保护。 当晚,法租界福煦路,“协盛报关行”地下指挥室。 陈轩看着小野寺传回的名单和“清网行动”详细方案,对纲手和井野下令。 “通知曹炳生,名单上这五个点,按计划‘暴露’,但要做得自然。让马朗安排人,在日本人检查前‘慌忙转移’一批无关紧要的货物,留下些线索。” “其他核心节点,立即启动应急预案:重要物资向公共租界英美仓库、教会产业转移;资金通过瑞士银行在申海的分行,走外交渠道汇往香港;人员分批撤离或转入更深潜伏。” “另外!” 陈轩手指敲着桌面。 “土肥原想搞金融战,我们就陪他玩玩。通知我们在香港和纽约的人,开始做空‘联银券’,同时暗中收购黄金和美元。” “申海这边,让几个表面中立的外国商人出面,散布法币准备金充足的‘内部消息’,稳住市场信心。” 比钱,他谁都不怂。 一道道指令通过加密电台和秘密信使发出。 申海的地下网络,如同一个被惊动的蜂巢,在夜色中悄然调整、收缩、转移。 第二天,“清网行动”正式开始。 日本宪兵和特高课人员如狼似虎地扑向各个码头仓库。 在十六铺码头三号仓,他们“恰好”截获了一批正准备运出的“西药”,货主是名单上的一家华商行。 老板“仓皇逃走”,留下账本,上面隐约记录着与内地“某部”的交易。 在闸北一家五金行,搜查出了隐藏的无线电零件和少量炸药。 老板被抓,严刑拷打之下,“供出”了上游供货商——另一家已在名单上的公司。 土肥原看着初步“战果”,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但他不知道,这些“成果”,正是对手精心喂养的诱饵。 第339章 码头血案与特别调查组 一九三八年七月的申海,闷热潮湿,黄浦江上的腥气混杂着码头货物的尘土味。 日本商人岛田健三被特高课特工死死按在“三井物产申海支社”仓库冰冷的水泥地上时,他脸上的肥肉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 “八嘎!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岛田健三!我的堂兄是派遣军后勤部的课长!你们这是破坏圣战后勤!” 他挣扎着嘶吼,昂贵的西装沾满灰尘。 仓库里一片狼藉,印着“军需物资”的木箱被粗暴撬开,里面露出的并非军用的五金零件,而是封存完好的高档丝绸、茶叶,甚至还有几箱贴着英文标签的威士忌。 带队的中尉森田眼神冰冷,他是小野寺信彦亲手提拔的“自己人”。 “岛田社长,我们接到可靠线报,你利用军需运输通道,走私民用奢侈品,中饱私囊,妨碍圣战物资调配。证据确凿!” 他一挥手,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巡警。 他们眼神锐利,动作狠辣,远非普通警察可比。又将几个试图反抗的日籍职员打翻在地。 “我们是奉小野寺中佐之命,执行‘清网行动’!谁敢阻挠,以通敌论处!” 森田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回荡。 这些巡警,正是数月前从第三战区秘密转入,经陈轩网络筛选安插的精锐,他们对日本人下手,毫不留情。 一个腰间佩着太刀、额系“黑龙会”白布的浪人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满脸凶横。 “森田!你们特高课不要太嚣张!岛田社长是我们黑龙会的重要赞助人!你们这是……” 砰! 森田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冒出一缕青烟。 浪人额头出现一个血洞,眼中的凶悍瞬间凝固,直挺挺向后倒去。 仓库内一片死寂,只有岛田健三粗重的喘息。 “黑龙会?” 森田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很好,看来此案还涉及黑龙会非法介入帝国商业,干扰特高课执法。全部带走!敢反抗者,就地正法!” 就在此时,仓库外传来汽车刹车声。 身着挺括中佐制服的小野寺信彦,在几名特高课军官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年轻的脸庞上,之前的伤留下的伤痕已经彻底消失,冷峻的脸庞,一双眼睛,平静得令人心悸。 “森田君,情况如何?” 小野寺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在场日方人员心头一凛。 “报告中佐!初步搜查,发现大量与报关单不符的奢侈品,涉嫌利用军需通道走私。涉案人员抗拒执法,黑龙会成员暴力抗法,已被处置一人。” 森田立正报告。 小野寺的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岛田健三,又看了看地上浪人的尸体,微微颔首。 “程序合规,处置果断。将涉案人犯、账册、货物全部封存带回。岛田会社资产暂时冻结,交由‘特别调查组’托管,以待彻查其是否与物资外流有关。” “嗨依!” 森田大声应道。 岛田健三被拖走时,终于崩溃大喊。 “小野寺!你滥用职权!我要向土肥原机关长申诉!向岩井副领事申诉!我堂兄不会放过你的!” 小野寺信彦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岛田社长,令堂兄后勤部的账目,好像也不太干净。你猜,如果我把你这里搜到的‘礼物清单’和他那边的入库记录对照一下,会怎样?” 岛田健三瞬间瘫软,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 这一幕,只是“清网行动”的冰山一角。 同一天,位于虹口的“昭和通商”、法租界边缘的“东南运输公司”等数家日资或中日合资企业,均遭到特高课突击检查。 理由各异:涉嫌虚报损耗、盗卖统制物资、甚至“可能存在与重庆方面可疑资金往来”。 一时间,申海日侨商界风声鹤唳。 傍晚,虹口日本陆军医院旧址,现已挂上“华中派遣军特别调查组”牌子的办公楼内。 小野寺信彦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听取各行动小队汇报。 “……‘昭和通商’的经理佐藤已经招认,他们通过做高进口价格,将差价存入其在横滨的私人账户。” “……‘东南运输’查获两批未登记的桐油,去向不明,负责人声称是‘损耗’,但账目对不上。” 报告声此起彼伏。 副官递上一份厚厚的卷宗。 “中佐,这是今天各商会、洋行通过领事馆、军方关系递来的‘陈情书’和投诉,还有几通来自东京的电话记录。” 小野寺信彦看都没看,将卷宗推到一边。 “按程序归档。我们的行动有根有据,是为了净化后方,保障圣战。土肥原机关长授予我们全权,就是为了排除干扰。” 他顿了顿,对心腹森田吩咐。 “明天,目标‘华中水电公司’闸北办事处。重点查他们的设备采购合同和外包维修账目。我收到线报,那里可能涉及用帝国资金,高价采购劣质中国零件,利益输送。” 森田眼中闪过心领神会的目光。 “明白!属下会安排‘可靠’的证人。” 小野寺走到窗前,看着华灯初上的虹口。 他知道,真正的硬骨头和风暴,才刚刚开始。 今天动的不过是些小鱼小虾,那些盘踞在“华中振兴会社”这棵大树下的真正的巨鳄,以及他们背后的帝国财阀与军政要人,很快就会被触痛。 而他手中,不仅有“陈家”情报网络提供的致命材料,更有土肥原赋予的“尚方宝剑”,以及自己精心编织的“证据链”。 与肥肥斗? 其乐无穷。 与这些吸血的蛀虫斗,更是为了给“陈家”的网络开辟更大的空间,从内部侵蚀这座殖民机器。 他拿起电话,接通了宪兵队。 “三浦司令官吗?我是小野寺。关于黑龙会今日暴力抗法一事,我建议进行一次针对性的整顿,维护占领区治安秩序……” “是,他们今天就敢暴力反抗特高科的审查,明天就敢拿枪袭击帝国军队,后天就敢……” “明白,另外,今天查封的物资,有一批比较特殊,属下也看不出来,所以需要三浦司令官亲自鉴别!” “好,凌晨一点,我亲自送过去!” “没办法,今天得加班……那就请司令官等候了!” 第340章 敲山震虎 “华中水电公司”闸北办事处的主任平野彰,是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典型日本官僚。 当森田带人闯入他的办公室时,他正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烟囱冒烟。 “平野主任,特高课特别调查组。请配合调查。” 森田出示证件。 平野放下茶杯,脸上并无惊慌,反而带着一丝倨傲。 “调查?我们‘华水’是华中振兴会社旗下的重要子公司,直接受东京监理官监督。你们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他特意强调了“华中振兴会社”这个名字,暗示其背景深厚。 小野寺信彦此时从森田身后缓步走出,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平野主任,例行公事。我们接到举报,贵处近半年的设备维修外包合同存在严重问题,涉嫌虚报项目、套取帝国资金。这是调查令。” 他将一份盖着“特高课”和“特别调查组”红章的文件放在桌上。 平野扫了一眼,眼皮跳了跳。 举报? 他自认账目做得天衣无缝。 “小野寺中佐,恐怕是有人恶意中伤。我们所有的采购和外包,都严格按照‘华振’本社和军需部的规程进行。” “规程?” 小野寺微微一笑,从副官手中接过另一份文件。 “这是‘松川五金商社’的报价单和最终合同,这也是‘山口维修队’的工作量签认单。” “很有趣,松川商社的报价比市场均价高出四成,而山口维修队短短三个月,签认的工时足以把整个闸北的线路重修两遍。” “更巧的是,松川商社的社长,是平野主任您夫人的表弟,而山口维修队的负责人,是您内弟的同学。” 平野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这只是商业合作!价格是经过比选的!工时是因为设备老旧……” “比选?” 小野寺打断他,又抽出几张单据。 “这里还有三家根本不存在的‘商社’的虚假报价单,格式雷同,连笔误都一样,用来‘证明’你们进行了比选。平野主任,这些证据,足够请您去特高课喝几天茶了。” “你们这是诬陷!我要向儿玉谦次社长申诉!向三井物产申诉!” 平野激动地站起来,提到了华中振兴会社的首任社长和背后的大财阀。 “请便。” 小野寺不为所动。 “但在那之前,您得跟我们走一趟。查封所有账册、合同,冻结办事处账户。森田,带人。” 平野被带走时,依旧叫嚣不休。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迅速传遍申海的日本商界。 如果说之前岛田健三之流只是小商人,平野彰可是正经的“华振”中层干部,动他,意味着特别调查组的刀,已经开始砍向“华中振兴会社”这个庞然大物。 果然,压力接踵而至。 当天下午,小野寺信彦就被叫到了土肥原贤二的办公室。 土肥原的办公室烟雾缭绕,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看不出喜怒。 “小野寺君,动作很快嘛。平野彰的案子,证据确凿?” “报告中佐,人证、物证、资金流向初步吻合,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与亲属关联企业勾结,虚增成本,侵吞帝国资产约十万日元。” 小野寺立正回答,递上初步报告。 土肥原接过,扫了几眼,没有立刻评价。 “‘华振’那边,已经有人把状告到派遣军司令部了。说你们干扰正常经济统制,影响‘以战养战’。平野背后,牵扯着三井的一些人。” 小野寺神色不变。 “机关长,正因‘华振’身负经济统制重任,其内部腐化才更可怕。” “这些蛀虫侵吞的每一元钱,都本应是圣战的血液。若因他们背景深厚就网开一面,则‘清网行动’威信何在?日后如何杜绝更大规模的物资外流?” “我认为,此案正可作为典型,震慑那些躺在‘国策会社’招牌下吸血的蠹虫。” 土肥原盯着小野寺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只是笑容有些冷。 “你很会说话,信彦。也罢,既然让你放手去干,自然要担些压力。不过,要办,就要办成铁案。‘华振’树大根深,反扑起来,不留破绽是关键。” “嗨依!属下明白!必定将证据链做实。” 小野寺心中一凛,知道土肥原这是在点他,也是考验。 “另外……” 土肥原敲了敲桌子。 “不要只盯着日本人。那些和帝国合作的中国商人,所谓的‘友邦人士’,更是鱼龙混杂。‘陈家’的物资,很可能就隐藏在他们看似合法的生意下面。要善于发现,那些表面顺从,实则包藏祸心的家伙。” “嗨依!机关长高见。属下已有部署,接下来会重点筛查几家与军需和物资调配关联紧密的中日合资公司,尤其是……掌握运输渠道的。” 小野寺心领神会。 这正合他意,打击日资是立威和清除障碍,打击精心选定的汉奸企业,才是夺取资源、断日军一指的真正目标。 离开土肥原办公室,小野寺知道,与“华振”及其背后势力的正面碰撞已不可避免。 但他早有准备。平野彰的罪证是实打实的,甚至,有些线索还是他通过“陈家”的网络,“帮”平野的对手收集完善的。 他要的,就是这种“铁案”效果,既堵住土肥原的嘴,也为下一步更大的行动铺路。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叫来森田,低声吩咐。 “准备一下‘大申海联运公司’和‘通源盐号’的材料。特别是他们与‘华中运输公司’、‘华中盐业公司’的业务往来账目。是时候,动一动这些‘皇军的朋友’了。” “大申海联运”的老板朱葆仁,是青帮出身,如今是申海航运业一霸,与日军物流部门关系密切。 “通源盐号”的东家李云阶,则是靠承包“华中盐业公司”部分销售渠道发家的新贵。 这两个人,都是小野寺名单上,将要被“借头一用”的角色。 他们的产业,也将是“陈家”网络极好的补品。 夜幕降临,小野寺信彦驱车前往法租界一处安静的日本料理亭。 那里,岩井美和子正在等他。 在扮演冷面调查官的同时,他也没有忘记维持好与岩井家的关系。 接下来的风暴,肥肥一个人可能扛不住,得拉岩井英一下水。 第341章 目标汉奸 “大申海联运公司”的仓库位于苏州河畔,规模宏大。 老板朱葆仁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绸衫,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翡翠戒指。 面对特高课的搜查,他起初并不慌张,脸上堆着笑,一口一个“太君”喊得无比亲切。 “小野寺太君,鄙公司一向奉公守法,全力支持皇军运输,您看这锦旗……”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日华亲善模范”锦旗。 小野寺信彦面无表情,看着森田带人将一箱箱货物打开抽查。 “朱老板,支持皇军是好事。但有人举报,你的船队,除了运送帝国指定的物资,还夹带私货,甚至……有些货物最终去向不明。” “冤枉啊太君!” 一听这话,朱葆仁立刻叫起屈来. “这定是同行诬陷!我的每条船都有皇军监督,装卸清单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 小野寺打断他,拿起森田递过来的一叠单据。 “这是你公司过去三个月,往返苏南的航运清单副本。而这一份……” 他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是当地驻军后勤站收到的货物签收记录。很有意思,你运出的棉纱、五金数量,比后勤站收到的,平均每趟多出百分之十五。这百分之十五的物资,飞到哪里去了?难道被太湖的风吹走了?” 霎时,朱葆仁的额角开始冒汗。 “这……这可能是路上损耗,或者……或者记录有误……” “损耗?” 小野寺冷笑一声。 “军需物资,定额运输,何来如此恒定的‘损耗’?” 他逼近一步,咄咄逼人。 “朱老板,太湖那边,最近‘义勇军’活动频繁,他们手里的崭新工具和五金零件,来源很值得追查啊。你说,如果我把这些单据,和某些被俘‘义勇军’的供词放在一起,会得出什么结论?” 朱葆仁腿一软,差点跪下,脸色煞白。 “太君!这……这不可能!我对皇军忠心耿耿啊!” “忠心?” 小野寺从副官那里又拿过一个油布包裹,打开,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账册和往来书信。 “看看这个。这是从你情妇家密室搜出来的。里面不仅有你私下记录的真实账目,还有你和山城方面某个贸易公司秘密通信的抄件!” “商讨的是什么?如何利用皇军的运输线,将药品、钨砂运出封锁区!” “这些书信的笔迹和密码,经鉴定,与你书房里‘友邦人士联谊会’的签名册完全一致!” 这些“铁证”,自然是“陈家”的手笔。 部分真实账目来自对朱葆仁手下的渗透和窃取,而那些“通敌书信”,则是伪造高手模仿笔迹,并使用了真正的、从其他渠道截获的山城方面密码。 真假混杂,足以乱真。 朱葆仁如遭雷击,看着那些熟悉的账本和根本不属于他的“密信”,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喃喃。 “假的……这是伪造的……有人害我……” “是不是假的,回特高课慢慢说。” 小野寺一挥手。 “带走!查封‘大申海联运’所有资产、船只、账户!其业务暂时由……‘” 同时,报出了一个由“陈家”暗中控制的空壳公司名字。 “东亚海运公司’托管。” “通源盐号”的李云阶,栽得更具戏剧性。 小野寺信彦没有直接搜查盐号,而是先以“核对盐业税收”为名,调取了“华中盐业公司”与“通源盐号”的全部往来账目。 然后,他派人暗中监视李云阶的宅邸和经常出入的赌场和烟馆。 几天后,在一次李云阶与几个“朋友”的牌局上,“恰巧”抓捕了一名潜伏的军统情报员。 从这名“情报员”身上,搜出了“通源盐号”近期盐运的详细计划表,以及一份“李云阶承诺提供资金援助”的“感谢信”。 当特高课如狼似虎地冲进李宅时,李云阶还在为牌局上的“意外”心神不宁。 面对“资敌”的指控和“确凿物证”,他百口莫辩。 小野寺信彦当着他的面,对比“华中盐业公司”的出货记录和“通源盐号”的销售账目,又指出了几处无法解释的盐斤短缺。 “李老板,这些短缺的盐,是不是都变成资金,送到山城去了?还是说,用来从‘义勇军’那里换了些别的东西?” 李云阶的家产被迅速查封。 随后,小野寺以“防止资敌物资转移”为名,将其盐号库存、现银、甚至房产地契全部冻结,同样指定由一家“可靠”的商行暂管。 连续两位有头有脸的“汉奸”商人以“通敌”重罪被捕,产业被抄,在申海商界引发了大地震。 日方控制的报纸开始渲染“清除潜伏破坏分子”的成果,而中国商人则人人自危,不知道特高课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压力,再次向小野寺汇集。 朱葆仁背后有青帮残余势力和一些日军后勤军官的关系,李云阶则与“华中振兴会社”的盐业系统乃至本地伪政权官员勾连颇深。 说情的、施压的、甚至威胁的,通过各种渠道传来。 土肥原贤二再次召见小野寺. 这次,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位面色阴沉的陆军大佐,是派遣军后勤部的一名实权人物。 “小野寺中佐,朱葆仁的案子,是不是有些……草率了?他为我们运输物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些所谓通敌信件,会不会是反日分子的离间计?” 大佐语气相当不善。 帝国财政不佳,有不少人就是靠这些来获取利益。 小野寺信彦早已准备好应对。 他示意森田搬进来一个文件箱。 “大佐阁下,机关长。关于朱葆仁、李云阶案,所有证据均已整理归档,随时可供核查。为免有人说我们特高课屈打成招或伪造证据,部分关键证据,我们采取了非常规手段。” 他打开箱子,取出几份文件。 “这是朱葆仁真实账目的显微胶片,拍摄于其情妇卧室保险柜内,有拍摄时间、地点佐证,远早于我们公开搜查。” “这是所谓‘密信’上使用的特种墨水化学分析报告,与我们在太湖地区缴获的‘义勇军’文件中使用的密写墨水成分一致。” “这是李云栋盐斤短缺对应的码头出库搬运工人证词,指认李的手下指挥他们将部分盐包运往非指定仓库。” “还有,从那名被捕‘军统人员’住处搜出的,与李老板相关的更多线索……” 第342章 变本加厉 小野寺罗列出来的证据,将朱葆仁和李云阶牢牢钉死在“吃里扒外、资敌通渝”的柱子上。 其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但呈现出来的,却是无懈可击的“铁案”。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这些都是真的,只是做出这些事的是另外一些人罢了。 果然,看到这些证据和证词,那位后勤大佐脸色变幻,最终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他心知肚明,其中必有蹊跷,但在小野寺精心准备的“证据墙”面前,在土肥原默许的眼神下,他无法公然回护。 毕竟,其中有些猫腻,根本不经查。 见到小野寺办的这么漂亮,土肥原终于开口了。 “证据翔实,程序合规。看来这些支那人,果然不可深信。小野寺君,你做得好。对于这种两面三刀、损害圣战利益的败类,就该从严惩处,以儆效尤。” “他们的资产,要妥善处置,务必用于弥补圣战损失,或由可靠帝国商人接管,避免再落入敌手。” “嗨依!” 陈轩听懂了土肥圆的暗示,这段时间他可没上往上送“礼”。 “属下必定妥善处理,所有查封资产变价或接管,均会登记造册,上报机关长核准。” “你们……” 大佐看了看小野寺,又看了看土肥圆,最终无可奈何的愤而离去。 “那机关长,我出去办事了!” 小野寺跟着走出办公室,冷冷的瞥了身后的大门一眼。 他知道,这一关又过了。 土肥原需要他这把刀来砍人立威,清理不可靠的合作者,同时攫取利益。 而他,则利用这个身份,将大量资源悄悄输送给“陈家”。 经此一役,特别调查组和他本人的凶名与权势,在申海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接下来,就该利用这份权势,去触碰那些更深层的利益网络了。 比如,控制着上海内河航运命脉的“上海内河轮船公司”,以及背景更复杂的“华中蚕丝公司”。 那里,才是“华中振兴会社”真正的核心利润点之一,也必然是各方势力交织、阻力最大的地方。 “华中蚕丝公司”位于杨树浦的办公楼气派非凡,这里是控制江浙沪蚕丝生产、收购、外贸的垄断机构,利润惊人。 其经理中村孝介,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更像学者而非商人。 他背后,站着三井财阀和日本本土丝绸业巨头的影子。 小野寺信彦这次没有贸然突击,而是先发了一份措辞礼貌的公文,要求调阅公司近两年的出口记录、生丝收购价格清单以及与本地丝商、绸厂的合作合同。 理由非常简单——“核查是否存在利用统制地位压价收购、高价出口,损害帝国原料稳定及华中民生,进而可能激化矛盾、被反日势力利用”。 中村孝介接到公文,气得差点撕掉。 这几天那个什么特别调查组干的事情,基本上全申海的人都知道。 前车之鉴,中村孝介立刻动用自己的关系网络。 几天后,小野寺接连收到了来自上海总领事馆经济参赞、派遣军司令部高级参谋、甚至东京商工省某官员的“关切”电话或信函,内容大同小异。 中村经理是帝国丝绸业的专家,为保障军需和出口创汇做出重大贡献,调查需谨慎,避免影响重要战略物资的生产和供应。 霎时,前所未有的压力犹如海啸般袭来。 小野寺信彦甚至被岩井英一私下叫去,委婉地提醒他。、 “信彦,蚕丝公司牵涉甚广,不仅是生意,还是帝国在华经济政策的样板之一。中村其人,在东京根基很深。若无十足把握,不妨……暂缓?” 小野寺恭敬地回答。 “叔叔的提醒,侄婿铭记。正因是样板,才更不容有瑕。” “如今前线将士浴血,后方若有人借统制之名行盘剥之实,中饱私囊,岂非玷污圣战名目?” “侄婿并非要打倒中村经理,而是履行调查职责,理清事实。若他果真清白,调查正好还他公道;若有不妥,也能及时纠正,避免将来酿成大患,连累更多人。” 岩井英一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意志坚定,且背后站着土肥原。 加上美和子的关系…… 没办法,岩井英一只能暗中默许,甚至在一些地方大开方便之门,为小野寺分担各方的压力。 计划成功,岩井家被拖下水。 小野寺利用土肥圆和岩井英一,成功的顶住了压力,按计划派森田带人进驻“华中蚕丝公司”查账。 中村孝介表面配合,提供大量无关紧要的报表,关键账目则推说需要时间整理或涉及商业机密。 僵持之际,小野寺打出了另一张早已准备的王牌。 他“收到匿名举报”,称“华中蚕丝公司”在浙江的某个大型茧站,存在严重的“欺行霸市”行为。 不仅强行压价收购蚕农茧子,还勾结当地势力,对试图自行售茧的农民进行迫害,导致民怨沸腾,已发生数起冲突。 小野寺立刻以此为理由,亲自带队,突然赶往浙江该茧站。 到达时,正遇上公司职员和伪警察在驱赶一群不肯按低价卖茧的蚕农,场面混乱。 小野寺当即下令,以“滥用职权、激化矛盾、破坏皇军亲民形象”为由,扣押了在场公司负责人和伪警头目,并“邀请”了数名看起来最为凄惨的蚕农“回上海协助调查”。 这些人,自然有一部分是“陈家”提前安排好的。 他们的“证词”将详细描述“华中蚕丝公司”如何压榨蚕农,如何与地方恶势力勾结,如何将优质生丝运往中国内地牟取暴利,而留给本地丝厂,送往日本本土的只有劣等货。 这些指控,半真半假。 “华中蚕丝公司”的垄断和压价是事实,但将其与“激化矛盾”、“制造失业”、“资敌嫌疑”联系起来,则是小野寺制造的证据。 钱我来赚,锅你来背。 反正日本人一直都是这样欺负压榨中国的企业,现在该轮到他们自己尝尝被欺负的味道了。 第343章 什么货色,敢跟我一个姓 叛徒比敌人更加可恨! 陈轩前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汉奸走狗。 所以,如今有机会,自然是好好的折腾一下这些汉奸,让他们知道投靠日本鬼子的下场。 “这尊金佛不错,搬到我家!” 陈轩化身的小野寺信彦,将刚刚查抄的汉奸的宝贝,大部分运到自己家,一些价值不高的则送到宪兵队、派遣军司令部,还有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雨露均沾,一个都不漏下。 再加上土肥圆和岩井英一的支持…… 区区一些日本商人和汉奸,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哈哈哈哈……” 走出房间,小野寺看到一个刚刚被宪兵从房间里抓出来的男性青年,后面还有一个畏畏缩缩的少女,身上披着一件外套,满脸恐惧。 “怎么回事?” “报告中佐,这个人是陈有福的儿子,他刚刚在房间里强迫一名无辜的中国少女!” 队长立正汇报,小野寺看着那个眼睛红肿,好像小动物一样楚楚可怜的少女。 “你的……什么人?” “我……我叫苏小小,是……是被陈少爷抢回来的……” 少女小声的说道,声音颤抖,显然非常害怕。 从外表上看,少女非常年轻。 这个禽兽,对这样的女孩居然也下得了手…… 在后世,那可是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陈少爷,你很厉害嘛!” 小野夕走到满脸鲜血的陈家大少面前,拔出手枪,顶住了对方的脑袋。 “饶……饶命……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忠诚子民,我还跟藤田大佐吃过饭……”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误会了!” 小野寺脸上露出微笑,陈少爷的表情舒展下来,而那名少女则面露绝望之色。 然而,就在这时…… 一支手枪钉在了陈少爷的胯间。 在对方惊恐的大喊“不要”的时候。 砰! 小野寺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陈少爷大腿之间被鲜血彻底染红。 命根子被打掉,前所未有的痛苦,让他面部扭曲,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什么货色,居然也敢姓陈!” 小野寺冷笑一声,看着他拼命扭曲合拢的双腿,又是“砰砰”两枪,将他的膝盖打烂。 “抓回去,严刑拷问……我要知道他勾结国党……不,支持地下党的证据!” “是!” 行动队的队长立正领命,让人将陈少爷拖走,鲜血在地上留下三道清晰的痕迹。 至于那名少女…… 小野寺想了想,喊来一个协助这次行动的警察。 “送这个女孩回家,另外给她一些钱!” “是!” 安排好少女,小野寺立刻前往下一家。 这一次,他要来一次大扫除。 将这里变成“义勇军”的一处据点。 然而,就在小野寺在浙江搜集“民愤”证据,清洗当地汉奸恶霸,接引“抗日义勇军”入驻的时候。 申海这边,被他狠狠打击过的黑龙会残余势力,终于忍不住开始反扑。 他们不敢直接攻击特高课,便将矛头对准了那些在调查中“积极配合”的中国职员,或是被认为与小野寺关系较近的日籍商人。 一天深夜,森田急匆匆敲开小野寺在调查组的临时办公室门。 “中佐!出事了!‘昭和通商’那个愿意作证的会计佐佐木,在回家路上被浪人袭击,重伤!还有,为我们提供过朱葆仁运输线情报的那个中国线人,全家失踪!” 小野寺信彦眼中寒光一闪。 “什么人干的?” “是黑龙会!” 森田回答,小野寺笑了。 “那群家伙……终于狗急跳墙了!” 他早就料到会有反扑,但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粗暴。 但这样正好合适,论暴力…… 一群黑帮,如何比得上掌握申海警察、特高科、宪兵队、派遣军、海军的自己。 “立刻加派人手,保护所有关键证人和合作者。通知宪兵队三浦司令官,就说黑龙会暴力团伙公然袭击帝国守法商人及合作人士,破坏‘清网行动’,威胁占领区治安,请求宪兵队立即展开针对黑龙会据点的‘治安强化行动’。” 小野寺冷声下令,牙齿在灯光下反射着森严的光芒。 “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把我们之前掌握的,关于黑龙会几个头目参与走私、开设赌场烟馆、甚至与中国抵抗组织有过灰色交易的‘黑材料’,匿名寄给报社,还有……给海军陆战队情报课也送一份。” “我记得,黑龙会在码头的一些生意,和海军的人有过摩擦。” 他要借力打力,将黑龙会的反扑,引向与宪兵队、海军甚至舆论的冲突。 让这个本就声名狼藉的组织,彻底成为各方皆可打的“落水狗”。 森田心领神会。 “嗨依!属下立刻去办!” “等一下!” 在森田走到门口的时候,小野寺叫住了他。 “这样……把这次我们在浙江查抄的东西,分出三分之一,然后匀成三份,分别给机关长、岩井领事,还有三浦少将送去!” “中佐,那可是……”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小野寺眯起眼睛。 “反之,迟早能拿回来,就先放在他们那边,让他们代为保管吧!” “是!” 办公室的门合上,小野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与中村孝介的较量是文斗,是背景与规则的博弈;与黑龙会的冲突则是武斗,是赤裸裸的暴力威胁。 他必须文武两手都硬,才能在这漩涡中立足,并持续推进自己的计划。 浙江的“民愤”材料,加上即将送给土肥原的关于“华中蚕丝公司”财务疑点的初步分析,足以让中村孝介喝一壶了。 而黑龙会,不过是他清理申海暗黑势力、进一步树立权威的垫脚石。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无论是日方的财阀代表,还是地头蛇般的浪人组织,在这“清网行动”的雷霆之下,都没有豁免权。 有权不用,可是会过去作废的。 至于这次得罪的那些人…… 若是他这次能抓到“陈家”的高层,大本营不但不会惩罚自己,反而会大肆嘉奖。 那么,该选谁呢? 第344章 权力盛宴 从浙江返回申海的小野寺信彦,带回的不仅仅是蚕农的“血泪控诉”,还有大量关于“华中蚕丝公司”的各种罪证材料。 一些事情,就怕查。 即便没有跟地下党和国党勾结,但“华中蚕丝公司”违规是肯定的,不然哪来那么高的利润。 正如后世网络上流传的一句话——他明明可以直接抢,却还是付了钱。 所以,只要稍微动动手脚…… 几乎同时,被小野寺暗中煽动的舆论和借力打力的结果,也在纲手她们的配合下,开始显现其威力。 日文报纸上出现了大量对黑龙会无法无天、袭击“良民”的批评文章。 宪兵队以“维护治安”为名,突击搜查了黑龙会几处重要堂口,抓了一批人,查抄了不少“违禁品”。 其中,甚至包括军方失窃的战略物资。 海军陆战队那边也传来消息,对黑龙会在港口区域的某些行为表达了“关切”。 并且得到了一些匿名举报,查获了好几艘走私船,在上面发现了大量违禁品甚至是军火。 短短的几天功夫,黑龙会便自顾不暇,对调查组的威胁暂时解除。 小野寺将整理好的关于“华中蚕丝公司”的报告,以及浙江之行的“见闻”,呈交给了土肥原贤二。 该公司垄断行为已引发严重民怨,内部管理腐败可能造成巨大国有资产流失,并存在为个人及小团体牟利而损害帝国整体战略物资获取和后方稳定的风险。 经过调查,其中非法利益……足足有一千两百万日元。 其实,只有两百万,另外一千万,是“陈家”垫的。 土肥原仔细翻阅着厚厚的报告,良久不语。 报告里的内容,有些在他意料之中,有些则触目惊心。 “一千两百万,那群家伙疯了吗?” “机关长,贪心不足蛇吞象!” 小野寺冷静的回道。 “资本论说过,为了百分之两百的利润,资本家愿意贩卖绞死自己的绳子!” “……” 土肥圆久久无言,他知道帝国内部腐败,其实并不比国党好多少。 只是,现实比他想的还要残酷。 关键是这一千两百万,就在自己眼皮底下,结果自己却一分钱都没有看到。 这合理吗? “中村那边,反应很激烈。东京也有声音。” 许久,土肥原才缓缓说道。 “机关长,正因如此,才更需快刀斩乱麻。” 小野寺明白土肥圆的顾虑,这一千两百万已经汇报上去,想要私藏下来根本不可能。 而且,有了这一千两百万,上面未必会惩罚中村,反而有可能为了利益,继续扶持他。 就好像和珅,皇帝不知道和珅是贪官吗? 知道! 可依然要重用他! 为什么? 因为,和珅就是一头猪啊。 等到他肥了,就可以宰杀吃肉。 对此,陈轩早有准备。 “若坐视其弊病蔓延,将来一旦出事,例如爆发大规模蚕农骚动,或优质生丝供应链被内部蛀虫破坏,影响军需和被服供应,届时问责起来,恐怕波及更广。” “如今我们主动揭露,加以整肃,既是防患未然,也能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并顺势将重要资源纳入更……可靠的管控之下。” 土肥原听出了弦外之音。 “更可靠的管控”,自然是由他这一系,或者至少是听话的人来掌控。 蚕丝公司的利润,是块巨大的肥肉。 虽然没了这一千两百万,可未来却可以获得更多。 “你打算如何收尾?” 土肥原心动了。 “中村经理管理不善,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建议调离现职,回国述职。” “公司内部涉及贪污、渎职的中高层,依法严惩。收购政策必须调整,以平息民怨,保障原料稳定。公司可进行改组,引入……更有能力、更忠诚于帝国事业的新管理团队。” 小野寺说出了早已想好的方案。 这个“新管理团队”,当然会夹杂进“陈家”的人,至少是能被影响的人。 土肥原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报告留下。此事我来处理。你做得很好,信彦。记住,无论面对谁,铁证和帝国利益,是我们最硬的底气。” “嗨依!谢机关长栽培!” 小野寺立正。 他知道,土肥原要去和更高层,甚至和东京的势力做交易和妥协了。 中村孝介大概率会体面地下台,公司会进行有限改组,部分小卒子会被抛出来顶罪,而真正的控制权和大部分利润,很可能在土肥原系和其背后势力间重新瓜分。 但无论如何,他成功地撼动了“华中振兴会社”的一角,并将在新的格局中,为“陈家”嵌入楔子。 几乎在土肥原点头的同时,小野寺信彦主导的“清网行动”也进入了资产处置的“盛宴”阶段。 “岛田健三走私案”资产,由一家新成立的“昭和物产”低价接手。 “平野彰渎职案”涉及的维修合同和供应商资格,被“关东精密器械”取代。 “朱葆仁通敌案”的船队和码头使用权,大部分划归“东亚海运”(陈家马甲)运营。 “李云阶资敌案”的盐号库存和销售网络,由“海昌贸易行”接管。 “华中蚕丝公司”即将空出的部分收购站点和本地加工厂合同,也开始暗流涌动,几家背景神秘的新公司开始活跃。 这些接手的公司,或多或少都与小野寺信彦有着隐秘的联系,或是“陈家”的白手套,或是被他控制的傀儡,或是与他达成利益交换的盟友。 巨额财富和关键物资渠道,在“合法合规”的外衣下,悄然流转。 森田拿着一份清单,兴奋地向小野寺汇报。 “中佐,初步估算,光是已查封并进入处置程序的动产、不动产、现金、货物,总值就超过八百万日元!这还不包括那些持续产生利润的运输线、销售网、码头泊位!” 小野寺信彦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淡淡地说。 “登记清楚,该上缴的上缴,该留作调查组经费的留足。记住,我们是在为帝国清除蛀虫,充实圣战资源。一切都要经得起查。” “嗨依!” 森田心领神会,所谓的“上缴”和“经费”,操作空间很大。 毕竟,这次“陈家”为了陷害中村孝介,可是垫了整整一千万,当然得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第345章 江防血月(上) 申海这边一切顺利,但江城战场却是一片血腥。 一九三八年七月十八日,凌晨三时,田家镇要塞。 长江在夜色中如同一条墨色的巨蟒,缓缓向东蠕动。 江面上漂浮着薄雾,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田家镇——这座扼守长江咽喉的要塞,此刻早已面目全非。 三个月前还巍然耸立的炮台工事,防御堡垒,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钢筋从炸裂的混凝土中狰狞地刺出,像死去巨兽的肋骨。 要塞主峰,标高237米的玉屏山阵地上,陆军第57师339团三营营长赵铁柱趴在坍塌了半边的观察所里,用满是血污的望远镜盯着山下。 “营长,鬼子又上来了。” 传令兵小李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这个十八岁的湖南兵三天前左耳被炮弹震聋,现在右耳也在嗡嗡作响。 赵铁柱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山坡。 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照亮了地面上蠕动的东西——土黄色的军服,闪光的刺刀,还有那种独特的压低钢盔轮廓。 “第六次了。” 赵铁柱喃喃道。 “这帮狗日的,不要命了。” 从七月十日开始,日军波田支队、第六师团一部对田家镇发起总攻已整整八天,几乎日夜不息。 八天里,这座要塞承受了超过五千发大口径炮弹、三百余架次飞机的轰炸。 守军第57师、第9师官兵伤亡过半,但阵地仍然牢牢的掌握在手中,屹立不倒。 “各连弹药还有多少?” 赵铁柱吐出一口浊气,追问道。 “一连还剩半个基数,二连不到三分之一,三连……” 小李顿了顿。 “三连还剩十七个人,连长牺牲了,现在是一排长在指挥。” 赵铁柱的手指在望远镜上捏得发白。 他带的这个营,满编时五百二十人,现在还能开枪的不到八十。 事实上,因为“陈家”的关系,江城会战的国军部队,情况已经比历史上要好多了。 前期至少没有出现弹药短缺的情况,但同样也因为“金陵之战”的关系,此时陈轩根本不敢轻易为前线部队输送物资。 否则,若是被常某人得知,那“陈家”日后就会成为国党的免费血包。 可实际上,真正能够运用到前线战场的物资,又有多少? 毕竟,那可是连飞机的油都能挪用给二代们开豪车玩耍的货色。 “告诉弟兄们!” 赵铁柱也非常清楚,无论是弹药还是士兵,他们都已经到极限了。 “打完这一波,活着的可以撤到二线阵地。” 小李猛地抬头。 “营长,师部命令是死守玉屏山到明天中午——” “执行命令!” 赵铁柱低吼。 “老子的人,不能死绝!” 山下,日军攻击队形已经逼近到三百米。 带队的是日军第六师团第13联队第三大队大队长武田信义少佐。 这位四十二岁的职业军人参加过淞沪、金陵战役,身上有三处枪伤,此刻正蹲在一处弹坑里,用德语向身边的德国顾问解释战术。 “你看,支那军的火力点主要分布在左侧山脊和正面斜坡。我们之前五次进攻失败,都是因为正面强攻承受了交叉火力。” 德国顾问施密特中校是小胡子派来“观察东亚战事”的,他举着蔡司望远镜,点了点头。 “所以你这次主攻右翼?” “不!” 武田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 “我要同时攻击三个方向。第一、第二中队正面佯攻,第三中队从右翼迂回,而我的王牌——” 他指了指身后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十几个人影。 “特种爆破班,会从最陡峭的北坡攀岩上去,直插他们的指挥所。” 施密特微微皱眉。 “北坡几乎是垂直的悬崖,你们怎么——” “训练!” 武田打断他。 “这些士兵在九州的山地训练了整整一年。他们每人携带二十公斤炸药,只要有一个能上去,支那军的核心阵地就会从内部开花。” 凌晨三点二十分,信号弹升起。 三发红色,一发绿色——总攻开始。 “开火!!!” 赵铁柱的吼声被瞬间淹没在爆豆般的枪声中。 阵地上残余的七挺捷克式轻机枪、两挺民二四式重机枪同时喷出火舌。 子弹像铁雨般泼向山坡,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但这次日军学乖了。 他们的散兵线拉得很开,士兵们利用每一个弹坑、每一块岩石跃进。 掷弹筒从后方精准地砸向国军火力点,九二式重机枪在八百米外进行压制射击。 “他娘的,鬼子换打法了!” 赵铁柱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之前的进攻,日军都是密集冲锋,用人命填防线。 但这一次,他们的推进虽然缓慢,却异常坚韧。 每个士兵都像钉子一样,钉死在一个掩体后就不动,用精准的单发射击压制国军。 更可怕的是,日军的炮火支援变得极其刁钻。 不再是漫无目的的覆盖,而是专打国军的预备队位置、弹药输送路线。 “营长!右翼二连报告,发现鬼子小股部队在攀岩!” 观察哨突然大喊。 赵铁柱顿时心头一凛。 北坡是天然屏障,高度超过六十米,近乎垂直,所以只放了两个观察哨。 如果日军真能从那里上来—— “让预备班上去!把鬼子推下去!” “预备班……十分钟前刚调到正面了。” “草!” 赵铁柱骂了句脏话。 他现在手里一个机动兵力都没有。 “我去!”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赵铁柱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普通士兵军服,但气质迥异的年轻人。 这人他记得,叫陈平,三天前补充进来的,说是江城来的学生兵,但枪法好得出奇,昨天一个人干掉了七个鬼子狙击手。 “你一个人有个屁用!” 赵铁柱吼道。 陈平——或者说,陈轩的又一个分身,平静地说道。 “北坡地形狭窄,人多反而施展不开。给我一挺花机关(德制mp18冲锋枪),四个弹鼓,再要二十颗手榴弹。” 赵铁柱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有种……小李,把老子的汤姆逊给他!子弹管够!” 虽然不能大肆给予物资支持,但没说不能让分身来亲手干小鬼子啊。 第346章 江防血月(下) 凌晨三点四十分,北坡悬崖。 陈平——或者说,陈轩的这个分身,像壁虎一样贴在山岩的阴影里。 他背着一把汤姆逊冲锋枪,四个弹鼓在腰间碰撞发出轻微的金属声,二十颗手榴弹分装在两个粗布口袋里,挂在胸前背后。 下方三十米处,日军特种爆破班的十五名士兵正在无声攀爬。 他们确实是精锐:每个人都戴着特制的登山手套,靴底有钢钉,腰间挂着岩楔和绳索。 最前面的三人已经攀过最难的一段峭壁,距离崖顶只剩不到二十米。 陈平眯起眼睛,月光刚好从云缝中漏下一缕,照亮了领头日军钢盔下那张年轻而专注的脸。 十七岁,也许十八。 陈平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他压了下去。 战争里没有孩子,只有士兵。 他轻轻抽出第一颗手榴弹,用牙齿咬掉拉环,握在手里默数两秒,然后松手。 手榴弹垂直落下。 “什么东西——” 一个日军下意识抬头。 轰! 爆炸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产生了可怕的效果。 碎石和弹片在狭窄空间内呈扇形飞溅,攀在最前面的三名日军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冲击波从岩壁上撕了下来,像破布娃娃一样坠入六十米下的黑暗。 “敌袭!” “稳住!继续上!” 剩下的十二人展现了惊人的训练素质,他们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加速向上攀爬。 在悬崖上停留就是等死。 陈平又扔出两颗手榴弹,这次是朝左右两侧岩壁的凸起处扔去。 轰轰! 碎石雨点般落下,又有两人失手坠落。 但剩余的十人已经逼近到十米之内。 陈平甚至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和装备摩擦岩壁的窸窣声。 他端起汤姆逊,却没有开枪。 这个距离,冲锋枪的散射会打空弹匣也未必能全歼敌人。 而且枪声会暴露他的位置——岩壁上无处可躲。 他从腰间抽出一柄刺刀,反握在手。 第一个日军的手抓住了崖顶边缘。 陈平一脚踩了下去。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得可怕。 那名日军惨叫一声松开手,但另一只手还死死扒着岩缝。 陈平俯身,刺刀从钢盔与衣领的缝隙间刺入,一拧,一抽。 温热的血喷了他一手。 第二个日军已经翻身上来,手中的百式冲锋枪就要抬起。 陈平侧身,左手抓住枪管向上一托,右手刺刀自下而上捅进对方下颌,刀尖从后脑穿出。 第三个、第四个同时跃上崖顶。 陈平丢掉刺刀,双手抓住汤姆逊的枪管,像抡棍子一样横扫。 钢制枪托重重砸在一人面门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闷响。 另一人已经扣动扳机,子弹擦着陈平肋部飞过,在他军服上犁出一道焦痕。 陈平不退反进,用肩膀撞入对方怀中,同时膝盖狠狠顶向对方胯下。 那日军闷哼一声弯下腰,陈平顺势抓住他的钢盔,猛地一拧—— 颈骨折断的脆响。 剩下的六名日军已经全部登上崖顶,呈半圆形将他围住。 他们没有立刻开枪——在这么近的距离开枪可能误伤同伴。 这是致命的错误。 陈平从腰间抽出第二个弹鼓,却不是装填,而是当作投掷武器砸向最左侧的日军。 那人本能地侧头躲闪,就在这一瞬间,陈平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似人类。 不是忍术的瞬身,只是将肉体力量、神经反应和战场本能发挥到极致的、属于“顶尖特种兵”范畴的速度。 左侧两步,右手拔出尸体上的刺刀,甩出。 刀尖精准地没入一名日军的咽喉。 右侧三步,俯身捡起地上的百式冲锋枪,点射。 三发子弹,三个眉心弹孔。 最后两人终于反应过来要开枪,但陈平已经冲到他们面前。 他左手抓住一支枪管向旁推开,右手握拳,中指关节凸起,重重砸在一人的喉结上。 那人捂着脖子跪倒,眼球凸出。 最后一名日军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他没有试图开枪,而是直接丢下枪,从腿侧抽出一柄军刀,双手握持,摆出标准的剑道架势。 月光下,军刀闪着寒光。 陈平盯着他,缓缓蹲下来,从地上的尸体拔出刺刀,作为匕首握在手中。 两人相距五步。 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血腥味。 老兵突然动了,突进步法干净利落,军刀划出一道弧线直劈陈平面门。 这是战场刀法,没有花哨,只有速度和力量。 陈平没有格挡,而是向后小跳半步,刀尖从他胸前划过,军服被割开一道口子。 就在老兵收刀的瞬间,陈平突进,刺刀自下而上刺入对方腋下。 噗! 老兵的手臂瞬间瘫软下去,军刀脱手。 陈平没有停,刺刀抽出,第二次刺入心窝。 战斗结束。 从第一颗手榴弹爆炸到最后一人倒下,用时一分十七秒。 十五名日军特种爆破班成员,全灭。 陈平站在崖顶,微微喘息。 他身上溅满了血,有自己的(肋部的擦伤),更多的是敌人的。他检查了一下汤姆逊——枪托有些变形,但还能用。 然后他走到崖边,朝下方玉屏山主阵地的方向,用尽全力大喊。 “北坡安全——!” 凌晨三点五十五分,玉屏山主阵地。 赵铁柱听到了那声喊叫,也看到了北坡方向连续闪烁的爆炸火光。 他无法想象那个叫陈平的学生兵是怎么做到的,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 正面的日军已经推进到一百米内。 “营长!弹药快打光了!” 二连长拖着一条受伤的腿爬过来。 “弟兄们……顶不住了!” 赵铁柱看着阵地上剩下的人。 还能动的不到四十,每个人都带着伤。 机枪只剩两挺还在响,而且都是点射——弹药不足了。 “上刺刀。” 赵铁柱哑声说。 阵地上响起一片金属摩擦声。 士兵们默默地将中正式步枪的刺刀卡上,有些人刺刀已经弯曲,有些人根本没有刺刀,就握着工兵铲或捡起地上的碎石。 日军显然察觉到了守军的虚弱,他们的火力更加凶猛,散兵线开始收拢,准备最后冲锋。 赵铁柱也装上了刺刀。 他看了看身边的小李——这孩子左耳还在流血,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但双手死死握着步枪。 “怕吗?” 赵铁柱问。 小李摇头,又点头,最后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怕……但值了。” 值了! 赵铁柱望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再坚持一小时,天就亮了。 第347章 天降神兵 可,他们还能坚持到那时候吗? 一定能! “给我坚持住!” 赵铁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就算是死……也要等到太阳升起!” “是!” 阵地各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稀稀疏疏,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 咻! 随着一声声尖啸,耀眼的照明弹升空。 这种战术,半个月来赵铁柱他们已经见识过无数次,最开始还会被照明弹晃花眼睛,后来就学聪明了。 可是,小鬼子却往往趁着这种时刻发起偷袭,摸近阵地。 尤其是他们的迫击炮,精准无比,在照明弹的帮助下,能迅速锁定他们的堡垒和战壕。 “隐蔽,小心鬼子偷袭!” 赵铁柱大喊,同时迅速趴下。 下一秒,一发迫击炮弹就落在他前方,炸起的砂石浇在他头上。 轰!轰!轰! 炮击过后,日本的步兵趁机接近。 又一轮进攻,开始了。 赵铁柱和战壕中的士兵拉动枪栓,握紧手榴弹,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突然响起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不是捷克式的点射,不是民二四式的慢速连发,而是一种极其密集、几乎连成一片的撕裂布匹般的咆哮。 那声音如此独特,以至于战场上的枪炮声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更多的枪声从那个方向响起。 中正式步枪、汉阳造、捷克式、还有那种恐怖的连射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狂暴的火力网。 日军攻击队形的侧翼突然爆出一团团血花,纷纷倒下。 趁机摸近国军阵地的小鬼子步伐更是为之一停。 “什么情况?!” 赵铁柱趴在一具同袍的尸体上,抓起望远镜窥探。 月光下,他看见一支约两百人的部队从东南方的山坳中杀出。 他们穿着灰蓝色的军服,没有正规军的标识,但装备精良得令人咋舌——几乎人人都端着冲锋枪或半自动步枪,队伍中还有三挺那种发出恐怖声响的机枪。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战术动作干净利落。 三人一组,交替掩护,精准点射。 遇到日军火力点,立刻有掷弹筒或枪榴弹招呼。 他们的推进速度极快,像一把尖刀直插日军侧肋,一下子便将其撕开捅穿。 “是援军?!” 小李惊喜地喊道。 这句话,也让其他陷入绝望的士兵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然而,赵铁柱却皱起眉头。 这不是国军正规部队的装束和战术,而且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怎么可能会有援军? 但他很快就不想了。 因为那支部队最前方的那个人,实在太显眼了。 那人身高超过一米八,穿着一件没有标识的深灰色作战服,手中提着一挺巨大的机枪——赵铁柱从未见过那种型号。 机枪的枪管很长,两侧有散热孔,下方是弹链箱。 那人就那样站着射击。 是的,站着! 通常机枪都需要脚架或掩体,但那人就像扛着一把步枪一样,将那挺重机枪抵在肩上。 枪口喷出近半米长的火舌,弹壳如瀑布般从抛壳窗倾泻而出,在他脚边堆积成黄铜的小山。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射击精度,恐怖到令人发指。 点射,三发一组。 每一组都精准地撂倒一名日军军官或机枪手。 距离至少四百米,但在那人手中,那挺重机枪仿佛有了狙击枪的精度,弹无虚发,百步穿杨。 “那是……什么人?” 赵铁柱喃喃道。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支部队的士气。 他们一边冲锋,一边齐声怒吼。 “保家卫国——杀!” “驱逐日寇——杀!” “杀!杀!杀!” 简单,直接,却让每一个听到的中国士兵血液沸腾。 “弟兄们!” 赵铁柱突然站直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援军到了!跟老子杀出去——!” “杀——!!!” 阵地上残存的三十多名士兵,如同被注入强心剂,全部跃出工事,挺着刺刀冲向已经陷入混乱的日军。 两面夹击。 日军第六师团第13联队第三大队,这支在金陵战役中犯下累累罪行的部队,此刻终于尝到了被屠杀的滋味。 武田信义少佐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的特种爆破班失去联系。 正面阵地上的支那军明明已经弹尽粮绝,却突然爆发出疯狂的战斗力。 而侧翼那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部队,更是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那强大的火力……甚至比帝国还要恐怖。 “大队长!侧翼请求支援!” 通讯兵嘶声喊道。 “哪来的部队?!有多少人?!” “不清楚!他们的火力太猛了,至少有一个营……不,可能更多!” 武田抓起望远镜,终于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扛着重机枪站射的疯子。 距离大约五百米,但在月光和炮火映照下,武田能看清那人的动作。 每一次点射,都有一名日军倒下。 那人甚至能在射击间隙侧身躲避子弹,动作流畅得像在跳舞。 “狙击手!给我干掉他!” 武田怒吼。 三名日军狙击手同时瞄准。 但就在他们扣动扳机的瞬间,那人突然动了——不是卧倒,而是向左前方一个翻滚,重机枪在这个过程中居然没有停止射击,弹链依然在供弹。 翻滚,起身,继续射击。 两名狙击手被他反杀,第三名的子弹只打中了他刚才站立的地面。 “怪物……” 武田身边的副官喃喃道。 这时,那人突然调转枪口,对准了武田所在的方向。 武田心头一寒,本能地伏低身体。 哒哒哒——! 一连串子弹打在前方的土堆上,溅起的泥土扑了武田一脸。 虽然没被打中,但那恐怖的压制力让他根本抬不起头。 “少佐,撤退吧,这样下去……” “不能撤!” 武田话音刚落,一泼热血便淋了他一头。 却是副官被一发重机枪的子弹击中,半边脖子都炸开了。 “撤退!” 看到这一幕,武田终于咬牙下令。 “交替掩护,撤到第二攻击线!” 但撤退已经来不及了。 那支突然出现的部队和玉屏山守军已经完成了合围。 日军被压缩在一片不足两百米宽的山坡上,三面受敌。 屠杀开始了。 第348章 义勇抗日 “哈哈哈……小鬼子,死!” 陈轩的分身——那个扛着mG-42通用机枪的灰衣人,已经冲入日军阵中。 没错,因为系统的限制,他确实不能光明正大的使用忍术,但他的身体,本身便是超越人类极限的最终兵器。 再配合这个时代最优秀的重机枪mG-42,简直就是战场上的杀神。 mG-4空枪重12公斤,加上弹链和脚架超过20公斤,但在陈轩手中,却轻若无物。 这一刻,他就像一台精准的杀戮机器。 点射击毙远处的威胁,扫射清理近处的集群。 有日军试图从侧面突袭,他看都不看,左手抽出腰间的鲁格p08手枪,反手一枪爆头。 一名重伤倒地的日军军曹看见他经过,悄悄举起手雷,用牙齿咬掉拉环。 陈轩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向后一脚踢出,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精准地砸在那军曹脸上。 鼻梁塌陷,眼球爆裂,手雷脱手滚落,在旁边炸开,将那军曹的尸体炸得血肉模糊。 “不要停!继续推进!” 陈轩的声音穿过战场喧嚣。 “三人一组,清理残敌!注意诡雷和伤兵!” 他的命令简洁清晰,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宛如一名战场老将。 陈轩没有上过正统的军校,也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但实战就是最好的老师。 义勇军士兵们高声应和,攻势更加凌厉。 终于,凌晨四点二十分,最后一小股日军被压缩到一处岩壁下。 大约二十人,背靠岩石,做着最后的抵抗。 陈轩放下mG-42——枪管已经通红,需要冷却。 他抽出两把缴获的百式冲锋枪,看向身旁的义勇军战士们。 “最后一次。” 他说。 “跟我上。” 没有豪言壮语。 陈轩第一个冲了出去。 两把冲锋枪左右开弓,子弹如镰刀般收割生命。 义勇军战士们紧随其后,刺刀、工兵铲、枪托,一切能用的武器都往日军身上招呼。 绝望的日军发动了自杀式冲锋,但面对绝对的火力和人数优势,这种冲锋只是让死亡来得更快一些。 一名日军少尉嚎叫着扑向陈轩,军刀高举。 陈轩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拧,骨裂声清晰可闻。 右手冲锋枪枪托砸在对方太阳穴上,颅骨凹陷。 战斗在五分钟后结束。 岩壁下躺满了日军的尸体,鲜血在低洼处积成暗红的水坑。 陈轩站在尸体中间,缓缓给冲锋枪换上一个新弹匣。 他脸上溅满了血,但眼神依然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日常工作。 “清点伤亡,收集武器弹药,构筑防御工事。” 他连续下令、 “医疗兵救治伤员,优先我们的,国军的也救。通讯兵,联系玉屏山守军,询问他们的情况。” “是!” 义勇军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训练有素,分工明确,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战斗。 赵铁柱带着残部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那支神秘的部队已经控制了战场,正在有条不紊地打扫。 伤员被集中救治,武器被收集归类,甚至有人开始挖散兵坑和架设机枪——完全是一支职业军队的做派。 而那个灰衣人,正蹲在一具日军军官尸体旁,从对方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和几张地图。 “兄弟……” 赵铁柱走过去,声音有些干涩。 “你们是……哪部分的?” 灰衣人抬起头。 赵铁柱这才看清他的脸:三十岁左右,面容刚毅,左颊有一道淡淡的旧伤疤。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冷静,仿佛能看穿一切。 “抗日义勇军,第一军第三支队。” 灰衣人站起身,伸出手。 “我叫陈锋。” 陈锋。 又一个姓陈的。 赵铁柱想起崖顶上那个学生兵陈平,又看看眼前这个杀神般的陈锋,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用力握住对方的手。 “57师339团三营,赵铁柱。多谢……多谢你们及时赶到。” “都是打鬼子,分什么彼此。” 陈锋松开手,指了指地上的日军尸体。 “武田大队基本被打残了,但他们肯定会报复。你们还剩多少人?” “能动的……三十七个。” 赵铁柱声音低沉。 “带上伤员,跟我们一起撤。” 陈锋说。 “玉屏山守不住了,但往东五里有个叫鹰嘴涧的地方,易守难攻。我们在那里有预设阵地,可以休整。” “可是师部的命令——” “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锋打断他。 “你想让这些弟兄全死在这里?” 赵铁柱沉默了。 他看向身后那些士兵。 每个人身上都带伤,每个人眼神里都满是疲惫,但当他看过去时,他们都挺直了腰杆。 这些兵,是他从湖南带出来的,五百二十人,现在只剩三十七个。 “撤!” 赵铁柱终于说。 陈锋点点头,转身下令。 “一排垫后,二排保护伤员,三排前出侦察。一小时内撤离完毕。” “是!” 义勇军的效率高得惊人。十分钟后,队伍已经开始向东移动。 陈锋亲自背起一名腿部重伤的国军士兵,mG-42则由另一名战士扛着。 离开前,陈锋回头看了一眼玉屏山主峰。 月光下,那座曾经的要塞只剩一片废墟。 山风吹过,带起硝烟和血腥,也带来隐约的哭泣声——不知是风声,还是死者的哀嚎。 “这只是开始。” 他低声说,然后转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凌晨五点,天色微明。 武田信义带着残存的一百多人退回出发阵地。 他清点人数时,手都在抖。 进攻时,他带了整整一个大队,八百六十人。 现在,算上轻伤员,只剩一百二十七人。 特种爆破班全军覆没,三个中队长阵亡两个,小队长死了七个。 更重要的是,他们连玉屏山主峰都没能占领。 “那支部队……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名少佐颤声问道。 武田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东方渐亮的天际,脑海中反复回放那个扛着重机枪站射的身影。 那种枪声……他好像在德国军事杂志上见过介绍。 mG-34,或者更新的型号。 但支那军怎么可能有德制最新机枪?又怎么可能有人能那样使用它? 还有那支部队的战术、士气、装备…… “上报联队部。” 武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请求战术指导。另外……申请特高课介入调查。我怀疑,我们遇到了‘陈家’的部队。” “陈家”这两个字,让周围所有军官脸色一变。 那个神秘、富有、无处不在的敌人。 那个能让帝国最忠诚的士兵叛变,能让毒气弹打在自己人头上的幽灵。 如果真的是他们…… 武田不敢再想下去。 他望向玉屏山方向,那片阵地上现在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风卷着硝烟,还有乌鸦开始聚集,等待着享用盛宴。 江防血月,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第349章 鹰嘴涧的对答 鹰嘴涧隐藏在一片石灰岩山岭的褶皱深处,入口被茂密的灌木和藤蔓遮掩,仅容两人并肩通过。 穿过三十多米的狭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约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天然盆地,三面环崖,崖壁上分布着大小不一的天然岩洞。 “抗日义勇军”在这里早已经营许久。 岩洞被改造成仓库、营房和医疗点,盆地中央的空地上整齐堆放着用油布遮盖的物资箱,几个穿着灰色军服的人正在清点登记。 “这地方……你们经营多久了?” 赵铁柱被两名义勇军战士搀扶着走进营地,环顾四周,忍不住问道。 “两个月了!” 陈锋简短回答,指了指东侧最大的岩洞。 “伤员都送到那边,医疗队已经在准备手术。轻伤的弟兄先去登记领药,我们有磺胺和酒精。” 其实最好的消炎药是“盘尼西林”,也就是“青霉素”。 而且,盘尼西林已经发明出来,但因为生产成本太高,根本无法普及。 陈轩已经暗中命令“迦勒底基金会”支持亚历山大·弗莱明继续深入研究盘尼西林,简化普及生产技艺,但时间还不够。 所以,只能讲究着使用“磺胺”了。 即便如此,“磺胺”也是价比黄金的救命药,一般的大头兵根本没钱也没资格用得上。 “磺胺?” 赵铁柱眼睛一亮。 “那可是稀罕货……” “再稀罕也得用在刀刃上。” 陈锋说着,已经走向临时搭建的指挥所。 一个用木架和帆布撑起的棚子,里面挂着几张手绘地图,电台天线从崖壁缝隙中延伸出去。 赵铁柱安顿好部下后,也跟了过来。 他看见陈锋正俯身在地图前,用红蓝铅笔标注着什么。 “陈……陈队长。” 赵铁柱斟酌着称呼。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陈锋抬起头,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递了一根给赵铁柱。 “武田大队被打残了,但第六师团不是吃素的。最迟今天中午,他们的报复性炮击就会覆盖玉屏山一带。如果发现我们已经撤离,侦察兵很快会找到这里。” “那岂不是……” “所以我只计划在这里休整六小时。” 陈锋点燃香烟,深吸一口。 “中午十二点前必须撤离。你们呢?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去找你们的主力?” 赵铁柱苦笑。 “我们营的电台三天前就炸毁了,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师部。就算联系上……” 他顿了顿。 “按师部的命令,我们是‘与阵地共存亡’。” “蠢命令!” 陈锋毫不客气地说。 “保存有生力量才是根本。你们已经完成了迟滞任务,玉屏山守了八天,超额了。” 正说着,一名年轻的女兵掀开帆布帘走进来。 她大约二十出头,齐耳短发,腰带上别着一支勃朗宁手枪,手里拿着文件夹。 “队长,战损和战果统计出来了。” “念!” “我部参战212人,阵亡7人,重伤11人,轻伤34人。击毙日军确认382人,其中军官9人;缴获步枪217支,轻机枪12挺,掷弹筒8具,子弹约两万发。”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212人打残日军一个大队,自身伤亡不到十分之一,这战损比简直匪夷所思。 他没回头,只是哑着嗓子问。 “陈队长,你们这个‘义勇军’,到底是……” 果然,国党高层并没有透露“抗日义勇军”的存在。 也难怪,尽管隶属于第三战区作战序列,但张发魁并不是国党自己人,而这个“抗日义勇军”背后更是牵扯到“陈家”。 以那些人的风格,没有将“义勇军”打成匪军已经是极限了。 “陈家”这么有钱,若是还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某人岂不是连觉都睡不着。 “‘抗日义勇军’,隶属于第三战区作战序列,于’金陵保卫战’时,受张发魁司令命令组建。” 陈锋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抗日义勇军”的来历,避免引起赵铁柱的误会。 “原来你们是张司令的部下!” 赵铁柱一喜,心中的怀疑终于消失。 “抗日义勇军”他没有听说过,但第三战区司令张发魁的大名,还是知道的。 金陵保卫战,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给予日军重创。 死在他手下的小鬼子据说有十几万,是中国的民族英雄。 “那你们是受上面的命令来支援……” “不,我们并没有接到上面的命令!” 陈锋坦诚的说道,这句话顿时令赵铁柱愣住了。 “那你们……” “打日本鬼子,还需要谁命令吗?” 陈锋反问,这句话把赵铁柱问愣住了。 是啊,就小鬼子干的那些事……打他们,根本不需要谁的命令,而是每一个中国人的责任。 “是我失言了!” 赵铁柱主动道歉,犹豫了一下,又说道。 “只是,看你们的装备这么好又能打……若是能编入国军的正规军序列,或许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且,还有番号、有粮饷、有正名!” “抗日义勇军”,听起来似乎威风,但不就是民兵吗? 岩洞里安静下来,只有几个重伤员压抑的呻吟。 几个正在整理武器的义勇军战士抬起头,看向陈锋。 “赵营长!” 陈轩沉默了一会,迎着营地中一众战士的目光,淡淡的反问。 “你们57师,淞沪会战前满编一万二,现在还剩多少?” “至于粮饷……有足额发放过吗?战死的士兵,抚恤多少……是否送到他们家人手上?” 赵铁柱的嘴唇动了动,看了看那些义勇军战士平淡中带着讥笑的表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说这个!” 陈锋看着他无话可说的样子,不由的笑了。 “就说玉屏山。你们守了八天,弹尽粮绝,师部的援兵在哪里?答应补充的弹药在哪里?” “……” “我们不求番号,不求粮饷。” 陈锋站起身,目光扫过洞内三十七名残存的国军士兵。 “我们只求一样——手里的枪,能打在鬼子身上,而不是因为某位长官随口一个命令……就去送死!” 听到这,一个年轻国军士兵突然抽泣起来,声音在岩洞里回荡。 赵铁柱闭上眼睛。 他想起三天前派去师部求援的传令兵,那孩子回来时只剩半条命,说师部正在“调整部署”,援兵“不日即到”。 不日! 永远的不日。 第350章 试探与警觉 “陈队长!” 赵铁柱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接下来怎么办?武田大队虽然被打残,但鬼子不会善罢甘休。第六师团的报复,最迟下午就会到。” 他已经不敢继续问下去了。 普通的士兵,或许可以选择当逃兵留下来,可身为营长的他不行。 陈锋走到洞口,拨开伪装用的藤蔓。 鹰嘴涧地势险要,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崖壁,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从谷底穿过。 他们所在的岩洞位于半山腰,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这里是预设阵地。” 陈轩解释道。 “我们第三支队在这里储备了够两百人吃十天的粮食、药品,还有三个基数的弹药。东面崖壁上有绳索通道,必要时候可以撤进深山。”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完善的预设阵地,绝不是临时能找到的。 这支义勇军,对这片山区的熟悉程度,恐怕远超当地驻军。 “你们早就在这儿布局了?” 陈锋点头。 “江城会战开始前,上面就判断田家镇一线会是血战之地。我们第三支队的任务,就是在防线被突破时,协助撤退、袭扰日军后方,并在关键位置建立阻击点。” 他顿了顿,看向赵铁柱。 “但现在情况有变。赵营长,你们营虽然只剩三十七人,但都是跟鬼子真刀真枪拼过的老兵。我想请你们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守鹰嘴涧——至少守到今晚子时,给东撤的百姓和溃兵争取时间。” “这是你们上面的命令?” 赵铁柱问。 “不!” 陈锋摇头。 “这是我的请求。你们是国军,有你们的纪律。如果想归建,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去最近的后方收容站。” 岩洞里再次安静。 几个国军士兵互相看了看,最后都望向赵铁柱。 那个抽泣的年轻士兵抹了把脸,突然站起来。 “营长,我不走!在玉屏山上,是义勇军的兄弟救了我们!现在他们需要我们帮忙,我要是走了,我还是个人吗?!” “对!不走!” “跟鬼子拼了!” “反正回师部也是被编进别的部队当炮灰,不如在这儿真刀真枪干一场!” 赵铁柱看着这些跟着自己从湖南出来,如今已所剩无几的弟兄,胸口像堵着什么。 他想起出征前老母亲的话:“柱子,带多少人出去,就带多少人回来。” 现在,他带不回去了。 一个都带不回去了。 “陈队长!”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 “我们需要电台,向师部报告情况。另外——如果留下来,弹药补给怎么算?” 陈锋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赵铁柱很久没见过的坦荡。 “电台我们有。至于补给……” 他指了指岩洞深处堆积的木箱。 “只要鹰嘴涧还在我们手里,‘家里’的补给就不会断。” 同一时间,江城行营。 白冲禧将一份电报放在常凯申面前,脸色凝重。 “委座,57师339团三营在玉屏山几乎全员殉国,残部三十七人随‘抗日义勇军’的一支分队撤往鹰嘴涧方向。该义勇军装备精良,战力强悍,据报在玉屏山击溃日军第六师团一个大队。” 常凯申盯着电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又是“抗日义勇军! “陈家这是什么意思?” 张发魁因为跟“陈家”有所牵扯,所以尽管作战勇猛,麾下还有着近二十万的精锐,却被他发配到后方休整。 毕竟“陈家”有钱,张发魁有兵,二者联合……连日本人都不是对手。 若是再让张发魁立下更多功劳,再加上“陈家”的支持,到时候自己该如何自处? 可即便如此,还是被他们找到空子,弄出了这么一个“抗日义勇军”。 名义上,“抗日义勇军”虽然归属国党,但实际上却是第三战区名下组建的一个民团组织。 然而,因为既没有接受国党的武器军饷,也没有国党的军官,所以国党根本管不到他们头上,只是因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为了对抗日本,而暂时联合在一起。 若不是日本发动战争,现在中国还处于军阀内斗的局面呢。 各地军阀,如今表面听从国党的命令,可实际情况谁都清楚,全都打着保存实力的主意,听调不听宣。 “陈家”的威胁,可要比那些军阀大多了。 “恐怕,是试探!” 白冲喜提出了自己的推测,他可是知道这段时间“抗日义勇军”有多活跃。 “自金陵沦陷以来,“抗日义勇军”一直在苏南、浙北活动,专事破坏日军交通、袭击后勤,而且装备多为德械、美械,加上待遇比较好,所以发展非常快。” “何止是快!” 常凯申瞥了一眼恭候在一侧的戴雨浓。 “雨浓,你来说!” “是,根据目前的情报……如今‘抗日义勇军’已经不局限于淞沪一带,已经发展到华中的各个省份,据说就连东北和华北,也有‘义勇军’活动!” 戴雨浓低声回答,声音虽然平静,但也隐隐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紧张。 “不过,其中大部分都是由土匪强盗,以及一些普通老百姓集结而成,不足为虑。” 关键还是最初成立的“抗日义勇军第一军”,其中不少都是淞沪会战和金陵保卫战时的溃兵伤兵和逃兵。 这些人可都是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士兵,而且还见过血。 一旦获得精良的装备和充足的补给,就是一支精锐部队。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一次的战斗就证明了……别说在后面打游击骚扰,即便是正面作战,义勇军也足以跟日本硬拼,战斗力已经超过了国军。 “这些义勇军虽然没有参与到前线的战斗,但也大大缓解了我军的压力!” “可他们现在已经参与到前线的战斗!” 常凯申大手一拍,吓了戴雨浓一跳。 “今天只是一个小分队,明天就有可能是一个旅、一个师……”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低下头。 校长惹不起,可“陈家”就是好惹的了吗? 不提他们提供的物资和军火,而“补元丹”和“灵丹”,更是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至宝。 第351章 不予归建 “校长,此次‘江城会战’,‘陈家’提供诸多情报,助国军屡次重创日寇。” 沉默时刻,戴雨浓出声,打破了空气的宁静。 “我军的弹药武器和各种物资已经严重不足,若非‘陈家’支援,恐怕早已坚持不下……” 作为国党中跟“陈家”联系的负责人,他是最清楚这几个月来,“陈家”为国军提供了多大的支持。 别说最开始的武器物资,国党只用了三成的价格,后来战况越来越持久,越来越激烈,干脆直接打白条,或者用其他物资来换。 “陈家”没有一句怨言,只要开口就给,而且还主动帮忙送到前线。 战斗至今,国军跟日军打成了2:1,两个月来,击毙击伤了超过十万日寇,大大振奋了国民士气。 这一切,有一部分全靠的“陈家”支援的武器、粮食、药品。 尤其是药品,大量的“磺胺”,救下了不知道多少士兵,这些见过血的士兵康复后回到战场,就是精锐的老兵。 “金陵保卫战”中,张发魁就是这样越打越强,最后被他练出了二十万的铁军。 可是,眼见战局稳定下来,后方又开始扯后腿了。 一些原本供应前线的物资……尤其是“磺胺”,被军中的将领悄悄调换,送到后方高价贩卖。 如今,前线阵地逐渐被蚕食,一点点的沦陷。 在这种情况下,让“义勇军”下场,无疑可以大大缓解前线的压力。 “雨浓啊!” 常凯申看向他。 “你是替‘陈家’说话?” 戴雨浓立刻低头。 “学生不敢。只是……眼下大敌当前,任何抗日力量,都该为我所用。” “为我所用?” 常凯申站起身,走到巨幅作战地图前。 “你看清楚——这个‘陈家’,要钱有钱,要枪有枪,要人有人。” “他们在敌后建根据地,收编溃兵,现在甚至敢公然与国军并肩作战。今天他们可以帮我们打鬼子,明天呢?等鬼子打跑了,这中国,是听我常中正的,还是听他‘陈家’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高级将领交换着眼色,有人深以为然,有人欲言又止。 陈成轻咳一声。 “委座,依卑职之见,眼下确该集中力量抗倭。至于‘陈家’……不妨先利用之,待战后,再行处置。” “怎么利用?” 常凯申转身,面带冷笑。 “给他们番号?给他们地盘?让他们名正言顺地壮大?” 他走回桌前,手指重重敲在那份电报上。 “传令57师:玉屏山残部既已与不明武装混编,暂不予归建。令该部于鹰嘴涧一带就地阻击日军,为后方布防争取时间。若其提出补给要求……可酌情拨付少许,但须记录在案,战后追缴。” 白冲禧听到“战后追缴”,表情差点没绷住。 “委座,这未免……” “未免什么?” 常凯申打断他,眯起眼睛。 “健生,你要记住——抗战不只是军事,更是政治。今天让出一寸,明天他们就要一尺。‘陈家’不是八路军,他们可是传承了千年的世家,是比日本人更可怕的对手!” 戴雨浓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他只是想起“锦鲤”最近一次密电里的那句话。 “前线将士的血,不该凉在政治算计里。” 命令传到57师师部时,师长施中诚正在为玉屏山的失守大发雷霆。 “三十七个人?赵铁柱这个废物!一个营守八天就打成这样?!” 参谋长低声道。 “师座,玉屏山面对的是第六师团主力,能守八天已是奇迹。赵营长他们……尽力了。” “尽力有个屁用!” 施中诚将茶杯摔在地上。 “阵地丢了就是丢了!还有脸跟什么义勇军混在一起?给我回电——既然选择了与不明武装为伍,便不是我57师的兵!让他们在鹰嘴涧自生自灭!” “可是委座命令,让他们就地阻击……” “阻击?” 施中诚冷笑,大手一挥。 “好啊,让他们阻击。你从仓库里调……调二十箱手榴弹、五千发子弹,派一个班送去。记住,要绕远路,慢慢走,送到的时候,说不定鬼子已经把他们收拾干净了。” 参谋长愣住了。 “师座,这……” “执行命令!” 施中诚吼道。 “现在全师都在后撤整补,哪有多余的补给给一群溃兵?能给他们二十箱手榴弹,已经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了!” 电报发往鹰嘴涧时,已是正午。 陈锋看完电文,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张纸递给赵铁柱。 赵铁柱盯着那寥寥数语,手指渐渐收紧,纸张被捏成一团。 “……暂不予归建……就地阻击……酌情拨付……”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营长……” 小李红着眼眶。 “师部不要我们了?” 赵铁柱没回答。 他走到岩洞口,望着远处蜿蜒的山路。 那里,本应该出现运送补给的队伍。 但现在,空空如也。 陈锋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支烟——是美国货,骆驼牌。 “我们‘家里’有句话,” 陈锋点燃自己的那支,深深吸了一口。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世道,最能靠得住的,只有手里的枪,和身边的兄弟。” 赵铁柱接过烟,手有些抖。 “陈队长,你们‘家里’……还缺人吗?” 陈锋看着他,笑了。 “缺!特别缺像赵营长这样,真跟鬼子拼过命、见过血的老兵。” “那好。” 赵铁柱将烟叼在嘴里,就着陈锋的火柴点燃。 “从今天起,玉屏山三营没了。这儿只有鹰嘴涧守军——国军三十七人,自愿接受抗日义勇军第三支队指挥。” 他转身,面对岩洞里那些望着自己的弟兄。 “有人想走的,现在站出来,我派人送你回后方。” 没人动。 一个满脸稚气的小兵举起手。 “营长,我不走!我要给王排长报仇!” “我也不走!” “跟狗日的师部扯不清了,就在这儿打鬼子!” 赵铁柱眼睛发酸。 他深吸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压住那股涌上来的情绪。 “陈队长!” 他转向陈锋。 “接下来怎么打,我们全听你的。” 至此,三十七名血战老兵,彻底归心,加入“义勇军”。 第352章 迟滞作战 果然是扶不起的阿斗! 不,应该是赵构。 至少阿斗不会把麾下的忠勇士兵像扔垃圾一样扔掉,最后还吐上一口唾沫来句“娘希匹”。 这半年来,“抗日义勇军”之所以扩张得这么快,其中更是不乏一些老兵,靠的就是国党的操作。 历史上,这些人有不少都落草为寇,或者被红党收编。 可红党那边太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受得了的,所以“义勇军”就成了一个最好的去处。 待遇好,有枪有炮有钱有粮,还打鬼子。 常某人的顾虑和警惕一点都没错,只是他依然小瞧了义勇军的发展速度。 至于戴雨浓调查到的情报,只是一些皮毛。 毕竟忍术的存在,保证了“陈家”的核心机密,绝对不会泄露。 “好,时间会证明……你们的选择没有错!” 陈锋点头,走到岩洞中央摊开一张手绘地图。 “鬼子下午必到。他们吃了亏,这次来的不会是大队,至少是联队级兵力,而且会有重炮和飞机支援。”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位置。 “鹰嘴涧地形狭窄,大部队展不开。我们要做的不是死守,而是层层阻击、迟滞消耗。一连长!” “到!” 一名精干的义勇军军官立正。 “带你的人去一号隘口,埋设地雷,布置诡雷。记住,不要硬拼,打一波就撤,把鬼子往雷区引。” “是!” “二连长!二号隘口交给你,多备滚石檑木,等鬼子过了雷区,给他们来个天女散花。” “明白!” 陈锋看向赵铁柱。 “赵营长,你和你的弟兄熟悉玉子枪,留在主阵地。我们第三支队有两挺重机枪、四门迫击炮,都交给你指挥。” 赵铁柱一愣。 “这……太贵重了,我……” “贵重?” 陈锋拍拍他的肩膀。 “再贵重的武器,也得在会用的人手里才能发挥价值。玉屏山上,你们用中正式和汉阳造就守了八天。现在有了这些家伙,我要你守到今晚子时——能做到吗?” 赵铁柱挺直腰杆。 “能!” “好!” 陈锋环视众人。 “兄弟们,这一仗不是为了某个人、某个党派。是为了东面正在逃难的老百姓,是为了给后方布防争取时间,更是为了告诉小鬼子——中国,没那么好啃!”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但我有言在先——这一仗会很难。我们可能会死很多人,甚至全部死在这里。现在想退出的,还来得及。” 岩洞里静了片刻。 然后,那个最先说不走的小兵喊了一声。 “杀鬼子!” “杀鬼子——!!!” 吼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陈锋看着这些面孔,年轻的、年老的、伤痕累累的、眼神坚定的。 他知道,这些人在历史书上也许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 但他们此刻站在这里,就是中国不亡的证明。 “各就各位。” 他说。 “让小鬼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中国军人。” 下午三时,日军第六师团第13联队主力抵达鹰嘴涧外。 联队长冈本保之大佐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 玉屏山一战,第三大队几乎被打残,武田信义少佐切腹谢罪。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第六师团自登陆中国以来的奇耻大辱。 “联队长,侦察兵报告,鹰嘴涧内发现支那军活动痕迹,疑似玉屏山残部与不明武装混编。” 参谋长报告。 “不明武装……” 冈本重复着这个词,想起武田临死前的话。 “陈家……一定是陈家……” 他握紧军刀。 “命令:第一大队正面强攻,第二大队迂回侧翼。炮兵中队,给我把山谷犁一遍!航空兵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两架轰炸机二十分钟后抵达。” “很好。” 冈本眼中闪过狠厉。 “不管里面是谁,今天,我要让鹰嘴涧变成坟场!” 第一发炮弹落在山谷入口时,陈锋正蹲在一号隘口的掩体后,用刺刀在子弹箱上刻着什么。 赵铁柱凑过来看。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陈”字。 “陈队长,你这是?” “留个记号。” 陈锋头也不抬。 “万一我死了,后来的人看到这个,就知道这儿曾经有姓陈的跟鬼子拼过命。” 赵铁柱沉默片刻,也从腰间拔出刺刀,在旁边刻下一个“赵”字。 两人相视一笑。 炮火越来越密,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陈锋抬头,透过硝烟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江城会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仗要打。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一寸土地上,中国人在并肩作战。 这就够了。 “准备战斗!” 他大吼。 阵地上,枪栓拉动声响成一片。 远方,日军的黄色浪潮,正滚滚而来。 下午三点二十分,日军第一大队的散兵线像蝗虫般涌向鹰嘴涧入口。 炮击刚停,山谷里还弥漫着呛人的硝烟。 陈锋趴在一号隘口的岩石后面,举起一架缴获的日军望远镜——镜片碎了半边,但勉强能用。 “三百米……两百五十米……” 他低声报数. “赵营长,让你的人稳住,放近了打。” 赵铁柱蹲在旁边的机枪位,双手紧紧握着那挺崭新的民二四式重机枪的握把。 这枪是陈锋从岩洞深处搬出来的,连同五个装满子弹的弹箱。 枪身上的油脂还没擦干净,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小李!” 赵铁柱头也不回. “告诉各排,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开枪!” “是!” 传令兵猫着腰沿着战壕跑开。 战壕是新挖的,泥土还带着湿气,三十七个国军士兵分散在五十米宽的正面阵地上,每人身边都堆着义勇军分发的弹药。 德制长柄手榴弹、捷克式轻机枪的弹匣、还有整盒整盒的7.92毫米毛瑟步枪弹。 太多了。 赵铁柱当兵十几年,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在玉屏山最后两天,他的兵每人只剩五发子弹,手榴弹要两个人分一颗。 而现在,他手下每个兵都领到了足足一百二十发子弹、八颗手榴弹。 机枪手更是阔气得吓人——每挺捷克式配了十二个弹匣,重机枪的弹链堆得像小山。 到底,谁才是正规军啊? 第353章 血色黄昏(上) “陈队长!” 赵铁柱忍不住问。 “你们‘义勇军’的家底……到底有多厚啊?” 若是国军有如此丰富完整的武器物资,正面哪会打成那样。 陈锋放下望远镜,从腰间抽出一支鲁格手枪检查枪机。 “不知道。” 每次招收国党的士兵,他最喜欢看到的就是他们那惊讶的模样。 “反正送来的每一颗子弹,都是用来杀鬼子的。” 他顿了顿,看向赵铁柱。 “但赵营长,你得有个准备——弹药再多,也换不回人命。今天这一仗,我们可能会死很多人。” 赵铁柱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他回头望向阵地上的同袍们,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坚定。 “从湖南出来的时候,五百二十个弟兄。现在还剩三十七个。死,我不怕。我就怕……死得不值。” “值不值,看怎么死。” 陈锋指了指正在逼近的日军,想起了抗日战争历史上,那牺牲的千千万万的同胞们。 “为身后逃难的老百姓多争取几个钟头,值。为那些还在后边布防的兄弟部队多拖住鬼子一会儿,值。哪怕就多杀一个鬼子——也值。” 话音刚落,日军的掷弹筒开火了。 砰砰砰! 六七发榴弹落在阵地前沿,炸起的泥土和碎石雨点般落下。 一个国军新兵吓得抱头蹲下,被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拍在钢盔上。 “怂包!炮弹离着三十米呢!” 新兵抬起头,脸色煞白。 “王、王哥,我……” “闭嘴!” 老兵从怀里掏出半截烟,就着还没散尽的硝烟味狠狠吸了一口。 “待会儿鬼子近了,跟着我打。记住——瞄准了再扣扳机,咱们现在子弹管够,但命只有一条!” 阵地上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赵铁柱看着这些兵,心里那股郁结的气忽然散了些。 是啊,命只有一条。 那就把这条命,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万年。 这样下去,老子也有脸去见爹娘……见赵家的列祖列宗。 “两百米!” 观察哨大喊。 陈锋举起右手。 阵地上,所有枪口缓缓抬起。 日军显然吸取了玉屏山的教训,散兵线拉得很开,士兵们利用每一块岩石,每一处草丛灌木缓缓前进。 他们的机枪在八百米外就开始压制射击,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簇簇火星。 “重机枪!” 陈锋低声说,看了看身边的赵铁柱。 “能打掉那挺九二式吗?” “看我的!”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将脸颊贴上枪托。 民二四式重机枪的照门里,那挺日军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焰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机枪手躲在岩石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和枪身。 距离大约七百米。 太远了。 赵铁柱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当过机枪教员,知道这个距离上,即使是重机枪,命中率也不会超过三成。 但,他可是赵铁柱啊! 赵铁柱缓缓调整标尺,将准星对准那个闪烁的火焰,然后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 民二四式沉闷的咆哮在山谷间炸响。 三发点射,弹道在空气中划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第一发射偏了,打在岩石上,溅起一团白烟。 第二发擦着机枪边缘飞过。 第三发。 那个日军机枪手身体猛地一震,向后仰倒。 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顿时歪向天空,胡乱扫射了几发后,彻底哑火。 “好!” 阵地上有人忍不住喝彩。 赵铁柱自己也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那一枪,有运气成分,但更多的是……那种手感。 枪身稳重得惊人,后坐力比国军制式的民二四式至少小了三分之一,连射时的跳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不是普通的民二四式。 “德国原厂货!” 陈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改过枪机,加重了枪管,用的是特种钢。有效射距一千二百米,精度比鬼子的九二式高两倍……” 赵铁柱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 “谢了!” 这么好的枪,居然就这样给了刚刚加入“义勇军”的自己。 对比起国军的待遇,这份信任,没的说。 “不用谢。” 陈锋重新举起望远镜。 “鬼子要冲锋了。” 果然,失去机枪掩护的日军散兵线出现了一丝慌乱,但很快又稳了下来。 一个小队长拔出军刀,声嘶力竭地吼着什么,几十名日军突然从隐蔽处跃起,发起了第一次集团冲锋。 “一百五十米!” 观察哨的声音带上了颤抖。 陈锋的右手狠狠劈下。 “打——!” 枪声在一瞬间爆开。 一百二十五支步枪、二十挺轻机枪、八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铁幕般扫向山坡。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齐刷刷倒下一片。 但后面的日军丝毫没有停顿。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枪刺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手榴弹!” 赵铁柱大吼。 第一批长柄手榴弹划着弧线飞出去。 德制m24手榴弹的装药量比国军常用的木柄手榴弹大得多,爆炸的威力也惊人。 七八颗手榴弹几乎同时炸开,冲锋的日军队伍中间顿时被撕开几个缺口。 但日军实在太多了。 第一波倒下,第二波立刻补上。 他们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向阵地。 “左侧!左侧有小鬼子摸上来了!” 一个国军士兵尖叫。 赵铁柱转头看去,果然有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借着岩石掩护,悄悄绕到了阵地左翼。 那里只有十二名义勇军战士和五个国军士兵防守,眼看就要被突破。 “二排长!” 赵铁柱刚要喊人支援,陈锋已经动了。 他从掩体后一跃而出,不是跑,而是几乎贴着地面匍匐前进,速度快得惊人。 几发子弹追着他打,打在泥土上噗噗作响,但都慢了一拍。 陈锋在离左翼阵地二十米处停下,从背上卸下一支奇怪的步枪。 那枪比普通步枪长出一截,枪管粗壮,枪身上固定着一个长筒瞄准镜。 赵铁柱见过这种枪——在德国军事杂志上,叫“狙击步枪”,专门用来远距离精确射击。 陈锋趴在一块岩石后面,迅速调整瞄准镜,然后扣动扳机。 砰! 枪声沉闷,不像步枪,更像小口径炮。 四百米外,一个正挥舞军刀指挥的日军少尉身体猛地后仰,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砰!砰!砰! 陈锋连续射击,每一声枪响,就有一名日军军官或机枪手倒下。 他的射速不快,但精准得可怕。 短短十秒钟,左翼日军的指挥系统几乎瘫痪。 第354章 血色黄昏(中) “就是现在!” 陈锋回头大吼。 左翼的义勇军战士和国军士兵……不,现在应该统一称之为义勇军战士了。 十七名战士士气大振,奋力将冲上来的日军又压了回去。 但正面压力也越来越大。 日军的第二波冲锋已经逼近到八十米,子弹打在战壕边缘,泥土簌簌落下。 一个国军士兵探身投弹时被子弹击中额头,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王老三!” 旁边的老兵红着眼睛扑过去,却发现同伴已经没了呼吸。 “狗日的小鬼子!” 老兵抓起同伴的步枪,站起来就要扫射,被赵铁柱一把拽倒。 “找死啊!” 赵铁柱吼道。 “趴下!” 话音刚落,一发掷弹筒榴弹就在战壕前方炸开。 破片擦着老兵的钢盔飞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阵地上开始出现伤亡。 两个,三个,五个…… 赵铁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些兵都是跟着他从玉屏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每一个他都叫得出名字,知道他们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现在,他们正在一个一个倒下。 “陈队长!” 赵铁柱转头,却发现陈锋已经回到了主阵地,正蹲在重机枪旁边,往弹链上压子弹。 “弹药还够。” 陈锋头也不抬。 “但人不够。赵营长,得让其他弟兄上来了。” “现在?” “现在!” 陈锋站起身,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鹰嘴涧两侧的山坡上,再次突然冒出几十个灰蓝色的身影。 他们无声无息地滑下山坡,迅速进入预设的侧射阵地。 直到这时,赵铁柱才看清这些义勇军士兵的装备。 相比起前线的士兵,这些人几乎人人都背着冲锋枪——不是常见的花机关,而是一种更短、更粗犷的型号,枪身圆筒状,弹匣弯曲。 有人认出来了,低声惊呼。 “波波沙?苏联货?” 还有几个人扛着更奇怪的武器。 长铁管,后面连着背囊,前端是喷口。 “那是什么?” 一个新兵问。 没人回答。 因为日军的第三波冲锋开始了。 这一次,日军显然动真格了。 两个中队,近四百人,在四挺重机枪、八门掷弹筒的掩护下,呈散兵线全面压上。 他们不再追求速度,而是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推进。 每前进十米,就停下来用火力压制,然后继续前进。 压力陡增。 国军阵地上,枪声开始变得稀疏——不是没子弹,而是伤亡太大,能开枪的人越来越少了。 赵铁柱亲自操起重机枪,对着日军最密集的地方扫射。 枪管已经打得通红,冷却水壶里的水早就蒸干了,但他不敢停。 一停,鬼子就会冲上来。 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日军已经近到能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孔,能听到他们“板载”的吼叫。 “准备白刃战!” 赵铁柱嘶声喊道。 八十多名战士默默装上刺刀,有人开始给手枪上膛,有人握紧了工兵铲。 就在这时,陈锋又吹了一声口哨。 这次是两短一长。 两侧山坡上,那些扛着奇怪武器的义勇军士兵突然站直身体,将喷口对准了正在冲锋的日军。 然后,他们扣下了扳机。 呼啦啦! 那不是枪声。 是一种低沉、持续的嘶吼,像是野兽的咆哮。 从喷口涌出的也不是子弹,而是……火。 橙红色的火焰长达十几米,像一条条巨蟒,狠狠扑向日军冲锋队伍。 火焰所到之处,一切都被点燃——枯草、灌木、日军的军服、甚至岩石表面附着的苔藓。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枪炮声。 几十名日军变成了火人,在火焰中疯狂地翻滚、拍打、惨叫。 他们的同伴想要救火,但火焰喷射器用的不是普通的汽油,而是掺了特殊黏着剂的燃烧剂,粘在身上就甩不掉,水泼不灭,土盖不熄。 整个冲锋队伍的前半截,在短短十几秒内变成了人间炼狱。 火焰继续延伸,点燃了山坡上的枯枝败叶。 浓烟滚滚升起,夹杂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在山谷间弥漫。 日军的第一波总攻,就这样被硬生生烧垮了。 残存的日军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留下山坡上几十具焦黑的尸体,和更多在火焰中哀嚎翻滚的伤员。 阵地上,一片死寂。 国军士兵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人张大了嘴,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那个问“那是什么”的新兵,此刻正扶着战壕边缘干呕。 赵铁柱也愣住了。 他打过很多仗,见过很多死法,但从未见过如此……残酷的武器。 “火焰喷射器!” 陈锋走到他身边,声音平静得可怕。 “德国产,FLAmmENwERFER 41。燃料箱装三升燃烧剂,可以持续喷射十秒钟,有效射程三十米。” “三十米……” 赵铁柱喃喃重复。 刚才那些义勇军士兵站的位置,距离日军冲锋队形最近也有五十米。 但火焰喷出了至少四十米,而且持续了不止十秒。 这也不是普通的火焰喷射器。 “改装过!” 陈锋仿佛又看穿了他的心思。 “增压系统、燃料配方都改过……陈家可不只是有钱有枪,还有技术。” 来自后世的他,若是不能在现有的武器上改进一下,那也白费前世看过那么多视频短剧了。 可惜,最想要的核弹,到现在还没有影子。 “这东西……” 赵铁柱不知道陈锋心里正在想着更加恐怖的武器,眼前的火焰喷射器,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 “太……” “太残忍?” 听到这话,陈锋发出一声冷笑。 “赵营长,在淞沪,鬼子用刺刀挑孕妇的肚子,把婴儿摔死在墙上。在申海,他们用机枪扫射逃难的平民。在华北,他们搞‘三光’——杀光、烧光、抢光。” 说到这,他的声音带着刻骨的仇恨。 “对付这群畜生,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历史上,老美只扔了两颗核弹,可现在…… 两颗怎么够呢? 至少得十颗! 望着那些在火焰中缓缓倒下的日本人,赵铁柱沉默了。 他想起玉屏山上,那些被日军虐杀的俘虏——眼睛被挖掉,舌头被割掉,尸体被摆成侮辱的姿势。 是啊! 这群小鬼子,不是人,就是一群畜生而已。 第355章 血色黄昏(下) 后世有一句流行的网络语—— 此时,陈锋将这一句话,送给了阵地上的所有战士。 “只有死了的鬼子,才是好鬼子!” “所以,抛弃同情,摒除怜悯,用尽你们的一切手段……杀死小鬼子,这就是‘义勇军’的第一信条!” 陈轩望向山坡下。 日军已经退到五百米外,正在重新集结。 火焰渐渐熄灭,山坡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和几十具蜷缩的尸体。 浓烟被山风吹散,但那股皮肉烧焦的恶臭却久久不散,混合着硝烟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阵地上一片寂静。 只有火焰喷射器燃料罐嘶嘶的漏气声,还有远处日军伤兵微弱的呻吟。 那个干呕的新兵终于吐了出来,把早上吃的压缩饼干全吐在了战壕里。 旁边的老兵默默递过去一个水壶。 “喝口水,缓一缓。” 新兵接过,手还在抖。 “王哥……那、那是什么……” “杀鬼子的东西。”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嘶哑。 “记住了,战场上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用什么杀,不重要。” 阵线对面,日军阵地上。 冈本保之大佐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 他亲眼看见了那场火焰风暴。 “火焰喷射器……支那人居然有这种东西……” 参谋长低声道。 “联队长,第一大队伤亡惨重,至少损失了两个中队。要不要……” “要什么?” 冈本猛地转头,眼中布满血丝。 “撤退?向师团部报告我们被一支不明武装用火焰喷射器击退?那第六师团的荣誉往哪儿放?!” 他拔出军刀,狠狠插进面前的泥土。 “命令:第二大队接替进攻。炮兵中队,把所有炮弹都打出去!我要把那个山谷,一寸一寸地犁平!” “可是航空兵……” “航空兵有个屁用!” 冈本吼道。 “烟雾太大,飞行员根本看不清目标!靠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狠厉。 “还有……把特种弹准备好。” 参谋长身体一僵。 “联队长,大本营的命令是禁止使用……” “那是以前!” 冈本打断他,眼神疯狂。 “现在不一样了。这些支那人不是普通的军队,他们是‘陈家’的部队,是帝国的死敌!对付死敌,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他盯着参谋长。 “去准备。如果下一波进攻再失败……我们就用‘红弹’。” 参谋长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嗨!” 下午四时二十分,日军的炮击开始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射击,而是真正的覆盖式炮击。 七五毫米山炮、九二式步兵炮、甚至还有两门从联队炮兵队调来的105毫米榴弹炮。 炮弹像雨点般落下,整个鹰嘴涧都在颤抖。 岩石被炸碎,树木被连根拔起,新挖的战壕在爆炸中一段段坍塌。 “隐蔽——!” 陈锋的吼声在爆炸的间隙中隐约可闻。 战士们蜷缩在掩体里,双手捂住耳朵,张大嘴——这是防止鼓膜被震破的老办法。 但依然有人没能躲过。 一发105毫米榴弹直接命中了一段战壕,三个义勇军战士和两个国军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爆炸撕成了碎片。 赵铁柱趴在重机枪旁边,感觉每一次爆炸都像直接捶在胸口。 他吐出一口带着泥土的血沫,抬头看向陈锋。 陈锋就蹲在他旁边,脸上沾满了灰土,但眼神依然冷静。 他正在用刺刀在子弹箱上刻第二个“陈”字——第一个已经在炮击中不见了。 “陈队长!” 赵铁柱吼道。 “鬼子这是要拼命了!” “看出来了!” 陈锋刻完最后一笔,收起刺刀。 “炮击之后就是总攻。赵营长,让你的人准备好——这一次,可能是白刃战了。” 赵铁柱点点头,转头对传令兵吼道。 “通知各排,上刺刀!手枪上膛!手榴弹摆在手边!” 命令沿着战壕传递。 战士们默默执行。 刺刀卡上枪口的咔嗒声,手枪套筒拉动的哗啦声,手榴弹后盖拧开的细微摩擦声…… 这些声音在炮火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决战,要来了。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山谷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然后,日军的冲锋号响了。 不是一声,而是十几声,从各个方向同时响起。 第二大队的四个中队,加上第一大队的残部,总共近八百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日军学聪明了。 他们不再密集冲锋,而是以小队为单位,分散成几十个战斗群,利用每一处地形掩护,从不同角度逼近阵地。 火焰喷射器不可能同时对付所有方向。 “左侧交给我!” 陈锋抓起那支狙击步枪,对赵铁柱喊道。 “正面和右侧你负责!记住——放近了打,三十米内再开火!” “明白!” 赵铁柱趴回重机枪后,透过硝烟望向山坡。 黄色的身影正在迅速逼近。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阵地上依然没有枪声。 日军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们的推进速度慢了下来,士兵们开始寻找更可靠的掩体。 但命令是冲锋,不能停。 八十米。 七十米。 六十米。 赵铁柱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他能听见自己心脏的狂跳,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的刺痛。 五十米。 “打——!” 重机枪的咆哮拉开了反击的序幕。 几乎在同一瞬间,阵地上所有的武器同时开火。 子弹、手榴弹、枪榴弹……一切能扔出去的东西,全都砸向了日军。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但后面的日军丝毫没有退缩。 他们嚎叫着,射击着,投弹着,一步一步地逼近。 三十米。 二十米。 “上刺刀——!” 赵铁柱扔下打空的重机枪,抽出腰间的驳壳枪,第一个跃出了战壕。 在他身后,八十多名还能战斗的战士同时跃出。 刺刀对刺刀。 枪托对枪托。 拳头对拳头。 白刃战,开始了。 第356章 烈火无情 陈锋没有参与肉搏。 他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狙击步枪的枪口缓缓移动。 砰! 一个正要从侧面偷袭赵铁柱的日军军曹仰面倒下,眉心一个血洞。 砰! 又一个试图组织包围的少尉胸口炸开。 砰!砰!砰! 陈锋的射速不快,但每一枪都致命。 他专挑军官、机枪手、掷弹筒手打,每一颗子弹都要最大化其价值。 但日军实在太多了。 即使不断有军官倒下,那些受过严格训练的日军士兵依然能自发组织进攻。 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作战,刺刀术狠辣刁钻。 义勇军战士虽然装备精良,但白刃战经验不足,很快就开始出现伤亡。 一个年轻的义勇军士兵被日军刺刀捅穿腹部,他死死抓住对方的枪管,另一只手掏出手榴弹,拉响了引信。 轰! 两人同归于尽。 另一个国军老兵被三个日军围住,他挥舞着工兵铲,砍倒一人,但另外两把刺刀同时捅进了他的胸膛。 老兵吐着血沫,咧嘴笑了。 “值了……老子赚了……”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每一寸土地都在争夺。 赵铁柱已经打光了驳壳枪的子弹,现在正握着一把缴获的日军军刀,和三个日军缠斗。 他的左臂被刺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半截袖子,但他浑然不觉。 军刀劈砍,格挡,反击。 一个日军被他砍中脖颈,动脉血喷出两米多远。 另外两个日军红了眼,同时扑上。 赵铁柱勉强架开一把刺刀,但另一把刺刀已经捅向他的胸口。 就在这一瞬间,一声枪响。 那个日军的钢盔上炸开一个洞,身体软软倒下。 赵铁柱回头,看见陈锋正从岩石后站起,狙击步枪的枪口还在冒烟。 “谢了!” 他吼道,转身一刀劈向最后一个日军。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日军的后方,突然冲上来十几个背着巨大金属罐的士兵。 他们戴着防毒面具一样的护具,手中的武器不是步枪,而是长管喷枪。 “喷火器——!” 陈锋瞳孔骤缩,声嘶力竭地大吼。 “散开!快散开——!” 但白刃战已经让双方战线绞在一起,根本来不及分开。 日军的喷火器手扣下了扳机。 呼啦啦——! 不是一道火焰,而是七八道火柱同时喷出。 火焰长达二十多米,像一条条恶龙,狠狠扑向混战的战场。 这一次,火焰不分敌我。 日军、义勇军、国军士兵……所有在射程内的人,全都变成了火人。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所有声音。 几十个人在火焰中疯狂地翻滚、拍打、惨叫。 火焰点燃了军服,点燃了皮肉,甚至点燃了地面的枯草。 整个战场前半截,在短短十几秒内变成了人间炼狱。 “后退!退到第二道阵地!” 陈锋一边吼,一边拽起一个身上着火的老兵,拖着他往后跑。 赵铁柱也反应过来,挥舞着军刀砍倒一个试图拦截的日军,带着还能动的士兵向后撤退。 火焰继续蔓延。 日军显然也杀红了眼,他们的喷火器手一边推进一边喷射,完全不顾前方还有自己的同伴。 火焰吞噬了一切。 等陈锋他们退到第二道阵地时,回头看去,战场中央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焰中,还能看见人形在扭动,但很快就不再动了。 焦臭味混合着硝烟味,弥漫在整个山谷。 “狗日的小鬼子……” 赵铁柱趴在战壕里,看着那片火海,眼睛血红。 “连自己人都烧……” “他们疯了。” 陈锋擦掉脸上的灰土,声音冰冷。 “但这也说明一件事——他们被我们打急了。” 他看向阵地前方。 火焰渐渐熄灭,露出焦黑的地面和几十具蜷缩的尸体。 日军的喷火器小队也退了下去——他们的燃料用完了。 但日军的进攻并没有停止。 火焰刚刚熄灭,新的冲锋就开始了。 这一次,日军动用了最后的力量。 两个中队的生力军,加上喷火器小队的掩护,从正面和两侧同时压上。 而陈锋他们,只剩下不到四十人还能战斗。 弹药,也快打光了。 “收缩防线!” 陈锋一边射击,一边吼道。 “退到岩洞!快!” 战士们开始后撤。 但撤退并不容易。 日军紧紧咬着,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 每一步,都有人倒下。 赵铁柱拖着一名重伤的弟兄,踉跄后退。 他的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每一次用力都钻心地疼。 眼睛被硝烟熏得通红,视线开始模糊。 “营长……放、放下我……” 重伤的士兵虚弱地说。 “你自己走……” “闭嘴!” 赵铁柱吼道,但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走一块皮肉。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手扶住了他。 陈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来,一手持枪射击,一手帮赵铁柱架住伤员。 “走!” 三人跌跌撞撞地退到岩洞——那是鹰嘴涧深处的一个天然洞穴,入口狭窄,易守难攻。 洞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撤下来的战士,大多带伤,也有几个正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清点人数!” 陈锋放下伤员,转身看向洞口。 日军已经追到了五十米外,正在组织进攻。 “还能战斗的……十九个。” 一个义勇军排长嘶声报告。 “弹药呢?” “重机枪没了,轻机枪还剩两挺,子弹……大概每人还能分到三十发。” 陈锋沉默了几秒。 十九个人,三十发子弹,面对至少两百日军。 而且日军的喷火器随时可能再次出动。 “陈队长……” 赵铁柱检查着自己的伤口,血还在流,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你们……走吧。从后山的绳索通道撤。我带着还能动的弟兄……再挡一阵。” 陈锋看了他一眼。 “然后呢?” “然后……” 赵铁柱咧嘴笑了,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然后就跟鬼子拼了。能多拼一个,是一个。” 岩洞里安静下来。 那些还能动的战士都看着陈锋。 他们不怕死。 从玉屏山到鹰嘴涧,他们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但他们想知道,这个带领他们打了这么多漂亮仗的指挥官,会怎么选择。 第357章 烧他丫的 “义勇军,绝对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兄弟!” 陈锋迎着众人的视线,斩钉截铁的道。 “而且,我们还远未到山穷水尽的时刻……” 他说着,走到岩洞深处,从一堆物资箱里翻出几个铁皮罐头。 这些可不是食物,而是凝固汽油。 “这是……” 一个战士问。 “火焰喷射器的备用燃料。” 陈锋打开罐头,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我们可以用它做燃烧弹,但需要容器。” 他看向岩洞四周。 “水壶,饭盒,把任何能装液体的东西都收集到一块。”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脱下军用水壶,倒掉里面的水。 有人拿出饭盒,有人甚至找到了两个空酒瓶。 陈锋将凝固汽油分装进去,塞上布条作为引信。 简易燃烧弹,做好了。 一共十七个。 “每人一个。” 陈锋将其分发下去。 “等鬼子靠近了,点燃,扔出去。记住——扔完就退,这东西燃烧范围很大。” 赵铁柱接过一个用饭盒改装的燃烧弹,掂了掂。 “这东西……能挡多久?” “挡不了多久。” 陈锋实话实说。 “但至少能让他们不敢轻易靠近。” 他顿了顿,随后补充道。 “我们要做的不是全歼敌人,是拖延时间……只要等到天黑,老百姓就可以逃进山里,而日本人也不敢轻易夜战,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虽然是分身,无法动用系统背包,但普通的忍术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会消耗查克拉,这具分身,恐怕维持不了多少时间。 但看着赵铁柱,还有其他的战士…… 相比起一个可以随时制造的分身,还是这些战士的生命更加宝贵。 而且,即便没有自己,有赵铁柱在,也能率领这支小分队,继续跟日本人战斗。 陈锋立刻下达各种作战指令,准备迎接日本最后一波进攻。 这段时间陈轩的本体制造了不少只能维持一个星期左右的分身,分散到义勇军之中,带领他们参与实战。 从最开始的普通士兵,逐渐成长为具有一定指挥经验的军官。 并且,分身的存在,就足以减少大量伤亡,同时给小鬼子造成巨大的杀伤。 就像这两天,陈轩率领一支二百人左右的小分队,就给日军造成了接近五百人的伤亡。 换成国军,至少要上千。 现在,他们只损失了一百多人,相差近十倍。 剩下的士兵们在陈锋的命令下架设机枪点,埋设炸药,构筑掩体。 其中,之前那个新兵更是自动请缨,主动要求去埋炸药。 新兵叫刘小栓,十七岁,湖北黄陂人。 他爹是石匠,农闲时给人开山采石,所以他从小就会摆弄炸药。 此刻,他正趴在岩洞外的一些岩石疙瘩,用刺刀在那里抠抠挖挖埋炸药。 一旦小鬼子想要依靠这些岩石作为进攻的掩体,到时候直接将他们炸上天。 外面,日军时不时的发射几枚迫击炮弹,落在附近发生爆炸,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但他浑然不觉。 “小栓,还要多久?” 赵铁柱蹲在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工兵铲,随时准备掩护。 “马上……马上就好……” 刘小栓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急。 他知道,每多一秒钟,就可能多一个弟兄倒下。 山下,日军趁着天色还没有黑下去,发起了最后一波攻势。 这一次他们没有贸然冲锋,而是用掷弹筒和轻机枪压制,派小股部队试探性接近。 陈锋和剩下的十八个战士趴在洞口两侧的射击位,利用交叉的机枪阵地,配合精准的点射回击。 “十点钟方向,掷弹筒!” 一个义勇军战士吼道。 陈锋调转枪口,瞄准,扣动扳机。 砰! 那个日军掷弹筒手仰面倒下。 但立刻有人补上。 日军太多了。 子弹打在岩洞入口的岩石上,噗噗作响,碎石飞溅。 一个国军老兵探身投弹时被子弹击中肩膀,他闷哼一声,倒了下来。 旁边的战友立刻把他拖到后面。 “老李!撑住!” “没、没事……” 老兵咬着牙,用没受伤的手从怀里掏出一颗手榴弹。 “帮我……拉环……” 战友含泪拉掉引信,老兵用尽全力,把手榴弹扔了出去。 轰! 爆炸声中,几个试图接近的日军倒下了。 但更多的日军还在涌来。 “小栓!” 赵铁柱吼道。 “好了没?!” “好了——!” 刘小栓终于掏好了三个炸药安放点。 他把炸药块塞进去,插上雷管,接上导火索,然后像只兔子一样跑了回来。 山下,小日本从四面八方朝着岩洞这边涌来,终于抵达了那片乱石林立的土丘。 “就是现在……” 陈轩一声大吼,率先点燃简易燃烧弹,然后朝着下面的日本鬼子扔了出去。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纷纷扔出了燃烧弹。 燃烧弹落地,凝固汽油就像天女散花般散开,覆盖方圆七八米的区域。 但这只是一个而已。 其他人的燃烧弹也纷纷落下,将五十米外的山下区域,化作一片火海。 终于,有火焰烧到了小栓埋设的炸药附近。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令整个山体都在动荡,炸裂的岩石碎片犹如炮弹一般四散飞溅,带起那些燃烧的凝固汽油,飞向更远处。 原本方圆几十米的火海,瞬间扩散到方圆百米。 “风遁!” 独自一人趴在一处制高点的陈锋,低声使用了一个小型的“风遁”。 因为热气而朝着上方吹来的风,突然改变方向,开始沿着山体朝着下方吹去。 火趁风威,风助火势。 小鬼子被烧得哭爹喊娘,化作一个个火人。 这些侵略者虽然凶残,训练有素,但终究不是卫国战争的苏俄红军战士,在着火的情况下还能勇敢进攻。 轰!轰! 另外两处炸药点也被引爆,一个燃烧的小鬼子直接飞上天空,被炸得四分五裂。 “干得漂亮!” 赵铁柱拍了一下小栓的脑袋。 看到自己的成果,小栓不好意思的揩了揩鼻子,弄得脸上一片漆黑。 那模样,把阵地上的战士们都都笑了。 第358章 红弹 “八嘎呀路!” 冈本看到进攻再次失利,终于下达了那个命令。 “使用特种弹……不,直接用红弹,我要他们一个不留……全都死啦死啦的!” “可是陈家……” 参谋长还想申辩一下,但冈本却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唾沫星子溅在他脸上。 “只要把他们杀光,再用火一烧……谁都不知道我们使用了特种弹,你的……明白!?” “是!” 参谋长点点头,然后下去传达命令。 此时,陈锋他们还不知道丧心病狂的小鬼子居然还打算使用毒气弹。 见到日本人被大火挡在山腰,进退不得,趁机痛打落水狗。 几门迫击炮再次发威,配合机枪,将山坡化作了一片死亡的炼狱。 就今天这一场战斗打下来,对日本造成的伤亡,几乎堪比在玉屏山守了八天的赵铁柱等人了。 “奶奶的……这才叫打仗啊!” 赵铁柱架着一挺重机枪,对着下方的日本人疯狂扫射。 小栓和另一名战士则负责供弹。 他们也没有打过这么爽的仗,以前需要三四个人才能换掉一个小鬼子,可现在却彻底颠倒过来。 突然,日军的后方升起三发绿色信号弹。 紧接着,一阵奇怪的尖啸声由远及近。 不是炮弹。 是某种……更刺耳的声音。 陈锋脸色一变。 “毒气弹——!”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 “防毒面具!所有人,戴防毒面具——!” 还好,尽管“陈家”已经严厉警告日本不准使用毒气。 但小日本,阳奉阴违以下克上可是老传统了,所以陈轩依然给义勇军配备了大量的防毒面具。 这里作为陈轩分身亲自率领的分队据点,自然也有。 岩洞里,那些还拥有一点行动能力的伤员,拼着疼痛和伤口开裂,及时的将防毒面具送到前方阵地上。 众人刚刚戴上面具,只见十几发炮弹在山谷炸开。 没有火光,只有大团黄绿色的烟雾迅速弥漫,迅速将整个山涧和岩洞一起覆盖吞没。 首当其冲的却是那些在火焰中炙烤的小鬼子。 尽管火势猛烈,但终究不可能覆盖每一寸土地,所以还有不少人躲在岩石后,或者趴在没有着火的土坑里。 可随着自己人的毒气弹以来,可真的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烟雾顺着热气弥漫开来。 这是“红弹”,一种呕吐性毒气。 第一个吸入毒气的小鬼子开始剧烈咳嗽。 他从躲藏的地方冲了出来,扔掉步枪,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睛凸出,涕泪横流。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黄绿色的烟雾像有生命的怪物,迅速吞噬着整个山谷。 轰!轰!轰! 冈本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为了抹除使用毒气弹的证据,几乎将库存的弹药全都倾泻在了鹰嘴涧。 “这群疯子!” 陈锋暗骂不已,还好本体早有预料,否则这次真的要糟了。 可即便有防毒面具,在毒气中待久了也不好,更何况山洞里还有那么多伤员。 “赵营长,你带着大家掩护伤员先撤,我来给你们垫后!” “这怎么行!” 赵铁柱的声音也通过防毒面具,嗡里嗡气的传了出来。 小鬼子已经动用了毒气弹,显然是抱着斩尽杀绝的目的,留下来就是死。 他们这些人,原本就是国军抛弃的棋子,侥幸被义勇军收留,如今还要对方的指挥官垫后。 这样做,他们还算人吗? 然而,陈锋却自顾自的取出一张地图。 “岩洞的密道,直接通往后山,然后顺着这条路走……那里,还有我们义勇军的一处据点,以及一个分队的战士,到那里就安全了。” “我不走,要走也还是你走……你带上大家!” 赵铁柱断然拒绝,陈锋抬起头。 “这是命令……刚刚加入义勇军,你就要违抗军令了吗?” “我……” 面对陈锋以“军令”压人,赵铁柱张大着嘴巴,根本想不出反驳的话。 “而且,别小看我了!” 陈锋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 “我可是‘陈家’的人,一群小萝卜头……想要干掉我,还差得远呢!”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下来。 加上毒气的阻挡,连日本人自己也不敢轻易再次发起攻击。 所以,赵铁柱他们的撤退非常顺利,剩下的十六名战士,带着足足三十五个伤员,彼此搀扶着,沿着岩洞的密道向后山走去。 至于岩洞前的阵地,只留下陈锋一个人。 没有了他人在场,陈锋终于不用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 “分身之术!” 这具分身,再次施展分身术,变成了足足二十个分身。 原本足以维持一个星期的查克拉,一下子锐减到只能维持一天,但也足够了。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既然小鬼子还敢动用毒气弹,那就别怪他不讲武德了。 二十一个陈锋,全副武装,甚至连那四门迫击炮也一起带上了,然后朝着山下的日军阵地潜去。 途经山麓,各式各样的尸体映入眼帘。 全都是小鬼子,最开始被子弹打死或者被炸死的还算好,后面那些被活活烧死,高温烤死,还有被自己的毒气毒死的人才凄惨。 陈锋甚至还看到有人活生生的把自己的喉咙给捞破,可见他们死得有多痛苦。 “活该!” 咒骂了一句,陈锋加快步伐,抵达了山涧外的日军第六师团第13联队的驻地。 作为甲种师团的主力联队,这支部队的兵力约3000-4000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力极强。 在华北,淞沪会战,金陵保卫战中,犯下了滔天罪行。 其指挥官冈本保之更是《战犯名录》上的人物,在1940年晋升少将,后调回日本担任预备役职务,未再参与前线作战,战后未被追究战争责任。 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他和这支部队。 此时,冈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死神盯上,毒气弹一出,鹰嘴涧彻底失去了声息。 想必敌人已经全军覆没,虽然自身也损失了近千人。 但到时候只要报上“陈家”之名,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苛责。 所以,冈本直接派出几队士兵,在附近寻找中国人的村庄乡镇,收集物资,找一些花姑娘,今晚好好休整享受一下。 第359章 雾夜诛魔(上) 夜幕彻底吞没了鹰嘴涧的山谷,却吞不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死亡气息。 黄绿色的毒雾在山风裹挟下逐渐稀释、飘散,但仍像一层肮脏的纱帐,笼罩着焦黑的山坡与扭曲的尸体。 冈本保之大佐站在联队指挥部临时搭建的帐篷外,用白手套掩住口鼻,眼中却闪烁着病态的满意。 “报告联队长!” 参谋长小跑着上前。 “毒气已消散至安全浓度,工兵中队正在准备进入鹰嘴涧清理战场。” “清理?” 冈本冷笑一声,放下手。 “有什么好清理的?放把火,把整个山谷烧干净——包括我们那些不中用的士兵遗体。” 参谋长脸色微变。 “可是……” “没有可是!” 冈本转身,眼神凌厉。 “今天这一仗,第六师团第13联队损失近千,却连一支残兵败将的阵地都没能彻底占领。若是传出去,你我的前途都会完蛋!” 意识到声音有些大,他放缓了语气,抓住参谋长的脑袋靠近。 “但如果是‘遭遇陈家秘密部队,血战多日,最终以特种弹全歼顽敌,我部亦伤亡惨重’,那就不一样了。烧掉一切,就没人能查证具体伤亡数字,也没人能看到……我们用了多少发红弹。” 参谋长恍然大悟,额头渗出冷汗。 “嗨依!属下这就安排!” “等等!” 冈本叫住他,脸上浮现出另一种混合着暴虐与空虚的躁动之色。 “让第一大队第三中队、第五中队出去转转。打了这么久的仗,士兵们需要‘放松’一下。附近应该还有支那村子没撤干净,去找找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女人要活的,别给杀了。粮食和牲畜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烧掉。动作快一点,天亮前回来。” “这……” 参谋长犹豫了。 “联队长,附近可能有游击队活动,而且士兵们已经很疲惫了……” “正因疲惫,才需要犒劳!” 冈本厉声道。 “执行命令!” “嗨依!” 命令迅速传达到两个中队。 尽管疲惫不堪,但听到“征集补给”的隐晦指令,不少日军士兵眼中还是重新燃起了兽性的光芒。 他们快速整队,分成四支小队,每队约五十人,从营地四个方向散入夜色笼罩的山野。 距离日军营地不到八百米的山脊背面,二十一个陈锋平静的看着远处的日本营地。 “果然去了。” 最前方的陈锋——也就是最初那具分身,冷冷低语。 四支队伍,分别朝着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四个方向搜索前进。 而那几个方向的山坳里,确实还有零星村落——大部分百姓虽已在其他义勇军分队协助下撤离,但总有老弱病残走得慢,或是藏在隐蔽处以为能躲过一劫。 “必须阻止他们!” 陈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按第二预案行动——A组负责东北、东南方向,b组西北、西南,c组随我直插指挥部。记住,速战速决,制造混乱后向中心汇合……我要亲手宰了冈本。” “说得好像你是本体一样!” “没错,各凭本事!” 其他分身虽然是由“陈锋”分化而来,但陈锋也不过是陈轩众多分身中的一个而已。 大家都是本体,自然不甩陈锋。 “你们……” 陈锋嘴角抽了一下,感觉自己有点像鸣人。 分身太自由了也不好,难怪本体分出分身后就当甩手掌柜。 “废话少说,快点行……” 陈锋话还没有说完,分身们已经自行分成三组,如同鬼魅般滑下山脊。 日军第三中队第二小队的队长松井曹长走在队伍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在崎岖山路上摇晃。 他嘴里骂骂咧咧。 “该死的支那山地……等找到村子,非得好好泄泄火。” “曹长,听说这附近的支那女人很水灵?” 一个二等兵凑上来,满脸谄笑。 “水灵?” 松井嗤笑。 “再水灵那也是上面的,我们也只能玩点醋萝卜咸菜……还有,除了女人之外,其他的男人老人和小孩,一个不留,明白吗?” “嗨依!” 小队继续前进,眼看就要拐过一个山坳。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尖兵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松井皱眉。 “曹长……起雾了。” 尖兵的声音有些迟疑。 松井挤到前面,果然看到前方山林间,不知何时弥漫起乳白色的浓雾。 那雾来得极快,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山谷底部涌上来,短短几十秒就吞没了前方的道路。 “山间夜雾而已。” 松井不以为意。 “继续前进!注意保持队形……” 话音未落,浓雾已扑面而来。 能见度瞬间降至不足五米。 手电筒的光柱在雾中变成昏黄的一团,连身边同伴的脸都模糊不清。 “这雾……不对劲。” 松井心里突然一紧。 他在中国打了两年仗,从未见过扩散如此迅速的夜雾。 “全体止步!靠拢!” 他大喊。 但已经晚了。 雾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声,像是利刃划破布匹。 紧接着是人体倒地的闷响。 “谁?!” 松井猛地拔出手枪。 回答他的是第二声、第三声“嗤”响,以及更多倒地的声音。 雾中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却分不清敌我。 “敌袭——!” 松井终于吼了出来,朝着雾中胡乱开枪。 枪声在浓雾中显得沉闷而孤立。 他听到周围士兵的惊呼、惨叫,听到刺刀捅入肉体的噗嗤声,听到喉骨被扭断的脆响——但就是看不到敌人。 一个黑影突然从左侧雾中扑出。 松井下意识调转枪口,却看到那是自己小队的一个士兵,满脸惊恐,颈部有一道细长的血线。 士兵扑倒在他脚边,抽搐两下就不再动弹。 “出来!给我出来!” 松井疯狂扫射,打空了南部十四式手枪的弹匣。 就在他手忙脚乱换弹时,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松井浑身僵住。 那只手很稳,手指修长,却带着死神般的寒意。 他想转身,想呼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紧接着,他感到颈侧一凉,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 视野迅速变暗,最后的意识是听到一个平静的日语声音。 “下地狱吧,畜生!” 第360章 雾夜诛魔(下) 同样的场景,在另外三支日军小队中几乎同时上演。 浓雾封锁了所有出路,能见度降至最低。 而在雾中,陈锋的分身们如鱼得水。 他们不需要视觉——“白眼”加上“神乐心眼”,每一个日军士兵的位置都清晰如白昼。 抹喉、背刺、扭颈…… 最简单的杀人技巧,在雾隐之术的掩护下变成了最高效的屠杀。 日军士兵甚至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就在迷茫与恐惧中被一个个清除。 西北方向的小队试图用机枪盲目扫射,但子弹全部打空;东南方向的小队想发射信号弹求救,可信号弹刚升空就被苦无击落;西南方向的小队队长还算机警,下令全员背靠背围成圆阵。 然后被从地底钻出的黏土蜘蛛炸上了天。 十五分钟。 四支外出“征粮”的日军小队,总计两百余人,全军覆没,无一活口。 浓雾开始向日军主营地弥漫。 冈本保之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 派出去的小队已经出发半小时,按说早该有无线电回报,但通讯兵尝试联系了四次,全部石沉大海。 “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看向帐篷外。 营地外围的哨兵似乎也有些骚动。 冈本走到门口,这才发现——营地周围,不知何时已笼罩在茫茫白雾之中。 “哪来这么大的雾?” 他皱眉。 参谋长也跟了出来,脸色发白。 “联队长,这雾……来得太突然了。而且四个方向的小队全都失联了。” 冈本的心沉了下去。 多年的战场直觉告诉他,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事情正在发生。 “命令全体进入最高戒备!所有轻重机枪向营地外围盲射!照明弹,打照明弹!” 命令迅速传达。 十几挺九二式重机枪喷出火舌,子弹扫向浓雾深处,却听不到任何回响。 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升空,但在浓雾中只能照亮很小一片区域,反而让雾中的阴影显得更加诡异。 突然,浓雾中,一团团火光接连爆开。 不是大型爆炸,而是无数小型爆破,如同有人把一整箱手榴弹拆散了到处乱扔。 但更可怕的是爆炸的伴随物——火焰。 黏土蜘蛛。 这些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蜘蛛,是陈锋用迪达拉的忍术制造的微型炸弹。 它们悄无声息地爬进帐篷,爬上弹药箱,爬上士兵的背包。 然后—— 爆! 一个日军士兵正在检查步枪,突然感觉腿上一疼。 低头看去,一只白色小蜘蛛正趴在他小腿上。 他下意识想拍掉,手还没落下,蜘蛛炸了。 小小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的裤腿。 他惊慌地拍打,却把火焰引到了手上。 “啊——!” 惨叫声中,他变成了火人,在雾中疯狂奔跑,撞翻了帐篷,撞倒了弹药箱。 而这才只是开始。 更多的黏土蜘蛛在营地各处引爆。 它们钻进被褥,炸起一团团棉絮火焰;爬进厨房,点燃了食物和燃料;甚至钻进枪管,在士兵试图射击时炸膛。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敌袭!敌袭!” “看不见!敌人在哪?!” “火!到处都是火!” 日军士兵在浓雾中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有人胡乱开枪,子弹打中了同伴;有人想组织防御,却被不知从哪飞来的苦无击倒。 混乱,彻底的混乱。 冈本拔出军刀,声嘶力竭地吼叫。 “不要乱!组成防御圈!打开探照灯!” 几盏探照灯勉强亮起,光束在浓雾中艰难地切割。 然后,光束照到了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整整二十一个穿着灰色作战服的身影,如同从雾中诞生的幽灵,从四面八方缓缓走来。 他们步伐一致,面无表情,手中握着各式武器——冲锋枪、步枪、甚至还有一人扛着那挺让冈本印象深刻的机枪。 “是……是他们……” 参谋长声音发抖。 “他们没死……他们怎么可能没死……” “开火!全体开火!” 冈本咆哮。 子弹如雨般射向雾中的人影。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身影在子弹即将命中时,突然变得模糊,然后消失了。 是残影。 真正的攻击来自四面八方。 苦无、手里剑、子弹,从雾中每一个角落射出。 日军士兵一个个倒下,却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撤退!向山谷外撤退!” 冈本终于下达了他最不愿意下达的命令。 但已经晚了。 二十一个陈锋如同狼入羊群,开始了真正的屠杀。 他们没有留手,没有俘虏,只有最有效率的杀戮。 白天的怒火,对日军暴行的痛恨,对牺牲战友的哀悼,全部化为此刻的杀戮意志。 一个日军少佐试图组织反击,被陈锋一刀劈开胸膛。 一个机枪组刚架好武器,就被黏土蜘蛛炸上了天。 溃败,彻底的溃败。 号称“钢军”的第六师团第十三联队,在经历了白天的重创后,终于在这诡异的雾夜中彻底崩溃。 士兵们丢下武器,四散奔逃,只求离那些雾中死神远一点,再远一点。 冈本在几名亲卫的保护下,试图朝指挥部后方撤退。 那里停着几辆卡车,只要能上车…… 一枚手里剑钉在了他面前的树干上,挡住了去路。 浓雾分开,陈锋缓缓走出。 他手中没有拿枪,只握着一柄日本军刀,刀身上沾满鲜血。 “冈本保之。” 为首那人开口,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久违了!” “你们是什么人?” 冈本拔出军刀,强作镇定。 “敢袭击大日本帝国皇军!” “我们?” 那人——陈锋轻轻摘下了防毒面具,露出一张刚毅而年轻的脸。 “我们是来讨债的。” 他指了指身后仍在爆炸燃烧的营地。 “今天在鹰嘴涧,你居然使用了毒气弹……看来我们‘陈家’的话,你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啊!” 果然是“陈家”! 冈本知道,自己完了。 违抗军令,以下克上。 若是成功了还好,一旦失败……那一切责任都将由他一人承担。 “杀了他们!” 冈本疯狂怒吼。 亲卫们举枪瞄准,但手指还没扣下扳机,几枚苦无就精准地钉入了他们的手腕。 惨叫声中,枪支落地。 陈锋已经走到了冈本面前。 “你想怎么样?” 冈本握紧军刀,色厉内荏。 “杀了我?帝国会为我报仇!‘陈家’必将被彻底铲除!” 陈锋笑了。 那笑容冰冷,眼神里却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 “报仇?” 他轻声说。 “你们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时,可曾想过他们的亲人也会想报仇?你们强奸妇女时,可曾想过她们的一生都被你们毁了?你们在中国土地上烧杀抢掠时,可曾想过这片土地的主人也想报仇?” 他举起军刀,刀尖指向冈本的胸口。 “我不会简单地杀了你。” 陈锋说。 “那太便宜你了。你要为你做过的每一件事,付出相应的代价。” 冈本瞳孔骤缩,想说什么,但陈锋已经动了。 第一刀,划开军服,露出胸膛。 第二刀,在胸口刻下第一道血痕。 第三刀,第四刀…… 陈锋的手法精准而残酷。 他不追求致命,只为让对方痛苦。 每一刀都避开要害,每一刀都深可见骨但不会立刻要命。 他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缓慢地、细致地,在冈本身上刻下死亡的印记。 冈本的惨叫在雾夜中回荡,但很快,连惨叫都变成了嘶哑的呜咽。 陈锋数着。 “这一刀,是为金陵的孕妇。这一刀,是为安庆的孩子。这一刀,是为那些被你们活埋的老人……” 血,大量的血,浸透了泥土。 当陈锋刻下最后一刀时,冈本已经不成人形。 他还活着,但只剩最后一口气,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恐惧、痛苦、和无尽的悔恨。 “放心,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陈锋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会将你们这些禽兽,在这片土地上犯下的恶行……十倍百倍的还给你们!” 噗嗤! 下一秒,军刀刺穿了冈本的心脏。 第361章 忍无可忍 后续的过程,营地中幸存的日军士兵没有人看清。 他们只记得雾越来越浓,爆炸声渐渐停歇,而联队指挥部方向传来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不是惨叫,而是一种持续不断,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声。 就像是有谁在耐心细致地分解什么东西。 当第一缕晨光勉强穿透逐渐散去的雾气时,还活着的日军士兵看到了这样一幕: 联队指挥部的帐篷已经倒塌。 帐篷前的空地上,竖着一根临时砍伐的木桩。 木桩上绑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冈本保之大佐被以一种极其屈辱的方式固定在那里。 他的军服被剥去,全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口。 每一刀都不深,不会立刻致命,但数量多到无法计数。 血已经流干了,在身下积成暗红色的冰壳。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扩散,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极致恐惧。 木桩上,用日文刻着一行字: “血债血偿,以此祭奠千万冤魂——陈家” 营地中还活着的日军不到千人。 他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四周横七竖八的同袍尸体,看着仍在燃烧的帐篷和装备,看着木桩上那具可怖的遗骸。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哭泣。 只有山风穿过山谷,吹散最后一丝雾气,露出远方渐渐亮起的天光。 在鹰嘴涧的山巅,二十一个陈锋的身影并列站立,俯瞰着下方一片狼藉的日军营地。 晨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像是二十一座沉默的墓碑。 “查克拉已经不多了!。” 一个分身轻声说。 “你又不是卡卡西,干嘛说这种话!” 另一个分身下意识的吐槽。 “还是没有忍住!” “是啊,杀了这么多……等会分身解除,记忆传回本体,估计会被骂吧!” “反正都是‘我’,骂也骂的是自己!” “嗯,特意选在晚上,还借助了‘雾隐之术’……应该不会暴露!” 分身们议论纷纷。 最开始本体的陈轩分化出这些分身,前往各地率领义勇军,有三个目的—— 一、是为了更好的掌握义勇军的情况,避免出现欺上瞒下作奸犯科。 二、是为了提升义勇军的战斗力,减少伤亡。 三、则是锻炼自身的指挥作战能力,将学到的跟实际战斗结合在一起。 但每一个分身都是自己,都具备独立自主的意识。 所以,有时候见到忍不住的情况,往往都会忽略最初的目的,像这次的陈锋,还有之前以“江城学生”的名义加入赵铁柱部队的陈平,都会动用超出人类之上的力量。 最后他们是算了,可查克拉一耗尽,一切都会回到陈轩身上。 比如现在…… 噗!噗!噗! 随着这几句话,分身终于耗尽了所有的查克拉,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缕缕白烟,消散在清晨的山风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山下那仍在燃烧的营地,那根刻字的木桩,以及木桩上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证明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 第六师团第13联队,这支在侵华战争中罪恶累累的部队,在1938年7月的一个雾夜,于鹰嘴涧外遭遇“不明武装”袭击。 联队长以下阵亡、失踪超过一千七百人,重装备损毁殆尽,实际已丧失作战能力。 日军战报对此事语焉不详,只称“遭遇强敌,血战后撤”。 而中国方面,无论是国军还是八路军,都未宣称对此事负责。 只有流传在鄂东山区老百姓口中的故事,多了一段“雾夜神兵天降,诛杀倭寇头目”的传说。 申海,刚刚起床准备洗漱的陈轩突然感到大脑一阵混乱。 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直到几分钟后才缓缓消除。 “陈锋……那个混账王八蛋,这次居然玩得这么大!” 陈轩扶着额头,回到客厅坐下。 正在做早餐的雏田从厨房里出来,看到陈轩的样子,立刻来到他身后,温柔的替他揉捏太阳穴。 “是分身吗?” “嗯,之前派去江城前线的分身陈锋……他居然把第六师团第13联队给打残了!” 陈轩闭着眼睛,享受着雏田的按摩。 分身方便是方便,就是这点不好。 身后的雏田看得非常心疼,这段时间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不少。 她想要责备那些分身,但那些分身其实就是陈轩自己,也就是说他们的决定就是陈轩自身的决定,因此骂也不好骂,只能在生活上尽力照顾好陈轩。 而且,在听说前线日本人干的那些事情后,即便温柔善良如她都忍不住动了杀心。 更何况是视恶如仇对日本人抱有强烈仇恨的陈轩。 在辽阔的华夏大地上,陈锋和陈平不是个例。 就在这一刻,还有更多的陈锋和陈平这样的分身,在与日本人奋勇作战。 “辛苦了!” 纲手也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白皙的肌肤在房间里隐隐反射着淡淡的荧光,宛如白玉般皎洁。 在这种时刻,女人就是最好的抚慰剂。 一番云雨过后,陈锋一夜杀戮带来的暴躁感逐渐褪去,陈轩的心情终于冷静下来。 只是纲手和雏田又得去洗个澡了。 吃过早饭后,众人一起来到地宫的作战指挥室。 井野将一份刚刚发来的电报放在桌上。 “东北那边传来消息,第二批‘马路大’已经安全转运到菲律宾。照美冥问下一步指示。” 陈轩看着电报,沉默片刻。 “告诉照美冥,就地整训,把那些受害者安置好。愿意加入义勇军的,单独编成一队——他们比任何人都有理由仇恨日本鬼子。”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地图上,江城周边的战线犬牙交错,红色箭头与蓝色箭头相互撕咬。 “正面战场还在僵持,但鬼子已经开始乏力了。” 陈轩的手指划过长江沿线。 “我们的敌后破袭战效果显着,日军后勤已经捉襟见肘。接下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该给土肥原那老狐狸,准备一份更大的‘惊喜’了。” 窗外,申海的天空已经亮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362章 心狠手辣 同一时间,虹口特高科总部。 小野寺信彦站在土肥原贤二的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姿态恭敬,但眼神平静。 “中村孝介已经上船回东京了。” 土肥原没有抬头,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 “‘华中蚕丝公司’的改组方案,大本营基本同意。你做的很好,信彦。” “是机关长运筹帷幄。” 小野寺低头,自然不敢居功。 “运筹帷幄?” 土肥原终于放下笔,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小野寺。 “如果没有你那份‘一千两百万日元’的审计报告,没有浙江那些‘民愤沸腾’的蚕农证词,东京那些老爷们,怎么可能这么痛快地让中村滚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的天空。 今天是一个艳阳天,和煦的阳光从东方播撒下来,让申海滩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之中。 帝国也正如这轮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但信彦,你知道中村走之前,说了什么吗?” “属下不知。” “他说——” 土肥原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小野寺信彦,不是帝国的人’……” 随着他故意的一声停顿,小野寺的心脏微微收紧,但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说,你的手段太狠,太绝,太阴……不像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军官该有的样子。” 土肥圆的视线锁定了小野寺信彦。 这段时间,他确实干得非常好,甚至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但就是太好了。 日本籍的商人和投靠帝国的中国人纷纷落马,导致原本一些倾心于帝国的中国人也开始摇摆不定,准备观望一番。 帝国前线占领区的工作,也因为没有了这些汉奸的配合而导致局势不稳。 当然,相比起这次行动收缴的物资和财富,这些只是小问题。 可小野寺信彦的行动,也确实有些可疑。 “中村经理可能是……心有不甘。” 小野寺信彦通过“神乐心眼”,可以隐约感知到土肥圆实在试探,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也许吧。” 土肥原走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新的文件。 “不过他说对了一点——你的手段,确实不太像普通的帝国军人。” 他将文件推给小野寺。 “这是接下来要查的目标。‘华中水电公司’的总经理,铃木康介。他和中村不同,中村背后是三井,铃木背后是住友。更重要的是——铃木的妹妹,嫁给了陆军省军务局长的侄子。” 小野寺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铃木康介,五十三岁,住友财阀出身,三年前调任“华中水电公司”总经理。 在任期间,公司利润增长了三倍,但代价是——上海及周边地区的电价上涨了五倍,工业用电配额被大量挪用给日资企业,导致中国工厂大面积停工。 更严重的是,根据“陈家”情报网提供的信息,铃木涉嫌将大量紧缺的变压器、电缆等物资,通过黑市倒卖给……国统区。 当然,最后这条是伪造的。 但前几条,都是事实。 “机关长的意思是?” 小野寺合上文件。 “我的意思是,铃木比中村更难动。” 土肥原坐回椅子。 “但正因为难动,动了他,才能让所有人知道——‘清网行动’不是做样子,是真的要清除一切蛀虫,不管他们背后是谁。” 他顿了顿,盯着小野寺。 “你敢接吗?” 小野寺立正。 “为帝国,为圣战,属下万死不辞!” “很好。” 土肥原满意地点点头。 “但这次,不能像对付中村那样蛮干。铃木在军部、财阀、甚至皇室都有关系。你要找到确凿的证据,一击致命。” “嗨依!” “另外……” 土肥原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 “听说岩井副领事的兄长,下周就要到申海了?” 小野寺心头一凛,但依旧低头。 “是的。岩井阁下已经告知属下。” “美和子那孩子,对你很上心。” 土肥原难得地露出一点笑容,宛如长辈一般谆谆告诫。 “你要明白,如今皇道派和统制派势成水火……岩井英一是个聪明人,不会锁死在皇道派上,而小野寺家对于你和美和子的婚事,至今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一点,小野寺也非常清楚。 日本的皇道派和统制派,其实并不难划分。 华族,政界基本上都是皇道派的地盘,而平民和军部,则是统制派的天下。 如今是战争时期,平民和军部握着枪杆子,所以势力更大。 另外,商界则是中立派,其中既有华族,也有平民,他们借助华族的影响力和底蕴,还有军部的枪杆子和殖民地来谋取利益。 岩井家的根基在外务省,天然隶属于皇道派,但又是平民,加上这段时间陈轩搞的那些事情。 所以,如今逐渐偏向于统制派,数次跟土肥圆联手甚至配合他设计“陈家”就是证据。 小野寺家非常精明,通过小野寺信彦了解到了申海的局势,他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皇道派接连干出那么多蠢事,但华族的身份,注定他们不可能加入统制派。 因此,干脆默认小野寺信彦靠近岩井家和土肥圆。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小野寺信彦是次子,本就没有权利继承小野寺家,如今正好合适。 至于九条家那边…… 之前只是让松平康治带话,又没有当面提出来,自然还有迂回的余地。 “属下明白,感谢机关长关心。” “明白就好。” 土肥原挥挥手。 “去忙吧。铃木的案子,一周内给我初步方案。” “是!” 小野寺敬礼,转身退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他沿着走廊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脚步平稳,但脑海中飞速运转。 铃木康介……住友财阀……陆军省军务局长…… 这条鱼,比中村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但相应的,一旦扳倒铃木,他在特高课、在土肥原心中的地位,将再也无人能撼动。 更重要的是——铃木倒台后空出来的“华中水电公司”,将成为“陈家”渗透日本在华经济命脉的绝佳入口。 同时,还能借此光明正大的庇护更多的同胞。 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背井离乡,跟着“陈家”去东南亚。 第363章 虹口的午后(上) 小野寺信彦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森田立刻迎上来。 “中佐,岩井小姐来了,在会客室等您。” 小野寺脚步一顿。 美和子! 那个眼睛像鹿一样纯净,对他全心全意信任的日本女孩。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经平息。 “我马上过去!” “嗨依!” 森田退下后,小野寺走到办公桌前,将土肥原交代的关于铃木康介的文件锁进保险柜。 又取出笔记本,记录下今天与土肥原谈话的要点。 哪些是试探,哪些是真正的任务,哪些需要向本体汇报。 做完这些,他整理军服,确保每一粒纽扣都扣得端正,每一处褶皱都被抚平,然后才前往会客室。 推开会客室的门。 岩井美和子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穿着一件淡藕色的改良和服,外面套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梳成传统的大和抚子式样,用一支简单的玳瑁发簪固定。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信彦君!” 她站起身,小跑过来,但在距离两步时又停住了,有些局促地低下头。 “我、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没有。” 小野寺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 “婶母做了便当,让我送来。” 美和子从旁边的竹篮里取出一个精美的两层漆盒,漆盒表面绘着精致的樱花图案。 “你最近总是忙到很晚,要注意身体。” 小野寺接过漆盒,指尖触碰到美和子的手。 女孩的手很凉,在微微颤抖。 “美和子。” 他轻声说。 “你在害怕?” 美和子猛地抬起头,眼圈红了。 “我、我听叔叔说,你最近在查很厉害的大人物……信彦君,能不能……能不能不要那么拼命?我、我很担心你……” 小野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美和子的头发。 “我答应你。” 他说。 “会小心的。” 这是真话——他必须小心,不能暴露。 这也是谎言——他不可能停下,因为他是一个中国人。 美和子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嗯!父亲下周就到,到时候……到时候我们一起吃饭!” “好!” 小野寺目送美和子离开会客室,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漆盒,精致的漆面上映出他此刻的脸。 年轻的日本军官,眼神冷峻,看不出丝毫温情。 小野寺提着漆盒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森田已经在门外等候。 “中佐,下午的行程——” “取消。” 小野寺打断他。 “今天下午,我休息。” 森田愣了一下,随即立正。 “嗨依!需要安排车辆吗?” “不用,我就在附近走走。” “需要警卫吗?” “不需要。” 森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下了。 小野寺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最近“清网行动”得罪了太多人,黑龙会的残余势力、被查办的商人背后的力量,都可能对他不利。 但他不需要警卫,他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他脱下军装外套,换上便服。 一件深灰色的中式长衫,外罩黑色马褂,头上戴一顶礼帽。 这样的打扮在虹口很常见,既不像日本人那样穿和服或西装,也不像普通中国人那样穿破旧的短褂,而是一些有身份的中国人或者与日本人有来往的“高等华人”的常见装束。 他提着漆盒走出特别调查组的办公楼。 七月的申海,午后阳光炽烈。 虹口区的街道上,行人稀疏。 这里是日本人的实际控制区,街道两侧的商店招牌大多写着日文,偶尔夹杂着中文,但中文往往写得小而潦草。 卖蔬果的摊贩有气无力地吆喝着,摊子上摆着蔫掉的青菜和干瘪的萝卜。 几个日本侨民穿着夏季和服,撑着阳伞,从街角走过,身后跟着提篮子的中国仆役。 小野寺沿着北四川路慢慢走。 路边有一家叫“内山书店”的店面,门口挂着日文招牌。 他知道这家书店——店主内山完造是个日本人,但书店里卖中日文书刊,也常有一些中国文人来此。 小野寺走过时,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有几个穿着长衫的中国人在翻书,而柜台后,一个戴着圆眼镜的日本老人正在整理账簿。 继续往前走,过了靶子路,景象逐渐不同。 这里靠近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交界处,人流多了起来。 黄包车夫拉着客人飞奔而过,车铃叮当作响。 卖报的孩童在人群中穿梭,用稚嫩的声音喊着。 “号外!号外!江城前线国军大捷!” 但很快,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冲过来,将那孩子手中的报纸全部没收,孩子哭着跑开了。 小野寺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幕。 “先生,买支花吧。”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小野寺低头,看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打补丁的碎花褂子,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支已经有些蔫掉的栀子花。 女孩脸上有污渍,但眼睛很亮。 小野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是日本军票,面值不大。 相比起大洋和法币,在虹口用军票反而更加安全,不用担心会被人抢。 他递给女孩。 女孩愣住了,看看钱,又看看他,没敢接。 虽然面值不大,但却足以供一个普通人生活两三天了。 关键是军票,暴露了他日本人的身份。 “拿着吧!” 小野寺蹲下来,用中文说,声音无比温和。 女孩这才接过钱,小心翼翼地从篮子里挑出最完整的一支栀子花,双手递给他。 小野寺接过花,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闻了闻栀子花,香味很淡,带着夏日的燥热气息。 他忽然想起美和子。 那个女孩喜欢花,尤其是白色的花。 她说过,在东京的家里,母亲种了一院子的栀子,夏天开花时,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可是东京离申海很远,战争离美和子却很近。 而战争的受害者…… 小野寺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个拿着军票,走路略微轻快了些许的小女孩。 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第364章 虹口的午后(下) 继续散步,小野寺走到一个街心小公园。 其实称不上公园,只是一小块空地,种了几棵树,摆了几张长椅。 这里原本是公共绿地,但现在,长椅上坐着的几乎都是日本人,有穿着和服的老人在下棋,有年轻的母亲带着孩子玩耍。 几个中国孩子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小野寺在一张空着的长椅上坐下,打开漆盒。 寿司还保持着温度,玉子烧金黄松软,味噌汤用保温的小瓷壶装着。 他慢慢吃着,目光扫过周围。 一个日本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正在对身边的同伴抱怨。 “米价又涨了,帝国不是说‘大东亚共荣’吗?怎么连米都吃不起了?” 同伴压低声音。 “少说两句吧,现在查得严,小心被特高课盯上。” “特高课?” 商人冷笑。 “他们不是在查中国人吗?还能管到我们日本人头上?” “你不知道?最近特高课那个新成立的特别调查组,连‘华振’的人都敢动。中村孝介你知道吧?三井的人,都被弄回东京了。” 商人脸色变了变,不再说话。 小野寺安静地吃着寿司,仿佛没听见。 他吃完最后一块玉子烧,将漆盒仔细收好,然后起身,继续在虹口闲逛。 阳光斜斜地洒在柏油路面上,映出树影斑驳。 虹口的午后有一种奇异的宁静,仿佛战火与硝烟都被暂时隔绝在了这片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街道之外。 然而,这份刻意寻求的闲适,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转过一个略显冷清的街角时,小野寺的脚步猛然顿住了。 散落一地的栀子花,像被粗暴撕碎的白色信笺,零落在尘土里。 花瓣被踩踏,沾上了污泥,那曾经散发过的、微弱的夏日香气,似乎也被某种更蛮横的气息彻底掐灭。 花篮倾倒在墙根,竹篾断裂。 是那个小女孩的。 几乎在同一瞬间,小野寺开启了“神乐心眼”。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千米内的生命气息如同水面的涟漪般清晰映照在脑海。 行人、商贩、住户……大多平淡无奇。 然而,就在不远处一条狭窄、堆满杂物的背巷深处,两个强盛却混乱暴躁的生命波动,正包围着一个微弱、恐惧、正在急剧颤抖的小小光点。 还有声音,细微但逃不过他的耳朵。 女孩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 男人粗嘎的、带着浓重酒意的嬉笑,夹杂着肮脏的日语词汇。 “跑什么……小东西……” “反正也没人看见……让大爷乐呵乐呵……” “哭?再哭就拧断你的脖子!” 没有半分犹豫,小野寺的身影已如猎豹般窜出。 巷道比他感知到的更加阴暗潮湿。 腐坏的菜叶、破碎的瓦罐堆积在墙角,散发出令人不快的霉味。 阳光被两侧高耸的、带着日式装饰的楼房切割成狭窄的一道,勉强照亮了巷子中央的惨景。 两个穿着皱巴巴和服、腰间挎着长短不一的日本刀,显然是浪人打扮的壮汉,正将瘦小的女孩逼在死角。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一只肮脏的大手死死捂着女孩的嘴,另一只手正粗鲁地撕扯她本就破旧的衣襟。 女孩的脸憋得通红,眼泪混合着污泥在脸上冲出沟壑,那双不久前还因得到一张军票而亮起过一丝希望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她的四肢徒劳地踢打着,却像落入蛛网的飞虫。 另一个浪人则在一旁嘿嘿笑着,手中还拎着一个清酒瓶子,眼神淫邪地在女孩身上扫视。 “动作快点!这地方虽然偏,万一有巡逻的……” “怕什么?宪兵队和特高课最近都像疯狗一样盯着那些大人物和中国人,谁管我们找点乐子?这小崽子,玩完了往黄浦江一扔,神不知鬼不觉……呃?” 捂嘴的浪人话未说完,忽然感到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的寒意从巷口袭来。 他下意识地松开手,和同伴一起转头。 逆着光,一个穿着深灰长衫、戴着礼帽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挡住了巷口大半的光线。 “什么人?滚开!少管闲事!” 持酒瓶的浪人壮着胆子,用日语厉声喝道,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小野寺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多看那两个浪人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高大的障碍,落在那个瘫软在地、因突然获得喘息机会而剧烈咳嗽、吓得连哭都忘了的小女孩身上。 她的碎花褂子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膀,上面还有清晰的红痕。 就是这一眼,那冰冷的审视,让两个浪人感到了一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辱,以及更深处一丝莫名的心悸。 “八嘎!找死!” 捂嘴的浪人暴怒,一把推开女孩,锵啷一声拔出了太刀,刀锋在昏暗的巷子里闪过一道寒光,直指小野寺。 “装神弄鬼!把你身上的钱留下,然后立刻滚,或许能留你一条……” “命”字还未出口。 砰! 一声清脆、短促、在狭窄巷道里显得格外震耳的枪声,骤然炸响。 浪人持刀的手臂猛地一震,太刀脱手,当啷落地。 他愕然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个细小的血洞正在迅速扩大,深色的和服布料被染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眼中的暴戾迅速被难以置信的惊恐取代,随即光芒涣散,壮硕的身体轰然向后倒下,砸起一片尘土。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持酒瓶的浪人完全呆住了,瞳孔收缩如针尖,手中的酒瓶滑落,啪嚓碎裂,酒液四溅。 他看到了对面那人缓缓放下的手臂,以及从长衫袖口中露出的、枪口尚余一缕青烟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枪管。 “你……你是……” 极度的恐惧攫住了他,牙齿咯咯打颤。 南部十四式——这是军官配枪! 小野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枪口微微平移,对准了剩下的那个浪人。 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去了一只苍蝇。 “饶……饶命!大人饶命!我不知道是您……我该死!我……” 幸存的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 所有的嚣张气焰在死亡的绝对威慑下荡然无存。 小野寺的目光扫过他,又瞥了一眼地上已然气绝的同伙,最后落回那个蜷缩在墙角,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的小女孩身上。 她脸上的恐惧并未完全消退,但看向小野寺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茫然和……微弱的希望? 第365章 角落的阴影 哒哒哒! 巷口很快便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显然,是枪声惊动了附近的巡逻队。 不一会,几名全副武装的日本士兵冲了进来,枪栓拉动,紧张地指向巷内。 “不许动!什么人开枪……” 带队的一名军曹厉声喝问。 看到持枪而立的小野寺,跪地求饶的浪人和地上的尸体,以及角落里衣衫不整的中国小女孩,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可那名活下来的浪人却以为来了救星,激动的跑了过去求救。 “救救我……” 甚至,还反过来污蔑小野寺。 “这个人是抗日分子,他为了救这个中国人杀了我的朋友,我们是黑龙会的人!” “八嘎呀路!” 带队的军曹却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其他的士兵更是不约而同的将枪口对准了浪人。 “居然敢污蔑小野寺中佐,简直罪该万死,给我打!” 日本的军衔分为将,佐,尉,准士官,下士官和兵六等十七级。 依次为:大将,中将,少将,大佐,中佐,少佐,大尉,中尉,少尉,准士官(准尉),曹长(上士),军曹(中士),伍长(下士),兵长,上等兵,一等兵,二等兵。 陈轩当初使用“潜脑操砂之术”,控制了几乎申海所有的日本少尉到中佐的军官,以及一些重要的交通要道的士兵。 眼前这个负责在虹口巡逻的小小军曹,自然连成为陈轩棋子都没有。 但他长官的长官,还有更上面的人却是“陈家”最忠实的狗腿子,再加上陈轩不吝惜钱财的拉拢。 军曹直接抡起枪托,朝着地上的浪人狠狠的砸了下去。 哐! 浪子的脑袋瞬间开花,鲜血流了一地,疼得鬼哭狼嚎。 可这个时候,他宁愿自己直接昏死过去。 什么? 这个人就是小野寺! 赶走中村孝介,力压黑龙会和山口组,手上沾满无数鲜血的修罗。 “对不起……请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浪人顾不得砸在身上的枪托和拳脚,朝着小野寺爬去。 小野寺露出嫌恶的表情,军曹和其他士兵立刻拽着浪人的腿,将他拖了回去。 两名士兵直接抬起浪人的腿,另外两个则高高举起步枪,狠狠的砸下去。 咔嚓! 浪人的双腿立刻断裂,痛得他嚎叫不已。 凄惨的叫声引来了其他人,可看到巷子里是一群日本士兵,又全都躲开。 “好了!” 小野寺默默的收起枪,还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这两个败类!企图绑架、伤害平民,破坏虹口治安,已被我就地正法一人。” “至于剩下的这个……带回宪兵队,以‘严重扰乱治安、意图谋杀’罪名严加审讯,查明是否有同党……” “另外,把这里处理一下。以后如果再被我看到有人在这里肆意欺辱中国人……” 小野寺抬起头,没有丝毫表情的目光扫过军曹和每一个日本士兵。 “你们直接切腹吧!” “嗨依!” 军曹立正领命,心中恨死了这两个日本浪人。 这一带,平时都是由他和另外一个分队负责巡逻,也早在几个月前就接到了类似的命令。 平日里看到浪人作奸犯科,也会制止,可今天碰到一个商人朋友,对方请他在酒馆喝了一顿,所以巡逻晚了一些。 没想到就这么一小会,就出了这档子事。 “把他带回宪兵队!” “嗨依!” 几名士兵将那名浪人犹如拖死猪一样拖走,其他人则开始处理现场。 小野寺没有管这些家伙,他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 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士兵们投来的视线。 他脱下自己的黑色马褂,动作尽量轻柔地披在女孩瑟瑟发抖的身上,裹住了她被扯破的衣衫。 “没事了。” 他改用中文说,声音无比温柔,与方才下令处置浪人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能站起来吗?” 女孩呆呆地看着他,似乎还没从一连串的巨变中回过神来。 她认得这张脸,是刚才给她钱买花的、那个语气温和的“叔叔”。 可他刚才…… 开枪杀了人…… 那些凶神恶煞的日本兵对他那么恭敬…… 小野寺伸出手,没有强行去拉她,只是静静摊开手掌。 女孩犹豫了几秒,小小的手,颤抖着,试探性地放在了他宽大的掌心里。 掌心温暖而干燥。 小野寺稍稍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女孩腿一软,差点又跌倒,被他稳稳扶住。 “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女孩仰头看着他被帽檐阴影遮挡了大半的脸,终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细声说了一个里弄的名字,就在附近。 小野寺直起身,一手提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漆盒,另一手牵起女孩冰凉的小手,带着她走出了这条阴暗的小巷。 阳光重新落在身上,有些刺眼。 女孩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身上的黑色马褂对她来说过于宽大,几乎拖到地上。 她不时偷偷抬头看他侧脸,眼神复杂。 果然,眼前这个是日本人。 但他却杀了想要欺负自己的日本人…… 所以,他是好人! 可,日本人有好人吗? “到了!” 小女孩还没有想明白,就已经来到自己的家门口。 小野寺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取出了一把日元塞进女孩的手里。 “以后,如果还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他们,你是‘小野寺’的妹妹!” “……”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攥紧了手里的钞票。 “乖,去吧!” 小野寺轻轻的揉了揉女孩的脑袋,站起来,转身走出里弄。 就在这时,他听到从后面传来一个细弱蚊蝇的声音。 “谢谢,大哥哥!” 小野寺的脚步停顿了半秒,随后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 站在外面的街道,耀眼温暖的阳光,同阴冷昏暗的里弄形成鲜明的对比。 刚才他已经注意到了,在刚才的里弄里,类似于小女孩那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这些人,大多原本就是虹口的居民,但他们的房子和财产都被日本人给夺走,亲人被污蔑杀害。 自己则像垃圾一样,被驱赶到这里。 之所以没有赶出虹口,是因为一来日本人占不了这么大的地方,二来则是那些最脏最累的活,依然需要中国人来做。 除此之外,就是那些投靠日本人的汉奸走狗了。 这几个月来,陈轩和小野寺的所作所为,确实让虹口的中国人日子好过一些。 但他们不是神,依然有无法顾忌到的地方。 尤其是黑龙会和山口组,那些无法无天的浪人实在太多了。 第366章 法租界的黄昏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小野寺非常清楚,自己能帮那个小女孩一时,但却无法彻底改变他们的生活。 等一等! 虽然有不少人不愿意背井离乡,前往东南亚。 可那些孤儿寡母,只要给他们一个活路,绝对愿意去往异国他乡。 或许短时间内他们无法创造生产价值,但女人和小孩,本身就代表着未来。 而且,从东北和华北那些地方送到东南亚的,有不少都是老光棍,他们绝对不介意当个便宜老子。 但是不能只看虹口,还得了解一下其他地方的情况。 小野寺开启“神乐心眼”,沿着虹口的主街逛了一圈,然后朝着法租界的方向走去。 过了苏州河上的四川路桥,景象顿时一变。 这里属于公共租界,街道明显整洁许多。 西式的建筑林立,商店橱窗里陈列着来自欧洲的奢侈品——瑞士手表、法国香水、英国呢绒。 穿着旗袍的摩登女郎挽着西装革履的男士走过,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上挤满了人,车窗里透出各色面孔——白人、中国人,偶尔也有印度巡捕。 小野寺继续往南走,进入法租界。 相比起紧张压抑的虹口,这里的氛围更加“自由”一些。 咖啡馆、西餐厅、舞厅、电影院,霓虹灯招牌在午后就已经亮起,虽然天还大亮,但那些灯光闪烁着,仿佛迫不及待要迎接夜晚的繁华。 街上能看到更多的外国人,法国人、英国人、美国人、俄国人。 他们或悠闲地坐在露天咖啡座喝咖啡,或匆匆走过,手里提着公文包。 但仔细观察,也能看到另一面。 在一条小巷口,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蜷缩在墙角,面前摆着破碗。 一个穿着修女服的外国女人正在给他们分发面包。 更远处,一群中国工人在搬运货物,汗流浃背,监工是个印度人,手里拿着鞭子,不时呵斥。 小野寺在一家叫“文艺复兴”的咖啡馆前停下脚步。 这是法租界比较有名的一家咖啡馆,常有一些文化界人士在此聚会。 他推门进去,门上的铜铃叮咚作响。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寥寥几个客人。 一个白俄侍者迎上来,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 “先生,几位?” “一位。” “这边请。” 小野寺被引到靠窗的位置。 坐下点了杯黑咖啡,然后悄然的观察四周。 窗外,一个卖桂花糕的小贩推着车走过,用吴侬软语吆喝。 “桂花糕——甜糯的桂花糕——” 比起虹口,这里确实要平和一些,至少在那里可没有中国人敢这样叫卖。 侍者送来了咖啡。 小野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很苦,没有加糖。 还是后世的咖啡好喝一些,不知道现在雀巢有了没有? “小野寺君?” 正当他胡思乱想走神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野寺抬头,看见岩井英一站在桌前,脸上带着些许惊讶。 “岩井阁下。” 小野寺立刻起身,微微鞠躬。 “坐,坐!” 岩井英一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 他也穿着便服——一套考究的英式西装,手里拿着一根手杖。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岩井英一说,目光扫过桌上的书和漆盒。 “今天休息?” “是的,美和子送了便当过来,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吃完。” “那孩子……” 岩井英一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 “她很喜欢你。” 小野寺沉默不语。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 岩井英一压低声音。 “土肥原君最近给你的压力很大吧?铃木康介……那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小野寺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岩井阁下也听说了?” “申海就这么大,消息传得快。” 岩井英一招手叫来侍者,点了杯红茶。 “尤其是特高课的动作,很多人都盯着。信彦,你要小心,铃木和中村孝介不一样,他背后的人……非常棘手。” “我明白!” 小野寺微微点头,心中冷笑不已。 计策成功。 所有人都认为他的所作所为,背后都是土肥圆主使。 毕竟谁会怀疑一个“血统纯正”的日本华族呢? “明白就好,土肥圆太心狠手辣……他似乎有些过于恐惧‘陈家’,还有皇道派了!” 岩井英一叹了口气,脸上充满了迷茫。 “有时候我在想,这场战争……到底会走向何方。帝国在支那的投入越来越大,伤亡越来越多,可胜利似乎还遥遥无期。” 小野寺并没有接话。 他知道,岩井英一这些话,既是感慨,也是试探。 作为外务省在申海的重要人物,岩井英一必须时刻把握各方动向,包括特高课,包括军部,也包括像小野寺这样正在崛起的“新星”。 怀疑是特工的天性,即便岩井英一不是专业的情报人员,但二战时期日本的外交官跟间谍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 “美和子的父亲,我的兄长,下周就会到。” 岩井英一换了个话题。 “他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你。你知道的,美和子是他最小的女儿,也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我会好好准备的。” “不用太紧张。” 岩井英一笑了笑。 “兄长是个开明的人。他只是想确认,把女儿托付给你,是否值得。” 小野寺点头。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多是关于申海的时局、物价、治安之类的话题。 岩井英一抱怨说,现在连法租界的米价都涨了三成,肉类更是稀缺,只能靠走私进来。 他还提到,最近公共租界工部局和日本驻沪领事馆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因为日本方面要求加强对租界内“反日分子”的清查,而英美方面则以“租界自治”为由拒绝。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就像坐在火山口上。” 岩井英一最后说。 “不知道哪一天,这座火山就会喷发。” 说完,他喝完最后一口红茶,便起身离开了。 小野寺独自坐在咖啡馆里,直到夕阳西斜。 刚才,真的是偶遇吗? 第367章 她在乎 深夜,法租界薛华立路,“协盛报关行”的地宫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巨大的作战地图悬挂在墙上,红蓝箭头密布。 陈轩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纲手抱着手臂站在地图前,眉头微蹙,井野则在一旁整理着刚刚译出的电文。 灯光将小野寺信彦的身影拉长,他刚刚结束了在虹口一整天的“巡视”与“偶遇”,此刻正站在地宫中央,向陈轩本体汇报。 “……情况就是这样。虹口、杨树浦、乃至整个日军控制区,像那个卖花女孩一样处境悲惨的妇孺孤儿不在少数。” “他们失去了财产、亲人,被驱赶到最肮脏的角落,从事最卑微的劳作,却依然朝不保夕,随时可能成为浪人、溃兵甚至‘自己人’发泄兽欲的对象。” 小野寺的眼神深处压抑着冷火。 今天只是想要放松一下随便走走,谁知道入眼可见却处处惊心。 前线的战场,同日本的情报战,打击日本经济…… 这些确实非常重要,但也不能因此而忽略了无人的角落,委曲求全的老百姓们。 “在申海,他们确实能活下去……但人,应该活得要有尊严,要有保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卑躬屈膝。” 陈轩他们无言以对,因为对于那些生活在申海的孤儿寡母,他们确实下意识的忽略了。 相比起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留宿街头,依靠救助站勉强过活的难民。 那些还有一屋遮身,有一碗饭吃的本地人,其实情况还算不错。 在国家的生存存亡之刻,能够活着就已经可以了,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但却忘记了,这些失去顶梁柱的家庭,就如同一栋破屋子,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有可能崩塌。 “你说的没错……” 陈轩来自和平时代,自然明白小野寺这个分身想要表达的意思。 在前世,即便是乞丐也比他们过得要好。 实在没办法,还有政府救助,绝对不会受到他人的欺辱,更不用担心生命安全。 “我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将他们送走……” 纲手皱了皱眉头,解释了一下。 “但是申海跟东北华北不一样,这里太引人注目,而且很多人也不愿意背井离乡!” 陈轩时常往来国内外各地,要处理的事情数不胜数,申海基本上都已经交给她来管理。 这段时间,配合小野寺信彦打击日本经济,陷害那些汉奸走狗,就是两人的手笔,也是纲手的得意之举。 可如今小野寺为了一对孤儿寡女,就要修改之前制定好的计划,在她看来有些小题大做。 要知道,在忍界,木叶算是比较好的一个了。 可战争时期,依然要将六岁的孩子送上战场做炮灰。 现在,可是世界大战,一个八千万人口的工业国,对四亿人口的农业国发起侵略战争。 或许就在此刻,就有成百上千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 他们的计划,却能拯救比那还要多十倍百倍的人。 “但这并不是我们的全力……我们明明还有能力拯救更多的人,不是吗?” 小野寺当然也明白,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愿意背井离乡,那些最无助的孤儿寡母,给他们一条生路,他们一定会抓住。而且,这不只是慈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东南亚的方向。 “我们在巴拉望、在菲律宾其他岛屿的根据地需要人,需要未来。这些孩子长大,就是‘陈家’最坚定的拥护者。” “那些妇女……也能安定我们在当地招收的、那些从华北东北送过去的光棍汉的心,组成家庭,生根发芽。这既是救人,也是为我们自己的未来播种。” 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小野寺一咬牙。 砰! 自行解除了这具身体的查克拉。 霎时,庞大的记忆涌入陈轩的脑海,令他差点没绷住。 小野寺独立已经有几个月,这段时间处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足足十分钟,陈轩才勉强融合了小野寺这具分身的记忆。 同时,也彻底理解了小野寺的心情。 毕竟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陈轩黄昏睁开眼睛。 “我读书的时候,曾经写过一篇阅读理解……那篇文章的名字至今还记忆犹新,叫《这条小鱼在乎》—— 当潮水退去,有不少小鱼在沙滩上搁浅。 一个男孩儿在不遗余力地将小鱼捡起放回大海。 路人走过不忍心看他白白浪费力气。 ‘孩子,这水洼里有几百几千条小鱼,你救不过来的。’ ‘我知道。’ 小男孩头也不抬地回答。 ‘哦?那你为什么还在扔?谁在乎呢?’ ‘这条小鱼在乎!’ 男孩儿一边回答,一边拾起一条鱼扔进大海。 ‘这条在乎,这条也在乎!还有这一条、这一条、这一条……’ 一个小女孩的生命确实渺小,但……她在乎!” 纲手想要反驳的话咽了回去,井野她们也纷纷看了过来。 是啊,对于他们来说。 一个小女孩的生命在千千万万的中国人面前,在国家的存亡面前确实微不足道。 可,她在乎! “这个计划,就叫‘种子’!” “我明白了!” 纲手点点头。 “具体如何实施?” “挑选合适的对象,以招工、投亲等名义,通过我们控制的渠道,分批秘密送往东南亚。虹口这边,可以利用‘迦勒底基金会’扩大慈善活动的名义作为掩护。” 陈轩将小野寺的计划内容合盘托出,站在另一边的井野开口道。 “这需要各方势力的配合,至少要让日本人的检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时候,我会亲自出手……而且,小野寺的计划可不止于此。” 陈轩的眼神无比锐利,这个分身可是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惊喜。 “黑龙会,还有与其勾结的山口组,是执行这个计划最大的障碍。” “这些地头蛇、浪人团体,目无法纪,肆意妄为,今天的事情绝非孤例。” “他们在基层的破坏力和对普通中国人的威胁,甚至超过正规日军。” “明面上,我们的人,无论是义勇军还是地下网络,都很难大规模清剿他们,那会直接暴露,引发日军全力围剿。” 第368章 我真是太阴险了 “所以!” 纲手一下子就猜到了小野寺的计划。 “借刀杀人?” “不错!” 陈轩点点头。 必须隐藏忍术的存在,又无法光明正大的对付日本人,那就只能让他们狗咬狗了。 “我手头上还有二千左右的名额,到时候让他们直接跟‘陈家’勾结,还能给小野寺立功,推动他更进一步。” 虽然,中佐在申海的地位已经很高了。 尤其是在特高科,得到土肥圆信任全力支持的小野寺信彦,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要想将那么多人送出申海,还需要宪兵队、派遣军,尤其是日本海军方面的配合。 一个中佐,还不够! “用日本人的手,除掉这些日本人自己都头疼的毒瘤。” “黑龙会跋扈已久,与宪兵队、正规军素有摩擦,他们走私、开赌场、贩烟土,甚至私下倒卖军火,得罪的人不少。” “只是以往没人愿意,或者没能力下死手去整顿。” 就像是后世网络上流传的“黑手套”和“白手套”。 日本商人就是日本军部的“白手套”,而黑龙会跟山口组,以及投靠他们的青帮毫无疑问就是“黑手套”了。 就像厕纸,平时用不着,可擦屁股的时候却必不可少。 “下周,岩井英一的哥哥,岩井美和子的父亲,岩井健太郎就会抵达上海。” “表面是来商谈我与美和子的婚事,实际上,岩井家也需要在这场统制派与皇道派的斗争中,进一步明确方向,或者……攫取利益,用得好,就是一个好机会。” 因为刚刚融合了小野寺信彦这个分身的记忆,所以此时陈轩直接用“我”来自称。 对此,纲手她们有些不爽。 虽然也明白分身其实就是本体,但小野寺信彦他们这些分身,因为是陈轩用阴阳遁制造而成,有血有肉,所以在内心深处,已经被她们跟陈轩本人区分开来。 在《火隐忍者》中也是如此,分身跟本体终究是不一样的。 现在听到陈轩提到他要跟岩井美和子结婚,纲手她们自然不爽。 若不是小野寺这个分身使用了变身术,容貌跟陈轩不一样,她们甚至都不会同意小野寺和美和子的婚事。 我们都还没有结婚,你就想抢先……已有取死之道! 看到这一幕,陈轩不由的笑了,继续说下去。 “这段时间,小野寺信彦跟土肥圆还有岩井英一越来越近,可小野寺家却保持沉默,就是因为小野寺家身为华族,天然就站在皇道派一方。” “默认小野寺信彦的行为,是为了两头下注。” “不过,现在小野寺信彦的地位,一个中佐在接下来的风暴里,分量还不够。” “小野寺信彦需要再进一步,至少是大佐,甚至少将储备,才能真正成为有分量的棋子,也才能拥有更大的权限去推动‘种子计划’,去借力打力。” “可是这段时间小野寺得罪了那么多人,即便有土肥圆和岩井英一推动,想要在短时间内升到大佐,恐怕还不够。” 纲手提出了异议。 中佐到大佐,就是中校到大校,往上就是将级了。 甚至,在日本内部,大佐的实际权力,甚至比将级还要大。 因为大佐是前线最高的实权指挥官,通常直接担任?联队长?(指挥4000–5500人,相当于一个旅的兵力),或旅团、师团的参谋长。 在战场上,他们拥有独立指挥作战、调配资源的绝对权力,是真正的“带兵打仗”的核心。 少将多为参谋或行政职务?:许多少将职位位于后方参谋本部、军部或后勤部门,虽军衔更高,但多为“参谋型”角色,不直接指挥作战部队。 对于崇尚武士道精神、渴望在前线建功立业的日军军官而言,这种“纸上谈兵”的职位缺乏吸引力。? 大佐在前线指挥时,远离高层指令,可根据战场形势灵活决策,享有高度自主权。这种“说一不二”的权威,是许多军官追求的“帝王式”掌控感。 所以,别看土肥圆是中将,能够指挥申海的大多数部队,甚至还能影响到海军。 可他也只是下令,实际负责带队行动的依然是那些大佐中佐少佐。 “李默然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因为你们的关系,也失去了价值……正好用来成就小野寺!” 说起来,李默然几乎是陈轩第一个拥有身份的分身,而且还干了不少事。 前期更是联系戏耍特高科和土肥圆,但随着纲手她们的到来,李默然已经失去了价值,已经许久没有出现。 几个月前,追查李默然还是小野寺的“重要任务”。 只是计划不如变化,如今也算是物尽其用,让李默然合适的退场。 “黑龙会既然这么碍眼……那就让李默然跟‘黑龙会’勾结,顺便再让小野寺揭穿,将李默然连同黑龙会一起……” 陈轩做了个砍头的手势,笑得非常开心。 “不愧是我的分身,连自己也利用,简直太阴险了。” 纲手不由的翻了个白眼。 想夸自己就明说,不用这么遮遮掩掩的。 “李默然的‘死亡’,会成为小野寺打击黑龙会、彰显能力、并向统制派表忠心的绝佳契机。” “土肥原现在急于对付‘陈家’,也乐于看到内部‘不稳定因素’被清除。” “如果操作得当,不仅能重创黑龙会,还能在调查‘铃木康介案’之外,再立一功。晋升,水到渠成。” 地宫内安静了片刻。 这个计划确实非常好,但细节和执行必须到位,而且还需要各方势力的联合。 起因,却是一个险些被日本浪人侮辱的女孩。 这已经不是小题大做的程度了。 但是,在陈轩心里,却值得。 “具体方案由纲手牵头,井野辅助,结合华南和东南亚那边的情况制定细则,尽快拿出可行性报告。” 陈轩闭上眼睛,凝聚查克拉,用阴阳遁制造出了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 这具分身蕴含的查克拉非常庞大,至少可以维持一年之久。 分身接着施展变身术,再次变成了小野寺信彦。 “至于你,准备好面对岩井健太郎。这场订婚商谈,不仅仅是婚事,更是一场政治谈判。” “你要展现出足够的能力、价值,以及对统制派的忠诚。小野寺家的沉默,是你的劣势,也是你的自由。如何利用好美和子对你的感情,平衡岩井家的期待与自身任务,是你接下来最重要的课题。” “我明白!” 新生的分身小野寺信彦点点头。 “还有,” 陈轩补充道。 “对黑龙会和山口组的‘借刀’,要把握好火候。既要打得狠,让土肥原和统制派满意,又不能彻底打死,留着他们一点残余,未来或许还有用,比如……让他们去和皇道派的残余势力狗咬狗。” “还是你够阴!” 小野寺信彦翘起大拇指。 会议结束,小野寺信彦没有停留,迅速离开了地宫,重新融入申海的夜色。 第369章 出卖 小野寺的到访虽然意外,但陈轩并没有忘记之前的事情。 虽然陈锋“战死”,但江城会战其他战场上,“陈家”的触手依然在悄然延伸。 常凯申猜的没错,陈轩确实是在试探。 但目的并非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国党太过不堪,国军战力堪忧。 历史上,江城会战名义上虽然失败,但却获得了战略上的重大胜利,大大消耗了日军的有生力量,打破了日本妄想迫使中国屈服、早日结束战争的计划。 这场会战,是中国抗日战争战略转折的关键节点,粉碎了日军“速战速决”占领全中国的美梦。 日军占领江城后,因战线加长,国力所限,对华战略攻势已达极限,“速战速决”的迷梦彻底破灭。 江城会战历时4个半月,双方交战人数超过百万,日军共伤亡20多万人。 以江城会战结束为标志,中国抗日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 江城会战不仅是一场关乎战略存亡的军事较量,更立起中华儿女共筑抗日长城的团结丰碑。 但同样,中国的损失也极其惨重,尤其是老百姓的伤亡。 这个世界,在义勇军的协助下,日军因为后方不稳,虽然集结的兵力超过历史,但在武器物资不足的情况下,损失也更大,战果却远低于历史。 尤其是大量的中国老百姓,在义勇军的暗中支援救助下,大部分都平安的撤退转移到了后方。 其中一部分还被吸纳加入义勇军,让义勇军第一军的队伍继续发展壮大,已经成为江城会战上一股举足轻重的强大力量。 这么多人,而且还是刚刚放下锄头拿起枪,大字都不识的大头兵。 想要在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自然只能通过实战。 陈轩可以利用全世界来为中国战场输血,但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让一群农民成为合格的士兵。 既然如此,一边让他们打游击,协助转移老百姓,一边进行训练学习是最好的方法。 但这落在国党眼中,就是包藏祸心之举了。 鹰嘴涧血战,若是有国党支持,义勇军根本不会损失那么大,甚至哪怕那时候国党派出一支部队在附近骚扰一下,都能吸引日军的一部分注意力。 可他们呢? 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日本第六师团第十三联队,全力进攻只有一个连的义勇军。 兔死狗烹都没他们这么狠的。 所以,这段时间陈轩才会一直守在申海的地宫,就是为了主持大局。 几乎就在小野寺离开后不久。 马当要塞,长江江面。 深夜十一点,江雾浓得化不开。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小火轮悄悄驶近要塞下游的一处江湾。 船上有五个人,都穿着黑色的水袍,脸上涂着油彩。 “就这儿。” 掌舵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船工,声音压得很低。 “水流缓,暗礁多,鬼子的巡逻艇一般不过来。” 一个年轻人点点头,从船舱里搬出几个沉重的铁箱。 打开,里面是一个个圆滚滚的金属球——水雷。 但不是国军常用的锚雷,而是一种更小、更隐蔽的磁性水雷。 它们不需要锚链,直接沉入江底,靠舰船经过时的磁场变化引爆。 “动作快。” 年轻人说。 “天亮前必须布完。” 五个人开始默默工作。 他们将水雷一个一个用绳索系上配重块,然后轻轻放入江中。 水雷沉入黑暗的江水,悄无声息。 他们是义勇军第二军的水下作战分队,代号“江蛟”。 任务是在马当要塞下游的航道上秘密布设水雷,迟滞日军舰艇的推进。 但就在他们布设到第三组水雷时,江面上突然亮起了探照灯。 “什么人?!” 日语的喝问从雾中传来。 紧接着是机枪扫射的声音! 子弹打在船身上,木屑四溅。 “暴露了!撤!” 年轻人吼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两艘日军巡逻艇从雾中冲出,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探照灯死死锁住小火轮,机枪子弹像雨点般泼来。 一个队员中弹倒下,掉进江里。 “老伍!” 年轻人目眦欲裂,但被另一个队员死死拉住。 “走!留得青山在!” 他们跳入江水,借着浓雾和夜色潜游。 身后的火轮被打成了筛子,缓缓沉没。 年轻人游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在另一处江滩上岸。 他清点人数——五个,只剩三个。 “操!” 他一拳砸在沙滩上。 任务失败了。 水雷只布设了不到三分之一,还搭进去两个弟兄。 更重要的是——日军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行动时间、地点? 年轻人想起行动前,去马当要塞司令部报备时的情景。 那个国军上校皮笑肉不笑地说。 “抗日义士,精神可嘉。需要什么协助,尽管提。” 他们提了需要航道图、需要知道日军巡逻规律。 上校都给了。 现在想来,那些情报,很可能有问题。 “国军……” 年轻人咬牙切齿。 “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当自己人!”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富金山防线。 义勇军第一军的一个游击分队奉命袭击日军补给线。 他们根据第九战区提供的情报,埋伏在一条山路上,准备伏击一支运输车队。 但等来的不是车队,而是整整一个中队的日军步兵。 埋伏变成了被反埋伏。 二十人的分队,只有六人突围,其余全部战死。 分队长临死前抓着一个伤员的手,嘶声说。 “告、告诉家里……我们被卖了……国军……国军给的假情报……” 而在长江上,袭击日军运输船的义勇军快艇队,也遭遇了“意外”。 他们出发前补充的燃油里,被掺了水。 快艇开到江心就熄火了,成了日军炮艇的活靶子。 一夜之间,“陈家”在江城周边的三个行动,全部失败,损失了四十多名精锐。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申海,刚刚睡下的陈轩直接来了一句“娘希匹”。 “那些家伙……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何止是被驴踢,否则在历史上,也不会在抗战还没有胜利的时候,就干出诸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了。 甚至有时候还会默契的跟鬼子联手,坑害红党。 新五军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如今,“陈家”和“义勇军”的势力,甚至比新五军还要大,常某人不坑你坑谁? 第370章 止损与转向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申海。 刚刚躺下的陈轩被井野急报唤醒,听完电文,他沉默了几秒,随即一拳砸在床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狗日的……自毁长城!” 何止是蠢? 历史上,那些人就在外敌未退时干出诸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与新五军血淋淋的教训相比,如今“陈家”和“义勇军”的势力更为庞大,也更为某些人所忌惮。 常某人若不趁机下绊子,反倒不像他了。 震怒的血液在脑中奔涌,但仅仅数息之后,陈轩的眼神已重归一片深潭般的冰冷。 他起身披衣,对侍立一旁的纲手和井野斩钉截铁地下令。 “记录。” 纲手和井野立刻拿起纸笔。 “一、电令江城前线所有义勇军单位:即日起,单线行动,斩断与国军的一切战术协同。不再接受、不主动请求任何来自国军战区的配合、情报、补给。各部队以保存有生力量、自主游击破袭为首要任务。” “二、启动‘盲眼’计划。义勇军各军、支队,建立独立于国军体系外的侦察与情报网。优先启用本地战士、利用商队、难民流等民间渠道。启用备用密码本,通讯密级提升至‘绝密’。” “三、牺牲人员……全部追认为‘卫国烈士’,记录在册。抚恤金按最高标准,由‘迦勒底基金会’直接发放至其指定亲人或秘密保管,战后兑现。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三条指令,条条决绝。 这意味着义勇军将彻底从“第三战区序列”的模糊身份中剥离出来,成为一支真正独立、只对“陈家”负责的武装力量。 也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江城会战乃至更长期的战争中,他们将同时面对日军和“友军”的双重威胁。 “常凯申……” 陈轩走到巨大的华中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 “你想用日本人的刀来削弱我?好,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转身,目光如炬。 “纲手,以我的名义,草拟一份‘绝密’级备忘录,通过戴雨浓的渠道,‘不小心’泄露给常凯申。” “内容就写:‘江城战局胶着,日寇后勤已近枯竭。义勇军近日连遭意外,恐内部通讯为敌所破。” “为大局计,拟将主力撤至大别山、幕阜山深处休整,避敌锋芒,待机破袭。另,申海物资渠道因日寇严查,近期输送量将减七成。’” 井野眼睛一亮。 “这是……疑兵之计?” “不全是。” 陈轩冷笑道。 “是真要收缩一部分正面力量,但更是要让他疼。让他知道,逼急了我,前线的压力会全部回到他的国军头上,他赖以维持局面的物资也会断掉大半。” “我要他一边猜疑这是真是假,一边又不得不捏着鼻子,暂时不敢再对我们下死手。” 釜底抽薪,又悬刃于顶。 这就是陈轩对常凯申出卖行为的即刻回敬。 “那,小野寺那边的计划?” 纲手问。 “照常进行,且要加速。” 陈轩语气斩钉截铁。 “江城的事情证明,依靠国府抗日根本就是妄想。告诉小野寺,我给他全权。李默然可以牺牲,但价值必须最大化——不仅要打击黑龙会,最好能把火烧到那些跟黑龙会勾结、出卖前线利益的国军内部蛀虫身上。” 他就不相信,这次出卖的行动,没有日本人跟国党高层暗通款曲。 “另外,通知我们在山城、昆明、香港的人,开始秘密收购和囤积桐油、钨砂、猪鬃这些战略物资。以后,跟国府的交易,全部要用硬通货或这些物资来换。还想再白吃白拿?做梦。” 这些真金白银和战略物资,能拯救更多流离失所的百姓,能武装更多真心抗日的队伍。 命令一条条下达,地宫内的气氛肃杀而高效。 然而,当喧嚣暂歇,陈轩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一丝深重的疲惫与无奈悄然爬上眉梢。 “你是在担心……前线的国军弟兄?” 纲手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 既然陈轩能将分身分散到全国各地的义勇军之中,那么国军前线自然也不例外。 之前赵铁柱麾下的那个学生兵“陈平”,就是他的一个分身。 只是因为干得太过火,一个人就歼灭了日本的特种部队,所以之后也没敢回去,又跑到其他前线的队伍混吃混喝打鬼子去了。 类似这样的分身,陈轩还有不少。 只要不像陈锋那样乱来,一天几个分身反馈的记忆,他还是能够承受的。 其实,现在的陈轩,已经要比鸣人厉害多了。 鸣人虽然能一下子分出上百个分身,然后同时解除,但他的分身存在时间更短,做的事情也比较单一,所以记忆和思想没那么复杂。 可陈轩的分身,每一个都至少存在一个星期,而且经常独立思考,经历也各不相同,解除时才会给本体带来巨大的负担。 正因为如此,陈轩非常清楚江城会战前线,尤其是底层战士的情况。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回过无数纷杂的画面。 那是分散在各个战场、无数国军部队中的“陈平”们传回的记忆碎片。 肮脏潮湿的战壕,粗糙硌牙的“八宝饭”,士兵们瘦削却坚毅的面孔,还有中弹倒下时那不甘的眼神…… “是啊!” 他叹息一声,声音低沉了下去。 “常凯申和那些蠹虫该死,但千千万万填在战壕里,用血肉之躯抵挡钢铁洪流的士兵们……他们是无辜的。” 那些画面如此真切。 弹药匮乏到数着子弹打,伤兵因无药可治在痛苦中死去,军饷被层层克扣,士兵们甚至买不起一撮盐佐餐…… 然而,即便在这样的绝境里,当冲锋号响起,大多数人依然会吼叫着跃出战壕。 他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保家卫国”四个字,却刻在了骨髓里。 “正因如此!” 陈轩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们更不能真的甩手不管。断了与高层的协同,不等于放弃前线的兄弟。告诉我们在各部的‘眼睛’,提高警惕,保全自身的同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把。” “具体的援助,转入更隐蔽的渠道。粮食、药品、关键零件……化整为零,利用战场缝隙送过去。就算救不了全部,能多撑住一个阵地,多保住几条命,也是好的。” “这场仗,终究是所有中国人在打。” 第371章 独立自强 江城,大别山南麓,一处隐蔽的山谷。 清晨的山雾还未散尽,山谷里已经传来整齐的操练声。 两百多名刚加入义勇军不到一个月的新兵,在教官的呵斥下练习着持枪、瞄准、匍匐前进。 他们大多是湖北、河南的农民,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唯一的共同点是眼睛里带着刻苦的仇恨。 对日本人的仇恨,有时也夹杂着对“不管他们死活的老爷们”的愤懑。 赵铁柱左臂吊着绷带,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下面的训练。 鹰嘴涧血战后,他带着剩余的几十号人撤到这里,与义勇军第三支队的另一个大队汇合。 如今,他是这个新编“鄂东独立游击支队”的副支队长,手下有五百多人,其中近半是像他这样的原国军溃兵。 陈轩当初对“抗日义勇军”进行整编,暂编为六十个纵队,纵队下设三个编队、编队下设三个大队,大队下设三个中队,中队下设三个小队。 这种编制仿照三三编制,分别对应师、旅、团、营、连。 但在根据各个战区,成立了第一军、第二军、第三军后,随着队伍的扩大,陈轩又根据地方,设立了特殊的“支队”,归属于大队之下。 就像“鄂东独立游击支队”,原本就是一个小队,可因为是收拢了太多的国军溃兵,还有普通老百姓,人数一下子猛增到了近千人。 因此,便加入了“游击支队”这样的特殊编制,作为临时过渡。 陈轩之前说过,当义勇军的人数增加了,直接由副职均匀分割,组建新的队伍,以此扩充编制。 所以,作为副支队长的赵铁柱,一下子便得到了五百人。 虽然其中有不少都是农民,需要他亲自训练,但实际地位比他在国党中还要高。 “赵队,支队部命令。” 一个年轻的通讯兵跑过来,递上一封电文。 赵铁柱用没受伤的右手接过,展开。 电文很短,只有三行字,但措辞冷硬如铁: “即日起,断绝与战区一切非必要接触。独立侦察,自主作战。凡遇求援,需等价交换。此令,陈。” “各自为战……” 赵铁柱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感到一阵沉重的压力,但想起鹰嘴涧那些枉死的兄弟,眼神重新变得坚硬。 前几天接连发生的“意外”,大家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只是没想到,上面的决断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副队,这……” 通讯兵有些犹豫。 “我们以后要彻底撇开国军了吗?” 要知道,有不少人加入义勇军,其实就是冲着“正规军”这个头衔,这表示他们不是一群散兵游勇,而是有编制有名号的正式军队。 而且,虽然反感国党的那群老爷,但在正面战场上抵御日本的,确实是国军。 若是彻底断开,那义勇军就真的只是一支民间的游击队了。 “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赵铁柱折起电文,冷笑着塞进口袋。 “反正粮食、武器、药品……各种物资我们有的是,顶着那个名头又不能当饭吃。” 话是这么说,但赵铁柱也明白。 各自为战,就意味着以后面对日军,无论是国军还是他们,都只能孤军奋战。 以前好歹还能相互支援一下,以后恐怕连表面功夫都没了。 这对于“抗日统一战线”来说,是大忌。 但没办法,国党比起抗日,似乎更加在意自己的利益。 赵铁柱已经吃过一次亏,绝对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他跳下石头,走到训练场边,拍了拍手。 “全体集合!” 新兵们迅速列队,虽然动作还不够利落,但已经有了些模样。 “刚才接到命令。” 赵铁柱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从今天起,咱们义勇军鄂东支队,不归战区管了!以后打仗,靠自己;吃饭,靠自己;活命,也靠自己!有怕的,现在可以走,我赵铁柱绝不为难!” 队列里一片寂静。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咬牙,但没有人出列。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兵突然喊。 “副队!国军不管我们,日本人要杀我们,我们还能往哪走?我爹我娘都死在鬼子手里,我哪儿也不去,就跟你们打鬼子!” “对!打鬼子!” “自己靠自己!” 呼喊声此起彼伏。 这些士兵,大多是家园被毁、亲人罹难的受害者。 国军的官僚和腐败,他们早已见识过。 相比之下,义勇军虽然看起来落魄,但实际待遇却远超国军,有枪有粮有饷。 而且上下一心,有仇报仇。 赵铁柱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既然都不走,那我就把丑话说前头。接下来,咱们以后尽量避着点国军……以免再被他们坑了当炮灰,但这不是避战。我们要发挥自己的优势,打游击、破袭战……” “要让鬼子睡不着觉,吃不上饭,走不了路!可能会更苦,更危险,但杀鬼子,绝对更痛快!有没有信心?” “有——!” 吼声震散了山谷里的晨雾。 ‘各自为战……’ 他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感到一阵沉重的压力,但想起鹰嘴涧那些枉死的兄弟,眼神重新变得坚硬。 这时,通讯兵来报。 “副队,队长回来了!” 不一会,一个长着胡子,穿着一身长衫的中年男人在几名士兵的陪伴下走了过来。 “李队长!” 赵铁柱下意识的敬了个军礼。 毕竟才脱离国军,所以还保留了一下过去的习惯。 “老赵,我已经说过几次了……我们义勇军没那么多规矩!” 李大川摆摆手,完全没有一个支队长该有的姿态。 这不奇怪,因为他是最早就跟随陈轩,加入义勇军的民间武装之一。 虽然没有混到一个潜脑操砂之术的名额,但也算是实打实的元老。 “规矩不可废!” 赵铁柱却依然坚持,随后放下手。 “李队长,‘家’里来电报……” “我已经知道了,这次去开会,讲的主要就是这件事,日后关于前线的作战命令,和情报,我们会有单独的一条线,不用再依靠国军!” “那就好!” 赵铁柱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其实就是战斗的时候跟国军的配合问题。 毕竟,虽然可以跟国军分割,但真的碰到日军大举进攻,总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的看着战线溃败,老百姓被屠戮吧。 “除此之外,我这次还申请到了一批物资……” 李大川勾住赵铁柱的肩膀,笑嘻嘻的比了个手势。 “这个数!” “什么?我们之前的还有那么多没有用完……” 赵铁柱瞬间瞪大了眼睛,李大川拍了拍他的后背。 “哎呀,那点怎么够……你也看到了,我们的队伍扩张得有多快,前线那么多溃兵和老百姓哭着喊着求加入,恐怕不用一个月,这一千人就得变成两千人,那需要的物资武器就得翻个倍。”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没看到那些大队编队,上万条枪,几百门炮,粮食用百吨来计算……” 李大川大手一挥,打断了赵铁柱的话。 “老赵,你别光看咱们这儿。‘家里’的布局大着呢,这点投入,为的是保住更多地方,救下更多人。” “……” 赵铁柱沉默了。 在鹰嘴涧的时候,他就亲眼目睹过义勇军有多么财大气粗。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依然小瞧了这支所谓的游击队。 所以…… 赵铁柱再次发出了那声感叹—— 到底谁才是正规军啊!? 第372章 反噬 江城会战的烽火,依然在长江两岸燃烧。 但是,关于“抗日义勇军”的震荡波,正以截然不同的频率,在战区的不同层级间传导、反射、扭曲。 汉口,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墙壁上巨大的作战地图红蓝交错。 但此刻,长桌上几份措辞各异却指向同一份紧急报告,吸走了大部分目光。 战区司令长官陈成放下电文,摘下眼镜,疲惫地擦拭。 他面前不止有各部关于义勇军联络中断、协同取消的报告,还有一份刚刚送来的、关于富金山南麓日军运输队被不明武装干净利落歼灭的详细战报。 这份战报,此刻被他不经意地压在一摞文件最下面。 “都看完了?” 陈成声音沙哑。 会议桌前,前敌总指挥薛月盯着手中第15集团军的急报,手指“笃笃”地敲着桌面,脸色铁青。 报告显示,侧翼义勇军不仅消失,承诺的药品补给也断了。 脾气火爆的“老虎崽”终于按捺不住,抬头低吼。 “看看!‘陈家’这是撂挑子!连招呼都不打,物资说断就断!他们想干什么?以为这江城会战是他家开的戏台?!” 他的愤怒实实在在。 薛月所部在万家岭等地与日军血肉相搏,伤亡惨重,义勇军的侧翼袭扰和“特殊渠道”的物资,是他艰难维持防线的重要支撑。 这根支柱突然抽走,防线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对面,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人显得沉稳。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 “伯陵兄,稍安勿躁。事出必有因。” 他目光扫过众人,意有所指。 “我那边也有类似情况。更巧的是,我手下报告,前几天一支按我们提供‘情报’行动的义勇军小队,撞进了日军口袋,几乎死绝。这类‘误会’,九战区想必也不陌生?” 话音落下,会议室空气一凝。 之前那些针对义勇军的“限制”与“消耗”,在场多数人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陈家”的反击如此果决迅速,且选在这要命关头。 陈成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 他当然知情,甚至有些指令就是经他默许下达的。 常凯申对“陈家”坐大的忌惮是高层共识,借日军之刀修剪“不听话”的枝叶,是心照不宣的策略。 可这代价…… “德公意思是,‘陈家’寒了心,这才自立门户?” 陈成问。 “自立?” 薛月冷哼。 “我看是拥兵自重!没了番号,不服节制,就是匪!是匪就要剿!” “剿?” 李宗人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却犀利。 “伯陵兄,眼下日军兵临城下,你我官兵缺粮少弹,伤亡枕藉。” “你去剿谁?” “剿了义勇军,你能变出十万精兵还是三月粮饷?” “别忘了,金陵保卫战后期,是谁的物资撑着张向华的战线,又是谁在敌后扒铁路、烧仓库,让冈村宁次的后勤就没顺当过!” 薛月语塞,脸色涨红。 李宗人戳破了国军最现实的困境。 义勇军已是江城会战这台沉重机器上一枚难以替代的齿轮,硬拆,机器可能当场停摆。 一片压抑的沉默中,负责长江下游防区,消息更灵通的顾柱同开口。 “辞修兄,我接到密报,不止军事协同断了。‘迦勒底基金会’的慈善活动在收缩,我们在沪港的一些‘特殊采购’渠道也反馈,紧俏物资涨价三成,而且只收美金、黄金或桐油钨砂,法币……不太灵了。”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特殊采购”关乎的不仅是前线急需,也牵涉许多人的灰色利益。 “陈家”的反制,已从军事蔓延到经济。 “釜底抽薪啊……” 有人低叹。 陈成太阳穴突突直跳。 山城的指令是“确保稳定,防范坐大”,可这局面,如何“稳定”? 他强打精神。 “事已至此,抱怨无用。第一,各部立即调整部署,填补义勇军撤出后的防务空白;第二,后勤和军统设法与原有渠道沟通,摸清条件,前线补给不能断;第三,严密封锁消息,对外称义勇军奉命转入敌后深层潜伏。” 薛月闷哼接受,李宗人则摩挲茶杯,眼中闪过思量。 桂系与中央素有间隙,“陈家”独立,或许…… 并非全无利用价值? 会议在沉重中结束。 将领们离去时,背影疲惫。 他们知道,棋盘上少了一枚有力的棋子,多了一个自主的棋手。 战局,更复杂了。 山城,行营作战会议室。 与汉口直面战火的焦灼不同,行营会议室的烟雾里,弥漫着更多权谋的味道。 巨大的沙盘上蓝色箭头刺眼,但长桌一角,那份与陈成手中类似的、关于富金山南麓捷报的战报,被随意搁置,仿佛无关紧要。 一位面色红润的战区副司令用手指点了点那份战报,语气难以捉摸。 “‘陈家’的人,报复心强,动作也快。我们这边刚有点‘误会’,他们转头就自己找鬼子收了波利息。” 这句话引来几声心照不宣的轻笑。 常凯申坐在主位,面色静如深潭,手中红蓝铅笔缓缓转动。 他没看战报,目光落在沙盘上代表敌后的大片空白。 戴雨浓垂手侍立其后,眼观鼻,鼻观心。 “自力更生,好啊。” 一位带地方口音的鄂东兵团司令接口。 “省了我们调配补给的心思。就是这‘不听招呼’的毛病,得治。这次打鬼子,下次要是跟地方上擦枪走火,算谁的?” “冲突?” 副司令嗤笑。 “就凭他们现在那点人枪?陈辞修是不是太高看这些泥腿子了?他们无非仗着有点钱粮,聚起亡命徒。等日本人重点围剿几次,或者……等他们的‘财神爷’供不上血了,自然就散。” “供不上血”几个字,他咬得稍重,满座皆静,无数心思在目光闪烁中流动。 “陈家”目前展现出来的财力,确实堪称“富可敌国”。 但战争不是生意,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没有一个国家的支撑,单凭区区一个家族的底蕴,就算能够支撑一年半载。 可眼下这场战争,是一年半载能够结束的吗? 更何况,那个“陈家”为了一些泥腿子,居然提供了比国军更好的武器,更高的军饷,还有源源不绝的粮食。 他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妇人之仁,在战乱时代,终究是自取灭亡。 第373章 阳奉阴违 “好了!” 常凯申终于开口,声音虽然不高,却压下会议室中所有的声响。 他放下铅笔,目光扫过众人。 “义勇军之事,自有章程。其主动出击,袭扰日寇,于抗战大局,并非坏事。” 先定下宽容的调子,随即话锋如冰刃转折。 “然,军队须有统属,作战须有法度。敌后游击,亦不能脱离战区整体战略之指导。此风不可长。” 停顿了几秒,常凯申转向戴雨浓。 “雨浓。” “学生在。” “以战区司令部名义,草拟训令。” 常凯申字字清晰,句句冰冷。 “表彰义勇军近日作战之英勇,勉励其再接再厉。同时,重申敌后所有武装,均须服从战区统一指挥与情报协调之原则。” “为方便联系,着令各部队上报其主力集结位置、通信频率及后勤补给路线,由战区统一备案,以便支援与协同。” 命令冠冕堂皇。 但在场都是人精,瞬间听出了刀锋。 这是要义勇军主动交出自己的指挥核心、通讯密码和生命线。 服从,则被套上枷锁;不服从,便是违抗军令,予人口实。 戴雨浓背生冷汗,恭敬应道。 “是,学生即刻去办。” 常凯申微微颔首,仿佛处理了一件小事,但最后补充的一句,让所有人凛然。 “另,近日我军内部通讯安全,似有疏漏。各部需严加整饬,凡与不明电台联络、非正式渠道之情报,均需严查。严防日谍渗透,挑拨离间。” “是!” 会议结束。 那位兵团司令在门口对副司令低语。 “老头子这是……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还得把缰绳攥死啊。” 副司令冷笑。 “不然呢?难道真让‘陈家’成了第二个‘那边’?现在这样挺好。他们打鬼子,我们看着。他们不听话,有的是办法。至于日本人……哼,说不定还能帮点忙。” 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室内只剩常凯申与戴雨浓时,常忽然问。 “那份‘备忘录’,你怎么看?” 戴雨浓心头一紧。 “学生以为,其中‘主力撤入深山’、‘物资锐减’之言,虽有惑敌之嫌,亦可能……是其真实困境之部分流露,或为试探。” “试探?” 常凯申眼中精光一闪。 “那就让他们试。训令照发。至于他们上报的东西……” 他嘴角微动。 “让通讯部门,‘好好’分析。” “是。” 戴雨浓退出,觉得阳光刺眼。那道裂痕,已深深刻下。 走廊里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照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戴雨浓却只觉得那光有些刺眼,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知道,那道深深的裂痕,不仅横亘在义勇军与国军之间,也横亘在每一个还在为这个国家流血的人心中。 而他,正站在裂缝的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 哎,多事之秋啊! “陈家”,你为何就这么不“听话”呢? 戴雨浓起草的“训令”,以惊人的速度通过军委会的电台网络,发往江城、南菖、长砂等各大战区司令部,随即又由战区司令部转发至各集团军、军、师,乃至更前线的部队。 字面上措辞恳切,褒奖与期望并重,仿佛一纸温情脉脉的家书。 但每一个读到它的高级军官,都感受到了字里行间透出的冰冷锋芒。 第九战区,薛岳指挥部。 薛月将电文狠狠拍在桌上,茶盏跳起,溅出褐色的茶水。 “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发这种混账东西!” 他额头青筋暴起,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怒狮。 “老子的部队在万家岭跟鬼子拼得血流成河,兵员补不上,弹药见底,伤员运不下来!” “‘陈家’那边好不容易还肯给点支援,现在倒好,一纸训令就要把人家底裤都扒了上报?” “上报之后呢?” “等着下次‘误会’直接端了他们指挥部吗?!” 参谋长在一旁低声劝道。 “总座息怒,这是委座亲自定的调子,陈长官那边也……” “陈辞修就是个和稀泥的!” 薛月怒吼打断。 “他坐在汉口,哪里知道前线一个团打光需要多久?哪里知道没了侧翼袭扰,老子要多填进去多少人命才能守住阵地?!” “‘统一指挥’?‘便于支援’?屁话!真要是为了支援,为什么不动用库存的物资、不调拨预备队?盯着人家义勇军那点家当干什么?!” 真要是国党没“钱”就罢了,可那么多物资军火粮食…… 那些家伙宁愿千里迢迢的运到后方高价卖掉,也不愿意交给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哼,一群目光短浅,见利忘义亡国之辈!” 怒极的薛月直接忍不住说出了忌话,一旁的参谋长赶紧提醒。 “总座,慎言啊!” “怎么,他们做得……我就说不得了!” 薛月喘着粗气,瞪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仿佛要把它烧穿。 “这命令,我不能原文转发。告诉下面,收到战区转发文件后,存档备查即可,不得主动向义勇军方面索要任何信息!” “特别是还在跟我们保持联络的那几支队伍……” 停了一下,他抬起手,指示道。 “客气点,就说战区体谅他们独立作战不易,上报事宜可‘酌情从缓’!” “总座,这……怕是违令……” 参谋长面露难色。 虽然薛月的命令已经非常“委婉”,但对于上面的人来说,“怠慢”就等于抗命。 前线大将,最忌讳的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种行为。 “违令?” 薛月眼睛一瞪。 “老子在前线流血卖命,守的是国土!要是因为这点屁事把还能打鬼子的力量逼反了或者逼走了,那才是真正的违令——违了抗日的天令!去办!” “是!” 参谋长知道总座的性格,说好听一点是坚定果敢,难听一点就是刚愎自用。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在历史上打出一次又一次惊人的战绩,被誉为杀日本人最多的将领。 其实,在国军中想要打胜仗很简单。 只要不听后方的命令,尤其是某人的微操就可以了。 第374章 听听就算了 第五战区,李宗人驻地。 李宗人的反应则平静许多。 他仔细读完电文,又看了看陈诚发来的情况通报,将两者并排放置,沉默了许久。 “德公,我们该如何处置?” 幕僚低声询问。 “处置?” 李宗人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了然与讥诮。 “上峰有令,自然是要执行的。将训令原文转发至各军、师,要求他们‘遵照执行’。” 幕僚有些不解。 “那义勇军方面……” “义勇军方面?” 李宗人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我们转发了命令,就是执行了上峰指示。至于义勇军肯不肯报、报什么、何时报……那就是他们与上峰之间的事了。” “我们第五战区战线漫长,兵力捉襟见肘,通讯也时常不畅,有些命令传达不到、执行不力,也是情有可原嘛。”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告诉下面的人,对还在活动区域的义勇军部队,保持……‘脆弱的客气’。” “他们打鬼子,我们提供有限的情报支持(剔除可能有问题部分);他们需要过境或短暂休整,在不危及我军防务的前提下,可予方便。” “但切记,不要留下任何书面承诺,不要介入他们的任何内部事务。” “我们现在,是‘奉令行事’,也是‘力不从心’。” 幕僚恍然大悟,点头退下。 李宗人独自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桂系与中央的博弈从未停止,“陈家”和义勇军的独立,固然带来麻烦,但何尝不是牵制中央力量的一枚棋子? 让他们和常凯申互相消耗,自己在抗日的旗帜下保存实力、左右逢源,才是乱世生存之道。 鄂东前线,吴启荣师部。 吴启荣是第一批直接收到师部转发电令的前线指挥官之一。 看着那熟悉的冠冕堂皇的措辞,他只觉得嘴里发苦,头皮发麻。 “师座,这……” 参谋长拿着电令,一脸为难。 “我们跟‘怒龙’支队那边……刚恢复了一点联络,李大川的态度好不容易缓和了些。这命令要是递过去……” 吴启荣烦躁地挥挥手。 “递!怎么不递?上峰的命令,你敢不传?” 可话音刚落,便语气一转。 “但派去送信的人,脑子要活络点。告诉去的人,这命令嘛,是上峰的要求,我们也是不得已。请李队长‘体谅’。至于上报的事情……” 眼咕噜一转,吴启荣心里就有了主意。 “就说我部战事繁忙,文书人员不足,他们若准备材料需要时间,我们‘充分理解’,绝不会催促。总之,话要说得漂亮,姿态要放低,实质的东西……一点都不能给!” 义勇军这样的力量,做盟友时让人安心,做敌人时绝对可怕。 上面那些大人物在办公室里算计权衡,却要把他们这些一线部队架在火上烤。 “另外……” 吴启荣补充道。 “通知下去,各团、营,以后与义勇军任何形式的接触,必须至少提前报到师部备案。没有我的亲口命令,谁也不许对他们的行动进行任何形式的‘干扰’或‘监视’。违令者,军法从事!” 他现在只想守住防线,活下去,绝不想成为高层博弈的牺牲品。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国党之中并不是没有真心抗日的爱国将领,而能够在外统领一军的人,也绝对没有蠢货。 否则,根本不可能在国党这个大染缸里脱颖而出,甚至早就被害死了。 与此同时,大别山南麓,鄂东独立游击支队驻地。 常凯申的命令下达的第一时间,就送到了“抗日义勇军”各军各队手中。 “有意思!” 李大川展开电文,看了几眼,便嗤笑一声,递给了赵铁柱。 赵铁柱看完,脸色铁青,独臂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欺人太甚!这哪里是什么训令,这是通牒!是最后通牒!” “稍安勿躁,老赵。” 李大川倒是很平静,甚至掏出烟袋锅慢悠悠地装起烟丝。 “常凯申这招,不新鲜。先捧后逼,要你交权交底。交了呢,以后生死就在人家一念之间;不交呢,就是抗命不遵,正好给了他们动武的借口。” “那咱们怎么办?” 赵铁柱急道。 “难道真把咱们的据点、电台频率、补给线都报上去?” “老赵啊,你的脑子还是没有转过来,‘家’里不是已经说了……” 李大川以前可是土匪,这种事情经历得多了。 “听听就行!” “……” 一本正经的赵铁柱还是不太懂。 “老常让我们汇报报?可拿什么报……不是我们说了算吗?” 李大川划着火柴,点燃烟丝,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脸上嘲讽的表情。 “咱们支队今天在这山沟,明天可能就去打鬼子据点,后天说不定就化整为零钻老林子了。” “主力位置?” “咱们到处都是主力,也到处都不是主力。” “电台频率?” “咱们的密码本,连‘家里’都未必完全清楚更换规律。” “补给线?” “山里的老乡、河上的渔船、走街串巷的货郎,都是咱们的补给线。你让我怎么报?画一张大别山的地图交上去?” 赵铁柱愣了愣,反应过来。 “李队长的意思是……” “不是我的意思,而是‘家’里的意思……我们之前,一直都是这样单干,只是因为这次江城会战,堵上了国运,所以才不得不被迫配合国军罢了。” 李大川吐出一口烟圈。 “回头让文书用最正式的公文体,给战区司令部回个文。” “就说:‘训令已悉,职部不胜鼓舞,誓当恪尽职守,痛击日寇。然敌后斗争环境极端残酷复杂,部队行踪不定,通讯时断时续,后勤补给皆赖民众支持,无固定路线可循。” “为免误导上峰、贻误战机,所有资讯实难精确上报。惟有一颗赤诚报国之心,可昭日月。” “望长官体察下情,俟战局稍缓,再行详报。’” 他念得慢条斯理,赵铁柱却听得眼睛发亮。 这回复,恭敬无比,情理俱全,实则什么都没答应,把皮球又轻飘飘地踢了回去,还扣上了一顶“体察下情”的高帽。 “高!实在是高!” 赵铁柱由衷赞道。 “李队长,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高什么?都是被逼出来的。” 李大川敲掉烟灰,神色严肃起来。 “当初我在北边当胡子的时候,被官府围剿……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别介啊,继续说啊!” 赵铁柱还是第一次听到李大川说自己的过去,好奇心被彻底激发。 “说话说一半,吃面没有蒜!” “我说老赵……我怎么没看出你还有鸡婆的潜质!” “说谁鸡婆呢?” 队长和副队长,就这样嬉笑打闹起来。 至于国军的命令—— 当然就是一个屁,听一下都嫌躁得慌。 第375章 岩井健太郎抵泸 七月二十三日,午后,申海汇山码头。 一艘从长崎驶来的客轮缓缓靠岸。 轮船的烟囱冒着黑烟,甲板上挤满了人——有穿着西装的日本商人,有携带家眷的侨民,也有少数几个神色倨傲的欧洲人。 在头等舱专用的舷梯旁,岩井英一带着几名领事馆官员站在最前面。 旁边是特意请了假,穿着整齐中佐制服的小野寺信彦。 美和子站在岩井英一身侧,穿着淡雅的樱色和服,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父亲……” 她低声喃喃,眼中满是期盼与不安。 一行人身后,是八名特高课的外勤人员,穿着便衣,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外面,还有宪兵队和警察巡逻守卫。 舷梯放下,乘客开始陆续下船。 等了约十分钟,几个穿着传统吴服的身影出现在头等舱出口。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清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皮质公文包。 他的气质更像一位大学教授,而非日本的高层官僚。 这个男人正是岩井美和子的父亲,岩井健太郎。 他身后跟着一名年轻的男秘书,以及两位穿着和服、低头敛目的女眷——是美和子的母亲岩井美子和一位婶母。 岩井英一立刻迎上去,深深鞠躬。 “兄长,一路辛苦了。” “英一,许久不见。” 岩井健太郎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他的目光越过弟弟,先落在美和子身上,停顿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温和。 “父亲大人!” 美和子恭敬的喊道,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孺慕之情。 “母亲大人,祥子婶母!” “美和子!” 终于看到分别许久的女儿,岩井美子激动的上前,温柔的将美和子拥入怀中。 美和子抱着自己的母亲,眼中同样闪动着激动的泪花。 岩井健太郎看到激动相拥的妻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后视线移开,最终定格在小野寺信彦脸上。 小野寺上前一步,以最标准的军人姿态敬礼。 “岩井阁下,欢迎莅临申海。在下小野寺信彦。” 岩井健太郎打量着他,目光平静却透彻,仿佛要穿透那身军装,看清里面的人。 几秒钟后,他才微微颔首。 “小野寺君,久仰。美和子在信里多次提起你。” “是在下的荣幸。” 小野寺放下手,姿态恭敬但不卑微。 简单的寒暄后,一行人登上等候的汽车。 岩井健太郎与岩井英一同车,美和子和小野寺则坐在后面一辆。 车厢里,美和子偷偷看向小野寺的侧脸,小声道。 “信彦君,父亲他……平时就是这样,话不多,但观察很细致。你……你别介意。” 小野寺转过头,对她温和一笑。 “不会。伯父是长辈,又是远道而来,谨慎些是应该的。” 他的笑容恰到好处,既安抚了美和子,又保持着距离。 透过车窗的反光,他能看到前面车辆后窗内,岩井健太郎似乎正与弟弟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目光会向后扫来。 车队驶向虹口,最终停在一栋西式花园别墅前。 这里是岩井英一在租界的私宅,环境清幽,安保严密。 客厅里,仆人奉上茶点后退下。 岩井健太郎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慢慢品着茶,半晌没有说话。 岩井英一和小野寺安静地坐着,等待他开口。 至于美和子,则陪她母亲和婶母去了。 几个女人都明白,男人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因此都非常体贴的进行回避。 “信彦君!” 放下茶碗,岩井健太郎一开口,便切入正题,显然是打算给小野寺来个下马威。 “我这次来,一是看看美和子,她母亲很挂念。二来,也想亲眼看看这片帝国新占领的土地,看看在这里奋斗的帝国精英。” 他打量着小野寺信彦,单以外表气质,对方确实非常出色。 但仅仅出色,还远远不够。 “小野寺家与我们岩井家,也算旧识。不过,令尊和令兄似乎对你近期在沪上的作为,并未有太多评价。” 这句话显然是在暗示,排除了小野寺家,小野寺信彦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日本军人而已。 小野寺早就通过“神乐心眼”感知到了岩井健太郎的精神波动,闻言微微低头。 “父亲大人与兄长身处东京,对申海具体情况或许了解有限。卑职所做一切,皆是为帝国圣战清除障碍,净化后方。若有行事过激之处,也是形势所迫。” “形势所迫……” 岩井健太郎重复这个词,手指轻轻敲击膝头。 “你主导的‘清网行动’,动了不少人的奶酪。中村孝介背后的三井,已经有人表示不悦。” “听说你下一个目标是铃木康介?” “住友那边,还有军务局的铃木少将,可不是好相与的。” “卑职只对事,不对人。” 小野寺抬起眼,目光平静。 “若铃木经理确有为帝国奉献之实,行动自然清白。若其行为有损圣战根基,无论背景如何,都当彻查。” “土肥原机关长授予全权,正是为了排除干扰。” “在下只是恪尽职守,并无他想!” “恪尽职守?” 岩井健太郎轻笑一声。 “除了三井之外,你前几天还破获了一起涉及黑龙会和国军内鬼的阴谋,自己差点遇刺。这可不是普通的‘恪尽职守’。” 小野寺心中一动——消息传得真快。 他抬起头,坦然迎向对方的目光。 “正因为有人不愿看到帝国后方稳定,不愿看到圣战顺利进行,在下才更需尽力。至于手段是否过于凌厉……在下认为,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说得好。” 岩井健太郎赞许地点头。 “如今国内,皇道派与统制派之争日趋激烈,前线战事又陷入胶着。申海作为帝国在华中的心脏,确实需要果断有力之人坐镇。” 他话锋一转。 “只是小野寺君,你如此年轻就身处漩涡中心,可曾想过,若有一日风向转变,当如何自处?” 这话问得尖锐。 岩井英一在旁微微皱眉,但没插话。 小野寺沉默片刻,缓缓道。 “在下相信,无论风向如何转变,帝国利益至上。只要所做之事有利于圣战,有利于帝国,便问心无愧。至于个人安危……” 挺起胸膛,小野寺声音凛然。 “既穿上了这身军装,便早有觉悟。” 岩井健太郎盯着他,眼神深邃。 第376章 考验 当晚,岩井公馆举行了一场小型的接风宴。 出席的除了岩井兄弟、美和子和小野寺,还有两名与岩井家关系密切的日资银行经理,以及一位在沪日本侨民会的长老。 菜肴是精致的怀石料理,由专程请来的厨师操办。 宴席间,话题从长崎的风物、航海的见闻,逐渐转向申海的局势。 “听说最近特高课动作很大,抓了不少人?” 一位银行经理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飘向小野寺。 小野寺放下筷子,恭敬地回答。 “是,为了整肃后方,保障圣战物资供应,机关长下令开展‘清网行动’,主要是查处一些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甚至暗中资敌的蛀虫。” 他语气坦然,将行动定义为“清除蛀虫”,而非针对特定派系。 岩井健太郎缓缓品着清酒,忽然开口。 “中村孝介,也是蛀虫?” 桌上气氛微微一凝。 中村孝介背后是三井,而三井与各方势力尤其是华族关系匪浅。 小野寺面色不变。 “中村经理的问题,在于其管理下,帝国重要的战略物资渠道出现严重漏洞,且引发当地民怨,可能影响原料稳定。证据确凿,已上报东京。晚辈只是依令行事,查明事实。” “依令行事……” 岩井健太郎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深邃。 “小野寺君如今在特高课颇受重用,土肥原机关长对你信任有加。听说,连黑龙会的人,你都敢动?” 黑龙会虽名声不佳,但在华族和军方某些派系中,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些人不方便处理的事情,都会交给这个黑黑手套。 岩井健太郎在此时故意提出来,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当着“自己人”的面,替未来的女婿解围。 小野寺自然领悟了岩井健太郎的意思,义正词严的回道。 “伯父明鉴。黑龙会部分成员,假借黑龙会之名,行敲诈勒索、欺压平民甚至扰乱治安之事。晚辈身为帝国军官,维护占领区秩序是分内之责。若因此得罪了某些人,晚辈问心无愧。” 这时,岩井英一巧妙插话,缓和气氛。 “兄长,信彦做事有分寸,最近虹口的治安确实有所改善。土肥原机关长也很认可他的能力。” 那些原本对小野寺信彦颇有微词的人,听到这番话也醒悟过来。 是啊,小野寺只是一把刀,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躲在后面持刀的那个人。 岩井健太郎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之前的那番谈话,对方是真的听懂了他的意思。 同岩井英一一样,岩井健太郎也看不起那些脑子里只有“圣战”的军人。 “小野寺家对你在申海的活动,有何看法?”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试探。 小野寺家保持沉默,是默许,还是另有打算? 作为岩井家的当家之人,必须弄清楚联姻对象背后的家族态度。 小野寺心中了然,谨慎措辞。 “家父认为,晚辈既已投身军旅,便当以帝国利益为重,恪尽职守。家中事务,主要由兄长操持。兄长最近忙于东京的产业,对晚辈在申海的具体工作,并未过多置评。” 他巧妙地将小野寺家的态度模糊化,暗示家族内部可能存在不同倾向,而自己则被赋予了在外“自由发挥”的空间。 这既符合小野寺家“两头下注”的现状,也给了岩井家想象和操作的余地。 或许,可以通过扶持小野寺信彦,来影响小野寺家未来的倾向? 岩井健太郎听完,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如今的申海,乃至整个支那,局势复杂,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晚辈谨记伯父教诲。” 小野寺低头应道。 岩井健太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他没有继续追问铃木案,而是话锋一转。 “你对当前申海,乃至整个华中局势,怎么看?帝国看起来占领了大片土地,但似乎……进展并不如预期顺利。” 这个问题很刁钻。 既考验小野寺的格局,也试探他的立场。 小野寺沉思片刻,缓缓道。 “表面占领易,实质控制难——” “军事上,我军虽屡有突破,但支那幅员辽阔,抵抗意志未彻底瓦解,尤其敌后武装袭扰不断,严重牵制兵力与后勤。” “经济上,统制政策虽已推行,但执行层面漏洞百出,贪腐、走私、投机横行,真正输送回国的资源大打折扣。” “更关键者,人心未附。高压统治只能制造恐惧,而非忠诚。若无长久治安与民生改善,占领区始终是一个火药桶,只需要一点火星,就有可能爆炸。” 他顿了顿,观察岩井健太郎的脸色,继续道。 “卑职以为,当下重点应是‘巩固’而非‘扩张’。” “军事上,控制要点,清剿后方抵抗力量,确保交通线。” “经济上,严惩蛀虫,理顺统制,真正将华中资源转化为战争动力。” “对支那平民,则需刚柔并济,严厉镇压反日分子,但对顺从者给予基本生存保障,分化瓦解。” “如此,方能为长期战争奠定坚实后方。” 这番回答,既点出了现状问题,又给出了符合帝国利益的“务实”方案,没有空谈“大东亚共荣”的虚话,也没有过于激进的观点。 关键是,非常符合稳健派一系的想法。 这也是岩井家之所以在统制派和皇道派之间摇摆的主要原因。 那些军人,实在是太激进了。 如今的日本,可以说是被那群军人裹挟着前进,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岩井健太郎沉默不语,脸上看不出喜怒。 岩井英一和其他人则微微点头,对小野寺信彦的态度大为改观。 “很务实的看法。” 良久,岩井健太郎才道。 “与东京某些只会唱高调的官僚不同。不过,执行起来,阻力不会小。你动的那些利益,盘根错节。” “正因如此,才需决心与魄力。” 小野寺道。 “为了帝国,卑职愿做一把尖刀,剔除帝国身上的腐肉。” 第377章 应对 要想骗过敌人,首先要骗过自己。 甭管岩井健太郎信不信,反正小野寺信彦自己是信了。 果然,随着“尖刀”和“腐肉”的说法一出,客厅里的空气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壁钟的秒针走动声变得格外清晰。 岩井英一看向兄长,又瞥向小野寺信彦,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 “做一把尖刀……” 岩井健太郎缓缓重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小野寺年轻却无比沉静的脸上。 “那么小野寺君,你认为帝国身上最大的‘腐肉’是什么?” 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这不是闲聊,而是一场面试——对眼前这个可能成为岩井家女婿,甚至盟友的年轻人的考核。 小野寺信彦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玉露,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最大的腐肉……” 小野寺慢慢放下茶杯,平静的回答道。 “是认为仅凭军刀和‘玉碎’精神就能赢得这场战争的思维方式。” 岩井英一瞳孔微缩。 这种话在军部主导的当下,几乎可以被称为“非国民言论”。 但岩井健太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继续!” “支那战场已经证明,军事占领只是第一步。” 小野寺信彦继续说下去,表情平静,声音平缓,语态从容。 “北平、申海、金陵……我们占领了这么多城市,但反抗从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为什么?因为我们只带来了刺刀和军靴,没有带来秩序和希望。” “秩序和希望?” 岩井健太郎若有所思。 “是的!” 小野寺点头,此时他似乎真的将自己当成了一个日本人,所说所想全都是从日本的利益出发。 “对于占领区的支那平民来说,他们关心的不是‘大东亚共荣’的口号,而是明天有没有米下锅,孩子能不能活过冬天,走在街上会不会被随意射杀。” “如果我们不能提供最基本的安全和生存保障,那么每一栋房子都可能变成抵抗的堡垒,每一个农民都可能成为游击队的眼睛。” 他顿了顿,看向岩井健太郎。 “伯父在商工省,应该比我更清楚——申海的工厂开工率不足战前四成,华中地区的棉花收购量连续三个月下滑,铁路运输的物资损耗率高达百分之十五。” “这些数字的背后,不是支那人的顽强抵抗,而是我们自身统治方式的失败。” 岩井健太郎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这些数据他当然知道,甚至比小野寺说的更详细。 但从一个前线特高课军官口中听到如此系统的经济分析,还是让他感到意外。 “你认为问题出在哪里?” 他的兴趣被点燃了。 “出在我们把战争单纯理解为军事征服。” 小野寺信彦回答。 “陆军省的那些人,脑子里只有地图上的箭头和伤亡数字。他们不在乎工厂需要电力才能运转,不在乎农民需要公平的价格才愿意卖粮,更不在乎如果让所有支那人都活不下去,那么帝国占领的将只是一片废墟。” “很犀利的批评。” 岩井健太郎故意眯起眼睛。 “但你不怕这些话传到某些人耳朵里?” “如果畏惧直言,就不配穿这身军服。” 小野寺挺直脊背,大义凛然的道。 “况且,土肥原机关长也是同样的看法。‘清网行动’的目的,正是要切除那些侵蚀帝国战争潜力的毒瘤——无论是贪污的日本商人,还是两面三刀的支那合作者。” 这句话,暗示了他这段时间之所以大肆针对日本商人和汉奸的原因。 正如《让子弹飞》里说的,穷人已经榨不出油水了。 在占领区,日本人和汉奸才是既得利益者,而且他们会千方百计的利用特权和暴力来谋取利益。 然而,经济发展的前提是安定的社会秩序和稳定的环境。 军部作为秩序的最大破坏者,小野寺动不了,那就只能拿日本商人和汉奸来开刀了。 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否则,真以为土肥圆能顶得住各方势力的压力吗? 那是因为“清网”缴获的金钱和物资,还没有回到日本,就被军部截获,直接充作前线部队的军费了。 岩井健太郎终于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容。 “英一在信里说,你是个有头脑的年轻人。现在看来,他评价得还是太保守了。” “兄长过奖。” 岩井英一连忙说。 “不是过奖。” 岩井健太郎摆摆手。 “在如今这个狂热压倒理性的时代,能够冷静思考战争本质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军部那些少壮派军官……”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种沉默与刚才不同,多了几分认同的意味。 “关于你和美和子的事。” 岩井健太郎突然转换话题,速度之快让小野寺都微微一愣。 “美和子是我最小的女儿,也是我最疼爱的孩子。她母亲身体不好,美和子几乎是她母亲全部的精神寄托。这孩子性格单纯,心里已经认准了你。” “我对美和子的另一半要求非常简单……” “第一,得是美和子本人喜欢,岩井家虽然不是华族,但我也不会为了利益牺牲女儿的幸福。第二,有能力保护我的女儿,让她生活安稳,不受风雨侵扰。” 说得好听,小野寺可没有忘记当初岩井英一让美和子接触自己的动机。 而且,在这个战争年代,想要保护一个出身高官的女孩,让她生活安稳,自身也得拥有一定的实力。 至少得跟得上岩井家的步伐,否则岩井家的政敌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这个破绽。 “美和子小姐善良纯真,是在下高攀了。” 小野寺低下头,姿态恭敬。 “高攀倒谈不上。” 岩井健太郎淡淡道。 “小野寺家是华族,岩井家只是士族出身,真要论门第,还是我们家高攀了。” 这话说得平淡,但小野寺听出了其中的试探——岩井健太郎在观察他对家族背景的态度。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与门第无关。” 小野寺抬起头,眼神真诚。 “在下对美和子小姐的心意,与她的出身无关,也与我自己的家族无关。” “哦?” 岩井健太郎挑眉。 “如果小野寺家反对这门婚事呢?” “那我会说服他们。” 小野寺的回答毫不犹豫。 “如果说服不了……我会离开小野寺家。”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在日本社会,尤其是华族圈子里,脱离家族几乎等同于社会性死亡。 第378章 邀请 岩井英一忍不住开口。 “信彦,这话说得太重了……” 即便是没有继承权的次子,但顶着“小野寺”的姓氏,也是一种地位的象征。 日本如今虽然是君主立宪制,但“华族”依然掌握着非常庞大的力量。 尤其是在政治和经济方面,偏偏岩井家的势力主要集中在政治,不像土肥圆那般背靠军部。 岩井健太郎还好,是商工省次官,还算比较独立。 可岩井英一,却隶属于外务省,顶头上司就是小野寺信哲。 隔墙有耳,万一传到小野寺信哲耳中,被误会是他篡夺小野寺信彦背叛家门,那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不重!” 小野寺却摇摇头,态度异常坚定。 “我参军时就已经明白,人生的路要自己走。家族可以给予支持,但不能代替选择。美和子小姐……值得我做出这样的选择。” 站队,最忌首尾两端,左右摇摆。 小野寺家的势力和影响力确实庞大,但熟知历史的小野寺非常清楚,“华族”已是午后黄花。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日本将彻底被军队掌控,然后带入无底的深渊。 相比之下,岩井英一和土肥圆贤二,却在中国趁势而起,攫取了更高的权力和地位。 岩井英一最后更是逃脱审判,安度晚年。 比起困守在日本的小野寺家,紧跟着岩井英一和土肥圆,才是最佳的选择。 岩井健太郎盯着小野寺看了许久,久到岩井英一都觉得有些不安时,他终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说,语气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温和。 “美和子那孩子,从小被保护得太好。她需要一个既能保护她,又能引导她的人。你……” 岩井健太郎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回忆一连串的考核经过。 “看起来是合适的人选。” “多谢伯父认可。” 小野寺深深鞠躬。 “不过……” 岩井健太郎睁开眼睛,话锋一转。 “婚事可以定,但不必急于一时。我这次来申海,除了私事,还有公务要处理。明天‘华中振兴株式会社’要召开董事会,讨论下半年的经营计划。小野寺君如果有空,可以来旁听。” 这个邀请,令小野寺感到非常意外。 “华中振兴”是日本在华中的经济统制核心,其董事会参会者非富即贵,一个特高课中佐通常没有资格列席。 但是,眼前的岩井健太郎,却恰好是有资格邀请外人入席的人。 岩井健太郎,出生于1890年,乃是东京府士族(旧武士阶层)与新兴实业家结合的家庭 1914年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法学部,然后前往德国柏林大学留学,主修政治经济学,能流利使用英语、德语,略通汉语 回国后从政,先进入农林省,主持了日本的农业改革,颇具成效,后来转入商工省,完善了日本的工商业法律,并且对日本走出经济危机做出了巨大贡献。 1936年晋升为商工省次官,敕任官二等。 提议制定对华经济统制政策,负责“日满华经济圈”具体方案的制定与实施。 同时,被任命监督“华中振兴株式会社”、“华北开发株式会社”等国策会社的运营。 统筹对占领区资源(煤炭、铁矿石、棉花、盐等)的掠夺与调配。 战争爆发后,执行《国家总动员法》中关于工业生产的条款,协调陆军省、海军省的军需生产计划,管理战略物资(石油、橡胶、有色金属)的进口与分配。 不久前,更是负责处理因731部队丑闻引发的对欧美经济制裁应对,利用贸易转移矛盾,再度立下功勋。 所以,岩井健太郎刚才虽然谦虚的说岩井家只是士族出身,可实际上他如今的地位,已经不下于小野寺信彦的父亲。 甚至在权力方面,还有所超出。 因为岩井健太郎掌握“物资动员计划”审批权,所有军需、民用物资的调配需经其办公室批准。 同时,还拥有国策会社人事建议权,对“华中振兴”等会社的高层人事有重要影响力。 以及最重要的对外贸易许可权,所有对第三国(英美等)的战略物资出口需其签字,才具备合法性,否则就是走私,倒卖国家战略物资。 这次岩井健太郎来泸,就是因为这段时间“清网行动”的成果太显着,所以被任命为“大本营-政府联络会议”商工省代表,背负着与军部的联络窗口这一重任。 “清网”缴获的金钱和物资,其中能直接使用的物资,可以直接送往前线,但钱以及其他物资,就需要商工省将其转化为军队的“血液”了。 总不可能让帝国的军人,去卖货买货吧。 在岩井健太郎来之前,小野寺信彦就已经充分了解了这位便宜岳父的情报,因此听到这份邀请,内心振奋不已。 同样,岩井英一也是眼睛一亮,意识到这是兄长在给小野寺铺路。 让他接触更高层的经济决策,扩展人脉,也为未来的晋升积累资本。 “这是莫大的荣幸。” 小野寺再次鞠躬。 “在下一定准时出席。” “好!” 岩井健太郎站起身,结束了这场持续近两个小时的谈话。 “今天就这样吧。英一,送送小野寺君。” “是,兄长。” 走出别墅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夜空阴沉,看不到星星。 “信彦,” 岩井英一在门口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你今天表现很好。兄长很少这样认可一个人。” “是岩井阁下抬爱。” 小野寺谦逊地说。 “不只是抬爱。” 岩井英一摇摇头。 “兄长看人很准。他说你合适,就是真的认为你合适。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 “明天的董事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那里的人……和特高课不一样。” “您的意思是?” “特高课处理的是敌人,明刀明枪。” 岩井英一声音更低。 “董事会里那些人,表面上是帝国的精英,背地里……利益纠葛,盘根错节。兄长让你去,既是机会,也是考验。” 小野寺点头。 “我明白。谢谢叔叔提醒。” “去吧。” 岩井英一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准备。对了,美和子那边……她母亲想明天约你喝茶,你有空吗?” “有的。” 小野寺微笑。 “请转告伯母,我一定准时到。” 坐进等候的汽车,小野寺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岩井健太郎比他预想的更精明,也更务实。 这个人不是狂热的军国主义者,而是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现实主义者。 他看待战争的角度不是“圣战”,而是“资源”和“控制”。 这样的人,如果成为敌人,会很麻烦。 但如果能成为“盟友”……或者至少是“利用对象”…… 小野寺的嘴角微微上扬。 汽车驶过苏州河桥,虹口的灯光在车窗外流淌。 新的大戏,要上演了。 第379章 董事会议 次日,上午九点,外滩的“华中振兴株式会社”总部大楼。 这是一栋新古典主义风格的七层建筑,大理石外墙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光泽。 门口的警卫是日本宪兵,眼神锐利,神情严肃,无论是谁进出都会进行严格的检查。 而且,并非是陈轩控制的棋子。 小野寺信彦穿着全套中佐军服,勋章擦得锃亮。 来到门口,警卫伸手拦下。 小野寺信彦递上岩井英一昨晚给他的特别通行证,宪兵仔细核对后,立正敬礼。 “中佐阁下,请进。”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穿西装的日本职员,有穿和服的秘书,也有少数几个面色拘谨的中国雇员。 所有人的脚步都很快,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效率感。 小野寺在指引下来到三楼会议室。 厚重的红木双开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护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走廊。 “小野寺君。” 岩井英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今天也穿着正式的三件套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皮质公文包。 “岩井阁下。” 小野寺立正敬礼。 “不用这么正式。” 岩井英一摆摆手。 “今天你是以兄长特邀观察员的身份列席,不算正式参会人员。座位安排在旁听席,不要发言,认真听就行。” “明白!” “另外……” 岩井英一左右观望了一下,低声透露了一些消息。 “今天董事会的重点,是讨论下半年的资金分配和重点项目。有几个提案……争议会比较大。你多看,多听,少问。”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秘书探出头。 “岩井副领事,会议即将开始。这位是……” “小野寺信彦中佐,次官阁下特邀的观察员。” 岩井英一介绍道。 这位秘书显然是听说过小野寺的,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 “请进,旁听席在左侧后排。” 会议室很大,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足以坐下二十多人。 此刻已经坐了十几位,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小野寺认出其中几个——三井物产申海支社长、住友商事中国总代表、横滨正金银行申海分行长……都是日本经济界在华的头面人物。 主位空着,显然是留给岩井健太郎的。 小野寺按照指引在左侧后排的旁听席坐下。 这个位置很巧妙,既能看清整个会议室的情况,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这些人同样也认识小野寺信彦,看到他居然也受邀参加这次会议,脸色齐齐一变,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只是场合不对,所以几人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没有说什么。 九点整,会议室侧门打开,岩井健太郎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步伐沉稳。 所有人立刻起身。 “请坐!” 岩井健太郎在主位坐下,没有长篇大论,开口道。 “时间有限,我们直接开始。首先,请财务部汇报上半年经营情况。”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开始用单调的声音念出一连串的数字。 营业收入、利润、投资回报率、坏账率…… 小野寺认真听着,大脑快速分析这些数据背后的含义。 华中振兴旗下控制着电力、自来水、公共交通、煤炭、棉花等关键行业,可以说是日本在华经济统治的命脉。 但从数据看,情况并不乐观。 除了电力和煤炭因为军需强制开采保持盈利,其他行业大多亏损。 “主要问题在于……” 财务部长总结道。 “占领区治安不稳导致运营成本上升,支那劳工消极怠工,原材料采购价格因走私和黑市而失控……” “走私和黑市。” 岩井健太郎重复这个词,目光扫过全场。 “这个问题,特高课正在处理的‘清网行动’,应该有所触及。小野寺中佐?” 突然被点名,小野寺微微一怔,随即起身立正。 “是。‘清网行动’开展三个月,已查处涉嫌走私、贪污、资敌案件四十七起,查封资产价值超过八百万日元,逮捕涉案人员一百三十余人。”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几个董事交换着眼神。 “八百万日元……” 一个胖胖的董事喃喃道。 “不少啊。” “但这些行动,也导致了一些正常的商业活动受到影响。” 另一个瘦高个董事开口,语气不太友善。 “我听说,很多原本与帝国合作的支那商人,现在都缩手缩脚,不敢做生意了。” 小野寺看向说话的人——铃木康介,华中水电公司总经理,今天会议的主要目标之一。 同时,也是他下一个铲除的对象。 “铃木董事的意思是……” 小野寺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平静的询问。 “打击犯罪行为,反而阻碍了经济发展?” 铃木康介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军官敢在这种场合直接反问自己,看了一下主座的岩井健太郎,皱了皱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特高课的行动……有时候尺度把握不好,容易误伤。” 深吸了一口气,铃木康介看向其他人。 “商业需要稳定的环境,如果每个商人都担心随时被调查,谁还敢投资?” 此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然而,小野寺却拍了拍手。 “说得好,稳定的社会秩序和环境是发展商业和经济的基础,可为何帝国在华的经济……尤其是占领区经济会这么差,甚至有些还处于亏损状态呢?” “那是……” “稳定的环境不等于纵容犯罪!” 小野寺打断了铃木康介的话,显得寸步不让。 “如果因为担心‘影响环境’就对走私、贪污视而不见,那么帝国的经济统制体系只会从内部腐烂。” “这段时间查处的案件中,有帝国商人虚报军需采购价格中饱私囊,有支那商人利用帝国运输通道向重庆输送物资,甚至有人将战略物资卖给游击队。” “铃木董事认为,这些行为不该打击吗?” 铃木康介脸色微变,立刻辩解。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此时,他才开始真正重视眼前这个年轻的军官。 原以为只是土肥圆的操线木偶,现在看来,对方本身也不是普通人物,难怪能够得到岩井阁下的青睐。 第380章 借刀杀人 “好了。” 岩井健太郎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这次他邀请小野寺这个“外人”参加“华中振兴株式会社”内部的会议,是为了给他铺路,扩充人脉。 同时,也是降低这段时间“清网行动”带来的负面影响。 只是没想到,小野寺居然如此锋芒不露,居然当场硬怼铃木康介。 终究是个年轻人,年轻气盛。 “特高课的行动是保障经济统制有效性的必要手段。不过铃木董事的担忧也有道理——如何在打击犯罪的同时,不影响正常商业活动,需要更精细的把握。” 岩井健太郎暗示了小野寺一声。 “小野寺君,这点你们后续要注意。” “是,谨记次官阁下教诲。” 小野寺低头,可眼中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与之相反,铃木康介的表情就不怎么愉快了。 也是,一番交锋,小野寺不仅没有落下风,反而在众多董事面前展现了特高课的立场和决心。 岩井健太郎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给了小野寺一个台阶,也给了铃木一个警告。 其他董事面面相觑,隐约领悟到了岩井健太郎的用意。 会议继续进行。 接下来讨论的是下半年重点项目——主要是扩建淞沪地区的钢铁厂和电力设施,以支持前线军需。 已经四个月了,以申海为中心辐射的淞沪一带,是中国的精华地区。 虽然大量工厂和机器都被搬迁到西南西北,但余下的修理整备一番后,依然可以投入使用。 尤其是申海,完全可以直接从国外购买先进的机械,建立更加先进的工厂。 材料和工人就地取材,生产出来的东西,一来可以送往前线,二来则通过申海贩卖到全世界。 目前最大的问题,反而是因为申海以及淞沪地区不稳,导致这些占领的土地,不但无法产出价值,反而还需要日本投入大量的资源和人力去稳定。 “这个项目的预算需要追加三千万日元。” 负责这个项目的董事,脸上带着难色。 “但目前资金缺口很大,商工省能否增加拨款?”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岩井健太郎。 岩井健太郎翻看着手中的文件,缓缓道。 “东京的财政也很紧张。陆军省要求增加军费,海军省要求造新舰,民生部门要求保障国内粮食供应……三千万日元,不是一个小数目。” 会议室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这是在讨价还价的开始。 目前淞沪一带,包括其他占领区的情况都不好。 前期劫掠的财富正在飞速消耗,若是产出无法弥补支出,甚至有可能影响到这场“圣战”。 “不过……” 岩井健太郎也明白这个道理,话锋一转。 “如果这个项目能证明其战略价值,商工省可以设法协调。铃木董事,你们水电公司负责的金陵电网扩建工程,进度如何?” 话题突然转向铃木康介。 铃木立刻坐直身体。 “报告次官,工程按计划推进,预计十月底可以完成第一阶段,将淞沪地区的供电能力提升百分之三十。” “资金使用情况呢?” 岩井健太郎问得随意。 “都在预算范围内。” 铃木回答得很快。 “是吗?” 岩井健太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我这里有份报告,显示水电公司上半年的设备采购价格,比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四十。而且供应商‘关西电工’,似乎是铃木董事夫人的娘家产业?” 话音落下,会议室一片死寂。 铃木康介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惨白,身体微微颤抖。 “我……” “当然,这可能只是巧合。也可能是‘关西电工’的设备确实物有所值。” 打了铃木一个措手不及的岩井健太郎,语气再次一转。 “不过,考虑到项目的战略重要性,我建议商工省派一个审计小组,对水电公司的账目进行一次全面检查……” 看似是在替铃木辩解,实则是图穷匕见。 “铃木董事应该不反对吧?” 铃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能挤出一句。 “……不反对。” “那就好。” 岩井健太郎点点头,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到项目拨款问题。如果水电公司的账目没有问题,商工省可以考虑优先拨款。但如果查出问题……”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一石二鸟。 既敲打了铃木康介,又为后续的审计——实则是小野寺,替初来乍到的他铺平了道路。 小野寺坐在旁听席上,心中凛然。岩井健太郎的手段,比他预想的更加高明。 不需要咆哮怒骂,不需要证据确凿,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一个实权董事逼到了墙角。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讨论了其他几个议题。 铃木康介再也没有发言,脸色一直很难看。 十一点半,会议结束。 董事们陆续离开,每个人经过岩井健太郎身边时都恭敬鞠躬,但眼中情绪复杂。 敬畏,有忌惮,也有算计。 小野寺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才走到岩井健太郎面前。 “次官阁下。” 岩井健太郎正在整理文件,头也不抬。 “都看到了?” “是的。” “有什么感想?” 小野寺沉吟片刻。 “经济战场的厮杀,不比前线温和。” 岩井健太郎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说得对。但这场战争,决定了帝国能在这片土地上支撑多久。前线士兵需要子弹和粮食,子弹和粮食需要工厂和运输,工厂和运输需要资源和秩序……一环扣一环。断了任何一环,整条链子都会垮。” 他站起身,拍了拍小野寺的肩膀。 “铃木的事情,交给你了。土肥原那边我会打招呼。但记住——要合规,要有证据,要让他无话可说。” “明白。” 小野寺立正。 “一定不负所托。” 岩井健太郎点点头,走向门口。 在门边,他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下午和美和子她们喝茶,放松些。工作之外,你也是年轻人。” 说完,他离开了会议室。 小野寺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红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铃木康介的倒台,已经拉开序幕。 而岩井健太郎,这个看似温和的官僚,正在用他的方式,为日本帝国——也为他自己清理道路。 只是,这条路的终点是什么,恐怕连岩井健太郎自己,也无法完全看清。 小野寺走出会议室时,在走廊遇见了脸色阴沉的铃木康介。 两人目光相触,铃木的眼神里充满怨毒。 小野寺只是微微点头,脚步不停。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铃木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但这样正好——一个愤怒的对手,往往更容易露出破绽。 电梯下降时,小野寺看着楼层数字跳动,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卖花女孩的脸。 快了。 清除这些蛀虫,才能让更多“小鱼”有机会游向大海。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出去,脚步坚定。 第381章 人非草木 下午两点,法租界,霞飞路的一家日式茶室。 茶室隐蔽在一条安静的弄堂里,门口挂着暖帘,上面用墨笔写着“清风”二字。 推开移门,里面是典型的和式装修——榻榻米、矮桌、壁龛里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的香炉飘出淡淡的檀香。 岩井美和子已经等在那里。 她今天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访问着和服,头发梳成文雅的发髻,插着一支珍珠发簪,优雅恬静。 小野寺推门而入,看到美和子眼睛一亮。 同样,美和子也有些局促的站起来,睫毛颤抖,但很快又垂下眼帘,显得有些紧张。 “信彦君!” 她轻声打招呼。 明明两人已经认识几个月了,可突然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初次见面的时候。 原因非常简单。 因为小野寺已经通过了岩井健太郎的考验。 如今,双方虽然还没有正式订婚,但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是未婚夫妇的关系。 “美和子小姐。” 小野寺回忆着上午的会议,面带微笑的在对面坐下,姿态自然。 “让您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 美和子连忙说,双手在膝上绞紧。 空气陷入一股微妙的沉默。 直到茶室的门打开,女主人端来茶具。 一套精美的濑户烧,茶筅、茶杓、茶碗摆放得一丝不苟。 她动作娴熟地开始点茶,碾茶、注水、击拂,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 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昨晚……” 美和子终于鼓起勇气,脸颊却已染上薄红。 “父亲他……若有些言辞过于严肃,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副明明害羞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在透过纸窗的柔光里,竟美得有些不真实。 排除日本人这个身份,美和子确实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若是在前世,绝对会成为三观跟着五官跑的典范。 所以,当初小野寺初次见到美和子,面对她的示好和追求,才会不假辞色,客客气气。 只是没想到,原本只是用来过渡的一颗棋子,如今却成为了驻扎在特高科心脏的一根利刺。 相比起来,吉田贞一和堀越二郎就有些中规中矩了。 这两个分身日常就带着大批的士兵,在申海到处溜达闲逛,打抱不平,只有特高科有重要任务的时候才会出动。 如今,小野寺更是准备订婚了。 “次官阁下言辞恳切,令我受益良多。” 他端起茶碗,指尖感受着陶器温润的质感,语气平稳无波。 这个称呼让美和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但她很快掩饰过去。 “那就好……我一直担心,父亲会太过苛刻。”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小野寺抿了口茶,抹茶的微苦在舌尖化开,余韵却甘醇、 “次官阁下只是慎重。” 此话一出,顿时令美和子的脸颊再次泛起可爱的红晕,低下头。 “信彦君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美和子轻声说,手指在膝上松了又紧,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 小野寺调笑了一句,转移话题。 “对了,伯母和婶母呢?” “母亲和婶母去拜访一位法国夫人的沙龙了,说要晚些过来。” 美和子说,声音越来越小,头几乎埋进高耸的胸脯里。 “……她们……让我先招待你。” 这显然是岩井夫人的有意安排——给两个年轻人独处的空间。 虽然两人早已熟识,但从朋友到恋人再到婚约者,显然是完全不一样的。 小野寺点点头,抿了一口茶。 抹茶微苦,但回味甘醇。 “信彦君……” 美和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那个……父亲这次来申海,除了公务,也是为了我们的婚事……所以……” 终究是女孩子,涉及到自己的人生大事,虽然关心却又难以启齿。 恍惚间,小野寺还以为自己不是身处二战,而是旮旯给木呢。 “嗯,我已经跟次官阁下深谈过……” 小野寺放下茶碗,欣赏着美和子明明非常害羞,但却又忍不住抬头探寻的神情。 真是太有趣了。 他不相信美和子的母亲没有将他和岩井健太郎的谈话告诉她,今天的邀请就是最好的明证。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是美和子,想要亲耳从他口中确认。 美人恩重,可你为什么是一个日本人呢? 突然,小野寺脑海中闪过纲手等人的身影…… 从某种角度,她们其实也算是日本人。 可许多日本人,尤其是日本华族,很早之前其实是从华夏移民过去,后世根据基因图谱,发现“古坟人?”构成了?现代日本人约71%的基因来源?。 而“古坟人?”是公元3世纪左右(即魏晋时期)?渡海抵达日本的汉人。 在东汉末年至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原战乱频繁,可能有一批汉人为了躲避战乱,经由朝鲜半岛或直接渡海前往日本。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收回发散的思绪,小野寺想要逗一逗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孩。 “次官阁下给了我很多宝贵的建议。” “那……” 美和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父亲他同意了吗?” “次官阁下没有反对。” “啊!” 美和子的樱桃小嘴张成了一个“o”型,小野寺顿时笑了。 “美和子……真可爱!” “信彦君!” 美和子这才反应过来,娇嗔道。 看着女孩撅起小嘴的模样,小野寺举手投降。 “好了,是我的错……次官阁下虽然没有给出具体的答复,但我想应该没有问题,他只是顾虑到时局动荡,尤其是这段时间。” “……嗯,我明白的!” 美和子平日里也从岩井英一口中听说过不少事情,自然知晓如今小野在主持“清网行动”、 “信彦君现在确实很忙,我听说你最近在执行很重要的任务……” “都是一些分内工作。” 小野寺轻描淡写。 “但是很危险,对不对?” 美和子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听说前几天,有黑龙会的人袭击你……” 消息传得真快。 虽然事情的真相是黑龙会袭击一个无辜的中国小女孩,而小野寺却为了帮助那个小女孩,杀了一个黑龙会的人,还污蔑另外一个人是刺客。 可惜,吉田贞一已经将这件事定死。 黑龙会,注定要背这个锅。 小野寺心中微动,脸上却露出安抚的笑容。 “已经处理了。那些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可是……” 美和子咬了咬嘴唇。 “我还是很担心。信彦君,你能不能……稍微小心一点?不要总是冲在最前面?” 小野寺望着她。 这个女孩对他的关心是纯粹的,不掺任何算计。 她不知道那所谓“袭击”的真相,不知道她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未婚夫,手上沾着多少她同胞的血,心里盘算着如何将更多她的同胞送上绝路。 ——“会小心的。”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温柔。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搁在桌沿的手背。 美和子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开。 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有一点潮湿的暖意。 小野寺握着那只手,心里某个角落忽然泛起一丝近乎钝痛的情绪。 这句话里,有多少是演戏,多少是真情? 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第382章 孰能无情 移门被轻轻拉开时,檐角的风铃正响起第三声。 岩井美子与祥子婶母并肩立在门外,和服的袖摆沾染着午后微尘的气息。 两位贵妇脸上挂着社交场淬炼出的得体笑容,雍容华贵。 “小野寺君!” 岩井美子先开口,声音像浸过温泉的绢帛。 “等久了吧?” 她缓步迈步茶室,优雅的气质蕴含着一种经年养成的韵律。 五十余岁的面容保养得宜,眼角的细纹非但不显老态,反添了岁月沉淀的从容。 但小野寺注意到,她落座时脊背挺直的姿态,与岩井健太郎如出一辙。 在调查后的背景资料中,对方乃是出身于一个没落的华族。 “是在下来得早了。” 小野寺回忆着对方的情报,连忙起身,鞠躬的角度比方才深了三分。 “坐吧,不必拘礼。” 岩井美子在女儿身侧坐下,目光却未从小野寺脸上移开。 “虽然场合不对,今天才算是我们的正式见面……这样一看,你比英一在信中说的还要年轻英俊,难怪美和子呆着都舍不得回日本了!” “母亲。” 美和子轻声嗔怪,耳根微红。 随着两位长辈的到来,茶会的气氛也微妙地开始转向。 岩井美子看似是在询问一些普通的家常。 东京老宅的枫叶可红了、军中同僚是否好相处、对未来有何打算。 但小野寺已非吴下阿蒙,自然察觉到对方话中绵里藏针,因此回答得滴水不漏。 见此,岩井美子不但没有生气,眼神反而愈发柔和。 “听健太郎说,你今日去了董事会的旁听?” 茶碗边缘腾起的热气在空中凝滞了一瞬。 “是!” 小野寺坦率承认。 “承蒙次官阁下抬爱,让我长些见识。” “感觉如何?” 岩井美子执起茶碗,眼帘微垂,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小野寺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收拢。 “受益匪浅。” 他明白对方要听的不是这些,丈夫考核后,接下来就该轮到妻子了。 这一刻,小野寺仿佛回到了前世面对女朋友父亲和母亲的场景。 无论哪个时代,有些东西貌似一直都没变。 “经济统制之复杂,远非前线作战可比。次官阁下肩上的担子……很重。” 小野寺话语中充满了对岩井健太郎的尊敬和恭维。 “他一直如此。” 岩井美子轻叹,那叹息里裹着某种深沉的疲惫。 “在东京时便常宿在办公室,到了申海,倒变本加厉了。有时深夜醒来,看见书房灯还亮着,我就在想……这场战争,究竟要到何时才算个头。” “母亲!” 美和子的声音里带了恳求。 岩井美子摇摇头,目光却仍锁着小野寺。 “这里没有外人。小野寺君,你身在军中,又参与经济事务——以你之见,这仗还要打多久?” 问题像一把薄刃,轻轻抵在喉间。 小野寺垂眸看着茶汤表面细微的涟漪。 茶室突然变得极静,能听见庭院竹筒敲石的清响,一下,又一下。 “战争的终结……”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 “非人力所能独断。天时、地利、人和,乃至……国运的流转。身为军人,在下唯知恪尽职守,静待黎明。” 非常公式化的回答。 岩井美子眼底掠过一丝什么——是失望,还是赞许?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转向女儿,柔声道。 “美和子,去看看点心备得如何了。记得嘱咐他们,羊羹要切得薄些。” 支开的意图明白如昼。 美和子迟疑地望了母亲一眼,又看向小野寺,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默默起身。 移门在她身后合上时,发出极轻的“嗒”声。 茶室彻底静下来。 岩井美子放下茶碗,碗底与托盘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那个姿态让小野寺忽然想起寺庙里的观音像——慈悲,却遥不可及。 “有些话,当着那孩子的面不便说。” 岩井美子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叹息,目光深沉。 “小野寺君,你是个聪明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小野寺正襟危坐。 “伯母请讲。” “美和子是我四十岁才得的女儿。” 岩井美子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 “她出生那年,东京的樱花开得特别早。我和健太郎抱着她站在庭院里,那时就想,这孩子的一生该像樱花一样,明媚、安宁,在最好的时节绽放,然后从容凋落。” 她的视线转回来,笔直地刺入小野寺眼中。 “我们尽力了。送她读最好的女校,请最好的礼仪老师,不让她接触任何……阴暗的东西。可她毕竟生在岩井家,生在这样一个时代。” 小野寺保持沉默。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多余。 细心呵护的花朵,要别被人摘去,换做是谁都会如此。 “她喜欢你。” 岩井美子说得直接,甚至有些残酷。 “那孩子看你的眼神,和我当年看健太郎时一模一样。作为母亲,我该为她高兴。可作为岩井家的主母,我必须问——”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个瞬间,小野寺看见了她眼底深藏的恐惧。 “你身处的位置,是漩涡中心。特高课、黑龙会、那些被你查办的商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把刀对准你。如果美和子在你身边,那把刀会不会也架在她脖子上?” 空气凝固了。 檀香的烟线笔直上升,然后在某个高度散开,消失无踪。 果然,岩井美子和岩井健太郎一样。 或许岩井英一将美和子介绍给小野寺信彦,乃是居心不良,但当美和子真心喜欢上小野寺后,她的父母心里想的只是希望女儿能够幸福。 平民家庭,跟华族就是不一样。 小野寺家因为岩井家是平民,所以对于岩井英一的示好,完全视而不见,心里想的却是将小野寺作为联姻对象,送给九条家。 这就是差距。 管中窥豹,由此可见日本华族的没落是注定的,平民阶层终将崛起。 只是这场战斗,让这个进度加快了一些而已。 第383章 茶室密谈 小野寺深吸了一口气,让茶香充满胸腔,然后缓缓吐出。 “伯母!” 他认真的看着岩井美子,声音无比平静。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敢承诺绝对的安全。东京会遭遇空袭,海上的商船会被击沉,就连这间茶室……也可能在下一秒被流弹击中。” 岩井美子的瞳孔微微收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但我可以向您承诺两件事。” 小野寺举起两根手指,郑重宣誓。 “第一,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美和子小姐受到伤害……这是一个男人的誓言。” “这是一个混乱暴走的时代,就像我们脚下这片土地……黑龙会的暴徒、贪污的商人、军中的蛀虫……这些不稳定的因素就像房间里的垃圾。不清扫干净,疾病就会滋生。” “我之所以明知道会得罪很多人,却依然接下‘清网行动’,一来是为了帝国,二来则是为了所有想在这片土地上安稳生活的人。包括美和子小姐,包括您,也包括千千万万普通百姓。” “我无法阻止战争,但至少……” 小野寺动用了“写轮眼”的催眠之力,在岩井美子和她的妹妹脑海深处埋下了一颗信任的种子。 “让申海,成为一片战争中的一片乐土!” “……” 岩井美子久久没有说话。 本就对小野寺抱有些许好感的她,在刚才那番话和写轮眼的催眠之力下,变得更加强烈深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岩井美子轻轻靠回椅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健太郎说,你是一把刀。” 她的话里带着复杂的意味。 “锋利好用,却要小心握刀的手。小野寺君,今日这番话我记下了。美和子那孩子……就拜托你了。” 这句话,等于是认可了这桩婚事。 “我一定不负所托。” 小野寺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触及榻榻米。 这时,美和子端着点心回来了。 她察觉到茶室气氛的变化,有些疑惑地看着母亲和信彦君。 岩井美子已恢复常态,微笑着招手。 “羊羹切好了?来,小野寺君也尝尝,这是东京老铺的手艺。” “母亲,信彦君,请用茶点。” 美和子轻声说着,将点心盘放在矮桌中央。 她跪坐回母亲身侧时,和服的袖摆拂过榻榻米,带起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 岩井美子看着女儿温柔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她端起茶碗,忽然轻声开口。 “信彦君对经济之事似乎颇有见解。美和子的兄长正人在东京经营家族产业,最近常来信抱怨,说本土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小野寺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岩井美子在进一步试探他的能力与眼光。 他放下茶碗,姿态从容。 “岩井桑在东京经营的是?” “主要是纺织和进出口贸易。” 岩井美子说得轻描淡写,但小野寺听出了话中的深意——岩井家的产业正面临战争经济的挤压。 小野寺略作沉思,缓缓道。 “东京市场确实受限颇多。物资统制、军需优先、民生收缩……相比之下,申海虽处战区,却另有一番天地。” 美和子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 “信彦君的意思是,申海反而有机会?” “危险与机遇总是并存。” 小野寺看向岩井美子。 “申海是远东第一港,长江入海口,连接中国腹地。如今传统势力格局被打乱重组,正是重新划定版图之时。” 他暗中启动了写轮眼的催眠之力,在岩井美子脑海深处埋下信任的种子。 “帝国需要这里的资源——棉花、煤炭、桐油、钨砂……而控制这些资源流通的,不仅仅是军部,更需要懂得经营的人。” 小野寺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清网行动’清除蛀虫的同时,也在空出大片市场。这些空缺需要有实力且可靠的帝国商人来填补。” 岩井美子眼神微凝。 “信彦君是说,岩井家可以考虑将部分产业转移至申海?” “不是转移,是拓展。” 小野寺纠正道,话说得滴水不漏。 “东京的本业自然要维持,但申海可以作为新的增长点。我可以提供一些便利——在法律和军规允许的范围内。” 他见岩井美子若有所思,继续道。 “例如,下一阶段‘清网行动’将重点整顿棉花统制领域。某些商社虚报收购数量、压低棉农价格、高价转卖,证据已收集得差不多了。查处之后,市场必然需要新的合规经营者。” 美和子听不懂这些商业暗语,但她能感受到茶室气氛的变化。 母亲不再那么紧绷,眼神中多了些思索的光芒。 她悄悄为小野寺添了茶,动作轻柔如羽。 岩井美子端起茶碗,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碗中碧绿的茶汤。 良久,她轻声说。 “正人的纺织厂,确实一直在为原料发愁。华中棉花质量上乘,但收购渠道……”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合规竞标,公平交易。” 小野寺说得正气凛然。 “只要符合帝国政策,特高课自然支持诚实的商人。岩井家若有意参与,我可以提供必要的政策指引——当然,一切都要在规章制度框架内。”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暗示了操作空间。 茶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竹筒叩石的清响。 纸窗外的光线渐渐转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在榻榻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岩井美子微微颔首,面带微笑,主动岔开了话题,开始谈起一些比较私人的事情。 京都岚山的竹林、家族茶会上的趣事、年轻时在巴黎见过的舞会。 其中还夹杂着美和子小时候的一些经历,惹得美和子娇嗔不已,小野寺则配合着发出畅快的轻笑。 这场考核,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一场家宴。 暮色开始浸染街道,梧桐的剪影在地上拉得很长。 茶会终于迎来了结束。 小野寺送岩井美子三人上车,并且叮嘱护卫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安的送三人回家。 “信彦君!” 美和子在临上车前,忽然回头,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亮晶晶的。 “下次……我能去你办公的地方看看吗?我想知道,你平日都在怎样的环境里……” “那里尽是案牍公文,无趣得很。” 小野寺微笑,语气温和却不容转圜。 “不如等闲时,我陪你去外滩走走。听说从汇中饭店顶楼看夜景,黄浦江像一条缀满钻石的缎带。” 美和子眼睛一亮。 “真的?” “拉钩!” 小野寺伸出手指,美和子轻轻勾住。 那一瞬间,两人都能清楚的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车子里,岩井美子会心一笑。 目送两辆轿车远去,小野寺这才折返回到自己停车的地方。 两名特高科的特工正蹲在汽车旁吞云吐雾,见到小野寺归来立刻立正。 “中佐!” “回特高科总部。” 小野寺坐进车内,闭目养神。 今天不仅过了岩井家这一关,还为“陈家”在日资经济体系中埋下了一颗棋子。 岩井家的产业若进入申海,很多事操作起来就方便多了——无论是转移物资,还是安插人手。 车子驶入夜色,小野寺的嘴角微微上扬。 岩井家这一关,过了。 铃木康介,你的倒计时,开始了。 第384章 大世界 与此同时,地宫之中。 陈轩伸了个懒腰,然后接过雏田递过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江城”前线的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这一次试探,虽然损失不小,但战果明显更大。 而且,也知道了常凯申的态度。 “果然,即便是世界不同,国党还是那个国党……在让人失望这方面,他们从来都没有让人失望过!” “这不是早就清楚的事实吗?” 纲手从门外走进来,跟陈轩坐镇地宫,就可以通过分身掌控了解国内外局势不一样,负责申海事务的她很多事情都得亲力亲为。 “不过真是意外,这一次你居然能狠下心来!” “江城会战”,这场抗日战争战略防御阶段规模最大的一次战略性战役,从一开始就已经将他们排除在外。 是陈轩不忍心前线的将士,才派遣“义勇军”支援前线作战。 结果…… 即便“陈家”跟国党有协议,还付出了“补气丹”和“灵丹”这些神奇的丹药。 可在权利面前,依然被毫不犹豫的出卖了。 正如后来伟人的那句话——抛弃幻想,准备战斗吧! 陈轩正式意识到了这一点,尤其是分身亲赴前线,看到那些因为自己的命令和国党的出卖而战死的义勇军战士,才终于醒悟。 战争,终究是要死人的。 不是别人死,就是自己人死。 “我只是不希望义勇军的战士们死得毫无价值……” 陈轩脸上浮现出内疚的神情。 “他们愿意加入义勇军,是相信我能带领他们打跑小鬼子……所以,我就必须得对得起他们的信任!” 这一刻,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张发魁的教诲。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有时候人就是如此,大道理谁都懂,可真要做起来…… “将军,果然不是人干的事……” 陈轩站了起来,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 “哦,已经七点了,今天我们一起去‘大世界’跳舞,怎么样?” 他向纲手和雏田发出了邀请。 正在这时,门再次推开。 风尘仆仆的井野走了进来。 陈轩立刻补上了一句。 “井野,要一起吗?” “当然!” 井野宛如大波斯菊般灿烂的笑容。 法租界的夜色被梧桐树影切割成碎片。 陈轩推开车门时,雏田细心地为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领口。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纲手瞥了一眼,井野则已经兴致勃勃地望向车外。 她喜欢申海夜晚这种复杂的气味,香水、煤炭、油炸食物和若有若无的硝烟混杂在一起。 “真的要去‘大世界’?” 纲手坐进车内时又问了一次,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紫色旗袍,外搭一件白色针织开衫,既符合申海摩登女性的打扮,又方便行动。 “放松一下。” 陈轩回答得简单。 “前线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我们也需要透口气。” 车子驶过霞飞路,咖啡厅和西点店的橱窗里还亮着灯,几个白俄侍应生在门口抽烟。 转入公共租界后,景象骤然不同。 霓虹灯管拼出的“百乐门”、“米高梅”在夜色中闪烁,但灯光照亮的不仅是穿着旗袍高跟鞋的摩登女郎,还有蜷缩在店铺屋檐下的身影。 裹着破棉被的难民一家,父亲正把最后一点面饼掰碎分给孩子。 “停车。” 陈轩忽然说。 司机将车靠在路边。 陈轩摇下车窗,看向马路对面一个报童。 孩子约莫十岁,声音嘶哑地喊着。 “号外!号外!日本外相声明,建设东亚新秩序!” 井野轻声道。 “需要我去买一份吗?” “不用。” 陈轩关上车窗。 “继续开。” 车子缓慢地穿过人流。 印度巡捕手持警棍在路口维持秩序,几个安南巡捕则聚在一起抽烟,他们的制服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突兀。 空气中飘来一股复杂的气味——前调是某个女士路过时留下的“夜巴黎”香水味,中调是街边馄饨摊的猪油香,底层则是无法忽视的、从苏州河方向飘来的污水与某种腐败物混合的气息。 “大世界”出现在视野里时,车内的四人都沉默了。 那座曾经闪耀申海滩的远东第一游乐场,此刻像是被战火撕去华丽外衣的巨人。 标志性的塔楼依然耸立,但塔身可见明显的修补痕迹,一些墙面上还留着弹孔和烟熏的黑色。 最震撼的是正门前的广场——昔日车水马龙、被誉为“申海最热闹十字路口”的爱多亚路与敏体尼荫路交汇处,如今搭满了简陋的芦席棚。 棚子连绵成片,像一片突兀生长在都市中心的贫民窟。 棚隙间挂着破衣烂被,一些难民围坐在小火炉旁,锅里煮着看不出内容的东西。 几个穿着黑色修女服的外国女性正从一辆卡车上搬下麻袋,上面印着“申海难民临时救济总会”的字样。 “先生,给点钱吧……”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凑到车窗外,她伸出的手上满是皲裂。 雏田下意识地去摸手袋,但陈轩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他摇下车窗,递出一张法币。 “老人家,去买点热的吃。”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退开。 陈轩这才推门下车,混合着尘土、消毒水、人类体味和某种疾病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大世界”正门上那句褪了色的标语——“不到大世界,枉来大申海”。 旁边新钉上去的木牌写着:“申海难民临时救济总会第三收容所”。 “看来……” 陈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里早已不是跳舞的地方了。” 纲手站到他身边,她的目光扫过广场。 “1937年8月14日,一架中国飞机被击伤后,两枚炸弹误落在这里。死了上千人。” “你知道?” 陈轩看向她。 “负责申海事务,总要了解这座城市受过什么伤。” 纲手顿了顿。 “但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 井野和雏田也下了车。 四个衣着光鲜的人站在难民收容所前,这画面本身就充满某种荒诞的张力。 一些难民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眼神里有羡慕、有麻木,也有隐约的敌意。 这些还能穿着体面衣服来“参观”他们苦难的人,属于另一个世界。 第385章 小人物 “要进去看看吗?” 井野的声音,打破了空气的沉默。 在来之前,所有人都没有想过“大世界”会是这个样子。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陈轩,因为他对“大世界”的了解全都源于电影电视剧。 可实际上,现实远比影视要更加残酷。 尤其是现在还是1938年,战争爆发才刚刚一年,局势不明,难民众多,甚至连日本对申海的统治都还不够稳定。 在这种情况下,“大世界”的修葺和恢复工作自然非常缓慢,甚至没有多少人愿意接手。 “进去吧!” 陈轩点点头。 毕竟来都来了。 四人缓步穿过广场,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杂物和蜷缩的人体。 入口处原本的售票亭如今成了救济品发放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登记名册。 大厅里,昔日的哈哈镜蒙着厚厚的灰尘,但依然有孩子站在前面做鬼脸——他们的衣服破烂,脸上脏兮兮的,但对着扭曲的镜像笑得开心。 甚至,在大厅深处传来还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他们循声走去,发现原本的戏曲舞台还在使用,上面正演着一出简单的文明戏。 演员们穿着简陋的戏服,唱的也不是传统的京剧或者越剧,而是改编过的抗日爱国剧目。 台下坐着几十个难民,有的专注地看着,有的打着瞌睡,一个婴儿在母亲怀里啼哭。 那个母亲身材消瘦,胸前干瘪,根本挤不出一点奶水,所以只能轻轻的拍打着自己的孩子,同时用手指沾染一点米汤水给孩子。 可这远远不够,婴儿依然哭个不停。 “这里……” 雏田看得心生不忍 “既不是完全的地狱,也不是曾经的天堂。” “战争中的常态就是这样。” 陈轩伸出手,从怀里……实际上却是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了一些食物,其中包括一瓶牛奶。 “生与死、娱乐与苦难被粗暴地糅合在一起。” 说着,他走到那名抱着婴儿的母亲面前,单膝蹲下。 “来,给他喝这个!” 母亲看了看了看牛奶,又看了看陈轩,当即抱起孩子准备下跪。 “谢谢……谢谢这位恩人!” 陈轩赶紧扶住她,同时将牛奶塞到这位母亲手中。 “先喂孩子吧……注意不要太急,担心把孩子呛到!” 与此同时,纲手、雏田、井野三人也纷纷开始分发食物。 优先给那些虚弱的老人、妇女,还有小孩。 尤其是带着孩子的母亲。 东西很快就发完了,周围的人逐渐散去,那些大人三三两两的围在老人妇女和儿童身边。 不是为了抢夺食物,而是保护他们。 陈轩回来,表情非常不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明明有提供充足的物资,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法租界不同于虹口,这里可是他最早发展的基本盘,不但有类似于“杜成清”这样取代当地人的分身,为难民提供各种各样的物资和食物援助,还有大量的救助站。 按理说,不应该出现食物短缺,难民饥饿的情况。 所以,他才会忽视小野寺之前的提议,因为在陈轩看来,法租界的难民日子应该还很好过。 可没想到,事情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先别着急,我去问一下!” 纲手安抚了陈轩一声,去找“申海难民临时救济总会”的修女打听了一下消息。 很快,她便回来了,同时也告知了陈轩真相。 这几个月来,确实有大量的好心人资助各种物资粮食,还开设了许多救济站,但随着战争的持续,难民源源不绝。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混吃混喝的无赖混混,甚至连一些当地人也随便裹了一些破烂衣服去领救助品。 反而是一些真正需要的人,没有得到救命的物资。 后来警察、青帮,还有一些好心人主动帮忙维持秩序,才好了一些。 可吃的和穿的容易解决,住的地方又怎么办? 而且,也不可能一直光养着这些人吧? 偏偏战争局势不明,申海的战后恢复工作又非常缓慢,尤其是前段时间日本的重要人物接连被杀,导致大量商人外逃,工厂停工。 没有工作,物价飞涨。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恶性循环。 陈轩听得五味杂陈,没想到事情还跟自己有关。 这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吧。 时代的一粒灰,落到底层的小人物身上就是一座山。 “轩,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至少现在的申海,没有一个难民饿死!” 纲手看到陈轩陷入自责,开口安慰道。 没错,战争中,疾病和饥饿是难民最大的威胁。 历史上,尤其是1937年到1938年这段时间,申海涌入了近百万难民,每天因疾病和饥饿而死亡的难民人数可达200人以上?。 这一数字在冬季尤为触目惊心,寒冷加剧了生存危机,许多露宿街头的老人与儿童在饥寒交迫中悄然离世。 在这个世界,这个数字却几乎趋近于零,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别看刚才那个母亲和婴儿可怜,但至少她们能活下来。 相比之下,那些生病的,残疾的,无父无母的……才是真的可怜。 这些人才是陈轩众多分身救助的大头,至于其他四肢健全的成年人,只能提供他们一份食物,以及一些简易的居住设施,让他们活下来。 “还不够好!” 陈轩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的同胞们。 “我做的还远远不够!” 此时,他更加深刻的认识到小野寺那个建议的分量。 人,不能仅仅只是活着。 看来,接下来的重心,得放在东南亚那边了。 因为顾忌到明年二战全面爆发,所以“人革联”在东南亚的发展非常隐蔽,尽量避免触及到殖民政府的神经。 现在…… 我管你那么多! 早在秦汉时期,华人就已经迁移到东南亚定居生活,并给那边带去了文明和技术。 可以说,那里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神圣不可分割的土地。 我现在只是把它们拿回来,物归原主。 至于眼下—— “纲手,接下来重点关注那些有孩子的人……尤其是哺乳期的女人,优先提供她们食物和住所,并且每周分配给她们一罐奶粉。” 第386章 高桥与吴四宝 “轩君,这件事可以交给我来办吗?” 雏田突然开口,自动请缨。 三人不可思议的看过来,这还是雏田第一次主动请求任务。 “雏田,你……” 陈轩有些犹豫。 一直以来,雏田因为性格的关系,都被他当成易碎品一样,小心的放在家里。 平日里也只是负责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至于那些黑暗的事情,都尽量避免接触,以免污染这位纯白的公主。 当然,并不是说雏田没用。 陈轩无论在外面有多忙多累,每天都会回到申海的家。 因为他知道家里有一位贤惠的妻子在等着自己,不管是什么疲惫,不管经历了什么…… 只要听到雏田一声温柔细软的“轩君”,心灵手巧的按摩,还有精心准备的晚饭,都会迅速恢复精神。 尤其是美妙的夜生活。 在几个女人之中,欲拒还迎的雏田,羞涩可爱,楚楚动人,是最令陈轩着迷的了。 所以,可以的话陈轩并不希望雏田接触这些事情。 “我可以的!” 雏田的手按住胸口,神情有些激动。 “纲手大人、照美冥大人……甚至就连花火都能帮助你,我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为轩君,还有你的同胞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陈轩凝视着雏田的眼睛,那双为了掩饰而变身后的黑色瞳孔,此时却绽放着比白眼更加坚定的决心。 “……好吧!” 思索了一番后,陈轩接受了雏田的请求。 只是照顾一下难民中的母亲和孩子,这件事对于温柔善良的雏田来说,或许正好合适。 而且,纲手本身还得负责统筹整个申海的情报工作,如今又要执行“种子计划”,也确实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处理这件事。 不过雏田一个人,终究还是让人有些担心。 “正好,欧洲和美国那边暂时没什么事,前期就由我和你一起……等你熟悉之后,再全权交给你负责,可以吗?” “嗯!” 雏田闻言,开心的点了点头。 那发自内心的微笑,看得陈轩心中一荡,忍不住低头轻轻的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惹得雏田脑袋上顿时冒出一股热气。 这正是陈轩最喜欢雏田的地方。 明明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可每次做一些亲密的举动,雏田都会害羞得不得了。 正如那句诗——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那么,我们先继续看一下……” 陈轻轻地牵起雏田的柔荑。 “这个地方作为住所,终究不太合适,而且空间也太小。” 四人沿着走廊继续走。 部分区域被隔板隔开,上面贴着“妇女儿童区”“病患隔离区”的标识。 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越来越浓。 透过一扇没关严的门,他们看到里面躺着十几个病人,有男有女,有的在咳嗽,有的只是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轩君!” 井野忽然低声唤道。 “左侧走廊尽头,那个半开放的小茶座里,有两个人……对话提到了‘小野寺’。” 陈轩眼神一凛。 他做了个手势,四人自然地转向左侧走廊。 这里似乎是为还能消费的“体面人”保留的少数区域之一,摆放着五六张小圆桌,此刻只有最里面一桌有人。 居然是吴四宝和高桥正雄。 两人坐在阴影里,面前摆着壶廉价茶水和一碟花生米。 吴四宝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脸上已经有了醉态。 高桥正雄则坐得笔直,虽然穿着便服,但那种刻板的姿态暴露了他的出身。 这两个家伙…… 陈轩非常惊讶。 甚至,若不是再次见到两人,他都要差点忘记他们了。 高桥正雄,“现任”特高科科长,但是因为犯下一连串错误,尤其是认为土肥圆回国述职,必死无疑,便开始蹦跶。 甚至直接在土肥圆面前跳脸,结果土肥圆顺利度过难关,一回来就把他给关了禁闭。 甚至,若不是看在他背后的三井家的面子上,高桥早就消失了。 然后是吴四宝,虽然七十六号还没有成立,但这个原本历史上的大汉奸,却已经早早投靠了日本人,并且充当特高科的眼线。 但是,这两个家伙自以为聪明,联手后先是调查伊万,后又联系马朗,而最终目的则是小野寺。 只可惜,伊万突然变成了俄国贵族,还是一个情报中间商。 马朗投靠“陈家”,在曹炳生的帮助下,不但没有被免职逮捕,反而升了一级。 至于小野寺信彦…… 如今已是中佐,权力更是大得惊人。 所以,高桥已经放弃了。 然而今天,吴四宝却突然邀请他,而且还说掌握了一个可以扳倒小野寺信彦的大秘密。 “……吴桑,你太心急了。” 高桥正雄压低声音,说的是带着日式中文特有生硬口吻的汉语。 虽然禁闭已经解除了,但由于在特高科的尴尬立场,让他每次外出,还是会下意识的伪装成中国人。 “小野寺信彦现在如日中天,土肥原机关长信任他,连岩井家都要把女儿嫁给他。没有确凿证据,我们是动不了他的。” 虽然对吴四宝口中的大秘密感到好奇,但他并不认为能够扳倒现在的小野寺。 吴四宝灌了口茶——那壶里装的恐怕是酒。 “高桥太君,您就不憋屈?您可是特高课的老资格,他小野寺算什么?一个靠着家族关系的毛头小子!现在倒好,他风光无限,您却被排挤到闲职上……” “……这是为了帝国!” 高桥平静的说道,可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可想而知他并不如所说的那般甘心。 “利益?” 吴四宝嗤之以鼻,冷笑道。 “高桥太君,这里没外人,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小野寺做的那些事,真全是为了帝国?就说上个月码头那批‘查封物资’,账面上写的是走私烟土,可我怎么听说,里面其实有药品和无线电器材?” 高桥正雄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那又如何?这种事,很多人都在做!” 虽然失去了实权,但终究是特高科名义上的科长,知道不少秘密。 “还有……” 吴四宝耸了耸肩膀,继续说道。 “不久前小野寺信彦遭遇黑龙会袭击的事情,可据我所知……事实根本不是那样!” 他左顾右盼,确认无人后,方才压低声音,道出了真相。 “其实,是两个黑龙会的浪人,打算宠幸一个中国的卖花小女孩,然后小野寺中佐,为了救那个小女孩,不但当场击毙了一名浪人,还污蔑另一个浪人打算暗杀他,然后屈打成招!” 第387章 隐藏的危机 咔嚓! 陈轩手中的杯子裂开了一道裂痕。 当他听到吴四宝居然说出“宠幸”这个词的时候,就已经快要忍不住自己的杀意。 在后世,对那个年龄的女孩出手,可是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更何况还是两个小鬼子。 吴四宝,不愧是臭名昭着的“76号魔窟”核心成员,以一介流氓的身份在历史留名的大汉奸。 因为是个小角色,加上如今青帮的中下层几乎都在陈轩的掌握之中,所以才没有在意。 失算了! 房间里,高桥正雄一听,果然心动了。 要知道这几天,黑龙会之所以再次遭到特高科的打压,同时新来的岩井健太郎也支持小野寺的行动,就是因为那次“暗杀”。 如果有证据证明这其实是小野寺为了保护中国人而诬陷黑龙会…… 黑龙会在特高科面前确实不够看,但其背后也不是没有人。 尤其是头山满,虽未担任黑龙会正式职务,但作为?顾问?和精神领袖,掌握着组织的最终决策权。 他早年参与玄洋社,是日本右翼思想的重要奠基人之一。 黑龙会正是由玄洋社派生而来。 头山满以“天下浪人”自居,虽终身未入仕途,却能调动全国浪人势力,手握数万名死士,连军政高层也对其敬畏三分。 他主张“大亚细亚主义”,表面支持中国革命党反清,实则为日本扩张铺路,曾资助孙山、金玉等人。 一张罕见的老照片甚至记录了常凯申与头山满的合影,可见其在中国政界的影响之深。 若非如此,陈轩早就利用各种手段将“黑龙会”赶出申海了。 “这是真的?” 高桥正雄心动了,但还是有些怀疑情报的准确性。 如果有证据证明小野寺亲华反日,那即便他背景再大也没用。 甚至到时候,第一个对付他的就是土肥圆和岩井家。 “你有证据吗?” “当然,我的人亲眼目睹,而且那个小女孩现在更是成为榆木巷的名人!” 吴四宝自信的说道,还搓了搓手指头。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这半年来,虹口的皇军有意针对亲日人士,甚至有日本人欺负中国人,还会出手干预,我就有不少人在追查抗日分子的时候,被他们阻挠抓捕,甚至当场击杀。” 隔壁房间,陈轩他们面面相觑。 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破绽,为了保护同胞,陈轩当时意气风发,直接下令受他控制的日本军人,保护中国人。 凡是胆敢欺辱中国人的……严惩不贷,甚至可以当场击杀。 日本人那边,因为中层几乎都被陈轩控制,情报断裂,导致高层对于这些事情根本一无所知。 即便有心人发现,调查后也会追查到日本人自己身上,最后不了了之。 可中国人自己…… 尤其是青帮,陈轩的掌控力度就没那么强了。 因为投靠日本人的青帮,从另一方面也算是陈轩的手下,加上他暗中控制的人…… 黑白两道,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所以,只是杀了几个欺负同胞的汉奸,有什么可在意的。 忍了半年,暗中调查收集证据,然后找到小野寺身上…… 唯吴四宝一个人。 果然,不该轻视能在历史留名的人。 哪怕对方只是一个混混。 “……你想要什么?” 高桥正雄可不认为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一个为了荣华富贵出卖同胞的汉奸。 “嘿嘿……” 吴四宝喝了一口酒,说出了自己的本来目的。 “我这次,是代表一位大人物前来……他对高桥科长,很感兴趣!” “大人物?” 高桥正雄眯起眼睛,虽然吴四宝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混混,但作为最早投靠日本的汉奸,人脉还是非常广的。 尤其是背后的季云卿,可是与申海三大亨齐名的人物,还是黄金荣的结拜兄弟。 能被他称之为“大人物”,恐怕身份不简单。 “没错!” 吴四宝得意洋洋,取出了一个梅花的印章。 “梅花……” 高桥正雄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标志,露出困惑的表情。 直到吴四宝做了一个嘴型,才露出骇然之色。 “竟然是……” 他已经明白了。 “没想到,吴桑的人脉居然那么广,连那一位都认识!” “哈哈哈……我这样的小人物,怎么有资格认识那样的大人物,是我大佬!” 吴四宝指了指上面,高桥正雄恍然大悟。 “原来是季先生!” “如何?” “……那位虽然非凡,可想要对抗土肥圆还不够!” 高桥正雄有些犹豫。 “更何况,小野寺马上就要跟岩井家联姻,背后还有小野寺家……” “嘿嘿……” 然而,听到高桥正雄的话,吴四宝却笑了。 “这次要对付小野寺信彦的,就是小野寺家!” “什么意思?” “小野寺这几个月来,一直针对黑龙会,已经触怒了黑龙会的一位大人物……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段时间,小野寺家对小野寺信彦不闻不问,甚至连他跟岩井家联姻,也没有表态?” 为了拉拢高桥正雄,吴四宝透露了更多的情报。 其中一些消息,连陈轩都听得心惊不已。 日本那边,确实是自己的情报薄弱区。 而且分身终究不是真正的小野寺,所以也很少主动联系小野寺家族,以避免暴露。 可是,能够说动小野寺家的黑龙会…… 难道是头山满? 不,不可能! 以头山满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屈尊去对付一个小小的中佐。 陈轩看向井野,寄希望于对方的“心转身之术”。 但井野却摇了摇头。 “我的忍术对吴四宝无效!” 啊,差点忘记了。 虽然吴四宝身份不高,但确实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汉奸。 这种名人,控制类的忍术确实没有效果。 那么,就只能通过正常方式,来拷问情报了。 现在先听一听,看能否得到更多的情报。 “口说无凭!” 高桥正雄抿了一口酒,脑袋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不可能再在同一个人身上跌倒第二次。 “当然,你很快就可以看到!” 吴四宝的声音充满了自信。 第388章 梅机关现身 夜色如墨,吴四宝离开“大世界”时,已是晚上九点。 他裹紧那件不太合身的西装外套,在寒风中缩了脖子,快步穿过难民聚集的广场。 几个蜷缩在芦席棚下的身影动了动,但没人看他——在这片绝望之地,一个匆匆走过的男人引不起任何注意。 吴四宝没有叫黄包车,而是步行了约一刻钟,拐进法租界边缘一条相对安静的弄堂。 这里与“大世界”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虽不算奢华,但至少路面整洁,两旁是石库门建筑,有些窗户还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没注意到,一只灰褐色的麻雀自他离开茶座便悄然跟上,此刻正停在不远处电线杆的阴影里,黑豆般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奇异的光泽。 这只麻雀,正是陈轩本体所化。 为了调查这件事,解除小野寺这个分身的隐患,他久违的亲自出手了。 吴四宝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下,左右张望后,有节奏地敲了五下——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年轻但凶悍的脸。 “宝哥!” “大佬在吗?” “在书房等你。” 吴四宝闪身进门。 麻雀无声地振翅,落在围墙内侧一株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上,正好能透过二楼一扇未完全拉拢窗帘的窗户,看到里面情形。 那是一间典型的中式书房,红木书桌、太师椅、博古架,墙上挂着“厚德载物”的匾额。 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气质与这雅致环境格格不入。 季云卿! 年近六旬,身材矮壮,穿着绸缎马褂,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 他早年拜青帮“大”字辈曹幼珊为师,属“悟”字辈,在青帮中辈分颇高。 虽不如黄金荣、杜月笙那般声名显赫,但在法租界乃至整个申海的黑白两道,都是说话有分量的人物。 最重要的是,他是吴四宝的靠山,也是将吴四宝引荐给日本人的关键中间人。 “大佬!” 吴四宝进屋后,恭敬地鞠躬,方才在“大世界”的嚣张气焰收敛得干干净净。 季云卿正在沏茶,手法娴熟。 他没抬头,只淡淡道。 “坐,见到高桥了?” “见到了。” 吴四宝在侧面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按您交代的,把小野寺那件事透给他了。高桥很心动,但还有些犹豫。” “犹豫什么?” “他说小野寺现在风头正盛,背后又有岩井家和土肥原,光凭一个‘保护中国女孩’的传闻,很难扳倒他。” 季云卿轻笑一声,将一杯茶推到吴四宝面前。 “所以他还没蠢到家。单这件事,最多让小野寺挨顿训斥,调离申海罢了……我们要的,是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吴四宝小心地捧起茶杯。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高桥问我要证据。” “证据?” 季云卿眯起眼睛,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时机到了,当然可以给他……不过在那之前,得先让他彻底上我们的船。” 说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吴四宝面前。 窗外的麻雀瞳孔微缩——即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但他仍能看清文件封面上的标志。 五瓣梅花环绕竖纹,正是吴四宝先前展示过的“梅钵纹”。 “这是……” 吴四宝翻开文件,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影佐祯昭少将的……计划书?” “影佐祯昭”这个名字一传入耳中,陈轩就明白了。 原来是他! 历史上跟土肥圆、岩井英一齐名的日本特务,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起前面两个人还要危险。 因为正是他策反了汪一刀,成立伪政权。 那是抗日战争最危险的时期,几乎让中国半只脚踏入国破家亡的边缘。 这么说,之前接触伊万的那个人…… “只是概要!” 季云卿平静的说道,敲了敲桌子。 “影佐将军已经得到军部的支持,最迟明年春天,就会正式组建‘梅机关’,负责在华中建立新的中央政府。” 吴四宝快速浏览着文件。 上面用日文书写,夹杂中文批注,内容大致是。 鉴于战争陷入僵局,单纯军事占领成本过高,决定采取“以华制华”策略,扶持一个愿意与日本合作的中国政权,分化山城政府,争取国际舆论…… “汪一刀……” 吴四宝念出文件中的一个名字。 “汪卖国!” 季云卿纠正道。 “国党副总裁,名副其实的中国第二人,现在在山城。影佐将军已经派人暗中接触,汪先生对继续抗战的前景……颇为悲观。” 吴四宝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国民党二号人物倒向日本,整个抗战局面都有可能逆转。 “大佬,这是捅破天的事啊!咱们掺和进去……” 吴四宝有自知之明,他们就是一群流氓混混,怎么有资格掺和这样改变历史的大事。 一个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正是天大的事,才是天大的机会。” 季云卿打断他,眼中闪过精光。 “四宝,你跟我多年,该明白一个道理——乱世之中,站对位置比什么都重要。” “黄今荣、杜月升现在缩在租界里装糊涂,张笑林因为之前的事情,在日本人那里地位大跌,这是咱们季字头翻身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麻雀立刻缩紧身子,羽毛颜色悄然变得与树皮更接近。 “土肥原贤二的特高课,主打情报战和恐怖统治,在军部里已经有人不满了。影佐将军这一套‘怀柔’、‘建国’,符合很多文官和少壮派的心思。” “一旦事成,‘梅机关’就是第二个特高课,甚至权力更大——因为它管的是整个新政府,也是新的中国。” 季云卿转过身,盯着吴四宝。 “影佐将军需要在申海有个立足点,需要熟悉本地黑白两道的人,所以我向他推荐了你。” “我?” 吴四宝愣住了。 “你够狠,够机灵,最重要的是——” 季云卿说得直白。 “你是我季云卿的门徒!” 第389章 野狗的野心 霸气侧漏! 树梢上,陈轩听到季云卿的话,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后世网络上的名梗。 但是,如今的季云卿还真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青帮三位话事人——黄今荣、杜月升、张啸林,人称“申海三大亨”、“海上三闻人”。 不但财富惊人,势力庞大,麾下还有数以万计的青帮弟子。 日本占领申海后,也不敢对三人轻举妄动,只能拉拢利用,由此可见三人的影响力。 可杜月升远遁香港,黄今荣明哲保身,张啸林投靠日本,但因为陈轩的接连的陷害打击,在日本人那里地位大减。 后来,陈轩更是趁机利用“潜脑操砂”控制了一批人,又让一些土匪强盗出身的义勇军战士加入青帮。 再加上小野寺的暗中帮衬,如今申海青帮,有三分之一都归属于陈轩麾下。 但是,还有三分之一,仍在季云卿的掌控之中。 这个人可要比张啸林聪明多了,虽然跟日本人勾结,但很少亲自出面,而是像过去跟三大亨一样,只是保持亲密关系,八面玲珑,各方讨好。 一直到后来汪一刀叛国,成立伪政府,立刻投靠伪政府,并推荐他的门徒李世群成立了臭名昭着的“七十六号”。 历史上,七十六号的危害之所以那么多,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得到了季云卿的支持。 陈轩继续凝神静听。 房间里,吴四宝脸色白了白,但很快咬牙道。 “大佬要我做什么,直说!” “两件事!” 季云卿伸出两根手指,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第一,尽快拿到小野寺信彦‘通敌’的确凿证据。影佐将军需要一份投名状——小野寺是土肥原的爱将,扳倒他,就等于在土肥原脸上抽一巴掌,也能向军部证明‘梅机关’的能力。” “第二,开始物色人手。影佐将军计划在未来三个月内,组建一个专门对付山城特工和抗日分子的行动机构。这个机构,需要一条能咬人的狗。” 季云卿拍了拍吴四宝的肩膀。 “四宝,你想当这条狗的头吗?” 吴四宝呼吸粗重起来。 全新的行动机构……对付山城特工…… 也就是说,以后他就不再是混混,而是穿着官皮的官老爷了。 小野寺为什么那么嚣张? 对他们青帮颐指气使,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甚至当街枪毙。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背靠日本人的特高科! 想到这,吴四宝猛地站起来,深深鞠躬。 “全凭大佬栽培!” “好!” 季云卿满意地点头。 “高桥正雄那边,继续吊着他。他是特高课的老人,熟悉内部运作,将来有用。但记住——在拿到小野寺的证据之前,不要让他接触核心计划。” “明白!” “另外……” 季云卿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条。 “这是影佐将军给的经费。做事要大方些,该收买就收买,该灭口就灭口。记住,我们现在代表的是‘梅机关’。” 吴四宝接过木盒,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跳加速。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约半小时,主要是如何搜集小野寺“通敌”证据的细节。 吴四宝提到那个卖花女孩可能住在榆木巷,季云卿立刻指示。 “从女孩入手。找到她,问出那天详细经过,最好能让她签字画押。如果她不配合……”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但要让她的‘证词’先传出去。” “懂了,制造她是被小野寺灭口的假象。” 吴四宝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无毒不丈夫……他对自己说。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就像当年在码头为了抢地盘,被他扔进黄浦江的那个对头家的半大孩子一样。 这世道,心不狠,站不稳。 那股对“官老爷”身份的灼热渴望,迅速压倒了心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但是,由于那两个黑龙会浪人的前车之鉴,这件事必须好好策划,绝对不能暴露。 “……山城那边,戴雨浓的人最近活动频繁。” 季云卿的话还没有说完。 “我们在码头的人发现了两批可疑货物,可能是武器或电台。四宝,这件事你也盯着。” “戴雨浓……” 吴四宝啐了一口。 “军统的人跟耗子似的,怎么都抓不完。大佬,要不要设个局,钓几条大鱼?” 为了维持特高科……尤其是小野寺的业绩,陈轩有时候会控制一些汉奸走狗或者强盗恶霸,让他们作为“军统”或者“中统”被抓。 所以,从明面上看,就是中统、军统,还有地下党的人怎么都抓不完。 其中一部分情报,就是由青帮提供。 因为自从大道寺伪政府成立后,小野寺受命组建警察局,协调青帮。 这个任命,土肥圆一直都没有收回去。 所以高桥正雄才会选择摆烂,因为小野寺除了名头之外,几乎已经完全代行了特高科科长的职权。 “先不着急。影佐将军的意思是,等正式挂牌后,再拿军统开刀立威。” 季云卿提醒了吴四宝一声。 “现在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明白了。” 又交代几句后,吴四宝抱着装满金条的盒子告辞。 陈轩变身的麻雀振翅飞起,在高处尾随。 吴四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进了一家挂着“畅春院”牌子的堂子。 显然,他要用刚到手的大洋,好好放松一下。 麻雀在对面屋顶落下,耐心等待。 直到里面传来一阵靡靡之音,才暗自啐了一口,留下一个分身继续盯着吴四宝,本人则回到季云卿的秘密住所。 确实,他的“潜脑操砂之术”对这些历史名人无效,可他们身边的人……总不能也是大人物吧。 悄悄潜入居所,陈轩打算通过控制他的亲人来监视窃取情报。 然而…… 转了几圈,除了仆人和亲信保镖之外,并没有看到他的妻子和儿女,更别说长辈了。 陈轩的历史不过关,虽然听说过季云卿的名字,但关于他的身世和家庭情况,却不太了解。 难道这个大汉奸没有妻子孩子? 时间已经很晚了,陈轩不再纠结,果断将几份印有“梅钵纹”的文件重点拍摄下来。 家人不在,就从文件、手下和日常行程中找突破口。 最后,同样留下一个分身,本体则利用飞雷神回到了地宫。 第390章 审计小组 地宫里,陈轩梳理着所有信息。 梅机关、影佐祯昭、汪一刀叛逃、76号即将成立、小野寺被针对、榆木巷的威胁…… 千头万绪,但核心只有一个。 日本人正在调整侵华策略,从单纯的军事征服,转向政治分化与傀儡统治。而这一转变的关键抓手,就是“梅机关”。 历史上,“梅机关”确实在1939年初正式成立,影佐祯昭任机关长,负责扶植汪一刀政权。 而极司菲尔路76号,则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关,由李世群,丁墨顿主持,吴四宝任行动队长。 这个特务组织,因为大多数都是由叛逃的军统以及青帮汉奸组成,因此对军统中统还有地下党非常了解,手段更是残忍无比。 根据前世陈轩刷到的视频,上面曾经提到,七十六号在短短四年间策划并实施了大量暗杀、绑架与公开枪决行动。 据《申海抗日战争史丛书》等资料记载,其受害者不仅包括军统、中统特工,还涵盖大量新闻从业者、爱国商人、文化界人士及普通市民。 有记录的血案,就超过三千起。 由于部分案件未被记录或证据湮灭,真实数字可能更高。 此外,七十六号还造成大量非致命性迫害,如酷刑折磨、长期监禁、精神摧残等,这些虽未计入死亡统计,却同样构成严重历史创伤。 这一切,都是因为七十六号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情报机构,而是集政治镇压、黑帮暴力与经济掠夺于一体的复合型恐怖组织。 现在,这一切提前了。 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历史进程? 还是这个世界本就与真实历史存在差异? 陈轩不得而知。 但他清楚一点:如果让“梅机关”顺利运作,让汪伪政权提前成立,抗战的困难将成倍增加。 必须阻止! 陈轩将打听到的情报告知了纲手等人,三人也惊讶不已。 没想到眼皮子底下,居然还藏着两条毒蛇,而且还涉及到了“梅机关”。 “轩,你打算怎么做?” “汪一刀那边不急,距离七十六号成立也至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先收集情报,看看他们的计划已经到了哪一步!” 陈轩却稳如泰山,反正实在不行,就直接大力出奇迹,把他们统统干掉。 相比之下,小野寺信彦的危机才更加迫在眉睫。 “有了!” 突然,井野一拍手。 “既然雏田可以出面去救助难民,那么作为岩井健太郎的女儿,岩井英一疼爱的侄女,又为何不能成为中日亲善大使呢?” 陈轩一听,立刻便领悟了她的意思。 “没错,还有这一招……” 若是由美和子出面,他倒要看看吴四宝怎么将卖花小女孩牵扯到小野寺身上。 有本事,让影佐祯昭去找岩井英一的麻烦! 陈轩激动的亲了井野一下。 “井野,你真是太聪明了!” 然后闭上眼睛,意识降临到小野寺信彦这具分身上。 本体和分身的记忆融合,陈轩的本体很快就离开,留下一个全新的分身的意识。 “好,等明天审计小组对水电公司的账目进行检查后,在向岩井健太郎汇报的时候提出来吧!” 决定了明天的行动,小野寺信彦继续处理文件。 次日一早,特别调查组办公室。 森田走进来,将一份名单放在小野寺桌上。 “中佐,这是商工省审计小组的成员名单。一共五人,组长是商工省主计局的高级主计官,西村孝一。” 小野寺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五个人,都是商工省的官僚,专业背景涵盖会计、审计、工程管理。 表面上看,是一个标准的财务审计团队。 但小野寺注意到,名单里有一个名字。 桥本浩二,职务是“特别助理”,备注是“东大经济学部毕业,曾任职三井银行”。 三井银行。 铃木康介背后的三井财阀。 有意思! 岩井健太郎派来的审计小组里,居然有三井的人。 这是无意,还是有意? “审计小组什么时候到?” 小野寺问。 “今天下午三点。” 森田回答。 “次官阁下指示,审计期间,特别调查组要全力配合,提供必要的安保和资料支持。” “知道了。” 小野寺点点头。 “给他们在办公楼安排一间会议室,配备齐全的办公设备。另外,通知‘华中水电公司’,准备接受审计。” “是。” 森田犹豫了一下。 “中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审计小组的权限很大,可以查阅所有账目和文件,甚至可以直接询问公司高管。如果他们……有意偏袒铃木,我们可能会很被动。” 小野寺看了森田一眼。 这个下属越来越敏锐了。 “所以我们需要做两件事。” 小野寺说。 “第一,在审计小组到达之前,把我们掌握的关键证据整理好,做成一份‘初步调查报告’,在适当的时候‘不小心’让他们看到。” 森田眼睛一亮。 “明白。第二呢?” “第二……” 小野寺站起身,走到窗前。 “安排我们的人,以‘协助审计’的名义,全程陪同。特别是那个桥本浩二,要重点‘关照’。” “了解!” 森田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下午两点五十,三辆黑色轿车驶入特别调查组所在的院子。 小野寺带着森田在门口迎接。 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一个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 这就是西村孝一。 “西村主计官,欢迎。” 小野寺上前一步。 “小野寺中佐,久仰。” 西村孝一微微鞠躬,礼节周到但疏离。 “奉次官阁下之命,前来进行审计工作。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多多关照。” “一定全力配合。” 小野寺做了个请的手势。 “会议室已经准备好,各位请。” 五人审计小组跟着小野寺进入办公楼。 桥本浩二走在最后,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里有一种精明的光。 会议室里,小野寺简单介绍了特别调查组的职能和“清网行动”的进展,然后说。 “关于水电公司的审计,我们已经初步掌握了一些情况。森田。” 森田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西村孝一面前。 “这是我们对水电公司近半年财务状况的初步分析报告,请西村主计官过目。” 西村孝一接过文件,翻看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设备采购价格偏高,关联交易……这些指控很严重。” “所以我们认为,全面审计非常必要。” 小野寺说。 “水电公司控制着华中地区的电力供应,如果内部存在腐败,不仅影响帝国经济统制,还可能危及前线军需。” 西村孝一点点头。 “明白了。那么,我们明天开始正式进驻水电公司。小野寺中佐能否安排人员协助?” “当然。” 小野寺回答道。 “森田会带领一个小组,全程配合各位的工作。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提。” “那就麻烦森田君了。” 西村孝一看向森田。 “职责所在。” 森田立正。 第391章 借力打力 简单的会议结束后,小野寺让森田带审计小组去安排好的办公室。 桥本浩二在经过小野寺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 “小野寺中佐,久闻大名。家父桥本正雄在三井物产常提起您——说您是近年申海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帝国军人。” 试探来得直白,几乎不加掩饰。 小野寺面色如常,只是略微颔首。 “桥本阁下过誉。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但愿如此。” 桥本浩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审计账目般扫过小野寺的脸。 “这次审计,还请您多关照。” “彼此关照。” 小野寺微笑,笑意未达眼底。 桥本浩二点点头,随队伍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渐远,像算盘珠子一粒粒落下。 森田回来时,小野寺仍立在窗前,看着楼下车马。 “都安排妥了,桥本的房间斜对面就是我们的监听点。” “他不会轻易留下话柄。” 小野寺转身,军装下摆划开空气。 “备车,去岩井公馆。” “现在?” 森田看向壁钟——下午四点二十分。 “审计小组的接风宴……” “交给铃木信介去办。” 小野寺扣上风纪扣,动作利落。 “他是调查组名义上的组长,由他出面合情合理。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微冷。 “土肥原机关长正需要一个介入的理由。” 三井与住友,两大财阀的角力,他这把“刀”若直接劈上去,只会卷刃。 但若让它们彼此撕咬…… 森田会意,快步离去。 小野寺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份审计小组名单上。 桥本浩二的名字旁,被他用铅笔极轻地划了一道竖线。 岩井公馆,书房。 岩井健太郎对于小野寺的到访似乎并不意外。 他正站在一幅《淞沪战迹图》前,背对着门,声音平淡。 “为了桥本浩二而来?” “是,但不止。” 小野寺躬身行礼,在岩井示意下落座。 紫檀木茶几上,一壶玉露茶蒸腾着热气。 岩井健太郎终于转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说说看。” “阁下让桥本进入审计小组,一为分化住友压力,拉三井入场;二为试探晚辈——中村孝介的旧案,三井始终耿耿于怀。” 小野寺语速平稳,像在陈述账目。 岩井健太郎嘴角微扬,坐回主位。 “还有第三——审计若查不出问题,你需要一个人担责。桥本,很合适。” 话音落,书房陡然静下。 远处黄浦江的汽笛声透过窗缝渗入,悠长如叹息。 小野寺提起陶壶,为两人斟茶。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铃木康介的问题,只会比中村更大。” “证据?” “证据是现成的……” 小野寺抬眼,目光与岩井相触。 “住友的贪婪,三井的忌惮,黑龙会的残渣——这些加在一起,就是最好的证据。” 岩井健太郎端起茶碗,未饮,只看着碧绿的茶汤。 “你很自信。但自信过头,在申海活不长。” “若没有自信,此刻坐在这里的便不会是晚辈。” 小野寺放下茶壶,双手置于膝上,姿态恭谨,言辞却锐利。 “伯父,请容许我问一句——您认为,帝国在支那的战局,究竟是在走向胜利,还是泥潭?” 岩井健太郎的手指蓦然收紧,茶碗沿口泛起细微涟漪。 “小野寺君!” 他语气沉了下去。 “有些话,即便在想,也不该说出口。” “正因不该说,才必须有人说。” 小野寺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推到对方面前。 “这是‘清网行动’至今的完整数据。查封资产八百万日元,逮捕一百三十七人,其中帝国商人四十一,支那合作者九十六。”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但这些数字背后——是占领区米价上涨五成,是工厂开工率不足四成,是每征收一石粮,就要付出三倍代价镇压暴动。” 岩井健太郎没有翻开报告,只是盯着封面上的“绝密”印章。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刀可以征服土地,但无法征服人心。” 小野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淞沪三个月,江城一个月,帝国流了太多血。而支那有四万万人,他们可以退到江城、退到山城、退到山里去。我们每前进一步,战线就拉长一里,后勤就脆弱一分,游击队就像蝗虫一样啃噬后方。”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抛出真正想说的话。 “也许……该换一种方式了。不是用军刀逼他们跪下,而是用粮食、秩序、甚至……希望,让他们自己选择坐下。” 书房陷入漫长的沉默。 岩井健太郎终于翻开报告,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纸张摩擦声沙沙作响,像蚕食桑叶。 窗外暮色渐合,远天泛起暗红色,像未干的血迹。 “你知道这些话,足够让你上军事法庭吗?” 良久,岩井健太郎合上报告,抬眼看他。 “知道。” 小野寺迎上他的目光。 “但我必须说……因为这段时间,我在中国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情感!” “是什么?” 他头也不抬地问。 “是愤怒。” 小野寺的声音低沉下来。 “一个棉纺厂的日本经理,用军票以市价三成强行收购棉花,棉农活不下去,全家上吊。一个煤矿的监督,克扣支那矿工的口粮,三个月饿死十七人——然后他们的儿子、兄弟,晚上带着炸药回来了。” “还有……” 他打开另外一本文件,翻开。 “三井物产的申海支社,通过虚报军需订单,套取帝国拨款,其中三成流入黑龙会的赌场和烟馆。住友商事的仓库里,本该运往前线的药品,贴着过期标签准备销毁——而同一批药,在黑市上价格翻了十倍。” 岩井健太郎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桌子上那些账目,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蛀虫在吸帝国的血,也在制造仇恨。” 小野寺逐渐提高了音量。 “每多一个被逼死的棉农,前线就多一个拼命的士兵。每多一箱被倒卖的药品,后方就多一家恨我们入骨的人。” 想要骗过敌人,首先就要骗过自己。 这一刻,他就是小野寺信彦,一个忠诚的日本军人。 第392章 亲善计划 “……‘清网行动,确实有必要!” 岩井健太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误会小野寺,或者其背后的土肥圆了。 触目惊心。 战争才不过一年,前线还在激战,后方的硕鼠就已经在挖帝国的墙根,窃取胜利的果实。 “你干得很好!” “不,还远远不够!” 小野寺摇摇头,继续说下去。 “抓人、查封,只是割掉烂肉。伤口还在流血,还在溃烂。我们需要让伤口长出新肉。” 然后,他再次从包里取出一个东西。 这次不是文件,而是一个朴素的本子。 “这是什么?” “账本!” 小野寺翻开第一页。 “‘清网’中,我私自扣下的部分资产清单。包括价值约八百万美元的黄金、外汇和珠宝,以及四条从华中通往申海的走私渠道记录。” 岩井健太郎的呼吸停了半拍。 八百万美元——相当于两千万日元,几乎是帝国年度军费的百分之一。 而走私渠道,更是无价的情报和财富通道。 “你……” 岩井健太郎的眼神锐利如刀。 “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我知道。” 小野寺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贪污、渎职、背叛帝国信任。按军法,足够我上军事法庭,甚至秘密处决。” “那你还敢拿出来?” “因为……” 小野寺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温柔。 “我想给美和子一个不一样的申海,给帝国一个安稳的大后方……但是,如果我交出去,恐怕只会沦为某些人的私产。” “……” 岩井健太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土肥圆交出了一千两百万日元,就已经令大本营为之震动,华中方面军更是直接截留了所有的物资和一部分资金。 至于那些被杀被抓的日本商人和中国人,却连一个为他们解释的人都没有。 中村孝介灰溜溜的离开,最后也只能抱怨一下小野寺。 可是这里,却有整整两千万。 跟当初的土肥圆一样,岩井健太郎也被那些人的胆量吓到了。 他们怎么敢啊! 但是,胆子更大的却是小野寺信彦。 “你怎么敢啊!?” 岩井健太郎抬头凝望着小野寺的脸,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冷峻的青年。 “伯父,美和子小姐就像栀子花,纯洁,美好,不该生活在鲜血和仇恨浇灌的土地上。” 小野寺坦然自若,目光中只有真诚。 “我扣下这些钱,最初只是为了自保——在这个位置上,太干净的人活不长。但后来我想,为什么不把这些脏钱,用在干净的事上?” 他翻到账本后面,那里贴着一张手绘的草图。 “我计划在虹口、杨树浦、闸北,建立十二个‘中日亲善救助站’。提供食物、医疗、识字教育,让失去家园的支那人至少能活下去。” “同时,招募他们修缮被战火摧毁的房屋、街道、工厂——用劳动换取报酬,而不是施舍。” “第一个试点!” 小野寺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手指点在榆木巷。 “就在这里。这里有条里弄,住着三百多户最穷的人。我上周去过,有个卖花的小女孩……她让我想起美和子小姐说过的,东京院子里母亲种的栀子。” 岩井健太郎看着草图。 上面标注着详细的预算:建筑材料、粮食采购、医务人员薪酬…… 每一笔都有出处。 “资金从这里出!” 小野寺敲了敲账本。 “而名义——必须是美和子小姐。” “为什么?” “因为她是岩井家的女儿,未来的小野寺家主母。” 小野寺直视着岩井健太郎的眼睛。 “由她出面,传递的不是占领者的施舍,而是……一个善良女性对苦难的悲悯。这会软化仇恨,伯父。一个日本女孩救助中国儿童的故事,比一百篇《大东亚共荣》的社论更有力量。” 岩井健太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重新戴上眼镜,仔细审视着账本上的数字,草图上的规划,以及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 “风险很大。” 不得不承认,岩井健太郎心动了。 “军部那些激进派会骂你软弱,骂岩井家收买人心。” 没有直接拒绝,就意味着还有后续。 “但大本营已经开始考虑政治解决了,不是吗?” 小野寺微微一笑,精准地刺入核心。 “伯父这次来申海,就是最佳的证明……战争不可能永远打下去,总要有人来收拾局面,重建秩序。谁先做出成绩,谁就在未来的谈判桌上拥有话语权。” 这句话,击中了岩井健太郎最深的思量。 作为商工省次官,他比谁都清楚帝国经济的窘迫。 战争像一头吞金兽,国内物价飞涨,民众怨声载道。 陆军那帮疯子还喊着“打到山城去”,但理智的人都知道——该找台阶下了。 “你打算让美和子怎么做?” 他的语气松动了。 “以个人名义成立‘申海复兴与慈善基金会’。” 小野寺立刻接上。 “我提供资金和安保,岩井家提供政治庇护和官方认可。美和子小姐只需要做她最擅长的事——关心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我会安排记者,会拍照,会让这个故事登上《申报》《朝日新闻》……甚至欧美报纸。” “然后呢?” 岩井健太郎追问。 “慈善做完了,然后呢?” “然后……” 小野寺眯起眼睛,意味深长的道。 “‘清网’查封的那些工厂、商铺、码头仓库……总不能一直空着。帝国需要它们运转起来,生产物资,创造税收。而这些资产,需要一个‘可靠’的经营者。” 他从怀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一枚刻着“岩井”家纹的印章样本。 “我建议,由岩井家牵头,联合三菱、安田等友商,组建‘华中兴业联合社’,全面接管这些资产。当然,小野寺家也会参与,但主导权在您手里。” 岩井健太郎拿起那枚印章样本,在灯光下转动。 这已经不是慈善,而是一个庞大的商业与政治计划。 用“中日亲善”软化抵抗情绪,用慈善获取舆论高地,用接管资产掌控申海经济命脉。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很难相信,这是由一个特务做出来的计划。 第393章 利益动人心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岩井健太郎完全无法理解。 “……把这些都给我,你能得到什么?” 作为一名政客,而且还是商工省的次官,他从来都坚信一个道理—— 所谓的忠诚,只是背叛的筹码不够。 八百万美元——足以堆砌出一座背叛任何誓言的金山,足以让最坚定的武士道化为齑粉。 美和子的幸福? 帝国的圣战? 这些词汇在如此具象的财富面前,显得空洞而遥远。 他甚至一瞬间推演过:收下,灭口,一劳永逸。 这个念头冰冷而诱人。 小野寺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份动摇的寒意。 别说是这个时代,就算是后世,也没有多少人能面对八百万美元而面不改色。 这次行动,他其实也算是冒了一定风险。 他在赌,赌岩井健太郎的野心和眼光,能超越这笔横财的诱惑,看到其背后更大的利益。 “我只要两件事。” 小野寺面不改色,平静的回应着岩井健太郎审视的目光。 “第一,请允许我守护美和子小姐的幸福,让她生活在一个人性尚未完全泯灭的申海。” 说罢,小野寺深深的弯下腰。 “第二,在未来可能的风暴中,请岩井家成为我的后盾——而非敌人。” 虽然无法对岩井健太郎读心,但他之前推迟一个月来申海的行为,还是让小野寺感觉到。 对方,或许已经知道自己已经被小野寺家放弃了。 甚至就连黑龙会背后的那位“大人物”的身份,也有所了解。 岩井健太郎平静的注视着小野寺,许久才伸出手,轻轻放在他肩头。 “起来吧!” 小野寺抬起头。 “你的计划……” 岩井健太郎缓缓说。 “说实话,很大胆,也很危险……但乱世之中,不敢冒险的人,不配拥有未来。” 日本,能从一个弹丸岛国,发展为世界列强,靠的不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冒险。 连国运都能堵上的国家,其国民又如何没有舍身一搏的勇气。 岩井健太郎将印章样本握入手心。 “明天,我会通知美和子。基金会的事,按你说的办。至于兴业联合社……”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长子的脸。 “我需要和东京那边沟通。但原则上,我同意了。” “谢谢伯父!” 小野寺再次鞠躬。 “别急着谢!” 岩井健太郎摆摆手,眼神变得深邃。 “原本,我还打算利用这次调查华中水电公司一事,继续考验你……现在看来,倒是我小气了。” 这个老狐狸,果然没有信任我。 小野寺心下诽谤。 之前的晚宴,书房的密谈,以及昨天的董事会。 三次考验,还以为对方已经真正信任了自己,不然也不会许诺将美和子嫁给他。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象,还隐藏着第四重…… 不,算上岩井美子那一关,应该是五重考验。 “我可以告诉你……这段时间,你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土肥圆能包得住你一时,却保不住你一世。” “一些人,还有一些势力……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说到这,岩井健太郎意味深长的看着小野寺。 “包括……小野寺家!” “小野寺家。” 小野寺几乎与他同时开口,语气笃定。 “伯父,我在东京……亦非全然孤立无援。” 岩井健太郎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你总能给我‘惊喜’。” 他缓缓道,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更深的忌惮。 “那么你更应清楚,一旦美和子站到台前,她便会成为最醒目的靶子。那些射向你的箭,可能会转向她。” “我会用生命保护她。” 小意思一字一句的说道,但岩井健太郎却不置可否。 “希望如此!” 他确实疼爱自己的女儿,但之所以答应小野寺的建议,更多的还是出于利益。 小野寺家确实势大,三井财阀和黑龙会背后的人更不是岩井家可以招惹的,可问题是现在是战争时期。 一切都要为了战争服务。 在申海,土肥圆和岩井家联手,足以无视大多数威胁。 尤其是根据小野寺的计划,一旦成功,他们就可以彻底占据申海这个远东最大,经济最富饶的城市。 那个时候,岩井家将成为这座城市的无冕之王。 乱世,终究是实力说话。 “美和子说得对。” 他忽然转换话题,走到窗边,望向暮色中渐渐亮起零星灯火的都市。 “你和她认识的其他军人,确乎不同。” 小野寺心弦微动。 话题突然转向美和子,是警告,也是接纳。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你答应带她去外滩看夜景。” 岩井健太郎转过身,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属于父亲的柔和。 “审计的事,按你的想法做。桥本浩二……必要时可以将一切都推到他身上,我相信你做得到。” “是!” “记住你今天的话,记住你的承诺。岩井家可以是你最坚实的盟友,但若美和子因你而有半分损伤……” 话未说尽,室内的温度却骤然下降。 “必不负所托。” 小野寺再次深深鞠躬。 这一次,他感到了某种无形的枷锁与联结,同时套在了彼此身上。 晚餐的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些。 离开岩井公馆时,夜色已浓。 森田快步上前。 “中佐,接下来?” “去榆木巷。” 小野寺扣上军帽的帽檐,阴影遮住他深邃的眼神。 “传令驻守宪兵:即日起,榆木巷划为特级保护区域。未经特许,任何外人接近、探查,均以‘刺探军事机密及危害亲善事业’论处,可就地拘捕,必要时……格杀勿论。” “嗨依!” 二楼书房的窗后,岩井健太郎依然独立。 他摊开手掌,那枚“岩井”印章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分明。 “小野寺信彦……” 他低声自语。 “你究竟是洞悉未来的弈者,还是沉溺情网的痴人?抑或……二者本是一体?” 昨夜妻子岩井美子温柔的话语在耳边重现。 “那孩子看信彦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也许,在这黑暗弥漫的时代,能守护住一点“光”,本身就是一种不容低估的力量与答案。 他握紧印章,转身没入书房的阴影之中,开始草拟发给东京的信函。 第394章 调查开始 地宫里,陈轩的意识从小野寺身上归来,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谈成了?” 纲手问。 “谈成了。” 陈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接下来,看美和子的了。” 井野递来一杯热茶。 “你让一个单纯的女孩,卷入危险的争斗之中。” “我知道。” 陈轩接过茶杯,热度透过瓷壁传来。 “但这是唯一让她能安全地发光的方式。而且……” 他望向地宫的天花板,仿佛能看透层层土壤,看见那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而且什么?” “而且我相信……” 陈轩轻声说。 “善良本身,就是一种力量。有时候,它比枪炮更锋利。” 何况,相比起日本人在这片土地犯下的罪恶,只是利用一个日本女孩的善心…… 岩井健太郎,让我看看你的魄力吧! 另一边,小野寺派人加强了对榆木巷的安保工作后,便回到特高科总部。 “亲善计划”,还需要等到岩井健太郎那边的消息,尤其是东京方面的态度,暂时倒是不急。 而且,有了自己和岩井家的加入,吴四宝已经不足为虑。 接下来的首要目标,还是铃木! 时间来到第二天,审计小组正式进驻华中水电公司位于虹口的办公楼。 铃木康介亲自在门口迎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深处的紧张难以掩饰。 “西村主计官,欢迎莅临指导。” 铃木鞠躬。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所有账目和文件,随时接受审计。” “铃木董事客气了。” 西村孝一依旧是那张严肃的脸。 “我们按程序办事。请安排一个独立的办公室,我们需要调阅近三年的财务记录、采购合同、工程预算等所有资料。” “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审计工作按部就班地开始了。 西村孝一带领团队开始查阅海量的文件,森田安排的人则负责协调和安保。 桥本浩二被分配负责审查设备采购部分的账目——正好是问题的核心。 小野寺没有亲自去水电公司,而是坐镇特别调查组,通过森田的每日汇报掌握进展。 第一天,平静。 第二天,桥本浩二提出要查看“关西电工”的所有合同原件。 第三天,审计小组发现了几笔账目上的“不一致”——同一批设备,采购合同上的价格和付款凭证上的金额有出入。 第四天,西村孝一约谈水电公司的财务部长。谈话持续了两个小时,财务部长出来时脸色苍白。 第五天,桥本浩二“偶然”发现了一份被遗漏的文件——一份“关西电工”给水电公司某高管的“顾问费”支付记录,金额不小,但没有任何对应的服务合同。 事情开始发酵。 第六天下午,小野寺接到了西村孝一的电话。 “小野寺中佐,有些事情,需要和您当面沟通。” 西村的声音很严肃。 “我马上过来。” 小野寺说。 二十分钟后,小野寺出现在水电公司的审计办公室。 西村孝一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摞文件。 桥本浩二站在窗边,脸色不太好看。 “西村主计官,情况如何?” 小野寺问。 西村孝一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我们发现了……严重的问题。设备采购价格虚高,关联交易未披露,还有……疑似贿赂的证据。” “证据确凿吗?” “很确凿。” 西村孝一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关西电工’的工商注册资料,最大股东是铃木康介的妻弟。这是采购合同,同样的变压器,市场价格每台八千日元,水电公司的采购价是一万两千日元,溢价百分之五十。” “这是付款记录,多出来的部分,有一部分以‘顾问费’的名义流入了水电公司几名高管的个人账户。” 小野寺接过文件,仔细翻看。 做得真粗糙,或者说,铃木康介根本没想到会有人这么仔细地查他。 毕竟,他背后可是住友。 “有意思,看来现在不仅仅是经济问题了。” 小野寺放下文件,声音变冷。 “战时虚报采购价格,侵占帝国资产,这是资敌行为。如果这些设备是用于军需项目,那就更严重了。” 西村孝一脸色凝重。 “我已经向次官阁下做了初步汇报。他的指示是——彻查到底,无论涉及谁。” “那铃木董事那边……” “我约了他明天上午谈话。” 西村孝一说。 “正式告知审计发现,并要求他做出解释。” 小野寺点点头,看向桥本浩二。 “桥本君有什么看法?” 桥本浩二勉强笑了笑。 “我……我只是协助审计。一切以事实为准。”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既没有为铃木辩护,也没有落井下石,保留了三井的余地。 “那好。” 小野寺说。 “明天上午,我会过来。这种涉及帝国安全的案件,特高课有必要在场。” “可以。” 西村孝一同意。 离开水电公司时,天色已经晚了。 小野寺坐进车里,对司机说。 “去岩井公馆。” 他需要和岩井健太郎通个气,准备打听一些消息。 审计进行到这个地步,接下来如何处理铃木康介,需要更高层的决断。 更重要的是,他要确认岩井健太郎的态度。 是真的要拿下铃木,还是只是敲打? 汽车行驶在黄昏的街道上。 小野寺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思绪飘远。 铃木康介倒台后,水电公司总经理的位置会空出来。 这个位置很重要,控制着华中地区的电力命脉。 谁会成为下一个总经理? 岩井健太郎会不会趁机安插自己的人? 已经一个星期了,关于美和子成为“亲善大使”的事情,他依然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 看来东京那边的态度有些暧昧,晚上跟本体通通气,询问一下东京那边的进展。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 小野寺闭上眼睛,开始梳理接下来的计划。 局势,越来越复杂了。 但每一步,都必须走稳。 因为输掉的代价,不只是任务失败,更是无数生命的希望破灭。 汽车驶入法租界,停在岩井公馆门前。 小野寺深吸一口气,整理军装,然后推门下车。 第395章 前奏 夜色中的法租界像一块浸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繁华与腐朽同时凝固在梧桐掩映的街巷深处。 小野寺信彦的车穿过薛华立路时,街灯刚好次第亮起,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岩井公馆的书房里,檀香的气味比往常更浓些。 岩井健太郎没有坐在惯常的主位,而是立在巨大的《华中战局态势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代表长江防线的那道粗重蓝线。 灯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拉长,投在满墙的文件柜上,像一尊正在风化中的石像。 图上,象征日军推进的红色箭头在九江、黄梅一带纠缠成团,远未触及江城三镇。 如今已是八月,江城会战正陷入他预料之外的胶着。 小野寺在门外静立三秒,才抬手叩门。 “进来!”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小野寺推门而入,军靴在柚木地板上发出克制的轻响。 他看见岩井健太郎转过身时,眼袋的阴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重。 显然,这位商工省次官,正承受着远超预期的压力。 相比起日本,申海这边局势复杂,需要考虑的事情远比本土更多也更加纠结。 “伯父!” 小野寺立正行礼。 岩井健太郎摆了摆手,走向茶桌。 “坐。审计的报告,西村已经抄送我了。” 他提起紫砂壶,茶水注入白瓷杯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设备采购溢价百分之五十,关联交易,顾问费……铃木康介的吃相,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看。” “住友这些年在中国太顺了。” 小野寺接过茶杯,没有立即饮用。 “中村孝介出事时,他们以为只是三井运气不好。现在轮到自家,恐怕不会轻易认栽。” 岩井健太郎抬眼看他。 “你亲自过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小野寺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推过桌面。 “这是特高课情报班整理的,铃木康介近半年所有可疑资金流向的追踪报告。 除了关西电工,他在香港的渣打银行还有一个秘密账户,化名‘林国栋’,接收过三笔从瑞士信贷银行转来的款项,合计约八十万美元。” 岩井健太郎翻看文件,手指在某一页停住。 “汇款方是……新加坡‘南洋贸易公司’?” “一个注册在英属海峡殖民地的壳公司。” 小野寺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今年三月,华中水电公司以‘战备紧急采购’名义,从这家公司进口了五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申报价格是市场价的六倍。货物到港后,实际接收方不是水电公司仓库,而是……” 他翻过一页,指向一张模糊的货运单据复印件。 “日军第三舰队设在杨树浦的‘第102临时后勤兵站’。单据上的签收人是海军少尉吉田茂——而这位吉田少尉,上个月因‘私自倒卖军需物资’被军事法庭判处三年徒刑。”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岩井健太郎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这个动作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你是说……铃木通过虚报采购,与海军后勤军官勾结,套取帝国军费?” “比那还要糟糕!” 小野寺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五台发电机,根本不存在。吉田少尉在审讯中供认,他只是在空白收货单上盖了章,就收到了相当于他五年薪饷的‘酬劳’。而南洋贸易公司,在完成这笔交易后三个月就注销了。”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的重量充分沉淀。 “八十万美元,足够武装一个步兵联队。而现在,这笔钱躺在铃木康介的香港账户里。伯父,这不是普通的贪污,这是在挖帝国圣战的墙脚——在最需要资源的江城会战关键时刻。” 岩井健太郎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细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哒、哒、哒,每一声都像秒针在倒数。 不够吗? “还有这个。” 小野寺又取出一张照片,推到对方面前。 照片是在一家日式料亭门口拍的,铃木康介正与一个穿中式长衫的中年男人握手。 男人的脸有些模糊,但身形特征很明显。 “认识吗?” 岩井健太郎凑近细看,瞳孔猛然收缩。 “张……张啸林?” 虽然才来申海,但因为岩井英一的关系,他对申海的一些大人物,尤其是跟日本合作的亲日人士,还算有所了解。 “对,青帮三大亨之一,目前投靠帝国最积极的‘合作者’。” 小野寺的语气带着讽刺。 “照片是两周前拍的,在虹口‘鹤之家’料亭。当晚的谈话内容我们并没有查到,但第二天,张啸林名下的一家仓库就拿到了水电公司的‘优先供电保障’——而那个仓库里堆的,是从苏北走私来的大米,正以三倍市价在黑市售卖。” 他身体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 “铃木康介在做什么?他在用帝国赋予的权力,喂养这些蛀虫。电力配额给青帮,军需采购款进自己腰包。前线士兵在长江边挨饿受冻,他在香港的账户里添零。” 所有的证据都是“真”的,就连证人都真实可靠,钱也货真价实。 这一次,为了给铃木康介定罪,陈轩付出了比中村孝介更大的代价,不愁他不就范。 岩井健太郎沉默不语。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小野寺,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远处外滩的建筑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你打算怎么做?” 小野寺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让苦涩在舌尖化开。 “中村孝介的事,我们得罪了三井。如果再正面拿下铃木,等于同时与住友开战。即便有土肥原机关长支持,压力也会大到超乎想象。” “所以?” “我们需要一个挡箭牌。” 小野寺放下茶杯,瓷底与托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审计报告可以‘泄露’一部分给《朝日新闻》经济版——不是贪污细节,是‘住友系高管奢侈生活与前线困苦对比’的故事。让国内民众看到,他们的儿子丈夫在支那拼命,而某些人却在申海享乐。” 他观察着岩井健太郎的表情,继续道。 “同时,特高课可以‘意外发现’铃木与张啸林勾结、倒卖军需物资的证据。战时资敌是死罪。只要这个罪名坐实,住友不仅不敢保他,还会主动切割。” “除此之外,三井家不是派出了一个桥本浩二吗?” “我不信,知道这件事的三井家,不会落井下石!” 第396章 利诱 “我都糊涂了!” 岩井健太郎轻轻的揉了揉太阳穴,说起来这个人还是他亲自加入审计小组。 他们跟三井家不对付,可三井跟住友又何尝不是商场上的敌人。 只是,张啸林…… 岩井健太郎眯起眼睛,脸色在灯光下显得阴晴不定。 “张啸林……他背后可是有军部的人。” 接连弄丢了帝国的物资,情报提供不及时,导致特高科在数次行动中损失惨重。 可为什么张啸林的位置还这么稳? 原因就是他搜刮的粮食物资,全都直接送给前线的军队。 只要这份功绩在,只要他麾下还有大批效忠于他的青帮分子,除非对方明目张胆的反日,否则谁都动不了他。 “所以才要快。” 小野寺站起身,走到那幅战局图前,手指点在江城的位置。 “江城会战正到关键时刻,大本营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后方腐败动摇军心。如果我们能在两周内把案子办成铁案,赶在战局有决定性变化之前,那么就算铃木背后的人想救,也来不及了。” “两周……” 岩井健太郎咀嚼着这个时间,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你需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 小野寺竖起手指,每说一条就屈下一根。 “第一,以商工省名义,将审计报告等级提升为‘甲类机密’,并以‘可能涉及军事机密泄露’为由,切断住友在东京直接向军部申诉的渠道——按战时特别条例,您有这个权限。” “第二,请英一叔叔出面,邀请土肥原机关长明晚共进晚餐。土肥原最近在军部的日子不好过,江城推进不顺,他需要一场漂亮的‘后方肃清’来转移压力。铃木这条大鱼,正是他需要的筹码。” “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却更有力。 “给我全权。审计、抓捕、审讯、资产查封——整个流程,我要说了算。特高课的人、宪兵队、甚至必要时海军陆战队的配合,我都要能调动。” 一句话,他要权。 岩井健太郎紧紧的盯着他。 “全权?小野寺君,你的军衔只是中佐。就算土肥原给你授权,要协调这么多部门……” “所以需要您的背书。” 小野寺接口道,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这次不是证据,而是一份手写的计划书,封面上写着《关于整顿华中地区战略物资配给体系的紧急方案》。 “铃木案不能只办成一起贪污案,要办成一场‘运动’。打击一个铃木,震慑所有蛀虫。我查过,华中振兴旗下七家主要会社,有类似问题的至少三家。如果我们能借着这次机会,把这些毒瘤一次性切除……” 他翻开计划书,指着其中一页的算式。 岩井健太郎的视线落在那些数字上,呼吸陡然急促。 预估追缴总额分析: 1.铃木康介个人资产(含海外)≈ 8,000,000日元 2.关西电工等关联企业罚没 ≈ 5,000,000日元 3.其他涉案高管追缴 ≈ 3,000,000日元 4.张啸林等支那合作者吐出不法所得 ≈ 4,000,000日元 小计:20,000,000日元 若扩大调查至华中振兴旗下其他问题企业: 保守估计可追加追缴 30,000,000日元 总计预估:50,000,000日元 五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岩井健太郎的心口。 有了这笔钱,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你……” 他嗓音沙哑。 “你哪来的把握?” “因为这一次,我们站在大义的名分下。” 小野寺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般的韵律。 “上次动中村,是特高课一家在查,罪名是‘经济违规’。这次,铃木涉及的是战时资敌、动摇军心——这是红线和底线。只要证据确凿,大本营不但不会拦,还会鼓励我们深挖。” 他身体前倾,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 “更重要的是,岩井家现在需要一场大胜。兴业联合社的筹备遇到阻力,不就是因为那些老牌财阀看不起我们吗?” “如果我们能一举拿下住友系,追回五千万军资,您觉得三菱、安田还会犹豫吗?” “东京那些观望的人,还会觉得岩井家只是外务省的跟班吗?” 岩井健太郎闭上眼睛,胸腔剧烈起伏。 他在权衡,在计算,在挣扎。 兴业联合社……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这件事。 让岩井家从一个政治家族,转型为掌控中国经济命脉的财阀集团。 但三井、住友、三菱这些老贵族,从来就没真正把他放在眼里。 他们愿意合作,只是看中岩井家在政界的关系,骨子里依然认为商工省次官不过是他们的管家。 如果能用铃木的血,染红岩井家的旗帜…… 再用这笔钱,铺就“兴业联合社”的根基。 “资金!” 他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政客特有的决断。 “正人在东京抛售家产,进展不顺。兴业联合社的启动资金还有三百万日元的缺口。而美和子的基金会,下个月就需要至少五十万日元采购药品和粮食。” 小野寺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军装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岩井健太郎面前。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汇丰银行保险柜的寄存凭证,编号用钢笔写得清清楚楚。 “八百万美元,我已经换了三百根金条,存在汇丰银行外滩分行的地下金库。”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保险柜有两把钥匙,密码分三段。明天晚餐后,我会把其中一把钥匙和第一段密码交给美和子——就说,是订婚的聘礼。” “第二把钥匙和第二段密码,等铃木案追缴的第一批资金到位后,我会给您。” “第三段密码……” 他顿了顿。 “等兴业联合社正式挂牌那天,我会当着您和英一叔叔的面说出来。” 岩井健太郎拿起那张凭证,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赌徒看到绝地翻盘机会时,肾上腺素狂飙的兴奋。 “你就不怕我拿了钥匙,现在就去找齐开锁匠?” “您不会。” 小野寺笑了。 这是第一次,他在岩井健太郎面前露出真正的笑容,却冷得让人心悸。 “因为您比我更清楚,三百根金条虽然诱人,但和五千万日元、和整个华中经济的控制权相比,哪个更值得。” 他站起身,军装上的勋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伯父,这个时代,干净的人活不长。我们唯一能选的,是走哪条路——是继续当东京那些老贵族的附庸,还是……” 他走到那幅战局图前,手指重重按在“申海”二字上。 “在申海,在这片帝国新征服的土地上,建立起岩井家自己的王国。” 岩井健太郎也站起来。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听筒,却又停住。 “英一今晚在领事馆值班。我现在就叫他回来。” 他拨通号码,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第397章 茶室里的光 岩井健太郎放下电话听筒时,指尖残留着塑料的微凉。 他转向小野寺信彦,脸上那种属于商工省次官的锐利表情悄然融化,换上了一丝长辈的温和。 “英一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土肥原机关长那边也联系上了,他一个小时后到。” 岩井健太郎走到壁橱前,取出一套崭新的和服。 “既然要等,不如换身衣服。今晚算是家宴,军装太正式了。” 小野寺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多谢伯父费心。” 接过那件藏青色纹付羽织袴时,小野寺的手指触碰到柔软的上等丝绸。 这不是临时准备的——岩井健太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会需要他以岩井家准女婿的身份,而非特高课中佐,出现在这里。 更衣室的镜子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藏青色衬托出他略显冷峻的轮廓,但腰间那根绣着岩井家纹的腰带,又将他与这个家族悄然绑定。 小野寺对着镜子调整衣领时,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穿上日本军装的情景。 那时他想的是如何渗透、如何破坏,而今夜,他想的却是如何在这张错综复杂的局势中,为自己——也为那些他想保护的人,谋一席之地。 门外传来岩井美子轻柔的声音。 “信彦君,准备好了吗?茶已经备好了。” 小野寺拉开移门,看见岩井美子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 她换了件月白色的访问着,发髻上插着那支珍珠发簪,整个人像是从浮世绘中走出来的女子。 美和子看见小野寺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耳根泛起淡淡的红。 “很适合您。” 她轻声说。 “是伯父的眼光好。” 小野寺温声回应。 两人前一后走向茶室时,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栋西式别墅里特意保留的和式空间,此刻纸门半开,露出里面暖黄的灯光和袅袅升起的檀香烟线。 岩井健太郎已经坐在主位,身旁是穿着淡紫色留袖和服的岩井美子。 美和子看见母亲,像小鸟般轻盈地走过去,在母亲身边跪坐下来。 小野寺在岩井健太郎对面落座,姿态端正却自然,这几个月的茶道课没有白上。 “信彦君今晚能留下来用餐,我很高兴。” 岩井美子提起铁壶,水流注入茶碗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美和子从下午就开始准备点心,说是要让你尝尝她新学的羊羹切法。” “母亲——” 美和子小声抗议,脸颊绯红。 小野寺接过茶碗,指尖感受到陶器温润的质感。 碗中是碧绿的薄茶,他用茶筅轻轻搅动,动作标准得让岩井健太郎微微挑眉。 “看来信彦君在茶道上下了功夫。” “不敢说功夫,只是觉得茶道能让人静心。” 小野寺放下茶碗,目光落在美和子正在分切的羊羹上。 琥珀色的羊羹被切成极薄的片,每一片都透光,整齐地码在靛蓝色的小碟里。 美和子将第一碟推到他面前,指尖微微颤抖。 “请用。” 小野寺拈起一片,放入口中。 红豆的甜味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寒天清香。 他抬眼看向美和子,发现她正紧张地盯着自己。 “非常美味。” 小野寺真诚地道。 “比我去年在京都老铺尝到的还要细腻。” 美和子松了口气,笑容绽开,像栀子花在夜色中悄然开放。 岩井美子看着女儿的模样,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她为女儿高兴,却又忍不住担忧——这个年轻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他带给美和子的,究竟是幸福还是危险? “听健太郎说,信彦君最近在忙审计的事情?” 岩井美子不着痕迹地转换话题。 “是的,华中水电公司有些账目需要厘清。” 小野寺回答得滴水不漏。 “毕竟是关系到前线供电的重要企业,不容有失。” “工作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 岩井美子温声道。 “美和子这几天总念叨,说你办公室的灯总是亮到深夜。” 小野寺看向美和子,她正低着头摆弄和服袖口,假装没有听见母亲的话。 “让您担心了。” 他对美和子说。 “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兑现承诺,带你去外滩看夜景。” 美和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君子一言。” 茶室里的气氛渐渐融洽。 岩井健太郎说起东京老家的趣事,岩井美子偶尔插话,美和子则悄悄观察着小野寺的一举一动。 他喝茶时微微蹙眉的弧度,听父亲说话时专注的神情,还有那双修长的手指如何拈起点心。 有那么几个瞬间,小野寺几乎忘记了那些肮脏的交易,那些血腥的计划。 眼前的温暖太真实,美和子的笑容太纯粹,让他这个由忍术创造的分身,也恍惚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即将迎娶心爱的姑娘,融入这个温馨的家庭。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 岩井健太郎看似随意的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岩井美子温柔的眼神背后,是母亲对女儿未来的权衡;就连美和子单纯的快乐,也建立在她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基础上。 “听说信彦君在海军那边也有熟人?” 岩井健太郎状似无意地问道。 小野寺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有一位旧识,堀越二郎。他本是萨摩藩海军世家出身,却选了陆军,在司令部任参谋副官。” “哦?这倒有趣。” 岩井健太郎慢条斯理地品茶。 “海军世家出身的陆军军官……他在海军那边还能说得上话吗?” “他的叔父是第三舰队第一六战队的指挥官。” 小野寺如实回答。 “虽然堀越君选择了陆军,但家族关系还在。去年浦东事件时,我们有过合作。” 表面上,双方并没有联系,所以需要一个契机。 他相信这些情报,以岩井健太郎的力量也很轻易能查到。 岩井美子适时插话。 “军事上的事情,你们男人聊起来就没完。羊羹都要凉了。” 于是话题又转回东京的樱花、京都的枫叶、长崎的教堂。 美和子说起小时候在祖父家庭院捉萤火虫的往事,眼睛弯成月牙。 小野寺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心里却在计算时间。 岩井英一和土肥原应该快到了。 第398章 新秩序的蓝图(上) 果然,二十分钟后,走廊传来脚步声。 纸门被拉开,管家躬身道。 “老爷,岩井副领事和土肥原机关长到了。” 茶室里的温馨气氛像被戳破的泡沫,瞬间消散。 岩井健太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和服下摆,又变回了那个精明的商工省次官。 “请他们到客厅稍坐,我们马上过去。” 美和子有些不安地看向小野寺,他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然后跟着岩井健太郎走出茶室。 转身的刹那,他瞥见岩井美子握住女儿的手,母女俩的目光都追随着他的背影。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担忧,还有某种他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情感。 客厅里,岩井英一和土肥原贤二已经就座。 土肥原穿着便服,但坐姿笔挺,眼神锐利如鹰。 看见小野寺和岩井健太郎进来,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次官阁下,小野寺君。” 土肥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压迫感。 “听说你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 “先用餐吧。” 岩井健太郎笑道。 “事情再急,也不能饿着肚子谈。” 晚餐是标准的怀石料理,但气氛与茶室的温馨截然不同。 土肥原几乎不说话,只是专注地吃着眼前的食物,偶尔抬眼扫视席间的每一个人。 岩井英一则担任起活跃气氛的角色,说起领事馆最近的趣闻,又询问小野寺审计工作的进展。 小野寺回答得谨慎而简洁,既不让土肥原觉得他在隐瞒,也不透露过多细节。 他能感觉到土肥原在观察他。 也是,才几天,自己这个得力手下,就快变成岩井家的女婿了。 这一刻,土肥圆甚至都不敢再继续相信小野寺。 在上司和妻子岳父一家面前,选择很难吗? 而且,连岩井健太郎都知道的消息,土肥圆不可能不知道,之前对小野寺的拉拢和信任,极有可能就是知道了小野寺家对他的放弃。 小野寺不动声色,默默的附和着大家的话,态度上更是无可挑剔。 餐后,岩井健太郎邀请众人移步书房。 当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关上,客厅里残余的那点轻松假象彻底破碎。 书房里只有四个人。 岩井健太郎、岩井英一、土肥原贤二、小野寺信彦。 地图、文件、算盘、钢笔——这些才是这个夜晚真正的道具。 “开始吧。” 土肥原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我听说,你们打算对铃木康介下手?这跟我们之前的计划不一样!” 之前只是合理的调查,可看眼下的情况……明显是打算将对方生吞活剥了。 真当铃木康介背后的住友是摆设吗? 岩井健太郎看了小野寺一眼,点点头。 “不只是铃木。我们要整顿的,是整个华中地区的经济秩序。” 这句话,令土肥圆的瞳孔猛烈收缩了一下。 书房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线集中在摊开在红木桌面上的那份《关于整顿华中地区战略物资配给体系的紧急方案》上。 土肥原贤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满墙的书柜上,像一头匍匐的兽。 他看完最后一页,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岩井健太郎、岩井英一,最后定格在小野寺信彦脸上。 “五千万日元。” 土肥原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们有把握?” 面对这笔巨款,关键是不用上交的巨款,容不得他不动心。 岩井健太郎的眼光确实可怕。 “只要计划执行到位,这是保守估计。” 小野寺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铃木康介的案子只是突破口。审计小组目前掌握的证据显示,华中振兴旗下七家主要会社,至少有三家存在类似问题。一旦打开这个口子,后续的追缴会像滚雪球一样扩大。” 土肥原的手指在方案封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动作持续了十几秒,每一声都像计时器的滴答。 “风险呢?” “风险在于时间。” 岩井健太郎接话。 “江城会战正到关键时刻,大本营对后方的稳定极度敏感。如果我们行动太慢,住友在东京的反扑可能会让我们陷入被动。但如果太快,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华中经济瘫痪。” “所以需要手术刀式的精准和迅速!” 小野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手绘的时间轴,铺在方案旁边。 “第一周,以‘配合审计’为由,控制铃木康介及其核心团队,查封所有账目和资产。同时,通过《朝日新闻》释放‘前线士兵浴血奋战,后方商人奢靡享乐’的对比报道,抢占舆论高地。” 他的手指移到时间轴第二周的位置。 “第二周,公布初步审计结果,重点突出‘战时资敌’部分。届时,无论住友在东京如何运作,军部都不敢公开庇护一个动摇军心的蛀虫。与此同时,我们需要启动替代方案——那些被查封的工厂、仓库、运输线路不能空置,必须立即有人接手,恢复生产。” 岩井英一皱眉。 “这么短的时间,去哪里找合适的人接手?而且那些产业涉及电力、交通、矿产,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运营的。” “这就是我们需要海军合作的原因。” 小野寺翻开方案的附录,那里用红笔标注着几行字。 “堀越二郎的叔父,第三舰队第一六战队的指挥官,可以为我们提供两样东西:运输通道和护身符。” 土肥原眯起眼睛。 “说具体点。” “我们手上有完整的走私网络。” 小野寺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从东南亚的橡胶、锡矿,到满洲的大豆、煤炭,再到长江沿岸的棉花、桐油。” “这些原材料,如果通过正常渠道运进申海,要缴纳高额关税,还要面对复杂的统制手续。但如果通过海军舰队的‘特殊补给通道’……” 他停顿了一下,让在场的人都消化这个想法的含义。 “成本可以降低四成,时间可以缩短一半。” “原材料运进来,在申海的工厂加工成产品——电线、军服、罐头、药品——然后再通过同样的渠道,以‘军需物资’的名义运出去,卖给需要的人。” “可以是前线部队,也可以是……任何出得起价的人。” “至于接受的人……迦勒底基金会!”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房内的三人全都激动的站了起来。 “迦勒底基金会(x3)!?” 第399章 新秩序的蓝图(中) 书房里一片死寂。 岩井英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岩井健太郎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手指微微颤抖。 只有土肥原,依然面无表情,但小野寺能感觉到,这位特务头子的呼吸节奏变了。 “利润有多大?” 土肥原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就冷静下来,直接询问。 见此,小野寺也非常干脆,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以棉花为例。苏北棉农的收购价是每担八日元,通过我们的渠道运到申海,成本加运费约十二日元。在申海的纺织厂加工成军布,每匹成本约十八日元。而目前军方采购价是每匹三十日元。如果产能全开,一家中型纺织厂月利润可达五万日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还只是合法利润。如果通过海军渠道,将部分产品以‘国际援助物资’名义转运至香港、新加坡,利润可以再翻两到三倍。” 其实,也可以转头卖给国统区,价格同样翻倍。 但在这种时候,有些话不方便说,而且到时候拿了货,管他卖给谁,只要给钱就行。 之前的那些人就是这样干的,不要小看了日本人和那些汉奸的节操。 果然,听到这番话后,土肥原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海军那边,你有多少把握?” “堀越二郎欠我一个人情。” 小野寺知道土肥圆已经彻底心动了,于是说道。 “机关长阁下,您应该没有忘记‘浦东事件时’吧?那一次,可是多亏了您,他才能晋升为少佐,稳固了在司令部的地位。” 这件事,土肥圆记忆犹新。 正是那一次契机,他才察觉到了小野寺的天赋。 一份出色的报告,不但轻松的推卸了特高科的责任,还让宪兵队和派遣军欠下了他一份人情。 后来,吉田贞一和堀越二郎率队协助特高科,也是源自于此。 只是他没想到,小野寺居然真的因此跟堀越二郎搭上线。 “堀越二郎的叔父一直希望修复与这个侄子的关系,这是个机会。而且……” 小野寺抬眼看向土肥原。 “海军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江城会战主要是陆军在打,海军除了封锁长江,没有太多表现机会。如果能有一条稳定的财源,他们不会拒绝。” 战争,打的就是金钱。 而海军,尤其是烧钱大户,偏偏战争主要是陆战,自认为高人一等的海军沦为打酱油的角色,战利品也分不到多少,早就开始不满。 而日本海陆的矛盾,懂的都懂。 岩井健太郎适时插话。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如果我们能整合华中地区的核心产业,建立起从原材料到成品的完整链条,就等于掌握了这块土地的经济命脉。届时,无论是东京的大本营,还是军部的各个派系,都要正视我们的存在。” “新秩序。” 岩井英一喃喃道,眼中闪着光。 “在旧财阀倒下的废墟上,建立由我们主导的新秩序。” 说到这,他猛的转向土肥圆。 “土肥圆,你难道忘记不久前我们是如何狼狈的回到本土‘述职’的吗?” “怎么可能忘记!” 土肥圆咬牙切齿。 只差一点,他和岩井英一就要沦落到切腹自尽的下场。 甚至就连高桥正雄那个小瘪三,都敢跳到他的头上耀武扬威,将他当成一个死人。 他是谁? 他可是土肥圆贤二! “满洲国”奉天及哈尔滨特务机关长、奉天市长、华北“自治政府”首席顾问。 建立“满洲国”和策划“华北自治”的幕后主使者,东方的劳伦斯。 还有松井石根和朝香宫鸠彦王的下场,也历历在目。 他们为什么会死? 究其根本,就是他们太弱了。 土肥原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华中战局态势图》前。 他背对着众人,身影在灯光下像一尊雕塑。 “铃木康介的案子,特高课可以全力配合。”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土肥圆,梭哈了。 “审计、抓捕、审讯、资产查封——小野寺君,你要的全权,我可以给你。宪兵队、警察局、甚至必要时的驻军,都会听你调遣。” 小野寺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交易要开始了。 土肥原转过身,目光如刀,眼神如炬。 “但这一切,必须在一个框架内进行。我提议,成立一个特别委员会,负责统筹此次整顿行动及后续的产业运营。委员会由四方组成:特高课、商工省、岩井家,以及海军代表。” 当然,他也清楚事关重大,唯有利益才是一切。 因此考虑了一番后,又走到桌前,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行字。 “至于利润分配,我建议按贡献比例划分。特高课提供行动保障和政治庇护,占三成。岩井家负责经济规划和产业接管,占三成。海军提供运输通道和外部掩护,占三成。” 笔尖停在纸上,土肥原抬眼看向小野寺。 “至于小野寺君,你负责具体执行和风险承担,占一成。” 这个“一成”,看似是给小野寺,实则是给岩井家的,毕竟岩井英一和岩井健太郎是两个人,分别代表着岩井公馆和商工省。 相反,申海特高科可是土肥圆的一言堂,特高科的三成,就相当于他一个人的“三成”。 这算盘,不可谓不精。 岩井英一和岩井健太郎面面相觑,然后一齐望向小野寺信彦。 若是没有那“八百万”,土肥圆这个分配方式自然是占了大便宜,可有了这八百万,那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那些产业工厂幕后由岩井家控股,生产成本和利润,还不是由岩井家说了算。 土肥圆还是太嫩,他或许是一个出色的情报官和将军,但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政客。 但是明面上,岩井英一和岩井健太郎还是朝小野寺投去了警告的目光。 然而,小野寺心领神会,跟未来的岳父和叔父配合默契。 “我认为这样的分配非常合理!” 他摆出一副完全被那“一成”利润诱惑的样子,旗帜鲜明的站在了土肥圆一方。 土肥圆顿时笑了。 相反,岩井健太郎和岩井英一的脸色则“沉”了下去。 第400章 新秩序的蓝图(下) 书房里的空气,在土肥原贤二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凝成了冰。 岩井健太郎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白瓷杯沿抵在唇边,却没有饮下。 右边,岩井英一则眉头蹙起,嘴角向下撇了一个不悦的弧度,视线在小野寺信彦和土肥原之间来回扫视。 最终停留在自己兄长脸上,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小野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心中冷笑不已。 肥肥不愧是肥肥! 即便是在描绘如此宏伟诱人的蓝图,分配足以让人疯狂的巨大利益时,依然不忘挑拨离间。 一成! 看似是给他这个具体执行者的酬劳,实则是扔进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特高课、岩井家、海军,三方各占三成,三角形最为稳固。 可偏偏多出来这一成,握在谁手里,谁就能在天平上轻轻加上一块砝码。 土肥原刚刚那番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岩井兄弟面前,亲手为小野寺挖了一个坑。 显然,看到了小野寺出现在岩井公馆,看到了这个计划是由小野寺交给岩井健太郎而非自己。 他在怀疑,也在试探。 他在用这一成利润和倚重的姿态,诱惑小野寺,也是在离间小野寺与岩井家刚刚基于婚约建立的脆弱同盟。 论对人心的把握,玩弄信任与猜疑,土肥原贤二确实是个中高手。 可惜,他不知道小野寺魄力更大,提前将八百万美元的“诚意”和盘托出,交给了岩井健太郎。 除了真金白银,还让美和子站到台前获取声望、让岩井正人南下申海执掌实业。 可以说,小野寺跟岩井家已经荣辱与共,深度绑定。 若非如此,面对土肥圆这手“分化拉拢”,即便岩井健太郎再如何欣赏小野寺,恐怕内心也会动摇,对这个“准女婿”生出猜忌。 寂静在持续。 台灯的光晕圈出一小片明亮的区域,将四人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 小野寺知道,该自己“表态”了。 他缓缓抬起眼,先看了看面色不愉的岩井英一,又望向沉默不语的岩井健太郎。 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土肥原贤二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在茶室时的温润,也没有了面对岩井兄弟时的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军人的锐利,以及一种被巨大利益点燃的灼热。 “机关长阁下的分配方案……” 小野寺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认为,非常合理。” 岩井英一的眉毛猛地扬起。 岩井健太郎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又紧了一分。 土肥原的嘴角,则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小野寺仿佛没有看到岩井父子的反应,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军队的威慑确实强大,陆军、海军,皆是帝国基石。但请诸位想一想——”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咬得很清晰。 “只要战火没有真正波及到申海,只要租界依然存在,只要这座城市的运转还需要秩序而非纯粹的暴力……” “那么,在申海,真正能够无孔不入、掌控局面的,是什么?” 小野寺的目光扫过众人,伸出手。 “是情报,是经济,是渗透到街头巷尾的耳目,是能让工厂运转、让物资流通、让金钱悄无声息汇聚又散开的力量。” 然后猛的握紧拳头,做了个挥拳的手势。 “而这些,正是特高课,在机关长阁下领导下的特高课,所擅长且正在做的。” 他这是在为土肥原“站台”,也是在为自己选择“投靠”特高课寻找理由。 “此次整顿行动,风险极大。住友绝非易与之辈,其在军部、在政界的关系盘根错节。抓捕、审讯、查封资产,每一步都可能遭遇疯狂反扑。甚至……” 小野寺顿了顿,声音变小,却更具力度。 “可能有性命之忧。这一成,不是我小野寺信彦个人贪图享乐,而是我,以及我手下那些效命的同仁,应得的‘卖命钱’。” “有了这笔钱,他们才会更加卖力,才会在面对威胁时,骨头更硬,手脚更干净。” 这番话,既解释了为何接受这一成,又暗中抬高了土肥原一派在此事中的“关键作用”和“承担的风险”。 土肥原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他缓缓点头,像是非常赞同小野寺的“识时务”与“有远见”。 小野寺话锋一转,看向岩井健太郎,语气变得恭敬,却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 “伯父,商工省的统筹规划、产业接管的专业性,自然无可替代。岩井家在此事中居功至伟,占据三成,理所应当。至于海军方面……” 他看向土肥原。 “正如机关长阁下所言,运输通道与外部掩护至关重要,没有海军的配合,这条利润丰厚的链条便无法运转。三成的份额,是确保他们愿意全力合作的必要代价。” 岩井健太郎终于放下了始终未喝的茶。 茶杯与托盘接触,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了小野寺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有失望,有审视,但深处,却有一丝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平静。 “既然信彦也这么认为……” 岩井健太郎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疲惫般的妥协。 “土肥原机关长的方案,确实考虑周详。风险与收益对等,各方贡献皆有体现。英一,你觉得呢?” 岩井英一脸色依旧不好看,他盯着小野寺,似乎想要看清楚这个年轻人的底细。 但他最终只是哼了一声,硬邦邦地道。 “兄长和机关长既然都觉得合适,我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希望,某些人拿了这一成,真能‘手脚干净’,别到时候出了纰漏,连累大家。” 这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小野寺见利忘义,两面三刀。 小野寺面色不变,甚至微微颔首。 “岩井副领事提醒的是。晚辈必定谨记,一切以大局为重,以行动证明。” 土肥原适时地哈哈一笑,打了圆场。 “好了好了,既然大家都无异议,那此事便这么定了!具体细则,明日我们再详谈。当务之急,是尽快启动对铃木康介的行动。小野寺君,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报给我!” “嗨依!” 小野寺立正领命,看着房间里心怀鬼胎的几人,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笑吧! 不久之后,你们会“笑”得更加开心。 第401章 虚为委蛇 夜色中的虹口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绒布,只有零星的灯火如困兽的眼。 特高课总部大楼三层的机关长办公室,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外界的黑暗与室内的光亮彻底隔绝。 土肥原贤二脱去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军裤,坐进宽大的皮椅里。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清酒,瓷瓶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小野寺信彦站在办公桌前,军姿笔挺,目光平视前方,静静的等待着。 此时,距离岩井家的晚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在商议结束后,小野寺就跟随土肥圆一起离开了岩井公馆,然后一起回到了特高科总部。 “坐!” 土肥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野寺依言坐下,却没有靠背,依旧保持着上半身的挺直。 “今晚的事……” 土肥原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你怎么看?” 问题很模糊,但小野寺知道对方在问什么。 “机关长阁下,关于那一成利润的事情,我要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感谢。” 他站起身,深深鞠躬,角度精准地控制在四十五度。 “那一成,不仅仅是钱,更是您对我的信任。” 土肥原没有让他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弯曲的脊背。 几秒钟后,才缓缓开口。 “起来说话。说说看,为什么这个计划,你是先告诉岩井次官,而不是直接报给我?” 终于来了。 小野寺直起身,却没有坐回椅子,而是保持着站立的姿态。 “事情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平稳,冷静应对。 “上周四,岩井次官召我去他下榻的饭店,询问审计工作的进展。我按照惯例汇报了水电公司账目上的疑点,包括设备采购溢价和关联交易。” 他顿了顿,观察土肥原的表情。 那张圆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镜片后的眼睛像鹰隼般盯着他。 “当时,岩井次官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这些疑点是真的,会造成什么影响?’我回答说,可能会影响华中地区的电力供应,进而影响前线作战。” “然后他说……” 小野寺刻意模仿岩井健太郎那种平缓却带有压迫感的语调。 “‘小野寺君,你只看到了军事影响,却没有看到经济和政治的影响。住友财阀在华中经营多年,如果他们的代表出事,整个产业链都会震动。而震动,就意味着机会。’” 土肥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继续说!” “是。当时岩井次官拿出地图,开始分析华中地区的产业布局。他说,战争不仅是枪炮的较量,更是资源和经济的较量。谁控制了经济命脉,谁就掌握了这片土地的真正权力。” 小野寺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被“启发”后的兴奋感。 “他问我,想不想做一番真正的大事业?不是抓几个贪污犯,而是参与重建整个华中经济秩序。我当时……确实被这个想法震撼了。”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羞愧。 “说实话,机关长阁下,我虽然在特高课工作,但对经济和商业一窍不通。岩井次官说的那些产业链、供应链、资本运作……我大多听不懂。” “所以,当他问我有什么想法时,我只能把特高课掌握的一些情报拿出来。” “比如我们掌握的走私网络,比如‘迦勒底基金会’在东南亚的活动。” 土肥原终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所以,那份宏伟的计划,其实是岩井次官主导的?” “至少框架是他提出的。” 小野寺回答得谨慎。 “我的贡献,只是提供了情报支持和执行方案。至于今晚的四方分配方案……” 他再次鞠躬。 “我完全没有预料到岩井次官会那样安排。我以为,我只是在执行特高课的任务。” 这话半真半假。 他真的没料到岩井健太郎会那么干脆地接受土肥原的方案吗? 当然不是! 但此刻,他必须表现得像个被大人物之间的交易裹挟的棋子。 土肥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坐下吧,信彦。” 他第一次用了“信彦”这个称呼,而不是冰冷的“小野寺君”。 小野寺顺从地坐下,心中却绷得更紧。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你做得很好。” 土肥原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这个姿态让他看起来像个正在教导学生的老师。 “在申海,尤其是在这个位置上,不仅要会抓人、会审讯,更要懂得审时度势。岩井次官说得对——震动就是机会。但机会来了,能不能抓住,要看有没有这个胆量和手腕。” 他盯着小野寺的眼睛。 “你今晚的表现,让我看到了你的胆量。面对一成利润的诱惑,你选择了接受。这很好。在帝国,忠诚很重要,但忠诚也需要回报。那些只会空谈奉献、不敢谈回报的人,往往是最容易背叛的。” 小野寺屏住呼吸。 “而你解释为什么先向岩井次官汇报的理由,也让我看到了你的清醒。” 土肥原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腹部。 “你承认自己不懂经济,这是实话。如果你说你对那些商业运作了如指掌,我反而要怀疑。特高课的军官,最宝贵的是情报嗅觉和行动力,不是商人那套算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信彦,你要记住一点——无论岩井次官给你画了多大的饼,无论未来你能在岩井家得到多少支持,你身上永远打着特高课的烙印。你的权力、你的安全、你的一切,都建立在特高课这座大山上。” 小野寺立刻站起身,立正敬礼。 “属下明白!没有机关长阁下的栽培,没有特高课这个平台,我小野寺信彦什么都不是!”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白和热血。 土肥原满意地点头。 “坐下。今天这里没有外人,我们说些体己话。” 等小野寺重新坐下,他继续道。 “你和小野寺家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华族有华族的规矩,有时候为了家族利益,牺牲一两个子弟很正常。但那是东京的规矩,不是申海的规矩。” 他的声音变冷。 “在申海,我土肥原贤二的规矩才是规矩。我看重的人,就算被家族抛弃,照样可以站到足够高的位置。” 小野寺的心脏猛地一跳。 “所以,这次铃木康介的案子,你要办得漂亮。不仅要办成铁案,还要办成样板案——让所有人都看看,特高课有能力、也有决心整顿后方秩序。” 土肥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小野寺。 “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会向军部举荐,由你接任特高科科长一职。” 第402章 岩井信彦 小野寺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特高科课长! 虽然他现在已经掌握了实权,但名分上还是情报课的课长,上面还有个挂名的科长和土肥原这个机关长。 如果真能成为科长,就意味着他正式进入日本在华特务系统的核心决策层。 在大多数谍战电视剧中,特高科科长,基本上就等同于最终boss了。 只在宪兵队,以及特务机关之下,只战术的直接执行者,也就是说所有的情报工作,基本上都是通过特高科来展开实施。 到时候,陈轩根本不用担心情报会从眼皮底下溜走。 “机关长阁下,这……” 小野寺神情激动。 “属下!” “这不是施舍,是交易。” 土肥原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给你科长的位置,你要做的,是确保特高科在未来与岩井家、与海军的合作中,始终掌握主动权。那一成利润,是你的活动经费——收买人心、安插眼线、打通关节,这些都需要钱。”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小野寺。 “我要你成为特高科在‘四方委员会’里的眼睛和耳朵。岩井家想什么,海军要什么,你都要第一时间知道。能做到吗?” 小野寺再次站起,这次他没有鞠躬,而是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嗨依!属下定不辱使命!” “很好。” 土肥原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 “去吧。明天开始,全面启动对铃木康介的行动。逮捕令我会签发,宪兵队和警察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记住——” 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要快,要狠,要让他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明白!” 小野寺转身离开办公室,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门关上的那一刻,土肥原贤二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清酒,一饮而尽,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打开后,里面正是关于小野寺家“放弃”小野寺信彦的信息。 “真的放弃了吗?内田可不是头满……还有,岩井正人……小野寺,你到底是哪一方?又或者……” 土肥圆放下文件,又取出了另外一份。 当头便是一连串的英文——chaldean Foundation(迦勒底基金会)。 “刀可锋利,但刀柄必须握在自己手中。” 窗外,夜色更深了。 同一片夜色下,岩井公馆的书房却是另一番景象。 岩井健太郎已经换上了一件丝质的睡袍,坐在壁炉旁的安乐椅里。 炉火不是很旺,但足够驱散秋夜的寒意。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东京来电,眼镜滑到鼻尖,就着跳动的火光阅读。 岩井英一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白兰地,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旋转。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壁炉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黄浦江上隐约的汽笛。 “兄长!” 岩井英一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真相信小野寺那套说辞?” 岩井健太郎没有立即回答。 他读完电文的最后一行,摘下眼镜,用绒布仔细擦拭。 那电文是商工省同僚发来的密信,内容是关于住友财阀在东京的活动——他们果然已经开始游说军部高层,试图干预对铃木康介的调查。 “哪套说辞?” 岩井健太郎反问,重新戴上眼镜。 “关于他为什么先向你汇报,而不是直接找土肥原。” 岩井英一放下酒杯,身体前倾。 “他说自己不懂经济,所以只能向你求助。这话,三分真七分假。他要是真不懂,怎么可能提出那么完整的走私网络方案?怎么可能精准地找到‘迦勒底基金会’这个切入点?” 岩井健太郎笑了。 “英一,你还是太直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里面是安神的薰衣草茶。 “小野寺信彦说不懂经济,是实话。但他不懂的,是东京那套复杂的财阀政治和官商勾结的规则。至于怎么在乱世中搞钱、怎么打通走私渠道、怎么利用国际资本……这些他不仅懂,而且很精通。”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 “你想想他的履历……他可是东大法学部的高材生,本就才华横溢,只是因为性格,以及次子的关系,才会被小野寺家托付给土肥圆,带到申海特高科历练。” “然后,在申海的这段时间,经历了社会的拷打,将书本上的知识跟现实结合起来的小野寺……发生了蜕变,他成长了!” “特务情报机关,本身最擅长的就是在规则边缘游走,在黑与白之间开辟灰色地带。” “经济?他们不懂正统经济学,但懂得最原始的掠夺和交换。” “而法律,本身就是利用规矩去合理的掠夺,去压迫的一种武器!” “小野寺能成长到今天这一步,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显然,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事件,岩井健太郎已经彻底认可了小野寺信彦,将其当成自己未来的女婿,半个儿子。 岩井英一皱眉思索。 “所以,他向我求助,是真话。因为他知道,要把这些灰色地带的资源洗白、要整合成能够摆在台面上的产业,需要商工省的背书,需要岩井家的政治资本。” 岩井健太郎放下茶杯,从睡袍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那个装有汇丰银行保险柜凭证的信封。 “而这个,就是他的投名状。” 他将信封递给弟弟。 岩井英一接过来,抽出里面的凭证。 看到“三百根金条”和“八百万美元等价资产”的字样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 “八百万美元。” 岩井健太郎平静地说。 “还有四条完整的走私渠道。小野寺信彦把这些交给我,是什么意思?” 岩井英一抬起头,眼中闪过明悟。 “他是在说——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小野寺家放弃了他,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岩井家。” “没错!” 岩井健太郎缓缓点头,脸上带着无比满意的笑容。 “这笔钱和这些渠道,是他全部的身家。他交出来,就等于把命交到了我们手上。如果我想,随时可以用‘私吞缴获资产’的罪名把他送上军事法庭。” 小野寺信彦,已经是岩井信彦了。 第403章 岩井兄弟的夜话 炉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的书柜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小野寺是个聪明人!” 岩井健太郎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欣赏。 “他知道,岩井家需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傀儡,而是一把能开疆拓土的刀。而一把好刀,需要足够丰厚的报酬,也需要握刀之人的信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英一,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这门婚事吗?真的只是因为美和子喜欢他?” 岩井英一没有回答,等待兄长说下去。 “因为小野寺信彦身上,有岩井家最缺的东西——军方的根基,以及在黑暗中行动的能力。” 岩井健太郎转过身,眼神在炉火映照下闪烁着锐利的光。 “我们岩井家,从祖父那一代开始经商。明治维新,父亲富有远见,送我们去读书……然后,你进入外务省,我则进入农林省,后转入商工省。” “这么多年,我们岩井家从最初一介平民,成长到现在这一步,可以说颇为不易。” “若是没有意外……岩井家,估计也到此为止了。我们在东京那些华族和军阀眼里,永远都是‘书生’、‘官僚’,成不了真正的大气候。”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压抑多年的不甘。 “但申海不一样。这里是帝国在新征服土地上建立新秩序的前沿。谁在这里站稳脚跟,谁就掌握了未来二十年帝国对华政策的发言权。” 岩井英一的眼睛亮了起来。 作为驻沪副总领事,他太清楚这座城市的潜力了。 不仅是经济上的——虽然它确实是远东第一港,更是政治上的。 谁控制了申海,谁就控制了整个华中地区的咽喉。 “小野寺的计划,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岩井健太郎走回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姿态。 “美和子作为‘亲善大使’,站在台前,可以为我们争取民心——至少是表面上的合法性。正人从东京南下,接管那些被整顿出来的产业,成为我们在经济领域的代言人。而你我……” 他看向弟弟。 “你在外务省,掌握着特务机关的活动经费审批权。我在商工省,负责整个华中地区的经济统制。再加上小野寺在特高课的内部配合……” 他没有说完,但岩井英一已经完全明白了。 三者合一,申海就是岩井家的天下。 不,不仅仅是申海。 如果这个模式成功,完全可以复制到华中其他城市,甚至将来可能占领的华南、华北地区。 “可是,土肥原那边……” 岩井英一仍有顾虑。 “土肥原贤二是个聪明人。” 岩井健太郎淡淡道。 “他今晚提出那个分配方案,就是在试探,也是在拉拢。他给小野寺一成利润,是想让他记住,谁才是他真正的靠山。”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但他不明白的是,有些忠诚,不是靠利益能买到的。小野寺信彦已经被家族抛弃,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钱,是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家族归属。而这个,只有岩井家能给他。” 岩井英一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什么。 “兄长,小野寺提到‘迦勒底基金会’……这个组织,我们真的要和他们合作?那可是和‘陈家’关系密切的。” “正因为和‘陈家’关系密切,才要合作。” 岩井健太郎的回答出人意料。 “英一,你在中国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国家,有时候和敌人做生意,比和朋友做生意更安全。”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档案夹,翻开其中一页。 “这是外务省情报课对‘迦勒底基金会’的分析报告。这个组织表面上是个国际慈善机构,实际上是一个横跨欧亚的资本网络。他们不在乎政治立场,只在乎利益。” 他将档案推到弟弟面前。 “你看这里——从去年到现在,他们同时向国统区和满洲国提供了大量的物资。今年三月,他们又在香港同时和英国殖民政府、日本商社、山城方面的代表会谈。” “虽然换了一个皮肤,借助了其他所谓的公司甚至是私人的渠道,可只要深入调查就能发现,那些公司和个人背后,就是‘迦勒底’!” 岩井英一快速浏览着报告,越看越心惊。 这个基金会的活动范围之广、关系网络之复杂,远超他的想象。 “可是,之前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岩井英一虽然是个中国通,但这并不意味着对国际上的势力不了解。 这个“迦勒底基金会”,他也就是今年因为“陈家”的关系,才有所耳闻。 然而,岩井健太郎只是回问了一句—— “那里以前就听说过‘陈家’吗?” “这……” “恐怕,这个‘迦勒底’跟‘陈家’一样,也是隐藏在深处,传承久远的组织……只是如今,随着时代变化,大世拉开,方才真正显露于世。” 陈轩利用“潜脑操砂”控制的那些人,其中不乏历史悠久的贵族豪门。 有这些人背书,没有人会认为“迦勒底”只是一个诞生不到一年的小组织,就如同没有人怀疑“陈家”千年世家的身份一样。 毕竟,阴谋论是人的通病。 “所以,这样的组织,我们不应该敌视,应该利用。” 岩井健太郎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财务报表。 “通过他们,我们可以把申海的产品卖到全世界——包括那些明面上对帝国实施禁运的国家。通过他们,我们可以获得帝国急需的橡胶、石油、有色金属。而我们需要付出的,只是一部分利润。” 他合上档案,看着弟弟。 “至于‘陈家’……如果他们真的和基金会有深度合作,那反而更好。这意味着,我们有可能通过这条渠道,和那个神秘的家族建立联系。” 岩井英一倒吸一口凉气。 “兄长,你是想……”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岩井健太郎打断他,但眼中闪过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铃木康介的案子办好。这是我们的第一仗,必须赢得漂亮。” 他走回壁炉边,看着跳动的火焰。 “明天,你就以领事馆的名义,约见几家有影响力的外国报纸记者。内容我都想好了——‘帝国商工省次官岩井健太郎阁下宣布启动申海重建与慈善计划,其女岩井美和子小姐将亲自主持’。” 岩井英一点头记下。 “还有,给正人发电报,让他尽快处理完东京的产业,最迟下个月中旬必须抵达申海。告诉他,这里有一片更大的天地等着他。” “明白。” “至于小野寺那边……” 岩井健太郎停顿了一下。 “你明天去一趟特高课,以协调‘亲善计划’安保工作的名义,和他见一面。告诉他,美和子很期待周末和他去外滩看夜景。其他的,不用说太多。” 岩井英一会意地点头。 有些话,不需要明说。 一句“美和子很期待”,就足以让小野寺明白岩井家对他的态度——不是上下级,而是家人。 炉火渐渐弱了。 岩井健太郎添了根柴,看着火焰重新腾起。 “英一,你记得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吗?” “记得!” 岩井英一轻声说。 “他说,岩井家若是经商,但永远只是别人的棋子,甚至是盘中餐。要想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必须从政,当官……掌握权利!” “现在,这莫大的权势,已经摆在我们面前了。” 岩井健太郎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接下来,就看我们怎么选择了……父亲最推崇的人,乃是中国的吕不韦,他有一句话——” “人生,难得几回搏!” 第404章 风暴之眼(上) 上午九点整,华中水电公司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铃木康介已经在这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枯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烟草焦味。 那份审计小组昨天傍晚送来的“问题摘要”就摊开在面前,白纸黑字,每一行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眼球生疼。 虚报价格、关联交易、贿赂证据…… 这些词在脑海中反复翻滚,伴随着更深的恐惧。 那些他以为埋藏在香港账户和南洋贸易公司交易里的秘密,真的能永远不为人知吗? “铃木董事!” 秘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西村主计官……和小野寺中佐到了。” 铃木康介的手猛地一抖,烟灰落在昂贵的西装裤上。 他强迫自己掐灭香烟,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回应: “……请进!” 门开了。 西村孝一率先走进来,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脸上是官僚特有的严肃表情。 但跟在他身后的小野寺信彦,却让铃木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年轻的陆军中佐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 他手里提着一个皮质公文包,步伐沉稳,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对劲。 按照正常程序,审计发现问题后,应该是商工省先内部讨论,然后约谈,给被调查对象解释和申辩的机会。 但小野寺信彦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在审计报告尚未正式完成的这个时间点…… 铃木康介的后背开始渗出冷汗。 “铃木董事,抱歉打扰。” 西村孝一微微鞠躬,礼节周到,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 “西村主计官,小野寺中佐,请坐。” 铃木做了个手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审计进行得还顺利吗?有什么需要我这边配合的,请尽管开口。” 他试图掌握主动权,用惯常的商务客套来缓冲气氛。 西村孝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过桌面。 “这是审计发现的问题摘要,请您过目。” 铃木拿起文件,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快速扫了几眼,内容和他昨晚看到的那份差不多,但措辞更加严厉,某些地方用红笔做了标记。 “这些……可能存在一些误会。” 他放下文件,强迫自己直视西村孝一。 “采购价格的问题,是因为我们采购的设备有特殊的军用标准,质量要求远高于民用市场。‘关西电工’是业界公认的优质供应商,他们的产品虽然价格稍高,但可靠性有保障。至于关联关系……” 他顿了顿,大脑飞速运转。 “我确实认识山田一郎——‘关西电工’的最大股东,他是内人的弟弟。但在采购过程中,我全程回避,由采购委员会独立决策。这一点,公司的会议记录可以证明。” “而‘顾问费’……” 铃木的声音变得更加自信了些。 “这是行业惯例。许多技术咨询和应急服务,都是通过这种非正式渠道进行的。如果每笔小额咨询都要签订正式合同,公司的运作效率会大打折扣。” 他说得很流畅,这些说辞在过去的几年里被反复打磨,早已烂熟于心。 住友的法务团队也曾帮他设计过完整的应对方案——只要咬定“行业惯例”、“质量优先”、“流程合规”,大多数调查都能应付过去。 但这一次,他面对的不仅是商工省的审计官。 “铃木董事!” 小野寺信彦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却让办公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 他没有看铃木,而是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三份文件,一份一份,缓慢而清晰地摊开在桌面上。 “这是陆军兵器研究所出具的测试报告。” 第一份文件,封面盖着鲜红的“军秘”印章。 “去年三月,水电公司从‘关西电工’采购的二十四台变压器,型号为Kt-7b。” “同期,三菱电机生产的同规格产品型号为mE-5c。” “经测试,Kt-7b在负载效率、温升控制、绝缘性能等十二项关键指标上,与mE-5c无显着差异,其中三项指标甚至略逊。” “但Kt-7b的采购单价为每台一万两千日元,mE-5c的市场报价为八千五百日元。” 小野寺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在铃木脸上。 “溢价百分之四十一,性能无优势。铃木董事,您说的‘特殊军用标准’和‘更高可靠性’,体现在哪里?” 铃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干。 小野寺已经翻开第二份文件。 “这是民政局登记的亲属关系证明,以及‘关西电工’过去五年的股权变更记录。” “山田一郎在昭和十一年(1936年)购入‘关西电工’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成为最大股东。” “购入资金为一千二百万日元。而同年,您的妻子铃木雅子女士,在东京的账户有一笔一千一百万日元的资金转出,收款方是一家名为‘白山信托’的壳公司。” “经过追查,‘白山信托’的实际控制人,就是山田一郎。” 他将文件转了个方向,让铃木能看清上面的图表和注释。 “简单说,您妻子出钱,帮她的弟弟买下了‘关西电工’的控制权。然后,这家公司成为水电公司的核心供应商,在过去三年里,累计获得超过八百万日元的采购合同。” 铃木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茶杯是空的。 “第三份!” 小野寺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宣读判决。 “水电公司过去两年支付的所有‘顾问费’明细。总计八十七万日元,涉及六名高管。其中您个人账户收到三十二万日元。” “而根据公司内部记录和这六位高管的日常工作日志,在相应时间段,他们没有从事任何外部顾问服务的记录。”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这六位高管中,有四位在过去两年内,通过您妻子的介绍,在‘关西电工’关联的房地产项目中购置了房产。价格低于市场价三到四成。” 没有证据,陈轩都能给你搞出铁证。 更何况铃木康介本身就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只是以前被他,被住友财团给掩盖下去。 可在陈轩面前,所有的隐藏和伪装,根本就是无用功。 甚至,还能往那些证据里面添油加醋,背上更大的黑锅。 第405章 风暴之眼(中) 三份文件,三个方向,封死了所有退路。 性能数据、资金流向、利益输送——这不是普通的审计,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猎杀。 铃木康介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早就布好的陷阱。 西村孝一的审计只是幌子,真正要命的,是特高课在背后做的这些调查。 那些他以为隐蔽的关联,那些他以为安全的资金流动,早就被人摸得一清二楚,就等着给他绝命一击。 “你们……这是污蔑……”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最后的体面正在崩塌。 “这些证据全都是假的……都是断章取义,我才没有坐在这些事……我要见岩井次官!我要……” “铃木董事。” 小野寺打断他,上前一步,挡在对方面前。 那个瞬间,铃木从这个年轻军官的眼中,看到了一缕轻蔑的冷笑。 “您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吗?” 他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铃木愣住。 “是圣战的关键时期。” 小野寺自问自答,表情却愈发的冷酷。 “前线将士在长江沿岸流血牺牲,帝国每天要消耗天文数字的物资。煤炭、钢铁、药品、粮食……每一分资源都关系到战争的胜负,关系到帝国的国运。”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的重量充分沉淀。 “而您,作为掌控华中电力命脉的负责人,却在利用职务之便,与亲属勾结,虚报价格,侵吞帝国资产,中饱私囊。” 小野寺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份“顾问费”明细上。 “八十七万日元。这笔钱,可以武装一个步兵大队,可以购买五十万份野战口粮,可以挽救成千上万士兵的生命。但它进了您和您同僚的口袋。” 他抬起头,直视铃木惊恐的眼睛。 “这不是普通的贪污受贿……铃木董事,这是赤裸裸的叛国行为。” “叛国”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砸碎了铃木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战时叛国,最高可以判处死刑。 而且不是普通的死刑,是公开枪决,以儆效尤。 此时,对方是如何找到这些证据,已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如何逃脱罪责,摆脱小野寺的指控。 “我……我没有叛国……” 他嘶声道。 “那些钱……那些交易……只是正常的商业……” “有没有叛国,不是您说了算。” 西村孝一接话了。 这位一直沉默的商工省主计官,此刻终于开口,语气冰冷。 “审计报告已经呈交次官阁下。根据初步发现,特高课有权介入调查。铃木董事,在调查期间,您需要暂停一切职务,配合调查。” 暂停职务。 这四个字像最后的丧钟。 这意味着他不仅失去了权力,而且被正式贴上了“嫌疑犯”的标签。 住友财阀不会保护一个被特高课盯上的人,他们只会切割,尽快切割。 甚至,让他闭上嘴巴,杀人灭口。 “你们不能这样!” 铃木康介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他指着小野寺,手指颤抖。 “是你!是你陷害我!因为我不支持岩井健太郎的政策!因为我要把电力配额留给海军!你们这是政治迫害!我要见东条阁下!我要向军部申诉!” 他已经语无伦次,把不该说的、该说的都倒了出来。 东条,是东条英机吗? 这个家伙,居然还跟东条有关。 东条英机,只要是知道二战历史的中国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日本军国主义的代表人物,第40任日本首相,昭和天皇重要军政幕僚,二战甲级战犯,侵略中国和发动太平洋战争的主要战犯之一。 就在今年五月,鼓吹三个月结束中国事变的陆相杉山元被赶出中央,由板垣征四郎取而代之。 与此同时,东条英机也取代梅津美治郎担任陆军次官。 从这一刻起,日本彻底在军国主义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东条英机更是鼓吹“对苏、中两国同时作战,同时也准备同英、美、法开战”。 虽然因为这些言论,导致在年末就灰溜溜下台,却将那些野心勃勃妄自尊大的野心家全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为后来的崛起埋下了关键的铺垫。 真是个蠢货,居然把真正的底牌都给透露出来。 果不其然,海军、军部、派系斗争——这些词在办公室里回荡,让西村孝一的眉头皱了起来。 西村孝一可不是“自己人”,倒是铃木泄露的这些机密,肯定能从他口中传播出去。 小野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非常清楚,眼前的铃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计划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完美。 铃木康介的心态,可要比中村孝介差远了。 也难怪,中村孝介只是被赶走,可铃木的事情一旦落实,不仅他要死……他的家人也要受到牵连。 小野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然后朝门口点了点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森田带着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特高课人员走进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铃木康介涉嫌侵占帝国资产、战时渎职,现正式拘捕。” 小野寺宣布,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带走!” “不!你们不能!” 铃木挣扎起来,但两名特高课人员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试图反抗,但五十多岁的身体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特务的对手。 “这是阴谋!岩井健太郎指使的!我要见记者!我要曝光!住友不会放过你们的!三井也不会——” “堵住他的嘴巴!” 小野寺立刻吩咐,虽然他也很希望铃木将一些敏感的事情曝光。 可身在现场,到时候自己也会受到牵连,被当成“不懂事”。 很快,铃木的喊叫就被一块布团堵了回去。 森田动作麻利地将他的手腕铐在身后,然后朝小野寺点头示意。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铃木康介被押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已经聚集了几个听到动静的水电公司职员。 他们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的总经理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第406章 风暴之眼(下) 门重新关上,隔断了外面的视线。 办公室里只剩下小野寺和西村孝一。 西村看着紧闭的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可以的话,这种事情他真不想来。 谁都得罪不起。 “残念,还没有。” 小野寺说,弯腰收拾桌上的文件。 “这只是一个开始。铃木康介背后是住友,甚至还有其他人……他们一定会反扑,会用一切手段把他捞出来,或者……让他永远的闭上嘴巴。” 想到刚才铃木喊出的那几个名字,西村孝一的头又开始大了。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小野寺,心中一动。 “你不怕吗?” 别说住友,就算是海军和东条,也不是岩井家能够得罪的起的。 小野寺把文件装回公文包,拉上拉链。 “怕就不会做这件事了。帝国需要的不是一群蛀虫,而是真正能为圣战服务的人。清除他们,是我的职责。” 他说得大义凛然,仿佛真的是个忠诚到不计个人安危的帝国军官。 西村孝一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我会在审计报告的最终版本里,如实记录所有发现。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桥本浩二昨天提交了一份补充说明,对部分证据的‘充分性’提出疑问,建议‘进一步核实’。” 果然,三井开始动作了。 小野寺不在意地笑了笑。 “那就让他核实。事实是经得起核实的。不过西村主计官,审计报告的最终版本,什么时候能完成?” “三天后。” 西村孝一说。 “我会亲自呈交次官阁下。” “好。” 小野寺伸出手。 “合作愉快。” 西村孝一与他握手。 两人的手都很稳,也很冷。 “合作愉快。虽然过程……不太愉快。” 都是聪明人,都明白这场审计背后有多少算计、多少交易。 但在清除蛀虫这一点上,他们的目标暂时一致。 离开水电公司大楼时,小野寺在门口遇到了匆匆赶来的桥本浩二。 这个三井出身的年轻官僚脸色发白,额头上挂着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小野寺中佐!” 他拦住去路,声音急促。 “铃木董事真的被逮捕了?” “是的。” 小野寺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 “涉嫌侵占帝国资产、战时渎职。证据确凿。” “可是……有些证据,我觉得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桥本浩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客观专业。 “比如那些‘顾问费’,在行业内确实存在灰色地带。而且关联交易的认定标准……” “桥本君!” 小野寺打断他,语气依然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如果你对审计发现有任何疑问,可以在报告里正式提出。西村主计官会综合考虑所有意见。但作为特高课,我们根据现有证据采取行动,是合法合规的职责所在。” 他上前一步,距离拉近到只有半米。 这个距离在社交礼仪中已经有些逾越,带着压迫感。 “另外,桥本君。” 小野寺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建议你……专注于审计工作本身,不要卷入太深。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左右的。也不是三井能左右的。” 这是警告,也是提醒——更是一个陷阱。 小野寺在逼桥本浩二做出选择。 是继续为铃木辩护,从而让三井也被拖进这摊浑水;还是及时切割,甚至反过来提供一些对住友不利的“补充材料”? 桥本浩二的脸色变幻。 他听懂了话里的意思,也明白其中的风险。 三井和住友虽然是竞争关系,但在对抗“外部威胁”时,财阀之间往往有默契。 但如果这个“外部威胁”握有致命的证据,并且摆明了要拿住友开刀呢? “我……明白了。” 几秒钟后,桥本浩二咬了咬牙,低下头。 “谢谢小野寺中佐提醒。” 他没有说“我会怎么做”,但态度已经软化了。 小野寺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走向等候的汽车。 森田已经拉开车门。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水电公司的大楼。 这座五层的西式建筑在上午的阳光下显得庄严肃穆,但里面的人心,已经彻底乱了。 铃木康介倒台,留下的不仅是总经理的位置,更是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和无数等待填补的利益缝隙。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各方势力扑上来争夺之前,把水搅得更浑,然后在混乱中,为自己、为岩井家、也为“陈家”争取到足够的筹码。 汽车发动,驶离四川北路。 小野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清晨突袭逮捕铃木的那股锐气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思虑。 接下来的一周,将是关键。 舆论战已经开始——今天的《朝日新闻》那篇报道只是第一枪。 住友的反扑很快就会到来,可能是法律手段,可能是政治施压,也可能是更阴险的暗箭。 岩井家的“亲善计划”发布会定在后天,美和子将正式站到台前。 这既是一步妙棋,也可能让她成为靶子。 海军那边的会面安排在后天下午,堀越重治少将的态度将决定走私通道能否顺利建立。 还有铃木,那个家伙看起来就是一个软柿子,或许可以从他嘴里撬出更多更有用的情报,甚至是…… “中佐,回总部吗?” 司机问。 小野寺睁开眼,看了看手表。 上午九点四十分。 “不,去榆木巷。” 他说。 “我要看看那个女孩。” 这是计划之外的决定,但此刻,他需要去看看那个差点被浪人侮辱、却意外成为这一切起点的中国女孩。 需要提醒自己,所有这些肮脏的交易和血腥的算计,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为了帝国的“圣战”。 是为了那些像她一样,在战争夹缝中艰难求生的普通人。 是为了那句“这条小鱼在乎”。 汽车拐了个弯,驶向苏州河的方向。 窗外,申海的街道一如既往地繁忙。 黄包车、电车、行人、小贩……战争的阴影笼罩着这座城市,但生活仍在继续。 而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层面,权力的齿轮已经开始疯狂转动。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小野寺信彦,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操控风云! 第407章 委任状 纸很轻。 淡黄色的宣纸,带着民国政府公文特有的质地,边缘印着细密的青天白日纹。 墨迹很新,还透着淡淡墨香。 “陆军中校”四个字写得工整,下面是常凯申的亲笔签名和鲜红的官印。 陈轩坐在法租界地宫的办公桌后,手指摩挲着这张委任状的边缘。 灯光下,纸张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块精心打磨的玉。 然而,就是这么一张纸,代价却是成千上万国军战士的生命,和更多的老百姓。 “中校!”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在地宫里回荡,带着说不清的讽刺。 桌上还摊着其他文件。 戴雨浓亲笔写的信,语气恳切得近乎卑微,解释着“下面人自作主张”的误会,保证“已严惩相关人员”。 旁边是军需署的结算清单,用大洋、美元和黄金折算,补齐了过去三个月“陈家”支援物资的款项——按照三折的价格。 三折。 陈轩想起上个月送到江城前线的那些磺胺。 黑市上,?一克磺胺就需要100十法币,而且还未必能够买得到。 因为磺胺的主要渠道申海,如今正处于日本的控制之下。 他通过地下渠道运过去足足一万瓶,一瓶10克,按成本价算,10万美元, 国府付了多少钱?一千两黄金。 还打了白条。 现在这张中校委任状,大概就是补上白条的“利息”。 “真是……” 陈轩摇了摇头,把委任状轻轻放在桌上。 “真是把官场那套玩明白了。”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当“抗日义勇军”各部陆续切断与国军战区的直接协同,转入完全自主作战后,前线的压力几乎立刻显现。 七月二十八日,日军第十一军集中三个师团猛攻瑞昌。 按照原定计划,驻守该地的第32军应得到义勇军第三支队在侧翼的袭扰支援。 但第三支队在接到“独立作战”命令后已悄然转移。 日军右翼毫无阻碍,一天之内突破两道防线,第32军伤亡超过三千人,被迫后撤二十里。 七月三十日,富金山前线。 薛岳亲自督战的第15集团军与日军第六师团陷入残酷的拉锯战。 以往,义勇军的游击分队会专门袭击日军的炮兵阵地,以及补给车队。 但是现在,这些袭击停止了。 日军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倾泻在国军阵地上,一个师打光,再补上一个师。 战报送到江城行营时,参谋们的手都在抖:三天,伤亡一万二。 八月初,长江沿线。 没有了义勇军水上游击队的袭扰,日军运输船队畅行无阻。 大批兵员、重炮、弹药从下游运往江城前线。 海军报告。 “江面已无我军活动迹象。” 压力像滚雪球一样累积。 各战区司令部的求救电报雪片般飞往重庆。 薛月的电报最直白。 “若无侧翼牵制,职部最多再守十日。十日之后,江城门户洞开。” 李宗人的电报更委婉,但意思一样。 “敌后若无制衡,日军可全力攻我正面。请速谋善策。” 常凯申在重庆的官邸里摔了杯子。 “他们这是在要挟!要挟!” 戴雨浓垂手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确实是高层玩脱了。 借日本人的刀削弱义勇军,这本是心照不宣的策略。 可谁也没想到,“陈家”的反应如此果决——不争辩,不抗议,直接切断所有合作,转入全面独立。 更没想到的是,义勇军对前线战局的影响如此之大。 大到大军溃败的程度。 “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常凯申喘着粗气问。 “报告委座……” 戴雨浓小心地说。 “根据各站情报汇总,义勇军各部正在……大规模收容溃兵和难民。鄂东一带,短短十天,他们新增了至少八个游击支队,人数估计超过五千。大别山区的几个根据地,人口增加了三成。” “武器呢?粮食呢?他们哪来的补给?” “这个……” 戴雨浓额角渗出冷汗。 “不明。我们的情报员只能接触到外围。但可以确定的是,所有投奔义勇军的人,都能立刻领到军装、枪支、口粮。有些根据地甚至开始办识字班、建简易医院。” 常凯申沉默了。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张巨大的华中战区图。 蓝色箭头是日军,红色箭头是国军,而现在,在那些山脉、河流、平原的空白处,正悄然生长出第三种颜色——义勇军的颜色。 那颜色正在蔓延。 “丹药呢?” 他突然问。 “‘陈家’的丹药,还能买到吗?” 戴雨浓的头垂得更低了。 “‘锦鲤’来电,说因为局势紧张,加上族中对跟国党合作反对声音颇大,所以……所有补气丹、补元丹、灵丹暂停供应……如今,在山城的黑市上,一颗补气丹,已经炒到五百两黄金一颗,还有价无市!” “五百两黄金……” 常凯申感到一阵眩晕。 他不是不知道那些丹药的价值。 不久前,一位国党元老患了严重的肺炎,西医束手无策,但一枚“灵丹”入口,立刻药到病除。 夫人常年体弱,靠每月一枚“补气丹”维持。 还有那些党国元老、军界大佬…… 断了丹药,比丢了江城更可怕。 “他们这是……” 常凯申喃喃道。 “这是要造反啊。” “委座!” 戴雨浓斟酌着词句。 “‘陈家’通过中间人递过话,说这只是‘商业调整’。他们现在资源紧张,要优先保障……‘自己的队伍’。” “自己的队伍。” 常凯申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寒意。 “好一个‘自己的队伍’!” 毫无疑问,这就是要挟。 君子可欺之以方,可若是对方耍起无赖呢? “他们就不怕日本人占领江城,就不怕华夏沦丧……” 话说到一半,常凯申自己就停下来了。 国党才是中国的合法政府,如今连他都不心疼,让区区一个家族来忧国忧民,岂不可笑。 尤其,这一次他本想利用江城会战复刻金陵保卫战,但眼下那些家伙打得什么鬼? 失去了一支民间游击队的协助,就不会打仗了? “娘希匹!” 第408章 宁死不当亡国奴 地宫里,陈轩也在看地图。 但和山城那张不同,他的地图上标注的不是番号和防线,而是一个个具体的数字。 粮食储存点、药品仓库、武器窖藏、转运基地。 从大兴安岭到五指山,从黄土高原到东海之滨,三百二十七个红点星罗棋布。 每一个红点,都是他用飞雷神之术和熔遁忍术亲手建造的地下空间。 最大的在太行山深处,足足储存五千吨粮食、一万支步枪、两百吨各种药品和器械。 最小的在苏南水乡,藏在河床底下,只存些急救物资和电台。 这些,是他在过去半年里,像蚂蚁囤粮一样一点点建立囤积起来的。 用的材料来自全球:澳洲的钢材、美国的罐头、印度的布料、东南亚的稻米。 通过“迦勒底基金会”和“人革联”的贸易网络,收购各国物资,存储到世界各地的仓库之中,再由他通过飞雷神,全部运到中国各地。 当然,最大的仓库还是在申海的地宫。 陈轩的查克拉可不是黑土所能比的,他将申海的地下挖空,通过磁遁和熔遁,创造了一个几乎跟申海一比一的地下世界。 这样,即便自己不在,纲手她们也可以随时取用物资。 对于如今的陈轩而言,金钱已经失去了意义。 在各国银行,他储存了价值上百亿美元的黄金,在纽约股市持有通用汽车、杜邦化工、美国钢铁等巨额股份,在全世界收购了大量的工厂土地。 只要战争还在继续,只要资源还在流动,他的财富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膨胀。 如今,对于陈轩而言,最缺少的恰好是时间。 东南亚那边,随着人口的增长,还需要他源源不绝的输血,中国战场更是一个无底洞。 所以,别看小野寺他们那么“辛苦”,真正累的,还是他这个本体。 只不过,随着各种各样的任务和奖励到达,虽然不像金陵保卫战那样有着史诗级奖励,但也让他的实力在缓慢而稳步的增长。 “今天鄂东支队又收了一百二十人。” 纲手递过一份报告。 “都是瑞昌溃退下来的兵。武器齐全,就是饿得不行。李大川让他们吃了一顿饱饭,全部留下了。” 陈轩点点头。 “告诉李大川,不要光收兵。家属、难民,只要是中国人,全部收……我们的粮食还有多少?” “粮食不愁!” 井野在一旁说。 “菲律宾第二批稻米已经到了,五万吨,只是因为我们收购太多,导致那边发生饥荒,有不少人饿死……” “别人死,总好过我们的同胞死。” 陈轩冷酷的说道。 “另外,从越南、缅甸、泰国……尤其是印度那里采购粮食,可以收买一些印度的土邦,让他们大量种植粮食。世界大战马上就要到来,到时候粮食需求量会更多。” “好的!” 井野点点头,将这一点记下来。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的心也已经变得无比坚韧。 陈轩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 “常凯申以为断了我们的协同,就能逼我们就范……我会让他知道,他错了!” 我可不是张麻子! 谁用枪指着我,我就敢爆他的头。 那些阵亡的国军将士确实可惜,但若是没有他,历史上死的人更多,伤亡更加惨重。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八月中旬,戴雨浓亲自秘密前往申海。 法租界一家不起眼的茶楼。 包厢里,陈轩已经等在那里,依然穿着那身朴素的长衫。 “陈轩,好久不见!” 戴雨浓走进包厢,看到坐在里面的陈轩,表情无比复杂。 这个去年被他当做炮灰送到申海的手下,不知何时已经跟他平起平坐。 甚至,现在自己还得亲自跑到危险的申海来见他。 “处座,久违了!” 陈轩表现的非常冷淡,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随意的摆摆手。 见此,戴雨浓也没有生气。 此时非彼时,陈轩如今是“陈家”对待的代言人,全权负责跟国党接洽的一切事宜。 如今他有求于对方,哪里敢有什么脾气。 将一个锦盒放在桌子上。 “陈轩,委座的一点心意。” 陈轩打开锦盒。 里面是那张中校委任状,还有一枚青天白日勋章。 “委座说,之前的事情,纯属误会。” 戴雨浓观察着陈轩的脸色。 “是军统下面几个站擅自行动,谎报军情,导致战区做出了错误判断。相关人员已经军法处置。这是委座的亲笔致歉信。” 他又递上一封信。 常凯申的亲笔,言辞恳切,保证“今后绝无此类事件”,希望“精诚团结,共御外侮”。 陈轩看完信,笑了笑,把信折好,放回锦盒。 “戴局长费心了。” “应该的。” 戴雨浓松了口气。 “那……义勇军与战区的协同……” “协同的事,好说。” 陈轩端起茶杯。 “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从今往后,义勇军的作战,战区不得干预、不得过问、不得提供‘情报’。我们的行动,我们自己决定。” 戴雨浓脸色微变。 “这……恐怕不符合军令统一的原则……” “那就别统一。” 陈轩放下茶杯,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戴局长,你回去告诉委座:江城,我们可以帮他守。日军,我们可以帮他打。但怎么打、在哪里打、打到什么程度——这是我们的事。” “如果他同意,药品、弹药、粮食,照旧供应。丹药……也可以恢复。” “如果他不同意,” 陈轩顿了顿。 “那就各自为战吧。看看是日本人先打进山城,还是我们先在敌后建起十个根据地。” 戴雨浓后背湿透了。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陈家’的意思?” “这是大少爷的意思!” 陈轩毫不犹豫的抬出另一个“自己”。 “我之前说过,跟国党合作,乃是大少爷一力促成,若不是少爷不忍国土沦陷,同胞罹难,不惜以身涉险,入世救世,陈家早就离开华夏,前往国外了。” “是是!” 戴雨浓连连点头,对于眼前的陈轩,他还能寒暄几句,可“陈家”的大少爷。 那估计只有更高层的大佬,才能与之平等对话了。 “一些族老,因为这次的事情,再次提出了反对跟国党合作,而是倾向于红党……甚至,其中已经有人与红党联系上。” 为了给国党更大的威慑,陈轩毫不犹豫的透露了跟“红党”合作的事情。 “处座,也就我是军统出身,否则……” “……” 戴雨浓咬紧牙关,用力点头。 “我明白,但我希望‘陈家’深入的考虑一下,红党跟我们……可不是一路人,他们共产共地,若真让他们得了天下,那贵家族……” “至少,比当亡国奴要好,不是吗?” 陈轩一句话,将戴雨浓的劝说全都堵了回去。 “这是‘陈家’的底线,若是你们不抗日……那我们来,谁敢阻挠,就是‘陈家’的敌人——这是大少爷的原话!” “我……我会如实转达。” 戴雨浓干涩地说。 第409章 亲善行动 就这样,陈轩成为了中校。 根据系统规则,如今他能够控制影响的人也上升到了中佐。 在日军中,中佐地位已经非常高了。 尽管名义上低于大佐,但由于日军重视实战经验与派系背景,一些资深中佐在实际作战中拥有较大话语权。 尤其在前线部队中,通常担任大队长、联队副官或师团参谋等关键职务,具有重要指挥与协调作用,其决策直接影响战局走向。 入世在申海,更是能将指挥官级别以下的军官一网打尽。 事不宜迟,陈轩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将申海剩下的中佐一网打尽。 近百位中佐,将整个申海,派遣军、海军陆战队、后勤、宪兵、特务机关牢牢掌控。 如今,只要陈轩有意,甚至可以在事实上孤立土肥圆等一众高级军官,掌控整个申海的权力。 高桥正雄和吴四宝的威胁,已经荡然无存。 甚至,若不是因为影佐祯昭和未来的七十六号,他完全可以现在就将二人杀死。 关键还是在汪一刀,以及不久后成立的伪政府。 单纯的杀人,并不能解决实质的问题。 只要这场战争持续下去,只要日本的野心不死,只要中国的实力无法在正面击败日本。 那就还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汪一刀。 正如陈轩杀了那么多汉奸,日本人自己也干掉了不少投靠他们的汉奸,可汉奸卖国贼还是源源不绝一样。 所以,陈轩的计划是利用前知优势,暗中积蓄力量。 差不多,该去山城看看了。 陈轩打算亲自前往山城,而分身小野寺信彦的计划,也如火如荼,顺利进行。 这天晚上,美和子接到父亲电话时,正在插花。 粉色的山茶,白色的栀子,翠绿的文竹。 她努力想在陌生的上海,复现东京家中庭院的一角。 这个女孩,犹如温室中的花朵,被周围的人细心呵护,完全不知道世界的险恶和黑暗。 电话铃突然响起,女仆前来通知。 “父亲大人?” 美和子来到客厅,接过电话,表情有些惊讶。 因为岩井健太郎极少在工作时间来电。 “换一身正式的衣服,一个小时后,小野寺君会来接你。” 岩井健太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有些事需要你出面。” “什么事?” 美和子心中隐隐不安。 她想起信彦君最近非常忙碌,也只有昨天才来了一次,而且主要也还是因为工作。 “难道……” “没错,就是那件事!” 虽然当时小野寺提到那个计划的时候,岩井健太郎还不确定,但还是透露了一部分信息给美和子,让她随时做好准备。 美和子虽然不太明白,但只要一句“可以帮上小野寺”,就足以将她说服了。 “记住,保持微笑,多说关怀的话,少问为什么……” 岩井健太郎简单的交代了一番,便挂断了电话。 铃木康介被抓,他现在的工作可是相当繁忙,还有东京和住友、三井那边,所以这几天几乎都呆在日本商工省驻申海办事处。 这次计划,事关岩井家百年族运,必须慎之又慎。 岩井公,美和子握着话筒呆立片刻,然后转身跑向衣帽间。 一个小时后,当她穿着浅藕色访问着和服、外罩绣有家纹的羽织走到公馆门口时,小野寺信彦的车队已经等候多时。 这次来接她的不是小野寺平时乘坐的那辆黑色轿车,而是三辆车组成的车队。 前后各一辆宪兵队的军用卡车,中间是挂着特高科牌照的轿车。 森田亲自站在车边,见她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美和子小姐。” 小野寺信彦坐在车内,今天他穿了全套军礼服,勋章擦得锃亮。 见到美和子,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 “信彦君,这是……” 美和子坐进车内,有些无措。 “嗯,就是之前伯父提到过的那件事。” 小野寺微笑着说。 “而且,你一直说想为申海做点什么,今天就是个开始。” 车队驶出法租界,穿过苏州河桥,进入虹口。 街道两侧的景象逐渐变化——日文招牌越来越多,中国行人低头匆匆走过,偶尔有日本侨民穿着和服散步,身后跟着提篮子的中国仆役。 美和子注意到,越往北四川路方向走,街景越破败。 倒塌的房屋用木板勉强支撑,墙面上弹孔清晰可见。 几个中国孩子蹲在废墟边玩石子,看到军车驶过,立刻像受惊的小鸟般散开。 她的心揪紧了。 车队最终在一条狭窄的里弄口停下。 这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二十多名日本宪兵持枪守卫,还有几个穿着西装的日本官员和中国翻译在等候。 “这里是榆木巷。” 小野寺先下车,然后伸手扶美和子。 “住着三百多户人家,大多是原本的居民,房子在战争中毁了,又没钱搬走。” 美和子踩在坑洼的碎石路上。 空气里有股混合的味道——煤烟、污水、还有人群聚居特有的体味。 几个胆大的孩子从破门后探出头,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恐惧。 “他们……好像很怕我们。” 美和子轻声说。 “因为他们见过的日本人,大多带着枪,而且也非常凶残……” 小野寺平静地说。 “所以,今天我们来这里,一来是帮助他们,二来也是为了扭转帝国的形象。” 他拍了拍手,森田立刻指挥士兵从卡车上搬下东西。 不是武器,而是麻袋——大米、面粉、土豆。 还有木箱,打开后里面是捆扎整齐的旧衣物,和一些简单的药品。 里弄深处传来骚动。 住户们陆续走出来,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男丁很少,偶尔见到的几个也都带着伤。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深深鞠躬。 “太君……这是……” “这位是岩井美和子小姐。” 小野寺用清晰的中文介绍。 “她从日本来,看到大家的困难,想为大家做点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美和子身上。 她感到脸颊发烫,手心出汗。 但想起父亲的叮嘱,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前走了一步。 “大家好。” 她用生涩但努力清晰的中文说。 “我……我来这里,是代表帝国……来帮助大家的!” 第410章 带毒的苹果 人群中一片寂静。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茫然地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因为饥饿而小声啼哭。 美和子走上前,从羽织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那是她今天早上准备的,里面有几块羊羹。 她蹲下身,将一块羊羹递给那个啼哭的婴儿。 婴儿闻到甜味,停止了哭泣,伸出小手。 妇女警惕地看着美和子,又看看周围持枪的士兵。 “没关系的。” 美和子努力微笑,声音温柔和善。 “请收下。” 妇女犹豫了很久,才颤抖着接过羊羹,掰下一小块塞进孩子嘴里。 婴儿尝到甜味,破涕为笑。 这个笑容,像一道裂缝,透进了些许光。 人群开始松动。 小野寺适时开口。 “从今天起,榆木巷将建立‘中日亲善救助站’。每天会提供两餐粥饭,有伤病的人可以得到基本治疗。孩子们可以来这里学习识字和算术。” 翻译大声复述着。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另外……” 小野寺提高声音。 “我们需要人手修缮这里的房屋。参与劳动的人,每天除了饭食,还会得到工钱——用军票支付,可以在虹口的指定商店购买生活用品。” 这句话引起了更大的骚动。 工钱? 工作还有钱拿? 日本人会这么好心? “真的……给钱?” 一个断了条手臂的中年男人挤到前面,他的空袖管在风中飘荡。 “真的。” 小野寺点头。 “但需要登记,遵守纪律。偷懒、闹事的人,会被除名。” “我愿意干!” 断臂男人激动地说。 “我虽然少条胳膊,但还能搬砖!” “我也干!” “算我一个!” 人群渐渐涌上前。 士兵们有些紧张地举起枪,但小野寺抬手制止了。 他看向美和子。 “美和子小姐,请您为第一位登记者登记。” 美和子被引到一张临时搬来的桌子前。 森田递上名册和钢笔。 断臂男人走上前,报上名字。 “李……李阿大。” 美和子认真地写下这个名字。 她的汉字书写并不流畅,但一笔一划极其认真。 “李阿大先生!” 她抬起头,用中文慢慢说。 “谢谢您愿意工作。我们会……一起让这里变得更好。” 李阿大愣住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日本女人尊称为“先生”。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鞠躬,然后退到一边。 登记工作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美和子记下了七十二个名字,大多是妇女和老人。 她每写一个名字,就会抬头对那人微笑,说一句“谢谢”或“请多关照”。 起初,人们只是机械地回应。 但渐渐地,有人开始小声说“谢谢小姐”,甚至有个老妇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瘪的橘子,硬塞给美和子。 “这个……不好吃,但是干净的。” 老妇人用生硬的日语说——她战前在日本侨民家做过帮佣。 美和子接过橘子,眼眶忽然发热。 就在这时,人群边缘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 “那个……是上次的叔叔吗?” 美和子循声望去,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打补丁的碎花褂子,手里提着个空竹篮。 她正怯生生地看着小野寺。 小野寺也看到了她。 他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蹲下身。 “是你啊。花卖完了?” 小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 “今天没敢出去……妈妈说外面乱。” 小野寺招手让她过来。 小女孩犹豫地走近,美和子这才看清她的脸——很清秀,但太瘦了,脸颊凹陷,显得眼睛格外大。 “她是谁?” 美和子轻声问。 “一个卖花的孩子。” 小野寺说,然后转向小女孩。 “这是美和子姐姐,她是来帮助大家的。” 小女孩看向美和子,大眼睛眨了眨,忽然说。 “姐姐……你真好看。” 美和子笑了。 她招招手,小女孩走近。 美和子从袖袋里掏出最后一块羊羹。 “给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栀子。” 小女孩接过羊羹,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地揣进口袋。 “妈妈说,我出生时院子里栀子花开,就叫我小栀子。” “栀子花……” 美和子喃喃重复,然后眼睛一亮。 “小栀子,你愿意……做我的妹妹吗?” 这话一出,连小野寺都愣住了。 小女孩更是一脸茫然。 美和子却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站起身,对小野寺说。 “信彦君,我想认这个孩子做义妹。可以吗?” 小野寺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 “如果你愿意。” 美和子重新蹲下,握住小女孩脏兮兮的小手。 “小栀子,从今天起,我是你姐姐。我会照顾你,让你有饭吃,有书读,好不好?”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她,许久,眼泪忽然大颗大颗地滚落。 “姐姐……” 她扑进美和子怀里,放声大哭。 那是积压了太久的恐惧、饥饿和委屈,在这一刻决堤。 美和子抱着这个瘦小的身体,眼泪也流了下来。 或许,这次亲善行动,只是父亲大人的一次表演,一次政治作秀。 但行为本身,却依然可以帮助到一些受苦受难的人。 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周围的人群安静下来。 许多妇女抹起了眼泪。 小野寺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挥挥手,让随行的日本记者拍照。 闪光灯亮起,记录下这个瞬间——穿着华美和服的日本贵族小姐,抱着衣衫褴褛的中国女孩,两人都在哭泣,却又像在微笑。 当天下午,“岩井美和子小姐认中国贫女为义妹”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传遍了申海。 《申报》在傍晚的号外上登出了照片,标题是:《战争中的温柔:日本贵族小姐与中国卖花女》。 《朝日新闻》的标题更煽情:《栀子花开:跨越国界的姐妹之情》。 在某些力量的影响下,这些新闻迅速扩散,并且传播到日本,甚至欧美国家。 尽管微弱,可却在悄然的改变着日本的形象。 同样,名为岩井美和子的日本女子,也家喻户晓,成为中日亲善的代表人物。 这一切,当然是陈轩在暗中策划。 带毒的苹果,小日本不想吃,也给吃下去。 第411章 无能狂怒 小野寺在那里借鸡生蛋,利用美和子,和一个“中日亲善”的名头,开始光明正大的帮助日租界各个区域的中国平民。 这件事,即便被人捅出去,也对他造成不了丝毫威胁。 “我只是为了帮助美和子,提高帝国的声望和形象……真正的执行者,是美和子,是岩井家,跟我可无关!” 为什么很多谍战剧和小说中,里面的角色总喜欢扮日本人或者利用日本人的名头。 因为在这个时代,日本人确实好使。 与之相比,吴四宝的心情就不怎么愉快了。 “操他娘的小野寺!” 看着最新出的报纸,他狠狠将摔在地上,破口大骂。 “老子这边还没动手,他先唱上大戏了!” 季云卿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抽着水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晦暗不明。 “看到了吗?这就是高手。” 他吐出一口烟。 “你还在想怎么抓人家把柄,人家已经把那女孩捧成了‘中日亲善’的招牌。现在谁敢动那女孩,谁就是破坏帝国大业,就是打岩井家的脸。” 吴四宝脸色铁青,心里无比憋屈。 “那……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那天离开后,他就开始策划抓住那个女孩逼供。 可惜,不知道是情报泄露,还是什么…… 小野寺居然派日本人把那一片都给保护了起来,还说什么“刺探军事机密及危害亲善事业”。 当时还不太明白,原来搁这等着呢。 什么亲善! 都他妈是狗屁,谁不知道你们小鬼子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这些中国人的苦难,不都是那么造成的吗? 现在来装好人了,我呸! 不要脸! “算了?” 季云卿冷笑。 “戏台子他搭好了,但戏怎么唱,还没定呢。” 他敲了敲烟枪。 “去,准备一份厚礼,以我的名义送到岩井公馆,祝贺美和子小姐善举。再找几个笔杆子,写文章夸,往死里夸——夸得越高,将来摔得越惨。” “您的意思是……” “先让她飘。” 季云卿眼神阴冷。 “等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菩萨下凡,咱们再找机会,让她沾点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夜幕降临,霓虹灯渐次亮起。 “小野寺信彦……你选了了不错的人,作为破局对象。但棋子终究是棋子,用得再好,也有被吃掉的一天。” 同小野寺一样,既然选择押注未来的伪政府,他也不会蛇鼠两端。 尤其是张啸林的遭遇,让他深刻的认识到—— 无论自己表现得多么忠诚,多么顺从,在日本人眼中都是外人,都只是一条随时可以舍弃甚至宰杀的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小日子都知道的道理,作为老师的华夏,又如何不能知。 华夏之未来……在汪公! 翌日晚,榆木巷里。 美和子正在帮小栀子家修补漏雨的屋顶。 此时,她换下了华美的和服,穿着普通的棉布衣衫,头发用布巾包起,脸上沾了灰。 小野寺本想阻止,但看到她眼中那种从未有过的光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姐姐,这边!” 小栀子在下面对她招手,小脸上满是笑容。 “来了!” 美和子小心地从梯子爬下。 她的动作很笨拙,但极其认真。 这个女孩,是 小野寺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 森田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 “中佐,都安排好了。明天建筑材料就会运到,工人名单也确定了。另外……吴四宝那边送来了贺礼。” “收下,登记,然后存到仓库。” 小野寺头也不回。 “以后所有送礼的,都这么处理。” “嗨依。” 森田顿了顿。 “还有……小野寺家本家来电,询问榆木巷的事。” 果然,小野寺家也坐不住了。 无利不起早,之前松平康治过来,也只是因为九条家而已。 次子作为政治道具,送出去联姻…… 这种事不仅是在中国,师承中国的日本也很常见。 统制派和皇道派,说到底还不都是日本人。 小野寺的眼神冷了冷。 “回电:一切为了帝国,为了与岩井家的联姻。如果有意见,请直接联系岩井次官。” 他虽然想当墙头草,但也明白这种时刻,必须旗帜鲜明的表明自己的态度,坚定的站到岩井家一方。 到时候,只要自己的价值足够大。 先前的龌龊,完全不值一提。 “明白!” 森田退下后,小野寺继续望着巷子里忙碌的美和子。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她正和小栀子一起搅拌灰浆,两个人都弄得满脸是泥,却笑得开心。 陈轩的意识,在这一刻产生了细微的颤动。 分身的情感,正在影响本体。 地宫里,陈轩睁开眼睛,对纲手说。 “计划推进顺利。但……我觉得对不起她。” “谁?美和子?” 纲手问。 “嗯。她在做一件真诚的事,而我……在利用她的真诚。” 纲手沉默片刻。 “战争就是这样。干净的手,打不赢肮脏的仗。” “我知道。” 陈轩望向地宫深处。 “但我希望……至少在榆木巷,她的真诚能结出真诚的果实。” 夜更深了。 榆木巷里,修补工作暂告段落。 美和子和小栀子坐在门槛上,分享一碗热粥。 “姐姐,你明天还来吗?” 小栀子问。 “当然来。” 美和子肯定地说。 “以后每天都来,直到这里变得漂亮。” “那……战争结束后呢?” 美和子愣住了。 她还没想过那么远。 小栀子却自顾自说下去。 “妈妈说,战争结束了,爸爸就回来了。虽然我没见过爸爸……但妈妈说,爸爸会带我去看真的栀子花,满山都是。” 美和子鼻子一酸。 她揽过小女孩。 “会的。战争会结束的。到时候,姐姐带你去日本,看我母亲种的栀子花,可香了。” “真的?” “真的。拉钩。”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在月光下许下承诺。 远处,一个记者用照相机,将这一幕再次拍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的头条,有了。 第412章 李默然再登场 1938年8月17日,下午。 北平,什刹海附近一座僻静的四合院。 李默然坐在书桌前,桌上摊开一份《华北政务委员会财政预算草案》。 雁过留声,人过留痕。 一个人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出现,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消失。 为了营造好李默然这个身份,使其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在决定牺牲他来成就小野寺信彦的时候,陈轩就已经做好了计划。 所以,李默然便出现在了北平。 卢沟桥事变打响了抗日战争的第一枪。 北平,也成为了最早沦陷的城市,日本人在这里的势力非常庞大。 但因为寺内寿一已经被陈轩的“别天神”控制,麾下的将领更是跟“迦勒底基金会”做起了人口贩卖的生意。 所以,以北平为中心的华北一带,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沦为了陈轩的自留地。 李默然出现在这里,不但可以避免麻烦,还能坐实这个身份。 甚至,将黑龙会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李默然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影婆娑。 墙角堆着几口箱子,里面装满了这一个多月来他秘密整理的日伪官员贪污证据、物资流向记录、以及……部分与“陈家”地下网络有关的加密文件。 这些,都将成为“罪证”。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长衫,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躬身道。 “先生,黑龙会的佐藤先生来了,在客厅等候。” 李默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佐藤龙一,黑龙会在华北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名义上是“日华亲善商会”会长,实际掌控着北平、天津一带的烟馆、赌场和走私线路。 此人贪婪、残忍,但颇有手腕,与华北日军多名将领称兄道弟。 是这次陷害黑龙会,将其拖下水的关键人物。 “我马上过去。” 李默然整理了一下西装,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略带谄媚的笑容。 这是他为自己立的人设:一个有点小聪明、善于钻营、渴望权力的“文化汉奸”。 走进客厅,佐藤龙一已经坐在主位上喝茶。 他大约五十岁,身材矮壮,剃着光头,右脸有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 穿着日式绸缎袍子,腰间却挎着一把军刀,看起来不伦不类。 “佐藤会长,久等了。” 李默然快步上前,微微鞠躬。 “李桑,坐!” 佐藤大刺刺地摆摆手,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 “上次你说的那批货,什么时候能到?” 他指的是李默然通过“陈家”网络,从南方走私过来的一批西药和五金零件。 在华北,这些物资价比黄金。 “最迟下周。” 李默然坐下,亲手给佐藤斟茶。 “不过……最近风声紧,申海那边特高课在搞‘清网行动’,查得很严。这批货可能要绕道,从青岛走。” 佐藤皱眉。 “青岛?那得多花多少钱!” “钱不是问题。” 李默然压低声音。 “关键是安全。佐藤会长,您也知道,现在帝国对物资管控越来越严,要是被查到……”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佐藤冷哼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特高课那些废物,也就敢欺负欺负中国人。放心,北平这边,我说了算。你只要把货按时送到,钱一分不会少。”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默然笑容更盛,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锦盒,推到佐藤面前。 “一点心意,请会长笑纳。” 佐藤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品相极佳的翡翠玉佩,水头足,雕工精细。 他眼睛一亮,拿起玉佩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李桑,懂事!” “应该的。” 李默然趁热打铁。 “其实……我还有一笔更大的生意,想和会长合作。” “哦?说来听听。” “山城方面,最近急需一批无线电零件和特种钢材。他们愿意出三倍市价,用黄金结算。” 李默然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却暗中观察佐藤的反应。 佐藤动作一顿,眯起眼睛。 “李桑,你胆子不小啊。跟山城做生意,可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需要会长您这样的人物保驾护航。” 李默然身体前倾,语气充满诱惑。 “这批货走海路,从天津港出,经台湾海峡,到福建沿海交接。全程都有‘自己人’打点,安全无虞。事成之后,利润我们对半分。” 他报出一个天文数字。 佐藤呼吸明显急促了。 黑龙会虽然表面风光,但大部分利润都要上缴给背后的军方大佬,自己留下的并不多。 这笔生意如果做成,足以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你……有把握?” “九成。” 李默然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信封上盖着山城方面某个部门的暗章。 这是陈轩亲自用那个部门的印章制造,比真的还真。 “这是那边的意向书。只要会长点头,定金三天内送到。” 佐藤盯着那封信,眼神挣扎。 贪婪最终战胜了警惕。 “好!我干了!” 他一把抓过信,塞进怀里。 “不过李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出事,你知道后果。” “当然。” 李默然笑容不变。 “我们都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 又商谈了一些细节后,佐藤心满意足地离开。 李默然站在门口,目送他的汽车远去,脸上笑容渐渐消失,恢复成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他会“不小心”留下一些线索,让特高课在申海的人,顺藤摸瓜查到佐藤龙一,再查到这批“通敌物资”。 但想要拉黑龙会下水,还远远不够。 而且,还得让小野寺立下大功,顺便激发黑龙会跟特高科的矛盾。 “都是分身,怎么小野寺心越来越黑了……听说不久前还利用美和子搞了个什么亲善计划!” 李默然咂了咂舌头。 虽然同为分身,但也不影响他鄙视小野寺。 鸣人的分身,还会自己吵架斗殴呢。 “时机差不多了,希望那边一切顺利……” 第413章 饵与刀(上) 申江的晨雾像一层灰白色的纱,缓缓笼罩着十六铺码头。 汽笛声穿透潮湿的空气,一艘从天津驶来的“昌平丸”客轮缓缓靠岸。 旅客们提着行李,踏着摇晃的舷板走下,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与抵达远东第一大都市的期待或茫然。 人群中,一位身着深灰色英式西装、头戴浅棕色呢帽的中年男子显得格外从容。 他左手提着一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皮质公文箱,右手拄着一柄乌木手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码头环境。 正是陈轩的分身之一,早期曾经用来掩人耳目的“陈家”行走——李默然。 这一次,他来申海乃是为了亲自押送那匹“货物”,实则则是配合小野寺的计划,给这烈火烹油的申海,再添上一把柴火。 李默然提着箱子走出码头,叫了一辆黄包车,用略带北方口音的申海话报出一个地址。 “去公共租界,大西路静安别墅。” 车子在清晨的街道上穿行。 李默然靠在座椅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激发了“神乐心眼”,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他知道自己已被监视——从出码头开始,至少有三拨人。 一拨是特高课的外围线人,一拨可能是岩井公馆的,还有一拨身份不明,或许是黑龙会自己派来“保护”交易的人,也可能是其他势力。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特高课总部大楼,三楼,内部调查室。 小野寺信彦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散的晨雾。 他刚刚听完下属关于“昌平丸”抵港及目标李默然入住静安别墅的汇报。 行动组长青木立正站立,等待指示。 “静安别墅……” 小野寺转过身,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办公桌的边缘。 “那是公共租界,英国人管的地方。我们的人进去盯梢,要格外小心,不能惹外交麻烦。” “是!课长!” 青木回答。 “我们已经安排了最精干的两人,扮作小贩和擦鞋匠,在别墅附近轮流监视。目标进入房间后尚未外出。” 小野寺点点头,看似随意地问道。 “这个李默然的背景,华北那边有更详细的资料传来吗?” “刚收到北平特高课分支的补充报告。” 行动组长递上一份文件。 “李默然,四十五岁,河北保定人。早年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攻读东亚史学,与日本文化界多有往来。” “归国后活跃于北平文化圈,经营古玩字画生意,人脉复杂。曾多次为日方机构鉴定、收购中国文物,有‘亲日’倾向。但此次与黑龙会的交易涉及大量违禁药品,性质不同以往。” “早稻田……” 小野寺拿起报告扫了几眼,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这份背景资料,当然是伪造的,目的是为了确定世界上确实有李默然这样一个人,并且还跟日本有所关联。 即便土肥圆亲自去日本调查,也会发现没有一丝差错。 又不是制造死士,需要动用“潜脑操砂之术”。 有写轮眼在,一个简单的幻术,就足以让日本那边的人们,记忆中多出李默然这样一个人。 “继续监视,记录所有与他接触的人。特别注意,有没有中国人去见他。” “中国人?” 行动组长有些疑惑。 通常这种违禁品交易,接头的不应该是日方人员吗? 小野寺没有解释,只是挥挥手让他退下。 办公室门关上后,他走到墙边巨大的申海市区地图前,目光落在静安别墅的位置。 李默然是计划的核心。 作为“陈家”的行走,早期在申海操纵风云,购买了大量战略物资资助前线对抗日本,如今却堂而皇之的跟黑龙会合作,再次走私战略物资。 一旦成功,不但可以借此打击黑龙会那些桀骜不驯的“大陆浪人”,还可以巩固他在特高科的地位。 但李默然暴露的时机、方式,需要精妙掌控。 不能太早,否则李默然的价值没有充分体现;不能太晚,否则交易可能完成,线索中断。 必须在李默然与黑龙会完成实质性接触,拿到“确凿罪证”后,再以雷霆手段收网。 而在这个过程中,铃木康介的案子,必须同步推进,两条线最终要交织在一起,产生更大的破坏力。 想到铃木,小野寺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摘要,走出办公室,向大楼深处那间特殊的地下审讯室走去。 地下室的空气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和绝望混合的刺鼻气味。 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铁门,门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窥视孔。 过去几年里,无数中国抗日志士、嫌疑分子在这里遭受酷刑,许多人再也没能走出去,直到陈轩的出现。 小野寺信彦踏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皮鞋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前世,在网络上他看到过无数关于这座魔窟的零星描述。 水刑、电刑、老虎凳、拔指甲……每一间囚室都浸透了同胞的鲜血和惨叫。 可实际上,电影和电视剧,以及文字根本无法形容这座监狱的残酷。 这不是监狱……而是人间炼狱。 但是现在,他一个中国人,却走在这条曾经吞噬无数中国人的走廊上,去审讯一个日本人。 这样的事情,自从他掌控特高科之后,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除了日本人之外,还有大量的走狗汉奸卖国贼。 至于军统中统乃至地下党,以及那些爱国人士……当然是好吃好喝的供着,然后秘密释放了。 就这,还得到了土肥圆的褒奖。 当初没有第一时间干掉肥肥,实在是太明智不过了。 讽刺感如同冰冷的针,刺穿着意识,却让大脑变得更加清醒。 小野寺来到最深处的一间囚室外,守卫的宪兵立刻立正敬礼,打开了铁门。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铃木康介被绑在特制的铁椅上,身上原本考究的西装已经破烂不堪,沾满污渍和暗红色的血痕。 他的脸上肿胀青紫,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容貌,嘴唇干裂,眼睛半闭着,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第414章 饵与刀(中) 负责审讯的龟田少尉见小野寺进来,连忙起身。 “课长!” “情况怎么样?” 小野寺的目光扫过铃木,如同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还是不肯承认与山城方面的联系,坚称那些资金往来是正常的商业周转,保险箱里的印章是被人栽赃。” 龟田低声汇报。 “他一直喊着要见住友本社的法律顾问,说这是迫害,是特高课为了侵吞住友资产的阴谋。” 小野寺走到铃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趾高气扬的财阀代表。 铃木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艰难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缝里透出混杂着恐惧、仇恨和一丝残存希望的光芒。 “小……野寺……” 铃木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你……你这个……疯子……住友……不会放过你……” 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对自己动刑。 自己可是‘华中水电公司’的总经理,妹妹更是嫁给了陆军省军务局长的侄子。 别说一个小小的中佐,就算是少将站在面前,也不敢放肆。 小野寺没有说话,只是从龟田手里接过审讯记录,一页页翻看。 记录里详细记载了连日来的审问内容,包括出示的那些真真假假的证据——伪造的银行转账单、被控制的“证人”证词、以及从铃木办公室和住宅中“搜出”的、与所谓“抗日团体”有关的“物证”。 “铃木君!” 小野寺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还在等住友本社来救你吗?” 他弯下腰,凑近铃木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知道过去一周,住友在东京股市跌了多少个百分点吗?” “你知道三井的桥本浩二,昨天秘密会见了商工省的哪位官员吗?” “你又知不知道,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已经收到多封举报信,指控住友商会利用军需采购合同虚报价格、以次充好,甚至将战略物资偷偷转卖给第三方?” 铃木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不是傻子,他能从小野寺的话里听出令人窒息的寒意。 住友或许会保他,但前提是他值得保,且保住他的代价小于放弃他。 如果针对住友的压力已经如此之大…… “那些证据……是伪造的……” 铃木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但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坚定。 “真的假的重要吗?”小 野寺直起身,声音恢复正常音量。 “重要的是,军事法庭的法官会相信什么,陆军省的大人物们愿意看到什么。铃木君,你是一个商人,应该懂得计算利弊。” “继续顽抗,你就是住友的弃子,会被钉在‘通敌卖国’的耻辱柱上,你的家人也会因此蒙羞。如果合作……”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铃木眼中那丝希望重新燃起,又缓缓说道。 “如果你愿意提供更多关于住友某些高层……与帝国政策不符的‘私下安排’的证据,证明你只是执行者,或许,你的罪责可以减轻。至少,你的家人不会受到牵连。”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诱饵。 铃木的呼吸急促起来,心理防线在肉体的痛苦和精神的恐惧双重压迫下,开始出现裂痕。 他想起保险箱里那些自己根本没见过的东西,想起那些突然反咬一口的下属,想起这几天没有任何住友高层前来探望或传话的现实…… “我……我要见律师……”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律师救不了你。” 小野寺的语气转冷。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龟田!” “在!” “继续问。重点放在住友与华北某些‘特殊渠道’的资金往来上。铃木君需要时间好好回忆。” 小野寺说完,转身向门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跨出铁门时,身后传来铃木破碎的喊声。 “等等!” 小野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我要单独和你谈……” 铃木的声音带着崩溃前的颤抖。 “只和你……小野寺信彦……” 小野寺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终于要咬钩了。 他缓缓转身,对龟田使了个眼色。 龟田会意,带着记录员和守卫退出审讯室,关上了铁门。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小野寺和奄奄一息的铃木康介。 铃木抬起头,肿胀的眼睛死死盯着小野寺,仿佛要用最后的力量看穿这个年轻人的内心。 “你……到底想要什么?钱?住友可以给你……比岩井家给的更多……” 小野寺拉过一把椅子,在铃木对面坐下,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白手套。 “铃木君,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用商人的思维思考问题。很遗憾,我要的不是钱。” “那是什么?!” “秩序。” 小野寺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一种新的秩序。住友代表的是旧的、贪婪的、只顾攫取利润而罔顾帝国长远利益的财阀秩序。这种秩序,在支那,已经失败了。它滋生了腐败,激起了抵抗,损害了圣战。” “现在,需要一种新的模式,一种能将经济控制、人心安抚和帝国利益更好结合的模式。” 铃木愣住,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岩井家,以及他们背后的一些人,正在尝试建立这种新秩序。” 小野寺继续说道。 “‘华中兴业联合社’就是载体。我们需要住友让出空间,也需要一些……祭品,来证明旧秩序的罪恶。铃木君,你很‘幸运’地被选中了。”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针对住友的阴谋……” 铃木惨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 “阴谋?” 小野寺摇摇头。 “不,这是清理。清理掉圣战躯体上的腐肉。你可以选择成为被清理掉的腐肉,也可以选择……成为手术刀的一部分,帮助我们清理其他更深的病灶。比如,住友与黑龙会某些过于密切的、可能损害帝国利益的合作。” 铃木的瞳孔收缩。 黑龙会! 他明白了,小野寺不仅要打掉住友在华的一部分利益,还要借此打击黑龙会! “黑龙会……那些浪人……不好惹……” 铃木喘息着说。 头山满的位置为何那么超然,一介平民,却连首相都礼遇有加。 就是因为他麾下有三万愿意为他而死的死士。 中国也有,那就是申海青帮三大亨。 甚至有史料称常凯申曾拜入青帮大佬黄今荣门下,属于“挂名弟子”,这为他后来借助青帮力量发动“四一二政变”奠定了基础。 黑龙会就是日本的青帮,那些浪人可不会管你是什么身份。 要知道,倒幕运动的核心力量,就是一群浪人。 若是还不知道,那总该看过“银魂”吧! 高杉晋助的原型就是日本“倒幕运动”的代表人物高杉晋作。 第415章 饵与刀(下) “所以我需要证据。” 小野寺身体前倾,目光如刀似剑,同时加入了一点催眠。 虽然忍术对地位高或者历史有名的人物无效,但催眠只是心理引导,在精神压力大的时候,却能发挥些许作用。 “你手里,或者你知道的,住友与黑龙会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资金往来、人员勾结……特别是涉及违禁品走私、情报买卖,甚至干扰帝国军事行动的证据。” “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你最多被判十年监禁,你的家人安全,你在瑞士银行的私人存款也不会被追究。” 威逼与利诱,然后是最后的攻心。 铃木陷入沉默。 漫长的几分钟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个囚室的呻吟。 他的眼神从挣扎到绝望,从绝望到麻木,最后,变成一种认命的空洞。 “我需要纸和笔……”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还有一些文件……在我虹口住宅书房的第三块地板下面……保险箱密码是……” 小野寺信彦静静地听着,记录着。 当铃木说完最后一个字,彻底瘫软在铁椅上时,小野寺站起身,走到门边。 “你会得到医疗。在审判前,你不会死。” 他留下这句话,拉开了铁门。 门外,龟田等人肃立等候。 “龟男……给他处理伤口,准备笔录。” 小野寺吩咐道。 “另外,派人去铃木的住宅,按他说的位置,把东西取回来。行动要快,住友的人可能也在盯着那里。” “是!” 龟田领命,可随后压低声音,小声解释。 “那个……中佐,我叫龟田!” “从现在开始,你叫龟男了,有什么问题吗?” “嗨依,没问题!” 龟田……不,龟男领命。 小野寺走出地下室,重新回到阳光刺眼的地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地下室的浊气排出肺腔。 铃木这条线,即将收网。 而李默然那条线,也该进入高潮了。 他看了看手表,上午十点二十分。 静安别墅三楼,朝南的客房里,李默然站在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观察着楼下的街道。 街对面,扮作擦鞋匠的特高课线人已经换了班,现在是个卖香烟的小贩。 斜对角咖啡馆的二楼窗口,窗帘始终拉开一条缝,反光有点不对劲,可能是望远镜。 更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已经超过两小时,发动机都没熄火。 监视网在收紧。 李默然转身回到房间中央的桌子旁,打开那只皮质公文箱。 箱子里上层整齐地码放着几套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下层却有一个隐秘夹层。 他按下暗扣,夹层弹开,里面是几份泛黄的文件、一卷微缩胶卷,以及一把小巧精致的勃朗宁手枪。 这些是“罪证”。 文件是伪造的黑龙会与山城方面某潜伏小组的“联络纪要”,胶卷里是偷拍的日军在华北的布防图,手枪则是“防身武器”,这一切足以坐实他“间谍”的身份。 更关键的,当然还是李默然本人。 在华北,知道他的人不多,可在申海…… “李默然”三个字,可是跟“陈家”唯一的联系。 他将文件和胶卷重新放好,手枪检查了弹匣后插在后腰。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打开表盖,里面不是指针,而是一面小镜子。 他用镜子反射阳光,朝着对面旅馆某个房间的窗户,闪了三长两短的光。 那是给“自己人”的信号。 几分钟后,房间的电话响了。 李默然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李先生,您要的‘苏州刺绣样品’已经准备好了,下午三点,老地方验货。” “知道了。” 李默然简短回答,挂断电话。 “苏州刺绣样品”是暗语,指代黑龙会这次交易的药品和文物。 “老地方”是预先约定的地点——法租界边缘,靠近徐家汇的一片半废弃仓库区,那里鱼龙混杂,方便交易也便于脱身。 时间定在下午三点,距离现在还有四个多小时。 李默然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突然,陈轩的本体降临。 两者的记忆融合,陈轩睁开眼睛。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接下来,好戏该登场了!” 时间来到下午两点。 李默然离开静安别墅。 此时,他换了一身更普通的深蓝色长衫,戴了顶黑色礼帽,公文箱换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布包袱。 叫了辆黄包车,坐进去后直接道。 “徐家汇天主堂”。 车子在租界错综复杂的街道里穿行。 李默然能感觉到,至少有两条尾巴跟了上来。 一条是特高课的,另一条……可能是黑龙会自己派来“保护”交易的人,也可能是其他闻到腥味的势力。 徐家汇天主堂巨大的十字架在望时,李默然提前下了车,付了钱,步行转入旁边的小巷。 他走得很快,专挑人少、岔路多的地方。 从第三者的角度看,完全就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试图甩掉或混淆跟踪者。 但跟踪的特高课线人经验丰富,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而另一条尾巴似乎更急躁些,跟得更紧。 两点四十分,李默然抵达那片仓库区。 这里曾经是法租界重要的货物堆场,战争爆发后大部分仓库废弃,成了流浪汉、黑市商人和各种地下交易的聚集地。 锈蚀的铁门、斑驳的砖墙、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垃圾腐烂的气息。 他走到编号为“d-7”的仓库前,按照约定,在左边第三块砖上敲了三下,停顿,再敲两下。 铁门上的小窗打开,一双警惕的眼睛扫视了他一番,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李默然闪身进去。 仓库内部空旷昏暗,只有高处几扇脏污的窗户透进些许光线。 五个男人等在那里,其中三个是日本人打扮,腰际鼓鼓囊囊显然带着武器;另外两个是中国人,应该是中间人或搬运工。 角落里堆着几十个木箱,上面贴着英文的药品标签和中文的“古籍珍本”封条。 “默然君,守时。” 为首的日本人五十岁上下,脸颊有一道刀疤,说的是带关西口音的日语。 他是佐藤龙一的心腹,名叫杉本健次。 “货呢?” 李默然用日语回应,目光扫过那些木箱。 杉本示意手下打开其中一个药品箱,里面整齐码放着磺胺药瓶。 又打开一个较小的箱子,里面是精心包裹的线装古籍,纸张泛黄,品相完好。 李默然走上前,假装仔细查验。 他能看出这些古籍确实有些年头,但并非什么稀世珍本,多是清末民初的普通刻本。 不过用来做交易道具,足够了。 “钱!” 杉本盯着他。 李默然从怀里掏出一张渣打银行的支票,面额巨大。 “尾款,见货后付清。佐藤会长应该收到前半部分了。” 杉本接过支票,对着光看了看,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默然君果然爽快。那么,这些货……” 话音未落,仓库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第416章 收网 “警察!里面的人不许动!” “包围仓库!” 是法语和中文混杂的喊声。 法租界巡捕房的人? 不,不对,这种喊话的方式和节奏…… 是伪装的! 杉本脸色大变,猛地掏出手枪。 “八嘎!有埋伏!” 李默然反应“极快”,立刻扑向最近的木箱作为掩体,同时大喊。 “从后门走!分开走!” 仓库确实有个后门,但很小,而且外面是死胡同。 这是陈轩在选择这个交易地点时就清楚的情报。 他就是要让交易双方无处可逃,然后被抓住。 枪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不是来自仓库外,而是仓库内。 杉本的一个手下突然调转枪口,朝着自己的同伙开枪。 与此同时,仓库二楼的阴影里也射出子弹,目标非常明确——杉本和另一个日本人。 内鬼! 黑龙会的交易队伍里,早就被渗透了。 杉本肩膀中弹,怒吼着还击。 场面瞬间混乱。 李默然躲在箱子后,冷静地观察着。 那个开枪的内鬼,还有二楼阴影里的枪手,自然是被“潜脑操砂”控制的棋子。 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一群穿着黑色制服、手持冲锋枪的人冲了进来,枪口喷吐火舌。 这次是真的特高科行动队,为首的正是在静安别墅外监视的特高科行动组长青木,同时也是陈轩的棋子。 “放下武器!帝国特高课办案!” 日语的高声命令中,抵抗迅速被镇压。 杉本身中数弹倒地,两个日本手下毙命,内鬼和二楼枪手在特高课冲进来时就“趁乱”消失了。 两个中国搬运工吓得瘫软在地,不敢动弹。 李默然“试图”从后门逃跑,但被早就埋伏在那里的特高课人员堵个正着,冰冷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后脑。 “别动!” 然后,他被粗暴地反剪双手,铐上手铐。 公文箱也被夺走。 打开后,里面的文件、胶卷和手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青木拿起文件快速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走到还在呻吟的杉本身边,用日语厉声问。 “黑龙会的?佐藤龙一在哪?” 杉本吐着血沫,死死瞪着李默然,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叛徒……支那猪……会长……会给我们报……” 话没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青木组长皱着眉头,转身看向被押着的李默然。 “李默然,真是久仰大名了!”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李默然一脸无辜,青木脸上露出冷笑。 “否认也没用,在申海,你的熟人可是不少……” 他一摆手。 “带走!所有货物、证据全部封存!立刻向小野寺课长报告!” 与此同时,内鬼和二楼的枪手,也在其他地方被蹲守的特高科抓住。 他们还想销毁身上携带的文件,但特高科的特工英勇机智,果断阻止,挽救了一部分重要的“证据”。 特高课总部,小野寺信彦的办公室里,气氛肃穆。 青木正在详细汇报仓库抓捕的经过,那些“查获”的文件、胶卷、手枪,以及黑龙会干部杉本健次的尸体照片,都摆在了办公桌上。 小野寺仔细听着,不时询问细节。 当听到杉本临死前喊出“叛徒”和“支那猪”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便宜他了!” 如果杉本还活着,一定要让他体验一下特高科的十八般手艺。 “李默然呢?” “关在地下室特别监区,单独囚禁。审讯组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开始。” 青木回答。 “课长,这个案子牵扯到黑龙会,还有这些文件……”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伪造的“联络纪要”。 “可能涉及到一些……特殊的情报,我们是否立刻向机关长和军部汇报?” “当然,这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而且想必现在,机关长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小野寺非常清楚,自己身边就有不少土肥圆安插的亲信。 一个特工,绝对不可能将自己的信任百分之百交给其他人,即便对方救了自己的命。 只是,这所谓的亲信,也早就为陈轩所控制。 所以土肥圆知道的情报,全都是陈轩想要他知道的。 整个特高科,除了土肥圆之外,也唯有被他束之高阁的高桥正雄,因为大佐的身份,才逃过一劫。 简直比尼克·弗瑞还要惨,至少蛇盾局中还有不少神盾局的人。 “李默然先不动,审问一下另外抓住的那几个人!” 小野寺下令。 李默然这样的大鱼,自己都没资格动,当然得土肥圆机关长亲自出马才行。 至于另外两个黑龙会的人,都是他故意留下来的棋子。 他们和他们身上带着的“证据”,才是目前最有价值的东西。 “黑龙会一直以民间团体自居,在租界活动频繁,很多时候不把帝国军方和特高课放在眼里。这次,他们的人携带武器在租界进行大规模违禁品交易,对象还是一个可能替重庆方面工作的中国间谍……” 小野寺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虹口区。 “这是严重危害帝国安全、破坏圣战的行为。把案件材料整理好,还有那两个人的‘口供’,这次我要让黑龙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是!属下明白!” 青木心领神会,正准备离开。 “等一下!” 小野寺叫住了他,抬起手,又补充道。 “铃木康介的案子,也有了突破性进展。他供出了一些住友与黑龙会之间……不太合规的资金往来和物资转移记录。两案并查,或许能发现更多关联。” “中佐,您的意思是……把黑龙会、住友财阀,还有李默然连在一起?” “债多不愁,蚤多不痒……一个住友怎么够,而且我也先看看,黑龙会背后那个大人物,到底是谁?” 虽然他不是真正的小野寺信彦,但被自己的家族抛弃,心里还是有些不爽的。 “嗨,我马上就去办!” 青木领命离开,小野寺回到座位,开始撰写这次行动的过程报告,然后拿上那些“证据”,直接前往机关长办公室。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土肥圆就是他的高个子。 第417章 土肥原的决断 机关长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土肥原贤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正缓缓扫过小野寺信彦呈上的报告和那本作为“铁证”的《金刚经》。 小野寺立正站在桌前,身体绷得笔直。 他将如何“发现”李默然、档案对比以及缴获密语本的过程,详细汇报了一遍,最后重点强调了李默然突然返回申海并被捕的“可疑之处”。 “从去年帝国占领申海时起,对方就已经活跃于申海地下,跟国外的买办洋行购买了超过千万美元的战略物资。” “金陵之战,国军之所以能坚持抵抗,令帝国损失惨重,此人提供的物资可谓是关键。” “但帝国数次监视追捕,都被对方逃脱……甚至!” 小野寺小心翼翼的窥探了土肥圆一眼,对方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没关系,我也确实被对方耍过,这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正是如此,属下之前自以为抓住了对方的马脚,可实际上却是他故意撒出来的鱼饵!” 小野寺也老实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不过,那一次本来就是金蝉脱壳,为了将小野寺从刺杀朝香宫鸠彦王的事件中摘出来,同时将佐藤健太郎作为替罪羊。 计划完美,佐藤健太郎扛下了所有,而小野寺虽然没有能抓到李默然,但却平安无事。 土肥原听得很耐心,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 “按理说,申海对于他而言无异于龙潭虎穴,好不容易离开的他绝无可能回来。” 小野寺语气一变,声音更加谨慎。 “他不但回来了,还选择在‘清网行动’刚刚取得突破、铃木康介被捕的这个微妙时间点出现,实在太过巧合,甚至有些……刻意。” “刻意?” 土肥原抬起眼皮,目光如锥子般刺向小野寺。 小野寺感到后背微凉,但表情毫无变化。 “是的。就像有人故意把他送到我们面前一样。如果‘陈家’真的如我们推测那般神秘且强大,其核心成员的隐蔽和行动能力必然超乎想象。” “如此轻易地让我们抓住一个可能直接关联的活口,不合常理。” “除非,这跟前几次一样,是一个陷阱,或者……一个转移我们注意力的诱饵。” 土肥原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小野寺君,你对铃木康介的案子怎么看?住友那边,这几天有什么动静吗?” 小野寺心念电转,迅速回答。 “铃木案证据确凿,审计小组和后续搜查都证实了他勾结黑龙会、侵吞帝国资产、资敌的罪行。至于住友……” 他顿了顿,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这正是属下感到不解的地方。铃木被捕已超过七十二小时,消息虽被严密封锁,但以住友商社在申海的根系,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 “然而,他们没有任何公开的抗议、施压,甚至没有派一个像样的律师或代表前来询问。” “这种异乎寻常的沉默,反而让人不安。” “嗯!” 土肥原鼻腔里哼了一声,将身体靠向椅背,眼神变得深远。 “铃木是住友在华中利益的看门狗,狗被打断了腿,主人却不出声……要么是主人已经放弃了这条狗,要么,就是主人在谋划别的事情,无暇顾及,或者……觉得这条狗已经成了累赘,借我们的手除掉反而更好。” 小野寺适时露出恍然和钦佩的表情。 “机关长明鉴!如此看来,铃木案背后,或许还牵扯到住友内部,乃至更高层的博弈?” “博弈无处不在,小野寺君。” 土肥原淡淡道。 “财阀、军部、外务省,甚至皇室……申海这片滩涂,下面埋着的可不只是沙子。李默然的出现,确实蹊跷。但正因为蹊跷,我们反而不能轻易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铃木的案子,不能再拖了。住友的沉默,本身也是一种态度。继续封锁消息,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或者给了他们暗中运作的空间。” “这样吧……就按原定计划,明天,通过我们控制的报纸,把铃木康介被捕的消息放出去,罪名就按审计报告和你们查获的来。” “敲山震虎,看看住友,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虫子们,会有什么反应。” “这也算是……对你和岩井家那个‘联合社’计划的一份奠基礼。” “是!属下明白!” 小野寺立刻应道。 公布铃木案,既能展示特高课的“成绩”和整顿后方秩序的决心,又能将岩井-小野寺派系推向前台,同时试探各方反应,一举多得。这确实是老辣的一步棋。 “至于这个李默然……” 土肥原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既然你觉得可疑,而他又可能是我们目前唯一抓到的、与‘陈家’有直接关联的活口……那么,常规的审讯恐怕难以奏效。” 他慢慢走回办公桌后,手指再次敲了敲那份报告。 “我亲自去会会他。” 小野寺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却立刻浮现出混合着惊讶、担忧和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 “机关长您亲自……?这未免太过屈尊,而且此人极度危险,万一……” “危险?” 土肥原嘴角扯出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笑。 “一个落网之鱼,还有什么危险的……而且,对于这个一直以来的老对手,我可是神交已久。” “而且,有时候,面对面聊一聊,比刑具更能看出东西。尤其是……当对方可能也在期待着见到某个‘大人物’的时候。” 这句话意味深长,让小野寺背后的凉意更甚。 土肥原是否已经怀疑李默然的被捕本身就是一个针对特高课高层的阴谋? 或者,他仅仅是出于极度谨慎和多疑? “你去安排一下!” 土肥原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一个小时之后,我要在第二审讯室见他。审讯记录由你亲自负责,不许任何无关人员在场。另外,铃木案公布的具体细节,你和宣传课的人敲定,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报纸清样。” “嗨依!” 小野寺躬身领命,退出办公室。 第418章 牢中对弈(上) 第二审讯室位于特高课地下室最深处,与其说是审讯室,不如说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会客间。 没有血迹斑斑的刑具架,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红木方桌、两把高背椅,甚至墙角还摆着一盆精心修剪的矮松。 但李默然没有被带到这里。 当土肥原贤二在两名贴身护卫的跟随下,穿过长长的地下走廊时,小野寺信彦已经等在牢区入口。 走廊两侧的囚室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铁链摩擦地面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锈味和绝望的气息。 “人在哪?” 土肥原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最里面的单人囚室。” 小野寺侧身引路。 “按您的吩咐,没有转移到审讯室。” 土肥原点了点头,脚步不疾不徐。 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沉稳,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们停在了走廊尽头。 一扇厚重的铁门上只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两名持枪守卫立正行礼。 小野寺示意打开牢门,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开了。 囚室不大,约莫四平方米。 墙壁是裸露的水泥,地面潮湿。 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一盏昏暗的灯泡,罩着铁丝网。 李默然坐在墙角的草垫上,双手被沉重的铸铁手铐锁在身前,脚踝上扣着同样粗重的脚镣,铁链另一头固定在墙壁的钢环里。 他穿着被捕时的灰色长衫,此刻已沾满污渍,左肩处有一道裂口,露出里面白色的衬里。 脸上有淤青,嘴角开裂,但那双眼睛在昏黄光线下依然清亮。 当牢门打开时,他缓缓抬起头,视线平静地扫过门口众人,最后定格在土肥原贤二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土肥原的眼睛眯了起来。 下一秒,他忽然转身,对着身后的小野寺和守卫厉声喝道。 “谁让你们给他上这种刑具的?!”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气。 小野寺立刻躬身。 “机关长,这是标准程序,对于高度危险的囚犯——” “标准程序?” 土肥原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对待客人,要用待客之道。” 他大步走进囚室,皮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李默然依旧坐着,只是微微调整了姿势,让背脊更挺直一些。 土肥原在他面前蹲下身,目光平视。 这个举动让小野寺眼皮一跳——土肥原几乎从未在囚犯面前放低过身段。 “李默然先生!” 土肥原用流利的中文开口,语气温和得与刚才的呵斥判若两人。 “我是土肥原贤二。很抱歉让您在这样的环境下待了这么久。” 李默然静静地看着他,几秒钟后,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土肥原机关长,久仰。” 声音嘶哑,但语调平稳。 土肥原笑了,那是种老友重逢般的笑容。 “我也久仰李先生的大名。去年在申海,您可是让我们好找。” “承蒙挂念。” 李默然说。 土肥原站起身,转头命令。 “把镣铐打开。” “机关长,这太危险——” 一名守卫忍不住开口。 “打开。” 土肥原的语气不容置疑。 小野寺示意守卫上前。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沉重的铸铁手铐和脚镣“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李默然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处已被磨破皮,渗出血迹。 “还能站起来吗?” 土肥原问。 李默然扶着墙壁缓缓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但姿态依旧从容。 他比土肥原高出半个头,此刻虽然衣衫褴褛,但那股气度却让这间阴暗的囚室显得局促。 “看来他们招待不周……” 土肥原打量着李默然身上的伤。 “小野寺君,去让人准备热水、干净衣物,还有……我记得厨房今天有刚从长崎运来的蓝鳍金枪鱼,让他们切一份最好的大腹送过来。酒要温过的清酒。” 小野寺怔了怔。 “在这里?” “不!” 土肥原转身向门外走去。 “带李先生去第二审讯室。那里更适合谈话。”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李默然一眼。 “李先生,请。” 那语气仿佛邀请的是某位重要宾客,而非阶下囚。 第二审讯室的灯光被调暗了,只在方桌上点了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洒在红木桌面上。 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素白的瓷盘,黑漆筷子,两个温酒壶,两个酒杯。 李默然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深蓝色和服——这是土肥原特意吩咐的。 他坐在桌旁,头发还湿着,梳向后脑,露出宽阔的额头和清晰的面部轮廓。 脸上的伤被简单处理过,此刻在柔和的光线下,反而让他看起来有种历经风霜的沉静。 土肥原坐在他对面,已经脱去了军装外套,只穿着白色衬衣和军裤,袖口挽到小臂。 他亲自为两个酒杯斟满温热的清酒,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是京都‘月桂冠’的纯米大吟酿!” 土肥原将一杯推到李默然面前。 “我珍藏了五年。尝尝。” 李默然没有立刻去碰酒杯。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刺身拼盘——金枪鱼大腹的油脂在灯光下泛着大理石般的光泽,旁边配着现磨的山葵和特制酱油。 “土肥圆阁下!” 他缓缓开口。 “这顿饭,是践行酒吗?” 土肥原笑了,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李先生觉得呢?” “我觉得……” 李默然也拿起酒杯,但没有喝,只是轻轻转动着。 “如果是践行酒,未免太隆重了些。如果不是,那土肥圆阁下的待客之道,对一个囚犯来说又太过慷慨。” “囚犯?” 土肥原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李先生,您看我像在审问囚犯吗?” “不像。” 李默然坦然道。 “所以我才好奇。” “那就当是两个神交已久的人,终于有机会坐下来聊聊天。” 土肥原夹起一片金枪鱼,蘸了点酱油,送入口中,闭眼品味片刻。 “好鱼。人生在世,能遇到好对手和好食材,都是幸事。” 审讯室外,小野寺点燃了一支烟,默默的聆听着里面的谈话。 他非常清楚,真正的交锋,在土肥圆见到李默然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第419章 牢中对弈(中) 李默然终于喝了第一口酒。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甜香和暖意。 “土肥圆阁下这是把我当成对手?” “从去年您在申海的活动开始,就是了。” 土肥原睁开眼睛,锐利的眼睛似乎想要刺穿眼前这个男人的虚实。 “价值千万美元的物资,通过租界的洋行周转,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金陵前线。这种手笔,这种胆识,还有……对时机的精准把握,让我印象深刻。” 李默然放下酒杯。 “那土肥圆阁下应该也知道,那些物资最后还是到了该到的地方。” “是的!” 土肥原点头。 “所以我才更加敬佩。在我的地盘上,在我布下的天罗地网里,您不仅完成了交易,还全身而退。直到今天。”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意味深长。 自从来到中国,还是第一次在一个人手中连续吃瘪,甚至差点把他给逼死。 几十年来,只此一人。 李默然笑了,那是种无奈又坦然的笑。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是吗?” 土肥原又斟满两人的酒杯。 “可我总觉得,像李先生这样的人,不会犯‘失手’这么低级的错误。” “土肥圆高看我了。” “不!” 土肥原摇头。 “是您小看我了。我在中国二十三年,从北洋政府到国民政府,从军阀到政客,从商人到特务,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但您这样的……” 他轻笑一声,继续说下去。 “您被捕时身上带着一本《金刚经》,里面用密语记录了近半年的物资流动和接头信息。这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是……故意准备好的。” 李默然夹起一片刺身,动作优雅。 “特工带密语本,不是常态吗?” “是常态。” 土肥原说。 “但一个能让帝国特高课追捕半年却一无所获的高手,会在被捕时随身携带如此完整的记录?而且恰好在‘清网行动’取得突破、铃木康介被捕的当口,出现在申海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他身体往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这让我想起中国的成语——请君入瓮。只不过,不知道谁是君,谁是瓮。” 李默然咀嚼着鱼肉,吞咽后才开口。 “土肥圆阁下想说什么?” “我想说……” 土肥原直视他的眼睛。 “您或许本就是自愿走进这个牢笼的。而那个让您进来的人,此刻可能正在某处,等着看我的反应。”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台灯灯丝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李默然忽然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眼角有细纹漾开。 “土肥原机关长果然名不虚传。” “所以您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 李默然反问。 “承认我是故意被捕?那对我有什么好处?对让我进来的人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很多!” 土肥原慢慢说。 “比如,刺探情报……比如,传递某种信息。再比如……制造混乱,转移视线。” 他倾身向前,声音越来越低沉,带着一种断然。 “铃木康介的案子明天就会见报。住友财阀在申海的代理人因勾结黑龙会、侵吞资产、资敌被捕。这消息会像炸弹一样,震醒很多装睡的人。” “偏偏这个时候,特高课又抓到了一个‘陈家’的重要成员——李默然先生您。您觉得,外界的注意力会放在哪里?” 李默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似乎在品味酒香,也似乎在思考措辞。 “土肥圆阁下!” 他终于开口。 “您听说过‘阳谋’吗?” 土肥原挑眉。 “愿闻其详。” “阴谋是暗地里的算计,见不得光。但阳谋不同……” 李默然缓缓道。 “它是明摆着的局,您看得清清楚楚,知道可能有陷阱,却不得不往里走。因为阳谋利用的不是秘密,而是大势,是人性,是您不得不遵循的规则。” 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比如现在。您怀疑我是诱饵,怀疑我的被捕是某个计划的一部分。” “但您能因此放了我吗?不能。因为我的身份、我身上的情报、我对‘陈家’的价值,对您来说都太重要了。” “您必须审我,必须从我这里挖出东西——哪怕这可能正中下怀。” 土肥原沉默了。 他盯着李默然,眼神复杂。 良久,他忽然鼓起掌来。 “精彩!” 他说。 “李先生这番话,让我更加确定,您不是普通的情报人员。” “那您觉得我是什么?” “说客!” 土肥原一字一顿。 “或者更准确地说,信使。您是来给我送信的,用您自己作为信笺。” 李默然不置可否。 “那机关长准备好读这封信了吗?” “读信之前,我想先问几个问题。” 土肥原恢复了他那温和的表情。 “第一个问题:您背后那个‘陈家’,到底是什么?” “一个家族,” 李默然答得简单。 “做些生意。” “什么生意能做到让金陵守军多撑三个月?什么生意能调动千万美元物资而不留痕迹?什么生意……能让您这样的人甘愿赴死?” 最后一句问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李默然微笑。 “土肥圆阁下,这已经是第四个问题了。” 土肥原也笑。 “那就当都是第一个问题。我对‘陈家’很好奇。这个家族仿佛凭空出现,却拥有惊人的财富、人脉和……预见性。他们好像总能提前知道一些事情,总能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 神通广大,神秘莫测——这是外界对“陈家”最深的印象。 甚至,日本因为数次在“陈家”手中吃亏,已经有些ptSd了。 “也许我们只是比较谨慎,喜欢多做准备。” “准备到在开战前就开始囤积巨量的战略物资?” 土肥原摇了摇头。 尽管根据记录,“陈家”在申海购买了大量的战略物资,可相比起前线的战斗,那点物资也不过是零头。 不说其他的,足以供几十万人战斗数月的武器,粮食,药品…… 别说战争时期,就算是和平时代,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凑齐。 土肥圆怎么也想不到,世界上还有“飞雷神”,可以将全世界的物资,在几秒钟内就运到万里之遥。 所以,那海量的物资,必然是在战争爆发之前…… 甚至数年前就开始筹备了。 第420章 牢中对弈(下) “李先生,明人不说暗话。‘陈家’的背后,是不是有英美势力的支持?或者……” 土肥圆直勾勾的盯着李默然,吐出了一个禁忌的词。 “苏俄?” 这是直接的试探。 小野寺站在门外的走廊上,白眼清楚的“看”着牢房里的情况。 李默然沉默了片刻,喝了一口小酒,方才开口。 “土肥圆阁下,您觉得这世上所有的对抗,都一定是国家或主义之间的对抗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李默然身体前倾,灯光在他眼中跳跃。 “也许,你只是想得太复杂了……‘陈家’不属于任何国家,不服务于任何主义,我们只是在做一件非常正常甚至可以说天经地义的事情。” “什么事?” “伸张正义,保家卫国!” 李默然毫不畏惧的迎接土肥圆瞬间变得无比阴冷的目光。 “物伤其类,秋鸣也悲;山止川行,风禾尽起……一群强盗土匪,跑到你家里烧杀抢掠,反抗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他摊开手,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容。 “我不明白,为什么土肥圆阁下还要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还是说,你真认为日本是为了那个狗屁‘东亚共荣’而来?” 那股讽刺的味道,几乎都要甩到土肥圆脸上了。 “送你一句话——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土肥原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但李默然的表情坦然得令人不安。 “伸张正义,保家卫国——很崇高的说法,” 土肥原没有动怒,长长的吐了口气。 “但我不信,帝国和中国之间的国力差距显而易见,反抗除了徒增伤亡,毫无价值。欧美白人日渐强大……帝国也曾被大炮打开国门,经历了跟中国一样的屈辱。” “只是,帝国知耻而后勇,愤而崛起……” “中国历史源远流长,地大物博,却一蹶不振,根本无法带领亚洲反抗欧美列强的侵略……既然如此,由帝国来当这个领头人,有什么不对?” “还是说,中国宁愿沦为欧美白人的奴隶,也不愿成为帝国的子民?” 不愧是土肥圆,这份狡辩,差点都令意识降临到李默然身上的陈轩都动摇了。 只是,无论是土肥圆还是欧美,都想不到如今被他们轻视的红党,在未来会发展到怎样的一步,甚至开创千古未有之伟业。 “在中国的土地上,奸淫掳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你管这叫‘子民’?” 李默然失声而笑,眼神更加不屑。 “八国联军侵华,还不到半个世纪呢!一丘之貉,只是为了利益而自相残杀罢了。” “现在,已经不是清朝了……中国已经觉醒,也必将重新屹立于世界之巅!” “到时候,一切都将遭到清算!” “土肥圆阁下,我已经看到了你的未来……” 李默然指着土肥圆的头顶,说出了一句名梗。 “死兆星在你的头上闪耀!” 当然,土肥圆完全get不到,他只是默默的喝下了杯子中的酒。 “当然,这是未来的事情,至于现在……我们都是棋子,也都是棋手。区别只在于,我们在为谁下棋,又认为自己在为谁下棋。” 这话里有话。 土肥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个问题,” 他换了个话题。 “您这次回申海,真正的任务是什么?” “如果我说是来处理一笔未完成的交易,土肥圆信吗?” “什么交易?” “一批药品,” 李默然说,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盘尼西林……听说过吗?现在欧洲流行的最新货,通过葡萄牙的渠道进来。原定在十六铺码头交接,但接头人没出现。我去查看情况,就被你们的人盯上了。” 没错,经过大半年的研究,尤其是陈轩来自后世的一些启发。 在一个月前,亚历山大·弗莱明的团队,终于成功研究出了“盘尼西林”的量产化,并且投入生产。 但是,暂时只在欧美流传,亚洲这边只是耳闻,还没有见过实物。 为了这次计划,陈轩直接抬出了这个王炸。 土肥原的表情顿时变了。 “盘尼西林!” 这似乎,解释得通了。 据说,那可是比磺胺更加有用的消炎药,甚至被誉为万能药。 无论什么病,只要一剂盘尼西林下去,基本上都会缓解甚至康复。 “有些东西,必须亲手交接。” 李默然说。 “而且,我们欠那个人一个人情。” 土土肥圆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思绪也被打乱了。 “谁?” “这我就不能说了。” 李默然微笑。 “土肥圆阁下,审讯也要讲究分寸。有些底线,我是不会跨过的。” “即使面对死亡?” “尤其是面对死亡。” 两人对视。 空气再次凝固。 土肥原忽然叹了口气。 “李先生,您知道我最欣赏您哪一点吗?” “请指教。” “您不怕死!” 土肥原说, “从进来到现在,您没有问过一次自己会怎么样,没有讨饶,没有试图交易情报换命。您坐在那里,就好像……这只是又一次普通的会面。” 李默然笑了, “怕有用吗?” “没用!” 土肥原承认。 “但正常人都会怕。您不正常。” “在这个不正常的世道里,正常反而是种奢侈。” 土肥原沉默了。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这次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第三个问题!” 他缓缓开口,语气变了,不再是试探,而是某种确认。 “如果我放您走,您会去哪里?” 门外的小野寺手指微微一颤。 李默然似乎也有些意外。 他沉吟片刻。 “阁下这是在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 土肥原抬头,眼神认真。 “我说,如果我放您走,您会继续为‘陈家’工作,还是会……考虑换一个东家?” 这是赤裸裸的招揽。 李默然笑了,不是嘲讽的笑,而是某种带着悲哀的笑。 “土肥圆阁下,您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 土肥原说。 “您这样的人,不该死在牢里,也不该为了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浪费才华。中国已经输了,李先生。华北、华东、华南,帝国的军队在推进。国民政府退到江城,还能退到哪里?山城?到时候一座孤城,又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蛊惑。 “但您和您背后的‘陈家’不一样。你们有资源,有人脉,有超越国家的视野。这样的人,不应该被民族主义这种狭隘的东西束缚。世界很大,舞台很大。帝国需要你们这样的合作者。” 李默然静静地听着,等土肥原说完,他才开口。 “土肥圆阁下,您知道‘陈家’的第一条家规是什么吗?” “洗耳恭听。” “永不事夷。” 李默然一字一顿。 “这不是主义,不是政治,是底线。就像人不能吃屎,不能背叛自己的血脉。您可以杀我,可以折磨我,但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话说得很重,甚至粗俗。 但那种决绝,让土肥原动容。 他看了李默然很久,终于点头。 “我明白了。” 然后他站起身。 “今晚就到这里吧。小野寺君——” 小野寺推门进来。 “带李先生回牢房!” 土肥原说。 “不,不是刚才那个。准备一间干净的,有床有书桌,再拿些书进去。李先生喜欢读什么?” 最后一句是问李默然。 李默然想了想。 “《资治通鉴》有吗?” 土肥原笑了。 “有。等会我就让人送一套进去。” 他对小野寺说。 “按我说的做。另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提审李先生,更不能用刑。明白吗?” “明白!” 小野寺立正。 李默然也站起身。 他看着土肥原,忽然说。 “土肥圆,谢谢今晚的酒。” “酒是好酒!” 土肥原说。 “可惜没能喝尽兴。下次吧。” “还有下次?” “也许……” 土肥原意味深长地说。 “人生很长,谁知道呢?” 第421章 棋至中盘 昭和十三年(1938年)八月二十日清晨,申海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虹口区,日本驻申海总领事馆的大礼堂里,早已挤满了来自各国报社的记者。 长枪短炮般的相机架在后方,记者们手持笔记本,交头接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他们都知道,今天有大新闻。 上午九时整,礼堂侧门打开。 小野寺信彦一身笔挺的陆军中佐军服,胸前佩戴着数枚勋章,步伐沉稳地走上主席台。 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宪兵制服的军官,以及商工省驻申海办事处的两名文官。 镁光灯瞬间爆闪,咔嚓声连成一片。 小野寺在讲台后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等了几秒钟,直到礼堂内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 他用日语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礼堂。 “感谢诸位今日莅临。我是特高课情报课长小野寺信彦,受土肥原贤二机关长及岩井健太郎次官委托,就近期帝国在申海开展的经济整顿行动,向各界通报相关情况。”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经帝国商工省驻申海办事处、特高课及宪兵司令部联合调查,现已查明:华中水电公司总经理铃木康介,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与黑龙会等民间团体勾结,通过虚报采购价格、伪造交易合同、设立空壳公司等手段,侵吞帝国资产高达八百七十万日元。”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八百七十万日元,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装备一个师团。 小野寺没有停顿,继续宣读。 “更严重的是,铃木康介及其同伙,将部分侵吞资金通过秘密渠道转移至境外,涉嫌资助反帝国势力。同时,其操控的‘关西电工’等关联企业,向帝国军队供应的变压器、电缆等物资,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已直接影响到华中前线部队的作战效能。”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 “此等行为,已非普通的经济犯罪,而是严重危害帝国圣战、动摇军心士气的资敌行径。根据《战时经济统制法》及《陆军刑法》相关规定,特高课已于八月十八日将铃木康介正式逮捕,涉案的十二名中层管理人员亦被控制。相关资产已被冻结,调查仍在深入。” 一名《朝日新闻》的记者举手。 “小野寺中佐,请问住友商社对此事有何回应?铃木康介作为住友在华中地区的最高代表,其行为是否代表住友商社的立场?” 这名记者乃是特别安排,所以直接提出了一个无比尖锐的问题。 小野寺面色不变。 “调查目前集中于铃木康介个人及其犯罪团伙。至于住友商社是否知情或参与,需要进一步取证。不过——” 他话锋一转。 “根据已掌握的证据,铃木康介的部分非法资金,确实流向了住友商社在东京的某些关联账户。商工省已正式致函住友本社,要求其配合调查,说明情况。”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这是直接敲打住友了。 《读卖新闻》的记者紧接着提问。 “有传言称,此次调查与岩井健太郎次官正在筹备的‘华中兴业联合社’有关,目的是清除竞争对手,为联合社扫清障碍。您对此如何评论?” 小野寺看了那名记者一眼,认出他是与三井系走得近的熟面孔。 “整顿经济秩序、清除蛀虫,是帝国圣战的必然要求,与任何个人或团体计划无关。”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至于‘华中兴业联合社’,那是商工省为整合华中资源、提升战时生产效率而提出的战略性构想,目前仍在论证阶段。将两者强行关联,是对帝国公务人员的不尊重,也是对圣战大局的漠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其中的警告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新闻发布会持续了四十分钟。 小野寺回答了十几个问题,态度强硬,证据确凿,将铃木案定性为“战时重罪”。 最后,他宣布。 “所有调查结果,将于三日内形成完整报告,呈报大本营及内阁。帝国决不容许任何人在圣战背后捅刀,无论其背景如何。”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离场,留下满礼堂议论纷纷的记者。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 当天下午,申海各大日报的号外就铺满了街头。 《铃木康介侵吞八百万军资!》《住友代表涉嫌资敌被捕》《帝国铁拳整顿后方》……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租界的英文报纸也跟进报道,标题相对克制,但内容同样详实。 《Japan Arrests top Executive in Shanghai for Graft》(日本在沪逮捕高管涉腐) 《Scandal hits Zaibatsu as war Effort Suffers》(财阀丑闻冲击战争努力) 舆论一时哗然。 新闻发布会结束两小时后,小野寺信彦回到特高课总部。 他刚进办公室,森田就急匆匆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 “中佐,东京急电。” 小野寺接过电报,迅速浏览。电报是土肥原在东京的关系网发来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皇室已决定派遣高松宫宣仁亲王为团长,率督战团赴华。成员包括大藏省、商工省、陆军省及海军省要员,共计二十三人。名义:督战江城前线,调研华中经济,特别视察申海工业复苏。预计五日后乘军舰抵沪。住友、三井已获知消息,正积极联络。” 高松宫宣仁亲王,昭和天皇的弟弟。 小野寺捏着电报纸,指节微微发白。 森田压低声音。 “中佐,这个时候派督战团来,而且规格这么高……明显是冲着铃木案来的。住友和三井,这是要把桌子掀了。” “不是掀桌子。” 小野寺把电报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丝嘲讽。 “是请裁判下场。” 皇室督战团,名义上是为了“督战”和“调研”,但实际上,谁都知道这是住友和三井的反击。 你们特高科和商工省不是要查账、要整顿吗? 好,我把皇室请来,把中央各省厅的大员都请来。 在亲王殿下面前,看你们还敢不敢动住友的人,还敢不敢继续推进那个什么“兴业联合社”? 更毒的是,督战团还肩负“视察申海工业复苏”的任务。 这意味着,铃木案引发的混乱、华中水电公司等企业的停摆,都将直接暴露在皇室和中央大员眼前。 如果因此影响了前线物资供应,这个责任,土肥原和岩井健太郎背得起吗? 第422章 落子无悔 “还有……” 森田补充道。 “三井家的代表桥本浩二,今天上午向商工省提交了一份‘补充说明’,质疑审计报告中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他说,有些关键票据‘因保管不慎被焚毁’,要求重新取证。岩井次官那边压力很大。” 小野寺冷笑。 “烧证据?这种伎俩也拿得出来。” “但确实拖慢了进度。” 森田担忧道。 “按照程序,如果关键证据存疑,案件审理可以延期。一旦拖到督战团抵达……”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清楚。 一旦拖到督战团抵达,在亲王的注视下,很多事情就不好操作了。 住友和三井完全可以借机翻案,甚至反咬一口,指控特高课和商工省“滥用职权、破坏生产”。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小野寺接起,是岩井健太郎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信彦,看到电报了吗?” “刚看到。” “来我这一趟。” 岩井健太郎只说了一句,就挂了电话。 小野寺放下听筒,对森田说。 “继续盯着东京那边的动向,特别是督战团的具体行程和人员名单。另外,铃木康介的关押地点加强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嗨依!” 二十分钟后,小野寺走进岩井健太郎在商工省驻沪办事处的办公室。 房间里不止岩井健太郎一人。 岩井英一也在,还有土肥原贤二。三人坐在沙发上,脸色都不好看。 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和电报,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信彦,坐。” 岩井健太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野寺坐下,没有先开口。 土肥原先说话了,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皇室督战团,高松宫亲王带队。住友这次,是下了血本。” 岩井英一烦躁地弹了弹烟灰。 “三井也跟着凑热闹。桥本浩二那份‘补充说明’,明显是受人指使。他们这是要联手逼宫。” “不只是逼宫。” 岩井健太郎揉了揉太阳穴。 “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督战团一来,铃木案就必须有个交代。如果证据‘不足’,我们就得放人,之前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如果我们强行推进,影响了申海的生产恢复,耽误了前线物资供应,亲王殿下面前,我们如何交代?” 他看向小野寺。 “信彦,你之前说,有把握在督战团抵达前,把案子办成铁案。现在呢?” 小野寺沉默片刻,缓缓道。 “三井烧证据,是在拖延时间。但铃木康介本人的口供,以及我们从他家里搜出的秘密账本,足以定案。问题不在于证据,而在于……” “在于舆论和压力。” 土肥原接过话头,目光锐利。 “住友和三井要的不是法律上的胜利,是政治上的翻盘。他们把亲王请来,就是把这场经济案,升级成政治博弈。我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财阀,而是皇室、军部、内阁里那些收了钱的老爷们。”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良久,小野寺开口。 “如果,督战团来不了呢?” 三人同时看向他。 岩井英一皱眉。 “什么意思?电报上说五天后抵达,军舰都安排好了。” “军舰可以沉。” 小野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人可以死。从东京到申海,海路漫长,谁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岩井健太郎瞳孔收缩。 “信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小野寺迎着他的目光。 “我在说,如果我们不想坐以待毙,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土肥原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雾。 “袭击皇室督战团,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一旦败露,不仅你我,连我们在本土的家族都会……” “不会败露。” 小野寺打断他。 “不需要我们动手。海军……会帮忙。” “海军?” 岩井英一一愣。 “堀越二郎的叔父,第三舰队第一六战队的指挥官堀越重治少将。” 小野寺说。 “我之前和他谈过合作。海军对陆军的‘大陆政策’一直有意见,认为资源过度向陆军倾斜。如果能给陆军添点乱,他们很乐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督战团里有大藏省和商工省的人。这些人来了申海,必定要查账,要审计。海军这些年通过‘特殊渠道’运进来的那些东西……经得起查吗?” 这话点醒了土肥原和岩井兄弟。 海军利用军舰走私,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从东南亚的橡胶、锡矿,到中国的古董、鸦片,海军将领们借此中饱私囊,扩充派系实力。 如果督战团真要细查申海的经济往来,海军的那些烂账,恐怕比铃木康介的还要触目惊心。 “堀越重治已经表态。” 小野寺压低声音。 “只要我们能确保,督战团不会活着踏上申海的土地,海军方面会提供‘必要协助’。航线情报、天气预警,甚至……一些‘意外’。”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岩井健太郎的手指在颤抖。 他一生谨慎,步步为营,从未想过要做如此疯狂的事。 岩井英一脸色发白,嘴唇紧抿。 只有土肥原,在最初的震惊后,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这个老牌特务头子,骨子里本就藏着赌徒的基因。 “成功率多少?” 土肥原问。 “七成。” 小野寺说。 “海军动手,比我们动手干净。海上风浪大,军舰触礁、遭遇不明潜艇袭击、甚至传染病爆发……理由可以很多。” “那剩下的三成呢?”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 小野寺看向岩井健太郎。 “伯父,您的‘兴业联合社’计划,会被住友和三井联手掐死在摇篮里。您在商工省的位置,也可能不保。岩井家几十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他又看向土肥原。 “机关长,特高课在申海的权威将荡然无存。住友和三井会反扑,黑龙会那些残党会更嚣张。您辛苦建立的秩序,将彻底崩溃。” 最后,他缓缓道。 “而我们,将成为这场博弈的弃子。铃木案会被翻案,我们会因为‘诬陷忠良’、‘破坏圣战’而被送上军事法庭。最好的结果,是切腹谢罪。” 每一句话,都像锤子砸在三人心上。 岩井健太郎闭上眼睛,良久,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信彦,具体计划是什么?” “第一,立即公布铃木案全部证据,发动舆论,将住友和黑龙会钉死在耻辱柱上。第二,以‘维持治安、保障生产’为名,全面接管华中水电等涉案企业,派遣可靠人员进驻,确保工厂运转。第三,联系海军,敲定细节。第四……”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 “在督战团出发前,制造一起足够大的‘事件’,让皇室和内阁相信,申海的局势已经失控,必须采取强硬措施。而这件事,需要黑龙会配合。” “黑龙会?” 岩井英一不解。 “他们怎么会配合我们?” “他们当然不会配合。” 小野寺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但他们可以成为‘事件’的主角。” 第423章 让子弹飞 小野寺预料的没错。 就在新闻发布会后的第二天,黑龙会动手了。 凌晨三点,虹口区,华中水电公司副总经理今村勇的住宅发生爆炸。 当特高课和宪兵队赶到时,整栋二层小楼已被炸塌一半,今村勇及其妻子、两个孩子,连同两名佣人,全部遇难。 现场留下用血写的标语:“叛徒的下场”。 上午七点,水电公司财务课长佐藤信夫在上班途中,被一名伪装成黄包车夫枪手当街射杀,身中五枪。 九点,技术部部长小岛健在办公室内饮用的茶水中检测出氰化物,经抢救无效死亡。 短短六个小时,华中水电公司三名核心高管被刺杀。 整个公司陷入瘫痪,中层管理人员人人自危,普通职员不敢上班。 这还没完。 上午十点,位于杨树浦的“住友商事申海支店”遭到炸弹袭击,大门被炸毁,两名守卫重伤。 几乎同时,三井物产在公共租界的一处仓库起火,虽及时扑灭,但损失不小。 下午一点,黑龙会控制的几家小报开始发行号外,标题耸人听闻—— 《特高课构陷忠良,逼死帝国精英!》《申海已成恐怖之城,帝国商人生命安全无保障!》 恐慌开始蔓延。 日侨社区流言四起,有人说这是中国抵抗组织的报复,有人说是特高课内部清洗。 更有人暗中散布:这是住友和三井的反击,目的是制造混乱,向东京施压。 岩井健太郎和土肥原的电话被打爆。 商工省、外务省、陆军省,甚至皇室宫内厅,都来电询问情况,措辞严厉。 “必须立刻镇压!” 岩井健太郎在电话里对小野寺吼道。 “再乱下去,不用等督战团来,我们自己就先完蛋了!” 小野寺的回答只有一句。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们跳得更高。” 下午三点,黑龙会终于祭出了杀招。 两百多名浪人打扮的黑龙会成员,手持刀棍、少数人甚至持有手枪,聚集在特高课总部大楼外,高呼口号。 “严惩凶手!还铃木清白!” “特高课滚出申海!” “岩井健太郎下台!” 人群开始冲击大门,与守卫的宪兵发生推搡。 有人开始投掷石块,砸碎了楼下的玻璃窗。 大楼内,小野寺站在窗前,冷冷地看着下面乱哄哄的人群。 森田站在他身后,额头冒汗。 “中佐,要不要开枪驱散?” “不急!” 小野寺说。 “让子弹再飞一会!” 眼下的一切,都尽在他和纲手的掌握之中。 住友既然敢壮士断腕,拖皇族下水,那他也不吝惜引入更多的鱼饵,让这场大戏,变得更加精彩。 谁都别想置身事外。 他会让那些人知道,申海到底是谁的地盘! 小野寺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悠哉的品尝着龙井。 又等了几分钟,直到黑龙会的人开始用木桩撞击大门,这才下达了命令。 “按计划行动。” 命令通过电话和无线电迅速传达。 五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是几辆,而是几十辆。 宪兵队的卡车、特高课的黑色轿车、申海警察局的巡逻车,甚至还有几辆架着机枪的装甲车,从各个路口涌出,将特高课总部大楼前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更让人震惊的是,紧随其后的,是上百名穿着短褂、手持斧头棍棒的青帮分子。 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却是吴四宝手下的头号打手。 没错,季云卿不是要押注影佐祯昭吗? 而且还想让他下台,那他就先下手为强,让吴四宝先下不了台。 可惜了一个“潜脑操砂之术”的名额,但反正最后都要死,一个欺男霸女的流氓混混,死在他的主子手上正好相得益彰。 “所有暴徒,放下武器!原地蹲下!违令者格杀勿论!” 扩音器里传出小野寺冰冷的声音。 黑龙会的人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特高课的反应如此迅速、如此暴烈。 而且,居然真的敢对他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帝国的子民动手? 他就不怕引起众怒吗? 有人试图反抗,举起手枪—— 砰! 一声枪响,那名浪人眉心绽开血花,仰面倒地。 开枪的是站在装甲车顶的一名宪兵狙击手。 “再有异动,以此为例!” 小野寺的声音再次响起。 绝对的武力威慑下,黑龙会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扔下武器,有人想跑,但四面八方都是军警和青帮的人,无处可逃。 “抓起来!” 小野寺下令。 军警和青帮一拥而上。 反抗的被当场击毙,投降的被反剪双手押上卡车。 短短二十分钟,两百多名黑龙会成员全部被控制,街道上留下十几具尸体和斑斑血迹。 但这只是开始。 随后的二十四小时,申海经历了自沦陷以来最大规模的搜捕。 特高科、宪兵队、警察局,在青帮的配合下,对黑龙会在申海的所有据点进行了地毯式清剿。 赌场、烟馆、妓院、码头仓库、秘密联络点…… 一个接一个被破门而入。 反抗者当场击毙,投降者押入大牢。 缴获的武器堆成了小山,查获的鸦片、白银、美金不计其数。 小野寺亲自坐镇指挥。 他的命令干脆利落。 “凡持械反抗者,杀。凡窝藏黑龙会分子者,同罪。凡趁机劫掠扰民者,杀。” 血腥镇压之下,黑龙会在申海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浪人,此刻成了丧家之犬。 与此同时,舆论机器全力开动。 特高课控制的报纸连发号外—— 《黑龙会勾结住友,制造恐怖袭击!》 《暴徒冲击特高课,意图颠覆帝国秩序!》 《铃木康介案证据确凿,黑龙会狗急跳墙!》 一篇篇报道,配以血腥的照片和“缴获的武器毒品”,将黑龙会彻底定性为“危害帝国圣战、破坏申海安定、与贪污犯铃木康介狼狈为奸的恐怖组织”。 而住友和三井,则被巧妙地与黑龙会捆绑在一起。 “正是住友财阀的巨额贿赂,豢养了黑龙会这条恶犬!” “三井家质疑证据,实为黑龙会暴行争取时间!” 舆论一夜之间,彻底反转。 第424章 计将安出 镇压行动开始的当晚,岩井公馆书房里,气氛凝重如铁。 岩井健太郎、岩井英一、土肥原贤二再次聚首,但这次,小野寺信彦也在。 桌上摊着最新的情报。 黑龙会总部已从东京发来抗议电文,措辞激烈;住友本社通过正式外交渠道,向内阁施压;三井家则联合了几家中小财阀,准备联名上书。 仿佛一刹那间,整个帝国都变成了他们的敌人。 “东京那边,压力很大。” 岩井健太郎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黑龙会虽然名声不好,但在军部和右翼团体里有很多支持者。住友和三井的能量更不用说。很多老朋友打电话来,劝我‘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 土肥原“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面露冷笑。 “现在停下来,就是死路一条。黑龙会死了那么多人,住友和三井丢了那么大脸,他们会放过我们?现在,只是他们的缓兵之计。” 岩井英一放下电报,看向小野寺。 “信彦,你之前说的计划……海军那边,有把握吗?” 唯一站着的小野寺信彦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点了点头。 “我已经跟堀越重治通过电话,海军愿意提供航线、天气情报,并在‘必要时候’制造引擎故障。但动手的不能是海军的人,必须是‘意外’。” “意外?” 岩井健太郎皱眉,土肥圆倒是明白了小野寺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是说中国人?” “机关长,我们不是刚刚抓住了李默然吗?” 小野寺轻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那么,陈家挟持‘督战团’,然后要挟我们释放李默然……” 这句话一出,不仅是土肥圆,就连岩井健太郎和岩井英一也齐齐愣住了。 “陈家!” 这是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的方向。 而且,确实非常合适。 要知道不久前,“陈家”才在海上坑了土肥圆和海军一把。 不,那真的是“陈家”吗? 土肥圆站了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信彦,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岩井健太郎皱了皱眉头。 “陈家,可不是那么好利用的。” 正因为是一名政治家,商人,他才更加清楚“陈家”的能量有多大。 有钱能使鬼推磨! 可怜英法都能指使,让美国大开绿灯,就连帝国内部都被渗透…… 这完全是有钱能使磨推鬼的地步。 “可以先通过‘迦勒底’,跟‘陈家’打声招呼,而且也可以趁机试探一下李默然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行!” 然而,土肥圆这时却突然开口,而且断然拒绝。 “我们绝对不能留下把柄,而且还亲手将这个把柄交给‘陈家’!” “机关长的意思是……” “越复杂的计划,越容易出现漏洞,这件事……” 土肥圆抬头看向小野寺,说道。 “必须我们亲自动手,才能万无一失。” 不愧是肥肥,果然够谨慎。 既然如此…… “那么,直接从江阴要塞调派一艘鱼雷艇,将督战团的军舰击沉,然后等他们回来后,全部‘殉职’如何?” 小野寺提出了另外一个计划。 “连那艘鱼雷艇,也一起炸沉……反正义勇军在长江铺设了大量的水雷,根本不会有人怀疑。” 岩井兄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这计划太大胆,太疯狂,一旦败露,万劫不复。 土肥原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那是赌徒看到最大赌注时的兴奋。 “这个主意,不错!对,就这样办,神不知鬼不觉!” “土肥原君……” 岩井健太郎还想说什么。 “我们没有退路了!” 土肥原猛地转身。 “从我们逮捕铃木康介那一刻起,从我们开始谋划‘兴业联合社’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住友、三井、黑龙会,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现在收手,我们失去的不仅是前途,可能是脑袋!” 他走到小野寺面前,死死盯着这个年轻人。 “你确定海军靠得住?堀越重治不会反手把我们卖了?” “他不敢。” 小野寺平静回应。 “海军走私的证据,我手里也有一份。如果他出卖我们,我就把证据送给陆军。到时候,海军面临的麻烦,会比我们大得多。” 相互拿捏,相互毁灭。 这就是乱世的生存法则。 岩井健太郎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看向弟弟,岩井英一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就……按计划进行吧。” 岩井健太郎最终说道。 “但信彦,你要记住,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小野寺信彦的主意。是你瞒着我们,私自联系海军,策划了这一切。我们不知情,岩井家不知情,土肥原机关长……也不知情。” 这话说得赤裸而残酷。 小野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甚至微微笑了笑。 “我明白。如果失败,所有责任我来承担。我小野寺信彦,一介被家族抛弃的次子,野心膨胀,铤而走险,意图通过制造事端往上爬。与岩井家无关,与机关长无关。” 岩井健太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他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兴业联合社’的筹备草案,以及首批接管企业的名单。如果……如果计划成功,督战团来不了,这些企业不能停摆太久。我们需要立刻派人进驻,恢复生产。” 土肥原也取出一个信封。 “这是我写的几份手令。凭这个,你可以调动宪兵队和特高课所有力量,必要时……可以先斩后奏。” 小野寺接过文件和信封,深深鞠躬。 “必不负所托。” 他转身要走,岩井英一叫住了他。 “信彦。” 小野寺回头。 岩井英一沉默了几秒,说。 “小心。” 不是叮嘱,不是鼓励,只是一个简单的词。 但在这个夜晚,这个词有着千钧之重。 小野寺点点头,推门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岩井兄弟和土肥原。 长久的沉默后,土肥原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惨淡。 “我们这三个老家伙,到头来,要把命赌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他不是普通的年轻人。” 岩井健太郎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是……一把刀。我们握住了刀柄,但也要小心,别被刀刃划伤手。” “划伤手?” 土肥原摇头。 “我们现在是握着刀,在悬崖上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悬崖,身后是嗜血恶狼……刀越锋利,我们才越安全!” 三人不再说话。 窗外,申海的夜色正浓。 这座东方巴黎,在战争的阴云下,依旧闪烁着霓虹,但每一盏灯火背后,都可能隐藏着杀机。 第425章 堀越叔侄 似乎是受到申海局势的影响,就连山城前线的战场,都稍微平静了一些。 不久前才亲身前往申海跟陈轩会面的戴雨浓,更是亲自发电询问。 这半年来,军统和中统派遣了大量的特工前往申海潜伏,收集情报。 各式各样的小队更是不知道多了多少。 在小野寺的暗中帮助下,这些良莠不齐的特工大部分都顺利潜伏下来。 但可能是因为没有经过血与火的考验,没有一个能真正打进日本内部,倒是大道寺政府被塞进去不少,尤其是警察局。 不然这些没有经过系统特工训练,一看就是军人出身的家伙,很容易就暴露。 这也导致了,军统和中统对申海的情报,主要依靠“陈家”。 没办法,千辛万苦都打听不到的情报,在陈轩这里,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而且比日本人自己还要清楚。 地宫之中,陈轩将申海内部的动荡以及“督战团”的到来汇报上去,当然关键的部分并没有说,否则他敢肯定戴雨浓一定会坏事。 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方面,他从来都不会低估国党。 “果然是计划不如变化,看来日本海军那边,最近得多注意一下了!” 陈轩的意识降临到堀越二郎身上。 堀越二郎,23岁,出身于萨摩藩的海军世家,因为小时候曾经溺水,所以害怕大海,长大后没有按照家族的意愿进入海军,而是选择了陆军。 最初,作为申海派遣军的大尉,负责司令部与下属部队及特高科的部分文书往来与协调工作。 后来被陈轩的分身取代,经过一连串的设计安排后,晋升为陆军少佐,任司令部参谋副官,职权涵盖部分宪警协调及情报汇总。 因为之前特高科在陈轩的连番打击下,损失惨重,就连课长都连续失踪,导致特高科人员严重不足。 于是,陈轩提议向派遣军和宪兵队借兵,在土肥圆的协调下,堀越二郎和吉田贞一带领一部分派遣军和宪兵队负责跟特高科一起行动。 事实上,在申海警察局逐渐完备后,已经不需要派遣军和宪兵队。 但派遣军和宪兵队平时反正也没什么事,插一手也能多一个情报来源,所以堀越二郎和吉田贞一的任务就一直没有解除,而且零零散散也算是分润了不少功劳。 顺利的话,他们归队之时就是晋升之日,毕竟两人虽然年轻,可后台硬啊。 上午,堀越二郎来到了第三舰队驻申海临时司令部外。 申海的暗流与即将到来的风暴,即便透过陆军参谋副官这个看似边缘的位置,也能感受到那迫近的压力。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向叔父堀越重治少将的办公室。 堀越重治,第一六战队指挥官,萨摩藩堀越家的中坚,典型的南进派海军将领。 他的办公室并不奢华,却处处透着海军的严谨与一丝属于世家子弟的傲气。 墙壁上悬挂着对马海战的油画复制品,书桌一角摆放着东乡平八郎的半身小像。 “叔父。” 堀越二郎立正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堀越重治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个“不肖”的侄子。 家族本对他寄予厚望,指望他延续堀越家在海军的荣光,谁料他却因可笑的惧水症投身陆军,虽也算凭本事晋升至少佐,但在重治眼中,终究是走了弯路。 不过,最近这半年来,这个侄子似乎开窍不少,在申海这潭浑水里竟也混得风生水起,与特高课乃至领事馆方面都建立了不错的联系,倒是让家族对他稍稍改观。 “坐吧,二郎。” 重治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语气不算热络,但也谈不上冷淡。 “在陆军那边,没惹什么麻烦吧?申海最近,可不怎么太平。” “谨记叔父教诲,凡事谨言慎行。” 堀越二郎坐下,姿态放松了些,但背脊依旧挺直。 “只是……身处漩涡,难免看到些事情,有些想法,觉得或许应该让叔父知道。” “哦?” 重治挑了挑眉,端起茶杯。 “说说看。” 堀越二郎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先从申海最近的“经济整顿”和黑龙会倒台说起,语气平实,仿佛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如今,住友的铃木康介被特高课拿下,牵连甚广,连黑龙会都栽了进去。叔父应该知道,这起事件,表面是经济案件,但背后,是岩井领事和土肥原机关长要重新划分华中利益版图。但是陆军那边,不少人摩拳擦掌。” 重治放下茶杯,眼神微凝。 他并非不谙世事,海军在华中也有自己的利益触角,陆军的动作他自然关注。 尤其是不久前,这个侄子代表土肥圆和岩井家,提出的那个协议。 什么事都不用做,只是派遣海军维护一下走私渠道,运送一些货物,就可以白得“华中兴业联合社”三成利润。 虽然相对于庞大的海军而言,这点钱根本不够分。 可若是给第三舰队,也算是一笔不错的外快。 “你别告诉我,计划又出现了意外?那三成,第三舰队一分都不能少,否则别怪我们翻脸!” “当然不是,叔父。” 堀越二郎下意识的挺直腰杆,声音肃穆。 “我只是觉得,或许可以更进一步,跳出‘华中’这个小圈子……毕竟,陆军在华中吃得越饱,大陆派的声势就越大,南进的资源就会越被挤压。” “您看山城前线,帝国最精锐的师团陷入泥潭,每日消耗天文数字,可战果呢?三个月灭亡中国已成笑谈。” “帝国的大陆政策,已经撞上了坚墙。” 重治一言不发,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正是海军内部,尤其是南进派近来私下议论的焦点。 陆军在中国战场损失惨重,却依旧把持着最多的预算和资源,海军上下早有不满。 堀越二郎观察着叔父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只轻薄的黑色文件夹,推到重治面前。 “叔父,请看这个。” 重治打开文件夹,里面并非文件,而是一张花旗银行的支票,金额处那一长串的零让他瞳孔微微一缩——两百万美元。 支票下面,还有一份简单的协议备忘录,用的是英文和日文双语,主要内容是: 堀越重治将军(或其指定代理人)将获得“陈家”友谊,以及位于婆罗洲地区的三处大型油田的优先合作开采权。 落款是一个古朴的篆体印章,以及“迦勒底基金会”的英文签名。 第426章 南下 “陈家?迦勒底基金会?” 重治猛地合上文件夹,目光如电射向侄子。 “二郎,这是什么意思?你从哪里弄来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在申海呆了这么长时间,他当然明白“陈家”和“迦勒底基金会”意味着什么。 “叔父息怒。” 堀越二郎神色不变,坦然自若。 “这份‘礼物’,确实来自‘陈家’……他们的势力,不止限于中国和帝国。在东南亚同样根深蒂固,与欧美高层亦有往来。” “事实上,‘陈家’对帝国并没有太大的恶意,若非北进派那些人太过分,‘陈家’或许至今依然蛰伏不出。” 对于此事,日本高层也有所猜测,否则为何之前一直没有出现,直到七七事变,帝国发起全面战争,“陈家”才突然露头。 但日本不可能因为一个家族,就放弃原本制定好的战争计划。 就如同三个月灭亡中国的计划失败,日本不但没有放弃,反而加大了战争的力度一样。 见重治陷入沉思,堀越二郎继续说下去,同时使用了催眠。 “‘陈家’跟我们的看法一样,认为帝国的未来在南方,在广阔富饶的东南亚和太平洋,而非在中国大陆的无尽泥沼中消耗国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 “陈家观察帝国已久。他们看到了陆军的蛮横与短视,也看到了海军的困境与潜力。” “他们愿意成为朋友,提供助力。这笔钱,是见面礼。那三处油田……叔父,帝国资源匮乏,石油命脉握在英美手中,这是海军的喉中之鲠,也是南进最大的障碍。” “如果,我们能拥有自己的、可靠的石油来源呢?” 堀越重治的呼吸粗重了一瞬。 石油! 这是海军,乃至整个日本的梦魇。 没有石油,联合舰队就是一堆废铁。 美国的态度越来越强硬,南洋的荷属东印度是最大的希望,但那里是英美的势力范围,动之不易。 如果……如果真的有现成的油田,而且有地头蛇协助…… “代价是什么?” 重治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家想要什么?他们在东南亚建国?赶走欧美殖民者?让我们海军当打手?” “合作,叔父,是合作。” 堀越二郎纠正道。 “陈家只需要一块足够他们族人生存发展的土地,他们甚至可以接受帝国的‘保护’。” “赶走欧美殖民者,符合帝国的南进国策,也符合海军的利益。” “届时,广袤的南洋资源,石油、橡胶、锡矿……都将为帝国所用。” “而海军,将成为这场伟大开拓的先锋与主宰,而非像现在这样,看着陆军在大陆徒耗国力,自己却只能守着越来越紧的石油配给。” “叔父,难道您不想重现东乡将军率领下的海军的荣光吗?” 他描绘的图景极具诱惑力,精准地戳中了堀越重治乃至整个海军南进派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资源、荣耀、对陆军的压倒性优势。 “你……你怎么会接触到这些人?你又凭什么代表堀越家,甚至代表海军做出承诺?” 重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 “机缘巧合,叔父。我在陆军参谋部,接触到一些特殊渠道。至于承诺……” 堀越二郎微微一笑。 “陈家看中的,是堀越家在萨摩派,在海军中的影响力。” “他们不需要您现在做出任何承诺,只需要您……将这份提议,带给应该看到它的人。萨摩的前辈们,山本长官……他们会明白其中的分量。而眼下,就有一个小小的,展示诚意与合作开端的机会。” “督战团?” 重治立刻反应过来。 “正是。” 堀越二郎点头。 “高松宫宣仁亲王殿下率团亲临,陆军那些家伙必然大张旗鼓,试图挽回颓势。” “但这何尝不是海军的机会?陈家可以提供一些……便利,确保督战团的行程安全,甚至,如果局势需要,制造一些‘意外’,让亲王殿下更直观地看到陆军的‘不力’与海军的‘忠诚可靠’。” “当然,一切以亲王殿下的绝对安全为前提。” 他话没有说尽,但重治完全明白其中深意。 在申海这块地盘上,如果有地头蛇“陈家”暗中配合,海军完全可以巧妙地将督战团的视线引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甚至给陆军下点绊子。 而这一切,都可以在“确保亲王安全”的大旗下进行。 堀越重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办公室内只剩下他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 窗外传来远处黄浦江上轮船低沉的汽笛声。 良久,他重新打开文件夹,盯着那张支票和协议,缓缓道。 “此事关系重大,非我一人可决。萨摩的前辈,山本长官那边……我需要时间。” “陈家明白。” 堀越二郎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 将海军的利益与“陈家”的提议捆绑,并提供一个眼前就可操作的“合作项目”,足以让堀越重治无法拒绝将此事上报。 只要消息进入海军高层,尤其是山本五十六等南进派核心的视野,那么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一颗种子就已经埋下。 而利用海军与陆军的矛盾,在“击沉督战团”这个疯狂计划的边缘巧妙运作,既能加深土肥圆和岩井对自己的依赖,又能与海军建立初步联系,一石二鸟。 “这张支票……” 重治指了指。 “是陈家的友谊,也是堀越家未来事业的启动资金之一,如何使用,全凭叔父安排。” 堀越二郎躬身道。 “协议您可留下斟酌。若无其他吩咐,侄儿先告退,陆军那边还有些琐事需处理。” 离开海军司令部,陈轩的意识并未立刻收回。 他操控着堀越二郎的身体,走在申海喧闹又压抑的街道上。 阳光有些刺眼,映照着街头“中日亲善”、“建设大东亚共荣圈”的标语,显得格外讽刺。 小野寺信彦那边,也该加把火了。 岩井健太郎的野心已经被点燃,土肥原的贪婪也被喂饱,现在,需要再给他们一点压力,一点“紧迫感”,让他们更快地走向那个危险的计划。 陈轩的本体在地宫深处睁开眼睛,面前巨大的沙盘上,代表着各方势力的光点明灭不定。 他的手指虚按在代表“督战团”的那艘小小模型船上,轻轻一点。 “起风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地宫空旷的殿堂里缓缓消散。 第427章 海陆之争 堀越重治少将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如铁。 在堀越二郎离开后整整三个小时,重治都没有挪动位置。 他的目光在支票、协议与墙上的对马海战油画之间来回游移。 两百万美元——这笔钱足以让一支小型舰队完成现代化改造,或是收买至少三位关键议员的支持。 而那三处油田……如果储量属实,几乎相当于帝国目前年进口量的三分之一。 他最终拿起桌上的专用电话,接通了一个加密线路。 “我是堀越。请转接横须贺,密码‘樱花七号’。” 等待接通的间隙,他脑中飞快地计算着。 萨摩派在海军内部虽然根基深厚,但近年来随着长州派在陆军中的坐大,海军的话语权实际上在被缓慢侵蚀。 大陆派那些家伙总嚷嚷着“北进第一”,把宝贵的钢铁和石油都浪费在中国大陆的无底洞里。 山本五十六长官私下多次抱怨过石油配给的紧张,甚至半开玩笑地说过“没有石油的海军不如渔政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萨摩口音。 “重治,这个时间用加密线路,出什么事了?” “兄长。” 重治深吸一口气。 “我在申海,遇到一件……可能需要整个家族,乃至萨摩前辈们共同权衡的事。” 他尽可能简明扼要地讲述了“陈家”的存在、那份惊人的“礼物”、以及对方对南洋局势的见解与提议。 他没有提及堀越二郎在其中扮演的确切角色,只说信息是通过“特殊渠道”获得并验证过的。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比重治预想的更长。 “三个大型油田的位置,有更具体的情报吗?” 终于,对方问道。 “协议上只标注了婆罗洲的大致区域,但对方承诺,一旦建立初步信任,可以提供详细的地质勘探报告。” “兄长,关于‘陈家’和‘迦勒底基金会’,想必帝国也有相应的情报,它们拥有庞大的财富和底蕴,照我说,只有四个字——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往往意味着危险。” 对方冷静地说。 “但石油……石油是帝国的血液。陆军那些马粪在中国打了一年多,除了损兵折将,带回了什么?满洲的煤炭?山西的铁矿?笑话!没有石油,工厂要停工,军舰要趴窝,飞机要变成摆设!” 重治听出了兄长语气中压抑的愤怒与渴望。 这正是海军上下普遍的情绪。 “对方提出的‘合作’具体是什么模式?他们真有能力帮我们在南洋……打开局面?” “据接触者的说法,‘陈家’在东南亚经营许久,与当地土王、华人商会乃至殖民政府内部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声称,可以引导我们的力量,用最小的代价接管荷属东印度、马来亚甚至菲律宾的资源。作为回报,他们只需要一块足够自治的土地,以及……帝国承认的‘友好国家’地位。” “自治?友好国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 “说到底还是想借帝国的刀,达成他们独立建国的目的。这些华人世家,骨子里从来没有真正臣服过谁……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 “兄长说的是,看来前段时间‘陈家’之所以扶持国党对抗帝国,估计也是一时意气,见代价太大,国党不堪造就,帝国战无不胜,便打起了退堂鼓,打算另谋出路。” “若他们的目标真的只是获取一块立足之地,而不是与我们争夺整个南洋的主导权,我觉得可以谈一谈。” 重治谨慎地分析。 “从他们提供的油田位置来看,确实避开了荷兰人最核心的巴达维亚区域,也远离英国人的新加坡。更像是……在帝国即将扩张的版图边缘,预先划出一块自留地。”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 “重治,这件事太大了。我需要和山本长官,还有几位萨摩的前辈私下沟通。但眼下……‘督战团’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你跟土肥圆和岩井牵扯进去了。” 显然,虽然身在日本,但关于土肥圆和岩井在申海的动作,他还是有所耳闻。 这件事,重治并没有告诉他。 如今有了“陈家”抛出的橄榄枝,那个什么“华中兴业联合社”似乎也不太重要了。 所以,重治便将土肥圆和岩井家暗中掌控申海的计划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对面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八嘎呀路!你居然敢瞒着我,跟土肥圆和岩井健太郎沆瀣一气……你不知道‘督战团’就是帝国专门为了这件事而去的吗?” 三井+住友+皇室。 对方想不出岩井和土肥圆有什么胜算,即便加上海军也不行。 “兄长息怒,当时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重治面露苦笑,心里也非常后悔。 确实,都没有想到住友家会这么狠,自己吃不了就把桌子给掀了,太不讲规矩。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第三舰队已经卷进去。 “如今事情已成定局,高松宫宣仁亲王即将率团抵达申海,名义上是视察前线,鼓舞士气。” “但陆军那边,特别是刚被清洗的黑龙会残余,以及利益受损的住友财阀,很可能会借机生事,甚至……试图将矛头引向海军,指责我们‘消极避战’、‘保存实力’。” 重治话音刚落,对面立刻怒斥。 “荒谬!” “所以,我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重治压低声音。 “如果‘陈家’所说一切属实,我们是否可以利用这件事,打击陆军的声望。” 一位亲王,外加住友和三井的代表。 无论是救下他们,还是利用他们的死大做文章,都可以谋取大量的利益。 没错,尽管堀越二郎透露了一部分土肥圆和岩井家的“阴谋”,并且站在海军的角度,提议趁机搭救“督战团”,跟小野寺信彦提出的计划截然相反。 但陆军对皇室都是如此,海军就一定对皇室保持忠诚吗? 相反,堀越二郎的话,只会打击皇室的威信,激发堀越重治的野心。 在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随着日本对外战争接连胜利,天皇作为“现人神”的地位被不断强化。民众普遍将军事胜利归功于天皇庇佑,皇室声望达到顶峰。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本军队实力越来越强大,所谓的天皇逐渐成为军国主义合法性的工具?,军部利用天皇权威推动扩张政策,未真正服从皇室意志。 数次对外战争,其实都是军队擅自挑起,甚至就是前线的一些军官士兵脑袋一热发动。 毕竟,以下克上先斩后奏可是日本人的传统。 如果高松宫宣仁的死比他活着更有价值…… 那他还是死了更好! 第428章 波谲云诡 电话那头传来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这是兄长深思时的习惯。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件事,我们可以有效的支持,亲王可以死,但一定要把海军从这件事中摘出去,另外还得让帝国知道幕后真凶是陆军!” 终于,对面开口了。 而且直接打着坐收渔翁之利的想法,将利益最大化。 这一点,跟重治不谋而合。 “除此之外,我们与‘陈家’的合作仅限于情报层面,行动完全由我们海军陆战队和宪兵执行,不给他们任何直接插手的机会。这样风险可控,即便暴露也无需担心。” “兄长,我也是这么想的!” 重治点点头,电话那头传来更加精准的命令。 “重治,你记住:第一,要做就要不留余地,若是土肥圆出了差池,就由你补上;第二,与‘陈家’的接触必须绝对保密,仅限于你和你信任的极少数人;第三,所有获得的情报,必须经过交叉验证才能采信。” “我会派人给你送去一套特殊的通讯密码,用于直接向我汇报进展。” “明白!” 挂断电话后,堀越重治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眼中却燃起炽热的光。 他走到窗边,望着黄浦江上悬挂旭日旗的军舰。 “南洋……” 他喃喃自语。 如果海军能主导帝国的未来走向南方,那么堀越家,乃至整个萨摩派,都将迎来前所未有的荣光。 这个“陈家”,或许是一把危险的钥匙,但锁孔后藏着的,可能是整个太平洋。 “帝国海军,终将重现甲午荣光!” 屋顶,一只燕子眼珠灵动的转了一圈。 与此同时,地宫之中,陈轩也睁开了眼睛。 “不出所料,一个一个都是老狐狸!” 但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日本海陆之争,用水火不容你死我活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不过,这下倒是让陈轩有些为难,到底该如何处置“督战团”了。 因为他刚刚才收到消息,这次“督战团”,随行的还有一位特殊人士。 “小野寺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实话,陈轩真的有些糊涂了。 明明已经放弃了小野寺信彦,但一些细节又凸显出他们的重视。 算了,先不想。 等到“督战团”神秘消失,他有的是时间拷问。 这时,门突然推开。 纲手走了进来。 “轩君,刚刚从吉田贞一那边传来的消息,陆军内部对黑龙会的清洗引起了不小的反弹。特别是那些与黑龙会有利益往来的中层军官,现在人人自危。”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结果,‘华中兴业联合社’本来就是一个幌子,我们不可能真的让日本因此受益。” 陈轩并没有在意,冷笑着道。 “土肥原和岩井联盟的目标是建立一个由他们掌控的、更‘高效’也更贪婪的剥削体系。但旧势力的反扑,会让他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内部斗争上。小野寺作为连接双方的桥梁,地位会越发重要。” 牵一发而动全身。 最初只是为了救人,顺带提升小野寺信彦的地位,如今事态却愈发波谲云诡。 因为陈轩每一次都希望将利益最大化,结果事情就往往容易失控。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有能力将一切都限制在可控范围内。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日本本土那边,我们的情报网还是太薄弱了,之后我亲自去一趟。” 如今陈轩的军衔已经升至中校,可以控制中佐级别的人物,这对于铺展情报网非常有利。 只是随着“人革联”和“迦勒底”的扩张,如今他手头上可控的名额不足两千,得省着点用。 一些前期控制,地位比较低的棋子,倒是可以找借口将其解决,回收名额。 “唉,原以为可以轻松一阵子,没想到又变成这样!” 虽然是自作自受,但陈轩还是有些郁闷。 申海这边的大戏上演,但东南亚那里的局势也不容小觑。 陈轩站起身,走到沙盘的另一侧,那里是正在紧张施工的巴拉望基地模型。 “比起申海的暗战,我更担心东南亚的进展。照美冥那边报告,第一批转移的妇孺已经超过三万人,安置压力巨大。当地的菲律宾官员开始起疑,日本人也在加强南洋的谍报网络。” “需要增派力量吗?” 纲手问。 “黑土的工程队已经完成了基础定居点的建设,我可以带医疗队过去。” “再等等。” 陈轩摇头。 “申海这里局势不明,等到这件事彻底尘埃落定了再说,到时候有海军的协助,转移也更加轻松。而且……山城那边,戴雨浓又发来密电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电文纸,递给纲手。 电文内容简洁但意味深远。 “锦鲤兄台:山雨欲来,督战团将至,沪上恐生大变。兄处可有善策?盼复。雨浓” 从以前的“锦鲤”变成了“锦鲤兄”,戴雨浓倒是越来越客气了。 “他在试探。” 纲手的政治素养并不低,一眼就看穿了戴雨浓的把戏。 “既想知道我们对督战团的态度,也想评估我们在申海的实际控制力。” “所以我们既要给他足够有价值的情报,巩固他对‘陈家’的依赖,又不能让军统过早介入搅局,他们在让人失望方面从来都没有让人失望过。” 陈轩走回主位。 “这样回复:督战团确为变数,日方内斗恐波及租界。然‘陈家’已有布置,可保租界大体安宁。建议军统暂勿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另,附赠一条情报:日本海军近期或与南洋某势力接触,意图不明。” 井野眼睛一亮。 “这是要把海军的动向也透露给军统?为什么?” “为了制造更大的迷雾。” 陈轩解释道。 “军统得到这条情报后,必然会调动资源去调查‘日本海军与南洋势力的接触’。这会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减少对申海内部事务的干预。同时,这也为将来万一海军线暴露,埋下一个‘军统早就知情’的伏笔。” 雏田若有所思。 “就像下围棋,在主要战场之外开辟次要战场,牵制对手的精力。” “正是。” 陈轩点头。 “而且这条情报本身是真实的,只是省略了关键细节。军统查来查去,最终可能会发现一些‘陈家’故意留下的痕迹,从而更加确信‘陈家’的情报能力深不可测。”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地宫深处那条通往更下层秘密仓库的通道。 “还有一件事。李默然那边……土肥原应该快要有决定了。” 一条鱼饵,最重要的不是它投下水的那一刻,而是鱼上钩吃进肚子里的时候。 第429章 录音 第二日傍晚,堀越二郎再次来到了第三舰队驻申海临时司令部。 办公室内,空气中弥漫着雪茄与陈年威士忌混合的气息。 堀越重治站在那幅巨大的西太平洋海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从东京湾至长江口的航线。 窗外,黄浦江在暮色中泛着铅灰色的光,几艘悬挂旭日旗的运输船正缓缓驶向码头。 “叔父!” 堀越二郎推门而入,敬了个军礼。 今天的他换下了陆军制服,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装,手里提着一个毫不起眼的皮质公文包。 堀越重治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这个侄子。 在昏黄的灯光下,堀越二郎的面容平静得近乎冷漠,只有那双眼睛深处,偶尔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坐!” 堀越重治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在对面落座。他没有绕弯子,直入主题。 “家族和萨摩的前辈们已经达成共识。海军愿意与‘陈家’建立……某种程度的合作关系。但前提是,我们必须看到他们的诚意和能力。” 堀越二郎微微颔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袋,推到茶几中央。 “这是‘陈家’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部分荷属东印度油田地质简报的副本。真正的勘探报告和开采权文件,会在首次合作成功后移交。” 堀越重治没有立刻去碰文件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关于当前申海的局势……” 他缓缓开口。 “陆军那些马粪策划的‘意外’,海军可以配合,甚至可以提供必要的掩护。但是——” 停顿了一下,堀越重治锐利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侄子。 “我们需要切实的证据。证明这一切都是土肥原贤二、岩井兄弟,以及那个小野寺信彦策划的阴谋,而跟海军无关。” 堀越二郎静静的听着,对方的谨慎在他预料之中。 毕竟,如果海军不趁机坑一把陆军,那还是海军吗? “证据已经准备好了。” 堀越重治的眉毛微微一挑。 “小野寺信彦!” 堀越二郎说出了一个让重治有些意外的名字。 “他在昨晚的密谈结束后,复制了全部谈话录音。录音原件在他手中,但备份……已经到了我手里。”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堀越重治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想到“陈家”的渗透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小野寺信彦,那个在陆军特务系统里如日中天的年轻人,居然也是“陈家”的棋子? “东西在哪?” “在申海汇丰银行的保险柜里。这是钥匙和密码。” 堀越二郎又推过来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 “保险柜是以化名租赁的,与堀越家、海军,乃至‘陈家’的任何已知关联方都无直接联系。” 堀越重治接过卡片,在手中翻看片刻,然后小心地收进军装内袋。 “告诉小野寺!海军会按计划行事。从江阴要塞调派的那艘鱼雷艇,我们会派两艘驱逐舰在公海区域进行‘例行巡逻演习’,保证航线的安全和顺利,避免发生意外。” “那艘鱼雷艇的官兵……” 堀越二郎询问。 “真的任由土肥圆他们将其灭口吗?” 这一刻,他仿佛不是陈轩的分身,而是一个真心为了日本海军考虑的日本军官。 侄子对海军的关心,让堀越重治非常欣慰。 “无毒不丈夫,他们是为了海军的未来而牺牲……之后,我会暗中给予他们的家人一笔丰厚的抚恤。” 用一艘鱼雷艇和几十名官兵的命,换取扳倒陆军一个派系、同时与“陈家”建立战略合作的机会。 在这位海军少将的天平上,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另外!” 堀越重治补充道。 “督战团的行程已经最终确定。高松宫宣仁亲王殿下将于五日后,也就是八月二十五日上午九时,乘坐‘出云号’装甲巡洋舰从横须贺军港出发。” “随行人员包括大藏省次官、商工省局长、陆军省与海军省各两名课长级官员,以及住友、三井财阀的代表各一人。总人数二十三人。” 这个队伍的成员,让堀越二郎大吃一惊,也更加震惊于土肥圆和堀越重治的心狠手辣。 果然,这些军人根本就是无法无天,难怪到后期几乎拉着整个日本陪葬。 一边说着,堀越重治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加密电报的译稿,递给堀越二郎。 “这是详细的航线图和时间表。‘八云号’将沿琉球群岛西侧南下,经台湾海峡北部,预计在八月二十八日夜间抵达长江口外海。二十九日清晨进入黄浦江。” 堀越二郎快速浏览着电报内容,将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处坐标牢记于心。 这些情报将通过他,传递给小野寺信彦,再经由小野寺传递给那个负责具体执行的鱼雷艇指挥官。 “八月二十八日夜间!” 他重复了一遍关键时间点。 “长江口外海,能见度低,海况复杂。” “正是‘意外’发生的最佳时机。” 堀越重治走回窗边,望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告诉小野寺,让他转告土肥原和岩井——海军只负责提供外围掩护和事后处理。具体的行动计划、人员调配、以及……动手的时机,全部由他们陆军自己的人决定。我们不过问,也不知道。” 撇清关系,但要握住把柄。 “明白。” 堀越二郎站起身,将公文包重新整理好。 “我会在今晚将情报和海军的态度传递过去。另外……”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陈家’让我转达:他们很欣赏海军做事的风格。首次合作成功后,婆罗洲油田的详细坐标和开采方案会立即奉上。同时,他们愿意为海军在南洋的行动,提供当地华人网络的情报支持。” 堀越重治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侄子一眼。 “告诉‘陈家’!” 他说。 “海军看重的是长远的利益,和能够看清大势的伙伴。希望他们……不要让我们失望。” “是!” 堀越二郎鞠躬行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堀越重治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照着窗外申海璀璨又虚伪的夜景。 他将酒杯举到眼前,轻声自语。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第430章 小鸡炖蘑菇 同一时间,法租界,榆木巷改造项目的临时指挥部。 小野寺信彦脱下军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他面前摊开着榆木巷的规划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即将开工的第二期工程——诊所、学堂、公共浴室。 美和子坐在他对面,正在核对一份捐赠物资清单。 昏黄的台灯将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专注。 “信彦君!” 她忽然抬头,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父亲说,最近申海不太平,让你……多小心些。” 小野寺手中的铅笔顿了顿。 他抬起头,迎上美和子的目光,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 “不用担心。只是些跳梁小丑最后的挣扎罢了。岩井家和特高课,有能力控制局面。” 他说得很轻松,仿佛那些在暗处涌动的杀机,和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都只是不值一提的杂音。 美和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去核对清单。 灯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森田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看到美和子在场,微微犹豫了一下。 “是审计报告的事吗?” 小野寺很自然地接过话头。 “直接说吧,美和子小姐不是外人。” “是,中佐。” 森田走上前,将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西村主计官刚刚送来的审计报告终稿。铃木康介涉案金额最终确认为九百三十七万日元,关联企业七家,涉案高管十四人。报告已经呈交商工省和东京大藏省。” 小野寺快速翻阅着报告。 厚达两百多页的文件里,每一笔问题资金、每一份虚假合同、每一个受贿官员的名字,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足以将铃木康介送上绞刑架,同时重创住友财阀在华中根基的铁证。 “很好。” 他合上报告,对森田说。 “通知宪兵队,明天上午九点,召开新闻发布会。我要亲自向媒体公布审计结果。” “另外,以‘配合调查、保障企业正常运转’为由,从即日起,正式接管华中水电公司、申海瓦斯会社、华中矿业等七家企业的日常管理权。接管小组名单我已经拟好了,你去安排。” “嗨依!” 森田领命,又补充道。 “还有一件事。堀越少佐刚才来电,说有关‘联合演习’的协调事宜,需要与您当面沟通。他约您一小时后,在老地方见。” 小野寺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知道了。告诉堀越君,我会准时到。” 森田退下后,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美和子放下手中的笔,轻声问。 “这么晚还要出去吗?” “一些军务上的协调。” 小野寺站起身,走到衣架前穿上军装外套。 “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可能回来得晚。” 美和子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动作轻柔而有序。 小野寺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愧疚、怜惜,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温柔。 但他很快将这些情绪压了下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 “等这些事忙完,我带你去外滩。我们说好的。” 美和子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然后,一个真正明亮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好。” 一小时后,虹口区,一家日式料亭最深处的包厢。 堀越二郎已经等在那里。 他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壶清酒,两个杯子,但没有动过的痕迹。 小野寺信彦拉开门,脱鞋进入,在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窄窄的矮桌,空气中弥漫着榻榻米的草香和淡淡的熏香气息。 “天王盖地虎!” “小鸡炖蘑菇!” 令人唏嘘的沉默降临。 小野寺信彦和堀越二郎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野寺信彦才率先开口。 “我说……都是自己人,有必要吗?” “当然很有必要!” 堀越二郎表情严肃,仿佛真的是在秘密接头。 看他似乎完全进入了角色,小野寺信彦也没有纠正。 这样,确实挺有趣的,颇有谍战剧的感觉。 “那就开始吧……东西带来了吗?” “当然!” 堀越二郎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推到小野寺面前。 “海军同意了。” 他静静开口。 “两艘驱逐舰会在预定海域进行‘演习’,为你们的鱼雷艇提供雷达掩护和航线清理。事成之后,他们会负责处理后续。” 小野寺没有去碰那个盒子。 他只是看着堀越二郎,目光深沉。 “条件呢?” “录音。” 堀越二郎吐出两个字。 “那天晚上,在岩井公馆书房里,你们商量对付督战团的全部谈话录音。海军要原件。” 小野寺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海军……这是既想借刀杀人,又想握住刀柄啊。” “相互制衡,才能长久合作。” 堀越二郎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这是‘那边’的意思。” 小野寺沉默了片刻。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烟盒,打开,从夹层里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胶片,放在桌上。 “微型录音胶片,采用德国最新的技术,可以录制四十分钟的高保真音频——那晚的谈话,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全都在里面。” 堀越二郎拿起那枚胶片,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衣袋。 “督战团的行程。” 他将另一张纸条推过去。 “八月二十五日从横须贺出发,二十八日夜间抵达长江口外海。这是详细航线坐标和时间表。” 小野寺快速扫过纸条,将信息记在心里,然后划燃一根火柴,将纸条烧成灰烬,扔进桌上的烟灰缸。 “鱼雷艇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说。 “指挥官是江阴要塞的山本少尉,他的兄长在淞沪会战中被国军的炮弹炸死,对皇室和陆军高层‘软弱无能’的政策极度不满。他会自愿执行这次‘玉碎任务’。” “船员呢?” “都是山本少尉亲自挑选的死士。他们的家人会得到一笔丰厚的‘特别津贴’,来源是‘华中兴业联合社’的‘预备资金’。” 用陆军的钱,收买陆军的人,去执行一个葬送陆军政治前途的任务。 讽刺,但有效。 堀越二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些细节并不意外。 他提起酒壶,终于将两个杯子斟满。 “预祝成功。” 他举起酒杯。 小野寺也举起杯。 两只瓷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431章 分身的角色扮演 两人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开始吃菜。 相比起秘密接头,交换情报,更像是一场普通的宴会。 “还有一件事。” 稍微填了填肚子后,堀越二郎忽然开口。 “督战团的随行人员名单里,有一个你或许感兴趣的人。” 小野寺抬眼看他。 “小野寺家,也派了代表。” 堀越二郎缓缓说道。 “是你的堂兄,小野寺信忠。他目前在宫内厅任职,这次是以‘皇室事务顾问’的身份随行。” “是小野寺信彦的堂兄,不是我的堂兄!” 小野寺翻了个白眼。 “如果是我堂兄,那也是你堂兄了。” “好吧,是我口误!” 堀越二郎承认了自己的失误。 “不过像我们这样,维持分身久了,感觉会不知不觉带入进去……尤其是你,美和子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女孩。” “嗯,有时候,我也经常忘记自己的真正身份……可惜,美和子终究是个日本人!” 尽管小野寺偶尔也会产生一丝负罪感,但在国家大义面前,这丝负罪感很快就消除了。 身处这个时代,凡是了解到日本人在华夏大地上的所作所为,就没有不对其深恶痛绝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穿越之前,陈轩也是一个愤青,在网上也发表过不少过激的言论。 但是,就如同他的外挂《火隐忍者》,里面最常出现的一个词——羁绊。 人与人相识,相知,相守…… 即便是水火不容的仇人,在经历了种种危机和磨难后,也会成为托付后背的挚友。 在这个时代呆的越久,陈轩就越是能理解《进击的巨人》中艾伦的矛盾。 罪人的后裔,也一定十恶不赦吗? 更别说,特高科就有一个日本地下党,而在华北前线,东北……也有不少日本共产党,在默默的支持中国。 这也让陈轩对日本的感觉更加复杂,而小野寺信彦这个分身,长时间跟美和子待在一起,自然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既然身处这个时代,只能身不由己!” 小野寺信彦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阴阳遁真是厉害,让我们这些分身,都能像普通人一样吃喝拉撒……但,分身终究是分身,不是吗?” “……” 堀越二郎沉默了,他夹起一块寿司,放进嘴里咀嚼。 许久,他才抬起头。 “但求问心无愧,即可!” “好一个问心无愧!” 小野寺再次斟满酒。 “为了这句问心无愧……当浮一大白!” 铛! 两人碰杯。 “呜哇……爽!” 堀越二郎擦了擦嘴巴,主动给小野寺倒满。 “你说,小野寺信忠这时候跑到申海来干什么?该不会是来清理门户的吧?” “反正他也无法踏上申海的土地,什么目的都无所谓!” 小野寺并不在意那个连面都没有见过一次的“堂兄”,相比起来他更加在意解决“督战团”的后果。 日本高层不是笨蛋,尽管他们做了许多转移视线的后手,但从最大得利者判断,也很容易怀疑到他们身上。 住友这一次真的太狠了,关键是通过岩井正人的动作,猜到了他们的计划。 “说起来,我现在还是觉得奇怪……小野寺家,真的放弃你了吗?” “……” 这也是陈轩至今都无法理解的地方,即便他亲自去日本,潜伏在小野寺家观察了一阵。 可小野寺家族内部,似乎也不太明白家主小野寺重矩为何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皇道派和统制派矛盾激化,小野寺家秉承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的原则,不再支持小野寺信彦,这可以理解。 但是,为什么还要反过来对付他呢? “算了,那种老狐狸心里在想些什么,估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反正也影响不到我!” 小野寺表现得非常豁达,在决定站位统制派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他跟小野寺家要分道扬镳。 现在这种情况正好,否则土肥圆和岩井也不会那么信任他。 等等,该不会这就是小野寺重矩的目的吧? 小野寺信彦提出了自己的猜测,堀越二郎若有所思。 “还真有这个可能,顺便还能讨好黑龙会!” “而且,也不能高估小日本的决心,在更大的利益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 小野寺不打算再提自己的事情,感觉对面这个“自己”,完全就是在打趣自己。 “不说我了,你又怎么样?堀越家虽然不是华族,但掌握的权力可丝毫不比小野寺家弱,甚至在某种角度上更加强大!” 毕竟,那可是三代追随东乡平八郎的海军世家,日本海军的缔造者之一。 在战争年代,军权就是一切。 尤其是北进派失势,南进派占据日本战争主导后,海军的地位更是一跃而上。 “本体那边,似乎有意让你回到海军!” “是啊,毕竟明年就是39年了!” 提到39年这个特殊的时间,小野寺信彦和堀越二郎都沉默了。 1939年9月1日,德国闪击波兰,随后英、法对德宣战,大战全面爆发。1941年底太平洋战争爆发,二战扩展到全球。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克制…… 全都是为了明年,为了迎接那场席卷全球的大战。 还有,战后华夏的崛起。 “还有一年时间呢,在此之前……” 堀越二郎再次举杯,小野寺信彦跟他碰了一下。 “革命尚未成功!” “同志还需努力!” 晚饭结束,堀越二郎率先离开。 小野寺信彦在后面结完账,也走出了料亭。 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 申海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低垂,仿佛在积蓄着一场暴风雨。 小野寺信彦坐进等候的汽车,对司机说了个地址。 车子发动,驶入沉沉的夜色。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中飞快地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审计报告的公布、企业的接管、舆论的操控、以及……四天之后,在长江口外海的那场“意外”。 所有线索正在收拢,所有棋子已经就位。 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而他知道,那股东风,很快就会来了。 带着血与火的味道。 第432章 走私 风暴前夜 八月二十七日,深夜。 榆木巷审计小组的临时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小野寺信彦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着厚达三指的文件。 西村孝一站在他身旁,手中握着最终审计报告的定稿,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中佐,所有账目已经全部核对完毕。” 西村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 “铃木康介及其关联七家企业,通过虚报工程款、伪造采购合同、挪用专项资金等手段,累计侵吞国有资产和民间资本九百七十四万三千日元。此外,我们还发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发现铃木在瑞士联合银行、花旗银行纽约分行开设有秘密账户,初步估算境外资产超过两百万美元。” 小野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九百七十四万,加上境外的两百万美元——这笔钱足够重建半个申海的贫民区,或者装备三个甲种师团。 但他需要的不是这些。 “西村君!” 小野寺抬起头,目光平静。 “报告里提到的那笔……‘特殊款项’,处理得怎么样了?” 西村孝一深吸一口气,从文件堆最底层抽出一份单独装订的附件。 “按照您的指示,审计小组在核查华中矿业公司账目时,发现该公司在民国二十五年至二十六年期间,通过虚增矿工人数、伪造矿石品位报告等手段,套取专项资金约……” 他看了眼文件上的数字。 “约一百二十万日元。这笔钱本应上缴国库,但被铃木康介通过多重转账,最终转入其在台湾设立的壳公司。” 小野寺接过附件,快速翻阅。 文件做得天衣无缝——伪造的转账记录、虚假的采购合同、甚至还有几名“矿工”的签字画押。 这些“矿工”当然不存在,但他们的身份信息、家庭住址、乃至在矿上的“考勤记录”都一应俱全。 完美。 “这笔钱现在在哪?” 小野寺问。 “根据资金流向,最终转入了一家名为‘大和贸易’的公司在香港汇丰银行的账户。” 西村推了推眼镜。 “我们已经通过外交渠道向港英当局发出协查请求,但……您知道的,香港那边效率很低,恐怕需要三个月以上才能冻结账户。” 三个月。 足够了。 小野寺点点头,将附件合上。 “这部分内容,暂时不要写入最终报告。” 他说。 “等港英当局的正式回复到了,我们再补充进去。现在公布,反而会打草惊蛇。” “明白。” 西村孝一没有丝毫怀疑。 在他眼中,这位年轻的中佐严谨、正直,一心只想将蛀虫绳之以法。 至于暂时压下部分证据以等待最佳时机——这完全是出于办案策略的考虑。 “审计报告的新闻发布会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 小野寺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申海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零星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届时,商工省、大藏省、陆军省和海军省的代表都会出席。我们要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把铃木康介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公之于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西村孝一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冰冷的决绝。 “铃木康介本人呢?” 西村问。 “已经被宪兵队控制,关押在虹口监狱特别看守所。” 小野寺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土肥原机关长亲自下的命令。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都不能探视。” 这意味着,铃木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他背后的住友财阀,就算想捞人,也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那七家企业的高管……” “全部控制起来了。” 小野寺走回桌边,拿起另一份名单。 “十四个人,一个不少。其中五个在审计开始后试图潜逃,被特高课的人在码头和火车站当场抓获。剩下的,要么在家里,要么在公司,现在都‘配合调查’中。” 他说的“配合调查”,意思就是软禁。 在土肥原和岩井的全力支持下,整个行动雷霆万钧,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西村孝一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中佐,这些企业……接下来会怎么处理?” 这是个敏感问题。 七家企业,涉及电力、燃气、矿业、纺织、航运等多个领域,几乎掌控了华中地区三成的民生经济命脉。 把它们收归国有?还是拍卖给其他财阀?或者…… “岩井次官已经有了初步方案。” 小野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西村一眼。 “等明天的新闻发布会结束后,你就知道了。” 西村孝一识趣地没有再问。 他整理好桌上的文件,向小野寺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小野寺独自在房间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 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叠叠文件、几本护照、一些金条和美元现金,以及——五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他取出其中一个纸袋,拆开封口,倒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文件,不是金条。 是十根小黄鱼,以及一叠崭新的美元钞票。 金条上打着“中央造币厂”的钢印,美元则是连号的百元大钞。 小野寺拿起一根金条,在手中掂了掂。 沉甸甸的,压手。 这是他从铃木康介的“秘密账户”中“转移”出来的资金之一——当然,铃木本人根本不知道有这笔钱的存在。 通过“潜脑操砂”控制住铃木的会计和几个关键经手人,再配合忍术的障眼法,他在繁杂的账目中凭空造出了五百万日元的“虚账”。 这笔钱,会在审计报告中被“发现”,然后作为“追缴赃款”的一部分,进入一个由岩井家控制的秘密账户。 其中三成归土肥原,三成归岩井兄弟,剩下四成——也就是两百万日元——会通过复杂的跨国转账,最终进入“迦勒底基金会”在瑞士的户头。 完美闭环。 小野寺将金条放回纸袋,重新封好,放回保险柜。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 他说。 “货到了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第一批三百吨,已经全部入库。桐油、猪鬃、钨砂、茶叶、生丝,都是上等货。第二批五百吨正在路上,最迟后天到。” “渠道安全吗?” “绝对安全。走的是闽浙沿海的小渔港,渔船转运,再换内河船进长江。沿途的关卡、巡逻队,都打点过了。” “好。” 小野寺说。 “明天下午,会有人来提货。老规矩,三成用药品和西药原料支付,三成用五金工具和机械设备,剩下四成……用美元。” “明白。” 挂断电话,小野寺走到办公室另一侧的巨幅地图前。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那是“陈家”在过去半年里,在中国各地建立的走私网络。 从云南的茶山到江西的钨矿,从四川的猪鬃收购点到江浙的丝绸作坊,这张网络如同毛细血管,深入中国腹地的每一个角落。 通过“潜脑操砂”控制的基层官吏、地方豪强、商会头目,以及“义勇军”在各处建立的秘密交通站,大量的战略物资和特产被收集起来,然后通过海路、陆路、河道,源源不断地运往申海。 这些物资,一部分会在申海就地销售,换成药品、机器、乃至武器弹药,再通过同样的网络运回大后方。 另一部分,则会通过“迦勒底基金会”的国际渠道,出口到东南亚、欧美,换取外汇。 这是一条在战火中艰难维持的经济血脉。 它不壮观,不显眼,却实实在在地让物资流动起来,让被封锁的经济有了微弱的喘息。 而这一切的“合法性”,就建立在即将成立的“华中兴业联合社”上。 小野寺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长江入海口的位置。 明天,就是二十八日了。 第433章 恐怖的利润 黄浦江畔,一栋不起眼的仓库里。 土肥原贤二、岩井健太郎、岩井英一,以及堀越重治,四个人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 桌上没有茶水,没有点心,只有一盏煤油灯,和几份刚刚送到的货样。 桐油、猪鬃、钨砂、茶叶、生丝。 每一样都用油纸包着,摊开在桌上。 桐油清亮,猪鬃油黑发亮,钨砂沉甸甸的泛着金属光泽,茶叶香气扑鼻,生丝洁白如雪。 “都是上等货。” 岩井健太郎拿起一撮茶叶,在指尖捻了捻,又放到鼻尖闻了闻。 “西湖龙井,明前茶。在东京,一斤能卖到五十日元。” “猪鬃是川鬃,长度、韧性都是特级。” 堀越重治捏起一根猪鬃,用力弯折,松手后立刻弹回原状。 “这种品质,在美国能卖到每磅三美元。美国人的牙刷、油漆刷、工业刷,全要靠这个。” 土肥原没有说话。 他拿起一块钨砂,在手中掂了掂,又放回桌上。 “这些货,值多少钱?” 他问。 站在一旁的森田立刻上前,递上一份清单。 “桐油三百吨,按当前黑市价,每吨约八百日元,计二十四万日元; 猪鬃五十吨,每吨约一万两千日元,计六十万日元; 钨砂一百吨,每吨约两万日元,计两百万日元; 茶叶一百吨,每吨约四千日元,计四十万日元; 生丝一百五十吨,每吨约六千日元,计九十万日元。” 森田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总计四百一十四万日元。按今天的汇率,约合一百零三万美元。” 仓库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一百零三万美元。 这还只是第一批货。 按照小野寺的计划,每个月至少可以走三批,年流水将超过三千万美元。 而利润……至少是对半。 “渠道……” 岩井英一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真的这么通畅?” 不是在打仗吗? 为什么能千里迢迢将这么多货物送到申海来? 路上的土匪恶霸地主豪绅军阀乱党眼睛全都瞎了吗? “我们已经走了三批试运行。” 小野寺信彦从阴影中走出,他换了一身便装,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从收货、运输、通关、到入库销售,全链条打通。沿途的关卡、巡逻队、地方势力,都打点好了。中国人有句古话,叫西西物……啊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说得太顺,一下子说漏嘴了。 “这些渠道,有一部分是之前就已经打好的基础,有一部分,则是……” 小野寺的话点到即止,但在场的众人都明白。 这一切,全都是这个年轻人的手笔。 难怪提出那个计划的时候,居然如此自信,这么高的利润…… 恐怕帝国知道了,也会心动吧。 “钱是一方面。” 土肥原终于开口,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鹰隼般的光。 “更重要的是安全。如果被海军省或者大藏省的人抓到把柄……” “所以,我们才需要‘华中兴业联合社’这个招牌。” 小野寺走到桌边,手指在货样上轻轻划过。 “一个合法的、由商工省背书、由帝国精英管理的贸易公司。所有进出货,都走正规报关手续,缴纳关税,开具发票。逼近,我们是在为帝国整合华中经济资源。” 虽然这番话说得漂亮,但实际情况在场的人都懂。 实际上,这个“联合社”将成为整个华中地区最大的走私托拉斯。 它垄断资源,控制渠道,打通关节,将中国的矿产、农产品、手工制品源源不断地运出,再将帝国需要的战略物资、奢侈品、乃至黄金美元运入。 而利润,将如滚雪球般膨胀。 相比起来,之前小野寺承诺的五千万赃款,反而不值一提了。 当然,想要将“联合社”成立起来并且投入运转,这笔钱却是必须的。 修建厂房,购买机器,还有其他零零总总…… 这些,全都要钱,而且是一大笔钱。 “信彦,那五千万……” 岩井健太郎开口询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不怪他如此激动,岩井家的崛起,就近在眼前。 小野寺明白岩井健太郎的担忧,岩井家虽然有钱,但也无法支撑起整个申海的前期投入。 “目前账目上,追缴的资金大概有九百七十四万三千日元,但根据调查,铃木在瑞士联合银行、花旗银行纽约分行开设有秘密账户。” 迎着四人期待的眼神,小野寺竖起三根手指。 “铃木已经交代了账户和密码,这段时间我正通过‘迦勒底’进行操作,将这些钱转回来,估计大概有……” “三百万美元!” 嘶! 以岩井健太郎、岩井英一、土肥圆、堀越重治的地位,也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人,就贪了三百万美元。 “铃木康介,该死!” 土肥圆激动的站起来,抽出一只雪茄,但手指却持续颤抖。 “这笔钱,还有谁知道?” “除了铃木本人,只有我们五个!” 小野寺信誓旦旦的说道。 “在铃木交代了之后,我已经将他严密看管起来,没有我或者机关长的命令,谁都无法探视!” “不,这还不保险!” 土肥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必须让他永远的闭上嘴巴,立刻!马上!” 另外三人也纷纷点头。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漏嘴。 “是!” 四位大佬都要铃木的命,那小野寺只能对他说一声抱歉了。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资金……” 小野寺又解释了一下那些被冻结的账户,以及一些还没有来得及清点统计的企业公司。 这些钱,都是明面上的,想要挪用必须得经过大本营的许可。 但是有岩井健太郎在,也就是左手倒右手,走一个流程。 “等‘联合社’正式运转,我们会整合更多的资源,打通更多的渠道。满洲的大豆、山西的煤炭、蒙古的皮毛……整个中国的物产,都可以通过这个网络流动。” 所以,现在的关键还是先把“联合社”搭建起来,然后迅速建造厂房,购买工厂,培训技工。 岩井健太郎四人听着连连点头,小野寺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如果一切顺利,即便只是让申海的经济恢复到战前……我们每年的利润,都不下于一亿日元!” 一亿日元。 相当于两千五百万美元。 这笔钱,足够买下东京最繁华的银座半条街,足够装备一支舰队,足够……让任何家族跻身帝国顶尖财阀之列。 “海军那边……” 堀越重治缓缓开口。 “我已经和山本长官通过气。只要利润分配合理,海军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我们可以用海军的部分运输船,走军方渠道,更安全,也更快捷。” 这无疑是重磅炸弹。 海军运输船,意味着货物可以免检,可以走军用码头,可以享受海军护航。 这意味着走私网络的运力将呈几何级数增长,风险则降到最低。 土肥原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向堀越重治,又看向小野寺信彦,最后目光落在岩井兄弟身上。 四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燃烧的火焰。 贪婪的火焰。 “那就这么定了。” 土肥原最终拍板。 “‘华中兴业联合社’由岩井次官牵头,商工省和大藏省那边我去疏通。资金方面,从铃木案的追缴款里先拨五百万日元作为启动资金。渠道方面,小野寺君全权负责。海军那边……” 他看向堀越重治。 “堀越将军,就拜托你了。” 堀越重治点点头。 “我会安排。” 煤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一下。 光影交错中,四个人的手——陆军特务头子、商工省高官、外务省代表、海军少将。 同时按在了那张简陋的木桌上。 一个跨越军、政、商三界,触角深入中国腹地,背靠海军运输,手握帝国特许的庞大走私帝国。 在这一刻,初具雏形。 第434章 阳光下的审判 八月二十八日,上午九时五十分,虹口,日本驻沪总领事馆大礼堂。 礼堂内座无虚席。 《朝日新闻》《读卖新闻》《每日新闻》《申报》《大美晚报》…… 三十多家媒体的记者挤满了长条座椅,相机支架层层叠叠,镁光灯的粉末已经在空气中弥漫出淡淡的白烟。 主席台上,日本国旗和商工省的旗帜交叉悬挂。 小野寺信彦一身笔挺的陆军中佐军服,端坐在主讲席后。 他身后站着四名宪兵军官,两侧是商工省、大藏省、陆军省和海军省的派驻代表。 十时整,小野寺站起身,走到讲台前。 霎时,镁光灯爆闪,无数咔嚓声如暴雨倾盆,响彻礼堂。 “各位!” 小野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礼堂。 平静、清晰,带着军人特有的冷峻。 “我谨代表特高课、商工省驻沪办事处及联合审计小组,就华中水电公司原总经理铃木康介涉嫌职务犯罪一案,向各界公布最终调查结果。” 说着,他从桌上拿起那份厚达三指的报告,展示给台下记者。 “经全面审计、核查,现已查明:铃木康介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与其妻弟山田一郎控制的‘关西电工’等七家企业相互勾结,通过虚报采购价格、伪造交易合同、设立空壳公司等手段,累计侵吞国有资产及民间资本……” 说到这里,小野寺刻意停顿了一下。 礼堂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他身上,聚焦于他手中的报告。 随后,小野寺才郑重宣布。 “总计——九百七十四万三千日元。” 轰!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此外,审计小组在后续调查中,发现铃木康介在瑞士联合银行、花旗银行纽约分行开设秘密账户,隐匿境外资金超过——” “二百万美元。” 惊呼变成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记者当场计算——九百七十四万日元加上二百万美元,按当前汇率,总额接近两千万日元。 若是用来扩充军备,足够装备两个甲种师团,或者建造一艘重型巡洋舰。 小野寺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继续宣读调查情况。 “涉案七家企业包括:关西电工、华中矿业公司、申海瓦斯株式会社、大和纺织厂、东亚运输公司、江南制铁所、协丰商行。” “其中,十四名高管中,五人曾在审计期间试图潜逃,现已被全部控制。所有涉案资产已依法冻结。” 他翻开报告的另一页。 “更重要的是,调查发现铃木康介及其同伙,将部分侵吞资金用于资助黑龙会在华中的非法活动,包括但不限于:开设赌场、贩卖鸦片、走私军火、甚至……策划针对帝国官员的恐怖袭击。”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礼堂里炸开。 黑龙会! 人们想到了不久前那场大清洗,这是官方第一次公开宣称“黑龙会”的罪行。 而且,还将双方的矛盾挑开。 记者们几乎同时举手,闪光灯疯狂闪烁。 大新闻,足以捅破天的大新闻啊。 其中,《朝日新闻》的记者抢到第一个提问权。 “小野寺中佐,请问铃木康介与黑龙会的勾结,是否有确凿证据?” 小野寺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展示给台下。 “这是铃木康介亲笔签名的供词,以及他与黑龙会华北负责人佐藤龙一的往来信函复印件。信函中明确提到,黑龙会为铃木的走私活动提供武力保护,铃木则为黑龙会提供资金支持。双方利益交换,证据确凿。” 《读卖新闻》的记者紧接着提问。 “住友商社对此有何回应?铃木康介作为住友在华中地区的最高代表,其罪行是否意味着住友商社的纵容甚至参与?” 小野寺的嘴角微微上扬。 “住友本社已正式致函商工省,表示‘震惊与痛心’,承诺‘全力配合调查,绝不包庇’。至于住友商社是否知情、是否参与——调查仍在继续。” 这句话的潜台词,谁都听得出来。 住友还没脱身! 而且,特高科还会继续追究下去,这明显是对“住友”的追击…… 或者说,新的反击! 《大美晚报》的英国记者用生硬的日语提问。 “中佐阁下,如此巨额的资产被侵吞,这些钱现在在哪里?能否追回?” 对此,小野寺早有准备。 “部分资金已被铃木康介挥霍,部分用于收买黑龙会,部分隐匿境外。我们已通过外交渠道向瑞士、美国当局发出协查请求。同时——”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集中注意力。 “在追查过程中,我们发现铃木康介在台湾设立的壳公司‘大和贸易’账户中,还有约一百二十万日元的资金尚未转移。这笔钱已被冻结,将依法上缴国库。” 台下的日本记者们纷纷点头——至少追回了一部分。 新闻发布会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小野寺回答了二十多个问题,从铃木的犯罪细节,到黑龙会的勾结程度,从住友的责任,到追缴资金的去向。 每一个回答都滴水不漏,每一个证据都无可辩驳。 当最后一名记者坐下时,小野寺站起身,做总结陈词。 “帝国圣战,不仅需要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更需要后方官员廉洁奉公、商人守法经营。铃木康介案证明,任何胆敢在圣战背后捅刀的人,无论其背景如何、地位多高,都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他朝台下微微鞠躬,转身离场。 镁光灯最后一次爆闪,记录下这个年轻中佐冷峻的背影。 礼堂外,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候多时。 小野寺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森田立刻递上一份电报。 “中佐,土肥原机关长的指令。” 小野寺接过电报,快速浏览。 内容只有一句话—— “下午三时,虹口监狱,铃木转移。” 他合上电报,闭上眼睛。 “开车!” 轿车驶出领事馆,汇入虹口的车流。 窗外,阳光明媚得刺眼。 大幕拉开,接下来就等演员们陆续登场了。 第435章 意外死亡 下午二时五十五分,虹口监狱特别看守所。 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令人难以想象,土肥原贤二居然亲自到场。 他穿着便装,身后跟着两名贴身护卫。 小野寺信彦站在他身旁,森田和几名特高课行动队员紧随其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所经之处,鸦雀无声。 走廊尽头,是最深处的那间单人囚室。 铃木康介已经被提了出来,戴着手铐脚镣,站在囚室门口。 他比一周前瘦了一圈,脸上青紫未消,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恐惧。 尽管这段时间没有遭受严刑拷打,但不闻不问本身就是一种煎熬——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一个会先到。 此时,看到土肥原和小野寺,铃木康介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土肥原机关长……小野寺中佐……”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哪里还有当初董事会上的意气风发。 “我……我已经全部交代了……你们说过,只要配合,就……” 土肥原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铃木君,你今天要转移了。”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住友本社派了律师过来,要求见你。按照程序,我们需要把你移交给宪兵队司令部。那里条件比这里好,你可以好好休息。” 铃木康介愣住了。 住友……派律师来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 土肥原微笑点头。 “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两名宪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铃木,向走廊另一端走去。 手铐脚镣的叮当声渐行渐远。 土肥原站在原地,目送那个佝偻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转过身,对小野寺说: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小野寺点头。 “押送车队一共三辆车。铃木在中间那辆,前后各一辆护卫。路线是从虹口监狱出发,经四川北路、海宁路,到位于虹口公园附近的宪兵队司令部。” 土肥原眯起眼睛。 “哪一段最合适?” “海宁路中段,有一处拐弯。那里街面窄,两侧是仓库,行人稀少。下午这个时间,正好是交接班,巡逻队最少。” 土肥原点点头。 “让动手的人干净点,不要留活口。” “是!” 下午三时四十分,海宁路中段。 三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过。 街道很安静,只有几个行人在路边行走。 阳光从西边斜射下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中间那辆车的后座,铃木康介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他的心情很复杂。 住友派了律师来——这意味着本社还没有放弃他。 也许,也许还有转机…… 自己虽然扛不住招了,但只要咬死那些证据是特高科伪造的,律师来了就有翻供的机会。 这些年攒的那些钱,也可以用来打点,至少保住这条命。 到时候…… 小野寺信彦,土肥原贤二,岩井健太郎…… 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铃木康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就在他满心幻想如何报复这些人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 第一辆车猛地爆炸,火焰冲天而起,碎片四溅。 第二辆车的司机被气浪和碎片击中,方向盘失控,车辆猛地撞向路边墙根,侧翻在地。 “有埋伏!!” 护卫的喊声还未落下,两侧仓库的窗户同时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倾泻而下,打在车队残骸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第三辆车的护卫试图还击,但刚推开车门,就被一排子弹击中,身体软软地倒在血泊中。 枪声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火焰在燃烧,黑烟滚滚升腾。 几个穿着工人服的男人从仓库里冲出,迅速靠近那辆侧翻的第二辆车。 车门被撬开。 铃木康介满脸是血,被从车里拖了出来。 他还没有死,嘴里发出含混的求饶声。 “我……我是铃木康介……不要杀我……我有……我有重要的情报……” 显然,他误以为这些人是住友派来杀人灭口的。 但为首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举起手枪,对准他的脑袋。 砰! 枪声在废墟中格外清脆。 铃木康介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几个男人迅速检查了所有尸体,确认无一生还,然后消失在仓库后的巷道里。 五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下午四时二十分,虹口监狱,土肥原办公室。 小野寺推门而入。 土肥原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确认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确认了。” 小野寺说。 “押送车队在海宁路中段遭遇袭击。第一辆车被炸弹摧毁,第二辆车侧翻,第三辆车被火力压制。铃木康介当场死亡,护卫的六名宪兵全部遇难。” 土肥原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袭击者呢?” “逃了。现场留下一些弹壳,经初步辨认,是黑龙会常用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弹。还有一面染血的黑龙会旗帜——显然是仓皇中遗落的。” “黑龙会?” 土肥原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还真是……不死心啊。” “属下也这么认为。” 小野寺配合道。 “铃木康介是黑龙会的金主,现在金主落网,他们杀人灭口,合情合理。” 土肥原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那就这么报上去吧。铃木康介在押送途中,遭黑龙会残余分子袭击,不幸遇难。护卫宪兵英勇殉职,已下令全力缉拿凶手。” 他把文件递给小野寺。 “你亲自起草报告,要写得详细些。黑龙会的凶残、宪兵的英勇、铃木的死有余辜……都要写进去。” “明白!” 小野寺接过文件,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土肥原走回窗前,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 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望向东方——长江口的方向。 海平面上,云层正在聚集。 明天,会是个什么天气呢? 第436章 东海垂钓 下午五时,长江口外海,东南方向约四十海里。 太阳正在西沉,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色。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渔船在波涛中起伏。 船头,陈轩静静盘坐,手里拿着一根鱼竿。 “奇怪,这海里怎么没有鱼呢?” 他已经在这里静坐了三个小时,可是一条鱼都没有上钩。 不会吧? 难不成我是……空军! 不,不可能! 我怎么可能是空军! 陈轩左顾右盼,确认四周无人。 好吧,这里距离陆地几十海里,也不可能有人。 无形的查克拉顺着鱼竿和鱼线进入水中,然后强行将周围的几条鱼给抓住,塞进鱼钩里。 感到钓竿一沉,陈轩立刻用力一拉。 没有技巧,全是力气。 一条条大鱼顺着鱼线前赴后继地飞出水面,然后落在了渔船里。 “哈哈哈……” 看着船舱里那些活蹦乱跳的鱼,陈轩双手叉腰,得意大笑。 就在这时,东方的海面上,一个黑色的身影闯入了“神乐心眼”的感知范围。 巨大、沉重、冰冷——那是一艘钢铁巨兽。 在这个时间,这个方位,也只有那艘载着“督战团”的“八云号”装甲巡洋舰了。 舰上数百个生命气息如火焰般跳动,其中几个,与他之前亲自去东京锁定的气息一模一样—— 高松宫宣仁亲王。 大藏省次官。 商工省局长。 陆军省课长。 海军省课长。 住友代表。 三井代表。 还有—— 小野寺信彦的堂兄,小野寺信忠。 陈轩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堂兄”……可惜,这个堂兄连“堂弟”的面都没见过,现在却要成为阶下囚。 他将渔船里的鱼收入神威空间,身形一晃,凌空跃起。 半空中,烟雾炸开——一只灰白色的海鸥振翅而出,朝着东方的海面急速飞去。 “八云号”装甲巡洋舰破浪而行。 这艘排水量近万吨的战舰,曾是日本海军的骄傲。 此刻它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巨大的炮塔沉默地指向天际,甲板上水兵往来巡逻,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一只海鸥从西边飞来,在舰桥上空盘旋了几圈。 没有人注意到,当那只海鸥飞过时,那些抬头仰望的水兵,眼睛深处都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三轮勾玉一闪即逝。 陈轩如今已是中校军衔,中佐以下的日军官兵,无人能抵挡他的幻术。 一圈,两圈,三圈…… 甲板上的水兵陆续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但眼神已经变得空洞而顺从。 几分钟后,整艘战舰上,所有中佐以下的官兵——整整三百二十七人,全部被控制。 剩下的,只有舰长、副舰长、轮机长等寥寥几名高级军官,以及贵宾舱里的督战团成员。 陈轩变回人形,落在舰桥顶端的观测台上。 他的身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仿佛海上的幽灵。 “动手!” 甲板上,原本正在巡逻的水兵突然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向舰桥、轮机舱、通讯室等重要位置移动。 舰长室里,大佐军衔的山田舰长正在整理航海日志。 门被推开,他的副官走了进来。 “山田舰长,有紧急情况。” 山田抬起头。 “什么情况?” 副官走到他身边,突然一拳砸在他后颈。 山田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同样的场景在不同的舱室上演。 副舰长被两名水兵按倒在床上,用毛巾堵住了嘴。 轮机长正在检查仪表,身后的机械师举起扳手,精准地敲在他后脑。 通讯官刚发出最后一份“一切正常”的电报,就被身后的报务员勒住了脖子…… 不到五分钟,所有高级军官全部被制服,五花大绑,塞进了底舱的杂物仓库。 “主人,‘八云号’已全部控制。” 一名大副站在舰桥外,向陈轩敬礼。 陈轩点点头,从观测台上跃下。 “看好他们,别出乱子。” “是!” 贵宾舱区位于舰体中部,有独立通道,门口站着两名卫兵。 陈轩走到通道口时,两名卫兵同时立正敬礼——他们也是被控制的棋子。 “里面情况如何?” “报告主人,督战团成员正在会议室开会。” 陈轩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毫无疑问,他们是在商量抵达申海后,如何坐收渔翁之利,接收“兴业联合社”,瓜分申海的利益。 完全不知道,他们自己已经成了猎物。 他走到会议室门外,透过通风口的栅栏向内望去。 舱室内,一盏明亮的吊灯下,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桌旁。 主位上,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清俊,穿着海军少佐制服,肩章上绣着象征皇室的菊花纹章——正是高松宫宣仁亲王。 他左侧是大藏省次官,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金丝眼镜,正在翻看一份文件。 右侧是商工省局长,面色严肃,不时与身旁的住友代表低语几句。 陆军省课长和海军省课长坐在对面,两人之间隔着明显的距离——海陆之争,即使在皇室面前也不会完全收敛。 三井代表是个精明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而长桌末端,坐着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他约莫二十八九岁,穿着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面容与小野寺信彦有五六分相似。 同样的眉骨轮廓,同样的薄唇,但眼神更加温和,气质也更加内敛。 小野寺信忠。 宫内厅事务顾问,小野寺信彦的堂兄。 陈轩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罐。 这是纲手特制的催眠瓦斯——用查克拉提炼的神经毒素,能在三秒内让吸入者失去意识,且不留任何痕迹。 他将罐口对准通风口,轻轻拧开阀门。 无色无味的烟雾顺着通风管道悄然涌入会议室。 “殿下,我认为抵达申海后,应当首先召见土肥原机关长和岩井次官……” 大藏省次官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有些眩晕。 “次官?您怎么了?” 住友代表疑惑地看向他,随即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怎么回事……我……” 高松宫宣仁亲王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军刀上。 “有毒气!来……” “人”字还没出口,他身体一软,重新跌坐在椅子上。 十几个人东倒西歪,陆续失去意识。 最后倒下的是小野寺信忠。 他趴在桌上,眼睛半睁半闭,朦胧中似乎看到一个黑影从门口走进来。 那个黑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第437章 鲸落 陈轩站在会议室中央,环顾四周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督战团”成员。 他右眼瞳孔中黑色勾玉旋转,前方空间扭曲,形成一个漆黑的漩涡。 大藏省次官的身体被无形力量牵引,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接着是商工省局长、陆军省课长、海军省课长、住友代表、三井代表…… 一个接一个,全部被吸入神威空间。 最后,陈轩走到高松宫宣仁亲王面前。 他看着这张年轻俊逸的睡脸,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日本皇室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连续皇室”。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再古老的皇室,在他这个穿越者面前,也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他伸手按在亲王肩头,神威发动,高松宫的身影瞬间消失。 会议室里只剩下小野寺信忠。 陈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这个人……或许还有别的用处。 他伸手按住对方的额头,发动“潜脑操砂之术”。 片刻后,他收回手——果然,无效。 陈轩并不意外,只是微微挑眉。 “看来现在你连做棋子的价值都没有……不过,等我升到上校,或许就能控制你了。” 他不相信小野寺信忠的地位能堪比少将。 神威再次发动,小野寺信忠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陈轩才离开贵宾舱区,回到甲板上。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沉,海面上只有零星的星光。 他走到主炮塔旁,手掌按在冰冷的炮管上。 神威再次发动,巨大的三联装炮塔周围空间扭曲,眨眼间消失不见。 一座接一座,八门主炮、十余门副炮、所有炮弹、鱼雷、机枪、弹药……全部被收入神威空间。 整艘“八云号”被剥去了所有武装,只剩空荡荡的舰体。 陈轩满意地点头——这些武器,足以装备一个小型要塞了。 他走到舰桥,对被控制的大副说。 “继续前进,按原定航线向长江口行驶。” “是,主人。” “八云号”在黑暗中默默航行。 不多时,远处海面上出现一个黑色轮廓。 大副报告。 “主人,发现小型目标,方位二七〇,距离五海里,航速二十五节——是鱼雷艇。” 陈轩站在舰桥窗前远眺。 黑暗中,一艘小小的鱼雷艇正破浪而来——那是从江阴要塞调来的“雷雨号”,指挥官是山本少尉。 不用说,上面的士兵早已被陈轩控制。 “继续前进,保持原速。” 陈轩下令。 五海里、四海里、三海里……鱼雷艇进入最佳射程。 海面上,两道白色航迹划破黑暗——鱼雷发射了。 陈轩抬起右手,掌心“爆”字纹路微微发烫。 起爆黏土·引爆! 轰——!!! “八云号”舰体中部骤然炸开一团巨大火球。 陈轩的引爆与鱼雷命中几乎同时发生,火光冲天,万吨巨舰剧烈颤抖,舰体从中部断裂,迅速倾覆。 爆炸前一瞬,陈轩已变身海鸥冲天而起,在高空俯瞰这一幕。 “八云号”缓缓沉入大海,巨大的漩涡吞噬残骸,油料在海面燃烧,火光映红半边天空。 所有被控制的日本士兵,直到死亡的最后一刻才摆脱幻术控制,但为时已晚。 鱼雷艇上,山本少尉望着这一幕,点了点头,通过电台向特高课总部的小野寺信彦发送“任务完成”的电报,随即下令返航。 鱼雷艇掉头向江阴方向驶去,但仅驶出不到五海里,黑暗中两艘巨大的驱逐舰突然出现,一左一右截住去路。 正是堀越重治安排处理后续的“清道夫”。 探照灯刺眼的光芒照在鱼雷艇上,扩音器传来冰冷的声音。 “根据战时特别条例,你艇此时不该出现在这里,即刻停船接受检查。” 山本少尉当然不会停船,毫不犹豫下令。 “攻击!” 鱼雷艇上的机枪徒劳地扫射,两艘早有准备的驱逐舰立刻开火。 密集的炮火覆盖下,鱼雷艇瞬间炸成碎片,化作海面上又一团燃烧的火焰。 海鸥在高空盘旋,静静看着这一切。 火光渐渐熄灭,海面重归黑暗,只有零星漂浮的残骸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陈轩振翅飞向申海方向。 身后,是沉入海底的“八云号”和永远消失的督战团;前方,是等待消息的土肥原、岩井、堀越重治,以及那个即将得知“堂兄”下落不明的小野寺信彦。 风中传来他低声的自语。 “革命尚未成功……” 下一秒,海鸥身影一闪,消失在半空——飞雷神之术发动。 下一刻,陈轩已出现在申海地宫之中。 纲手和井野早已等在旁边。 陈轩来到地牢,将神威空间中的“督战团”成员一个个放出来。 守卫立刻上前,将他们分批关入牢房。 最后一个,正是小野寺信忠。 看到那张与小野寺信彦极为相似的脸,井野好奇地问。 “这就是小野寺信彦的堂兄?” “长得还真有点像。” 纲手点点头,转向陈轩。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人?” “先留着,等军衔提升后控制起来,以后或许有大用。” “可行。” 纲手了解陈轩的作风——利益最大化,更何况对方还是小野寺信彦的堂兄,关键时刻或许能发挥奇效。 “接下来的审问交给我……不,或许可以让小野寺信彦参与进来。” “你的意思是……” 小野寺信彦其实就是他,只是这样的话本体又得去跟分身融合一次,吸收一下记忆了。 “小野寺家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纲手直言,这是他们迄今为止都还没有搞懂的地方。 “为什么放弃信彦,又在这个时候派他来申海。” “嗯,拜托了。” 陈轩虽然不认为能问出什么,但既然纲手这么说,让她试试也无所谓。 “需要我搭把手吗?” “不用,你的忍术对他们无效,还不如我的药。” 纲手对自己的医疗技术很有信心。 陈轩心中暗想。 可惜最理想的是大蛇丸,偏偏是个男人无法召唤——否则就有顶尖科学家了。 他望向地牢深处,那里关押着十几条“大鱼”。 接下来,该让某些人知道督战团“遇难”的消息了。 第438章 无利不起早 陈轩的意识从本体沉入分身,如同石子投入深潭。 一瞬间,两股记忆洪流交汇—— 地宫深处的昏暗灯光,纲手递来的热茶,雏田温柔的眼神,井野翻阅电文的沙沙声。 与此同时,特高课办公室的台灯,桌上摊开的审计报告,森田立正汇报的姿态,还有美和子临别时那一抹羞涩的笑。 两份记忆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小野寺信彦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随后,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份刚从译电员那里接过的电报。 “任务完成。八云沉没。全员无存。雷雨返航。” 十六个字,干净利落。 “时间刚好!” 他将电报折好,放进军装内袋,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灯光昏暗,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沉稳。 几名夜班值守的特高课员从他身边经过,立正敬礼,他微微点头回应。 机关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厚重的红木门半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 小野寺走到门前,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土肥原的声音。 他在打电话。 “……明白了。既然是‘演习意外’,那就按程序处理吧。嗯……我知道了。” 随着电话挂断的轻响。 小野寺等了三秒,才抬手敲门。 咚咚! “进!” 他推门而入。 土肥原贤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还握着电话听筒,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小野寺注意到,他眼角细微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那是放松的迹象。 “机关长。” 小野寺立正敬礼,从怀中取出电报,双手递上。 “‘雷雨号’来电。” 土肥原接过电报,目光扫过那十六个字。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缓缓放下电报,靠向椅背,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释然,有疲惫,更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堀越重治刚才来电话。” 土肥原睁开眼睛,看着小野寺。 “‘雷雨号’在返航途中遭遇‘海军演习’,全员玉碎,无一幸存。”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品味。 这次计划,堪称釜底抽薪,若是失败,等待他的或许只有提前退休这一个下场。 还好,成功了。 小野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土肥原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极少在人前展露的笑容。 “坐吧,信彦!” 他第一次在这个场合用了“信彦”这个称呼。 小野寺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这是倾听的姿态,表示下属对上司的尊重。 土肥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虹口的夜色,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从现在开始……” 他背对着小野寺,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我们有至少半个月的时间。督战团连同‘八云号’一起失踪,东京那边要先确认消息,再组织调查,再派遣第二批人……等他们走完这套流程,至少二十天。” 他转过身,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二十天。够吗?” “够了。” 小野寺回答得毫不犹豫。 “甚至太多。” 土肥原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小野寺。 “说说你的计划。” 小野寺也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申海地图前。 “第一步,以‘稳定占领区经济、保障圣战物资供应’为由,立即接管所有涉案企业。”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标记的几个位置。 “华中水电公司、申海瓦斯、华中矿业、大和纺织、东亚运输、江南制铁所、协丰商行——这七家企业,厂房设备大多完好,只是管理层被掏空了。” 他转身看向土肥原。 “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派人进去,恢复生产。原来的工人还在,原来的生产线还能转。只要资金到位,一周之内,这些工厂就能重新开工。” 土肥原点点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小野寺的手指移向地图上另外几处标记。 “第二步,修葺战争中受损的工厂。虹口、闸北、杨树浦……至少有三十家大小工厂因为战火停工。它们有的被炮弹炸坏了屋顶,有的机器被拆走,有的只是缺钱买原料。”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修工厂需要人。砖瓦、木材、玻璃、水泥……这些建材需要人生产、运输。工厂修好后要复工,复工要招工。一个工厂复工,能养活几百个工人家庭。三十家工厂,就是上万个岗位。” 他看向土肥原,眼中闪着光。 “机关长,申海现在最不缺的是什么?是难民。榆木巷那种地方,全城至少有几十处。这些人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只能靠救济活着。但如果给他们一份工作,让他们能挣钱买米买菜……” “他们就不再是难民。” 土肥原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而是工人,是消费者,是……这座城市的‘稳定因素’。” 无论是盛世还是乱世,最担心的就是人们无事可干,没有工作,没有收入。 可一旦有了活,有了收入,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人,还会愿意造反吗? “正是!” 小野寺点头,继续描述未来。 “难民变成工人,工人挣钱消费,消费带动商业,商业刺激生产——这是一个良性循环。而这个循环的起点,就是那七家被我们接管的企业的复工。” 土肥原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厚厚的“涉案企业资产清单”,翻了几页。 “这些企业的资产已经被冻结,要动用需要走程序……” “所以我们需要第三方。” 小野寺早有准备。 “‘迦勒底基金会’。” 土肥原抬起头,目光锐利。 “他们?” “只有他们,也只能是他们!” 小野寺迎上他的目光。 “基金会手里有资金,有国际渠道,有在租界和欧美的影响力。我们可以以‘复兴申海工业’的名义,向他们出售部分土地的长期使用权——比如那些被战火夷为平地的街区。”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闸北、南市等几个区域。 “这些地方现在是一片废墟,不值几个钱。但如果我们把地卖给基金会,他们就会在上面投资建厂。工厂建起来,产业链就活了。纺织厂需要棉花,机械厂需要钢铁,食品厂需要粮食……这些需求会带动更多产业。” “而所有产业生产出来的东西。” 土肥原的眼睛眯了起来。 “都要通过我们控制的渠道销售。” “正是。” 小野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海关、码头、铁路、运输公司——这些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无论他们生产什么,要运出去,就必须经过我们。而我们可以给他们最优惠的关税,最快捷的通道……” “……只要他们付得起价钱。” 土肥原接上最后一句。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燃烧的火焰。 两个月的铺垫,千方百计的谋划,甚至不惜跟三井住友翻脸,谋害大本营的“督战团”。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利益! 第439章 先斩后奏 肥肥特许 土肥原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其实,小野寺不太懂。 为什么每一个“大人物”在思考的时候,都喜欢用手指敲桌子。 前世的领导老板是这样,这一世的上司也是这样。 好像…… 小野寺想起自己在对下属发号施令的时候。 我也是这样? 在他开小差遨游天外的时候,土肥圆已经理清了思绪。 “算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桌子前这个得力助手。 “七家企业复工,需要多少启动资金?” “华中水电公司需要三十万日元维修线路和设备,申海瓦斯需要二十万更换老化管道,华中矿业需要五十万恢复开采……” 小野寺回过神来,如数家珍的介绍。 “七家加起来,大约两百万日元。” “修葺三十家工厂呢?” “按规模不同,平均每家五到十万日元。最保守估计,三百万日元。” “给基金会卖地,能收回多少?” “闸北那一带,战前地价每亩两千到三千日元。现在是废墟,能卖到五百日元一亩就不错了。但我们可以……” 小野寺故意停顿了一下,比了个手势。 “把价格抬高一些。” “抬高?” 土肥原挑眉。 “怎么抬!” 对方又不是笨蛋,而一片废墟,想抬价也抬不了多高。 “饥饿营销。” 对此,小野寺早有准备,抛出了一个土肥原没听过的词。 注意到他茫然的表情,立刻解释道。 “我们不一次性卖太多,每次只放出一小部分地,让那些想投资的商人竞标。谁出价高,谁得地。同时放出风声——‘迦勒底基金会’已经在申海布局,未来会有更多欧美资本进入。” 土肥原的眼睛亮了。 “用洋人的名头,抬高华人的价钱?” “顺便还能分化他们内部。” 小野寺及时的补充道。 “那些想抱洋人大腿的买办商人,会争先恐后地掏钱。而那些犹豫的,等看到第一批人赚了钱,也会忍不住入场。” 土肥原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钱的问题解决了。人呢?接管七家企业,我们需要自己的人。岩井家那边……” “岩井正人下周就到。” 小野寺对于自己的大舅子完全是举贤不避亲。 “他是商工省出身,又在东京经营家族产业多年,懂经济,懂管理。让他出面担任‘华中兴业联合社’的常务理事,名正言顺。” “海军那边呢?” “堀越重治已经上了船。” 小野寺委婉的说道。 “为了防止被架空,他会安排海军的人进入联合社的‘运输部’——名义上是协调军需运输,实际上掌控走私通道。” 土肥原点点头,继续询问。 “你这边呢?特高课的人够用吗?” “我打算让森田负责联合社的‘安保部’。” 小野寺早有打算,耐心解说。 “名义上是保护工厂和仓库,实际上可以监控所有进出货的动向。另外,我还准备从宪兵队和警察局抽调一批可靠的人,组成‘经济纠察队’,专门查处‘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谁不听话,就查谁的账。” 如此周密的安排和部署,让土肥圆露出满意的笑容。 尽管他不是经济专业,但作为一个特工,各方面的知识都必须具备一些,否则如何忽悠人。 尤其是在东北张作林的事情上,他本来就吃过一次亏(张大帅牛逼)。 如今,有了“经济纠察队”,再加上小野寺这个法学高材生,他就不用担心岩井家中饱私囊欺瞒自己了。 这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年前,这个年轻人刚来申海时的样子。 青涩,拘谨,连审讯犯人都要躲在旁边观察学习。 而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就勾勒出一个足以改变整个申海经济格局的周密计划。 “信彦!” 土肥原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文件,拿起钢笔,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然后,他将文件推向小野寺。 那是一份委任状—— “兹任命小野寺信彦中佐为‘华中地区经济复兴特别委员会’执行委员,全权负责涉案企业接管、复工及后续产业整合事宜。在紧急情况下,可先行后报,调动一切必要资源。此令。土肥原贤二。” 小野寺接过委任状,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先行后报”——这意味着他可以先动手,再汇报。 “一切必要资源”——这意味着他可以调动宪兵队、警察局、甚至部分驻军。 这是土肥原能给他的最大授权。 “多谢机关长信任。” 小野寺立正敬礼。 土肥原摆摆手,走回窗前。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但东方天际,已经开始泛起一丝隐约的灰白。 “天快亮了。” 他低声说。 小野寺走到他身旁,望着同一个方向。 “是啊,快亮了。” 他知道,土肥原说的“天亮”,不只是指时间。 而是指——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片被战火焚烧的土地上,悄然降临。 一个属于土肥圆、岩井、海军的三巨头时代。 小野寺离开机关长办公室时,走廊里的灯已经熄灭了几盏。 值班的守卫正在打哈欠,看到他出来,立刻挺直腰板。 小野寺点点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台灯还亮着,桌上摊着那些他离开前没来得及收拾的文件。 他坐下来,从怀里取出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 “任务完成,八云沉没,全员无存。”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将电报放进燃烧炉点燃,看着它付之一炬,陈轩的意识才从小野寺分离,回归本体。 “好了,开始工作吧!” 留下来的分身,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森田的号码。 “森田,天亮了就开始行动。按我们之前商量的名单,派人进驻那七家企业。让会计组的人带上账本,让工程组的人带上设备清单。告诉他们——从今天起,这些企业,归我们管了。”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东方,一轮红日正在云层后缓缓升起,将半个天空染成金红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440章 大本营之议 一九三八年九月一日,东京。 永田町的参谋本部大楼沐浴在午后慵懒的阳光中,但三楼那间挂着“大本营政府联络会议事务局”牌子的办公室里,空气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上午十时,一份来自申海的加密电报摆上了陆军省军务课长的办公桌。 十五分钟后,同样的电报送达海军省、外务省和大藏省。 到中午十二时,所有核心阁僚的手边都压着同一份情报—— “八云号”装甲巡洋舰失联。 最后一次通信是八月二十八日夜间,报务员发出“一切正常”的例行信号。 此后,无论海军省如何呼叫,那艘近万吨的战舰就像被大海吞噬了一样,杳无音讯。 下午二时,临时召集的联络会议在参谋本部的会议室召开。 长桌两侧,坐着日本帝国的权力中枢:陆相板垣征四郎、海相米内光政、外相宇垣一成、藏相池田成彬。 主位空着——首相近卫文麿因“身体不适”缺席。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位首相是在刻意回避这场注定激烈的冲突。 “诸君,情况已经明确。” 主持会议的陆军次官东条英机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海图前,手中的教鞭点在长江口的位置。 “八月二十八日夜间,‘八云号’在此处海域最后一次发报。此后,整整七十二小时,没有任何消息。”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们派出了两艘驱逐舰沿航线搜索。” 海军省军务局长井上成美接过话头。 “在长江口外海四十海里处,发现大片油污漂浮,还有……少量残骸。经初步辨认,有‘八云号’舰体舷板的碎片。” 他的话音落下,坐在长桌另一侧的一个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 “这是谋杀!” 住友总本社的常务理事住友吉左卫门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但领带已经歪了——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高松宫亲王殿下,大藏省的河野次官,商工局的田中信吾局长……二十三条人命!还有我们住友的代表,三井的代表!”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刺向坐在对面的两个人。 “土肥原贤二,岩井健太郎——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在申海做出这种事?” “住友君,请注意你的措辞。” 板垣征四郎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带着军人的压迫感。 “在事实查清之前,任何指控都是不负责任的。” “事实?” 住友吉左卫门面带冷笑。 “铃木康介被特高课抓走,死在押送路上,凶手至今‘逍遥法外’。紧接着督战团就‘失联’了。板垣阁下,您觉得这是巧合?” 三井本社的代表三井高泰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但阴鸷的目光始终盯着对面的海军代表。 他比住友更沉得住气。 因为他清楚,督战团这件事,真正的矛头指向的不是土肥原和岩井。 而是他们背后的陆军,以及那个忽然冒出来的“海军少将”堀越重治。 没有陆军和海军的配合,区区土肥圆和岩井,有那么大的胆子? 以下克上,军队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住友君说得对。” 在会议室沉默了十秒钟后,他方才开口,缓慢的声音犹如钝刀子割肉,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 “这件事必须查到底。我建议,立即派遣第二批调查团,由宪兵司令部、海军省和外务省联合组成。同时,命令申海总领事馆,要求土肥原和岩井就‘治安状况’和‘督战团行程安排’提交详细报告。” 他说着,目光转向主位左侧始终沉默的海相米内光政。 “米内阁下,海军方面,‘八云号’失联的原因,有没有更详细的调查结果?” 米内光政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初步判断,可能遭遇触礁或水雷。长江口水域情况复杂,加上近期中国军队在江面布设了大量漂雷……意外并非不可能。” “意外?” 住友吉左卫门几乎要跳起来。 “一艘近万吨的装甲巡洋舰,在熟悉的海域,遭遇‘意外’沉没,而且没有发出任何求救信号?米内阁下,这话您自己信吗?” “住友君!” 板垣征四郎猛地一拍桌子。 “这里是联络会议,不是你们住友的董事会!” 会议室里剑拔弩张。 东条英机站在海图前,嘴角微微上扬。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陆海军之间的矛盾越深,陆军在申海的行动就越有回旋余地。 “诸位。” 他终于开口,压下了所有声音。 “督战团失联,是帝国的不幸。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互相指责,而是拿出解决方案。我提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第一,立即成立‘八云号事件调查委员会’,由陆军省、海军省和外务省各派三人组成,宪兵司令部协助。第二,命令申海方面,土肥原机关长、岩井次官及海军驻沪指挥官,立即提交详细报告。第三,在调查结果出炉前,所有相关人事任免、资产处置,一律冻结。” 最后一句,才是真正的杀招。 冻结资产处置——这意味着岩井健太郎正在推进的“华中兴业联合社”,将无法动用那些被查封的企业。 而那些企业多停摆一天,前线就多一分压力,陆军就多一分被动。 “我反对。” 一个声音从长桌末端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说话的,是商工省次官岸信介。 他是来接替岩井健太郎出席这次会议的,因为岩井本人此刻正在申海。 “岸信君,有什么意见?” 板垣征四郎眯起眼睛。 岸信介站起身,不紧不慢地翻开面前的文件。 “诸位请看——这是昨天刚刚送达的,申海方面发来的‘紧急经济报告’。” 他念道。 “因铃木康介案导致华中水电公司、申海瓦斯、华中矿业等七家核心企业停摆,申海工业产值较上月下降百分之四十七。” “前线部队的军需物资供应,已出现严重缺口。仅第九师团一家,八月份的弹药实际到位量,仅有计划的六成。” 岸信介合上文件,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的众人。 “诸位,督战团的事要查,但申海的工业不能停。前线三十万将士,每天需要的不是口号,是子弹、炮弹、粮食和药品。” 说到这里,他故意提高音量。 “如果因为调查而继续拖延复工,导致前线战局恶化——这个责任,谁来负?” 啪! 文件被摔在桌子上。 第441章 东条的老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岸信介的话,戳中了所有人最担心的要害。 江城会战正打到关键时刻,双方在长江两岸犬牙交错,每一条补给线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如果申海这个后方工业基地真的停摆,后果不堪设想。 1937年淞沪会战前,申海拥有工厂五千余家,占中国工厂总数的半数以上,是中国无可争议的工业中心。 战争爆发后,尽管国民政府启动了“工厂内迁”计划,将150余家民营工厂的1.6万余吨设备迁往武汉、四川等地,保留了一定的工业基础。 但还有一部分留在申海的工厂,大多被日军“军事接管”,纳入“华中振兴株式会社”的殖民经济体系。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家成立于1938年11月的国策公司,全面统制着华中的交通运输、发电、电信及煤、铁、盐等重要资源,成为日本“以战养战”战略的核心工具。 但是,在这个世界,由于陈轩的出现,金陵保卫战日本损失惨重,甚至影响了总体战略。 日本不得不提前成立“华中振兴株式会社”,以统合申海的工厂企业。 政府没钱,所以便将将其委托给了三井住友等财团,这也是三井和住友的人会在“华中振兴株式会社”担任高层的重要原因。 事实上,“华中振兴株式会社”就是由原申海三井和住友等财团的企业整合在一起的产物。 所以,小野寺调查铃木康介的时候,才会将几年前的事情也一起查出来。 日军在占领申海后,就迅速对工业体系实施控制,重点将原有民用工厂改造为军工生产单位,主要生产以下几类物资: 军用布匹?:原日商纱厂被强制转产,为日军制作军服、帐篷等纺织品。 舰船与船舶部件?:江南造船所等船厂被用于修理战舰、建造军用渡轮,甚至参与火车渡轮的制造。 武器弹药部件?:铁厂被要求铸造炮弹壳、迫击炮、机枪架等。 通信设备与电力系统?:电话公司、电报局等被纳入军事调度体系,保障日军在华通信畅通。 机械与柴油机?:部分机械厂被用于制造或维修军用车辆、发电机等后勤装备。 因此,申海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前线军工厂”,但在日本的控制下,已实质性的成为侵华战争的后方军工基地。 在江城会战如火如荼之际,谁敢让申海的工厂停摆? “岸信君说得对!” 东条英机立刻接过话头——他是陆军的激进派,但此刻必须维护陆军在申海的利益。 “调查要查,复工也要复。我建议,两件事并行——调查委员会照常成立,但申海那边的资产处置,可以暂时‘委托’给商工省驻沪办事处监管。这样既不耽误调查,也不影响生产。” 这是典型的东条式方案。 表面上各打五十大板,实际上把主动权留给了岩井和土肥原。 “委托监管”四个字,就是一道口子。 只要岩井健太郎够聪明,完全可以在“监管”的名义下,把那些企业运营起来。 土肥圆也是陆军出身,他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面对大局,米内光政沉默片刻,也只能点了点头。 “海军同意。” 住友吉左卫门和三井高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甘。 但他们都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敢担“延误军需”的罪名。 “那就这么定了。” 东条英机一锤定音。 “散会!” 下午四时,会议纪要送到首相官邸。 近卫文麿坐在宽大的皮椅里,看着面前那份薄薄的文件,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委托监管……” 他喃喃自语. “东条君这一手,倒是玩得漂亮。” 站在一旁的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首相,东条阁下为何要提出一个看似会导致‘陆军被动’的方案?” “哼,这三条看似是在惩罚岩井和土肥原,但关键在于第三条。” 近卫文麿却是一眼就看穿了东条英机的把戏,冷笑一声。 “‘冻结资产处置’意味着那些被查封的企业无法被任何人动用——既不能被岩井拿去组建‘兴业联合社’,也不能被住友和三井重新掌控。” “这实际上是把这些企业暂时‘国有化’了。” 秘书反应过来,回忆刚才的报告的内容。 “可是……无论东条阁下的本意如何,继续拖延下去,受损失的首先是陆军自己,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要知道此时的东条可是陆军次官,陆军省的二号人物,直接辅佐陆相板垣征四郎。 他的权力触角延伸到陆军的方方面面——动员、人事、编制、航空…… 在为战争而动员日本国民和经济的各方面,几乎都担负了重要的任务。 这样的他,居然想要拖陆军的后腿。 “问题不在于工厂,而是那些资产本身!” 近卫文麿的手指落在报告上那个“调查委员会”上。 “当岸信介抛出军需缺口的致命数据后,东条立刻跟进,提出‘两件事并行’——调查委员会照常成立,但申海那边的资产处置可以暂时‘委托’给商工省驻沪办事处监管。” “这才是东条的真正目的:既给了住友和三井一个‘调查’的交代,又保住了申海工业的运转,还把资产的实际控制权从岩井个人手中转移到了商工省,也就是中央手中。” 事实上,近卫文麿若非提前收到消息,一时半会也无法看清楚东条的真正目的。 这个家伙,明明是一个军人,但政治手段却无比老辣。 “委托监管”四个字,表面上是妥协,实际上是把权力收归中央。 岩井健太郎虽然还能运营这些企业,但名义上只是“受托管理”,随时可以被撤换。 这才是东条想要的平衡。 既要维持战争机器的运转,又要防止地方势力坐大。 东条一贯支持“为日本而开发中国资源”的政策。 他并不反对“华中兴业联合社”这样的经济整合机构——相反,这正是他主张的“以战养战”战略的体现。 但他反对的是由岩井家族私人控制这个机构。 在东条的设计中,占领区的经济资源应该由中央(陆军省、商工省)统一调配,而不是成为某个家族或派系的私产。 这既是为了保障前线供应,也是为了巩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 如果放任岩井和土肥原自由运作,他们可能迅速坐大,成为不受中央控制的“申海王”。 如果完全听任住友和三井翻案,申海工业可能长期停摆,前线真的会出问题。 所以他选择了第三条路:用“调查”安抚财阀,用“委托监管”控制地方,用“军需缺口”逼迫所有人接受他的方案。 “以后关于东条的工作内容,备份后交给我!” “是!” 近卫摆摆手,示意秘书退下,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东京的街道上人流如织,丝毫看不出千里之外正在进行的血腥厮杀。 但近卫清楚,这场战争的绞索,正在一点点收紧。 他想起三天前收到的那份密报——从申海传来的,岩井健太郎的亲笔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愿为帝国在华中开创新局,望阁下成全。” 东条英机,难道是从土肥圆那里…… 看来,申海那边,陆军、海军,还有商工省,已是三足鼎立之势。 这样最好。 他需要岩井健太郎这样的人——既有政治手腕,又有经济头脑,还能跟陆军那帮莽夫周旋。 海军,如今还用不着,但未来若是真的南下,还得依靠他们,暂时不用管。 至于督战团那二十三条人命…… 近卫闭上眼睛。 在这个时代,人命,有时候只是数字。 不过,报告中出现的那个叫小野寺信彦的家伙,倒是挺有意思的。 第442章 陈轩正式登场 九月二日清晨,申海。 虹口的街道上,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与一周前相比,这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行人的脚步不再那么急促,街边的小贩开始重新吆喝,甚至有几家关闭已久的店铺,正在卸下门板准备营业。 变化的源头,在四川北路那座七层高的“华中水电公司”大楼里。 一周前,这里还是人人自危的权力真空地带。 总经理被抓,高管被杀的杀、逃的逃,普通职员每天上班就是喝茶看报,等着发不出工资的那天。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一楼大厅里,原本空荡荡的布告栏贴满了通知。 “关于恢复生产的紧急通知——经华中地区经济复兴特别委员会批准,本公司即日起全面复工。原华中水电公司员工,可于三日内至人事部报到,待遇不变。逾期未报到者,视为自动离职。” “招募临时工启事——因业务扩张需要,本公司现面向社会招募电工、机修工、线路巡检员共计二百名。有经验者优先,待遇从优。” “关于发放拖欠工资的公告——凡在职期间被拖欠工资的员工,请于本周内携带工牌至财务部核对,全额补发。” 大厅里挤满了人。 有穿着工装的老电工,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妇女,那是替丈夫来报到的军属。 有甚至还在读书年纪的半大孩子,那是来替死去的父亲领取抚恤金的。 人群熙熙攘攘,却井然有序。 几个穿着特高课制服的人在角落里维持秩序,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凶神恶煞。 他们只是站着,偶尔提醒一句“别挤,慢慢来”。 二楼,原总经理办公室。 门上的铜牌已经换成了新的——“华中地区经济复兴特别委员会·第一办公室”。 小野寺信彦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三份名单。 一份是“复工企业高管任命名单”,一份是“优先招募难民名单”,还有一份是“可疑分子监控名单”。 他看得很仔细,不时用铅笔在上面勾画。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森田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中佐,这是财务部刚刚统计出来的,七家企业拖欠工资和抚恤金的总额,以及补发所需的资金缺口。” 小野寺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总金额——三十七万四千六百日元。 七家企业加起来,账上可动用的现金——八万二千日元。 缺口——二十九万二千六百日元。 “银行那边怎么说?” 他头也不抬地问。 “横滨正金银行和台湾银行都表示,愿意提供短期贷款,但需要担保。” 森田顿了顿。 “他们的条件是,以‘华中兴业联合社’未来的股权作为抵押。” 小野寺冷笑。 这些银行家,鼻子比狗还灵。 联合社还没正式挂牌,他们就开始惦记股份了。 “告诉他们,股权不能动。” 他合上文件,站起身走到窗前。 “但我们可以用那些查封的厂房和设备做抵押。另外——” 他转身看向森田。 “岩井次官那边,跟‘迦勒底基金会’的谈判有进展吗?” 森田眼睛一亮。 “这正是我要汇报的第二件事——‘迦勒底基金会’的代表,今天上午已经抵达申海。岩井次官安排他们下榻在华懋饭店,下午三点,正式洽谈。” “代表是谁?” “一个美国人,叫亨利·摩尔斯,据说是基金会在远东的全权代表。还有——” 森田顿了顿。 “一个中国人,姓陈。但身份不明,只说是‘特别顾问’。” 小野寺的嘴角微微上扬。 姓陈的“特别顾问”,终于轮到本体隆重登场了。 不然在地宫待久了,真会变成老鼠。 “有意思。” 他说。 “下午的洽谈,你跟我一起去。” “嗨!” 下午两点五十分,外滩,华懋饭店。 这栋建成仅九年的哥特式建筑,是申海最豪华的饭店,也是各国政要、富商巨贾聚集的场所。 电梯缓缓上升时,小野寺透过玻璃看着外面越来越小的街道,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本体会以什么身份出现? 基金会代表? 还是“陈家”的观察员? 不仅是我们这些分身,他也开始玩起了角色扮演,果然大家都一样。 哎,真怀念前世的游戏和动漫。 这一世,不知道未来还会不会诞生后世那些作品。 浮想联翩之际,电梯在七楼停下。 侍者拉开雕花的铁门,躬身道。 “先生,这边请。” 会客厅在走廊尽头,是一间能够俯瞰黄浦江的豪华套房。推开门,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得满室生辉。 沙发上,两个人已经等在那里。 一个四十出头、金发碧眼的白人男性,穿着剪裁考究的英式西装,手里握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那应该是亨利·摩尔斯。 另一个—— 小野寺的目光与那个人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 那是陈轩。 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戴着圆框眼镜,气质儒雅得像一位大学教授。 他坐在摩尔斯身侧,手里捧着一杯茶,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 “小野寺中佐,久仰。” 摩尔斯站起身,伸出手,用流利的英语说。 “我是亨利·摩尔斯,迦勒底基金会远东代表。这位是陈先生,我们的特别顾问。” 小野寺与他握手,又朝陈轩点了点头。 “幸会!” 双方落座。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在这个时代,时间就是金钱,尤其是当谈判涉及数百万美元的生意时。 “摩尔斯先生,岩井次官委托我,先与您进行初步沟通。” 小野寺开门见山。 “关于‘迦勒底基金会’在申海的投资计划,我们原则上欢迎。但具体细节,需要进一步磋商。” 摩尔斯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的初步方案——基金会计划在申海投资五百万美元,主要用于三个方向: 第一,在闸北、南市等区域购买工业用地,建设纺织厂、食品加工厂和机械修配厂; 第二,与‘华中兴业联合社’合作,共同开发长江沿线的矿产资源; 第三,设立‘申海复兴基金’,为中小企业提供低息贷款。” 他顿了顿,看向小野寺。 “作为回报,我们希望获得三样东西:第一,投资项目的产权保障;第二,进出口贸易的‘最惠待遇’;第三,在租界以外的区域,享有一定的‘自治管理权’。” 最后一条,才是真正的关键。 “自治管理权”——这意味着基金会在申海投资的工厂、仓库、甚至工人居住区,可以实行“内部管理”,不受日本占领当局的直接干涉。 这在任何殖民体系下,都是极其敏感的条款,相当于租界中的“小租界”。 第443章 自治管理权 小野寺沉默了几秒,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 毫无疑问,有一部分条件确实相当苛刻,但却符合欧美的高傲。 不要说这个时代,即便到了后世,华夏已经追上欧美,那些白人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完全没有想过,他们至今所拥有的一切,其实都是通过强取豪夺而来。 在场还有森田和摩尔斯,所以陈轩和小野寺也没有坦白,全都完美的扮演各自的身份。 毕竟,虽然这两个人都已经被“潜脑操砂之术”控制,但这份控制终究及不上“别天神”,只是修改了他们忠心的对象。 一些机密事项,还是避开他们一点为好。 谈判进行了一个小时。 双方在产权保障和贸易待遇上很快达成共识——岩井健太郎和土肥原需要的是资金和产能,只要工厂建起来、机器转起来,产品能运出去,其他都好商量。 但“自治管理权”这条,小野寺却是寸步不让。 “摩尔斯先生,您应该理解,这里是占领区,是帝国的地盘。” 他敲了敲桌子,对对方施加压力。 “帝国的法律必须得到遵守。‘自治管理权’这种提法,会让军方产生误解,以为是某种‘治外法权’的变种。” 摩尔斯笑了笑,正要开口,一直沉默的陈轩忽然开口说话了。 “小野寺中佐,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只要形式上遵守帝国的法律,具体怎么管理,帝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是“分身”,但也是自己。 所以,完全能够理解小野寺话语中隐藏的意思。 小野寺与他对视一秒。 “陈先生很懂‘灵活性’。” 他点头承认。 “是的,只要不公开挑战帝国的权威,不从事危害圣战的活动,具体的管理细节……可以商量。” 陈轩点点头,转向摩尔斯,用英语飞快地说了几句。 摩尔斯听完,笑了。 “那么,我们换个说法——基金会在申海的投资项目,将严格遵守日本帝国的法律。同时,我们希望在用工、安保、社区管理等方面,享有‘企业自主权’。这应该是合法合理的吧?” “合理!” 小野寺点头。 就像他自己搞了个纠察队,然后安插自己人一样。 工厂有自己的保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些,摩尔斯本人或许不清楚,可来自后世的陈轩和小野寺,当然明白。 事实上,解放不久的中国,一部分武装力量靠的就是保安。 在某种意义上,保安就相当于辅警,辅警就是警察,警察就是半士兵,半士兵就是军队。 套娃嘛,谁不会。 双方都清楚,这只是文字游戏。 但有时候,文字游戏就是政治的全部。 谈判结束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摩尔斯送小野寺和森田到电梯口,握手道别。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小野寺透过最后一道缝隙,看见陈轩站在落地窗前。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没有过多交流。 因为,在刚才握手的那一瞬间,本体和分身的记忆已经完成了共享。 电梯门在身后合拢,金属的光泽映出小野寺信彦平静的面容。 “中佐,那个陈先生……” 森田在他身侧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似乎不简单。” “嗯!” 小野寺没有多解释。 电梯抵达一楼,门打开,外滩的晚风裹挟着黄浦江的潮气扑面而来。 华懋饭店的大堂里,几盏水晶吊灯已经亮起,穿着考究的洋人和华人买办们来来往往,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回特高课?” 森田问。 “不,去岩井公馆。” 小野寺抬手看了看表,下午五点二十分。 “通知机关长,就说谈判有了结果,请他移步岩井公馆一叙。” “嗨!” 二十分钟后,小野寺的轿车驶入法租界那条安静的街道。 岩井公馆的铁门在车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书房里,岩井健太郎、岩井英一和土肥原贤二已经等在那里。 三人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刚沏好的玉露茶,但谁也没有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期待。 “信彦,坐。” 岩井健太郎指了指空着的单人沙发。 小野寺落座,没有寒暄,直接开始汇报。 他将谈判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摩尔斯提出的投资方案,产权保障和贸易待遇的顺利达成,以及那条最关键的“自治管理权”条款。 当他说到陈轩出场、用“企业自主权”替换“自治管理权”的文字游戏时,土肥原的眼睛眯了起来。 “‘企业自主权’……” 他咀嚼着这个词,脸上看不出喜怒。 “听起来确实比‘自治管理权’顺耳多了。” “但实质没有变。” 岩井英一接过话头,眉头紧锁。 “他们在工厂里搞自己的保安队,自己管工人,自己定规矩——这和租界有什么区别?帝国花了多少代价才把租界围起来,现在倒好,自己要往里再塞一个?” 他说得直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岩井健太郎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 他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小野寺脸上,似乎在等他的解释。 小野寺早有准备。 他身体微微前倾,不疾不徐地开口。 “叔叔的顾虑,完全在情理之中。但请诸位想一想——我们为什么需要‘迦勒底基金会’?” 不等回答,他自己给出了答案。 “因为我们缺钱,缺设备,缺国际渠道。” “那五百万美元,能让我们在闸北建起多少工厂?能让多少难民变成工人?能让多少停摆的机器重新转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但钱不是白来的。摩尔斯那些人是商人,商人要的是回报。他们要的‘回报’是什么?不是租界,不是治外法权——是安全感。” “他们担心今天投了钱建了厂,明天帝国一道命令就把厂子收走。” “他们担心工人闹事没人管,担心货物运不出去。‘企业自主权’,说白了就是要我们给他们一个承诺——你们的地盘,我们照章纳税,但里面的事,我们自己说了算。” “用钱,买一个平安,反而更让人安心!” “这证明,对方是真心想要投资,想要做生意,而不是……” 后面的话无需说明,在场的三人也理解。 这样一看,似乎还真可以。 第444章 说服 土肥原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合着沙发你也能敲啊! 小野寺想起了不久前的事情,强忍着才没有吐槽,默默的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土肥圆的声音才将再度走神的小野寺唤醒。 “照章纳税……他们交的是什么税?给谁交?” “当然是给帝国交。” 小野寺下意识的立正,皮鞋发出清脆的声响。 “工厂在帝国的占领区,依法向帝国纳税,这是原则问题。至于纳多少、怎么纳——可以谈。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个‘优惠税率’,作为招商引资的条件。这在任何国家都是惯例。” “惯例?” 岩井英一冷哼一声。 “帝国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惯例’?”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不能有。” 小野寺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叔叔,帝国在申海的统治,靠的是刺刀,可如果工厂不开工,难民没有工作,商人赚不到钱——刺刀能维持多久?” 这句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但岩井英一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这是事实。 “胡萝卜加大棒,才能维持长久的统治,我们得给那几百万中国人饭吃,让他们饿不死……他们才不会反抗,否则!” 这不仅是冒犯,而是赤果果的威胁。 为什么申海一直维持着庞大的军备力量,哪怕前线战况紧急,也依然不调动,还不是担心那些中国人反抗。 书房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岩井健太郎放下茶杯,终于开口。 “信彦,你接着说。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小野寺点点头,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那是他事先草拟的“谈判要点备忘录”。 “我的建议是,接受‘企业自主权’的实质,但要换一个说法,换一套流程。” 他指着纸上划出的几条。 “第一,所有投资项目,必须向‘华中兴业联合社’报备,由联合社统一审批。这样,形式上就是‘帝国掌控’,实际运作则由他们负责。” “第二,保安队可以有,但名义上是‘联合社安保部’的下属单位,人员可以他们自己招,但要接受特高课和宪兵队的‘业务指导’。这样,万一出事,我们有介入的借口。” “第三,社区管理——工人住的地方,可以交给他们‘自治’,但治安、消防、卫生这些,必须纳入虹口或闸北的市政体系。他们交的‘管理费’,我们可以拿出一部分,作为市政建设的专项资金。”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三人。 “这样一来,我们既给了他们安全感,又没有丢掉控制权。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向‘迦勒底’提出更多要求。” “什么要求?” 土肥原的眼睛亮了。 “设备,技术,还有——情报。” 小野寺一字一顿。 “摩尔斯背后是‘迦勒底基金会’,而‘迦勒底’和‘陈家’的关系,诸位都清楚。如果我们能通过这次合作,让‘迦勒底’把最先进的纺织机械、发电设备、甚至武器生产线引进申海,那我们的工业基础,就是质的飞跃。” “至于情报——‘迦勒底’在全球的贸易网络,本身就是最好的情报网。谁在买我们的货,谁在卖给我们原料,哪些国家对帝国友好,哪些在背后使绊子——这些信息,比黄金还值钱。” 他说着,目光转向土肥原。 “机关长,如果我们能拿到这些,特高课的工作,就不再局限于申海这一亩三分地了。” 土肥原的呼吸粗重了一瞬。 他太明白这话的分量了。 特高课为什么处处受制?就是因为视野太窄,信息来源太少。 如果能搭上“迦勒底”这条线,获取全球范围的情报…… 那他的舞台,就不再是申海,而是整个远东,甚至全世界。 这对于一名特工而言,是难以想象的诱惑。 到那时候,他就不仅是日本,申海的特务头子,而是亚洲,乃是世界顶级的特务头子。 “还有一个问题。” 岩井英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迦勒底’和‘陈家’的关系,我们一直在猜,但始终没有确凿证据。这次谈判,你看出什么了吗?” 小野寺心中一凛,但脸上不动声色。 这正是他事先预设的“诱导点”——让岩井他们自己把注意力引向“陈家”。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那个陈先生……不简单。” “怎么说?” “他是以‘特别顾问’身份出现的,但整个谈判过程中,摩尔斯几次征询他的意见。最后那一步‘企业自主权’的折中方案,也是他提出来的。此人——对帝国的运作方式非常熟悉,不是一般的商人。” 岩井健太郎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就是‘陈家’的人?” “不敢肯定。” 小野寺摇头。 “但值得一试。三天后正人兄抵达,正式签约时,我们可以多安排一些接触。如果真的是‘陈家’,迟早会露出马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陈家’如果真的愿意通过‘迦勒底’和我们合作,那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他们有资源,有渠道,有在租界和欧美的人脉。如果能争取过来,比跟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划算得多。” 土肥原和岩井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 良久,岩井健太郎终于点头。 “信彦说得有道理。这件事,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他看向土肥原。 “土肥原君,你觉得呢?” 土肥原靠在沙发上,手指停止了敲击。 “三天后,岩井正人到了,正式签约。这三天里,让小野寺君继续接触那个‘陈先生’,探探他的底。如果真的是‘陈家’……”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那我们之前的账,可以慢慢算。” 这话里的潜台词,谁都听得明白。 “陈家”曾经是敌人,但如果有更大的利益,敌人也可以变成朋友。 在这个时代,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书房里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岩井英一起身,给各人的茶杯续了水。 “信彦,你辛苦了。三天后的事,还要你多费心。” “应该的。” 小野寺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有些凉了,但苦涩中带着回甘。 他望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脑海中闪过陈轩站在华懋饭店落地窗前的身影。 三天后,大舅哥就要到了。 自己要不要准备一份见面礼呢? 第445章 栀子花开(上) 法租界,大世界。 这座曾经的“远东第一游乐场”,如今已彻底变了模样。 标志性的塔楼依然矗立,但塔身上还留着淞沪会战时的弹孔和烟熏痕迹。 正门前那片曾经车水马龙的广场,如今搭满了简陋的芦席棚,连绵成片,像一片突兀生长在都市中心的贫民窟。 这里是“申海难民临时救济总会”最大的收容所之一,收留着三千多名无家可归的难民。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那些芦席棚,整个区域就会苏醒过来。 炊烟升起,婴儿啼哭,妇人叫喊,混杂成一种奇特的、属于战争年代的声音。 雏田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棚屋前,手里抱着一个正在哭闹的婴儿。 她穿着朴素的棉布和服,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围裙,头发用布巾简单包起。 若非那双纯净如水的白色眼眸——此刻为了掩饰身份已变成温柔的黑色。 她看起来就和那些来领救济的普通日本女子没什么两样。 “乖,不哭不哭……” 她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孩子,哼着不知名的摇篮曲。 那孩子约莫三四个月大,小脸瘦得皮包骨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一被雏田抱在怀里,哭声就渐渐小了。 “雏田小姐,您真是……” 一旁的中年妇女接过孩子,眼眶泛红。 “这孩子他娘奶水不够,您每天给他喂奶粉,比亲娘还上心。” 雏田摇摇头,轻声说。 “举手之劳而已。” 她转身走进棚屋,里面是一排排简易的木床,床上躺着产妇和婴儿。 这是她专门开辟的“母婴区”,收容那些最脆弱的生命——怀孕的妇女,哺乳期的母亲,以及嗷嗷待哺的婴儿。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母亲正在给孩子喂奶。 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丈夫在江阴前线阵亡的消息,昨天才传到她耳中。 雏田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这是陈轩教她的——有时候,陪伴本身就是最好的安慰。 外面的广场上,发放早餐的队伍已经排成了长龙。 穿着灰色长衫的志愿者推着木桶车,桶里是热腾腾的米粥。 没有争执,没有推搡,秩序井然——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碗粥,是活下去的希望。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一把抱住雏田的腿。 “雏田姐姐!” 雏田蹲下身,笑着擦掉她嘴角的粥渍。 “小英,吃饱了吗?” “嗯!” 小女孩用力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干瘪的橘子。 “姐姐,给你!” 那橘子已经放了几天,皮都皱了,但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雏田接过橘子,剥开一瓣放进嘴里。 “真甜。” 小女孩笑得更开心了,蹦蹦跳跳地跑开。 雏田站起身,望着这片在战火中顽强求生的人群。 三千多条生命,三千多个故事,三千多份希望。 她忽然想起陈轩说过的那句话—— “这条小鱼在乎。” 这些生命,每一个都在乎。 脚步声响起。 一个志愿者快步走来,低声说。 “雏田小姐,有位客人找您。说是……从榆木巷来的。” 雏田微微一怔。 榆木巷?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时间倒回一周前。 那天下午,雏田正在大世界的仓库里清点物资。 三十箱奶粉,二十箱药品,五十包旧衣物——这些都是陈轩通过“迦勒底基金会”从海外运来的。 仓库门被推开,一个志愿者探进头来。 “雏田小姐,有位……日本人,说想见您。好像是从虹口那边过来的。” 雏田放下手中的清单,微微蹙眉。 日本人? 她走出仓库,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外面的广场上。 那女子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裙,头发用布巾简单包起,手里提着一个空竹篮。 她的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净,但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与这乱世格格不入的悲悯。 她正看着那些排队领粥的难民,眼眶微微泛红。 雏田走过去。 “请问,您是……” 那女子转过身,看见雏田,微微一怔,随即深深鞠躬。 “您好,我是岩井美和子。” 她的中文磕磕巴巴,但每一个字都说得认真。 “我从虹口来,想……想看看这里的救助工作。听说您是负责人,能不能……请教一些经验?” 雏田愣了一下。 岩井美和子——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 小野寺信彦的未婚妻,日本商工省次官的女儿,那个被推出来做“中日亲善”招牌的女孩。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招牌”,只是一个眼神纯净、想要做些事情的年轻女子。 “您……会说日语吗?” 美和子小心翼翼地问,额头上已经渗出细汗——说这么多中文,显然很吃力。 雏田点点头,用流利的日语回答。 “当然会。我也是日本人。” 美和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您也是?太好了!”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紧张和拘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她快步上前,却又在两步外停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我叫岩井美和子。请问您怎么称呼?” “日向雏田。” 雏田微笑着回答。 “来自东京。” “东京?” 美和子的眼睛更亮了。 “我也是东京人!您住在东京哪里?” “千代田区。” 雏田报出一个陈轩事先设置好的地址。 “千代田区!” 美和子几乎是欢呼起来。 “我家在港区,离得不远呢!” 两个身处异乡的女子,就这样在战火纷飞的申海,在一座挤满难民的游乐场前,找到了共同的故乡。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又带着某种奇妙的宿命感。 雏田带美和子参观了大世界的救助站。 她看得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粥怎么熬才能又稠又省米,药品怎么分发给最需要的人,婴儿奶粉怎么调配才不会浪费。 “我们那边。” 美和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刚开始做,什么都不懂。父亲让我负责,可我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雏田看着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那是渴望被需要、渴望做些事情的眼神。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过去帮忙。” 雏田说。 “虽然我懂得也不多,但至少……有一些经验。” 美和子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 “真的可以吗?不会太麻烦您吗?” “当然可以。” 雏田笑了。 “朋友之间,不用说麻烦。” 那天傍晚,她们一起走过苏州河桥,一起穿过虹口的街道。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在榆木巷口分别时,美和子忽然转身。 “雏田桑。” 她满脸期待的问道。 “明天……我还能来找你吗?有些事,想请教你。” 雏田点点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随时欢迎。” 第446章 栀子花开(下) 那一周里,两人见了很多次面。 美和子经常来大世界,看雏田如何安抚哭闹的孩子,如何给产妇熬营养粥,如何用最简单的办法处理常见的病症。 她本人甚至还用日记本认真记下每一个细节,偶尔还会画些简单的示意图。 “这个药粉,要兑多少水?” “孩子发烧,除了吃药,还能做什么?” “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儿,该怎么安抚?” 雏田耐心地一一解答。 她发现,美和子学得很快,而且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 那些哭闹的孩子到了她怀里,渐渐就会安静下来。 “你很有天赋。” 雏田说。 美和子羞红了脸,垂下眼帘。 “我……我只是看不得孩子受苦。每次看到他们,我就想起信彦君说过的那句话……” “什么话?” “‘这条小鱼在乎’。” 美和子轻声说。 “他说,也许我们救不了所有人,但对被救的那个人来说,这份在乎就是一切。” 雏田微微一怔。 这句话,她当然知道——那是陈轩说的。 而陈轩,就是小野寺信彦。 本体和分身,说着同一句话,然后传达给了自己的女人。 然后她们两人又偶然邂逅,做着相同的事情。 命运的丝线,在这一刻奇妙地交织。 作为回报,美和子也邀请雏田去榆木巷。 “虽然我们那边没有大世界这么大规模,但孩子们都很可爱。”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还认了一个义妹,叫小栀子。她……她和你有点像,都很温柔。” 于是雏田去了榆木巷。 那条曾经肮脏破败的里弄,正在一天天变好。 巷口的垃圾堆被清理干净,铺上了青砖。 两旁的墙壁重新粉刷过,白得耀眼。 巷子深处,那间修葺一新的破屋门口,挂着一块木牌—— “申海复兴与慈善基金会·榆木巷救助站”。 落款处,画着一朵栀子花。 雏田第一次见到小栀子时,那孩子正蹲在墙角,小心翼翼地给一只流浪猫喂食。 她穿着美和子给她做的碎花裙子,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 “小栀子。” 美和子招手。 “来,见见雏田姐姐。” 小栀子抬起头,看见雏田,眼睛眨了眨。 然后她站起来,走过来,深深鞠了一躬。 “雏田姐姐好。” 那认真的模样,让雏田忍不住笑了。 “你好,小栀子。” 她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果——那是大世界的孩子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吃。 小栀子看看糖果,又看看美和子。 美和子微笑着点头。 “谢谢雏田姐姐。” 她把糖果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然后又跑回去继续喂猫。 “她总是这样。” 美和子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满是温柔。 “什么好东西都舍不得自己吃,总要留着和别人分享。” 雏田点点头。 “和你很像。” 美和子脸红了,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刻,雏田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日本女孩,和那些她日夜照顾的中国孩子,其实没什么不同。 都是战争的受害者。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心里那一点柔软。 思绪收回。 此刻,榆木巷救助站的院子里,阳光正好。 美和子站在院中,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满满一篮橘子。 橘子是金黄色的,圆润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雏田桑。” 美和子用磕磕巴巴的中文说。 “我来看看孩子们。” 孩子们已经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橘子。 美和子蹲下身,一个个分给他们。 每递出一个,就用中文说一句“请慢用”。 发音还是不太准,语调也有些奇怪,但那份认真劲儿,让每个孩子都用力点头,说“谢谢姐姐”。 分完橘子,美和子走到雏田身边,看着屋里那些捧着橘子、笑得像花一样的孩子。 “雏田桑,你说,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的声音很轻。 自从开展“亲善行动”以来,接触到战争的残酷和带来的后果,她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思考,日本人来到这片土地,究竟给中国人带来了什么。 雏田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她诚实地说。 “但我相信,只要还有人愿意做这些事,希望就还在。” 美和子点点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信彦君说,等和平了,要带我去看日本最美的樱花。”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到时候,我想带这些孩子一起去。让他们看看,这个世界,不只有战争和苦难。” 雏田握住她的手。 两个女子,一个来自日向家,一个来自岩井家,站在那条刚刚修整过的巷子里,看着那些笑得像花一样的孩子。 这一刻,没有战争,没有仇恨。 只有母亲般的温柔。 “对了。” 雏田忽然想起什么。 “今天大世界那边到了一批新物资,奶粉和药品都有。我一会儿得回去清点。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有些东西榆木巷可能也用得上。” 美和子眼睛一亮。 “可以吗?” “当然。正好一起喝杯咖啡——大世界附近有一家很好的店,叫文艺复兴咖啡馆。” “好!” 两人并肩走出榆木巷。 巷口,阳光正好。 几个黄包车夫正蹲在路边抽烟聊天,看见她们,笑着招手打招呼。 这一带的人都认识她们,知道她们是真心帮助难民的“善人”。 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混杂着小贩的叫卖声。 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巷子阴影里,几双阴鸷的眼睛正在盯着她们。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她们刚走出榆木巷不到三百米,经过一条僻静的岔路时,三个穿着短褂的男人突然从侧面冲出来。 最前面的那个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刺向美和子的后背。 “去死吧,伪善的日本女人!” 他的眼睛里满是疯狂和仇恨,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美和子完全愣住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刀刃,大脑一片空白。 我……要死了吗? 在这一瞬间,她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父亲,不是母亲,而是小野寺。 “小野寺君!” 第447章 拙劣的嫁祸 一声闷响。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美和子睁开眼睛,看见雏田不知何时已经挡在她身前,一只手死死扣住那个刺客握刀的手腕。 刀刃悬在半空,距离美和子的后背不到十厘米。 刺客的脸涨得通红,用尽全力想把刀往下压,但那只看起来纤细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你……”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雏田的眼神变了。 那双平日里温柔似水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冬夜的寒星。 “美和子小姐,退后。”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美和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另外两个刺客这时候也冲了上来,一个挥刀刺向雏田的侧腰,一个从正面扑过来。 雏田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一拽,把第一个刺客整个人甩了出去,正好撞上从侧面冲来的那个。 两人滚成一团,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三个刺客已经扑到跟前,刀尖直刺雏田的咽喉,又准又狠,显然不是普通人。 雏田侧身,刀锋从她脸颊旁掠过,划断了几根发丝。 下一秒,她的手已经按在刺客的胸口。 轻轻一推。 刺客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墙上,滑落下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从遇袭到三个刺客倒地,不过短短十几秒。 美和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雏田桑……你……” 雏田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熟悉的温柔笑容,仿佛刚才那个身手凌厉的人不是她。 “我从小……练过一些防身术。” 她轻描淡写地说,一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日向家是华族,但武艺也是必修课。”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哨声。 “什么人!站住!” 一队日本巡逻兵冲了过来——这是小野寺特意安排在榆木巷附近的值守部队。 带队的军曹看到倒地的三个刺客,立刻明白了什么。 “保护美和子小姐!” 士兵们迅速围成一个圈,把雏田和美和子护在中间,枪口对准那三个刺客。 第一个刺客还在地上挣扎,想要爬起来。 他看到那些枪口,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中国万岁!” 他大喊一声,猛地咬向自己的舌头—— 一只手更快。 雏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看似随意地在他下巴上一托,力道恰到好处。 让他的牙齿落空,只咬破了嘴唇。 “想死?没那么容易。” 军曹一脚踩在刺客手上,骨头咔嚓作响。 “把他们绑起来,带回宪兵队!” 他转身向美和子敬礼。 “美和子小姐,让您受惊了。属下保护不力,请责罚!” 美和子摇摇头,脸色还有些苍白。 “我没事……多亏了雏田桑。” 她看向雏田,眼睛里满是感激和不可思议。 “雏田桑,谢谢你……你救了我的命。” 雏田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朋友之间,不用说谢。” 然后对那个军曹轻声道。 “木叶飞舞之处,火亦生生不息。” 军曹立刻便明白了,眼前这位温柔和蔼的女性,是“上面”的人。 “这些人不是中国人,他们是伪装的!” 雏田看着被生擒的三个刺客,悄然的对其中一人使用了幻术。 “你们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袭击美和子小姐?” 尽管雏田不是专精幻术,可对付几个普通人,哪怕是最低级的幻术也足够用了。 中了幻术的刺客表情茫然,老实的回答。 “我们是黑龙会的,收到命令伪装成中国人暗杀岩井美和子,破坏‘中日亲善计划’!” 果然! 雏田看了那名军曹一眼,军曹会意的点头,随后押着三名刺客离开。 很快,美和子遇袭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整个虹口。 “岩井美和子遇刺!” “刺客是黑龙会余孽!” “随行的日向小姐空手制服三名刺客!” 电话打到岩井公馆时,岩井健太郎正在书房里和小野寺信彦商议“兴业联合社”的细节。 管家推门而入,脸色发白。 “老爷,美和子小姐……遇刺了。” 岩井健太郎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铁青。 “什么?!” “就在榆木巷外面,三个刺客……” 管家快速汇报了情况。 “幸好随行的日向小姐出手相救,美和子小姐安然无恙。刺客已被宪兵队抓获。” 岩井健太郎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黑龙会……” 他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 “黑龙会!” 小野寺信彦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同样阴沉。 “伯父,我去宪兵队。” “不。” 岩井健太郎抬手制止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你去,反而让他们有了借口。让英一去。他是副总领事,由他出面,名正言顺。” 他沉默了几秒,又补充道。 “告诉宪兵队,那三个刺客,我要活的。我要知道,是谁指使的,还有多少同党,藏在什么地方。” “明白!” 小野寺快步离开。 岩井健太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沉的天色。 夕阳正在西沉,把半个天空染成血红色。 “黑龙会……” 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原本以为,那场大清洗已经把他们连根拔起了。 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更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动他的女儿。 “很好!”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土肥原君,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土肥原的声音。 “听说了,美和子没事吧?” “没事。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想怎么做?” 岩井健太郎沉默了几秒。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动岩井家的人,要付什么代价。” 电话那头,土肥原也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调一个中队的宪兵给你。够不够?” “够了!” 挂断电话,岩井健太郎走到窗边。 窗外,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这座城市的夜晚,又要不平静了。 与此同时,法租界,地宫深处。 陈轩听完纲手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美和子没事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让雏田这几天小心些。虽然她这次出手合情合理——保护朋友,谁都挑不出毛病。但毕竟暴露了身手,有心人会注意到。” 纲手点点头。 “我明白。另外,那三个刺客……” “让小野寺处理。” 陈轩说。 “正好,借这个机会,把黑龙会的残渣彻底清理干净。也让岩井健太郎欠我们一个人情。”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 手指划过长江口,划过申海,最后停在榆木巷的位置。 “种子计划”,正在生根发芽。 而那些试图毁掉种子的人—— 陈轩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一个都别想跑!” 第448章 夜语(上) 岩井美和子遇刺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池塘,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到了傍晚时分,已经波及整个申海。 虹口道场里的浪人们收起了酒壶,面面相觑。 黑龙会的余孽疯了不成? 岩井家正在风口浪尖上,这时候动手,不是往枪口上撞? 租界的工部局里,英美人点燃雪茄,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日本人内斗愈烈,租界的地位就愈稳。 但是陈轩却想得更深。 这次刺杀,不仅是对他们,对另外一群人的意义也是一样—— “东风来了。” 是的,东风来了。 对于土肥原和岩井健太郎来说,美和子的遇刺,不是危机,而是天赐良机。 督战团刚“失联”,东京的调查团还在路上,舆论正在发酵。 这时候,黑龙会的余孽跳出来刺杀岩井家的女儿,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 借题发挥,顺势而为,把“整顿治安”和“产业整合”绑在一起,名正言顺,一箭双雕。 当晚,岩井公馆的电话响个不停。 土肥原打来的。 “宪兵队一个中队,随时待命。” 然后是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电话。 “前线急需物资,复工的事要加快。”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公共租界工部局,也派人送来慰问信,暗示“治安问题需要共同应对”。 岩井健太郎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一摞电报和信函,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信彦!” 他对刚刚赶过来汇报的小野寺说。 “明天,就看你的了。” “是!” “还有,去看一看美和子吧,她今天吓坏了!” 虽然时间紧张,但岩井健太郎也没有葛朗台到压榨未来女婿和女儿相处时光的地步。 小野寺离开书房,前往美和子的房间。 岩井美子看到小野寺,没有打扰两个年轻人,体贴的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小野寺和美和子两个人。 美和子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笑了。 她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绷带——那是跌倒时擦伤的,比起那三把刺过来的刀,这点伤不值一提。 “信彦君,我真的没事。” 她看着坐在床边的小野寺,声音软软的。 “你别皱着眉头,像个小老头。” 小野寺信彦没有笑。 他握着美和子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复杂。 “是我的错,我该派更多人保护你。” “你派了呀。” 美和子眨眨眼。 “那队巡逻兵就在附近,不到两分钟就跑过来了。只是雏田桑更快。” “雏田……” 小野寺顿了顿。 “她救了你……这份情,我记着。” 美和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不只是救我。这些天,她教我很多东西——怎么照顾孩子,怎么配奶粉,怎么哄哭闹的婴儿。她说,这些都是在‘大世界’那边学来的。” 她说着,眼睛亮了起来。 “信彦君,你知道吗,雏田桑在法租界的‘大世界’收容了三千多个难民,还有专门的母婴区。她每天从早忙到晚,可从来不喊累。她跟我说,‘这条小鱼在乎’——你猜怎么着?这是你教我的那句话!” 小野寺微微一怔。 那句话,是陈轩说的。 也是小野寺信彦说的。 两个分身,同一个本体,同一句话,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经由两个女子,在不同的难民区里,温暖着不同的孩子。 命运,还真是奇妙。 “等忙完这阵子。” 小野寺说。 “我陪你去‘大世界’看看。” “真的?” 美和子眼睛更亮了。 “真的。”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美和子点点头,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信彦君。” “嗯?” “你今晚……可以住下来吗?” 小野寺沉默了一秒。 “嗯!” 来到晚饭时间,小野寺和美和子没有去大厅,是佣人将晚餐送进来的。 美和子脸色已经好了不少,但她晚饭吃的不多。 小野寺注意到她的胃口不太好,便拿起桌子上的一个苹果削了起来。 刀刃划过果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信彦君!” 美和子轻声开口,声音软糯糯的。 “你今天不回去,真的没关系吗?” 虽然是她应求小野寺留下,但想到对方的身份,她又犹豫起来。 “森田君那边……” “森田能处理。” 小野寺头也不抬,手里的苹果皮削得又薄又均匀,一圈圈垂下来,始终没断。 “特高课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美和子看着他的侧脸。 台灯的光晕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眉骨,鼻梁,抿着的薄唇。 那张脸,她看了无数次,可每次看,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快。 “你削苹果的样子,真好看。” 她脱口而出,说完脸就红了。 小野寺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那我以后天天削给你看。” “真的?” “真的。”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果肉白净,没有一丝瑕疵。 美和子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着,汁水在唇齿间化开,甜里带着一丝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喜欢的人削的,她感觉自己的胃口恢复了一些。 “信彦君。” 她咬着苹果,含糊地问。 “你说,那些刺客……为什么要杀我?” 小野寺的动作顿了顿。 他当然知道答案——黑龙会的余孽,想通过刺杀美和子破坏“亲善计划”,打击岩井家和土肥原的威信。 但这话不能明说,至少不能对美和子说。 “有些人。” 他斟酌着词句。 “见不得申海太平。你在榆木巷做的事,让太多人看到了希望。而有些人,最怕的就是希望。” 美和子若有所思地嚼着苹果。 “可是,我只是想帮那些孩子……这也有错吗?” “你没错。” 小野寺握住她的手。 “错的是他们。” 美和子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信彦君,你知道吗,今天雏田桑救我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我就这样死了,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小野寺看着她。 “是什么?” 美和子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 “是……是没有……” 她没有说完,但小野寺懂了。 少女怀春,哪个少男不钟情。 第449章 夜语(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小野寺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触碰一朵易落的花。 “美和子。” 他的声音无比温柔。 “你不会死的。我保证。” 美和子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可是,如果……如果下次……” “没有下次。” 小野寺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霸道。 “从明天起,我亲自安排你的安保。不管去哪里,至少有四个人跟着你。雏田桑那边,我也会拜托她多照应。” 美和子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里有了笑意。 “信彦君,你担心的样子,真可爱。” 小野寺一愣,随即失笑。 “我这是担心你,你还笑?” “因为——” 美和子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因为你担心的样子,让我觉得……你是真的在乎我,而不是像过去那样,仿佛隔着一层迷雾。” 真是个敏锐的女孩。 小野寺心中暗道,他内心深处确实对美和子有一些疏离。 毕竟,他不是真正的小野寺信彦,而是陈轩。 低下头,看着美和子那近在咫尺的眼睛。 里面倒映着台灯昏黄的光,也倒映着他的脸。 “我当然在乎。” 他的手温柔的抚摸上美和子的脸颊。 “抱歉,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无法真正给予他人信任,也……” “我明白的!” 美和子忽然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小野寺的脖子。 “信彦君!” 她在耳边轻声说,声音软得像春天的风。 “今晚……别走了好不好?” 小野寺身体一僵。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能闻到她发间的栀子花香。 “美和子……” “我知道。” 她打断他,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我们还没正式订婚,我知道这样不合规矩。可是……可是我刚才,真的以为要死了。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你。我想,如果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她松开手,退后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却也有从未有过的勇气。 然后,她闭上眼睛,微微抬起下巴。 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停驻前的翅膀。 小野寺愣在那里。 几秒钟的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得能听见窗外远处的夜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 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作为一个中国人,一个潜伏在敌人心脏的间谍。 他不该动真情,不该有软肋,不该—— 可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的女孩,一个鼓起全部勇气的女孩。 她不知道他的秘密,不知道那些算计和阴谋,不知道她的未婚夫手上沾着她同胞的血。 她只知道,她爱他。 这就够了。 小野寺闭上眼睛。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美和子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软了下来,双手环得更紧,仿佛怕他会消失。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河流。 良久,他们分开。 美和子睁开眼睛,脸颊绯红,眼睛里却有光在流淌。 “信彦君……” 她喃喃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怯,更多的却是欢喜,是安心,是劫后余生终于抓住什么的庆幸。 小野寺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 “睡吧。”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 “我就在这儿,哪里都不会去。” 美和子点点头,躺下来,却依然抓着他的手不放。 “你保证?” “我保证!”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不一会儿,少女的呼吸渐渐均匀,进入了梦乡。 小野寺坐在床边,看着她美丽的睡脸。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偶尔轻轻颤动一下,仿佛在梦里还想着什么。 他就这样看着,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该拿你怎么办……” 如今,他才明白“不可多得英雄气,最难消受美人恩”这句诗的含义。 与此同时,虹口,特高课总部。 土肥原贤二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岩井公馆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小野寺今晚留在那边了?” 身后的副官立正回答。 “是,机关长。森田少佐说,中佐吩咐,明天上午直接去岩井公馆汇合。” 土肥原点点头。 “也好,让他陪陪那美和子。” 虽然是一名特工,但这段时间被美和子叫了那么多次叔叔,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刚刚拟好的文件。 “明天开始,可有得忙了。” 文件封面上写着:《关于彻底清除黑龙会残余势力、整顿申海治安的紧急方案》。 下面是一连串的名字、地址、行动时间。 三十七个人名,四个藏身处,全都是情报部门联合警察局、青帮在这一个下午挖出来的“漏网之鱼”。 由此,可以预见如今小野寺手中掌握着多么强大的力量和情报网。 但在土肥圆看来,这份力量,其实就是属于特高科,属于他土肥圆贤二的。 土肥原看了一遍,拿起钢笔,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传令下去。” 他说。 “明天凌晨五点,准时行动。一个都不要留。” “是!” 副官接过文件,快步离开。 土肥原走回窗前。 窗外夜色正浓,但远处的霓虹灯却依然闪耀,照亮了申海的天空。 “有意思。” 他自言自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一个有软肋的年轻人……用好了,比没有软肋的更顺手。” 尽管信任小野寺,但作为一名特工,怀疑是职业天性。 美和子凭借女性的直觉,察觉到了小野寺对她的疏离,这一点作为顶级特工的土肥圆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被家族抛弃的小野寺,原本应该没有一丝弱点。 但是现在…… “呵呵!” 第450章 清剿黑龙山口余孽 九月四日,凌晨四点五十分。 天还没亮透,虹口的街道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偶尔有夜巡的警察走过,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特高科总部三楼,指挥室里灯火通明。 小野寺信彦站在巨大的虹口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那些用红笔圈出的位置上一一扫过。 为了工作,他四点钟就起来,然后赶了回来。 毕竟,这次被刺杀的可是他的未婚妻。 地图上,七个据点——三个黑龙会的秘密藏身处,四个山口组与黑龙会共用的窝点。 特高科只用了一个小时,就顺利的从三个刺客嘴里撬了出来。 话说到今天,特高科的监狱和刑具,用在日本人身上的比用在中国人身上的还要多,还要频繁。 估计当初成立申海特高科的人,也不知道吧。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跳动,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森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刚送来的各队到位情况报告。 他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但小野寺的沉默让他不敢出声。 “几队了?” 小野寺头也不回地问。 “报告,六队已全部就位。第七队还在路上,预计五分钟内到达指定位置。” 森田顿了顿,又补充道。 “吉田少佐亲自带的那一队,负责‘大和商行’。他说,保证一个都跑不了。” 小野寺点点头,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福昌洋行”那个红圈上——那是山口组在虹口的大本营,据说藏着不少军火,也是这次清剿的重点。 “福昌那边,谁带队?” “宪兵队的山本大尉。他手下有四十人,还有两挺轻机枪。” 森田回答。 “按您的吩咐,仓库那边安排了青帮的人堵后路。” 小野寺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四点五十五分。 他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远处的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路灯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 “传令各队。” 他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五点整,准时行动。遇到抵抗,格杀勿论。头目尽量抓活的,普通的可以就地处置。但有一点——”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 “谁也不许动仓库里的东西。发现了什么,立刻上报。” “是!” 森田敬礼,转身去传达命令。 小野寺重新望向窗外。 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南部十四式,日本军官的标配。 这把枪跟了他半年,除了上个月在小巷里干掉那那个黑龙会的人渣,真正用来杀人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今天,他有一种预感。 也许会再次用到。 而且,还是对付黑龙会。 五点整。 虹口东北角,“大和商行”。 巷口,三十多名宪兵已经就位,枪口对准那座还在沉睡中的二层小楼。 带队的是吉田贞一,他穿着便装,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缴获的德国毛瑟枪。 他抬起手,看了看表,然后猛地挥下。 “行动!” 砰! 门被撞开的一瞬间,楼里传来惊呼和咒骂。 有人想从后窗跳出去,却发现巷子后面也站满了宪兵。 几个只穿着兜裆布的浪人挥舞着武士刀冲出来,被宪兵用枪托砸翻在地。 “不许动!举起手来!” 二楼传来枪声——有人开枪了。 吉田贞一抬腿冲上楼,身后的宪兵蜂拥而上。 走廊尽头,三个浪人躲在一扇门后,向外胡乱射击。 吉田靠在墙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探出身,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 两个浪人应声倒地。 第三个转身想跑,吉田已经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用力将其砸在地面上。 砰! 那人鼻子凹陷下去,口吐鲜血。 吉田把他整个人摔在地上,抬头高喊。 “尽量抓活的!” 不到十分钟,整栋楼被控制。 七个活的,三具尸体。 楼下的仓库里,还搜出了十几箱走私的烟土和几箱军火。 吉田擦了擦脸上的血,对手下说道。。 “通知总部,一号据点,搞定。” 五点二十分,虹口西部,“福昌洋行”。 这里的战斗远没有那么顺利。 宪兵队刚靠近洋行,二楼的窗户里就喷出了火舌。 机枪的扫射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宪兵当场倒地。 “卧倒!” “机枪手!压制!”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被迅速架起来,对着二楼窗口疯狂扫射。 木屑飞溅,玻璃破碎,楼里的射击暂时被压制住了。 带队的大尉山本趴在街边的掩体后面,大声喊道。 “一组从左侧包抄!二组绕到后面!三组掩护!” 枪声震耳欲聋,火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浪人们显然早有准备。 他们不止有机枪,还有手榴弹。 一颗颗黑色的圆球从窗口扔下来,在街道上炸开,弹片呼啸。 “手榴弹!隐蔽!” 轰!轰! 街边的墙被打成了筛子,好几辆黄包车被炸成碎片。 宪兵队的伤亡在增加,但包围圈也在一点点收紧。 山本咬着牙,眼睛都红了。 “给我打!狠狠的打!” 这时候,仓库方向突然传来爆炸声——有人点燃了仓库,似乎想销毁证据。 “救火!快!” 山本大喊。 “二组去救火!一组继续进攻!” 混乱中,几个浪人从后门溜出,试图趁乱逃跑。 他们刚拐进一条小巷,迎面撞上一队人。 为首的是个穿长衫的年轻人,身后跟着十几个短褂打扮的汉子——是青帮的人。 “各位,这么着急去哪?” 年轻人笑眯眯地问,手里转着一根短棍。 浪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挨了一闷棍。 两个当场晕倒,剩下的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年轻人蹲下来,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脸。 “别急,等会儿有你们说话的份。” “老大,这样对待太君好吗?” 一名手下小心询问,年轻人反手抽了对方一记耳光。 “什么太君,就一个小鬼子……老子没有将他们当场枪毙,已经是给小野寺面子了!” 毫无疑问,这个敢直呼小野寺姓氏的人,也是陈轩的分身。 第451章 行动受挫 五时四十分,虹口狄思威路。 天色尚未放亮,街道两侧的日式木屋在浓重的夜色中蜷缩成模糊的轮廓。 路灯的光晕被潮湿的空气晕开,像一团团晕染的墨迹。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寂静吞没。 小野寺信彦站在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旁,低头看着脚边的尸体。 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工装服,领口敞开,露出胸口大片刺青。 那是黑龙会的标志——一条盘绕的黑龙,龙爪下是残缺的樱花。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嘴角残留着血沫。 子弹从左眼窝射入,从后脑穿出,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一滩暗红色的污迹。 森田快步走过来,军靴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按理说,坐镇特高科总部的他,本不该来,可如今他却不得不亲临现场。 “中佐,确认了。这个人叫山本胜,黑龙会虹口区的行动组长,三年前从满洲调过来的,手上至少有五条人命。据情报,他主要负责联系山口组那边的军火走私。” 小野寺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尸体,扫向这条狭窄的街道。 三十米长的路段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一具尸体。 其中有七个穿着和那个山本胜类似的工装,是黑龙会的人;另外四个则穿着宪兵队的制服。 那是他派出的清剿队伍,现在躺在那里,再也不会醒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和火药燃烧后的刺鼻气息。 几辆被炸毁的汽车残骸还在燃烧,火焰舔舐着夜空,在潮湿的空气里发出噼啪的声响。 破裂的水管喷涌出的水流沿着路沿流淌,与鲜血混合在一起,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街边的木屋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像一张张狰狞的麻脸。 玻璃碎片在脚下咯吱作响。远处传来女人的哭声——那是被惊醒的居民,躲在屋内,用压抑的声音表达着恐惧。 小野寺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 五点四十三分。 距离他在榆木巷的美和子床边起身,不过三个多小时。 三个多小时前,那个女孩还在他怀里安睡,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颤动。 而现在,他站在一片尸体中间,军装上溅着别人的血,鼻腔里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一个一个,都这么不让人省心!” 这一刻,小野寺充分感受到了前世那些半夜被抓起来工作的牛马的感受。 “可恶的肥肥,老子迟早有一天给你房间扔一枚炸弹进去!” 还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中佐,其他地方进展顺利。” 森田当做没有听到上司的咒骂,低头递上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报告。 “‘大和商行’那边抓了七个活的,缴获三箱烟土和一批军火。‘福昌洋行’那边打死了六个,抓住了四个,青帮的人还截住了几个从后门逃跑的。宪兵队那边有两个重伤,但没死人——” “这里呢?” 小野寺打断他,目光落在那四个穿着宪兵队制服的尸体上。 森田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这里……出了点意外。” “意外!” 小野寺重复着这个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但他握着报告的手指微微收紧,纸页边缘被他捏出浅浅的褶皱。 准备得这么充分,结果却搞成这样…… 这是在打他的脸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收集到最完整的情报了吗?” 森田咽了口唾沫,加快语速。 “按计划,我们派了二十五个人过来,带队的是吉田中尉。目标是黑龙会在这片区域最大的藏身处,情报显示里面有至少十五个人,可能有重武器。吉田中尉从正面强攻,我们的人从两侧包抄——” “然后呢?” “然后……” 森田的声音变得更加艰涩。 “当我们的人冲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的人早有准备。他们不止有手枪和刀,还有两挺轻机枪,还有……手榴弹。” 小野寺的目光落在那辆被炸毁的汽车上。 车体已经完全变形,像个被巨手揉皱的纸团。 车门不知所踪,座椅被烧成焦黑的骨架。 在车旁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无法辨认的碎片。 “山田伍长他们坐的那辆车,第一个冲进去,被一颗手榴弹直接命中。” 森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四个人,当场就……” 他没有说下去。 小野寺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那辆车的残骸旁,蹲下身。 残骸还在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透过扭曲的车门,他能看见里面那些无法直视的景象。 一股混合着汽油、焦肉和铁锈的恶臭扑面而来。 他站起身,转向那排日式木屋。 这些木屋已经面目全非。 门窗破碎,墙壁上布满弹孔,二楼的窗户里还在冒出黑烟。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疗兵正在把伤员抬上担架,担架上的人呻吟着,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活口呢?” “抓了四个。” 森田回答。 “其他都死了。这伙人……比我们想象的难缠。他们好像知道自己会死,死之前拼命抵抗。” 毫无疑问,这次行动的情报泄露了。 小野寺抬脚向木屋走去。 木屋内部更加惨烈。 墙壁上的弹孔透进微弱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楼梯被炸塌了一半,断裂的木板上还沾着血迹。 客厅里横着几具尸体,有穿工装的,也有穿制服的,有的纠缠在一起,显然是最后时刻还在肉搏。 一个年轻的宪兵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他的制服上溅满了血,脸上全是灰烬和泪痕。 小野寺经过他身边时,那宪兵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 “中佐……山田伍长他……他刚才还跟我说,等打完这一仗,要去给女儿买生日礼物……” 小野寺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宪兵,大概只有二十出头,比自己还小几岁。 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睛里的光芒却已经熄灭了。 “你叫什么名字?” “渡边……渡边一郎。” “渡边君。” 小野寺的声音很平静。 “山田伍长的女儿,你知道她喜欢什么礼物吗?” 渡边愣了愣,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小野寺说。 “但我知道,如果你继续蹲在这里,不去帮忙抬伤员,不去清理战场,不去抓那些逃跑的残渣——山田伍长的女儿,会恨你一辈子。” 渡边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光。 他慢慢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但还是站稳了。 “是……中佐说得对。” 他敬了个礼,转身踉跄地跑向担架的方向。 小野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硝烟里,然后转身,对跟在身后的森田说: “这里的情况,先不要上报。” 森田一愣。 “可是……” “等所有行动结束,汇总起来再报。” 小野寺的语气不容置疑。 “吉田中尉已经阵亡了,他手下的人现在需要的是行动,不是追问。等他们回去休息好了,再慢慢问。” 森田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是!” 第452章 梅机关登场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中佐!” 森田突然急匆匆的跑进来,神色焦急。 “‘福民街’那边……出了点问题。” 小野寺站起来,拍了拍手。 “又发生什么事了?” 久违的大行动,结果一而再再而三的出问题,这还是他的申海吗? 福民街位于虹口东南角,是一条狭窄绵长,由低矮木屋组成的巷弄。 这里远离主干道,即使白天也人迹罕至,到了凌晨更是死寂一片,但一些见不光的生意,最喜欢在这种地方。 比如高利贷和一些贩卖特殊违禁品的商铺。。 但当小野寺的车队抵达巷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巷口停着两辆宪兵队的卡车,车灯还亮着,把巷子入口照得雪亮。 十几个宪兵站在卡车旁,手里握着步枪,枪口却对准巷子深处——而不是像正常那样,对着目标建筑。 带队的是宪兵队的佐藤大尉,一个四十出头、满脸横肉的老牌军人。 他看到小野寺的车停下,立刻跑过来,隔着车窗敬了个礼。 “中佐,抱歉,出了点……特殊情况。” 小野寺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佐藤,看向巷子深处。 巷子尽头,是一栋两层高的木楼。 楼外墙上挂着褪色的招牌——“大东洋行”。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一种奇特的镇定。 那不是普通人面对宪兵时的恐惧,而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傲慢。 “他们不让进?” 小野寺问。 “不让。” 佐藤咬牙,脸上闪过愤怒。 “我们按计划要进去抓人,里面的人拦住我们,说这是‘特殊机构’的办公地点,没有东京的授权,谁也不能进。我让他们出示文件,他们说……说我不够格看。” 小野寺沉默了两秒。 “他们是谁?” “自称是‘梅机关’的人。” 佐藤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个领头的,叫岛田……岛田什么的,我不记得了。但看他的架势,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梅机关! 小野寺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拢。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影佐祯昭,那个与土肥原、岩井英一齐名的日本特务头子,历史上策反汪精卫、建立伪政权的关键人物。 不久前,吴四宝还拿着“梅机关”的密信,去找高桥正雄密谋扳倒自己。 而现在,他们的据点,就藏在这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藏在他今天要清剿的黑龙会据点隔壁。 巧合? 不可能。 “人在里面吗?” 小野寺问。 “黑龙会的?” 佐藤点点头。 “在。我们的人亲眼看见,凌晨四点的时候,有五个人从后门溜进去,一直没出来。都是黑龙会的核心成员,有一个还是通缉令上的。” 小野寺没有再问。 他抬脚向巷子深处走去。 佐藤想要跟上,被他抬手制止。 “你留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 “可是中佐——” “没有可是。” 小野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佐藤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跟上。 巷子很短,只有五十米左右。 小野寺的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两侧的木屋黑漆漆的,没有灯光,但小野寺能感觉到,那些黑暗的窗户后面,有一双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他走到那栋挂着“大东洋行”招牌的木楼前,在距离门口三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门口的两个黑西装男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却没有说话。 “我是特高课的小野寺信彦。” 小野寺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里面的人,出来说话。” 过了几秒,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和服、大约四十岁的男人走出来。 他中等身材,面容消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人。 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奇特的光,那不是商人的眼神,而是属于某种——猎食者。 “小野寺中佐,久仰。” 那男人微微欠身,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在下岛田一郎,梅机关驻沪联络员。” “岛田先生。” 小野寺没有回礼,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的人在追捕黑龙会的逃犯,有人亲眼看见他们进入了这栋楼。请你配合,让我的人进去搜查。” 岛田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几分。 “中佐,我想您应该知道,‘梅机关’是什么机构。我们直属内阁,负责的是对支那政治工作。我们的办公地点,按战时特别条例,享有与领事馆同等的豁免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搜查这里,需要东京的授权。您有吗?” 小野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没有。” 他坦诚地说。 “但里面那几个人,是刺杀岩井美和子的嫌疑人。岩井美和子——您应该知道,是岩井次官的千金,也是我的未婚妻。” 岛田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理解您的心情,中佐。但规定就是规定。那几个人,确实在我们这里,但他们是来寻求庇护的。他们说,自己被冤枉了。在东京的授权下来之前,他们不能交给任何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跑。在我们这里,比在你们特高课还安全……至少,不会遭到刺杀。” 显然,他是在暗示铃木康介的事情。 小野寺眯起眼睛,一言不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远处隐约传来宪兵队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但在这里,只有两个男人无声的对峙。 良久,小野寺才缓缓开口。 “岛田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黑龙会刺杀岩井美和子的时候,你们‘梅机关’,知情吗?” 岛田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是极短的一瞬,短到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小野寺看见了。 而且,在“神乐心眼”的感知下,那股恶意,更是无法隐藏。 果然是这样,他就奇怪黑龙会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而且还有能力发动刺杀。 然后,岛田恢复了微笑。 “中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 小野寺眼睛突然睁开,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五个黑龙会的核心成员,在刺杀发生后的第二天,逃到你们的据点。而你们的据点,就在黑龙会藏身处的隔壁。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第453章 申海谁说了算 岛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礼貌,只有一种冰冷的嘲讽。 “中佐,您在特高课的时间,应该不算长吧?” “不算长,一年。” “一年,能升到中佐,确实不容易。” 岛田慢慢说。 “但您应该明白,有些事,不是您这个级别能管的。梅机关的事,由影佐将军直接负责。土肥原机关长见了影佐将军,也要客客气气。”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小野寺只有一米。 “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您带着您的人,撤出去。那五个人,我保证不会出现在申海。等风头过了,他们会去别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这样,大家都好做。您觉得呢?” 小野寺看着他。 巷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远处,东方天际的灰白正在一点点扩散,即将把黎明带进这条黑暗的巷子。 “岛田先生。” 小野寺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您刚才说,我级别不够。” 岛田点头。 “是的。” “那您觉得,谁的级别够?土肥原机关长?还是岩井次官?” 小野寺眯起眼睛,岛田依然保持微笑。 “如果他们愿意来,当然可以谈。” 小野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土肥原贤二昨天给他的那份委任状——全权负责涉案企业接管、复工及后续产业整合事宜,在紧急情况下,可先行后报,调动一切必要资源。 他把委任状展开,举到岛田面前。 “您看看这个,够不够?” 岛田的目光落在委任状上。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全权负责”、“调动一切必要资源”、“先行后报”。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微笑。 “中佐,这东西,在我这里没用。梅机关不归土肥原机关长管,也不归岩井次官管。您这个,管不到我。” 小野寺收起委任状,点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身,向巷口走去。 岛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但下一秒,那笑容僵住了。 因为小野寺走到巷口,挥了挥手,很快就有人从附近牵来了一个电话。 小野寺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机关长,是我。” 小野寺的声音很平静。 “福民街这边,有个‘大东洋行’,是梅机关的据点。里面有五个黑龙会的要犯。负责人叫岛田一郎,说没有东京授权不能搜查。他还说,特高科管不到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土肥原贤二的声音: “影佐祯昭……手伸得够长。” 又沉默了几秒。 “信彦,你听着。” “是!” “梅机关的据点,可以不动。但那五个人,必须带回来。他们不是梅机关的人,没有庇护权。岛田要是敢拦——” 土肥原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就让他知道,在申海,谁说了算。” 小野寺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明白了。” 他挂断电话,转身,向巷子深处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刚才更快。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岛田还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戒备。 “中佐,您想干什么?” 小野寺没有回答。 他只是径直走过岛田身边,推开了“大东洋行”的门。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木门。 木门前站着两个黑西装男人,手按在腰间,眼神警惕。 小野寺看也没看他们,继续向前走。 “中佐!” 岛田追进来,声音里带着愤怒。 “您这是——” “岛田先生。” 小野寺停下脚步,回过头。 “您刚才说,土肥原机关长管不到您。那您猜猜,土肥原机关长,现在在给谁打电话?” 岛田愣住了。 小野寺转过身,继续走向那扇木门。 其他人下意识的还想阻拦,可一支支长枪短枪却齐齐对准了他们。 用事实告诉他们,申海到底是谁的天下。 “滚!” 将守在门外的那两个人推开,小野寺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走廊的光线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 小野寺信彦站在门槛内,眼睛迅速适应着室内的光线。 这是一间约莫三十叠的和室,榻榻米上散落着几个坐垫,墙角的矮桌上摆着茶具和吃剩的饭团。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清酒和汗味的混合气息。 五个男人或坐或站,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他们都穿着普通的日式便服,但那种长期刀口舔血的气质,是藏不住的。 尤其是中间那个光头,右脸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刀疤,即便在昏暗中也清晰可辨。 ——正是通缉令上的那个,黑龙会虹口区行动组副组长,木下荣。 “哟,来了个当官的。” 木下荣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他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小野寺中佐,对吧?久仰久仰。”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敬畏,反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兴奋。 小野寺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扫视着这五个人。 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左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但没有拔枪。 室内的气氛在沉默中急剧升温。 “木下先生。” 小野寺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们涉嫌刺杀岩井美和子,现在我依法拘捕。配合的话,我不会为难你们。” “配合?” 木下荣嗤笑一声,看了看身边的四个同伙。 “中佐,您听听——他让我们配合。” 四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中佐,你以为我们不知道……我们黑龙会的人,落到特高课手里是什么下场。” 木下荣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危险。 “上周被抓的那几个,三天后尸体扔出来,连他妈都认不出来是谁。您跟我说配合?” 他向前迈了一步。 小野寺没有动。 “所以呢?” “所以——” 木下荣又迈了一步,距离小野寺已经不到两米。 “我们打算赌一把。赌您这身军装,能不能保您平安离开这个房间。” 第454章 挟持人质 话音刚落,木下荣突然暴起。 一米八几的壮汉像猎豹一样扑过来,右手握着一把不知何时抽出的短刀,直刺小野寺的咽喉。 这一刀又快又狠,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但小野寺比他更快。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喉咙的瞬间,他的身体微微一偏,让刀刃从颈侧划过。 同时右手闪电般抬起,扣住木下荣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啊——!” 木下荣的惨叫刚出口,小野寺的膝盖已经狠狠撞进他的腹部。 他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嘴里喷出一口酸水,瘫软在地。 另外四个人几乎同时动了。 两个从侧面扑过来,手里握着短刀;一个从后面包抄;最后一个留在原地,手伸向腰间——那里明显藏着枪。 小野寺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左脚踢出,正中第一个扑来者的膝盖。 那人惨叫着倒地,膝盖骨明显变形。 右脚紧随其后,踹在第二个人的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嘴里吐出血沫。 从后面包抄的那人已经扑到身后,短刀刺向后心。 小野寺头也不回,只是向左跨出半步,让过刀锋,同时右手肘狠狠向后捣去。 砰! 肘击正中面门,那人鼻梁塌陷,满脸是血,直接昏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剩下的那个人枪刚拔出一半,就看见四个同伙已经倒了三个,剩下那个捂着膝盖在地上翻滚惨叫。 他的手僵在那里,枪口对着小野寺,却不敢扣动扳机。 小野寺看着他,慢慢走过去。 “放下枪,我保证你活着出去。” 那人喉咙滚动了一下,手指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然后,他松开了手。 手枪掉在榻榻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野寺弯腰捡起枪,插进自己腰间,然后看向那个还在地上翻滚的木下荣。 木下荣抱着断掉的手腕,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怨毒。 他的嘴里还在淌血,那是刚才那一膝撞掉的牙。 “你……你他妈不是人……” 他含混不清地骂着。 小野寺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你们五个,刺杀岩井美和子,是谁指使的?” 木下荣咧开嘴,露出血糊糊的牙床,笑了。 “你猜?” 小野寺站起身,不再看他。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准备让外面的人进来收尾。 就在这时—— “别动!” 一个声音从走廊方向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疯狂。 小野寺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门框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大约三十出头,面容与木下荣有几分相似,但更瘦削,眼神更阴鸷。 他手里握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口正对着小野寺的胸口。 握枪的手在抖,但眼神里的疯狂却在燃烧。 “吉野!你干什么!” 岛田一郎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带着惊怒交加的颤音。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看见眼前这一幕,脸色瞬间惨白。 “放下枪!吉野!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 吉野的声音嘶哑,像野兽的咆哮。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木下荣,那个满脸是血、断手断牙的男人。 “那是我弟弟!亲弟弟!岛田先生,您答应过我,说他们只要在这里躲几天,就能安全离开!可结果呢?!” 他的枪口在颤抖,但始终对准小野寺。 “现在他们的人冲进来,把我弟弟打成这样!岛田先生,您告诉我,这就是您说的‘安全’?!” 岛田的脸色更加难看。 “吉野,事情有误会——你先把枪放下,我们可以谈——” “谈什么谈!” 吉野打断他,眼中的疯狂更甚。 “中佐,您听见了吗?这五个,有一个是我弟弟。现在您把他打成这样,您说,我该怎么办?” 小野寺看着他,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 “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吉野笑了,那笑容扭曲得可怕。 “我想让外面那些人退开,让出一条路。您送我们出去,送我们离开申海。等我们安全了,我放您走。怎么样?” 小野寺没有说话。 室内的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岛田的手在发抖,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知道,如果吉野真的开枪打死小野寺,这件事就彻底没法收拾了。 土肥原不会善罢甘休,岩井家更不会善罢甘休。 梅机关刚在申海扎下根,就惹上这种麻烦—— “吉野,你冷静点!” 他再次喊道,声音已经带上哀求。 “你现在放手,我保证没人追究——” “闭嘴!” 吉野吼道,枪口猛地转向岛田,又迅速转回来对准小野寺。 “你们这些人,都他妈一样!利用完了就扔!我弟弟给你们卖命,现在被打成这样,你们还要我‘冷静’?” 他喘着粗气,目光重新锁定小野寺。 “中佐,我没时间跟您耗。您给个痛快话——送,还是不送?” 小野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不知为何,吉野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吉野先生。” 小野寺的声音依旧平静。 “您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没有拔枪吗?” 吉野一愣。 “因为——” 小野寺的右手动了。 那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吉野只觉得眼前一花,握枪的手腕被一只手扣住,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枪口不受控制地转向天花板。 砰!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下一秒,吉野的膝盖窝被狠狠踢了一脚,整个人跪倒在地。 枪已经不在他手里,而是握在小野寺手中。 冰冷的枪口抵在他后脑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 岛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小野寺信彦不是普通的军官,但亲眼看见这种身手,还是让他后背发凉。 五个黑龙会的亡命徒,三秒撂倒;一个持枪的梅机关特工,一秒制服。 这是什么怪物? 小野寺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吉野,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吉野先生,您弟弟的伤,我很抱歉。但您不该用枪指着我。” 吉野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小野寺松开手,把枪扔给刚好冲进来的森田。 然后他转身,看着脸色惨白的岛田一郎。 “岛田先生。”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五个人,我带走了。您这位部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吉野身上。 “他涉嫌包庇要犯、袭击帝国军官。按程序,也应该带回特高课调查。您没意见吧?” 岛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森田带着宪兵冲进来,把五个黑龙会的人拖出去,把吉野押起来。 小野寺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岛田先生。”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您刚才说,土肥原机关长管不到您。那您猜猜,待会儿土肥原机关长打电话找影佐将军‘沟通’的时候,会说什么?” 岛田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 小野寺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走出那栋“大东洋行”,走进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 身后,东方天际的灰白正在一点点扩散。 天,快要亮了。 第455章 归途伏击 凌晨六时二十分,狄思威路至福民街的返程途中。 车队由三辆黑色轿车和三辆吉普车组成,前后各一辆吉普车,上面满载着宪兵队的士兵,然后是两辆轿车。 倒数第二辆吉普车上则押着那五个从梅机关据点抓捕的黑龙会成员,以及梅机关的吉野。 中间三辆轿车,则是特高科的人,小野寺坐在最中心的那一辆车子上。 车队驶过狄思威路与海伦路交叉口时,小野寺忽然睁开眼睛。 神乐心眼——开! 霎时,他的精神就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周围五百米的范围。 不对劲! 前方两百米处的巷口,隐藏着十几道气息。 虽然对方隐藏得非常完美,几乎和周围的建筑融为一体,但那股浓烈的杀意,在他的感知之中却跟火把一样耀眼。 更远处,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还有一个人类的气息。 那气息比其他人都要稳定,心跳极慢,呼吸极浅,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绝对不是普通人。 小野寺的眼睛猛然睁开。 “停车!” 司机下意识地猛踩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几乎在同一瞬间—— 轰! 第一辆吉普车被一团巨大的火球吞没。 那是预先埋设的炸药,埋在路边的下水道井盖下。 爆炸的威力将吉普车整个掀了起来,里面的宪兵队士兵被冲击波震飞。 火焰从车体里喷涌而出,浓烟滚滚升腾 后面几辆车全都停下,可下一秒,就有大量的手榴弹从空中落下。 轰!轰!轰! “敌袭!” “隐蔽!” 后车里的护卫还没反应过来,街道两侧的巷口就喷出了密集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那是轻机枪的扫射声。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车队周围,打在车身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打在墙上溅起串串火星。 前车的几个护卫刚从车里钻出来,就被子弹击中,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软倒在地。 后方军车上的宪兵队士兵也被炸得人仰马翻,一时之间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小野寺在爆炸响起的一瞬间已经推开车门,翻滚着躲到路边一根电线杆后。 他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深吸一口气,神乐心眼锁定敌人。 十六个! 加上那个狙击手,一共十七个。 三挺轻机枪,十支步枪,还有——手榴弹。 真是大手笔! 该不会这次暗杀,表面上是对付美和子,真正的目标其实是我吧? 小野寺心中暗想。 还是说…… 他看了一眼倒数第二辆吉普车,被抓住的五名黑龙会的人,还有吉野趁乱起哄,正在被宪兵镇压。 可也因为这样,他们也无暇反击。 这时,一颗黑色的圆球划过弧线,向他的位置落来。 小野寺抬起手枪,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半空中的手榴弹,将它打得偏离了轨迹。 手榴弹落在五米外的空地上,轰然炸开,弹片四溅,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八嘎!那是什么枪法?!” 巷口传来日语的咒骂声。 “看住犯人,绝对不能让他们逃跑!” 小野寺大声下令,同时从电线杆后冲出,像一头猎豹般扑向最近的那挺轻机枪。 哒哒哒—— 机枪手疯狂扫射,子弹在他脚边犁出一道道弹痕。 但小野寺的速度太快了,身影在弹雨中穿梭。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颗子弹都擦着他的身体飞过。 然后,抬手一枪。 砰! 直接命中躲在墙角临时搭建的掩体后面的枪手的眉心,接着又是几枪,将躲在其他地方偷袭的敌人击毙打伤。 这精准的枪法,吓得那些人一时之间哑火。 特高科的特工们和活下来的宪兵队士兵,也获得了喘息之机。 一些人寻找掩体,一些人则聚集在中间那辆吉普车附近,严防死守。 本来想趁乱逃跑的吉野等人,顿时不敢再反抗,只能寄希望于那些袭击者,能将他们救出去。 远处,小野寺一跃翻越障碍,抓起那挺歪把子轻机枪,转身,扫射。 哒哒哒哒哒—— 炽热的弹链从枪膛里喷涌而出,像死神的镰刀,收割着巷口那些刺客的生命。 有人试图还击,但子弹每次都落空;有人想跑,但还没跑出三步,就被扫倒在地;有人藏在掩体后,但小野寺的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穿过缝隙,精准地命中要害。 十秒钟。 四个刺客倒地。 此时,特高科的特工们也已经支援上来,他们终究也是百里挑一的精英。 纵然因为突袭,被打个措手不及,可一旦反应过来,整体素质可不是普通士兵所能比的。 只是,他们的作用已经不大。 小野寺一个人,就压制住了所有火力点。 砰! 一声与众不同的枪响从远处传来。 那是狙击枪的声音。 小野寺在枪响之前已经闪身躲避。 在神乐心眼的辅助下,他能清楚的感知那颗子弹的轨迹——从三百米外那栋三层小楼的楼顶射来,瞄准的是他的心脏。 在子弹即将命中前的零点三秒前,他及时侧身,让子弹擦着他的左臂飞过,在军装上留下一道焦黑的擦痕。 狙击手! 那个他一直感知着的、蛰伏在远处的气息。 小野寺没有犹豫。 他把机枪扔给身后的护卫,转身向那栋小楼的方向冲去。 “中佐!” 森田喊道,可小野寺完全没有回头。 狙击手,军人! 这可是一条超级大鱼。 抓住了,到时候他想陷害谁就陷害谁…… 土肥圆都得给他当急先锋。 小野寺如同一道魅影,快到身后的人根本无法跟上。 他穿过街道,越过矮墙,攀上屋顶,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像一头真正的猎豹。 狙击手在第二枪之后,意识到情况不对。 这个家伙,是人吗? 意识到任务已经失败的他,立刻收枪准备转移。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野寺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三十米处。 那狙击手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涂着油彩。 他看见小野寺,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恢复了冷静。 他端起狙击枪,瞄准。 砰! 子弹射向小野寺。 但小野寺在枪响的瞬间已经跃起,子弹从他脚下飞过。 他在空中转身,扣动扳机。 砰! 狙击手肩膀中弹,身体猛地一晃,但居然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扔掉狙击枪,拔出腰间的手枪,继续射击。 砰!砰!砰! 三枪,全被小野寺躲过。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十米。 小野寺已经可以看到此刻额头的冷汗,同样这名狙击手也清楚的看到了小野寺眼中的冷笑。 怪物! 第456章 乌龙 这个怪物! 狙击手眼中终于露出绝望。 打不过,逃不掉。 我死总可以了吧! 狙击手的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他绝对不能被抓住。 砰! 下一秒,他的手枪就被一枚子弹打飞了。 “哼,在我面前,你想死也难……” 小野寺的话还没有说完,从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他的头发,从额头前飞过。 小野寺抬手回击,同时一个翻滚,躲到墙后,神乐心眼之中,突然多出了一个冒着敌意的气息。 就在左侧十米远的小巷,对方躲在墙角后。 他的子弹击中了对方,可那个人却没有逃跑,反而一边开枪,一边大喊。 “快走!” 那名狙击手呆愣了一秒,随后反应过来,转身撒腿就跑。 小野寺刚想追击,又是几发子弹袭来。 什么鬼? 他倒不是担心这名狙击手逃跑,只要气息被他记住,在这个申海,他就逃不掉。 可那个帮助他的人,从声音看明明是中国人。 为什么要帮助一个日本狙击手? 小野寺扔出头上的帽子,对方的注意力果然被军帽吸引过去,朝着帽子开枪。 趁此机会,小野寺从藏身处冲了出去。 对方反应过来,调转枪口。 可连续射击,他的子弹已经不多,只开了两枪,手枪就传来空响。 与此同时,小野寺也冲到近处,看清了偷袭者。 那是个年轻人,穿着破旧的长衫,戴着圆框眼镜,正哆嗦着想要更换弹夹。 可因为左肩被打伤,手根本无法用力。 小野寺的枪口直接顶住对方的脑袋,冷冷的质问。 “你是什么人?” 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小意思,这个年轻人吓了一跳,可随后就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中国人!” 果然,是抗日爱国人士。 难怪之前神乐心眼没有察觉,估计是看到那名狙击手被自己一个“日本人”追杀,临时起意才出手的吧。 理解,换做小野寺,大概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只是这一次,对方搞了个乌龙。 可惜,虽然是误会,但小野寺却已经无法放对方离开了。 踏踏踏!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森田,还有听到枪声赶来的巡逻的士兵。 “算了!” 小野寺一记手刀,精准的劈在年轻人的脖子上,将他打昏过去。 几秒钟后,森田带着大队的士兵赶到。 “中佐!您没事吧!” “没事!” 小野寺收起手枪,指着地上那个昏过去的年轻人。 “这个人,带回去。先送医院,治好伤,然后……审一审。” 森田看着那个年轻人,眼神复杂。 “这是……抗日分子?” “不知道。” 小野寺说。 “但可以确定的是,今天的事,不是他做的。” 他转身,向巷子深处望去。 那个狙击手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地弹壳和斑驳的血迹。 “让宪兵队封锁这一带,搜……那个人中了我一枪,跑不远。” “是!” 森田领命,转身去安排。 小野寺从地上捡起帽子,重新戴上。 七时三十分,特高课总部。 小野寺信彦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森田站在他面前,低声汇报着战果: “五个据点,四个顺利拿下。一共击毙三十七人,抓获二十一人。缴获的物资正在清点,初步统计,有烟土两百多箱,军火五十多箱,还有一些……” 他迟疑了一下,低声继续补充。 “还有一些文件。涉及黑龙会和几个财阀的往来账目。金额……很大。” 小野寺点点头,没有说话。 森田犹豫了一下,又道。 “那个……您带回来的年轻人,已经送到医院了。肩膀上的伤不重,子弹穿过去了,没伤到骨头。医生说,养几天就能好。” “问出什么了吗?” “没有。” 森田摇头。 “他一直不说话,只是不停的骂人。” 小野寺沉默了几秒。 “先不要动他。等他伤好了,我亲自去问。” “是!” 森田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小野寺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虹口的街道已经开始苏醒。 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小贩的叫卖声,有轨电车的叮当声,混杂在一起,组成这座城市的晨曲。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小野寺知道,今天不一样。 黑龙会的残渣被清除了,但“梅机关”却浮出了水面。 影佐祯昭的手,已经伸进了申海。 今天的事,只是一个开始。 想必,距离七十六号成立应该也不远了吧。 要提前干掉丁墨顿,还是…… 等待本体的决定吧。 另外,还有那个狙击手。 那一枪的精度,那种冷静的判断,那种在绝境中自杀的果决——那不是普通的杀手。 那是军人。 而且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军人。 这个时候,日本已经有了吗? 难不成还有周卫国? 小野寺摇摇头,不过这个世界的一些历史细节,似乎跟前世确实不太一样。 但,他也没有听说过影视中的人物。 算了,这些先不管。 回到那名狙击手,他是谁派来的? 住友?三井? 还是……影佐祯昭! 叮叮叮! 这时,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小野寺拿起来。 “信彦君!” 对面传来美和子的声音。 应该是早上起来,发现自己不在,所以担心之下打电话过来吧。 “抱歉,美和子,因为有紧急任务……” “没关系,工作重要,我只是有些害怕,想要听听信彦君的声音……” 美和子温柔的声音,即便通过冰冷的话筒,也依然温暖。 “你的事情办完了吗?我会不会打扰到你!” “没事,已经办完了!” 小野寺在椅子上坐下,暂时抛弃了那些烦心的事情,跟美和子聊天。 “我今天晚上还会过去,你好好休息,别太操劳了!” “嗯!” 美和子应了一声,然后又道。 “对了,雏田桑刚才打电话来,说下午要过来看我。她还说,要给小栀子带好吃的。” “雏田……” 小野寺顿了顿。 “替我谢谢她。昨天的事,多亏了她。” “我会的。” 美和子笑起来,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信彦君,你今天……要记得吃饭哦。别又忙得什么都忘了。” “好!” “那……我挂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美和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很轻,轻得像梦呓: “信彦君,我爱你。” 小野寺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最后,他只是轻轻说: “我知道。” 电话挂断。 小野寺站在原地,握着话筒,很久很久。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第457章 煽风点火 小野寺花了一个小时,将这次的行动过程,以及战果全部记录下来。 同时,还加入了自己的分析,以及对幕后主使者和目的地猜测。 写完这份长达十几页的报告后,时间已经来到酒店。 小野寺也没有整理军装,径直前往机关长办公室。 来到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门内传来土肥原贤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野寺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土肥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夹着一支已经燃了大半的香烟。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小野寺身上。 那一瞬间,小野寺看见了他眼底的血丝——这个老牌特务头子,显然也一夜未眠。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坐!” 小野寺坐下,将手里那份还带着体温的报告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土肥原面前。 “机关长,这是这次行动的报告。五个据点,四个顺利拿下。一共击毙三十七人,抓获二十一人。缴获烟土两百三十七箱,军火五十八箱,还有一些涉及黑龙会与财阀往来的账目。” 他略微停顿,语气带上一丝惭愧。 “狄思威路那边……出了点意外。宪兵队牺牲四人,重伤三人。吉田中尉阵亡。” 土肥原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看着小野寺,目光深邃如井。 “你受伤了?” “没有!” 小野寺摇摇头。 “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汇报。 “回来的路上,在狄思威路与海伦路交叉口,遇到了埋伏。” 土肥原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双眼镜后的瞳孔,像猛兽嗅到血腥味般骤然收缩。 “埋伏?” “是。预先埋设的炸药,三挺轻机枪,还有……” 小野寺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一个狙击手。” 土肥原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微微发白。 “继续说。” 小野寺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汇报。 从爆炸响起的那一刻,到他在楼顶与狙击手对峙的那几秒,再到那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最后是狙击手趁乱逃脱。 他的讲述非常平静仔细,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为了避免怀疑,这是必须的。 土肥原听得极其专注,偶尔插话问一两句,问的都是最关键的地方。 “狙击手用的是什么枪?” “九七式狙击步枪。配四倍光学瞄准镜。” “你确定?” “确定,我在陆军士官学校见过实物。” 虽然是东大法学部的高材生,但日本军国主义盛行,所以大多数日本青年其实都有参军训练的经历。 小野寺信彦当然也不例外,否则一个特高科的特务,连基本的军事技能都不会,那岂不是笑话。 这也是小野寺刚展露超凡身手的关系,就算怀疑,也可以用天赋异禀来解释。 土肥原沉默了几秒。 九七式狙击步枪,一九三七年才正式列装,主要配发给各师团的精锐射手。 这种枪,黑龙会那些浪人不可能有。 “那个救他的人呢?” “带回来了,关在医院。” 小野寺回答道。 “肩膀中了一枪,没伤到要害。我让人先给他治伤,等他好了再审。” 土肥原点点头,没有继续询问,翻阅手中的报告。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小野寺安静地坐着,目不斜视,一丝不苟。 阳光一寸寸爬过窗台,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不知道过了多久,土肥原合上报告,抬起头。 “你怎么看?” 小野寺早已准备好答案。 “机关长,我认为今天的事,不是孤立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申海地图前,手指点向福民街的位置。 “凌晨五点,我们在福民街遇到了‘梅机关’。岛田一郎亲口承认,那五个黑龙会的人,在他们那里寻求庇护。他拒绝交人,声称需要东京的授权。” 讲述的同时,小野寺的手指移动,点向狄思威路与海伦路交叉口。 “一个小时后,我们的车队在这里遇袭。炸药、机枪、狙击手——这是军事级别的行动,不是黑龙会那些浪人能做到的。” 他转过身,看着土肥原。 “更巧的是,那个狙击手用的枪,是九七式狙击步枪。这种枪,去年才列装,主要配发给各师团。黑龙会的人,是从哪弄到的?” 土肥原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 “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小野寺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机关长,‘华中兴业联合社’的成立仪式,定在什么时候?” 土肥原的瞳孔微微收缩,内心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他当然明白小野寺在暗示什么。 年初,申海大道政府成立仪式上,军统的人混进会场,当着各国记者的面,刺杀了包括市长在内的数十名官员。 其中也包括当时黑龙会在深海的分会长——斋藤勇。 那件事,让特高课丢尽了脸,也让土肥原遭到大本营的呵斥,最后多亏小野寺的报告写得出色,将责任分担开来,顺便还跟宪兵队和派遣军搭上了关系。 如果“华中兴业联合社”的成立仪式上,再发生类似的事—— “他们有这个胆子?” 土肥原的声音冷的好像腊月的寒风,饱含杀气。 “他们连美和子都敢动。” 小野寺的声音同样冰冷。 “美和子是岩井次官的女儿,是我的未婚妻。他们明知道这一点,还是动手了。为什么?” 他顿了顿,自己给出了答案。 “因为美和子的‘亲善计划’,是‘华中兴业联合社’的一块招牌。她在榆木巷做的事,让太多中国人看到了‘希望’。而有些人,最怕的就是希望。” “刺杀她,是为了制造混乱,也是为了警告我们——别想安安稳稳地把联合社搞起来。” “他们的目标……是联合社,是……” “申海!” 第458章 祸水东引 土肥原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那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秒针在倒数着什么。 (1、2、3……60) 小野寺在心里默数,刚刚数到60秒,土肥圆就开口了。 “信彦,你认为呢?” “黑龙会已经被打残了,但他们背后还有人。” 小野寺收敛思绪,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今天那五个人,在我们开始抓捕行动后,第一时间就躲进了‘梅机关’的据点。这说明什么?说明‘梅机关’和黑龙会之间,早就勾结在一起。” “影佐祯昭……” 土肥原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梅机关”在官方并没有正式成立,但高层却非常清楚,早在“金陵之战”失利的时候,三个月灭亡中国的豪言沦为一句笑话。 从那时候起,保守派就开始抬头,提出了另外一个建议——以华制华。 影佐祯昭,就是这个势力推出的代表,“梅机关”也是那时候成立,并且得到了内阁和陆军部一部分稳定派的支持。 名义上,“梅机关”是统辖华中地区情报活动的最高特务机构。 可申海就位于华中,还是华中的核心,东亚最大最繁荣的国际都市。 “梅机关”统辖华中地区情报活动,那特高科,他土肥圆算什么? 所以,土肥圆跟影佐祯昭的关系,跟陆军和海军一样,完全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这段时间,申海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导致土肥圆根本没有精力来管“梅机关”,结果不知不觉……对方的触手,已经伸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了。 “另外,我们的行动……为什么会暴露?” 关键时刻,小野寺火上浇油。 “间谍!” 土肥圆咬牙切齿,环视了一圈。 “特高科,有梅机关的人!” “机关长高见,我也是这样想的……” 小野寺低下头。 “而且,他们选在这个时机发难,显然不仅是住友和三井……影佐将军,似乎也盯上我们了!” “……” 土肥圆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小野寺。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个狙击手,逃了?” “逃了。但中了我一枪,跑不远。我已经让宪兵队封锁那片区域,正在搜。” 土肥原沉默了几秒。 “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小野寺立正。 土肥原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的文件,拿起钢笔,在上面快速书写。 他的字迹刚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刻上去的。 写完后,他将文件推到小野寺面前。 那是一份委任状—— “兹任命小野寺信彦中佐为‘华中兴业联合社安保部’部长,全权负责联合社及下属企业、工厂、仓库的安保工作。可自行招募、组建安保队伍,人员来源不限,需报备特高课备案。在紧急情况下,可先行调动,后补手续。此令。土肥原贤二。” 小野寺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安保部”三个字,让他微微一怔。 土肥原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没想到?” “确实没想到。” 小野寺老实承认。 “‘华中兴业联合社’还没有正式成立,安保部……” “正因为没成立,才要先准备好。” 土肥原走回窗前,背对着他。 “信彦,你刚才的分析,很对。有人想在联合社成立那天搞事。他们能搞什么?无非是暗杀、爆炸、混乱,像年初那次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但如果我们的安保力量足够强,他们就没机会。” 小野寺看着那份委任状,脑中飞快地转动。 安保部。 名义上,这只是“华中兴业联合社”下属的一个部门,负责工厂、仓库、办公地点的安保工作。 但实际上,土肥原给他的授权——“可自行招募、组建安保队伍,人员来源不限”。 意味着他可以组建一支完全独立于现有体系之外的武装力量。 不需要经过军部,不需要经过内阁,只需要报备特高课。 而这支力量的指挥权,完全在他手上。 或者说,在土肥原手上。 “机关长,这支安保队……” “名义上,只是民营企业的保安。” 土肥原转过身,目光如刀。 “但你知道,实际上是什么。” 小野寺当然知道。 那将是一支披着“民营保安”外衣的私人武装。 可以配备轻武器,可以执行巡逻、守卫任务,可以在“紧急情况下”采取任何必要措施。 而且,不受军部节制。 “人员方面……” “特高科可以抽调一批骨干,充当各级指挥。警察局那边,也可以调一批经过训练的人过来。” 土肥原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小野寺。 “下面的普通保安,可以招募中国人。受过军训的退伍兵、警察、甚至青壮年难民,都可以。你那个榆木巷改造项目,不是正好有很多闲着的劳动力吗?” 小野寺心中一动。 榆木巷。 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一切的难民,那些每天靠救济粥活着的妇女,那些渴望一份工作养家糊口的男人—— 如果把他们招募进安保队,给他们发枪,给他们发饷,给他们一份体面的工作…… 那不仅仅是“保安”。 那是一支完全属于他的力量。 而且,是中国人。 “机关长,我明白了。” 小野寺立正敬礼。 “属下一定全力以赴。” 土肥原点点头,走回窗前,望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美和子那边,多派几个人保护。虽然这次没出事,但下一次……谁也不敢保证。” “是!” “还有,那个救人的年轻人,尽快审。搞清楚他的背景,如果真是抗日分子……”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小野寺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真是抗日分子,该杀就得杀。 这是规矩。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属下明白。” 土肥原挥了挥手。 “去吧。这份委任状,今天就生效。安保部的筹备工作,你抓紧办。成立仪式前,我要看到一支能用的队伍。” “是!” 小野寺再次敬礼,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听见土肥原低沉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信彦,小心点。”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已经关紧,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那份叮嘱,像一根针,轻轻刺在他心上。 第459章 山本(真)一郎 肥肥,最后那一声叮嘱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要小看一名特工之王,他的任何话语,一举一动都极有可能带着某种试探,某种深意。 这些,是小野寺这半年来在特高科,从土肥圆和其他特工那里学到的。 哎,本体什么时候才能升上中将啊? 小野寺举起手,旁边的守卫立刻掏出香烟,另一名则拿出打火机给他点燃。 “看好了机关长,就算他上厕所也给我记下!” “是!” 两名土肥圆的亲信护卫立正领命。 小野寺刚刚回到办公室,本体的意识便骤然降临。 随后,两者的记忆完美融合。 清剿的血腥,伏击的惊险,岛田的傲慢,土肥原的野心,美和子的温柔,那个“乌龙”年轻人茫然的眼神,狙击手仓皇逃窜的背影……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细节,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在瞬间沉淀。 陈轩轻轻吐出一口气。 “辛苦了。” 虽然是分身,但也是自己啊。 随后,本体再次离开。 小野寺信彦睁开眼睛,扭了扭脖子。 “那么,开始工作吧!” 与此同时,法租界,地宫深处。 陈轩的本体盘坐在静室里,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日常伪装的黑瞳,而是纯白的——白眼,开启。 神乐心眼——全力展开! 无形的精神波动以地宫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穿透土壤,穿透混凝土,穿透砖石,穿透钢筋…… 一百米,两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整个申海,如同一张巨大的三维地图,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 虹口的街道,法租界的洋楼,公共租界的商场,闸北的贫民窟,杨树浦的工厂…… 无数生命气息像萤火虫一样闪烁。 普通的,微弱的,明亮的,炽热的…… 陈轩的感知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每一个角落。 他在找一个人。 那个逃走的狙击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静室里只有呼吸的轻微声响。 忽然,陈轩的嘴角微微上扬。 找到了。 跑得还挺远的,可惜…… 在申海,我就是天! 虹口东北角,一片即将拆迁的旧仓库区。 这里远离主干道,平时很少有人来。 废弃的仓库里堆着生锈的机器和发霉的麻袋,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老鼠屎的臭味。 最深处的那间仓库,地面上有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 陈轩从阴影中走出,站在那个入口前。 此时的他,他换了一身普通的深灰色工装,戴着鸭舌帽,看起来像个来检查管道的工人。 白眼清楚的洞穿厚厚的泥土,看到了深出的那个人。 他蹲下身,轻轻掀开地窖的木板。 一股更浓烈的霉味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陈轩没有犹豫,轻巧的跳了下去。 地窖很深,约莫三米。 落地时,他踩在松软的泥土上。 前方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是粗糙的砖墙。 通道尽头,有一点微弱的灯光。 他走过去。 灯光来自一盏破旧的马灯,挂在墙上。 马灯下,靠墙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还残留着油彩的痕迹,正是那个狙击手。 男人左肩上的伤口被简单地包扎过,但血迹依然渗透了绷带。 这可是枪伤,需要专业处理才行。 他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口时刻对着通道的方向。 当陈轩的身影出现在灯光里时,那个男人的手猛地握紧。 “什么人!” 砰! 寒光一闪。 手中的枪被击飞。 陈轩瞬间出现在男人面前,眼中写轮眼转动。 男子的眼睛变成了黑色的勾玉,随后恢复如常,但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勉强站起来,单膝跪下。 “主人!” “起来吧!” 陈轩放下手,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山本一郎。” 噗! 听到这个姓名,陈轩一口气喷出去。 “你说你叫什么?” “山本一郎!” “哦!” 陈轩松了口气,摸了摸额头。 “还好不是山本真一郎(碧蓝之海,小鸟喝水,没看过的强烈推荐)!” 名字太像了,结果刚才脑海中下意识的就浮现出前世的漫画《碧蓝之海》里的内容,涌出一堆马赛克。 也是,那个山本如果有眼前这个山本十分之一帅,也不会诞生小鸟喝水的名场面了。 “谁派你来的?” 山本一郎抬起头,表情无比忠诚顺从。 “黑龙会。京都本部的命令。” 陈轩的手指微微一顿。 黑龙会,京都本部。 不是梅机关。 但—— “梅机关呢?他们知不知道?” “知道!” 山本一郎的回答很干脆。 “梅机关负责提供掩护和情报。岛田先生……岛田一郎,他帮我们安排了藏身处,也帮我们弄到了特高课的押送路线和时间。” 陈轩沉默了。 果然。 梅机关没有直接动手,但他们提供了最关键的东西——情报。 那支伏击队能准确地守在狄思威路,能在小野寺的车队经过的瞬间引爆,能知道哪辆车押着人犯,都是因为梅机关的情报。 特高科从内到外都是他的人,所有情报估计是从其他地方泄露的。 不愧是影佐祯昭。 “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陈轩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山本一郎看着他,缓缓开口。 “刺杀小野寺信彦。” “救出木下荣他们,是其次。最主要的目标,是杀你。” “有人……要你的命。” 陈轩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果然。 刺杀美和子,只是诱饵。 真正的目标,是他小野寺信彦。 不过,小野寺到底得罪谁了,为什么这么迫切的想要置他于死地? “那个人是谁?” 山本一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命令是京都本部直接下达的。我只知道,那个人的地位很高,非常高……高到能让黑龙会和梅机关一起动手。” 陈轩点点头。 这个答案,足够了。 他站起身,看着山本一郎。 “过一会儿,会有人来找你。他叫小野寺信彦,就是你们要杀的那个人,你要听从他的命令,即便是让你去死!” “明白!” “吃下去!” 山本一郎伤势有点重,为了避免他挂掉,陈轩又给他治疗了一下,还给了一颗高级兵粮丸。 随后,才放心的离开这里。 味道有点重,回去之前得先洗个澡。 第460章 明目张胆 下午三时,仁济医院。 这座由英国传教士创办的医院,是申海最好的西式医院之一。 三层的小楼掩映在梧桐树荫里,白色的墙壁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三楼的特护病房,门口站着两名宪兵。 病房里,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病号服,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还有几道擦伤。 圆框眼镜放在床头柜上,露出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 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宪兵立正敬礼的声音。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是陈轩。 但这一次,他用的不是本体,也不是小野寺信彦,而是另一个身份——“陈家”的行走,李默然的继任者,一个名叫“陈明”的人。 年轻人转过头,看着来人。 “林远山!” 陈轩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一个上午的时间,足够他将对方的身份调查个底朝天了。 “你是谁?” 林远山皱起眉头,眼中充满了警惕。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陈轩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为什么要救那个狙击手!” “狙击手?” 显然,林远山并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就是伏击日本车队的那个男人!” 陈轩解释道,林远山脸上浮现出冷笑。 “作为一个中国人,看到有人在攻击日本人,帮助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这倒也是!” 陈轩笑了。 他喜欢这个时代这些单纯热血的青年,因为这表示中国还有救,还有希望。 只是,有时候太热血了,却也容易上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其实是狗咬狗……你帮助的那个男人,其实也是日本人。” “什么?” 此话一出,林远山激动的坐起来,结果牵动了肩膀的伤势,同时右手也发来一阵金属声。 原来,为了防止他逃跑,他的右手被手铐铐在床上。 “昨天,负责中日亲善的岩井美和子遭遇暗杀,刺客是黑龙会的人……” 陈轩停了一下。 “至于黑龙会是什么,应该不用我解释了吧!” “……” 林远山咬紧嘴唇,他当然知道黑龙会。 这半年多来,随着陈轩的触手覆盖到申海的方方面面,日本的正规军、宪兵,特务,申海伪政府警察越来越规矩,而且还暗中帮助了不少中国人。 唯有黑龙会和山口组,这些日本浪人仗着日本人的身份,无恶不作,欺男霸女。 正是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导致日本人的口碑依然非常差。 就像伪君子和真小人! 伪君子至少还会做一些表面上的功夫,而真小人……那是真的作恶多端,肆无忌惮。 “黑龙会想要刺杀美和子,阻止日本亲善……先不提‘中日亲善’的真正目的,可至少这个计划实实在在的帮助了许多中国人,对吗?” “……” 林远山依然无言。 这件事,根本做不得假。 “然后,特高科经过调查,在今天早上展开行动,逮捕了大量黑龙会的人,负责行动的正是岩井美和子的未婚夫,小野寺信彦!” “那个小野寺信彦!” 林远山自然听过小野寺信彦的鼎鼎大名,尽管土肥圆才是特高科名义上的最高长官。 可因为曝光率,以及这段时间小野寺接连拿下日本的重要人事,可以说风头无两,甚至还被称作申海地下的无冕之王。 “没错,那个小野寺……就是你开枪攻击到那个人!” 陈轩点点头,解释了前因后果。 “当时他正押送着黑龙会的重要人物返回特高科,黑龙会的其他人想要营救,并且暗杀小野寺信彦,以搅乱申海的局势……” 话说到这一步,林远山再迟钝,也明白了。 自己这一次,确实干了一件蠢事…… 不! “谁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林远山投来怀疑的目光。 陈轩摊开手。 “这件事,很快就会公布见报,那名狙击手,可是有不少同伴被抓,到时候自见分晓。” “……” 林远山沉默了一会,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我这个白痴,笨蛋!” 居然为了一个日本人,把自己搭进去。 嗯,确实挺蠢的。 陈轩看着林远山肆意发泄,过了好一会,等他累得停下来后,才开口道。 “你是地下党吧!” 林远山一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算了,不说也没关系,你先安心养伤,特高科暂时不会来审问你……之后,我会联系你的上级,让他来带你走!” 陈轩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自顾自的说着。 “外面那几个守卫是我们的人,有什么需要尽管提,除了放你之外!” 反正这次之后,双方估计是再也不会见面,所以他也不介意暴露。 顺便,也是通过林远山,向地下党展示“陈家”的实力。 “不过从今以后,你就不能再留在申海了。” 林远山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太冲动了。” 陈轩直言不讳,指出了林远山最大的不足。 “一个合格的潜伏者,不会在看到有人被追杀时,不加判断就冲出去帮忙。你救了不该救的人,暴露了自己。这次运气好,遇到了小野寺信彦这个温和派的人,下次呢?” 现实不是电视剧,一次失误,就足以致命。 “幸运之神不可能每次都关顾你,而且你被抓,极有可能牵连到整条线的同志。” 林远山的脸涨红了,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嘴硬的道。 “我……我不会出卖同志!” “很多人在当叛徒之前,都认为自己能撑下去!” 陈轩冷冷的瞥了这个热血青年一眼,站起身。 “总之,这几天你就老实一些,不要再给我们添麻烦。”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林远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到底是谁?” 陈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一个朋友。” 说罢,他推门离开。 第461章 再访墨香斋 下午四时,法租界,亚尔培路。 墨香斋的店门半掩着,门口挂着“休息”的木牌。 后堂密室里,光线有些昏暗。 墙上开着一扇极小的窗户,暮色从那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光斑。 洪维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 他穿着半旧的灰色长衫,袖口有些磨损,但洗得干干净净。 桌上一盏煤油灯还没点亮,只有窗口透进来的那点光,照着他半张脸,在另一侧投下浓重的阴影。 对面,陈轩已经卸下了伪装。 他换上了一身深青色的长衫,料子看着普通,但裁剪极好,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干净得像刚拆封。 圆框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露出一双与年龄不太相称的眼睛,沉静而深邃。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洪维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密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车铃声。 陈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涩。 他微微皱了皱眉,把茶杯放回桌上。 (下次来的时候,得带一份好茶叶。) 许久,洪维终于开口 “那个林远山……” 他踌躇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确实是我们的人。上个月刚发展的新同志,大学生,北平来的,读过不少书,有热血,有文化,但……” “我能理解。换做我,看到同胞被日本人追杀,也会出手。” 陈轩平静的说道,可紧接着语气一转。 “但理解,不代表认可。” 洪维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他知道陈轩说的是对的。 在这座城市里,一个热血上头的人,不仅会害死自己,还会连累一整条线的人。 “等他从医院出来,我会安排他转移。” 洪维明白陈轩的意思,给出答复。 “根据地那边正缺有文化的教员。他去那里,比留在申海更有用。” 陈轩没有接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仁济医院,三楼,三一七病房。 “门口虽然有日本士兵守卫,但那是我们的人。后天,等到林远山伤势稍微恢复一些,你们找个机会,把他接走就可以了。” “没关系吗?会不会牵连到……” “这一点无需担心,顶多就是训斥几句玩忽职守,毕竟他们可是日本人!” 陈轩却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听到这番话,洪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对于他们来说,想要在日本人中安插一个内应,可以说无比艰难,可在“陈家”面前,无论是特高科还是宪兵队,全都跟自己家一样。 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但是,不管这件事对“陈家”而言是容易还是困难,他都必须表达感谢。 洪维站起身,向陈轩深深鞠了一躬。 陈轩伸手扶住他。 “洪先生,无需如此。” “应该的。” 洪维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先生,这份情,组织会记住。” 这不是第一个被“陈家”搭救的同志,而且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陈轩摇了摇头,示意他坐下。 两人重新落座后,密室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洪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却没有推过去,只是用指尖轻轻按着。 “陈先生!” 他抬起头,眼神无比郑重。 “有件事,我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陈轩微微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段时间,我们之间的合作非常顺利。” 洪维的声音很慢,仿佛在掂量每一个词汇。 “根据地在贵方的支持下,发展得很好。粮食、药品、武器,都比以前充足得多。战士们能吃饱饭了,伤员有药治了,老乡们也能分到些盐和布。”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所以,领导希望能邀请您去红延,见一面。” 陈轩的手指微微一顿。 红延! 那个名字,像一道光,穿透了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他知道那里有什么——窑洞里的灯火,枣园里的脚步声,还有那些在历史书上读到过无数次的面孔。 他曾经以为自己只能隔着时间的河流远远眺望,而现在,有人在对岸向他伸出了手。 这不是普通的见面,而是最高级别的邀请。 是认可,也是考验。 密室一片寂静。 煤油灯还没点,暮色更沉了些,角落里已经看不清轮廓。 陈轩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激动。 “去红延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之前峡公先生邀请时,我就答应过。不过……”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 时局动荡,双方都默契地没有再提。 为何现在突然又提出来…… 原因,陈轩心知肚明。 “贵党如今再次发出邀请,我想,是因为最近申海的动静?” 洪维没有否认,微微颔首。 “陈先生慧眼。最近‘陈家’与国党的合作,确实引起了一些……关注。” 这句话虽然说得委婉,但陈轩却非常清楚。 “洪先生,贵党的顾虑,我理解。换做是我,看到盟友跟一个自己信不过的人走得太近,也会担心。”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让苦涩在舌尖化开。 “所以,这一次……我会建议大少爷,亲自过去!” 不去不行,否则会影响“陈家”和红党之间的信任。 洪维的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不过!” 陈轩放下茶杯,神色肃穆。 “在去之前,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和贵党通个气。” 洪维神色一正,陈轩继续道。 “这段时间申海的动静,你应该也注意到了。黑龙会被打残,铃木康介落网,住友和三井被敲打……这一切的背后,是日本内部一个叫‘华中兴业联合社’的计划。” 洪维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我们收到一些情报,但不完整。” 这是实话。 特高科内部有地下党的人,岩井公馆的二号人物袁易也是自己人。 但这件事牵扯太深太广,真正的核心计划,只有五个人知道——小野寺信彦、土肥原贤二、岩井健太郎、岩井英一、堀越重治。 而现在,陈轩要把这扇门推开一道缝。 “这个联合社……” 陈轩准备直接交底,因为他打算邀请红党加入这个计划。 “名义上是整合华中经济,实际上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 “土肥原、岩井健太郎、还有海军那边的堀越重治,他们联手,想借着这个联合社,把申海的经济命脉抓在手里。” “工厂、码头、矿山、运输……都要被他们控制。” 第462章 唯有你们,只有你们! 随着陈轩的讲述,洪维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深切的担忧。 他是搞地下工作的,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日本人控制得越紧,老百姓的日子就越难过。 以前那些投靠日本的汉奸,地下党还能想办法渗透进去,利用他们的贪欲和软弱,打开一条缝。 可换成日本人亲自操盘…… “这确实不是好事。” 洪维的手指轻敲桌子,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工人会受更重的剥削,反抗的代价也会更大。”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安排一批人进去。” 这时,陈轩却突然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提议。 洪维一愣,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联合社下面有工厂,有码头,有仓库。这些地方需要大量工人——搬运工、机修工、纺织女工、锅炉工。发展工人阶级,组织工人运动,正是贵党的拿手好戏。” 洪维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光。 “你是说……” 他的声音有些急促,但很快又稳住了。 “派人渗透进去,在日本人眼皮底下发展组织?” “对!” 陈轩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工人需要有人替他们说话,需要有人教他们认清谁在剥削他们,需要有人把他们组织起来。这些事,你们比我在行。” “可是……” 计划是很好,但这可是日本人重点关注的会社,怎么可能想渗透就渗透。 难道说…… 洪维猛的抬头,陈轩点点头。 “管理层中,有一部分是我们‘陈家’的人……” 何止是一部分,那些关键的职位,陈轩打算全部拿下来,鸠占鹊巢,将这个“华中兴业联合社”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另外,联合社的安保部,也是我的人在负责。以后会有很多中国人进去当保安。这些人,贵党可以自由发展。他们手里有枪,关键时刻,能起到大作用。” 洪维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声音干涩。 “陈先生……” 他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可心绪依然难以平静。 “这件事,风险很大。万一暴露……” “所以人选要精,要稳,要能沉得住气。” 陈轩接过话头,郑重提醒。 “不要那些热血上头的新同志,要那些经过考验、能在最底层熬得住的老同志。进厂当工人,可能一年两年都轮不到他们发挥作用,但要的就是这种‘轮不到’——等真正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成了工厂里最不起眼、却又最不可或缺的人。” 这一次林远山的乌龙,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洪维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快速记下几个要点。 他的字迹很潦草,那是多年地下工作养成的习惯——快,准,不留痕迹。 “背景问题怎么解决?” 他抬起头问。 “我会安排好。” 陈轩说。 “华北那边有人口贩运的渠道,可以搞到真实可查的户籍。再配合一些……特殊的渠道,造出完整的履历。日本人查不到问题。” 洪维没有追问“特殊渠道”是什么。 他知道陈轩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用。 “还有一件事。” 陈轩忽然开口,语气变得郑重。 洪维抬起头,看着他。 “小野寺信彦——” 陈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密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车声,像这座城市的心跳。 “那个人,是自己人。” 洪维的手猛地一顿,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本能的警惕。 “你是说……” “他是‘陈家’的合作者。” 陈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楚。 “这次林远山的事,如果不是他放水,人根本救不出来。之前很多情报,也是通过他的渠道递出来的。包括你们在特高科的那条线,能一直平安无事,也多亏了他在暗中照应。” 洪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苦涩得发涩。 但他需要这点时间来消化信息。 “可他……”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是土肥原的心腹,是特高科的中佐,还和岩井家的女儿订婚。这半年来,他查办的案子,抓的人,手上沾的血……” “所以呢?” 陈轩反问,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这样的人,不是最好的钉子吗?” 洪维沉默了。 他知道陈轩说得对。 越是不可能的人,越可能是最好的潜伏者。 可这个道理归道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需要时间接受。 “今天告诉你。” 陈轩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是因为不想再出现今天这样的乌龙。万一你们的人哪天心血来潮,想暗杀小野寺信彦——那不仅会害了他,也会害了无数依赖这条线的情报。” 洪维点了点头。他已经冷静下来,开始用职业的眼光思考这件事的分量。 “我会严格保密。这件事,只有最高层知道。具体到执行层面,不会有任何提及。” “对国党,也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陈轩补充道。 洪维的神色更加凝重。 “军统的作风你清楚。” 陈轩说。 “如果让他们知道小野寺是‘自己人’,他们会不择手段地利用他获取情报,甚至为了利益把他卖给日本人。这种事,他们绝对干得出来。” “我知道轻重。” 洪维当然明白陈轩的顾虑。 在这方面,地下党经历过太多血的教训了。 前头合作,转头就毁约,肆意逮捕,屠戮无辜,完全是有杀错不放过。 陈轩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些许疲惫。 这一整天,从凌晨的抓捕到下午的谈判,再到现在的密谈,即便是他,也有些累了。 “洪先生,你别怪我交浅言深。这次来找你,不只是为了林远山的事。更重要的,是我想让你们知道——‘陈家’和贵党的合作,不是权宜之计,而是真心实意的。” 洪维静静的看着陈轩,听着对方的话。 “这个时代……这个国家……” 陈轩望向窗外那片越来越沉的暮色。 “需要有人站出来,国党那帮人,从内到外已经脏透了,怎么都洗不掉……其他军阀党派,眼里也只有自己的利益。” 他收回目光,看着洪维。 “唯有你们,唯有贵党……才能改变这个时代,拯救这个国家……让中国,让华夏迎来伟大的复兴!” 洪维的眼睛微微泛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陈轩面前,伸出手。 陈轩握住那只手。 洪维的手很瘦,骨节分明,却意外地有力。 “陈先生!” 洪维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坚定。 “一定不负所托。” 第463章 夜鸦 陈轩点了点头,松开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暮色里,他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中,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洪先生。” 洪维看着他。 “林远山的事,别太责怪他。” 陈轩郑重的说道。 “这个时代,需要热血的人。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扇小窗上。 窗外,最后一缕暮色正在沉入地平线。 “热血要用对地方。”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洪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 许久,他才走回书桌前。 煤油灯终于点亮了,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他拉长的影子。 他拿起那份记录着“华中兴业联合社”要点的纸张,仔细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划燃火柴。 火苗舔上纸页,一点点吞噬那些黑色的墨迹。 纸张卷曲、焦黑,最后化成灰烬,飘落在烟灰缸里。 灰烬很轻,像一片片黑色的雪花。 他重新坐下,提起笔,开始起草给红延的电报。 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延:” 他写道。 “与陈先生会晤,获重要情报。其一,同意派人渗透‘华中兴业联合社’下属工厂,开展工人工作。具体方案待进一步细化。其二,确认特高课中佐小野寺信彦系我方合作者,属最高机密,请通报相关同志避免误伤。其三,陈先生同意近期赴延,时间待定。”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陈言:热血要用对地方。深以为然……”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望向窗外。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降临。 远处有零星的灯火亮起来,像萤火虫一样,点缀着这座城市的黑暗。 电车声还在响,叮叮当当,那是申海永不疲倦的心跳。 他想起陈轩最后说的那句话—— “热血要用对地方。” 是的。 热血要用对地方。 而这个地方,也许就在那些即将走进工厂的同志脚下。 他们将成为最普通的工人,在最不起眼的岗位上,做最不起眼的工作。 一天,一月,一年。 不显眼,不惹眼,甚至可能永远轮不到他们发挥作用。 但等真正需要他们的时候—— 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们就是这座城市,是党最锋利的刀刃。 洪维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不知是哪家的孩子,正在唱着一首老歌。歌声断断续续,飘在夜风里,听不真切。 但他听懂了那调子。 那是《苏武牧羊》。 苍凉,悲壮,却透着不屈。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苏州河的水腥味,带着煤烟味,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混合着繁华与苦难的气息。 他睁开眼,望向北方。 那里,有红延的灯火。 而他脚下的这片土地,正在等待着种子发芽。 “唯有党,只有党……才能改变这个时代,拯救这个国家……让中国,让华夏迎来伟大的复兴!” 从未有这一刻,洪维对自己的事业充满了自信。 连一个外人,一个千年世家的人,都对他们抱有如此强烈的自信。 他还有什么怀疑的呢? “当浮一大白。” 他低声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但这里没有酒。 只有凉透的茶。 他端起茶杯,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苦涩在舌尖化开,却有一丝回甘。 他放下茶杯,转身走向密室深处那扇隐蔽的小门。 脚步声消失在黑暗中。 墨香斋重归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电车铃声,提醒着这座城市的夜晚,依然在流淌。 同一片夜色下,虹口,狄思威路尽头的一栋老旧公寓。 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 山本一郎坐在床沿,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陈轩离开前给他服下的那颗药丸,效果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肩膀上的枪伤已经不再渗血,甚至能感觉到肌肉正在缓慢愈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着狙击枪,在三百米外瞄准那个叫小野寺信彦的男人。 而现在,他要去找那个人。 按照主人留下的联系方式,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天王盖地虎。” 山本一郎愣了一下,随即回答: “……小鸡炖蘑菇。” 暗号对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狄思威路四十二号,后门,现在。” 电话挂断。 山本一郎站起身,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枪——主人留给他的,说是“防身用”。 他拉开窗帘一角,确认楼下没有异常,然后推门离开。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狄思威路四十二号后门。 那是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门口堆着几个空木箱,空气中弥漫着咸鱼的气味。 门无声地打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便装的男人站在门内,二十出头,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正是小野寺信彦 山本一郎迈步进去,门在身后关闭。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照着墙角的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 小野寺在桌边坐下,示意山本一郎也坐。 “主人让我来的。” 山本一郎平静的说道,完全没有之前对小野寺欲杀之而后快的冷酷。 小野寺点点头。 “我知道。说吧,你知道多少。” 山本一郎没有隐瞒,将黑龙会京都本部的命令、梅机关提供的情报、伏击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小野寺听得很仔细,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问的都是最关键的地方——谁传递的情报,接头的地点,还有多少人潜伏在申海。 山本一郎一一作答。 说完后,小野寺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你的任务,失败了。” “是!” 山本一郎没有辩解。 “所以他们还会派第二批人来。” 小野寺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细缝,望向外面的夜色。 “你这条线,不能断。” 山本一郎抬起头,看着他。 “你继续和京都保持联系。告诉他们,任务虽然失败,但你还在,还有机会。让他们再派人过来,最好是多派几个,派精锐的……”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山本一郎脸上。 “懂了吗?” 山本一郎站起身,立正。 “明白!” “你的枪法不错,在哪里训练的?” “属下……” 山本一郎抬起头,即便被控制了心神,脸上却依然充斥着无尽的骄傲。 “隶属于‘夜鸦’!” “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共寝到天明!” 小野寺喃喃道,看着山本一郎的眼神愈发火热。 似乎,找到对付自己的正主了。 第464章 岩井正人抵达 民国二十七年九月五日,清晨。 黄浦江上的雾气还未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十六铺码头的钢铁轮廓。 江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咸涩的水汽和远处轮船煤烟的焦糊味,在初秋的晨光里,竟有种说不清的萧索。 码头上已经戒严了。 黑色轿车一字排开,车头的旭日旗在江风中微微抖动。 宪兵队的士兵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刺刀在雾中泛着冷铁的光。 便衣特工混在搬运工人和接船的人群里,眼神像猎犬般来回逡巡。 小野寺信彦站在码头边缘,军装笔挺,肩上的中佐军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越过江面,望向那片灰蒙蒙的远方——那里,一艘客轮的轮廓正在雾气中一点点变得清晰。 “信彦君。”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岩井美和子走到他身侧,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访问着,外罩米白色羽织,头发梳成端庄的丸髻。 她在晨风里微微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冷吗?” 小野寺问道,同时解开外套。 “不冷。” 美和子抬手制止,轻轻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只是有些紧张。兄长大人……我有近一年多没见到他了。” 确实,她去年就来到申海,之后一直呆在这里,没有回过日本。 “那可是你的兄长,我想正人先生应该也非常想要见到你。” 小野寺安慰道。 他的目光落在江面上,那里,一艘挂着日本邮船会社旗帜的客轮正在缓缓靠岸。 船体在雾气中显出轮廓,烟囱里吐出的黑烟被风吹散,像一抹浓墨融进水墨画里。 “呜——” 汽笛声沉闷而悠长,惊起一群栖在码头仓库屋顶的海鸥。 它们扑棱棱地飞起,在晨雾中盘旋几圈,然后朝着苏州河的方向飞去。 客轮靠岸了。 舷梯缓缓放下,身穿制服的船员开始忙碌地系缆绳。 乘客们陆续出现在甲板上——有穿着西装的商社职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几个穿着和服的年轻女子,正指着码头上的人群兴奋地说着什么。 美和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兄长大人!” 她朝人群中用力挥手。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从舷梯上走下来,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皮质公文箱。 他身材修长,面容清癯,与岩井健太郎有五六分相似,但眼神里少了那份政客的锐利,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 毫无疑问,这个人正是岩井健太郎的长子,美和子的哥哥——岩井正人。 在岩井正人身后,还跟着两名精悍的男人,应该是他的护卫。 岩井正人的目光扫过码头,在看到美和子的瞬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但很快,他的视线越过妹妹,落在了她身后那个身穿军装的年轻人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岩井正人微微颔首,小野寺以同样的礼节回应。 没有言语,却有一种微妙的打量在空气中流淌。 “兄长大人!” 美和子已经小跑着迎了上去。 岩井正人放下公文箱,张开双臂,给了妹妹一个结实的拥抱。 “美和子,瘦了。” 他松开手,仔细端详着妹妹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申海的水土不习惯吗?” “没有的事。” 美和子摇摇头,挽住他的手臂。 “兄长大人才是,一路辛苦了吧?船上还习惯吗?” “还好。” 岩井正人笑着拍拍她的手,转向已经走到近前的小野寺信彦。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三步。 小野寺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岩井先生,一路辛苦。在下小野寺信彦,欢迎来到申海。” 岩井正人打量着他,目光带着一种商人的审视。 几秒钟后,他微微欠身,伸出手。 “小野寺君,久仰。家父和舍妹在信里多次提起你……如今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停顿了一下,他转向自己的妹妹。 “难怪美和子乐不思蜀!” “兄长大人!” 美和子听得娇羞不已,轻轻的晃动岩井正人的胳膊。 小野寺握住那只手。 很稳,很有力,指节分明——这是一双常年握笔、翻账本的手。 “惭愧!岩井先生才是,气度不凡,难怪能留守东京,负责岩井家的产业。” “呵呵呵……叫我正人就好了,毕竟我们迟早是一家人!” “兄长大人,母亲在公馆里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羊羹。” 美和子适时地开口,打破了两个男人的试探。 “我们回家吧。” 回家。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温情。 小野寺看着她的侧脸,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柔和。 “好,回家。” 岩井正人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小野寺,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一行人来到停车处,岩井正人来到第三辆车,摘下帽子行了一礼。 “英一叔叔,久疏问候!” 岩井英一正坐在里面,他身份特殊,不太方便抛头露面,所以便让小野寺信彦和美和子在码头迎接。 “嗯,进来吧!别让你父亲和母亲等待!” “是!” 岩井正人坐了进去,而小野寺和美和子则坐进了第二辆车。 车队离开码头,驶向岩井公馆的方向。 美和子靠在座椅上,脸上还带着见到兄长的喜悦。 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忽然轻声说: “信彦君,你说,兄长大人会喜欢申海吗?” 小野寺轻轻的握住她的小手。 “会的。”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你啊!” 小野寺笑着道。 美和子微微一怔,随即脸颊泛红,低下头去。 轿车继续前行。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雾气正在散去。 岩井公馆里,岩井健太郎和岩井美子已经等候多时。 书房的移门半开着,可以看见里面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几碟点心。 岩井美子穿着端庄的留袖和服,站在门口张望,看到车队驶入庭院,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来了来了。” 她快步迎上去。 岩井正人下车,看到母亲,深深鞠躬。 “母亲大人,久疏问候,请您见谅。” 岩井美子扶起他,眼眶微微泛红。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一家人簇拥着走进公馆。 小野寺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第465章 父子问答 午后的阳光透过书房的窗格洒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整齐的光影。 茶香袅袅。 岩井健太郎坐在主位,手里捧着一杯玉露茶,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的茶汤。 岩井英一坐在左边,默默的抽着烟。 小野寺信彦坐在对面,岩井正人则坐在他旁边,四人之间隔着一张紫檀木茶几。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座钟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 “正人。” 岩井健太郎终于开口,但声音里却听不出什么情绪,完全不像是一个父亲面对儿子。 “东京那边,都处理妥当了?” “是,父亲大人。” 岩井正人微微欠身,早已习惯父亲的态度。 “本家的产业,能变现的都已经变现。不动产、股票、商号,共计折合日元两千三百万。加上母亲那边凑的一些,总共有两千五百万。” 他说着,从公文箱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呈给父亲。 “这是详细的清单。” 岩井健太郎接过文件,并没有翻开。 他只是看着那份清单的封面——厚实的道林纸,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岩井家资产清算总目”几个字。 “两千五百万……” 他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目光深邃。 岩井英一在一旁开口。 “兄长,岩井家世代积累,这一下……几乎是全部家当了。” “我知道。” 岩井正人的声音很平静。 “但父亲大人在信里说得对,东京那边,已经没有岩井家的空间了。华族的圈子挤不进去,财阀的势力插不进手。留在东京,只能做一个不上不下的商人,仰人鼻息。” 一个人呆在东京的他,才知道那种艰难。 政界、军界、商界…… 全都插不上手,而且因为申海这边的行动,导致他更是受到各方的打压。 他的目光落在小野寺身上。 “申海不一样。这里百废待兴,一切都在重新洗牌。谁先站稳脚跟,谁就是下一轮的庄家。” 小野寺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头。 “岩井先生的眼光,晚辈佩服。” 终究年轻,更加有冲劲,这正是他需要的。 岩井健太郎终于翻开那份清单,一页页地看过去。 他的目光在每一行数字上停留,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他合上清单,抬起头。 “这些钱,加上信彦那边从铃木案追缴的三百万美元,以及查抄截留下来的资金,合计……” 他看向小野寺。 小野寺立刻从怀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茶几上。 “铃木康介的境外资产,通过‘迦勒底基金会’的渠道,已经全部转入瑞士联合银行。共计三百一十二万美元。另外,铃木案查抄的其他涉案资产,包括房产、股票、存货,变现后约合一百二十万美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清网行动’期间查处的其他案件中,我们截留了一部分……特殊资金。这笔钱不走账,不入库,由土肥原机关长、岩井次官、海军方面和我共同监管。目前共计八百万美元,存放在汇丰银行的保险库里,随时可以调用。” 八百万美元。 岩井正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知道“截留”是什么意思。 这是见不得光的钱,也是最有用的钱——不需要向任何部门报备,不需要接受任何审计,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而且,现在看来,这笔钱比之前小野寺承诺的五千万,还要多。 “所以,现在能动用的资金总数是——” 他快速心算。 “两千五百万日元,按当前汇率约合六百二十五万美元。加上三百一十二万美元的境外资金,一百二十万美元的变现资产,再加上八百万美元的……特殊资金。总计……”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 “一千八百五十七万美元。” 这个数字在书房里回响。 岩井健太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手指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他的大脑迅速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能急,必须稳住。 过了几秒,当心跳稍稍平稳下来后,他才抬头询问。 “信彦,‘迦勒底基金会’那边的投资,怎么说?” 小野寺从怀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亨利·摩尔斯先生已经正式提交了投资意向书。基金会计划在申海投资五百万美元,主要用于三个方向——” 他翻开文件,逐条念道。 “第一,在闸北、南市等区域购买工业用地,建设纺织厂、食品加工厂和机械修配厂; 第二,与‘华中兴业联合社’合作,共同开发长江沿线的矿产资源; 第三,设立‘申海复兴基金’,为中小企业提供低息贷款。” “回报条件呢?” 岩井正人问。 电报有被破译的风险,所以很多关键情报,他们并没有向岩井正人说明。 “三样东西。” 小野寺合上文件,竖起三根手指。 “投资项目的产权保障,进出口贸易的‘最惠待遇’,以及在租界以外的区域,享有‘企业自主权’。” “企业自主权?” 岩井正人皱起眉头。 他第一次听到这种东西。 小野寺于是解释道。 “就是工厂内部的安保、用工、管理,由他们自己说了算。名义上遵守帝国法律,实际上……是一块小小的‘租界’。” 岩井健太郎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 “这个条件,可以接受。工厂需要稳定的环境,工人需要安定的生活。他们自己管,反而比我们插手更有效率。” 反正有军队在,一群工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关键是,他也想不出“迦勒底”掀起混乱的理由,这些外国人是来赚钱的,他们比帝国更加希望社会稳定。 他看向小野寺。 “明天上午,约摩尔斯先生和那位‘陈先生’见面。我要亲自和他们谈。” “是。” 小野寺应道。 岩井正人忽然开口。 “父亲大人,孩儿有个问题。” 岩井健太郎看着他。 “这些钱,这些资源,这些渠道……最终的目标是什么?我们费尽心思,把岩井家全部家当押在申海,为的是什么?” 抛弃东京的资产,投资申海他能理解。 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自己的父亲要壮士断腕,破釜沉舟,几乎不留后路。 第466章 百分之三百的利润 书房里陷入寂静。 岩井英一弹了弹烟灰,缓缓说道。 “正人,你刚来,有些事还不清楚。申海现在是帝国在华中最大的经济中心,也是整个东亚最复杂的贸易枢纽。” 作为中国通,他决定好好的教导这个侄子一番,让他知道这次计划对于岩井家族有多么重要。 “谁控制了申海的经济命脉,谁就控制了华中的资源,谁就掌握了与东京谈判的筹码。” 说着,岩井英一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点在上海的位置。 “你看,这里是申海。往西,是长江流域,是整个华中平原的物产;往东,是太平洋,是通往欧美市场的航线;往北,是华北和满洲;往南,是华南和东南亚。” 他转过身,看着岩井正人。 “这个时代,枪炮能征服土地,但只能一时,但只有金钱与财富,才能永远的征服人心。” 这番话,可以说道尽了未来时代的走向。 战争只是一时,唯有和平与稳定,才是人心所向。 那时候,就是金钱的时代。 岩井正人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这样可不行! 小野寺眯起眼睛,他可不能让岩井英一把自己的大舅哥给教“坏”了。 “岩井先生,晚辈斗胆说一句。” 岩井正人看向他。 “我们的目标,不只是赚钱。” 小野寺握紧拳头,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申海的工厂复工之后,会有成千上万的工人进厂。他们会拿到工资,会买米买菜,会养家糊口。当这些人有工作、有饭吃的时候,他们就不会闹事,不会反抗。” 他目光深邃,望向岩井健太郎。 “——稳定,才是最大的利润来源。而控制稳定的人,才是申海真正的主人。” “嗯!” 岩井健太郎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的看法。 “英一,你的话还是有些太片面了!” “兄长说的是!” 岩井英一老实点头,岩井正人似有所悟,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小野寺面前,伸出手。 “小野寺君,家父和舍妹没有看错人。” 小野寺握住那只手。 “岩井先生过奖。”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书房的榻榻米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远处,苏州河上传来驳船低沉的汽笛声,混着有轨电车的叮当声,交织成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 岩井健太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正人,明天见过‘迦勒底’的人之后,你就要开始熟悉联合社的业务了。工厂复工、工人招募、原料采购、产品销售……每一件事,都要从头学起。” “是,父亲大人。” 岩井正人躬身。 “信彦!” 小野寺站起身。 “安保部的事,抓紧办。联合社的成立仪式,不能出任何差错……前天的事情,我不想发生第二次。” “明白!” 小野寺立正。 岩井健太郎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长子,弟弟,准女婿。 “岩井家的未来,就在申海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坚不可摧的意志。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几人都默默点头,从这一刻起,他们将会团结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正事谈过之后,紧绷的气氛久久不曾缓和。 见此,岩井英一适当的开口,打破沉默。 “对了,信彦,你不是给正人准备了一份见面礼吗?现在总可以拿出来了吧!” 小野寺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一串钥匙,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把黄铜钥匙,一把银色的保险柜钥匙,还有三把大小不一的房门钥匙。 “愚园路,静安别墅,七号洋房。” 他说道。 “三层,带花园,车库,独立锅炉房。原主人是一个英国商人,上个月刚回国,房子委托怡和洋行代售。我已经办好了过户手续,房产登记在岩井先生名下。” 岩井正人微微挑眉。 “这……” “还有……” 小野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五十人的安保队,全部由申海大道政府警察局的现职巡捕组成。队长叫周卫民,原来是教导总队的军官,淞沪会战后留在申海,是信得过的人。这些人以后就听岩井先生调遣,负责洋房的警卫和日常出行。” 他把文件推到岩井正人面前。 “人员的名单、履历、照片,都在这里。岩井先生可以随时查验。” 岩井正人拿起那份文件,一页页翻看。 五十个人的名字,工整地列在纸上,后面附有照片和简要的履历。 有老刑警,有年轻警员,还有几个看着就是练家子的。 他惊讶的抬起头。 “小野寺君,这份礼……太重了。” “应该的。” 小野寺微笑。 “正人君初来乍到,需要一个安心的住处,也需要可靠的人手。这些都是小事。” 岩井健太郎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人,收下吧。信彦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岩井正人点点头,将文件和钥匙小心地收进公文箱。 书房里的气氛,不知不觉间松弛了下来。 岩井英一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正人,你这次带来的资金,加上信彦那边的,足够联合社运转起来了。接下来,就看工厂复工的速度了。” “复工需要多久?” 岩井正人问。 小野寺接口回答。 “华中水电公司那边,设备维修已经完成,下周就能恢复供电。申海瓦斯的管道,正在分段检修,预计半个月内可以供气。华中矿业的几个矿点,工人已经召回,月底就能出第一批矿石。” 等到岩井正人大概理清头绪后,才继续说下去。 “纺织厂和机械厂那边,工人招募正在进行。榆木巷那边,已经有三百多人登记报名。这些人大多是熟练工,只要原料到位,十天之内就能开工。” “原料呢?” “棉花、煤炭、生铁,都已经在路上了。” 小野寺说。 “‘迦勒底基金会’的渠道,从印度、澳洲、美国采购。第一批棉花,预计下个月初到港。” 岩井正人快速心算。 “原料成本呢?” “印度棉,到岸价每担约二十三元法币,折合美元不到两元。” 小野寺如数家珍。 “加工成棉纱,每包成本约一百二十元法币。目前申海市场上的棉纱价格,每包在一百八十到两百元之间。” “利润三成以上。” 岩井正人眼睛一亮。 “不止。” 小野寺微微一笑。 “如果走海军渠道,用军用运输船运往日本,可以免除关税。在日本市场上,同样的棉纱,每包能卖到三百五十日元——折合法币近四百元。” 岩井正人的呼吸微微一顿。 “这个差价……” 他知道在申海做生意利润高,否则父亲和叔父不会让自己抛弃东京的家业来申海发展。 可是这也太…… “所以,海军必不可少,给他们的那点钱,完全可以通过更高的利润挣回来。” 小野寺欣赏着岩井正人惊讶的表情。 “堀越将军那边已经谈妥了。他们负责运输,我们负责货源和销售……利润对半分,但实际上,通过修改销售渠道,制定价格,我们的利润可以占到7成。” 岩井正人深吸一口气,靠向椅背。 “父亲大人,我明白您为什么要押上全部家当了。” 接近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这哪是做生意,这明明是在抢钱啊。 第467章 正式会谈 岩井正人看着窗外,忽然提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小野寺君,你说,申海这座城市……是什么味道?” 小野寺微微一愣。 “味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谜语人给我滚出哥谭。 “嗯……” 岩井正人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在船上闻了一路的海腥味,到了码头,闻到的是煤烟和江水的气息。刚才在来的路上,闻到的是梧桐树和尘土的味道。现在坐在这里,闻到的是茶香、墨香,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这座城市的东西。” 小野寺陷入沉默。 结合美和子的描述,还有他搜集到的资料,以及亲自接触后的感觉。 他大概明白岩井正人是怎样一个人了。 二十世纪初,带着昭和时代文青病的中二日本大龄青年。 “申海的味道……” 小野寺来到窗前,学着岩井正人刚才的样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是钱的味道,血的味道,还有……希望的味道。” 岩井正人转过头,惊讶的看着小野寺。 “这里有钱,有枪,有权。有中国人,有日本人,有英国人,有美国人,有法国人。有人在工厂里干活,有人在码头扛包,有人在赌场里输光最后一分钱,有人在夜总会里一掷千金。” 小野寺迎着岩井正人的视线,继续说下去。 “这里是孤岛,也是战场。活下来的人,要么够狠,要么够聪明。而那些活不下来的人……” 岩井正人沉默了很久。 “希望的味道……” 他喃喃重复着这个词。 “有意思。” 窗外的阳光又西沉了些。 暮色开始在天边酝酿,像一滴浓墨,慢慢在宣纸上晕开。 小野寺看了看墙上的钟,向岩井健太郎和岩井英一微微欠身。 “岩井先生,英一阁下,晚辈还有事要处理。明天上午九点,华懋饭店,摩尔斯先生和陈先生会准时赴约。” 岩井健太郎点点头。 “去吧!” 小野寺向在场三人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书房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听见岩井正人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父亲大人,这个小野寺……确实不简单。” 他没有停下脚步。 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美和子一直在外面的庭院,见到小野寺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信彦君!你要回去了吗?” “嗯,特高科还有一些工作,抱歉,美和子……” 小野寺温柔的将美和子拥入怀中,轻轻的吻了她一下。 美和子脸色羞红,埋首在爱人怀中。 两人就这样在庭院里亲昵了一会,随后小野寺才离开岩井公馆。 这一幕,被楼上的岩井正人清楚的看在眼里。 这个妹夫,真的很有趣! 九月六日,上午九时,华懋饭店。 阳光透过七楼会客厅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毯上投下大块温暖的光斑。 窗外的黄浦江波光粼粼,几艘挂着外国旗帜的货轮正缓缓驶向码头,汽笛声隐约传来,混在室内留声机流淌的舒伯特小夜曲里,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陈轩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英式西装,剪裁考究,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圆框眼镜摘了,换了一副金丝边的,镜片后那双眼睛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却没有喝,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杯中的涟漪。 亨利·摩尔斯坐在他旁边,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双排扣西装,雪茄叼在嘴角。 他正在翻阅一份厚厚的文件,眉头微微蹙起,偶尔用铅笔在上面做个记号。 “陈!” 他用英语低声说。 “这个数字……是不是太高了?” 陈轩瞥了一眼他指的地方。 “不高,这是他们的底价,而且利润完全值得。” 摩尔斯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合上文件。 门开了。 穿着燕尾服的侍者躬身引路,岩井健太郎、岩井正人、小野寺信彦三人鱼贯而入。 陈轩站起身,摩尔斯也跟着站起来。 双方在会客厅中央相遇,互相鞠躬、握手,礼节周到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 “摩尔斯先生,久仰。” 岩井健太郎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这位是犬子正人,以后联合社的日常事务,由他负责。” 摩尔斯微笑着与岩井正人握手。 “岩井先生年轻有为,令人羡慕。” 岩井正人微微欠身。 “摩尔斯先生过奖。” 他的目光落在陈轩身上。 陈轩上前一步,伸出手。 “岩井先生,在下姓陈,基金会特别顾问。” 岩井正人握住那只手。 很稳,很有力,指节分明——这是一双握惯了笔的手,但又不仅仅是握笔的手。 “陈先生,幸会。” 两人目光相接。 那一瞬间,岩井正人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个人,似乎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年轻,却又比他表现出来的要老练。 那种矛盾感,让他微微皱眉。 但只是一瞬。 双方落座。 侍者端上咖啡和茶点,悄无声息地退下,关上了门。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 摩尔斯率先开口,用的是流利的日语,带着一点美国西海岸的口音。 “岩井次官,基金会对申海的兴趣,是认真的。我们不是来捞一笔就走的那种投机者,我们是来做长线投资的。”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推到茶几中央。 “这是我们的正式投资计划书,英文和日文对照,共七十三页。包含了投资额度、项目清单、合作模式、利润分配、风险控制等所有细节。” 岩井健太郎接过文件,却没有翻开,而是转手递给了岩井正人。 “正人,你来看。” 岩井正人翻开文件,一页页快速浏览。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在每一个数字、每一条条款上停留,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会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轮船汽笛。 摩尔斯点燃了雪茄,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静静等待着。 陈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咖啡已经微凉,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岩井健太郎,商工省次官,老谋深算,不露声色。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儿子身上,实则在观察对面两个人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岩井正人,商人本色,精明干练。 他在数字和条款间游走,寻找着对自己最有利的缝隙。 会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第468章 三个条件 十分钟后,岩井正人合上文件,抬起头。 “摩尔斯先生,计划书很详细,我们基本认可。但有几点,我想要再确认了一遍……” 摩尔斯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一,投资项目的产权保障。” 岩井正人放开文件,指着上面的内容。 “按照计划书,基金会投资的工厂、仓库、办公楼,产权归基金会所有。这一点,我方可以接受。但问题在于——这些不动产,都在租界以外,属于帝国占领区。万一将来政策变动,这些产权还能不能得到保障?” 摩尔斯看向陈轩。 陈轩放下咖啡杯,缓缓开口。 “岩井先生这个问题,一针见血。” 他的日语同样流利,带着一点东京的口音。 “我们的解决方案是——所有投资项目的产权,都在英国驻沪总领事馆备案,由英方出具产权证明。同时,我们会在瑞士注册一家控股公司,由这家公司持有所有在华资产。” “这样,即使将来政策有变,岩井先生面对的,将是一个瑞士法人的法律实体,而不是一个单纯的‘外国投资者’。” 岩井正人微微挑眉。 “瑞士法人?” “对!”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陈轩引用的是后世那些逃税避税的套路,当然在这个时代还很少见。 “瑞士是永久中立国,她的法律体系和产权保障,在国际上享有公信力。这样一来,岩井先生就不必担心贵国单方面变更政策的风险。” 岩井健太郎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方案,确实高明。 用英国领事馆备案和瑞士法人双重保障,等于给投资加了两道保险。 即使日本当局将来想动手,也要掂量一下国际影响。 至于他们谈论的事,完全是在窃取日本的经济利益,双方都下意识的选择遗忘。 资本家有国界,可资本是没有国界的。 “第二点!” 岩井正人继续问道。 “进出口贸易的‘最惠待遇’,具体怎么执行?” 摩尔斯回答。 “基金会将和‘华中兴业联合社’共同成立一家贸易公司,由联合社控股。这家公司将拥有进出口自主权,可以直接与海外供应商和客户对接,不需要经过帝国海关的层层审批。” 他从文件里抽出一张表格,推到岩井正人面前。 “这是初步拟定的关税优惠清单。涉及棉花、煤炭、生铁、橡胶、机械零件等四十七类物资,平均关税税率比正常水平低百分之三十到五十。” 岩井正人接过清单,快速浏览。 他的眼睛亮了。 “这个优惠力度……” “这是基金会的诚意。” 摩尔斯微微一笑。 “岩井先生应该清楚,这些物资,很多都是归国急需的战争资源。我们通过特殊渠道采购,走第三国航线,成本本来就比正常贸易低。再配合关税优惠,利润空间会相当可观。” 何止可观,有陈轩的“飞雷神”,几乎就是零成本运输,而这些便是“迦勒底基金会”的最大利润所在。 每一份,都要抽一笔。 这些,岩井正人当然不清楚,他再次浏览了一遍文件,在脑海中计算了一下利润空间。 太惊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稳了一下心神,看向父亲。 岩井健太郎微微颔首。 “第三点。” 岩井正人合上清单。 “‘企业自主权’的具体边界,我们需要明确。” 这一次,是由陈轩接过话头。 “很简单。基金会在申海投资的工厂,内部管理、安保、用工、福利,全部由我们自主决定。不设日本顾问,不派驻日本监工,不接受特高课和宪兵队的日常检查。” 他顿了顿,看着岩井健太郎。 “当然,名义上,我们会遵守贵国的法律。该纳税的纳税,该报备的报备。遇到重大治安事件,也会配合当局处理。但日常运作,岩井次官……请您的人,不要插手。” 顿时,会客室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岩井健太郎缓缓开口。 “陈先生,你这话,等于要在帝国占领区内,划出一块块‘小租界’。” “不!” 陈轩摇摇头,郑重纠正。 “是‘企业自治’。” 他迎上岩井健太郎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岩井次官应该清楚,申海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不是枪,不是炮,是信心。投资者的信心,工人的信心,普通百姓的信心。” 这是底线,绝对不容退缩。 “工厂开工了,工人才有工资;工人有工资了,市场才有消费;市场有消费了,商业才能繁荣。而这一切的前提,是稳定。” “稳定,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工人需要安全感,投资者需要安全感。如果今天开工的工厂,明天就被宪兵队搜查,后天就被特高课传唤,谁还敢来投资?谁还敢安心干活?” 岩井健太郎陷入沉默,岩井正人想要说话,却被小野寺按住肩膀,轻轻的摇了摇头。 陈轩看了岩井正人一眼,继续道。 “我们要求‘企业自主权’,不是为了挑战帝国权威,而是为了给工人和投资者一个承诺——在这片土地上,有一小块地方,是可以用规矩说话的。” “规矩?” 岩井健太郎挑眉。 “对,规矩。” 陈轩点头。 “厂规,合同,劳动法。工人该拿多少工资,该干多少活,该有什么福利,都白纸黑字写清楚。干得好,有奖励;干不好,有处罚。按规矩办事,不搞特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岩井次官,您觉得,是这种用规矩管人的工厂更容易赚钱,还是那种随时可能被宪兵队敲诈的工厂更容易赚钱?” 这还用说。 虽然岩井健太郎和岩井正人并不是军人,日本对外宣传更是说他们到华夏这片土地上,是为了帮助这里的人民。 但事实如何,他们心知肚明。 即便是那些投靠帝国的汉奸走狗,等到他们没有利用价值,或者必要时刻,还不是照杀不误。 这个特别顾问姓陈,极有可能是“陈家”的人。 那么,提出这种要求,真的只是单纯的为了一份安稳吗? 第469章 工人之争 会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岩井健太郎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陈轩。 “陈先生,你很会说话。” 陈轩微微一笑。 “岩井次官过奖。在下只是实话实说。” 岩井健太郎转向摩尔斯。 “摩尔斯先生,基金会的诚意,我们看到了。这些条件,原则上可以接受。具体细则,让正人和你们慢慢谈。” 摩尔斯点点头。 “应该的。岩井先生随时可以派人来,我们逐条核对,逐条确认。” 岩井健太郎站起身。 “那就这样。正人,你留下,和两位先生继续谈。信彦,你作为见证,协助正人。” 小野寺立正。 “是!” 岩井健太郎向摩尔斯和陈轩微微欠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会客厅的门打开又关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岩井正人松了口气,靠向椅背。 “陈先生,摩尔斯先生,家父的要求,你们都听到了。接下来,我们慢慢谈。” 陈轩点点头。 “岩井先生请!” 岩井健太郎的离开,标志着这次谈判最重要最关键的问题已经解决。 接下来就是细节,以及利益交换部分。 这些,既是对岩井正人的考验,也是对“迦勒底基金会”的试探。 房间里的四人也非常清楚,唇枪舌战,你争我夺。 半个小时后,这场谈判终于迈入实质性的阶段。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深棕色的地毯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华懋饭店七楼的会客厅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半透明的琥珀。 窗外黄浦江上的汽笛声隐隐约约,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被厚重的玻璃隔绝成模糊的低语。 岩井正人靠坐在沙发里,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一丝不苟,只有领带微微松开了半寸。 他端起一杯茶,一口喝光,但依然无法解决喉咙的饥渴。 不远处,小野寺站在窗前,眺望外面的景色,看起来似乎对三人之间的“谈判内容”并不感兴趣。 陈轩坐在岩井正人对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沉静如水。 阳光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线,将半张脸留在光明里,另半张隐入阴影。 亨利·摩尔斯坐在陈轩身侧,雪茄已经熄灭了,夹在指间像个无用的道具。 他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三份文件——英文的,日文的,还有一份手写的补充条款。 纸张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反光,上面的数字像一个个等待被驯服的野兽,安静地蛰伏着。 半个小时的争夺,为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 可换算成具体的利益,却是成千上万。 “闸北那三块地……” 岩井正人翻着手中的地图,手指在某处点了点。 “总面积四万三千坪,你们开价每亩五百二十日元。这个价格,只比战前地价高了三成。” 摩尔斯看了陈轩一眼。 陈轩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托盘接触时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岩井先生,战前是战前,现在是现在。” 他的声音平静,不急不缓,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闸北现在是废墟。我们投资建厂,要平整土地,要铺设管道,要修路,要通电——这些成本,谁来承担?” 岩井正人沉默了几秒。 “可你们还要求十年免税期……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不是免税。” 陈轩摇摇头纠正。 “是减税。前三年全免,中间三年减半,后四年按正常税率的七成征收。十年后,全额纳税。岩井先生,您算一笔账——工厂开工后,每年能给贵国创造多少税收?十年加起来,是多少?” 他点到即止,让这个问题在空气中悬停了几秒。 岩井正人皱起眉头,简单的心算了一下,有些动摇。 陈轩趁热打铁,来自后世的pUA娓娓道来。 “而我们要求的,只是把这十年税收的一部分,提前预支给工厂——变成工人的工资,变成机器的保养,变成下一批原料的采购款。工厂活下来了,税收才能源源不断。工厂死了,一切都是零。” “毕竟,猪都知道养肥了再杀,更何况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 岩井正人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那个节奏,和之前岩井健太郎的一模一样。 “陈先生,你很会算账。” 岩井正人终于开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我们要的,不只是税收。” 陈轩微微挑眉。 岩井正人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叠文件上,似乎在斟酌用词。 “工人……” 他缓缓说道。 “你们要招多少工人?” “第一期,三座工厂,预计需要一千二百人。” 陈轩回答得很快,显然早有准备。 “纺织厂要女工,机械厂要技工,食品厂要包装工和搬运工……所以,人越多越好!” “从哪里招?” 岩井正人立刻问道。 “当然是从中国的难民,榆木巷那种地方,申海至少有几十处。你们那位……” 他看向小野寺。 “小野寺君的‘亲善计划’,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小野寺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 “陈先生消息灵通。” 此事,岩井正人也知道。 他父亲和叔叔岩井英一在信里都曾提到过,甚至东京的报纸也报道过一部分。 也是那时,他才知道自己那个柔弱的妹妹,居然不知不觉在申海干出了这样一件大事,名声都传回东京了。 “正如陈先生所说,这些工人,只能从中国难民里招……” 岩井正人直勾勾的盯着陈轩。 “可一千二百人,太多了。” 陈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岩井先生的意思是?” “我不希望工厂里堆满了中国人。” 岩井正人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或者说他的顾虑。 “你们要招人,可以……但每座工厂,日本工人至少占三成。技工岗位,日本人优先。管理层,全部由日本人担任。” 会客厅一片寂静。 摩尔斯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野寺也回过头来,目光落在陈轩脸上。 但是,陈轩却笑了。 “岩井先生,您这个要求,我可以理解。”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岩井正人挑眉。 “请说!” “工人的数量,由我们决定。你们可以推荐日本人,但最后用不用,由我们说了算。管理层可以派人,但必须懂技术、懂管理——不是随便塞几个亲戚进来吃空饷的。” 岩井正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陈先生,你这是在质疑帝国商人的职业操守。”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轩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岩井先生,虽然您刚从东京来,但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些所谓的‘帝国商人’,有多少是真的懂生意的,有多少只是仗着皇军撑腰来捞钱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了最敏感的地方。 第470章 战争=财富 岩井正人虽然是商人,但这个时代的日本人,即便是没有上过学的,也知道战争,知道“东亚共荣”。 更别说岩井家的嫡长子,从小就接触各种经济、军事、政治方面的信息。 迦勒底提出的“企业自主权”,目的究竟如何先不提,但只要限制住工人,无论对方有什么阴谋都是白搭。 三成,就是一个比较敏感的节点。 可对方也提出了质疑,偏偏自己又无法辩解! “陈先生,你很敢说话。” 岩井正人抬起头,直视着陈轩的眼睛。 现在,他有七成把握,可以肯定眼前这个所谓的“特别顾问”,一定是“陈家”的人。 “陈家”和“迦勒底”的联系,比他们猜测的还要深。 “做生意,不敢说话,怎么谈得拢?” 陈轩毫不退缩,眼神淡定。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中那种紧绷的张力,不知不觉间松弛了一些。 摩尔斯适时地开口。 “岩井先生,关于工人数量的问题,我们可以折中。第一期一千二百人,按你们的要求,日本工人占三成。但如果工厂效益好,后续扩建,工人数量增加,这个比例可以重新谈。” “毕竟,万一到时候需要一万人,难不成贵国还打算弄三千人进工厂吗?” 说到这,摩尔斯自己忍不住笑了。 额! 岩井正人和小野寺面面相觑。 那个画面,确实有些喜感! 小野寺点点头,岩井正人闭目思索了十几秒,最终还是决定答应。 “好吧,这个可以接受。” 但是,总感觉这样太亏了。 岩井正人再度睁开眼睛,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陈先生,你们能搞到‘盘尼西林’吗?” 盘尼西林。 这个词一出口,会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陈轩的手指微微一顿。 小野寺的目光像两道闪电,落在岩井正人脸上。 摩尔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轩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岩井先生,您从哪听说的这个名字?” “黑市!” 岩井正人回答得很坦然。 “我还在船上的时候,就听说了。有人在申海走私一种叫‘盘尼西林’的药,说是什么都能治——肺炎、伤口感染、败血症,一颗下去就能见效。三井的人在找,住友的人也在找,可那批货像石沉大海,再也没出现过。” 他的目光落在陈轩脸上。 “陈先生,你们‘迦勒底’神通广大,能不能搞到?” 会客厅再次陷入奇妙的宁静。 陈轩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岩井正人。 “能!” 一个字。 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岩井正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摩尔斯猛地看向陈轩,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小野寺站在窗边,背影一动不动,仿佛只是一尊雕塑。 岩井正人深吸一口气。 “陈先生,你是认真的?” “我从不开玩笑。” 陈轩的声音平静如水。 “盘尼西林,英国人弗莱明一九二八年发现的,但一直没办法量产。我们‘迦勒底’投资了一家实验室,去年底才解决了量产问题。现在,全球只有两个地方能生产——伦敦,还有……” 他顿了顿。 “一个不能说的地方。” 岩井正人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你们能供应多少?” “你要多少?” 陈轩反问。 岩井正人愣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商人。 三井、住友、三菱,那些财阀的大佬他都有过交道。 可眼前这个自称“特别顾问”的中国人,那种笃定,那种从容,那种仿佛掌控一切的姿态—— 让他想起父亲提起“陈家”时的表情。 深不可测。 “如果……” 岩井正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如果我们能搞到盘尼西林,帝国军方会疯狂采购。陆军省,海军省,前线医院,后方诊所……需求量是天文数字。” “我知道。” 陈轩点点头。 “所以呢?岩井先生想和我们合作?” “对!” 岩井正人直视着他的眼睛,原本的镇定已经消失,脸上带着一丝急切。 “独家代理。申海地区,华中地区,甚至整个中国占领区——盘尼西林的销售权,交给我们。” 战争中,什么最赚钱? 军火! 粮食! 药品! 但其中,唯有药品的单价最贵,利润最高。 陈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和小野寺并肩而立。 窗外,黄浦江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几艘挂着外国旗帜的货轮正在缓缓驶向码头,汽笛声沉闷而悠长。 “岩井先生。” 陈轩背对着他,声音从窗口飘过来。 “您知道盘尼西林意味着什么吗?” 岩井正人的呼吸有些急促,却强忍着没有开口。 “意味着以前必死的伤,现在能活。以前截肢的病人,现在能保住手脚。以前因为伤口感染而死的前线士兵,现在能活着回家。” 陈轩转过身,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刺眼的光晕。 “这种东西,不能只卖给日本人。” 岩井正人的脸色变了。 “陈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陈轩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看着岩井正人的眼睛。 “盘尼西林,可以卖给你们。但不是独家代理。我们会通过‘迦勒底’的渠道,同时向国统区、根据地、甚至东南亚供应。价格统一,童叟无欺。” “你这是资敌!” 岩井正人猛地站起来。 陈轩笑了,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便宜大舅子。 “岩井先生,您今年多大?” “二十八。” “二十八岁好啊,风华正茂,精力旺盛,正是做大事的年纪。” 陈轩的声音缥缈宁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抵岩井正人的心灵深处。 “您觉得,这场战争还能打多少年?” 岩井正人愣住了。 “三年?五年?十年?” 陈轩继续说。 “不管多少年,总有结束的一天。战争结束之后呢?您打算怎么办?带着钱回东京,继续当您的富家翁?” 接着,他语气一变。 “还是说,您想在战争结束的时候,手里握着一种全世界都需要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得求着您的东西?” 岩井正人重新坐下。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 让所有人都求着的东西…… 怎么可能! 到时候,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他。 但是,如果战争一直持续下去…… 岩井正人猛的抬起头。 “陈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 陈轩再次笑了。 “岩井先生,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 岩井正人一字一顿。 “——陈——家!” 陈轩站了起来,伸出手。 “岩井先生,合作愉快?” 岩井正人盯着那只手。 很稳,很有力,指节分明。 他慢慢伸出手,握住。 “合作愉快!” 第471章 新的陈家行走 夜色如墨,浸透了虹口的每一条街巷。 岩井公馆的书房里,台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在榻榻米上切出一小块明亮的区域。 窗外庭院里的虫鸣声断断续续,像是被这沉重的夜色压得喘不过气来。 岩井健太郎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左侧,岩井英一嘴里叼着烟,表情严肃的浏览着桌子上的文件。 在他对面,是刚到不久的土肥圆贤二。 每当岩井英一看完一张,他就会接过去继续看,逐句逐字,一个细节都不敢遗漏。 这可是关乎着上亿的财富! 小野寺信彦和岩井正人并肩坐在一侧,默默的等待着岩井英一和土肥圆贤二查看那份与“迦勒底基金会”达成的初步协议。 纸页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反光,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刚刚刻上去的,还带着谈判时的余温。 “正人!” 当最后一页文件从土肥圆手中落下,岩井健太郎终于开口。 “你把今天的谈判,从头到尾再说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是,父亲大人!” 岩井正人点点头,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随后,开始复述白天谈判的过程。 他讲得很慢,很细致。 从摩尔斯开场的那几句寒暄,到陈轩提出“产权保障”时的每一个用词,从双方在土地价格上讨价还价时的每一个让步,到最后那句“盘尼西林”像一颗炸弹扔进会客厅时的每一个瞬间。 “最后,经过慎重的考虑,我决定接受对方的条件!” 说完这句话,书房里又陷入了沉默。 土肥原贤二的眼睛睁开了。 “盘尼西林……”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什么。 “市面上那些传言,是真的?” “黑市上已经有人在炒了。” 岩井英一接话,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一支据说是从德国走私进来的盘尼西林,在黑市上已经炒到五百大洋。有价无市。各方势力都在找,可那批货就像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土肥原的目光落在小野寺脸上。 “信彦,你怎么看?” 小野寺陷入沉思,过了一会,才徐徐抬起头。 “属下在想一个问题。” 土肥原微微挑眉。 “那个‘陈先生’,在谈判中主动抛出盘尼西林这个诱饵,时机选得太巧了。” 小野寺平静的说道。 “当时正人君刚提出工人比例的要求,双方正僵在那里。如果继续纠缠下去,很可能不欢而散。可他一开口说‘能搞到盘尼西林’,整个谈判的走向就变了。” “你是说……” “他是故意的。” 小野寺迎上土肥原的目光。 “用盘尼西林转移注意力,让我们在工人问题上让步。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土肥原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再次睁开,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有意思……这个人,不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那个‘陈先生’,是什么来路?” “查过了。” 岩井正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 “名字叫陈明,公开身份是‘迦勒底基金会’远东特别顾问。护照是美国发的,入境记录显示他是从香港过来的。在香港,他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股东,那家公司跟‘迦勒底’有长期业务往来。” 土肥原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就这些?” “就这些。” 岩井正人点点头。 “太干净了。” 土肥原把文件扔回茶几上。 “干净得不像真人。” 他转过身,看着小野寺。 “信彦,你跟他接触过几次?” “两次,上一次是摩尔斯第一次来谈判的时候,他也在场。” “什么感觉?” 小野寺想了想,缓缓说道。 “很神秘……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属下在他面前,总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还有其他情报吗?” 土肥圆知道小野寺的本事,不可能只有正人说出的那点情报。 没错,岩井正人手中关于陈明的情报,是小野寺提供的,为的就是让大舅哥露脸。 “有是有……” 小野寺迟疑了几秒。 “可是,还没有确认!” “讲!” “对方似乎跟怡和洋行的大班——亨利·凯瑟克接触过!” “亨利·凯瑟克!” 岩井英一提高了音量,小野寺点点头。 “所以,我推测对方极有可能是李默然的继任者,陈家派来申海的‘行走’!”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如果这是真的,那对方极有可能是“陈家”的嫡系。 对方居然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且连姓氏都不改。 是无知? 还是无畏? 土肥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协议可以签。” 他抬头道。 “工人数量,按他们说的办。减税期,可以接受。产权保障,让他们走英国领事馆的渠道,我们配合。” 岩井健太郎看着他,等待着对方将话说完。 “但是——” 果然,土肥原顿了顿,补充道。 “盘尼西林的事,必须查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小野寺脸上。 “信彦,你记不记得,李默然被捕的时候,说过什么?” 小野寺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说……他来申海,是为了处理一批‘特殊货物’。盘尼西林。” “对!” 土肥原点点头。 “现在市面上流传的盘尼西林,是不是就是那批货?迦勒底的渠道,跟李默然的渠道,是不是同一条线?如果是,那‘迦勒底’和‘陈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这些问题,必须搞清楚。否则,我们跟‘迦勒底’的合作,就等于在跟一个未知的敌人做生意。” 岩井英一弹了弹烟灰。 “土肥原君,你是打算……” “再审李默然。” 土肥原停下脚步,看着小野寺。 “信彦,你跟我一起。” 小野寺站起身,立正。 “是!” 岩井健太郎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审完以后,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及时通报。” 他看向岩井正人。 “正人,你这几天抓紧熟悉联合社的架构。工厂复工、工人招募、原料采购,每一件事都要心里有数。” “是,父亲大人。” 岩井正人躬身。 岩井健太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窗外夜色正浓,庭院里的灯光在黑暗中勾勒出几株松树的轮廓,像一个个沉默的剪影。 “诸位。”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岩井家的未来,就在这个联合社上了。成,则跻身帝国一流家族;败,则一无所有,万劫不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从现在起,所有人,都必须全力以赴。明白吗?” “明白!” 几人齐声应道。 窗外,夜色更深了。 第472章 再审李默然 深夜十一点,虹口特高课总部。 地下室的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照在水泥墙壁上,投下一个个扭曲的影子。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压抑的鼓点。 小野寺信彦跟在土肥原贤二身后,走过一扇又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上那些小小的窥视孔后面,是一双双或恐惧、或麻木、或怨毒的眼睛。 然而,当看到走在小野寺前面的土肥圆时,一些人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纷纷声嘶力竭的呐喊。 “土肥圆阁下,我是冤枉的……我对大日本帝国忠心耿耿啊!” “小野寺是个日奸,他是潜伏的帝国叛徒……机关长阁下,千万不要相信他!” “机关长,我是三笠……您忘记了,我还请你吃过饭呢!” “小野寺信彦就是一个中国人,上次我亲耳听到他和里面的人用中文流畅的聊天……还称呼机关长您为‘肥肥’!” 听着这些对小野寺信彦的控诉,土肥圆稍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哭笑不得的小野寺。 “信彦,你挺受欢迎的嘛!” “机关长说笑了!” 小野寺满脸无奈,土肥圆笑了。 “你还是太心软,这样的人留着也是浪费食物……查清楚了,就送他们上路吧!” “是!” 听到这段对话,那些原本向土肥圆指控小野寺的人,纷纷改变了态度,开始哭诉求饶。 这些人,完全不知道,将他们抓起来,本就是土肥圆的“命令”。 所有的罪证,以及查封的资产,也全都落在土肥圆手中。 他们在这里指控小野寺,就相当于在打他的脸。 而且,要不要听听你们自己在说什么? 日奸! 中国人! 还叫自己“肥肥”…… 我看是你们在背地里诽谤我。 断不可留! 下达了对这批汉奸、走狗、日本浪人和商人的死亡判决,土肥圆继续前进。 走廊尽头,是最深的那间囚室。 守卫立正敬礼,打开了铁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中炸开。 囚室里,一盏昏暗的灯泡亮着,照着墙角那张简陋的木床。 李默然坐在床上,身上穿着干净的囚服,头发梳理得很整齐,脸上看不出任何受过刑的痕迹。 他甚至还在看书——一本厚厚的《资治通鉴》,用书签夹着读到一半的位置。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两个人。 土肥原贤二。 小野寺信彦。 他合上书,放在床边,站起身,微微欠身。 “土肥原机关长,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土肥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张简陋的木桌前,拉过椅子坐下。 小野寺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李默然脸上。 那张脸很平静,完全不像一个被关了十几天的囚犯。 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好奇,只有看穿一切的从容。 “李先生,好久不见。” 土肥原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默然点点头。 “确实。上次的酒,我还记得。京都‘月桂冠’的纯米大吟酿,五年陈。好酒。” 土肥原笑了。 “李先生好记性。” “记性好,是我们这一行的基本功。” 李默然在土肥原对面坐下,姿态自然得仿佛这不是审讯室,而是茶室。 两人隔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对视着。 小野寺站在一旁,像一尊雕塑。 土肥原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李先生,认识这个吗?” 李默然看了一眼信封上的邮戳,点点头。 “认识。瑞士联合银行的信函。应该是通知我账户资金被冻结的吧?” 土肥原微微挑眉。 “李先生很坦然。” “坦然有什么用?” 李默然笑了。 “钱在瑞士银行,你们拿不到。但你们能查到这笔钱,说明我那个账户暴露了。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土肥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李先生,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问你这个。” 李默然看着他,没有说话。 土肥原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展开,推到李默然面前。 那是一张手绘的化学结构式,旁边写着几个英文字母——penicillin。 “认识这个吗?” 李默然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盘尼西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土肥原的眼睛眯了起来。 “李先生果然认识。” “认识。” 李默然点点头。 “我上次说过,我这次来申海,是为了处理一批‘特殊货物’。那批货,就是盘尼西林。” 土肥原的身体微微前倾。 “货呢?” “没了。” 李默然摊开手。 “接头人没出现,货在仓库里放着。后来你们的人冲进来,把我抓了,货应该也被你们抄了吧?” 土肥原沉默了几秒。 “我们没找到你说的货。” 李默然微微挑眉。 “那就奇怪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土肥原机关长,你大半夜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问一批失踪的货吧?” 土肥原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 “市面上最近有传言,说有人在走私盘尼西林。这批货,跟你那批有关系吗?” 李默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土肥原机关长,你听说过‘迦勒底基金会’吗?” 土肥原的瞳孔微微收缩。 “知道!” “那就好办了。” 李默然靠向椅背,姿态放松得仿佛在聊家常。 “我跟‘迦勒底’有合作。他们提供资金和渠道,我负责在申海这边接货、销货……盘尼西林,只是其中一种。” 土肥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那‘陈家’呢!” 李默然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土肥原机关长,你很聪明。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土肥原微微眯起眼睛,隐藏其中的精光。 李默然站起身来,走到墙角,背对着他们。 “‘迦勒底’和‘陈家’,是合作关系。‘陈家’提供资源和人脉,‘迦勒底’提供资金和国际渠道。两家联手,在这世界……尤其是亚洲,基本上没什么做不到的。” 他转过身,看着土肥原。 “至于我——我是‘陈家’的人,也是‘迦勒底’的人。两边都沾点边,两边都算不上核心……毕竟,我不姓陈!所谓的‘陈家行走’,也只是一个名头而已。” 这番话,基本上已经证实了小野寺的推测。 第473章 医院救人 牢房的空气陷入静默。 土肥圆回头看了小野寺一眼,沉吟了一会,思索刚才李默然透露的信息,方才继续询问。 “你上次说,‘陈家’的家规是‘永不事夷’。现在又说跟‘迦勒底’合作——‘迦勒底’可是外国人的组织。” 李默然撇撇嘴,脸上浮现出一缕讥笑。 “土肥原机关长,你是不是把‘迦勒底’想得太简单了?” 土肥原微微皱眉。 “‘迦勒底’……” 李默然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陈家’已历三千年,能跟‘陈家’合作的‘迦勒底’……你觉得已经诞生多久了?“ “……” 土肥圆心中一惊,李默然接着道。 “沐猴而冠,东施效颦,当年若非……”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似乎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 不,已经说漏嘴了。 土肥原的眼睛眯了起来。 “若非什么?” 李默然摇了摇头。 “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因为就算我说了,你也未必会信!” 他走回桌前,重新坐下,看着土肥原。 “土肥原机关长,你只要知道一点就够了——‘迦勒底’确实是欧洲的组织,但它诞生的根源,却源于亚洲,而且它和‘陈家’,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 说到这,他故意停下,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 “剩下的,你慢慢查吧。” 土肥原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野寺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站起身。 “李先生,谢谢你的坦诚。” 李默然点点头。 “不客气。反正我被关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聊聊天挺好。” 土肥原转身向门口走去。 小野寺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时,李默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土肥原机关长。” 土肥原停下脚步。 “那批盘尼西林,如果你们真的没找到,那市面上流传的,就只有一种可能。” 土肥原转过身。 李默然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迦勒底’另外派了人来接货。那个人,现在就在申海。” 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惨白。 土肥原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沿着走廊向出口走去。 小野寺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压抑的鼓点。 凌晨两点,仁济医院。 雨从零点开始下,到现在还没停。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病房的玻璃窗,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叩击。 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路灯的光晕在水汽中晕开,像一团团融化的墨迹。 三一七病房里,林远山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 左肩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 之前那个莫名其妙的给给的药丸,效果好得惊人,短短两天,伤口就开始愈合,连医生换药时都啧啧称奇,说从没见过恢复这么快的枪伤。 可他心里的伤,没那么容易愈合。 自己是个蠢货。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看到有人被追杀,不加判断就冲上去帮忙。 结果呢? 帮的是一个日本狙击手,救的是一些杀害中国人的刽子手。 如果那个叫“陈明”的人说的是真的—— 不,不是如果。 他知道那是真的。 黑龙会的人被抓后,第二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申海。 黑龙会的余孽,刺杀岩井美和子的刺客,被特高课一网打尽。 自己救的人,是他们的同伙。 蠢货! 彻头彻尾的蠢货,呆子,傻瓜。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远山身体一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枕头下面——那里藏着一把削水果的小刀。 脚步声停在门外。 三短一长。 是暗号! 林远山松了口气,压低声音。 “进来!” 门无声地开了。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闪身进来,其中一个手里推着一辆医用推车,上面堆着床单和杂物。 为首的那个三十出头,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 他反手把门关上,快步走到床边,从上到下打量了林远山一遍。 “能走吗?” “能!” 林远山掀开被子,指着铐在病床上的手铐。 “这个……” “钥匙在这!” 那人取出钥匙,将手铐打开,然后从推车上取出一套叠好的白大褂,扔给他。 “换上,快!” 林远山接过衣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另一个人已经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雨还在下。 楼下那条小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老孙,外面情况怎么样?” “暂时安全。但巡逻队二十分钟一班,我们只有十五分钟。” 林远山穿好白大褂,把眼镜戴上。 为首那人从推车上拿起一块病历夹,递给他。 “拿着。低着头,跟在我后面。如果有人问,你是新来的实习生,今晚跟我值夜班。记住,不要抬头,不要说话。” 林远山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那人转向另一个。 “老孙,你走消防通道,到后门接应。如果我们五分钟内没到,你就撤,不要等。” “明白!” 老孙点点头,无声地拉开后窗,翻了出去。 雨水打在他身上,瞬间淋湿了半边衣服。 但他只是轻轻一跃,就消失在夜色里。 那人转身,拉开病房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惨白的灯光照着长长的通道,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护士站的值班人员打哈欠的声音。 至于原本应该守在门外的两名日本士兵,此时正在休息室吃夜宵呢。 所以,他们只需要避开外面的巡逻队,就可以顺利逃出去。 “走!”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向楼梯口走去。 脚步声很轻,被窗外的雨声掩盖得几乎听不见。 林远山低着头,跟在后面。 他的心跳得像打鼓,手心全是汗。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随时可能踩出什么动静来。 楼梯口到了。 那人侧身闪进去,林远山紧随其后。 楼梯间里更暗,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放大了无数倍。 一楼。 后门。 老孙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改锥,警惕地盯着门外的雨幕。 “没人!” 那人点点头,推开后门。 雨哗啦啦地倾泻下来,打在脸上生疼。 三人冲进雨里,沿着小巷狂奔。 雨水灌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几次差点摔倒。 但没有人停下,没有人回头。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面出现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打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朝他们招手。 “快!” 三人冲过去,钻进车里。 车门“砰”地关上。 轿车发动,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大片水花,驶入沉沉的夜色。 林远山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浸透了全身。 他的左肩隐隐作痛,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老孙在后座检查他的伤口,撕开绷带看了看,松了口气。 “没事,伤口没裂开。” 林远山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车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林远山同志,欢迎归队。” 林远山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见一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温和。 像父亲看着犯错的孩子。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第474章 影佐登场 雨还在下。 仁济医院对面的那栋老式公寓楼,三层,靠东的那个房间,窗帘拉开一条细缝。 一只眼睛透过缝隙,盯着对面的医院。 那是一双灰褐色的眼睛,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 目标是一个叫林远山的年轻人。 身份:疑似地下党。 情报来源:梅机关。 具体线索:三天前,这个年轻人因为涉嫌参与袭击特高科车队被捕,关在仁济医院三楼三一七病房。 门口有宪兵把守,但那些宪兵是“自己人”吗? 他不敢确定。 他只知道,如果这个林远山真的是地下党,那特高科里就一定有问题。 因为据他掌握的情报,这个林远山被抓的时候,正在帮助一个袭击特高科车队的狙击手逃跑。 那个狙击手,是黑龙会的刺客,任务是刺杀小野寺信彦。 这件事从里到外,就透着一股诡异。 而且,林远山被抓之后。 整整三天,没有受过一次刑讯。 虽然是枪伤,但又没有击中要害,只要没有发炎,就相当于普通的皮外伤。 为何不转移到特高科或者宪兵队的监狱,反而留在医院,好吃好喝的供着,还有水果。 他妈的我这个监视的人都没这么好的待遇。 另外,门口的宪兵也换了两班,但都是那几张熟面孔,那样子也完全不像是在看管监护。 你见过谁守着重要的犯人,结果却勾肩搭背跑去外面的小摊吃早餐,而且还给那些支那人钱的日本士兵? 这不合常理,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他一直守在这里,吃喝拉撒,一步都不敢离开。 果然,今晚凌晨两点二十分。 医院后门方向,三道黑影冲进雨里,沿着小巷狂奔。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是现在! 他迅速记下那三个人奔跑的方向,记下了那辆接应他们的黑色轿车的车牌号。 然后转身冲到电话旁,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目标被接走。三人,后门,方向东南,车牌——” 他报出一串数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知道了,你先撤退,等待新的命令。” 电话挂断。 他放下话筒,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雨幕中,那辆黑色轿车已经消失在街角。 他转身,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九月九日,上午十时。 虹口,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 门口没有挂牌子,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只有门前那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才隐约透露出这里的不同寻常。 三楼,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影佐祯昭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而不是日本陆军情报系统里最危险的人物之一。 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消瘦,颧骨很高,下颌的线条像刀削一样锋利。 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一种奇特的光。 不像商人的精明,也不同于军人的锐利,而是一种属于政治家的深沉。 影佐祯昭虽然是日本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出身,但在1925年4月到1928年3月以大尉军衔带职在东京帝国大学政治系研究政治,从此以后对中国有了浓厚的兴趣,成为一名中国通。 所以,比起军人,他更像一名政客。 石射猪太郎更是评价他:“当面态度恭敬,说话轻松,在外是老练成熟的人物了,一点也不可麻痹大意,是个敏锐的谋略家。” 影佐祯昭曾经担任过军参谋本部中国驻在员、参谋本部中国课员、中国驻屯军司令部副、参谋本部中国课班长、驻上海武官等职位,长袖轻舞,左右逢源。 虽然不像土肥圆那样干出过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却是一个民间说他好,官僚说他好,军部也说他好的八面玲珑的人物。 桌上摊着一份薄薄的报告—— 仁济医院,林远山,失踪。 报告下面,压着另一份文件。 那是关于“特高科内部可能存在地下党”的分析报告,由梅机关上海站情报课整理。 证据也非常充分——林远山被捕后三天没有受刑,门口的宪兵可疑的换班规律,以及那个帮助林远山逃跑的神秘接应小组。 结论只有一个:特高科里,有鬼。 而且,还是能够指挥宪兵的高层,因为从级别上来说,宪兵队应该高于特高科。 但因为特高科人手不足,所以早在半年前,土肥圆就跟宪兵队联系,双方加强合作。 所以,特高科能够指挥一部分宪兵,并且其最高指挥权就掌握在小野寺信彦手上。 影佐祯昭把报告合上,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当然,他并没有怀疑到小野寺信彦身上。 他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这份情报,该如何利用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直接捅出去? 向东京报告? 让土肥原下台? 不行,也不可能! 土肥原是老狐狸,根子深,关系硬。 单凭这份报告,动不了他。 而且—— 他睁开眼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而且,土肥圆手中,还握着自己的把柄。 岛田一郎那边,上周的事,处理得太愚蠢了。 五个黑龙会的人,躲到梅机关的据点里,被特高课当场堵住。 手下那个叫吉野的,居然拿枪指着小野寺信彦的脑袋—— 蠢货! 彻头彻尾的蠢货。 现在土肥原手里握着这个把柄,随时可以翻出来,告他一个“窝藏要犯、包庇凶手”的罪名。 虽然不是大事,但足够让他在军部那边难堪。 所以,现在不仅不能跟土肥圆发生矛盾,反而应该缓和双方的关系。 用这份特高科内部有地下党内应的情报,换取土肥原对“窝藏事件”的谅解。 各退一步,握手言和。 等到他那边的大事成了—— 影佐祯昭的目光落在办公桌最下面那个上了锁的抽屉上。 那里,放着一份绝密文件。 代号“渡边工作”。 目标是——汪一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 窗外,虹口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撑着阳伞走过,中国孩子追着一只皮球跑过,黄包车夫在街角等客,小贩挑着担子叫卖。 “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一旦计划成功,这个地方,就是他影佐祯昭的。 他放下窗帘,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接特高课,土肥原机关长办公室。” 第475章 还有内鬼 下午三时,虹口,一家不起眼的日式料亭。 包厢里,榻榻米上摆着精致的怀石料理,生鱼片、天妇罗、茶碗蒸、味噌汤,一应俱全。 清酒已经斟好了,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 土肥原贤二坐在主位,手里端着酒杯,却没有喝。 影佐祯昭坐在他对面,同样端着酒杯,同样没有喝。 两人对视着,像两头对峙的野兽。 包厢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街市喧嚣,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土肥原君!” 影佐祯昭终于开口,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聊家常。 “上次的事,是手下人不懂事。那个岛田一郎,我已经调回东京了。吉野那个蠢货,该怎么处理,你说了算。” 土肥原冷笑一声。 人抓到了,现在说这些根本就是马后炮。 而且,相比起那两个小角色,现在更重要的是坐在面前的影佐祯昭。 “没想到影佐君,居然一直在申海……” “我也是刚来不久!” “你猜我信不信!” “……” 影佐祯昭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土肥圆君,你我之间,没必要斗来斗去。帝国在支那的战争,还远没有结束。这个时候内耗,只会让那些支那人看笑话。” 土肥原没有回应,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偷偷跑到他的地盘上,建立举动,搞小动作,现在还说别内斗! 脸都不要了! 影佐祯昭心知肚明,想要凭借三言两语打消土肥圆的敌意,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也没有继续拐弯抹角,直接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土肥原面前。 “这个,算我的诚意。” 土肥原看了一眼,拿起来打开。 几秒钟后,他的瞳孔开始微微收缩。 “你从哪弄来的?” “我的人在医院附近守了三天。” 影佐祯昭终于松了口气,脸上换上微笑。 “林远山,三天前被抓,关在仁济医院三一七病房。门口有宪兵把守。昨天晚上,有人接应他跑了。接应的人很专业,路线选得很好,时间卡得很准——准到不像是临时起意。” 停顿了一下,他观察着土肥圆的反应,继续道。 “准到像是知道宪兵换班的时间……知道那个时候,没有守卫!” 土肥原脸色一沉,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影佐祯昭摊开手。 “我只是把这个交给你。至于怎么处理,是你的事。” 土肥原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文件,抬起头。 “你要什么?” “一句话。” 影佐祯昭说。 “上次的事,一笔勾销。” 土肥原盯着他。 影佐祯昭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包厢里又陷入了沉默。 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良久,土肥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笔勾销。”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影佐君,你那个‘渡边工作’,进展怎么样了?” 影佐祯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土肥原意味深长的笑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影佐祯昭想干什么,帝国情报圈里,没人不清楚。我提醒你,别养虎为患,搬起石头,把自己的脚给砸了。” 扔下这一句话,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影佐祯昭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他才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是不会输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傍晚六时,特高课总部。 土肥原贤二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那份从影佐祯昭那里得来的文件,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文件里的情报写得很详细。 林远山的病房号,门口宪兵的换班时间,那三个接应者的体貌特征,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号——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小野寺信彦。 “信彦,你怎么看?” 小野寺沉默了几秒。 “机关长,属下认为,这份报告可信。” 土肥原点点头。 “说下去。” “林远山被抓后,属下确实没有对他进行刑讯。一是因为他身上有伤,二是因为这几天……” 后面的话小野寺没说,土肥圆也明白。 这几天他们忙着跟接岩井正人,还有跟“迦勒底”谈判,哪有精力去关注一个糊涂到救下黑龙会刺客的地下党。 见土肥圆没有开口,小野寺继续说下去。 “但三天下来,他一个字都没说。昨天凌晨,有人接应他跑了……” “那段时间,守卫离开了十分钟左右,他们饿了,去吃夜宵,而且巡逻队换班,确实有十五分钟的空隙……” “这些,即便是我也不太清楚,这是我的工作失误……” 他老实的承认错误,并且肯定的间谍的存在。 “所以,我认为这份情报中的推测很对,这件事背后……肯定有人!” 土肥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特高科里,有内鬼!” 这都多久了? 查来查去,内部调查小组到现在都还没有解散。 可是,一直以来都毫无头绪。 原本土肥圆都以为是方向错了,现在的特高科并没有间谍。 可现实,却狠狠的给了他一记耳光。 小野寺的呼吸微微一滞。 “机关长,您的意思是……” “门口那些宪兵,是谁安排的?” 土肥原看着他。 “是你?” 小野寺点点头。 “是属下安排的。但那些兵,都是从宪兵队抽调的,不是特高课的人。” 土肥原的眼睛眯了起来。 “宪兵队的人,会不会有问题?” “应该不会。” 小野寺说得很谨慎。 “宪兵队的士兵,都是从本土直接调来的,背景审查很严格。而且,他们不知道林远山的身份,只知道是个普通的嫌疑犯。” 土肥原沉默了几秒。 “那换班时间呢?知道的人有多少?” “只有负责排班的曹长知道。那个曹长,是宪兵队的老人,在申海呆了三年,一直表现良好。” 土肥原没有再问。 他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小野寺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第476章 套路用多了总会露馅 不知道过了多久,土肥原终于睁开眼睛。 “信彦,你说,这个内鬼……会不会是我们特高课自己的人?”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最后的答案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 而且,特高科可是有前车之鉴的。 “机关长,您的意思是……” “影佐祯昭给我这份报告,是想和我做交易。但交易归交易,他说的那个问题——确实存在。” 土肥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小野寺。 “这段时间,我们的行动,太顺了。抓铃木康介,查抄黑龙会,跟‘迦勒底’谈判——每一步都顺得不像真的。可偏偏在这些顺风顺水的时候,总有些小事,会出点岔子。” 他转过身,看着小野寺。 “比如林远山这件事。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嫌疑犯,跑了也就跑了。可他偏偏是地下党。一个地下党,在我们手里关了三天,没有受过一次刑讯,然后就被人接应跑了——你觉得,这正常吗?” 小野寺摇摇头。 “不正常。” “对,不正常。” 土肥原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坐在前面的小野寺。 “所以,特高科里,肯定还有内鬼……而且,级别不低!” 小野寺下意识的站起来立正。 “机关长,属下……” “我知道不是你。” 土肥原打断他。 “如果连你都不能信任,那我在这申海,就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小野寺立刻低下头。 “多谢机关长信任。” 土肥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信彦,你觉得,这个内鬼会是谁?” 小野寺沉默了。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把高桥正雄彻底推下悬崖的机会。 高桥正雄,特高科名义上的科长,被土肥原架空后一直心怀不满。 前段时间跟吴四宝勾结,还跟影佐祯昭有联系,想扳倒他。 这个家伙就像一条隐藏的毒蛇,一直在暗处蠢蠢欲动。 这一次,或许是一个机会。 将他定死成三面间谍—— 表面上是特高科的人,暗地里投靠了影佐祯昭,真正的身份却是日本共党—— 那不仅能除掉了这个隐患,还能给影佐祯昭一记重击。 可是…… 土肥原已经上过太多次当了。 每次出事,都是“找替罪羊”这个套路。 这一次,他还会相信吗? 小野寺沉默的时间太长了些。 土肥原看着他。 “信彦,在想什么?” 小野寺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属下在想,这个内鬼,会不会是……高桥科长。” 土肥原的眼睛眯了起来。 “高桥正雄?” “对!” 小野寺的声音很平稳。 “高桥科长这段时间的表现,一直很奇怪。他被架空后,表面上什么都不管,可暗地里,他跟吴四宝接触过,跟季云卿接触过,甚至还跟黑龙会的人吃过饭。” 土肥原陷入沉思。 “继续说!” “是!” 小野寺点点头,接着道。 “而且,林远山被抓的事,高桥科长是知道的。他被抓那天,属下在办公室,高桥科长来过一次。他问属下,抓的是什么人。属下说,是个嫌疑犯。他笑了笑,说‘辛苦了’,然后就走了。” “你的意思是……” “属下只是觉得,高桥科长那天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小野寺说得很谨慎,并没有说死,但言语间却充斥着怀疑。 “如果他是内鬼,那他完全可以在那个时候,把林远山的信息传出去。然后,他的人就可以在医院外面守着,等着接应……只是这太明显,高桥科长应该不可能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土肥圆的眉头深深皱起,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 他完全没有思考过这个方向。 高桥正雄,那个得志便猖狂的笨蛋,他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胆量吗? 不过,小野寺说的也确实很对。 自从上次归来,自己将其架空后,对方就彻底老实下来,再也不敢搞什么小动作。 他也因为这段时间事务繁忙,加上也不希望因为特高科的动荡,引发大本营那边的关注,所以才没有管他。 毕竟,撤掉一个失去权力的科长,万一大本营那边空降一个麻烦的人物来怎么办? 申海特高科科长的职务,可是他特意留给小野寺的,就等小野寺立下功勋,然后找个借口把高桥正雄撤掉就可以上任。 难道,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高桥正雄……确实可疑。” 他走回窗前,背对着小野寺。 “可是,信彦,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小野寺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每次出事,我们找的凶手……都是我们这边的高层!” 土肥原转过身,目光如刀。 “佐藤健太郎,武田浩一,现在又是高桥正雄……再这样下去,我们特高科,到底是属于帝国,还是敌人的?” 这…… 好吧,确实有些尴尬。 小野寺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一直以来,都在薅特高科的羊毛。 情报课、行动课,还有课长…… 高层几乎被他陷害了个遍,如今就差土肥圆这个机关长了。 一次是巧合,可第二次、第三次…… 即便每次都证据确凿,但也不可能不引起土肥圆的怀疑。 “我明白了,高桥科长,绝对不可能是内鬼!” 小野寺给高桥的身份定下了基本的基调。 “那……我悄悄的调查!” “做得隐蔽一些,而且除了高桥之外……” 土肥圆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看着小野寺。 “不,这件事,我得再仔细想想……” 不出所料,土肥圆的直觉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有一种奇妙的既视感。 似乎,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切,变聪明了啊,肥肥!) 小野寺暗暗吐槽,嘴上却说道。 “机关长,那我先离开了,关于明天联合社成立的事情,还有不少工作……” “嗯,你先退下吧!” 土肥圆想到“联合社”,点了点头。 小野寺立正敬礼礼,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土肥原低沉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信彦,高桥正雄……先不要动。” “嗨依!” 小野寺轻轻的回应了一声,沿着走廊,返回情报课办公室。 第477章 联合社成立 九月十日,清晨。 虹口,四川北路。 天还没亮透,这条平时还算安静的街道,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宪兵队的三轮摩托车一辆接一辆驶过,车上架着机枪,枪口朝着街道两侧。 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警戒区,车上下来的人个个西装革履,胸前别着各种徽章,互相鞠躬寒暄。 街道两侧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有穿着短褂的码头工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几个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好奇地踮着脚尖往里张望。 “让开让开!” 一个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巡捕挥舞着警棍,驱赶着挤得太近的人群,但却没有像过去那样真打。 “退后!退到线后面!” 在巡捕们的警告下,人群嗡地往后退了几步。 可很快,随着闻讯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又往前挤了几步。 “什么大人物来了?” 一个年轻工人问旁边的老头。 老头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些轿车,摇了摇头。 “不知道。听说是日本人的大官。” “日本人?” 年轻工人的脸色变了。 “那有什么好看的。” 他转身想走,却被老头一把拉住。 “别走啊,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反正,最近小鬼子搞什么亲善,不像过去那样肆无忌惮了。” 年轻工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了下来。 正如老头所说,现在不仅是虹口,包括申海的其他地方,日本士兵对中国人的态度越来越好。 甚至,一些欺压中国人的日本人,汉奸和青皮,还会被那些当兵的教训。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那些凶残的黑龙会被一一逮捕枪毙,申海的治安变得更加安定。 即便怀疑这是日本人的诡计,但确实不用再像过去那样担惊受怕,东躲西藏。 远处,一栋七层高的西式建筑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招牌—— “华中兴业联合社”。 招牌是黑底金字,上面用中日两种文字写着。 字迹端正,漆面光亮,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金光。 门口站着两排穿着崭新制服的人。 制服是深灰色的,剪裁合体,左胸绣着一枚小小的徽章——齿轮和稻穗交缠,中间是“华中”两个汉字。 腰间的皮带擦得锃亮,配着统一的短棍和手枪套。 这些人的站姿笔挺,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 这是“华中兴业联合社安保部”的人。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左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穿着一件比其他人的制服稍深一些的灰色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标志着他的身份——安保部队长。 周卫民。 曾经教导总队的精英,张发魁将军为了协助陈轩,从二十万大军中万里挑一选出来的精英,被“陈家”收编,代号“潜龙”,后来又转入小野寺麾下。 他身边站着的那几个人——李希、赵有才、孙明、王远,都是“潜龙”的骨干。 从今以后,他们就是是华中兴业联合社安保部的干部。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朱雀”,以及“抗日义勇军”的成员,通通加入了安保部。 这支队伍,将成为继申海警察局之后,又一支隶属于“陈家”的武装力量。 七点半,车队开始陆续抵达。 第一辆轿车停下,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岩井正人。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打着深蓝色领带,胸前别着一枚崭新的徽章——那是“华中兴业联合社”社长的标志。 一头黑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显得自信,又不失谦逊。 紧接着,第二辆车停下,岩井健太郎走下来。 这位商工省次官,穿着传统的和服,外罩一件绣着家纹的羽织,站在儿子身边,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看不出任何表情。 第三辆车,岩井英一。 第四辆车,土肥原贤二。 第五辆车,小野寺信彦。 小野寺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胸口同样别着安保部部长的徽章。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人群,在那些看似普通的围观者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神乐心眼,开启。 方圆一千米以内,所有人的气息都在他脑海中浮现。 普通人的气息,微弱的,明亮的,炽热的—— 还有几个,气息异常,带着隐隐的杀意。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来了。 七点四十五分,来宾基本到齐。 除了岩井家和特高课的人,还有商工省驻沪办事处的官员、海军第三舰队的代表、几家日本商社的经理,以及几个穿着西装的中国人——那是申海大道政府派来的代表。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了。 “这么多日本鬼子……” 一个卖烟的老太太小声嘀咕。 旁边的年轻人捅了捅她,示意她别说话。 老太太闭嘴了,但眼睛还盯着那栋大楼,不知道在想什么。 八点整。 岩井正人走到大楼门口的临时讲台前,清了清嗓子。 人群安静下来。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条街道。 “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在帝国圣战的关键时刻,在申海这座远东最大的城市,我们齐聚一堂,共同见证‘华中兴业联合社’的正式成立——” 话音未落—— 轰! 一声爆炸从街道东侧传来。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 “炸弹!” “快跑!” 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街道上的人像受惊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互相推搡、挤压、踩踏。 几个孩子被挤倒在地,发出凄厉的哭声。 老人踉跄着想跑,却被人撞倒,趴在地上起不来。 宪兵队的士兵们举着枪,却不知道该往哪里瞄准。 混乱中,又是两声爆炸。 轰!轰! 这次是从西侧传来的。 土肥原的脸色铁青。 岩井健太郎的目光落在小野寺身上。 小野寺没有说话。 他只是向周卫民点了点头。 周卫民举起手,用力一挥。 安保部的队员们动了。 第478章 一场虚惊 周卫民的动作快得像一头豹子。 他挥手的瞬间,身后那两排安保队员已经分成三组。 一组冲向人群,一组冲向爆炸的方向,一组留在原地,迅速围成一个半圆,把岩井正人和几位主要来宾护在身后。 “不要慌!” 李希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人群中响起。 他带着几个人冲进混乱的人群,一把抱起一个被挤倒在地的孩子,塞给旁边一个惊慌失措的女人。 “带孩子走!往那边!” 他指着一条小巷,那里没有敌人,而且过去还有申海大道寺警察巡逻。 女人抱着孩子踉跄地跑向那条小巷。 孙明带着几个人冲到街道西侧,那里正冒着黑烟。 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在往这边扔着什么——是手榴弹。 周围有几个弹坑,一些在外围警戒的巡捕和士兵倒在血泊中,但还有几个躲在掩体后射击。 见到支援抵达,那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立刻朝孙明他们扔出了手榴弹。 “卧倒!” 孙明大喊一声,扑倒在地。 手榴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他们身后五米处。 轰! 弹片四溅。 孙明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但他咬着牙爬起来,端起手中的冲锋枪,对准那几个扔手榴弹的人扫射。 哒哒哒哒哒—— 那几个人应声倒地,剩下的人开始撤退。 “追!” 孙明一马当先,追了上去。 从去年开始,他就开始服用兵粮丸,身体素质已经超越普通人的极限,刚才那种伤势,丝毫影响不到他。 几个起落,孙明便追进街道,弹无虚发,将逃跑的敌人打倒。 “抓起来!” “是!” 与此同时,王远带着另一组人从东侧包抄过去。 那边有七八个人,正举着手枪向人群中胡乱射击,两名警察倒在地上,还有一个日本宪兵。 “干掉他们!” 王远吼着,端起枪就扫。 在他们和巡捕宪兵的配合下,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不到一分钟,就全部被击毙。 五分钟不到,街道上的枪声就渐渐稀疏。 人群已经跑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些跑不动的老人和孩子,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周卫民站在那栋大楼门口,目光扫过整条街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那道浅浅的疤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报告队长!” 一个安保队员跑过来。 “东侧击毙9人,我方无人伤亡。” “西侧击毙5人,孙明受轻伤。” “南部击毙13人,我方无人伤亡。” “北方击毙7人,我方无人伤亡。” 至于负责外围警戒巡逻的宪兵和巡捕,当然不会记入“安保部”的伤亡之内,不然怎么体现出安保部的厉害呢。 周卫民点点头,问道。 “活口呢?” “抓了三个。” “带过来。” 很快,三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被押到他面前。 两个三十出头,一个四十来岁,脸上都带着伤,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怨毒。 周卫民蹲下身,看着其中一个。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紧牙关,不说话。 周卫民笑了笑,改成了日语。 “不说也没关系,特高课的人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听到“特高科”的名字,三人瑟瑟发抖。 可惜,他们镶嵌在牙齿中的毒药已经被取下,现在想自杀都做不到。 周卫民转过身,向小野寺敬了个礼。 “小野寺部长,请指示!” 小野寺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三个人身上。 然后,他转向围观的群众。 人群已经重新聚集起来,远远地看着这边。 他们的眼神里,有恐惧,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小野寺清了清嗓子,用中文说。 “各位申海的市民朋友。” 他的声音温和洪亮,远远的传播开来。 “今天,有人想破坏联合社的成立仪式,想制造混乱,想让我们申海不得安宁……但他们失败了。他们的同伙,死的死,抓的抓。他们的阴谋,彻底破产了。” 人群安静下来,听着小野寺的讲话。 “联合社的成立,不是为了日本人,而是为了中国人,为了让申海的工厂复工,让更多的人有工作,让更多的孩子有饭吃,” “我知道,有人不信。有人觉得,日本人说的话,都是骗人的。” 说到这,小野寺笑了。 “但是,我希望你们可以先等一等,看一看……用你们的眼睛,你们的耳朵……看工厂能不能复工,看工人能不能拿到工资,看孩子能不能吃饱饭。等你们亲眼看到了,听到了,就知道联合社的好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大楼门口。 岩井正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小野寺君,你这些话……” “正人君,请放心。” 小野寺微微颔首,提醒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些事,有些话,说多了没用。让他们自己看,自己感受,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岩井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嗯,你说的不错!” 他也知道日本人的德性,这些中国人没有像以前那样旗帜鲜明的抗议反对,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混乱已经彻底平息,更多之前逃走的人回来,还有大量的记者。 岩井正人环视了一圈,重新走到讲台前。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各位,刚才发生了一点小插曲……但请不用担心,那些危险分子已经全部被击毙。现在,我们的仪式,继续。” 他深吸一口气。 “我宣布,‘华中兴业联合社’,正式成立!” 掌声响起。 虽然掌声并没有预想中的热烈,稀稀落落,显得有些冷清。 但至少,有人在鼓掌。 周卫民站在一旁,看着那些鼓掌的人。 有穿着体面的商人,有衣着朴素的工人,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他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鼓掌。 也许是真的相信,也许是出于恐惧,也许只是跟着起哄。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联合社成立了。 按照上面的说法,从今以后,那几十万难民,总算是有了一条活路。 同时,也给了他们积蓄扩张力量的根基。 到时候,上万的警察,数万全副武装的工人,拉起来就是一支军队。 第479章 保家卫国 上午十点,联合社大楼,三楼,安保部办公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温暖的光斑。 窗外,四川北路上的人群已经散尽,只有几个清洁工人在打扫爆炸战斗留下的痕迹。 周卫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发呆。 他脱下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左眼角那道浅浅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像一道永不磨灭的印记。 李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纱布,捂着后背上被弹片划破的伤口。 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了,但纱布上还洇着一片暗红。 “别捂了,过来我给你包扎。” 孙明推门进来,手里提着药箱。 他的伤比李希轻一些,只是手臂上擦破点皮,已经自己处理过了。 李希连忙摇头。 “不用了,只是小伤。” “小伤也得包,不然感染了怎么办?” 孙明把药箱放在茶几上,拉开李希的手,看了看伤口。 “还行,不深。” 他拿出碘酒,蘸着棉签往伤口上涂。 李希疼得龇牙咧嘴。 “轻点轻点!” “忍着点。” 孙明没好气地说。 “你刚才冲出去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你不照样冲在前面!” “但我只脱了皮,不像你还掉了肉!” “谁掉肉了,我只是多流了一点血……嗷呜!” 李希的话被按在伤口的棉签碘酒给整得变成了狼嚎。 墙角的办公桌后,王远抬头看了一眼这两个活宝,接着地图继续整理报告。 他是几个人里年纪最小的,但做事最细致,所有战果统计、俘虏信息、缴获物资,都是由他负责记录撰写。 “队长!” 此时,今天的战斗经过已经全部记录完毕。 “今天总共击毙三十四人,活捉三人,缴获手枪十七把,手榴弹十二颗,还有两把冲锋枪——德国货。” 周卫民有些惊讶的转过身来。 “德国货?” “对,mp18,花机关。” 王远把报告递给他。 周卫民接过来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人什么来路?特高科那边有消息了吗?” “嗯,审死了两个,还有一个活口……” 王远回答道,听到这话的孙明和李希停止了打闹。 “果然,还是小鬼子狠!” “哼,死得越多越好!” “好了,这里是日本人的地盘,说话小心一点。” 周卫民提醒了一下两人,转向王远。 “接着说!” “嗯,根据审讯结果,证明他们确实是黑龙会的人,但他们并没有承认是受到黑龙会的指示,而是说有人出钱,让他们今天来捣乱。事成之后,每个人五百大洋。” “出钱的人是谁?” “不知道。他们只跟中间人联系,没见过上家。” 周卫民翻阅着报告,沉思了一会。 “那个中间人呢?” “跑了!” 王远耸了耸肩膀。 “特高科的人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显然,今天在会场袭击的人,只是幕后之人抛出来的棋子。 要知道不久前,特高科才抓了那么多黑龙会的人,对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聚齐这么多人手。 而且,用的还是德国的武器。 欲盖弥彰,还是栽赃嫁祸? “你怎么看?” “日本人狗咬狗,关我们什么事!” 孙明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他走来接过报告,随意翻了翻。 “就是可怜了那些无辜的老百姓!” 为了今天的成立仪式,小野寺调派了大量的成员,除了特高科和宪兵外,还有大量的巡捕和青帮的人。 但袭击太过突然,而且对方还有手榴弹。 所以,依然有不少百姓被卷进去,死了三四个,当然更多的是外围的巡捕和青帮。 这些人可是得到了死命令,所以在骚乱发生的那一刹那,全都勇敢的冲上去,最后伤亡二十多人。 “队长。” 这时,李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说,咱们现在干的这些事,算是什么?” 周卫民转过身。 “什么意思?” “就是……” 李希挠了挠头,还是说出了自己的不满。 “咱们以前在国军,跟日本人拼命,那是打鬼子。后来加入‘陈家’,打鬼子还是打鬼子。接着呢?当了伪政府的警察,被人在背后骂狗腿子,汉奸!” 想到那段被老百姓戳脊梁骨的日子,他就有些不堪回首。 “但至少,也算是能替老百姓做些事,而且还能搜集各方面的情报。可现在……” 李希指了指身上的衣服。 “咱们穿着这身制服,替日本人干活,保护日本人的工厂……算个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孙明和王远齐齐看过来,眼中同样带着不解。 他们是军人,不是保安! 周卫民揉了揉太阳穴,他明白几人的疑惑。 “潜龙”四个行动小组中,唯有他们收到命令,加入这个莫名其妙的会社安保部,不满是正常的。 “李希,你还记得,当初咱们是为什么当兵吗?” 李希下意识的回答道。 “当然记得……打鬼子,保家卫国。” “对,打鬼子,保家卫国。” 周卫民点点头。 “那现在,咱们还在打鬼子吗?” 李希想了想,点点头。 “打,那些黑龙会的人,不就是鬼子?” “不错!” 周卫民继续问道。 “那这算是保家卫国吗?” 李希张开嘴巴,有些糊涂了。 周卫民起身走到窗前,没有回答李希的疑惑,反而继续提问。 “榆木巷,知道吧!” 这个李希绝对不会忘记,因为他还亲自去送过东西。 “当然,小野寺那个日本未婚妻搞的慈善,救了不少难民。” 此事,即便是他也无法挑刺。 “那你知道,榆木巷那些难民,都是从哪来的吗?” 李希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但周卫民却明白他的意思,指着窗外不同申海不同的方向。 “他们是淞沪会战的时候……从闸北,从南市,从虹口,从杨树浦。”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不中用,打不过小鬼子……我们输了!” “所以,他们的房子被炸了,家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只能靠救济活着……如果没有人管他们,他们就会饿死,病死,冻死。” “可是,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国党也做不了!” “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冻死吗?” 周卫民转过身,死死的盯着李希。 “我也不想替日本人干活,可现在联合社成立,就意味着工厂要复工,要招工……这样的话,那些难民,就有机会进厂干活,挣工资,养活自己和孩子。” 李希沉默了。 孙明和王远也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道理,懂的都懂。 可这种事,跟国党的教导却完全不一样。 当然,因为现在的国党,只关心大地主大资本家的利益,根本不在意老百姓。 “确实,咱们现在干的活,跟以前不一样。但目的,是一样的——打鬼子是为了保家卫国,当保安保护工厂,是为了让那些因为我们无能的老百姓,能活下去。” 周卫民走回李希面前,手按住他的肩膀。 “李希,你还记得,当初咱们在教导总队,长官是怎么说的吗?” 李希点点头。 “他说,咱们当兵的,最大的本事,不是杀人,是保护人……以战去战,虽战可也。” 没念过几年书的他,对于这句话却耳熟能详。 因为这就是他当兵的初衷。 他们不欺负人,但也不会让人欺负。 “对!” 周卫民的视线移到孙明和王远身上。 “所以,别想那么多。跟着少爷,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第480章 废墟之上 九月的申海,梧桐叶开始泛黄。 四川北路尽头那栋七层大楼的招牌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 “华中兴业联合社”几个大字,像一枚崭新的徽章,别在这座城市灰扑扑的衣襟上。 林阿福站在工地边缘,手里攥着一块碎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今年四十三岁,曾经是闸北一家纺织厂的机修工。 淞沪会战的时候,工厂被炮弹炸塌了半边,老板跑了,机器也搬走了,他带着老婆孩子逃进租界,在难民收容所里住了整整十个月。 十个月。 三百天。 每天两碗稀粥,一床薄被,和三百个人挤在一间仓库里。 小儿子发烧烧了三天,他跪在救济会门口求药,人家说磺胺要等下周。 等了一周,孩子烧成了肺炎。又等了一周,孩子没了。 他老婆哭了一个月,后来不哭了,只是发呆。 有时候半夜醒来,她会突然坐起来,说“阿宝哭了”,然后愣愣地听着外面的风声,再慢慢躺下。 林阿福把碎砖扔进铁斗车里,铁皮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片正在苏醒的废墟。 闸北,华界,去年这个时候还是战场。 弹孔密密麻麻地嵌在断墙上,像一张张狰狞的麻脸。 倒塌的楼房露出里面的钢筋,扭曲着伸向天空,像死去的树的根。 野草从瓦砾堆里长出来,已经半人高了,在风里沙沙地响。 但变化正在发生。 东边那块空地上,打桩机已经架起来了,轰隆隆的声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西边那排旧仓库正在拆屋顶,工人们穿着灰扑扑的工装,像蚂蚁一样在房梁上爬来爬去。 南边新搭的工棚前,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都是来招工的。 林阿福排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 有的穿着补丁摞补丁的长衫,有的光着膀子只穿一条短裤,还有几个穿着褪色的军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听说一天能挣八毛。” 前面一个瘦高个回头说,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谁听见。 “八毛?” 旁边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不信。 “我上个月在码头扛包,一天累死累活才挣五毛。日本人能这么好心?” “这你就不懂了。” 瘦高个左右看看,声音更小了。 “我听说这个什么联合社,是日本人和外国人合伙开的。外国人规矩多,工资给得也大方。再说了……” 说到这,他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人家日本人现在搞‘亲善’,总得做做样子吧?” 络腮胡子嗤笑一声,不说话了。 林阿福站在队伍里,听着前面的议论,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工地尽头那栋已经搭起骨架的厂房上。 钢结构的框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工人们正在上面安装屋顶的檩条。 他看得出神——那是一个纺织厂的厂房。 他干过十年机修,熟悉纺织厂的每一台机器、每一根皮带、每一个轴承。 他能闻出棉纱的味道,能听出梭子飞过的声音,能用手摸出纱线的粗细。 那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像刻上去的一样。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 前面的人一个个被叫进去,有的出来了,脸上带着笑;有的出来得慢,脸色难看。 络腮胡子进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要了?” 瘦高个问。 “要了。” 络腮胡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支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 “机修工,一个月二十八块。包一顿午饭。” 瘦高个的眼睛亮了。 “二十八块?顶我在码头干两个月的!” 他快步往前走,差点踩到前面人的脚后跟。 林阿福往前挪了一步。 他的心跳有些快,手心出了汗。 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深呼吸了一下。 十个月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十个月。 “下一个!” 里面有人喊。 林阿福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招工的地方搭在工棚里,条件很简陋。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着表格和名册。 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年轻人,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 灰色制服的年轻人坐得笔直,眼神锐利,腰带上别着一把手枪。 白衬衫的中年人戴着眼镜,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名册,正低头写着什么。 林阿福在桌子前站定,下意识地把腰挺直了一些。 “姓名?” 白衬衫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林阿福。” “多大?” “四十三。” “以前干什么的?” “机修工。闸北大隆纺织厂,干了十年。” 白衬衫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十年?” “十年。” 林阿福的声音很平静。 “从民国十六年进厂,到二十六年打仗。机器坏了,我都能修。德国多尼尔的织机,日本丰田的细纱机,英国的并条机——”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白衬衫放下笔,靠向椅背,上下打量着他。 “大隆纺织厂……我知道那家厂。战前申海数一数二的大厂。你是机修工,手艺应该不错。” 林阿福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有师傅吗?” “有。我师傅姓王,老师傅了。可惜——” 他没说下去。 王师傅去年秋天走了。 不是病死的,是饿死的。 六十二岁,在难民收容所里,饿得皮包骨头,最后连粥都咽不下去了。 白衬衫沉默了几秒,从桌上拿起一张表格,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机修工,一个月三十二块。包午饭。试用期一个月,过了试用期,涨到三十五块。能接受吗?” 林阿福愣住了。 三十二块。 比络腮胡子说的还多四块。 “能!” 他说,声音有些哑。 “明天来报到。带上铺盖,工厂有宿舍。你住哪?” “法租界……收容所。” 白衬衫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把地址留下,下午有人去接你老婆。收容所那边的东西,也一并搬过来。” 林阿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攥着裤腿,眼眶发红。 “谢谢!” 他最后说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白衬衫摇摇头。 “不用谢。好好干活,比什么都强。” 林阿福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那个……” 他犹豫了一下。 “这工厂……是日本人的吧?” 白衬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是日本人的。” 林阿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站在工地边缘,看着那片正在重建的废墟,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放在那堵还立着的断墙上。 林阿福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觉得,该做点什么。 不然心里总是咯着一块石头,难受得紧。 远处,打桩机还在轰隆隆地响。 第481章 君子生于小国 非君子之过 同一天,下午。 法租界,大世界。 难民收容所里的气氛和往日不同。 往常这个时候,人们大多在棚子里躺着,能不动就不动,省点力气,也省点粮食。 但今天,几乎所有人都出来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闸北那边在招工,一天八毛钱。” “八毛?真的假的?” “真的,我一个老乡去了,干了一上午,领了四毛。” “日本人开的厂,能去吗?” “管他谁开的,有钱挣就行。” “也是,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雏田站在母婴区的棚子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听着那些议论,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今天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旗袍,头发用布巾包着,看起来和那些来领救济的中国女人没什么两样。 只有那双眼睛,在望向那些孩子时,才会流露出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温柔。 “雏田小姐!” 一个年轻的女志愿者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 “闸北那边来消息了,说今天招了三百多人,明天还要继续招。周队长问我们这边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 雏田点点头。 “有,名单我整理好了,你去拿给周队长。” 这个“周队长”,当然就是周卫民了。 虽然是安保部,但实际上对方还兼任着引荐工人的任务,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台子搭起来。 雏田把怀里的婴儿递给旁边的妇人,转身走进棚子。 棚子最里面,有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摊着几份名单。 那是她这半个月来,一个一个问出来的。 每份名单上,都写着名字、年龄、会什么手艺、家里几口人。 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她这个人一样认真。 她拿起最上面那份,翻了翻。 三百二十七个名字。 其中一百八十个是男人,一百四十七个是女人。 男人里,有木匠、瓦匠、铁匠、裁缝,还有几个读过书的年轻人。 女人里,大多是会缝纫、会做饭的,还有一些什么都不会,但能吃苦。 这些人,她都一个一个亲自聊过。 知道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知道他们在战争中失去了什么,更知道他们心里还藏着什么。 她也知道,有些人不会留下来。 比如名单上那个叫林小芳的女孩,才十七岁,父母都死在了日本人手里。 她每天来领救济,从来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雏田试着跟她说话,她不理。 给她吃的,她收下,也不知道说谢谢。 直到有一天,雏田抱着一个婴儿在喂奶,那婴儿哭得厉害,怎么哄都不停。 林小芳忽然走过来,从雏田怀里接过婴儿,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婴儿就不哭了。 林小芳把小调哼完,把婴儿还给雏田,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来,帮雏田照顾那些婴儿。 尽管还是不说话,可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 这样的人,在几十万难民中并不少。 失去了一切的他们,需要一个支柱,一份希望。 雏田深深的叹了口气,把名单放回桌上,走出棚子。 外面的广场上,几个孩子在追着一只皮球跑。 皮球是破了又补的,拍起来歪歪扭扭,但孩子们却笑得非常开心。 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声,是整个收容所最大的安慰剂。 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一把抱住雏田的腿。 “雏田姐姐!” 雏田蹲下身,擦掉她嘴角的粥渍。 “小英,今天吃饱了吗?” “嗯!” 小女孩用力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姐姐,给你!” 糖是用彩纸包的,皱巴巴的,不知道在口袋里揣了多久。 雏田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 “真甜。” 小女孩笑得更开心了,蹦蹦跳跳地跑开。 雏田站起身,看着她的背影,脑海中再次想起陈轩说过的那句话——“这条小鱼在乎。” 这些孩子,每一个都在乎。 不仅他们在乎,自己也在乎。 为什么无论哪个世界,那个时代…… 都有战争呢? 这个问题,估计她永远都无法理解。 “雏田桑!”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雏田转过身,看见岩井美和子站在不远处。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和服,外面罩着米白色的羽织,手里提着一个竹篮。 篮子里装着满满的橘子,金黄金黄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美和子小姐。” 雏田立刻迎上去。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孩子们。” 美和子把篮子递给她。 “我兄长为榆木巷准备了一批橘子,我就带了一些过来!” 雏田抬头看向美和子身后,一名名便衣士兵,正从车上将一箱箱橘子抬下来。 “谢谢你,美和子小姐。” “应该的。” 美和子笑了笑,目光落在广场上那些孩子身上。 “雏田桑,你说,这些孩子以后会记得我们吗?” 雏田沉默了几秒,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她回头看着周围的孩子,还有那些面色复杂的难民。 “但我觉得……只要他们能好好长大,记不记得我们,都不重要。” 美和子点点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信彦君说,等和平了,要带我去看日本最美的樱花。到时候,我想带这些孩子一起去。让他们看看,这个世界,不只有战争和苦难……日本人,也不全都是坏人!” 雏田内心猛的一震,惊讶的看着美和子。 原来,这个女孩全都知道。 也难怪,即便再单纯。 跟难民相处久了,接触了那么多因为日本的侵略而家破人亡的受害者,也能知道日本给中国究竟带来了什么,又对这些中国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这些伤害,不是简单的提供一些食物和住处,就能弥补得了的。 “君子生于小国,非君子之过!” 雏田喃喃道,美和子没有听清楚。 “纳尼?” “没什么!” 雏田摇摇头,转移话题。 “对了,你哥哥那边,工厂招工的事怎么样了?” “正人兄长说,今天招了三百多人,明天还要继续招。” 美和子犹豫了一下,低声补充。 “他说,那些工人……大多是中国人。特高课那边有人反对,但被父亲压下来了。” 雏田点点头。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些工人,不仅仅是工人。 他们是种子。 播下去,总有一天会发芽。 “雏田桑!” 美和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你说,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雏田望向远方。 夕阳正在西沉,把半个天空染成金红色。 远处,工厂的烟囱开始冒烟,黑灰色的烟柱笔直地升上天空,在暮色中像一根根巨大的柱子。 “我不知道。” 她诚实地回答。 “但我相信,和平……一定会到来!” 那同样也意味着,对日本的清算。 到时候,眼前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又该如何自处? 第482章 战争还是利益 九月的申海,白天还残留着夏日的余温,到了傍晚,风就从黄浦江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一丝凉意。 四川北路上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 枯黄的叶子飘下来,落在人行道上,被黄包车的轮子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偶尔有风卷起几片,在路灯的光晕里打几个旋,又落回地面。 联合社大楼三层的窗户还亮着灯。 岩井正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今天招工的汇总名单,三百四十七人,其中二百一十人分配到纺织厂,八十七人去机械厂,剩下的编入建筑队。 一份是原料采购的进度表,从印度运来的棉花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十月初到港。 还有一份,是安保部提交的工厂周边治安评估报告。 他揉了揉眉心,靠向椅背。 窗外,虹口的夜色像一匹深蓝色的绒布,零星的灯火是上面缀着的碎钻。 远处的苏州河黑黢黢的,只有偶尔驶过的驳船在河面划出一道银白色的水痕。 办公桌一角,放着一张裱好的照片。 照片里,岩井健太郎站在中间,左边是岩井英一,右边是他自己,身后是“华中兴业联合社”的招牌。 岩井正人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他来申海还不到一个月。 但这一个月里,他却看到了东京看不到的东西——成片的废墟,蜷缩在收容所里的难民,还有那些在工地上排队等活干的男人。 他们的眼神和东京街头的行人不一样。 东京人的眼神是安稳的、满足的,偶尔带着对战争前景的期待和焦虑。 而这些人的眼神里,有一种更原始的东西——那是饿过肚子、死过亲人、一无所有之后,对“活下去”这三个字的执着。 在生存面前,仇恨也会被遗忘。 可是温饱之后呢? 正人不知道,他是商人,不是政客,更不是军人。 商人的目的是赚钱,是利益。 然而,不知为何,看着会社中越来越多的中国人,他心里总有一种奇妙的不安。 或者说,恐惧! 这些中国人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 这里,不是日本,是中国人的领土,一个有着四万万人,五千年文明传承的古老国家,是日本的老师。 就算他们能用枪威逼对方服从,用金钱雇佣他们替自己工作…… 可这种情况,真的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吗? 一旦这些工人团结起来,凭借他……或者几十名日本管理者,真的能够将其镇压下去。 就像中国! 表面上他们征服了大片土地,几乎数十倍于日本本土,可很多地方其实还是依靠中国人,依靠那些投靠帝国的汉奸走狗,才勉强控制住当地的局势。 两者,何其相似。 “战争……不是唯一的手段!” 冥冥之中,岩井正人脑海中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或许,我们可以……” 然而,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岩井英一。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青黑色暴露了他最近睡眠不足的事实。 显然,在“华中兴业联合社”成立后的这几天,他也忙得不可开交。 毕竟这可是岩井家的未来,容不得他不重视。 “叔叔!” 岩井正人站起身。 岩井英一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支烟,却没有立刻点燃。 “今天招了多少人?” “三百四十七个。比昨天多了不少,美和子和小野寺君的宣传非常有效,那些中国人的抗拒心正在降低。” “嗯,工人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暂时没有。” 岩井正人坐回椅子。 “倒是特高课那边,有人对招工比例不满意。” “谁?” “负责审查的几个人。他们说,中国工人太多了,应该多招一些日本人。” 按照协议,工厂中中国人和日本人的比例,是7:3。 然而,现实却是…… 招五十个中国人,才有一个日本人。 岩井英一嗤笑一声,划燃火柴,点上烟。 “那些人,在东京的时候连工厂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到了申海,倒一个个成了‘实业家’。” 他深吸一口,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 “不用理他们。你父亲跟土肥原打过招呼了。联合社的事,你说了算。” 岩井正人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叔叔,‘渡边工作’的事,您知道多少?” 岩井英一的手指微微一顿。 烟灰落了一截在地毯上,他没有去弹。 “谁告诉你的?” “……” 岩井正人没有回答,但他不说,岩井英一也猜得到。 “是小野寺吧!” 他倒是没有责备,小野寺跟岩井正人关系这么好,连如此机密的事情都愿意告诉,反而是他乐见其成的。 “……” 岩井正人沉默了一会,方才开口。 “影佐祯昭突然来申海,在虹口设据点,还跟土肥原做交易——不会只是为了在联合社里插一脚。” 岩井英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比你父亲想象的要敏锐。” 他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 “‘渡边工作’,是影佐祯昭一直在推进的计划。目标是山城那边的人。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能让影佐亲自出马,不会是普通人。” 岩井正人沉默了。 他知道“山城那边的人”意味着什么。 如果影佐祯昭真的在山城找到了愿意跟日本合作的人,那整个战争的走向都可能改变。 “这件事……” 岩井英一顿了顿。 “你知道就行。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父亲那边,我会跟他说。” 岩井正人点点头。 岩井英一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正人,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我们能做的,就是把眼前的事做好。联合社运转起来,工厂开工,工人有活干——这些,比什么都实在。”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岩井正人坐了很久,然后拿起那份招工名单,翻到最后一页。 最下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小字:林阿福,机修工,月薪三十二元。 他把名单放下,关上台灯。 窗外,虹口的夜色更深了。 第483章 战火再起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九月二十日,江城。 长江在暮色中缓缓流淌,像一条被撕裂的深青色绸带,载着浮尸、碎木和沉默的油污,向东而去。 两岸的芦苇已经枯黄,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这座城市已经承受了整整三个月的轰炸。 江汉关大楼的钟停了。 那颗在七月十二日下午三时击中塔楼的炮弹,将钟面永远定格在“四”的位置——四点整。 从那以后,江城人再也没有听过海关钟声。 有人说是故意不修的,怕听到钟声想起那些死在那个下午的人。 也有人说修好了还会被炸,倒不如放在哪里,等到战胜了…… 用修好的大钟,告诉英魂胜利的消息。 中山大道两旁的法国梧桐依然茂盛,但泛着绿色的树下,却堆满了碎砖和玻璃渣。 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沙包堆成的掩体,机枪口黑洞洞地对着天空。 防空警报器挂在电线杆上,像一只只蛰伏的铁蝉,随时准备发出刺耳的尖叫。 街上的行人很少。 偶尔有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匆匆走过,背着步枪,腰间挂着手榴弹,脸上是那种见过太多死亡之后的麻木。 黄包车夫蹲在街角,车上插着树枝伪装的枝叶,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客人。 几个孩子蹲在墙根拍洋画,拍着拍着,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天——天上有云,没有飞机。 他们又低下头,继续拍。 在江边的码头上,最后一批难民正在登船。 这是金陵保卫战之后,又一次大撤退。 人们拖着箱子、背着包袱、抱着孩子,在跳板上推搡。 一个穿长衫的老人在人群中被挤散了眼镜,蹲在地上摸索,周围的人从他身边挤过去,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站在岸边,没有上船,只是望着江面发呆。 她的丈夫在江对面的阵地上,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 船开了。 汽笛声沉闷而悠长,像一头老牛最后的喘息。 陈轩站在汉口江滩的一棵柳树下,望着那艘船渐渐变成江面上的一个灰点。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戴着草帽,看起来像个来江边等船的普通百姓,又像是逃难到这里的难民。 三天前,他从申海“飞”过来。 飞雷神之术的术式,早在义勇军还在协助国军作战时就已布下。 江城的每一个重要据点、每一条秘密通道、每一个可能成为战场的地方,都有他留下的印记。 这些印记像种子一样埋在城市的肌理里,等着在需要的时候发芽。 而现在,需要它们的时候到了。 自九月十日,“华中兴业联合社”成立,前线的日军,也再次发起了全面进攻。 九月十二日,日军第十一军突破田家镇防线。 九月十四日,日军第六师团攻占黄陂。 九月十六日,日军波田支队进抵葛店,距离江城仅三十公里。 九月十八日,日军第十六师团突破大别山防线,从北面包抄。 从九江到江城,长江两岸的每一寸土地都在燃烧。 日军的三个师团沿着长江两岸齐头并进,海军舰艇在江面上横冲直撞,空军战机像蝗虫一样遮天蔽日。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吨的炸弹倾泻在国军阵地上,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士兵倒下。 但国军还在抵抗,还在奋勇作战。 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而是因为背后就是江城,江城背后就是山城,山城背后——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退了。 陈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江风带着水腥气和远处传来的硝烟味灌进肺里,又苦又涩。 江对岸传来的炮声,闷雷一样,一声接一声,没有停歇。 那不是战斗的炮声,是日军的压制射击——用炮弹把每一寸可能藏人的地方犁一遍,然后步兵再上。 这就是战争。 不是电影里那种冲锋陷阵、热血沸腾的战争,是漫长的等待、无边的恐惧、和死亡来临时那一瞬间的空白。 这段时间,他之所以一直没有来,只是通过分身,率领义勇军在后方骚扰。 就是担心自己会忍不住。 全力支援抗日的下场,已经被成百上千的义勇军战士用生命证实过。 一旦自己不忍,换来的便是国党的得寸进尺。 换来的,是更大的牺牲,以及解放事业的推迟。 “对不起!” 陈建峰闭上眼睛,深深的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向市区走去。 他不敢停下,他怕自己一旦停下,就会改变想法。 江城的老城区像一座迷宫。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侧是高高的封火墙,墙上爬满了薜荔和爬山虎。 青石板路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雨后泛着幽幽的光。 头顶是密匝匝的电线和晾衣绳,挂满了床单和尿布,在晚风中像万国旗一样飘荡。 陈轩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脚步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个下班回家的普通人。 他经过一个卖糊汤粉的摊子,老板娘正往锅里下面,蒸汽模糊了她的脸。 走过一个剃头铺子,老师傅在给一个老头刮脸,剃刀在脸上走,老头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穿越一个当铺,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个戴老花镜的掌柜,正在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好像战争还在很远的地方,好像那些炮声只是夏天的闷雷,好像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但陈轩知道,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不是战争要结束,是这座城市的日常要结束了。 再过几天,炮弹就会落在这里,巷子会塌,墙会倒,那些晾衣绳上的床单会被烧成灰烬。 老板娘会逃难,老师傅会关门,当铺的算盘会永远停在某个数字上。 他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门牌,只有一对锈迹斑斑的铁环。 他轻轻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 门无声地开了。 开门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灰布军装,腰里别着驳壳枪。 “先生,里面请。” 陈轩点点头,迈步进去。 这是一个典型的江城老宅,三进三出的院子,但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指挥所。 第一进院子里停着几辆摩托车,几个士兵蹲在墙边擦枪。 第二进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在,树下摆着几张桌子和一部电台,报务员戴着耳机,手指在电键上跳动。 第三进院子是正堂,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陈轩穿过院子,每一步都踩在青苔上,软软的,没有声音。 石榴树上有几颗果子已经红了,在暮色中像小灯笼一样挂着,非常醒目。 第484章 援手 正堂里,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站在地图前。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有些暗淡。 他的背影很瘦,军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 “陈先生。” 那人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久仰大名。” 陈轩微微欠身。 “薛将军,打扰了。” 薛月,第九战区司令长官,此刻正指挥着超过三十万中国军队,在江城外围与日军六个师团殊死搏杀。 在原来的历史上,他将在接下来的万家岭战役中,几乎全歼日军第一〇六师团,取得江城会战中唯一的一次歼灭战胜利。 但现在,历史已经被改变了。 由于金陵保卫战中,日军遭受重创,加上“陈家”的支持。 如今日本投入到“江城会战”的兵力,远远超过历史。 而且,前两个月,由于“陈家”的支持,物资和军火充裕,还有义勇军协助的国军,在正面跟日军打了好几场硬仗,给日本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也因此,让国党高层骄傲自满,以为日军不过如此,没有“陈家”,没有“义勇军”也能击败日军。 结果再次上演了内斗的戏码,义勇军遭到出卖,损失惨重。 陈轩也清楚的认识到了国党的腐败,熄了“全面合作”的念头,导致江城战局急转直下。 原以为这次战役,会回归历史。 没想到…… 在这个时候,薛月却主动找上门来。 “请坐!” 薛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先坐下来。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陈先生,时间紧迫,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陈轩面前。 “三天前,日军第六师团攻占黄陂。昨天,波田支队进抵葛店。今天下午,第十六师团突破大别山防线,正在向麻城推进。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周,日军就能完成对江城的合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但陈轩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东西,愤怒中蕴含着深深的不甘。 “薛将军,您需要什么?” 陈轩开门见山。 薛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试探,也有一丝希冀。 “情报!” 他握紧拳头,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日军下一步的主攻方向,兵力部署,后勤补给线——这些,我需要最准确、最新的情报。不是战区情报处那些过时的、掺水的东西,是真正有用的情报。” 对于国党的情报,他是彻底失望了。 别说用,不被卖给日本人,就算谢天谢地。 “我知道,‘陈家’在日本人那边,有着绝对可靠的渠道……” 陈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 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回甘。 “薛将军,情报我可以提供。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万家岭。” 薛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万家岭,位于德安以西,是一片连绵的丘陵。 那里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是日军进攻江城南线的必经之路。 如果日军第一〇六师团沿南浔铁路北上,万家岭就是他们绕不开的咽喉。 在原来的历史上,薛月正是在这里设伏,用十万人围住了日军一个师团,几乎将其全歼。 那是江城会战中中国军队最辉煌的一页,也是薛月军事生涯的巅峰。 但现在,义勇军已经撤出,附近的部队被打残撤退,侧翼空虚,而日军的力量比历史更加强大,万家岭的伏击还能打吗? “薛将军,我知道您在万家岭有部署。” 陈轩放下茶杯,声音平静。 “但我也知道,您缺人,缺侧翼的掩护。义勇军撤了,您的右翼就空了。如果日军从那个方向包抄过来——” 薛月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暮色更浓了,石榴树上的果子已经看不清了。 远处又传来炮声,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陈先生,你的条件是什么?” 陈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万家岭的位置,然后往西移动,停在一个没有标注地名的地方。 “这里。有一条小路,从岷山通往德安。当地人叫它‘野猪岭’,因为山里有野猪。这条小路可以绕到日军第一〇六师团的侧后。” 他转过身,看着薛月。 “我可以提供这条小路的地图,还有日军第一〇六师团的详细部署——他们的行军路线、补给点、炮兵阵地的位置。但我需要您答应我一件事。” 薛月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什么事?” “万家岭打完之后——” 陈轩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空气里。 “您要顶住。不管上面怎么催,不管后方怎么压,您要顶住,不主动出击,打到最后。江城可以丢,但您手里的兵,不能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薛月死死地盯着他。 “你……这是谁的意思?张发魁?还是……” “是‘陈家’的意思!” 陈轩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薛将军,您是明白人。这场仗,不是一年两年能打完的。今天丢的城,明天还能打回来。但人打光了,就什么都没了。” 历史上,万家岭伏击战确实打赢了。 但国军血战十二日,损失也极其惨重。 经过统计,日军伤亡一万一千多人,被俘上百人,有一千人左右逃走;而中国军队伤亡2万左右。 二比一,但却是中日开战以来前所未有的大捷。 但这样的战果,陈轩并不认可。 别说二比一,哪怕是一比一,他都觉得不值。 薛月沉默了很久。 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像在倒数。 “陈先生,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他伸出手。 “情报,拜托了。” 陈轩握住那只手。 很瘦,骨节分明,却很有力。 “明天这个时候,会有人把情报送到您手上……另外,我可以代表‘陈家’,支援一批物资!” “……” 薛月激动的睁大眼睛,另一只手也紧紧的握住了陈轩的手,非常用力,郑重的道。 “多谢!” 陈轩松开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薛将军,保重。” 薛月点点头,没有说话。 陈轩迈出门槛,走进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第485章 回执单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九月二十四日,黄昏。 江城的天边燃着一场没有烟火的晚霞。 赤红色的云层像凝固的血,一层叠一层地堆在西面的山脊上,把整条长江都染成了暗金色。 江水流得很慢,慢得让人以为它已经忘记了奔向大海的路。 几只水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尖划开一道细纹,很快又被暮色缝合。 陈轩站在江滩的柳树下,看着最后一丝天光沉入地平线。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江水涨上来又退下去,久到远处码头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萤火虫一样缀在黑暗的绒布上。 三天了。 三天前他从这里走进江城,走进那座老宅,走进薛月的指挥所。 三天后的现在,所有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完成。 情报、物资、路线、部署——所有能给的都给了,所有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是薛月的事,是那十五万将士的事。 不知道有了自己的介入,这次万家岭之战,是否能够减少损失,同时创造更大的战果。 应该可以吧! 毕竟,除了情报和物资之外,他还亲自派遣了不少分身潜入,另外日军内部也有自己人。 在陈轩思考着那场即将到来的大战之时,后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陈轩依然默默的看着眼前的江水,他知道来人是谁。 “先生,东西都送到了。” 说话的是个年轻人,穿着灰布长衫,戴着草帽,看起来像个跑码头的小伙计。 但那双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仿佛一匹行走在暗夜里的狼。 “薛将军让我转告您——” “无需客气!” 陈轩打断他的话。 “东西送到了就好。”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这是薛将军的亲笔回执。他说,礼尚往来,先生送了东西,他得给个回单。物资一样一样都对过了,一样不少,请您过目。” 陈轩接过那张纸,展开。 纸上是薛月的字,笔迹刚硬,一笔一划都像是刻上去的。 “步枪:德制毛瑟98k步枪一千二百支,每支配原厂刺刀、油壶、通条,附7.92mm毛瑟步枪弹十五万发。 轻机枪:德制mG34通用机枪三十六挺,每挺附弹链箱十二个,子弹三万六千发。 重机枪:德制mG08重机枪十二挺,每挺附弹板一百二十条,子弹七万二千发。 迫击炮:德制Grw 34型80mm迫击炮十八门,配套炮弹九百发。 手榴弹:德制m24木柄手榴弹三千枚。 炸药:tNt炸药二百公斤,雷管五百发,导火索五百米。” “药品:磺胺粉二百盒(每盒一百克),磺胺片剂一百瓶(每瓶五百片),吗啡注射液五十盒(每盒十支),止血绷带五百卷,急救包三百个,医用酒精五十桶(每桶五升),碘酒三十瓶,奎宁片剂二十瓶,手术器械全套五套。” “粮食:军用压缩饼干五千斤,大米八千斤,面粉五千斤,牛肉罐头三百箱,咸鱼二百箱,食盐五百斤。被服:军用棉衣一千二百套,军鞋二千双,棉被三百床。” 清单最后,是薛月用毛笔写的一行大字—— “物资已悉数清点入库,分毫不差。此恩此德,薛某没齿难忘。他日若有用得着薛某的地方,水里火里,绝不皱一下眉头。” 落款处盖着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大印,朱红色的印泥还没干透,在暮色中泛着湿润的光。 这份回执单,放到二十一世纪,绝对是传家宝级别的文物了。 陈轩小心的把回执折好,收进怀里。 “薛将军还说了什么?”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说——”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说,这些东西,够他的部队打三场硬仗。他说,他在田家镇丢了七门迫击炮,在黄陂丢了五百多支枪,伤兵因为没有磺胺活活烂死在担架上。他说,如果这些东西能早来一个月——” 他忽然停住了,眼眶发红。 这不仅是薛月的话,也是他发自内心的感叹。 如果…… 如果之前他们就有这些东西,那么多弟兄就不会死,阵地不会沦陷,日本鬼子也不会那么猖狂。 陈轩轻轻的闭上眼睛,长长的吐了口气。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如果”。 如果各个战线的物资能早到一个月,如果义勇军的支援能多撑半个月,如果国党的那些老爷们能少贪一点。 可战争里没有如果。 有的只是死人,和还活着的人。 “他还说——” 年轻人擦了擦眼睛,声音终于平稳了一些。 “他说,师部的参谋们看到那些炮弹箱子的时候,有人哭了。不是高兴,是——是憋屈。打了这么久的仗,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炮弹堆在一起。” 他至今还记得,之前的一位老炮兵,依依不舍的将一门打坏了的大炮埋起来。 那门老山炮,已经用了足足二十年了。 听着年轻人哽咽的话语,陈轩心中百味杂陈。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被他用飞雷神运走的物资,那些堆在申海地宫里、堆在巴拉望岛仓库里、堆在全世界各个角落的物资。 它们很多,多到可以装备几十万大军,多到可以让这场战争少死很多人。 但他却不能拿出来。 因为太早拿出来,会被国党那群蛀虫吞掉;太早拿出来,会让有些人觉得“陈家的东西来得容易”;太早拿出来,也换不来薛月这句话,换不来一个战区司令长官的承诺。 这个操蛋的世界……操蛋的战争! “回去告诉薛将军。” 陈轩睁开眼睛,声音非常冷漠。 “东西收到了就好。万家岭的事,让他放手去做。该给的支援,不会少。” 这种时刻,他绝对不能透露自己的软弱。 薛月或许可信,但他背后的国党…… 呵呵! 年轻人用力点了点头。 “先生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他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江滩的暮色里。 陈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江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传来的硝烟味。 那是从长江上游飘来的,从田家镇、从黄陂、从那些还在燃烧的阵地上飘来的。 “万家岭!” 念出这个名字,他身体一闪,消失在原地。 第486章 情报和物资 同一时刻,万家岭以东三十里,国民革命军第九战区前进指挥所。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墙上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 空气里弥漫着烟草、汗味和旧地图上墨水干涸后的苦涩气息。 薛月坐在粗木桌前,面前摊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日军的情报。 陈轩不久前送来的,用薄薄的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日文和中文对照的译文。 日军的行军路线、补给节点、炮兵坐标、每一个大队的驻扎位置。 甚至连联队长的姓名和指挥部设在哪个村子都标得一清二楚。 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让他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份情报太细了,细到不像是外人搞到,而是日本人自己亲自撰写的作战计划和军事部署。 中间,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万家岭周围三十里的每一座山头、每一条沟壑、每一条能走人的小路,都画在上面。 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野猪岭,当地人俗称,有猎户小路可通岷山后侧。” 那行字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他让参谋派人去找了,那条路真的存在。 窄得只能让几个人通过,陡得要用绳子才能爬上去,但真的能走,真的能绕到日军第一〇六师团的屁股后面。 如果是在战斗的关键时刻,只需要一支几十人的小队,从后方发起突袭,就能制造前所未有的混乱,配合前线的攻势,甚至可以决定一场小型战斗的胜负。 右边,是那份物资回执的底稿。 也就是陈轩送来的物资清单。 一千二百支毛瑟98k,三十六挺mG34,十二挺mG08,十八门Grw 34迫击炮,九百发炮弹,三千枚m24手榴弹,二百公斤炸药,还有不计其数的弹药。 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怎么转都停不下来。 他的部队在田家镇丢了七门迫击炮,在黄陂丢了五百多支枪,伤兵因为没有磺胺活活烂死在担架上。 而现在,这些东西就堆在指挥所后面的仓库里,堆得像一座小山。 薛月拿起那份清单,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拿起那份情报。 再放下,拿起地图。 他重复这个动作很多次,多到参谋长吴逸志忍不住开口了。 “师座,您已经看了一整天了。” 我知道这批物资很多,很珍贵,可您这个样子,让我觉得他们就像是捡到一笔钱的乞丐。 咱是穷,但至少也得穷得有骨气吧! 薛月轻轻的瞥了他一眼,无视对方难为情的眼神,反而故意说道。 “再看一遍。” 吴逸志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您开心就好! 相比之下,他却有些担心。 这份情报太准了,准得让人心里发毛。 日军第一〇六师团六万人,从德安出发,沿南浔铁路北上,经过万家岭,穿过隘口,直插小坳—— 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像写剧本一样。 如果这是陷阱呢? 如果日本人故意放出假情报,引他们上钩呢? 这可是十五万大军,而且还是第九战区的精锐,万一损失太大…… 撤职哪怕枪毙都无所谓,他就是担心他们变成国家的罪人。 “吴参谋长。” 薛月忽然开口,提到了过去的事情。 “你记不记得……去年金陵保卫战的时候,张发魁是怎么守住中华门的?” 吴逸志愣了一下。 他不明白薛月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但回忆了一下,还是回答道。 “怎么可能忘记……他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在中华门后面挖了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都有重机枪掩体和迫击炮阵地。日本人冲了七天,丢了一万多具尸体,连城墙都没摸到。” “那你知不知道,张发魁那些钢筋水泥,那些重机枪,那些迫击炮的炮弹——是从哪来的?” 吴逸志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金陵保卫战打到后期,国军几乎弹尽粮绝,各路援军被日军堵在城外,只有张发魁的部队,越打越有精神,越打武器越先进,越打人越多。 后来有传言说,是“陈家”在背后支持他。 薛月把那份物资清单推到吴逸志面前。 “一千二百支毛瑟98k,三十六挺mG34,十二挺mG08,十八门Grw 34迫击炮,九百发炮弹。吴参谋长,这些东西,够你装备几个团?” 吴逸志的手指在纸上划过,嘴唇微微发抖。 “够装备两个满员团。加上原有的装备,第九集团军的火力能提升三成。而且——这是德械,原装的德械。毛瑟98k的精度比中正式高出一截,mG34的射速是捷克式的两倍,Grw 34迫击炮的射程比咱们的八二炮远五百米。” 这不仅是两个团,而是战斗力暴涨的两个加强团,若是换算成现在的部队,相当于一个旅还多。 “是啊,三成!” 薛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苦的表情。 “去年张发魁拿到的,比这多十倍……所以,他守住了金陵,给日本鬼子造成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张发魁的威名,至今还在世界传颂,更是被日本人称之为国党中唯一能打的军神。 金陵保卫战一役,就给日本造成了十万的伤亡。 吴逸志回忆起张发魁的战绩,也不由的感慨万千。 他知道薛月想说什么。 张发魁守住了金陵,不是因为他的兵更能打,是因为他背后有人。 而现在,那个人也站在了他们身后。 “师座,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薛月把情报、地图、回执底稿叠在一起,压在手掌下面。 “这些东西,是真的。因为伪造一份行军计划不难,但伪造行军计划加上补给路线、加上炮兵坐标、加上每一个中队的驻扎位置、再加上十二卡车的德械军火和药品……” 说到这里,薛月回头笑了笑。 “吴参谋长,你觉得,日本人会下这么大的本钱来骗我们吗?” 吴逸志摇了摇头。 不会! 日本人不会。 因为不值得。 骗一个薛月容易,骗十五万大军容易,但那些子弹、那些炮弹、那些磺胺——骗不了。 那些东西是实实在在的,是能打死人的。 薛月把叠好的文件收进怀里,站起身。 “走,去仓库看看!” 第487章 免费的最贵 物资清单虽然吓人,但亲眼见到才算是真的。 薛月带着自己的参谋长,还有几位副官一同来到指挥所后面的仓库。 这里原本是一座祠堂,青砖黑瓦,木栏雕砌,门楣上还刻着“慎终追远”四个字。 但现在祠堂里的牌位被搬到了偏殿,正殿堆满了木箱,从地面一直码到房梁,仿佛一座小山。 空气里弥漫着桐油、铁锈和樟木混合的气味。 军需官举着马灯站在门口,灯光在那些木箱上跳来跳去,把“小心轻放”、“向上”的字样照得忽明忽暗。 薛月走进仓库,脚步很慢。 他走到最近的一堆箱子前面,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箱盖上的铁皮封条。 封条很新,铁皮上还带着冲压后的毛刺。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撬开一个箱盖。 木屑纷飞,灯光照进去——黄澄澄的子弹,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铜壳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薛月伸手抓起一把,让子弹从指缝里漏下去,叮叮当当的声响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他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 对于军人来说,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了。 “把那个箱子也打开!” 薛月睁开眼睛,指了指旁边的长条木箱。 一名军需官立刻上前,撬开箱盖。 映入眼帘的是一包包油纸,掀开一看。 下面是一支支崭新的毛瑟98k步枪,枪机上涂着厚厚的黄油,在灯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光泽。 枪身侧面,德国的出厂钢印清晰可见——鹰徽下面,是一串编号。 薛月拿起一支,在手里掂了掂,拉了一下枪栓,咔嗒一声,清脆,利落,像掰断一根干树枝。 他把枪举到灯下,看着那根枪管。 膛线整齐,光洁如镜,像刚出生的婴儿的眼睛。 “好枪!” 而且,完全是刚出厂,没有丝毫使用的痕迹。 把枪放下,薛月又走到另一堆箱子前面。 “这些箱子里的是什么?” “迫击炮弹,师座。德制Grw 34型80mm迫击炮弹,一共九百发。” 薛月整个人顿住了。 他站在那堆炮弹箱前面,站了很久。 九百发炮弹! 他的炮兵在田家镇打光了最后一批炮弹,把炮埋了,把炮手编进步兵连。 那些炮手扛着步枪冲锋的时候,眼睛还在往身后看,好像在等什么永远不会来的东西。 现在炮弹来了。 可是他们的大炮,却没了。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薛月转过身,走到另一堆箱子前。 这个不用解释也看得出来。 箱子上贴着醒目的红十字的标识,用英文和中文各写了一遍。 他打开一箱,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磺胺粉,每一盒都用蜡纸密封着,盒盖上印着生产日期和批次号。 他拿起一盒,在手里转了转,放进怀里。 “师座,这——” “留着!” 薛月打断军需官的话。 “有用!” 他走出祠堂,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脊。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薛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 除了泥土和枯草,还有……硫磺的味道。 吴逸志跟出来,站在他身后。 “师座,那个‘陈家’……” “不要问!” 薛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不要查,不要说,不要想……把这一切,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我们不是孤军。” 他转过身来,看着吴逸志。 煤油灯的光从祠堂里漏出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那半张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眼睛在发光,像两块烧红的炭。 “传我的命令。各部队今夜必须进入预定位置。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万家岭的每一条路口、每一座山头,都有我们的人。谁要是耽误了,提头来见。” “是!” 吴逸志立正敬礼,转身快步离去。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薛月独自站在台阶上,从怀里掏出那盒磺胺。 月光照在蜡纸封面上,泛着微微的白光。 他把药盒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何其可笑! 向后方千求万求也发布下来的救命药,现在却有人白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嘲又讽刺的笑声,在深夜中远远传开。 薛月将那盒磺胺放进口袋里,转身回到了指挥所。 桌上那盏煤油灯还亮着,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一个巨大的影子。 在椅子上坐下,他取出纸笔,开始写今天的作战日志。 这是他的习惯——每日三省吾身。 然而写到一半,他却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张回执底稿,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纸上的数字在他眼前跳—— 一千二百,三十六,十二,十八,九百,三千,二百……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批价值无可估量的物资。 这时,他忽然想起军需官打开mG34箱子时的表情。 那个老军需官在部队里待了二十年,见过的东西比他多得多,但打开那箱mG34的时候,手却在颤抖。 是激动吗? 不是! 薛月想了很久,最后脑海中冒出一个词——敬畏! 对力量的敬畏。 那个“陈家”,随手就能拿出这么多东西。 一千二百支毛瑟98k,三十六挺mG34,十二挺mG08,十八门Grw 34迫击炮。 这些东西在战场上,足以决定一万人的生死。 而那个“陈家”,却轻而易举的拿出来,没有要一分钱,甚至唯一的条件,是希望他能保存实力。 对方之所以无偿提供这么庞大的物资,目的恐怕也是一样——减少他士兵的伤亡。 薛月在军旅二十多年,见过太多人。 贪生怕死,欺上媚下,构陷出卖,争功抢劳…… 麾下的士兵是什么? 是耗材! 是工具! 是牛马! 是炮灰! 可这个“陈家”…… 薛月把回执底稿放下,拿起笔,在作战日志的末尾写了一行字。 “民国二十七年九月二十四日,收到‘陈家’援助德械军火、药品、粮食、被服若干。价值不可估量。来人不求回报,不留姓名。此等胸襟,令人感佩。”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划掉了。 他重新写。 “九月二十四日,晴。收到德械补给一批。军心大振。” 然后他放下笔,吹灭煤油灯。 黑暗中,他低声自语。 “向华兄,我现在开始理解你了……” 第488章 万家岭之战爆发 民国二十七年九月二十八日,凌晨四时。 万家岭的天空还是一片浓稠的墨蓝,星星像碎钻一样嵌在天幕上,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山岭在夜色中起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脊背上覆着密密的松林和茅草,在风里沙沙地响。 薛月站在指挥所门口,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山岭。 他已经站了很久,久到露水打湿了肩章,久到腿上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 那是北伐时候留下的,每逢阴天就要发作。 现在虽然不是阴天,但站久了,还是会有点疼。 听说“陈家”拥有一些神奇的丹药,价值千金,但国党高层依然趋之若鹜。 可惜他没钱,根本买不起。 这时,参谋长吴逸志从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师座,还有一个小时。” 薛月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让热气蒸着冰凉的手指。 茶是粗茶,带着一股焦糊味。 但在这个秋夜的山岭上,热的就是好东西。 “各部队都到位了?” “到了。九十师在左翼,一四零师在右翼,五十八师在正面,预备队已经进入指定位置。” 吴逸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野猪岭那条路,派了一个加强连去守。工兵在隘口埋了雷,只留了一条窄道。” “日本人呢?” “侦察兵回报,第一〇六师团昨夜在雷鸣谷宿营。师团长松浦淳六郎的指挥部设在雷鸣谷西边的一个村子里,离我们的前沿阵地不到十里。” 十里! 薛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距离。 十里路,急行军不过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太阳就该升起来了。 他把茶杯放在门框上,转身走回指挥所。 煤油灯还亮着,桌上摊着地图,红蓝铅笔散落一地。 角落里,通讯兵戴着耳机,手指搭在电键上,随时准备发报。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跳,每一声都像心跳。 薛月在地图前站定,目光落在那片被红蓝线条切割的山岭上。 万家岭、雷鸣谷、张古山、扁担山—— 这些名字在过去一个星期里被他念了无数遍,念到每一个山头的标高、每一条沟壑的走向、每一片松林的密度都烂熟于心。 他把手按在地图上,指尖压在万家岭的位置。 “这一仗……” 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地图上那些沉默的山岭说。 “只能赢,不能输。” 挂钟敲了四下。 凌晨四点整。 远处,山岭的那一边,忽然亮起一点光。 那是一颗信号弹,拖着猩红的尾巴,慢悠悠地升上天空,在半空中炸开,洒下一蓬血色的光雨。 紧接着,枪声响了。 不是零零星星的冷枪暗弹,而是几千支枪同时开火的轰鸣,像一道闷雷从地底滚过,震得指挥所的窗户嗡嗡作响。 那是五十八师的阵地,正对着日军宿营的方向。 薛月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抓起桌上的望远镜,冲出指挥所,站到门外的土坡上。 吴逸志和几个参谋跟在他身后,所有人都望着那个方向。 枪声越来越密,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分不清点。 手榴弹的爆炸声夹杂在里面,闷闷的,像敲鼓。 偶尔有迫击炮弹的尖啸划破夜空,在远处炸开,腾起一团暗红色的火光。 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地升起来,把半边天空照得惨白。 在那片惨白的光里,薛月看见无数人影在火光中奔跑、倒下、再奔跑。 他的手指攥紧了望远镜,指节发白。 “开始了!” 五十八师一七二团三营营长周志凯趴在战壕里,耳朵被枪声震得嗡嗡响。 他身边是一排士兵,趴在泥土里,步枪架在战壕边缘,朝着山下黑黢黢的方向射击。 子弹打出去,在夜色里看不见弹道,只听见枪口焰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打!” 他扯着嗓子喊。 “给老子狠狠地打!” 凌晨四点的突袭,打了日本人一个措手不及。 情报上说,第一〇六师团昨夜行军到雷鸣谷,人困马乏,扎营时连工事都没来得及挖。 这正是他要的机会。 冲锋号响了。 周志凯从战壕里跃起来,手里的驳壳枪朝前一指。 “冲!” 士兵们跟着他翻出战壕,朝山下冲去。 几百个人在黑夜里奔跑,脚步声像擂鼓,喊杀声像狼嚎。 子弹从他们耳边飞过,带着尖锐的呼啸,有人倒下,更多的人继续往前冲。 周志凯冲在最前面,脚底下是松软的泥土和枯草,好几次差点滑倒。 跟日本人打了这么久,他们知道论枪法和素质,他们远远比不上这些日本鬼子,但若是近战…… 狭路相逢勇者胜! 谁够狠,谁就能活下去。 终于,日本人的营地近在咫尺。 帐篷在燃烧,弹药箱在爆炸,人影在火光中乱窜。 国军战士们已经冲进了营地,和日本人搅在一起。 刺刀碰刺刀的声音,惨叫声,咒骂声,混成一团。 周志凯一脚踢翻一个正在架机枪的日本兵,驳壳枪顶着他的脑门扣动扳机。 血溅了他一脸,热的,腥的。 他根本没工夫擦拭,转身又朝另一个冲去,开枪救下了另一个士兵。 “给我打……狠狠的打!” 一名日本人从右边冲上来,将其撞倒在地,抡起刺刀,可一发子弹立刻击穿了他的脑门。 “营长!” 三排长将周志凯扶起来。 “你没事吧?” “我没事,杀鬼子!” 周志凯迅速起身,换了弹夹,继续开枪射击。 几百人在黑暗中混在一起,展开血腥的肉搏战,杀戮声和濒死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将这里化作一片人间炼狱。 周志凯他们占了偷袭和人数优势之功,加上前期的炮击,逐渐压制住了这处营地的日军。 然而,其它方面的日军反应还是太快了。 “营长,左侧有鬼子!” 周志凯回头一看。 果然,左侧的黑暗里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影,那是驻守在侧翼的日军。 他们从雷鸣谷深处涌出来,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弯着腰,散兵线拉得很开。 “撤!” 周志凯大喊。 “撤回阵地!” 三营的士兵们开始后撤,但残存的日军见到援军抵达,士气大振,拼尽全力反击,想要拖住他们。 情况,万分危急! 第489章 战场一隅 周志凯一边后撤,一边回头开枪,驳壳枪的子弹打光了。 这种情况,根本没时间换弹匣,他干脆把枪往腰里一插,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支三八大盖。 那是一具日本兵的尸体,还温着。 枪托上沾着血,滑腻腻的,不知道是血液还是其它什么。 周志凯把枪托抵在肩窝里,瞄准黑暗中一个正在冲锋的小鬼子,扣动了扳机。 鬼子倒下了。 但后面更多的人涌上来。 “营长!左边!左边又上来一队!” 三排长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嘶哑得像破风箱。 周志凯转头看去,左侧的黑暗里果然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土黄色的身影弯着腰,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散兵线拉得很开,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他妈的! 这些鬼子在三面包抄! “一排掩护!二排、三排交替撤退!快!”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枪声和爆炸声中被撕成碎片。 一排的机枪响了,捷克式轻机枪的连发声像撕裂布匹,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子弹扫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本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趴下。 后面的日军立刻卧倒,开始还击。 子弹从一排头顶飞过,带着尖锐的呼啸,打在后面的泥土里,噗噗作响。 周志凯带着二排和三排往山上撤。 旁边的士兵们喘着粗气,有人跑着跑着忽然倒下去,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不敢停,不能停。 一停,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轰! 一颗迫击炮弹落在他们身后十米处,炸起的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周志凯被气浪推了个踉跄,耳朵里嗡嗡直响,嘴里全是泥土的腥味。 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士兵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其中一个还在动,手撑着地,想爬起来,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老吴!” 周志凯转身想往回跑,被三排长一把拽住。 “营长!不能回去!” “放开!那是老吴!” “来不及了!” 三排长的力气大得像铁钳,拖着他往山上跑。 周志凯挣扎着回头,看见老吴终于撑起了半个身子,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嘴巴翕合着—— “走!” 下一秒,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胸膛。 老吴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把,软软地趴回地上,不再动弹。 周志凯的眼睛红了。 他不再挣扎,跟着三排长往山上跑,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片山坡上的时候,前方忽然响起了熟悉的枪声。 不是日本人的歪把子,是捷克式。 是中国人! “营长!是我们的人!一四〇师的兄弟来接应了!” 三排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周志凯抬头,看见前方山脊上冒出无数灰色的身影。 他们趴在战壕里,步枪架在泥土上,朝着山下倾泻子弹。 机枪手半跪在掩体后面,弹壳从抛壳窗里蹦出来,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快!快上来!” 一个操着湖南口音的军官朝他们挥手。 周志凯拖着腿,连滚带爬地冲上山脊,一头栽进战壕里。 他趴在泥土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三排长在他身边倒下,浑身是血,但还在笑。 “营长,咱们……咱们回来了……” 周志凯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慢慢撑起身体,靠在战壕壁上,回头看山下。 山下的山坡上,到处是尸体。 有穿灰色军装的,有穿土黄色军装的,横七竖八地躺着,像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娃娃。 有些还在动,在血泊里挣扎,发出微弱的呻吟。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看着。 一四〇师的援军已经稳住了阵脚。 机枪手们在战壕前沿架起捷克式,朝着山下还在冲锋的日军扫射。 迫击炮手蹲在战壕后面,把炮弹塞进炮筒,炮弹出膛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在山谷里回荡。 日军被压制在山坡中段,开始挖散兵坑,架机枪。 几挺九二式重机枪被推上来了,机枪手趴在地上,副手蹲在旁边递弹板。 哒哒哒哒——! 九二式的射击声沉闷而有节奏,像一柄大锤砸在铁砧上。 子弹打在战壕前沿,泥土飞溅,打得人抬不起头。 “迫击炮!干掉那挺机枪!” 一四〇师的营长在喊。 过去,他们只能被动压制,可现在…… 他们手头,有炮! 两发迫击炮弹飞出去,落在机枪阵地左边,炸起两团泥土。 偏了! 日军机枪手调整方向,弹雨扫过来,打得战壕边缘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再来!” 又是两发。 这次准了。 炮弹直接在机枪阵地上炸开,那挺九二式被掀翻,机枪手和副手被炸飞,尸体滚下山坡。 但日军的迫击炮也响了。 炮弹从山下的方向飞来,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国军阵地上。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泥土和碎石被炸上天空,又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一个机枪手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身体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副手扑过去,把机枪拖过来,继续打。 天越来越亮。 东方的山脊线上,云层被染成了橘红色,像烧红的铁。 第一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万家岭上。 金色的光芒,暖洋洋的照在那些趴在山坡上的尸体上,照在那些蜷缩在战壕里的伤兵身上,照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上。 周志凯靠在战壕壁上,看着那片光发呆。 他的眼睛被硝烟熏得发红,脸上全是灰土和血痂,嘴唇干裂得像旱地。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烟——那是昨晚出发前塞进去的,皱巴巴的,烟纸都折了。 把烟叼在嘴里,掏出火柴盒,划了一下,没着。 又划一下,还是没着。 手抖得太厉害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火柴盒攥紧,第三下,着了。 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的手指——指甲缝里全是血泥,指节上破了皮,露出里面的嫩肉。 他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晨光里袅袅升起,很快被山风吹散。 “营长。” 身边的通信兵小声问。 “咱们能守住吗?” 周志凯看了他一眼。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嘴唇上还长着绒毛,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被硝烟熏得黢黑,只有眼白是白的。 “能!” 他把烟递过去。 “抽一口?” 通信兵摇摇头,又点点头,接过烟,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周志凯笑了,笑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多抽几口就习惯了。” 他回头看着山下的血肉地狱。 “跟打仗一样。” 通信兵又吸了一口,这次没呛,把烟递回来。 周志凯接过,抽了最后一口,把烟蒂按灭在泥土里。 山下,日军已经稳住了阵脚。 散兵坑连成了战壕,机枪掩体用沙袋垒起来了,迫击炮阵地也建好了。 他看见那些土黄色的身影在山坡上蠕动,像一群蚂蚁。 有人在搬运弹药箱,有人在挖交通壕,有人在架铁丝网。 天亮了,偷袭的优势没了。 接下来是硬仗。 周志凯把空烟盒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通信兵。” “到!” “去告诉营部,三营还剩多少人,还能不能打。” “是!” 通信兵猫着腰,沿着战壕跑远了。 周志凯重新把步枪架在战壕边缘,眼睛贴着准星,瞄准山下那个正在指挥的日军军官。 那人站在散兵坑后面,手里举着军刀,朝山上指指点点。 距离大约四百米。 风向偏左,湿度大,子弹会偏右下。 他把准星往左上角挪了一点,手指搭上扳机,慢慢呼气。 呼到一半,屏住。 击发。 砰! 四百米外,那个军官身体猛地一震,军刀脱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倒下去。 旁边的日本兵立刻卧倒,有人朝这边开枪,子弹打偏了,从他头顶飞过。 周志凯缩回战壕,拉动枪栓,弹壳跳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泥土里。 他把新子弹推上膛,重新架好枪。 山下,日军的迫击炮又开始打了。 炮弹的尖啸一声接一声,像死神的哨音。 他闭上眼睛,等。 轰! 炮弹在战壕前面炸开,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睁开眼睛,继续瞄准。 狗日的小鬼子…… 去死! 砰! 第490章 攻防试探 上午八时,日军第106师团司令部。 106师团并非是甲种师团,而是日本为解决侵华战争兵力不足的问题,大本营于1938年5月20日下令动员,以留守第6师团为母体,新编一个特设师团。 在陆军编制中,属于“乙种师团”。 为了将这个新编师团和日本陆军现役的第6师团加以区别,便称之为第106师团。 全师团只有大队长以上军官为现役军人,其他大部分的下级军官、士兵是从南九州各地征集的预备役或后备役人员。 5月25日,日军大本营发布命令将第106师团编入华中派遣军。 第106师团所属的作战单位分别在以下四个县组建—— 熊本:师团司令部、步兵第113联队、野炮兵106联队、工兵106联队、辎重兵第106联队和骑兵106大队。 鹿儿岛:步兵第145联队。 宫崎:步兵第123联队。 大分:步兵第147联队。 并由松浦淳六郎预备役中将出任师团长。 该师团于6月下旬基本完成组编工作后即在门司港登船,当月下旬其各部队相继在中国芜湖登陆并在该地附近集结。 第106师团现员有军官795名,士官及士兵名,总计为人。 尽管只是新编不到半年的师团,但无论是装备还是士兵素质,这支师团都非常强,甚至因为建功立业的野心,士气比一般的常备师团更高,极富侵略性。 此时,第106师团的师团长松浦淳六郎,正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他五十三岁,身材矮壮,留着仁丹胡,是日本陆军有名“中国通”。 过去十年,他一直在参谋本部任职,专门研究中国军队的战术特点和作战习惯。 但此刻,他的“中国通”似乎有些不管用了。 “师团长阁下,前线急报。” 参谋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念!” “第145联队、第113联队在万家岭、雷鸣谷一线遭遇支那军主力伏击。初步判断,支那军兵力至少两个师,阵地纵深约三里,构筑了完备的防御工事。联队长请求战术指导。” 两个师! 松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情报上说这一带只有支那军一个师,怎么突然变成了两个? “第147联队呢?” “在扁担山方向同样遭遇顽强阻击。支那军在山腰修筑了机枪掩体,封锁了上山的所有道路。联队长说,正面强攻伤亡太大,请求迂回。” 迂回! 松浦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万家岭、雷鸣谷、扁担山——这片山岭就像一个巨大的口袋,他的师团正被一点点装进去。 “命令第145联队、第113联队就地转入防御,不准后退一步。第147联队继续正面佯攻,同时派出一个大队从侧翼迂回,绕到支那军后面去。” “嗨!” 参谋官转身要走,松浦又叫住他。 “告诉各联队长,帝国的荣誉就在这一仗。打赢了,江城就是我们的。打输了……” 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参谋官也明白。 输了,他们连上军事法庭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切腹报效天皇。 命令传下去后,松浦独自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万家岭的等高线,那些密密麻麻的圆圈像水面的涟漪,一层套一层。 这是为了这次作战,由帝国的精英绘制的地图。 然而,此时看着这张地图,松浦淳六郎的心情却非常复杂。 因为地图上标注的那些小路、那些山涧、那些可以架设机枪的位置,现在可能正站着支那军的士兵。 难道自己要重蹈金陵之战中岛今朝吾他们的覆辙? 松浦淳六郎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不,不会的。 他的士兵是帝国最精锐的武士,拥有最好的武器,受过最严格的训练。 他们不会输给支那人,绝对不会。 但另一种念头又冒出来——那些在金陵保卫战中死去的帝国士兵,那些被支那军的德械装备打得抬不起头的联队,那些在阵亡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松浦淳六郎猛地睁开眼睛,抓起桌上的军帽戴好,大步走出指挥部。 外面,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阳光照在雷鸣谷的松林上,绿得发亮。 远处的山岭上,枪声和炮声还在响,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同一时刻,万家岭主峰。 薛月站在山顶的观察所里,望远镜贴着双眼,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站了四个小时,从凌晨四点到现在。 吴逸志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记录本,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师座,五十八师来报,正面日军开始构筑工事,没有再发起大规模进攻。” “嗯!” “九十师报告,扁担山方向日军一个大队正在迂回,已经被一四零师堵住了。” “嗯!” “预备队……” “不动!” 薛月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红红的,那是熬夜熬的,但目光依然锐利。 “日本人还有后手。第147联队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雷鸣谷西侧的一片山地。 “这里……如果我是松浦,我会从这里派一支精兵,绕过扁担山,插到五十八师和一四零师的接合部。一旦突破,整个防线就崩了。” 吴逸志看着地图上那个位置,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他们部署中最薄弱的一环,只有两个连在守,而且都是新兵。 “师座,要不要调预备队上去?” “不用。” 薛月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里有人守着。” 吴逸志一愣。 “谁?” 薛月没有回答。 他走到观察所门口,望着东边的天空。 太阳已经升高了,金色的阳光铺在山岭上,把那些松林、那些岩石、那些战壕都镀上一层暖色。 在那片暖色里,他看见炮弹划破天空的痕迹,像一道道白线,从日军的阵地飞向国军的阵地,又从国军的阵地飞向日军的阵地。 那些白线在空中交织,织成一张网,把这片山岭罩在里面。 “逸志……” 他忽然开口。 “你知道万家岭以前叫什么吗?” 吴逸志想了想。 “当地人叫它‘万福岭’,后来改叫万家岭。据说宋朝的时候,有姓万的人家在这里开荒种地,繁衍成村,就叫了万家岭。” “万家岭……” 薛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万福岭,多好的名字……万福,万福,老百姓就图个福气。现在呢?” 他指了指山下那片还在冒烟的阵地。 “现在这里是战场,是属于我们的福地……同时,也是日本人的葬身之地!” 吴逸志用力点了点头,静静的等待着。 “传我的命令……” 薛月转过身来,声音无比坚决。 “各部队必须死守阵地,不准后退一步。谁丢了阵地,提头来见。” “是!” 第491章 血染万家岭(上) 上午十时,日军第一〇六师团第145联队阵地。 联队长井出镇夫大佐蹲在战壕里,手里的望远镜举了又放下,放下又举起。 他已经观察了对面支那军的阵地两个小时,越看越心惊。 那些防御工事完全不像是临时挖的。 机枪的掩体有顶盖,迫击炮阵地有伪装,交通壕蜿蜒曲折,把整个山头连成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 这不是仓促应战,这是预谋已久。 他想起昨夜那场突袭,支那军对他们的行军部署了如指掌,否则不可能打得那么准。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占据情报和武器的优势,现在为何颠倒过来了。 “联队长,第三大队已经准备好了。” 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井出看了一眼手表。 十点零五分。 “开始吧!” 信号弹高高升起。 第三大队的两个中队从战壕里跃出,散兵线拉开,朝对面的山头冲去。 与此同时,联队炮兵阵地的六门山炮开始射击,炮弹呼啸着飞过山顶,落在国军的阵地上,炸起一团团黑烟。 井出举起望远镜,盯着那片硝烟弥漫的山坡。 他的士兵冲得很猛,弯着腰,步枪端在手里,刺刀在阳光下闪亮。 远远的,可以听到熟悉的吼声——板载! 在猛烈的炮火轰击下,国军的阵地沉默了十几秒。 当日军士兵逼近到三百米的时候,沉寂已久的阵地突然活过来了。 子弹从掩体的射孔里喷出来,像一条条火舌,舔过山坡。 日本人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排一排地倒下。 “让炮兵加大火力!” 看到麾下士兵被遏制住,井出吼道。 霎时,日军的炮弹更密了,但国军的火力丝毫没有减弱。 更令井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国军阵地上传来的机枪的声音。 那种沉闷的、连续的、像撕裂布匹的声音——不是支那军的捷克式,是德国人的mG34。 井出的手指在望远镜上捏得发白。 德国机枪,崭新的德国机枪,怎么会出现在支那人的阵地上? 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 山坡上留下几十具尸体,伤兵在哀嚎,但没有人敢上去救援。 中日之战,可没有国际法。 双方都是你死我活,毫不留情。 井出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 他现在需要冷静,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联队长,支那军的火力太猛了,正面强攻伤亡太大。是不是换一个方向?” 井出睁开眼睛,看着地图。 他的手指在万家岭的等高线上游移,忽然停在一个没有标注地名的地方。 “这里是什么?” 副官凑过来看了看。 “地图上没有标注。可能是条小路,也可能是断崖。” “派侦察兵去看看。如果能从这里绕过去……” “嗨依!” 战壕里,周志凯把打空的弹匣扔到一边,从弹药箱里摸出一个新的,拍进枪身。 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嘴里全是硝烟的苦味。 刚才那一波冲锋,他打光了三个弹匣,数不清打死了几个。 只记得那些土黄色的身影冲上来,倒下,又冲上来,又倒下,像永远杀不完的蚂蚁。 “他妈的……这些小鬼子还真是不怕死!” 不过,如此富裕的战,打得也真是爽。 “营长,鬼子退了!” 通信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已经没有之前的紧张。 “保持警惕!” 周志凯提醒到,趴在战壕边缘,盯着山坡上那些还在蠕动的尸体。 全都是鬼子! 十分钟后,日军的第二轮进攻又开始了。 这一次不是正面冲锋,是迫击炮洗地。 炮弹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把战壕炸得一截一截地塌。 泥土、碎石、弹片,混在一起往下掉,把人埋了半截。 周志凯趴在战壕底,双手抱着头,等炮停。 炮声刚停,鬼子的冲锋号就响了。 他从泥土里爬起来,抖掉身上的土,抓起步枪。 战壕里,三营的战士们也迅速爬起来,有的满脸是血,有的少了胳膊,有的还在咳嗽,但都坚守在阵地上,没有一个逃跑,没有一个退缩。 “打!” 子弹又泼了出去。 井出放下望远镜,手指在战壕边缘敲了敲。 第二次进攻又被击退了。 他的士兵在山坡上丢了几十具尸体,连支那军的第一道战壕都没摸到。 那些德式机枪的火力太猛了,他的步兵根本抬不起头。 “联队长,侦察兵回来了。” 副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那条小路——能走。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但能绕到支那军侧翼。” 井出的眼睛亮了一下。 “派一个中队去……不,派两个,从那里摸上去,打掉他们的机枪阵地。” “可是联队长,那条路太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 井出打断他的话。 “正面强攻打不下来,就必须从侧面找突破口。这是命令。” 副官立正敬礼,转身跑了。 井出重新举起望远镜,盯着对面的山头。 他看不见那条小路,但他能想象——他的士兵正攀着岩石、抓着藤蔓,在陡峭的山脊上艰难地爬行。 即便那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路,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索姆河战役”,已经证明了在没有装甲力量的前提下,盲目朝机枪阵地冲锋,就是自杀。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把山岭晒得发烫。 周志凯靠在战壕壁上,啃着压缩饼干。 饼干硬得像石头,要用唾沫泡软了才能咽下去。 但比起过去,现在的待遇已经不知道要好多少了,至少有东西吃,不至于饿着肚子打仗。 一边啃着不知道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压缩饼干,一边死死的盯着山下。 别说,这饼干居然还有糖。 距离上一次进攻,鬼子已经安静了快一个小时。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营长!” 旁边的老兵凑过来,递给他一壶水。 “喝口水,润润嗓子。” 周志凯接过水壶,灌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皮囊的腥味。 “操,这里面你灌了什么?” “嘿嘿……之前被子弹开了洞,就用皮夹子随便缝了一下!” “算了,能喝就行!” 周志凯把水壶递回去,重新把步枪架在战壕上。 山下,鬼子的阵地上忽然热闹起来。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迫击炮的炮管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们要来了。” 周志凯低声说。 话音未落,炮弹就落下来了。 与此同时,雷鸣谷西侧,那条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小路上,两个中队的日军正像蚂蚁一样攀爬。 路很窄,窄到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脚底下是松动的碎石,踩上去就往下滑。 一个士兵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后面的人伸手去抓,没抓住。 那人尖叫着坠入深谷,声音在山壁间回荡,很久才消失。 第492章 血染万家岭(下) 下午两点,薛月站在观察所里。 趁着中午的时间,他短短的休息了两个小时,然后很快就起来继续指挥作战。 “师座,五十八师来报,日军在正面又发动了两次进攻,都被打退了……但,他们的伤亡也不小!” 薛月点点头,却并没有询问具体伤亡。 伤亡不小,比起过去一触即溃已经好得太多,太多了。 “还有一件事。” 吴逸志犹豫了一下。 “侦察兵发现,雷鸣谷西侧那条小路上有日军活动。人数不少,至少两个中队。” 薛月的瞳孔收缩,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雷鸣谷西侧那片没有标注的山地。 “果然来了……那里,是谁在驻守?” 吴逸志愣了愣。 “那里……没有部署部队。那条路太险,我们以为日军不会从那里走。” “你以为?” 薛月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打仗,不能靠‘以为’……那会害死无数弟兄!” 吴逸志立刻低下头。 “师座,我立刻调兵——” “来不及了。” 薛月摇摇头,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位置,嘴角浮起一丝奇怪的笑容。 “不过,倒是不用担心!” “师座?” 吴逸志露出疑惑的表情,薛月却没有解释。 他走到门口,望着西边的山岭。 阳光正从那个方向照过来,把整片山都染成了金色。 “陈家,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 在这个战争年代,光有钱,可远远不够。 枪杆子,才是一切! 下午三点,万家岭侧翼,无名高地。 这里看起来毫无异常,也没有人烟存在。 但若是凑近,便能听到有人在说话。 “我说本体也太过分了,让我们留在这里,自己却在申海吃香的喝辣的的!” “没办法,谁叫我们是分身呢?” “分身就没有人权吗?” “你别说,还真别说……分身就是没有人权!” 突然,一片荒草动了一下,却是一个人形物体在挠屁股。 接着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情况。 人形的枯草、岩石、灌木开始做出各种奇怪的举动。 如果有后世的玩家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不是吉利服吗? 没错,守在这里的,正是由陈轩亲自分出的四个分身,他们身上穿的也是后世游戏中的吉利服。 除此之外,还有四支毛瑟98K狙击步枪。 所有的枪口,全都对准了那条从悬崖边蜿蜒上来的小路。 四个分身从开战之初,就已经趴在这里。 不动,不吃,不喝,像一块石头。 刚开始扮演狙击手还有点意思,可时间久了,一个小鬼子都没有看到,四个分身无聊之下,便开始唠起嗑来。 “来了!” 突然,挠屁股的分身喊道,接着立刻趴下来不动。 在瞄准镜里,第一个日军士兵出现了。 那人弯着腰,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踩着碎石往上爬。 他的军服被汗水浸透了,脸上全是灰土,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恐惧。 另外三个分身也聚精会神,通过瞄准镜锁定了鬼子。 挠屁股的分身不等其他人反应,率先扣动扳机。 砰! 三百米外,那个日军士兵的身体猛地后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把,整个人从悬崖上栽下去。 惨叫在山谷里回荡,很久才消失。 瞄准镜里,后面的日军立刻卧倒,有人朝这边开枪。 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 “一个!” 分身退出弹壳。 日军又开始爬。 砰! 又一个倒下。 砰! 第三个。 日军终于慌了。 他们趴在小路上,不敢动,也不敢退。 有人朝这边扔手榴弹,手榴弹在半空中炸开,弹片打在岩石上,叮叮当当地响。 第一个分身一动不动,其他的分身却忍不住了,悄然转移,向两侧迂回。 难得小鬼子上道,可不能让他们跑了! 很快,四个分身将山道包围在中间,一场一面倒的杀戮开始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日军也在正面发起了新的攻势。 枪声和炮声连绵不绝,从两点一直持续到五点。 太阳西沉。 万家岭的山坡被染成一片暗红,分不清是夕阳还是血。 周志凯靠在战壕壁上,左胳膊缠着绷带,血已经渗透了布条。 他的步枪靠在身边,枪管还是热的。 从中午到现在,鬼子又冲了三次。 三次都被打退了。 但每一次,他的兵都少几个。 有的人死了,有的人伤了,有的人被抬下去,再也没有回来。 “营长,子弹不多了。” 通信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志凯没有回答。 他盯着山下,鬼子的阵地上又开始动了。 “还有多少?” “步枪弹,每人不到二十发。机枪弹,还有两个弹箱。” 周志凯沉默了几秒。 “手榴弹呢?” “每人两颗。” “够了。” 他抓起步枪,拉动枪栓。 “告诉弟兄们,放近了打。五十米再开枪。” “是!” 通信兵猫着腰跑了。 周志凯把步枪架在战壕上,眼睛贴着准星,静静的等待着。 终于,山下的日军再次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他们冲得很慢,很小心,每前进一步都要停下来射击。 子弹从周志凯头顶飞过,他纹丝不动。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打!” 子弹泼了出去。手榴弹扔了出去。 喊杀声震天。 日军倒下了一片,但后面的还在往上冲。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像一群野兽。 终于,一个日军冲进了战壕,刺刀直刺周志凯的胸口。 周志凯侧身躲开,枪托砸在那人脸上,砸得鼻梁塌陷,血糊了一脸。 他还没来得及喘气,又一个日军跳进来。 周志凯扑上去,和那人扭打在一起。 两人在战壕底滚来滚去,谁也压不住谁。 那人张开嘴,想咬他的喉咙。周志凯一头撞在他脸上,撞得眼冒金星。 他摸到腰间的手榴弹,拔掉保险,塞进那人怀里,一脚把他踹出战壕。 轰! 战壕外面,血肉横飞。 周志凯趴在战壕底,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 耳朵里嗡嗡响,听不见枪声,听不见喊杀声,什么都听不见。 他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步枪。 枪管还是热的,刺刀上挂着碎肉。 他拉动枪栓,弹壳跳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 战壕里,他的兵还在打。 有人在换弹匣,有人在扔手榴弹,有人趴在战壕边缘一动不动。 鲜血染红了地面,子弹炙烤着空气。 “通信兵!” 没有人回应。 “通信兵!” 还是没人应。 周志凯回头,看见通信兵趴在战壕里,后背上一片暗红。 他的手指还攥着步枪,但已经不会再动了。 周志凯闭上眼睛。 又睁开。 他把步枪架在战壕上,继续战斗。 山下,日军还在往上冲。 这处小小的山坡,只是万家岭无数战场中的其中一个。 国军和日军在漫长的战线上你争我夺,拼命厮杀,用鲜血染红了万家岭的每一寸土地。 第493章 夜战 照明夜盲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万家岭的天空没有月亮,连星星都被厚实的云层吞没。 山岭在黑暗中失去了轮廓,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松针的涩味、泥土的腥味,还有白天激战后残留的硝烟味。 周志凯靠在战壕壁上,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能听见风穿过松林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冷枪,能听见身边战友压抑的呼吸。 但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眼前只有一片漆黑,像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黑布。 他知道,这是夜盲症。 从淞沪打到武汉,一路吃的是糙米和咸菜,有时连咸菜都没有。 到了晚上,十个人里更是有七八个看不清东西。 这便是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士兵的常态。 80%士兵患夜盲症,60%出现浮肿,每人平均减重9.3公斤。 后世,在山城防空洞墙壁上甚至刻着士兵诗句——“饥肠响如鼓,犹唱大刀曲。若问何所恃,正气满征衣。” 八年抗战,中国将士们别说补充维生素消除夜盲症,连肚子都填不饱。 当后世的人们在博物馆看见生锈的军用饭盒、泛黄的粮票时,这些物件承载的不仅是饥饿记忆,更是一个民族在至暗时刻的坚韧。 那些就着硝烟下咽的粗粮,那些传遍战壕的半壶凉水,共同构成了抗战胜利最原始的燃料。 正如老兵所言:“我们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血,流出来的是胜利。” 陈轩提供的粮食物资,也只能缓一时之急,让这些国军战士们能吃饱饭有力气打鬼子,但他也不可能供应十几万大军的粮食。 因为,一旦出现这么多粮食,立刻就会被后方的贪官们调走,这些战士们会继续饿肚子。 “营长,你说鬼子今晚会来吗?” 身边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是二排长。 周志凯摇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因为他也不知道,但他们的任务就是坚守这片阵地。 所以,无论鬼子来不来,都一样。 周志凯睁大着眼睛,盯着前方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手指搭在步枪扳机护圈上,指节发白。 他脑海中浮现出白天的战斗。 太惨了! 日军第145联队像疯狗一样冲了六次,每一次都被打退,但每一次都有人倒下。 三营原本一百六十多人,现在能站的不到一半。 弹药也快见底了,手榴弹每人只剩两颗,步枪弹平均不到二十发。 但更可怕的不是弹药不足,是眼睛。 “营长,我这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 二排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不是怕死,是怕看不见敌人就死了。 “我也是。” “他妈的,这黑灯瞎火的,鬼子来了怎么办?” “还有照明弹吗?” “那是等到鬼子进攻的时候才能用,现在用了接下来就没了!” “都别吵!” 周志凯低声喝止。 他虽然也看不太清楚,但因为是营长,伙食稍微好一些,所以夜盲症要比手下那些兵轻一些。 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能看见的也只是模模糊糊的影子。 尽管努力睁大眼睛,瞪得眼眶发酸,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然后,他听见了什么声音。 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不是枪声,不是炮声,是——脚步声。 很轻,很碎,像老鼠在枯叶上爬。 从山下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来了!” 周志凯的声音很平静。 他握紧步枪,拉动枪栓,弹壳跳出来,在黑暗中滚落,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弟兄们,鬼子来了。放近了打,听我口令。” 战壕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睁着眼睛,盯着前方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竖起耳朵,听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打!” 周志凯扣动扳机。 枪口焰在黑暗中炸开,像一道闪电,照亮了前方几米的范围。 在那短暂的白光里,他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身影,弯着腰,端着枪,刺刀在火光中闪了一下。 然后黑暗重新吞没一切。 枪声响成一片。 手榴弹在黑暗中炸开,火光一闪一闪,照出战壕外那些扭曲的面孔、闪亮的刺刀、涌动的身影。 有人尖叫,有人咒骂,有人闷哼着倒下。 周志凯机械地拉枪栓、瞄准、扣扳机。 他看不清目标,只能朝着枪口焰的方向打,朝着声音的方向打。 子弹打光了,他摸到手榴弹,拔掉保险,扔出去。 轰的一声,火光中又有几个人影倒下。 但日军太多了。 他们像蚂蚁一样涌上来,枪声、喊叫声、脚步声混成一片,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黑暗中分不清方向,分不清敌我,只能凭声音判断哪里在打,哪里在冲。 “营长!左边!左边上来了!” 周志凯转身朝左边开枪,枪口焰照亮了战壕边缘。 一个日军已经冲到面前,刺刀直刺他的胸口。 他侧身躲开,枪托砸过去,那人闷哼一声倒下。 但更多的人影从黑暗中冒出来,像从地底钻出来的鬼魂。 战壕里已经乱了。 有人在肉搏,有人在换弹匣,有人在喊“照明弹”,有人在叫“我看不见”。 周志凯听见身边一声惨叫,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只知道自己还在打,还在开枪,还在扔手榴弹,还在用枪托砸。 但是,这样根本撑不了多久。 就在此时,黑暗中,日军冲锋队形的侧后方,响起了一种不同的枪声。 每一声枪响,就有一名日军倒下。 与此同时,一颗照明弹飞上天空,将战场照得一片通明。 霎时,能看清物体的国军将士们立刻重振旗鼓,开始疯狂的反击。 一发又一发照明弹飞上天空,机枪阵地奏响死亡的旋律。 一名名日本鬼子被子弹撕裂击穿,倒在血泊之中。 但是,其中也有一些鬼子,是脑袋中弹。 周志凯回头,看见侧翼的山坡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人形的轮廓,是更模糊的东西,像岩石,像枯草,像灌木,但它们在移动。 它们在山坡上无声无息地移动,忽左忽右,忽快忽慢,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声枪响,每一声枪响都有一名日军倒下。 周志凯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但那些影子还在动,还在射击,还在收割生命。 闹鬼了! 直到他看到一道火星升起,接着在天空炸开。 那些照明弹,是对方发射的…… 他们,是友军! 第494章 进击的分身 周志凯看到的,当然不是鬼,而是陈轩的四个分身。 包括那些照明弹,也是分身们释放的。 战争终究是要死人的。 陈轩不是保姆,不可能时刻保护国军的战士。 但看到国军战士们在黑夜中遭到日军偷袭,因为夜盲症而损失惨重,分身们终究心有不忍,在关键时刻伸出了援助之手。 不仅如此,他们还亲自参与到了战斗之中。 强悍的身体素质,神乐心眼,白眼……还有其他种种神奇的忍术,让四具分身化身为黑夜的死神。 山坡上,一号分身缓缓移动,像一只在黑暗中滑翔的猫头鹰。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白光——一千米内的每一处生命气息都清晰可见。 日军的散兵线像一条条发光的蛇,蜿蜒着向国军阵地蠕动,他甚至能“看”穿那些士兵脸上的表情:紧张、恐惧、狂热。 “正面两个小队,左侧一个中队,右侧正在包抄。” 一号分身低声说道,声音通过心传身之术直接传入其他分身的脑海。 在这距离,分身们完全可以通过心传身之术来进行联系。 “照明弹准备……三发连射。我先打掉左侧的掷弹筒。” 二号分身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毛瑟98K狙击步枪的枪托抵在肩窝里。 他没有用瞄准镜——白眼看东西比任何光学仪器都清楚。 “照明弹!” 一号分身低喝。 下一秒,三发照明弹同时升空,刺目的白光撕裂黑暗,将整个山坡照得如同白昼。 日军的散兵线暴露在亮光中,那些弯着腰、端着刺刀的身影在光线下显出原形。 同一瞬间,二号分身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过夜色,精准地没入一名日军掷弹筒手的眉心。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软软地倒下,手中的掷弹筒滚落在地。 二号分身没有丝毫迟疑。 他拉动枪栓,弹壳跳出来,在岩石上弹了一下,滚进草丛。 第二发子弹上膛,瞄准,击发。 又一名日军军官应声倒下,胸口炸开一团血花。 他换了一个位置,继续射击。 在白眼的世界里,敌人没有伪装,没有隐蔽,每一个都是清晰的目标。 同时,山坡上方的机枪阵地也响起尖锐的哒哒声。 小鬼子们犹如麦子般成片倒下。 远处,三号分身没有用枪,而是手持两把苦无,像鬼魅一样滑入黑暗。 他的目标不是那些普通的士兵,是试图从西侧悬崖侧翼攀爬上来的日军敢死队。 有了白天的教训,这些日本人居然还敢兵行险招。 既然如此,三号分身也不会客气。 悬崖下,十几个日军士兵正用绳索往上爬。 这些人嘴里咬着匕首,眼睛里闪着野兽般的光。 三号蹲在崖顶,悠闲的看着最前面的那个士兵的手扒上崖壁边缘。 当第一个小鬼子爬上来,他举起苦无,狠狠扎下去。 苦无穿过手掌,钉入泥土。 惨叫声在夜空中炸开,那人松开手,坠入深谷。 三号分身拔起苦无,移到下一个位置。 第二个日军刚露出半个脑袋,苦无的刃已经划过他的喉咙。 血喷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人无声无息地滑下去,撞倒了身后的人,两个人一起坠入黑暗。 第三个日军学聪明了,他没有急着往上爬,而是从腰间拔出手枪,朝崖顶胡乱开枪。 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三号分身随手抄起一块石头,对准那个人扔了出去。 砰! 石头正中脑门,小鬼子惨叫着坠入悬崖。 剩下的人开始往下爬,想要逃回去。 但三号分身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他从崖顶一跃而下,双脚踩在一个日军肩膀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两人一起下坠,分身在半空中抓住另一根绳索,身体荡开,避开了地面的撞击。 被他踩中的日军摔在地上,脊椎断裂,当场毙命。 剩下的日军四散奔逃。 三号分身拔出腰间的手枪,一枪一个,像是在打靶。 弹壳落在地上。 叮叮当当,大珠小珠落玉盘。 枪声停止时,十几个日军全部倒在了崖底。 “不堪一击!” 最后,是四号分身。 他是四个分身中最安静,但同时也是野心最大的一个。 普通的小鬼子,根本毫无价值。 要杀,就杀指挥官。 白眼的视野覆盖着整个战场。 他在找一个人——日军第145联队的夜袭指挥官。 从日军的进攻队形来看,这个人很狡猾。 他让士兵分散冲锋,自己躲在暗处,用旗语和哨音指挥。 四号分身已经观察了他十分钟,摸清了他的移动规律。 每一次指挥后,他都会换一个位置,从不重复。 但他不知道,在白眼面前,他的每一次移动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日军又一轮冲锋开始了。 散兵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枪声、喊叫声混成一片。 四号分身悄悄的潜行,摸向日军的阵地。 渐渐的,双方的距离只有三百米。 继续前进,即便身上穿着吉利服,也很容易被发现。 虽然分身死了也无所谓,但传回本体可是很疼的,而且他也不想这样白白“牺牲”。 一个优秀的猎人,必然要有耐心。 终于,日军的夜袭指挥官,看样子应该是一个大佐,从一块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举起信号枪。 四号分身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砰! 子弹穿过三百米的距离,穿过硝烟和尘土,精准地钻入那人的左眼。 信号枪脱手,那人仰面倒下,到死都不知道子弹从哪来。 失去指挥的日军开始混乱。 有人继续往前冲,有人往后撤,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三营的战士们抓住机会,把所有的子弹和手榴弹都倾泻出去。 二号分身放下步枪,从腰间抽出信号枪,装填,朝天射击。 又一发照明弹升上天空,把撤退的日军照得清清楚楚。 一号和三号同时开火,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 四号从黑暗中现身,像死神一样收割着溃逃的日军。 山坡上的枪声渐渐稀疏。 在国军战士和分身们的配合下,日军的进攻被彻底击溃了。 第495章 一日战况 民国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九日,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血浆。 万家岭的天空没有星星,连月亮都被硝烟熏成了浑浊的暗黄色,像一只快要熄灭的眼睛,无力地俯瞰着这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土地。 从二十八日凌晨四点算起,激战断断续续,已经持续了整整二十六个小时。 时间在枪声和爆炸声中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白天与黑夜的交替,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将活生生的人碾成血肉模糊的数字。 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一丝灰白,光线像溺水者伸出的手,颤巍巍地攀上那些被炸得光秃秃的山脊。 从德安到万家岭,从雷鸣谷到扁担山,这片方圆不过数十里的山岭,一夜之间变成了尸山血海。 薛月的第九战区部队——第五十八师、第九十师、第一四〇师,以及昨夜刚刚投入战场的预备第六师,在正面牢牢钉住了日军第一〇六师团。 五十八师据守万家岭主峰,阵地前堆满了日军第一四五联队的尸体,机枪手换了一茬又一茬,战壕里的血没过了脚踝。 九十师在左翼雷鸣谷方向,顶住了日军第一一三联队的三次夜袭,阵地最前沿的一个连打到最后只剩下七个人,连长抱着炸药包冲进敌群,与十几个日军同归于尽。 一四〇师在右翼扁担山,与迂回的日军第一四七联队展开拉锯战,山腰上的松林被炮弹削成了木桩,每一棵树桩后面都躺着几具分不清敌我的尸体。 预备第六师在万家岭与雷鸣谷之间待命,随时准备堵上被撕开的缺口。 与之相比,日军第一〇六师团的状况更加惨烈。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在凌晨的作战会议上,面对各联队报上来的伤亡数字,沉默了很久。 第一四五联队伤亡过半,联队长井出镇夫大佐重伤; 第一一三联队损失了两个大队,联队长以下军官阵亡十二人; 第一四七联队在扁担山方向被国军预备队反冲击,丢下了三百多具尸体; 野炮兵第一〇六联队的炮弹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二,如果战斗继续这样打下去,明天就没有炮弹可用了。 为了绕袭长沙,切断粤汉路,对江城进行大包围,以图歼灭中国野战军,他们舍弃了大量的辎重和重型装备。 可以说,他们的物资弹药,是用一点就少一点。 但真正让松浦感到恐惧的,既不是伤亡数字,也不是物资消耗,而是侧翼。 天亮前,侦察兵报告:在万家岭东南方向发现大规模国军运动。 那正是第一〇六师团的侧后方,是通往德安方向的退路。 松浦在地图前站了很久,手指按在那个位置上,指甲陷进纸张,几乎要戳破那张标注着密密麻麻等高线的军用地图。 “支那人……在合围。” 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参谋长秋山义隆大佐发出警告。 秋山沉默不语。 他知道师团长说的是对的。 从昨天下午开始,日军的无线电监听就发现国军的通讯异常活跃,多个番号的部队在向万家岭方向移动。 这不是仓促的局部反击,是早有预谋的围歼。 情报泄露了,对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第106师团。 第六师团在金陵保卫战中被中国军队歼灭的场景,像幽灵一样浮现在松浦脑海中。 不,他用力闭上眼睛,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第六师团是被“陈家”和张发魁联手歼灭的,而第106师团面对的只是普通的中国军队。 但另一个念头立刻冒出来——那些德式机枪,那些精准到可怕的情报,那些在黑夜中枪枪毙命的神秘射手…… 总感觉,似曾相识。 底层的士兵不清楚,可高层对于“陈家”的大名,却是记忆犹新,绝对不会忘记。 正是在“陈家”的支持下,曾经不堪一击的支那军队,才变得那么强大恐怖,甚至在火力上还超过了帝国的军队。 天终于亮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艰难地挤出来,照在那些被炮火削平的山头上,照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上,照在那些还在蠕动的伤兵身上。 血浸透了泥土,在低洼处汇成暗红色的水洼,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薛月站在观察所里,一夜没有合眼。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烟灰,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吴逸志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 他知道师座现在不需要茶,需要的是战报。 “五十八师来报,正面日军今早没有再发起大规模进攻,正在加固工事,转入防御。” 他小心翼翼地说,像怕惊动什么。 “九十师报告,雷鸣谷方向发现日军小股部队在向东南移动,可能是侦察兵。一四〇师在扁担山与日军对峙,双方都没有动手。预备第六师已经进入指定位置,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薛月没有说话。 他举着望远镜,视野在山岭间缓缓移动。 他看见那些被炸成废墟的阵地,看见那些还在冒烟的弹坑,看见那些蜷缩在战壕里的士兵——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靠在战壕壁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他也看见日军的阵地上也在动,有人在搬运弹药箱,有人在挖新的战壕,有人在用担架抬伤员。 双方都在喘气,都在等,等谁先撑不住。 当战斗双方的实力相差不大,比拼的就是士兵的个人意志。 “日军没有进攻,是因为他们也在等。” 薛月放下望远镜,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等补给,等援军,等飞机。” 吴逸志心里一紧。 “那我们的合围……” “来得及!” 薛月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万家岭东南方向的一片山地。 “预备第九师、第二十五军,昨夜已经从德安出发,最迟今天下午就能抵达指定位置。第一四一师、第一四二师正在向万家岭北面移动,明天拂晓前可以完成对日军的包围。”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冈村宁次想用第一〇六师团做诱饵,把我们引出来,然后一口吃掉。但他没想到,这支诱饵咬住了钩子,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吴逸志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忽然明白了师座的自信从何而来。 不是他的兵更能打,不是他的阵地更坚固,是那个叫“陈家”的人,在冈村宁次的棋盘上,提前埋下了一颗看不见的棋子。 “接下来,就看陈家,能否拖住冈村宁次了!” 第496章 冈村宁次的困境 九江,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 他五十四岁,身材瘦削,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个大学教授而非军人。 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一种野兽受伤后的凶光。 “第一〇六师团在万家岭方向遭到支那军主力围攻,请求战术指导,并紧急空投弹药补给。” 参谋长沼田多稼藏少将站在他身后,声音看似平静,但额角渗出的细汗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这可是整整一个师团。 冈村一言不发,目光在地图上缓慢移动,从德安到万家岭,从万家岭到雷鸣谷,从雷鸣谷到扁担山,最后停在一个没有标注任何地名的地方。 那里是第一〇六师团的侧后方,也是通往德安的唯一退路。 “薛月……”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苦涩的酒。 “好一个‘老虎崽’。” 他在中国呆了十几年,研究过每一个能打仗的中国将领。 薛月不是黄埔嫡系,是从排长一步一步打上来的,北伐打的是硬仗,淞沪打的是血仗,金陵打的是死仗。 这个人不怕死,也不怕对手强,怕的是没有足够的弹药,怕的是士兵吃不饱饭,怕的是伤兵没有药。 只要给他足够多合格的士兵,正面战场,这个人不惧任何对手。 不仅是薛月,其他的国军将领也是一样。 雄狮带领一群老弱病残,想要对抗凶悍的狼群,只会被一点点的吃掉。 但是现在,这些问题似乎都不存在了。 “师团长阁下,航空兵已经准备好了。第三飞行团承诺,今天上午可以出动两个轰炸机中队,对万家岭方向的支那军阵地进行压制。” 沼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冈村转过身,看着这位跟随他多年的参谋长。 “两个中队?沼田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万家岭是山区,地势复杂,轰炸效果有限。而且,第一〇六师团的阵地和支那军的阵地犬牙交错,炸弹投下去,分不清炸的是谁。” 沼田无言以对。 他知道师团长说的是事实。 在中国战场作战两年,帝国航空兵的优势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不是飞机不够好,也不是飞行员不够勇敢,是飞机越来越少了。 金陵保卫战损失了一百多架,江城会战前期又损失了近百架,国内工厂日夜赶工也补不上这个缺口。 更要命的是燃油——美国对日本的石油出口已经减少了三成,海军要油,陆军要油,航空兵要油,哪里都要油,哪里都不够。 没有油,那些先进的战争机器就是一堆废铁,还是需要大量人员维护的累赘。 “……那就投在支那军的后方,投在他们的补给线上,投在他们的增援路线上。” 冈村的声音提高,带着一股决绝。 “告诉第三飞行团,我要的不是炸死多少支那兵,是拖延他们的合围,哪怕多拖一个小时。” “嗨!” 沼田立正敬礼,转身要走,冈村又叫住了他。 “还有,电令第一〇六师团:就地转入防御,收缩阵地,固守待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后退一步。” 现在后退,他的计划就前功尽弃,江城会战还会继续拖下去。 消耗战,日军绝对比不过中国。 而且,现在已经是九月,马上就要入冬了。 沼田离开。 指挥部里只剩下冈村一个人。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看着万家岭那片被红蓝箭头包围的山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第一〇六师团虽然是特设师团,战斗力不如常设师团,但两万三千人不是一个小数目。 如果被薛月吃掉,整个江城会战的南线就崩了,到时候他有何面目去见畑俊六大将。 但他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增援了。 第六师团在田家镇被打残了,正在黄陂休整;第九师团在瑞昌方向与支那军对峙,抽不出身;第二十七师团在修水北岸,被川军死死缠住;第一〇一师团在星子,伤亡太大,已经转入防御。 他把能用的部队都用了,能打的牌都打了,唯独剩下一支新编成的、没有实战经验的师团。 用这支师团做诱饵,是他最大的冒险,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上午九时,万家岭上空响起了沉闷的引擎声。 四架日军九七式轻型轰炸机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像四只饥饿的秃鹫,在山岭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俯冲下来。 炸弹从弹舱里脱落,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在国军阵地后方炸开。 泥土、碎石、弹片混在一起,像暴雨一样倾泻下来,炸起一团团黑烟。 两架轰炸机投完弹,拉起机头,转向东南方向飞去。 另外两架还在盘旋,似乎在寻找更有价值的目标。 但万家岭是山区,山头一个挨一个,沟壑纵横交错,从天上往下看,分不清哪里是阵地,哪里是山沟,哪里是树林。 炸弹投下去,大半落在荒山上,炸断几棵松树,炸飞几块岩石,仅此而已。 有一枚炸弹落在五十八师后方的一个小村庄里,炸塌了几间民房,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还有一枚偏离得更远,落在雷鸣谷的深涧里,连响声都被山壁吞没了。 日军显然也意识到了轰炸效果不佳。 两架轰炸机又盘旋了一圈,胡乱投下几枚炸弹,然后拉起机头,向九江方向飞去。 但就在它们转向的瞬间,侧翼的山坡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沉闷的枪声。 那不是普通步枪的声音,是重机枪,是大口径重机枪。 m2勃朗宁大口径重机枪——那是陈轩从美国搞来的最新装备,原本部署在侧翼高地上,用来封锁日军的迂回路线。 现在,枪口对准了天空。 十二点七毫米的穿甲弹像一条条火鞭,抽打在最后一架轰炸机的机身上。 飞机猛地一震,左翼根部炸开一团火花,浓烟从引擎里冒出来。 飞行员试图拉起机头,但飞机已经不听使唤了,歪歪扭扭地朝山沟里栽去,撞在山壁上,炸成一团火球。 另外三架轰炸机加速逃离,很快消失在云层后面。 山坡上,国军士兵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枪,只知道它能打飞机,只知道它打下了一架日本飞机。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战场上击落敌人的飞机,也是他们第一次觉得,这场仗,有赢的希望。 第497章 诅咒 “嗯,看来国军中也不是没有能人!” 暗处,本来打算出手的陈轩分身们看着坠落的日军飞机,缓缓将手中的枪放下。 m2勃朗宁大口径重机枪本来就兼具防空火力的作用,之前陈轩本人也用它击落过日军的飞机。 但这需要极高的射击水平和技术,一般人连枪的后坐力都顶不住。 国军能够击落,证明若是武器装备对等,即便平均素质不如,可一些精锐的士兵…… 他们,绝对不弱于日本。 “可惜,又不能多给!” 先进的武器给得太多,最后极有可能被国党用来对付中国人自己,尤其是红党。 这才是最让陈轩纠结的。 正如原本历史,局势稍微缓和一些,老常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捅自己人的刀子,让后世的人看得咬牙切齿。 在历史课上,新五军可以说是所有人心中永恒的痛。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有着同一个敌人,他们为同一份胜利而欢呼。 万家岭这边欢声笑语,士气大振。 可九江的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气氛就不太好了。 冈村宁次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消瘦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格外清晰。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从军三十年,打过日俄战争,参加过青岛战役,在中国呆了十几年,他以为自己了解这个国家,了解这个国家的军队。 但此刻,他才发现…… 自己所了解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师团长阁下,第三飞行团报告,万家岭上空遭遇支那军地面防空火力,损失一架九七式轻型轰炸机,一架九六式陆上攻击机。机组人员下落不明。” 沼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止不住的颤抖。 居然真的又被击毁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里既没有中国人的飞机,也没有防空炮,到底是怎样才能把飞在高空的帝国飞机给打下来? 然而,冈村宁次对于这个结果,却是早有预料。 只要跟“陈家”扯上关系,无论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会发生。 而且最后,都是帝国吃亏。 关键在于吃亏的多少! 只是损失两架,看来“陈家”在万家岭那边的关注并不大。 之前土肥圆传来情报,说国党内部跟“陈家”发生矛盾,看来是真的。 但是,尽管损失比较大,可依然得继续出击。 “还有多少飞机可以出动?” “第三飞行团还有六架九七式轻爆可用。但燃油储备已经不多了,如果全部出动,下周的侦察任务就无法保障了。” 听完汇报,冈村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一年前,帝国航空兵在中国天空横行无忌的日子。 那些苏制伊-15、伊-16根本不是零战的对手,中国空军的飞机打一架少一架,飞行员死一个少一个。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帝国的飞机开始慢慢减少…… 有被机枪击毁,有遭遇恶劣天气,撞上飞鸟,发生故障,甚至有一些飞机还没来得及起飞,就在机场连同飞行员,被炸成了碎片。 损失之惨重,还超过跟国党的空战。 简直就像是遭受了诅咒。 这个诅咒,名为“陈家”! “命令第三飞行团,下午再出动一批,轰炸万家岭东南方向的支那军增援部队。” 冈村宁次转过身,看着沼田。 “告诉他们,不是去炸阵地,是去炸路,炸桥,炸一切能让支那军通过的东西……能拖一天是一天。” “嗨!” 沼田立正敬礼,转身要走,又被冈村叫住了。 “还有,电令海军第三舰队,加强对长江航道的巡逻。运输船队的损失太大了,再这样下去,前线的弹药撑不过一个月。” 沼田走后,冈村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海军在长江上也不好过。 那些水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今天炸一艘,明天炸一艘,防不胜防。 运输船队不敢夜航,不敢走主航道,运力下降了一半不止。 更要命的是,那些在苏南、浙北活动的游击队,像蝗虫一样啃噬着铁路和公路,扒一段铁轨,炸一座桥梁,伏击一支运输队。 损失不大,但烦不胜烦,每支部队都要抽出兵力去护路、护桥、护运输队,前线能用的兵越来越少。 而且,那些人还不讲武德,总是躲在暗处偷袭,要不就埋地雷。 从不正面交手,打一枪换一地,恶心的不行。 他忽然想起“江城会战”之前,土肥原贤二在军事会议上说的那些话。 “帝国面对的不仅仅是国民政府军,还有一支隐藏在暗处的力量。” 那时他以为土肥原在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 可现在,他才明白。 土肥原说的都是真的。 国军不足为虑,真正的威胁……是“陈家”。 或者说“陈家”的物资和金钱,和中国那源源不绝的人口。 四亿人,哪怕只是百分之一,也足以武装起四百万大军。 “还好……中国的政府,是国党!” 冈村宁次抽出一支烟,点燃。 他平时不喜欢抽烟,因为烟会麻痹他的大脑,让他无法冷静的思考。 但有时候,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或者烦心的事情,他又忍不住会抽上一支,享受那种麻醉的感觉。 回到地图面前,冈村宁次仔细的打量地图上敌我的军事部署,尤其是国党…… “侦查力度还不够,或许可以向土肥圆……” 这一次,第106师团一脚踏入薛月的陷阱,很明显就是情报泄露,加上侦查不足导致。 前者,在中国的土地上,想要完全保密根本不可能。 可后者…… 在命令第106师团迂回之前,他已经派遣帝国飞机详细侦查过,那边明明没有大规模军团调动的迹象。 “夜间行军,白天休息……” 冈村宁次不愧是冈村宁次,很快便猜到了薛月躲避帝国飞机侦查后的办法。 现在可不是后世,没有红外线和夜视仪,只能通过肉眼观察。 但这就需要一个前提…… 早在一个星期前,也就是他命令106师团迂回的时候,国军就已经获得了相关的情报。 甚至是第106师团的行军路线。 “八嘎!” 第498章 两处的感慨 申海,四川北路,华中兴业联合社大楼。 岩井正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今天刚从日本本土发来的电报,大本营正式批准了华中兴业联合社的设立方案—— 授权联合社在华中地区从事工矿、交通、贸易等产业的经营,并享受帝国占领区的税收优惠和运输便利。 这份电报意味着岩井家在申海的地位终于得到了东京的认可。 不再是投机,是国策;不再是冒险,是正统。 第二份是土肥原贤二亲笔签署的协议,特高课将派遣一个分队常驻联合社,负责安保和情报协调。 表面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督”。 但岩井正人不在乎,土肥原需要联合社的利润,联合社需要土肥原的枪,双方各取所需,谁也不是谁的附庸。 第三份是“迦勒底基金会”的补充协议,摩尔斯正式确认了第一批盘尼西林的供货时间和数量,以及第二批德械装备的采购意向。 五百支毛瑟98k,二十挺mG34,十门Grw 34迫击炮,还有两万发炮弹和一百箱磺胺——这些东西在东京大本营的眼里,是“援助”,是“合作”,是“中日亲善”的象征。 但岩井正人知道,这些东西是要付钱的,用黄金,用钨砂,用桐油,用一切“陈家”想要的东西。 他放下文件,靠向椅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来申海还不到一个月,但这一个月里他经历的事情,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他想起父亲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 “岩井家的未来,就在申海了。” 现在他懂了,不是申海需要岩井家,是岩井家需要申海。 没有申海,岩井家只是东京无数小商人中的一个;有了申海,岩井家就是帝国在华中的经济命脉。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小野寺信彦。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像军人,倒像个银行家。 但那双眼睛还是军人的眼睛,锐利,冷静,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刀。 “正人君,恭喜。” 他在沙发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份电报,放在茶几上。 “大本营正式批复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土肥原机关长让我转告你,今晚在岩井公馆设宴庆祝。” 岩井正人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小野寺君,你说,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小野寺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到那天,我们算什么?” 岩井正人问得很认真。 “是胜利者,还是战犯?” 小野寺看着他,忽然笑了。 “正人君,你想得太多了。战争结束的那天,谁还记得我们这些商人?他们只记得将军,只记得政客,只记得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士兵。我们——我们只是做生意的。” 岩井正人愣了一下,也笑了。 是啊,他只是个做生意的。 战争也好,和平也好,他只想把生意做好,把工厂开起来,把工人招进来,把产品卖出去 。至于别的,不是他能管的事。 下午两点,长江江面。 一艘悬挂着旭日旗的日本运输船队正在逆流而上,向九江方向行驶。 船队共有五艘船,满载着弹药、粮食和药品,是第十一军司令部紧急调拨给第一〇六师团的补给。 两艘炮艇在前面开道,船上架着机枪,水兵们紧张地盯着江面。 一个多月来,长江上的水雷已经炸沉了十几艘运输船。 那些水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有的漂在水面,有的沉在水底,有的伪装成浮木,有的伪装成渔网。 扫雷艇天天在江面上转,扫掉一批,又来一批,永远扫不干净。 船队驶过马当要塞时,领航的炮艇忽然减速,信号兵挥动旗帜,示意后面的船只注意。 前方的江面上,漂着几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浮木,又像水雷。 炮艇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水兵用长竿戳了戳,那些东西纹丝不动,是水雷。 轰——! 第一声爆炸从船队尾部传来,一艘运输船被炸开一个大洞,江水灌进去,船身开始倾斜。 水兵们惊慌地跑向船舷,有人放下救生艇,有人跳进江里。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响起,又有两艘运输船中雷。 炮艇调头想回去救援,但江面上的水雷太多了,像一群看不见的鳄鱼,潜伏在水下,随时准备咬上一口。 船队开始转向,想退回马当要塞,但江水太急,船身太重,调头谈何容易。 第三艘运输船又中雷了,这一次爆炸更猛烈,整艘船从中间断裂,货物和尸体一起沉入江底。 炮艇终于放弃了救援,掉头向下游驶去,很快消失在江面的雾气里。 剩下两艘受伤的运输船漂在江面上,像两具还在喘气的尸体,等着被江水吞没。 不一会,一些小船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来到日本运输船沉没的地方。 消息传到九江时,冈村宁次正在吃午饭。 一碗米饭,一条咸鱼,一碗味噌汤。 他放下筷子,看着那份电报,很久没有说话。 “命令海军,加强对长江航道的巡逻。”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通知第一〇六师团,补给暂时无法送达,让他们就地筹措物资。” 沼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地筹措,就是抢。 抢粮食,抢牲口,抢一切能抢的东西。 但中国老百姓的粮食早被抢光了,牲口早被征光了,还能抢什么? 冈村也知道。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第一〇六师团两万三千人,每天要吃掉几十吨粮食,消耗几百吨弹药。 没有补给,他们撑不过三天。 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是等,等飞机炸出一条路,等运输船突破封锁,等那支被困在山岭里的师团,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那些还在冒烟的阵地上,照在那些被炸成废墟的村庄上,照在那些干涸的稻田上。 同岩井公正人一样,他也想知道—— 这场战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大东亚共荣,何时才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打断了冈村宁次的思绪。 第499章 义勇夜袭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远处传来,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冈村宁次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城东,第十一军司令部仓库所在的位置。 轰!轰!轰! 又是三声爆炸,比第一声更近,更猛。 火光从城东方向冲天而起,把半边天空映成暗红色。 紧接着,枪声响起。 不是零星的冷枪,而是密集的、连续的、像暴雨一样倾泻的枪声。 以冈村宁次从军的经验,很快就听出来了。 重机枪,轻机枪,步枪,手榴弹——那是野战部队才有的火力。 “敌袭!” 沼田的脸色变了。 “师团长阁下,请立即转移!” 冈村宁次却没有逃离,反而来到窗前,看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听着那片越来越密的枪声。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来了!” 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终于来了。 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从第一〇六师团被围在万家岭开始,他就知道,那个藏在暗处的对手绝对不会无动于衷,必然还有后手。 仅仅凭借国军,不是他瞧不起支那的士兵,而是看不起背后的国党。 在让人失望方面,那些人从来都没有让人失望过。 即便陷入包围又如何,以帝国的武器和素质,即便十倍的敌人,也休想在短时间内将帝国的军人歼灭。 这段时间,足够他调派其它方面的军队,支援救出被围困的第106师团。 甚至反过来,利用第106师团为诱饵,反包围歼灭国军的精锐。 这便是他当初的计划之一——若是第106师团攻势受挫,也可以作为诱饵,将躲在防御工事中的国军给引出来。 一个真正的将军,未算胜先算败,而且必须准备后手,以应对不同的情况。 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可是日本高级军官的必读书籍。 国军同样分身乏术,所以唯一的希望,就是“陈家”的“义勇军”。 尽管有情报说,“陈家”前段时间跟国党闹翻,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冈村宁次才命令飞机轰炸国军的补给后勤。 论后勤补给,数倍于帝国的国军,压力更大。 只是,他没想到不仅是长江上,陈家居然大胆到直接攻击帝国军的驻地。 “师团长阁下!” 沼田的声音更急了。 “外面不安全,请——” “沼田君!” 冈村宁次打断他的话,指着炮火轰鸣的方向。 “你听,这是什么炮?” 沼田愣了一下,侧耳倾听。 炮声还在响,从城东传到城西,从城南传到城北,整个九江都在震动。 那声音低沉,浑厚,像闷雷从地底滚过。 “……九二式步兵炮。” 沼田的声音有些发涩。 “是帝国的炮。” 冈村点点头。 帝国的炮,打帝国的司令部。 这讽刺的一幕,让他想起金陵保卫战。 帝国的武器落在支那人手中,反过来攻击帝国。 而且,也基本确认了—— “抗日义勇军!” “师团长阁下……” “传我命令,启用第七号特殊作战方案,一定要将来袭之敌……全部歼灭!” 冈村宁次大手一挥,下达了命令。 引蛇出洞! 他真正要引出来的,从来都不是正面战场上的国军,而是隐藏在各个角落的“抗日义勇军”。 一旦这些游击队现身,想要再藏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与此同时,九江城外,长虹岭。 陈轩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望远镜贴着双眼,盯着远处的九江城。 火光在城东亮起来,一团,两团,三团,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莲,在夜色中绽放。 爆炸声从那边传来,闷闷的,像敲鼓,每一声都让他脚下的土地微微颤抖。 “司令,第一轮炮击命中目标。” 身边传来副官赵大有的声音。 他趴在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后面,枪口对着九江城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有些不太对劲!” 陈轩虽然没有听到冈村宁次的自言自语,但也隐约察觉到了异常。 太顺了! 这可是冈村宁次的司令部,反应这么迟钝,这么慌乱的吗? “司令?” 赵大有疑问道。 陈轩放下望远镜,看了看手表。 凌晨四点十二分。 算了,不管了。 “传令各营,按计划行动。第一营负责城东仓库,第二营负责城西炮兵阵地,第三营负责城南公路。打完就撤,不许恋战。” “是!” 赵铁柱转身去传令。 陈轩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九江城。 这一仗,不是为了打下九江,他知道打不下。 他调集过来的义勇军士兵,只有三千人。 而九江城里有一整个军司令部,有宪兵队,有守备部队,有至少一个联队的兵力。 他打不下九江,但他可以让冈村宁次睡不着觉,让他分不出兵去救万家岭,让他知道——他的后方,也不安全。 这就够了。 城东,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仓库。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守备队长山本少尉刚从梦中惊醒。 他光着脚冲出营房,看见仓库区已经是一片火海。 火焰从三号仓库的屋顶窜出来,舔着夜空,把周围的房子照得通亮。 弹药箱在火里爆炸,噼里啪啦,像放鞭炮。 “救火!快救火!”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爆炸声中被撕成碎片。 士兵们从营房里冲出来,有的穿着裤衩,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抱着水桶,有的扛着沙袋。 他们冲向火场,又被爆炸的气浪推回来。 轰! 又一发炮弹落在仓库区,这次更近。 山本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直响,嘴里全是泥土的腥味。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火光中有人影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叫,却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 “敌袭!是敌袭!” 他终于听清了那个词。 敌袭! 不是走火,不是意外,是敌人。 敌人打到了九江城下,打到了第十一军司令部的眼皮底下。 山本的脸白了。 他想去拿枪,想组织反击,想给司令部报信,但那双腿却在不停的发抖,不听使唤。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火海,看着那些在火里奔跑的士兵,看着那些被炸飞的弹药箱,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动弹不得。 完了,一切都完了! 第500章 大意中伏 凌晨四时二十分,长虹岭。 陈轩趴在那块被露水打湿的岩石后面,望远镜的镜片上蒙着一层薄雾。 他用袖子擦了擦,重新举起来。 其实,有白眼,差不差都无所谓,只是在下属面前,还是要做做样子。 九江城东的火光还在烧,把半边天空映成暗红色,像一块被烙铁烫过的布,边缘卷曲着,露出里面焦黑的棉絮。 太顺了! 这个念头第三次从他脑子里冒出来,像一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 虽然不是正统军校出身,但分散在华夏大地上的分身也打了大半年的仗,加上后世的见识。 无论是经验还是意识,陈轩都不比那些真正的将军差。 这大半年来,从太湖边的水网到金陵城下的废墟,从苏南的丘陵到皖南的山岭。 他亲眼见过日本人怎么打仗——他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得死死的,每一个零件都知道自己该转往哪个方向。 哪怕是金陵保卫战后期那些被打残的联队,撤退时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秩序。 机枪手会抱着枪跑,军官会走在最后面,伤员会被拖走,尸体会被烧掉,这便是军国主义的日本。 可今天晚上的日本人,不像日本人。 仓库被炸了,他们就站在那里看着,像一群被砍了头的鸡,到处乱跑,到处乱叫,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 不对劲! 九江是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所在地,守备部队至少有一个联队。 一个联队的日军,就算被偷袭,也不至于乱成这样。 除非,他们故意的。 陈轩脑海中浮现出关于冈村宁次的情报。 日本陆军中将,第十一军司令官,中国通,参谋本部公认的“智将”,同时也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顶级将领。 历史上,抗日战争胜利后。 为了使冈村宁次免受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常凯申寻找借口公然包庇冈村宁次,甚至还聘请他为首席军事顾问与亲信。 这个名声狼藉的慰安妇制度的始作俑者,“三光政策”的急先锋,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刽子手,最后一直活到了82岁,因病死于东京。 这样一个人,在遭遇偷袭的时候,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这合理吗? “司令!” 赵大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各营已经就位,第一营报告,城东仓库已经全部点着,日本人没有追击。第二营报告,城西炮兵阵地空了,一门炮都没有。第三营报告,城南公路没有发现敌军,正在按计划设伏。” 没有追击! 没有炮! 没有伏兵! 陈轩闭上眼睛。 他明白了。 那些仓库是空的,那些炮是假的,那些在火场里乱跑的士兵是演员。 冈村宁次用一座空城做诱饵,等他这条鱼上钩。 等他以为日本人乱了、慌了、垮了,等他把三千人全部撒出去,等他的部队分散在九江城外的三条战线上—— “传令!” 陈轩猛地睁开眼睛。 “各营立刻撤退,放弃所有任务,向长虹岭集结。快!” 赵大有愣住了。 “司令,第一营刚打进仓库区——” “那是陷阱!” 陈轩厉声喝道。 “冈村宁次在等我们分散,等我们深入,等我们以为自己赢了。立刻撤,一分钟都不要等。” 赵大有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就跑,脚底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陈轩重新举起望远镜。 九江城还在烧,火光比刚才更亮了。 但他现在看清了——有一些火不是从仓库里烧出来的,而是从人为堆好的柴堆上烧起来的。 那些爆炸不是弹药殉爆,是预先埋好的炸药。 唯独在火场上奔跑的士兵,他们的慌乱才是真的。 为了让戏变得更真实,也还是为了预防间谍,冈村宁次居然没有告知守备军。 够狠啊! “冈村宁次……” 陈轩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慢慢的将一切都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从万家岭被围开始,冈村就没打算硬救第106师团。 甚至,第106师团就是一个诱饵。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他是猎物。 太狠了! 陈轩再次感慨,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依靠忍术,顺风顺水,居然小瞧了这些历史上的名将。 就在这时,远处的枪声忽然变了。 零星混乱的枪声,被整齐密集的三八式步枪的枪声取代。 城南方向。 陈轩的心沉了下去。 第三营,在城南公路设伏的那个营。 他们以为自己埋伏了日本人,其实是日本人埋伏了他们。 紧接着,城西也响起了枪声。 比城南更密,更急。 九二式重机枪的连发声像撕裂布匹,在夜空中炸开。 那是第二营的方向。 他们扑向的是一座空荡荡的炮兵阵地,现在那座空阵地四周,站满了日本人。 城东的枪声最晚响起,但也最猛。 手榴弹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把地面震得微微发颤。 第一营已经打进了仓库区,现在他们被堵在火场里,前后左右都是日本人。 陈轩趴在岩石后面,一动不动。 三千人,三个营,分三个方向。 冈村宁次至少准备了六千人,甚至更多。 每个方向两千人,三面包围,留出长虹岭这个方向。 为三缺一,他是故意的。 目的是让义勇军往长虹岭撤,让他把溃兵收拢到长虹岭,然后—— 他抬头看向身后。 长虹岭,光秃秃的山脊线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像一条趴在地上的蛇。 没有树,没有石头,没有战壕,什么都没有。 如果日本人从三面包上来,义勇军的战士们就全得死在那条光秃秃的山脊上。 “算你狠,冈村宁次!” 陈轩再次咒骂。 “好,打仗……我斗不过你,但我可是开挂的!” “司令!” 赵大有跑回来了,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 “第三营……第三营被包围了!日本人从两边夹上来,他们撤不出来!” 陈轩一言不发。。 “第二营也是!城西的鬼子至少有两个大队,轻重机枪几十挺,二营长说他们撑不过半个小时!” 陈轩依然沉默。 “司令!” 赵大有急了。 “快下命令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第501章 你有计 我有挂(上) 陈轩看着远处的九江城,三个营的状况在“白眼”下一览无余。 这次任务,他带出来的可都是义勇军的精锐,武器先进,战斗意志强悍。 即便陷入包围,可依然顽强抵抗,短时间内跟日军打得有来有回。 可一旦日军的包围圈完成,此消彼长之下,那就不一样了。 早知道,就该提前让分身率领…… 不! 有分身在,根本起不到锻炼的效果。 战争,终究是要死人的。 自己不是保姆,义勇军也不是婴儿。 所以,他的决定没错。 错的是没有看穿冈村宁次的阴谋,中了他的引蛇出洞之计。 可惜,他也小瞧了自己。 “反信号弹!” 陈轩放下望远镜。 “三发红色信号弹,间隔五秒。” 赵大有一愣。 “司令,那是……” “撤退信号。” 陈轩打断他的话,下达了命令。 “告诉各营,放弃所有任务,向长虹岭集结……” 赵大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举起信号枪。 砰! 第一发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升上天空,在最高处炸开,洒下一蓬血红色的光雨。 九江城东,仓库区。 一营长王德彪正趴在半堵断墙后面,手里的驳壳枪打得发烫。 他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人,弹药也快见底了。 日本人从三个方向压上来,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来,打得断墙上的砖屑四处飞溅。 信号弹升起来的时候,他正往外扔最后一颗手榴弹。 “轰”的一声,火光中他看见那蓬红色在头顶炸开,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撤!” 他吼了一嗓子,声音在枪声中被撕成碎片。 “向长虹岭撤!” 身边的士兵们开始往后跑。 有人跑了几步就倒下了,有人拖着伤腿还在往前爬,有人回头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把自己和追上来的日本人一起炸飞。 王德彪跑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开枪,子弹打光了,他就把驳壳枪往腰里一插,从地上捡起一支三八大盖。 他的左胳膊在淌血,那是刚才被弹片划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顾不上疼。 “去死吧,小鬼子!” 他是无锡人,小鬼来的时候,把他全家都给杀了。 父亲,母亲,弟弟,老婆,儿子…… 只有他,被炸弹的冲击波掀飞,掉在水井里才捡回一条命。 后半生,他已经决定了。 要跟小鬼子死战到底,不死不休。 砰!砰!砰! “来啊……老子!” 咻! 第二发信号弹升空。 一名排长强行拉住他撤退。 “营长,撤!” 与此同时,长虹岭上。 陈轩看着身上天空的第三发信号弹。 此时,各营都收到了撤退命令。 但撤退不是突围,撤退是往自己这边跑,突围是从包围圈里打出去。 冈村宁次故意留出长虹岭这个方向,就是为了让他把人收拢到这里,然后一口吃掉。 “你想把我逼到长虹岭?” 陈轩低声自语。 “好,那我就如你所愿。” 他闭上眼睛,意念沉入体内。 查克拉像一条沉睡的河流,在他身体深处缓缓流淌。 这一具分身是陈轩本体用阴阳遁制造出来的,虽然不如本体那般浩瀚如海,但储存的查克拉足以支撑一场小规模战争。 “多重影分身之术!” 低沉的喝声在夜风中消散。 刹那间,数百道白烟在长虹岭上炸开,一个又一个和陈轩一模一样的身影从烟雾中走出,布满了长虹岭。 紧接着,这些分身又同时使出了变身术。 变成各种不同的模样,否则被人看到这么多一模一样的人,肯定会暴露“超凡能力”。 “三百个,够用了。” 陈轩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分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冈村宁次,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开挂。” 三百个分身迅速分成三队,每队一百人。 第一队直扑城东仓库区,接应一营;第二队扑向城西炮兵阵地,接应二营;第三队扑向城南公路,接应三营。 城东仓库区的火已经烧穿了天。 一营的人被堵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前后左右都是日本人。 子弹从巷口射进来,打在墙壁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有人倒在血泊里,有人趴在尸体后面还击,有人已经打光了子弹,握着刺刀等最后那一刻。 王德彪靠在巷子尽头的墙壁上,左胳膊上的血已经凝固了,把衣袖粘在伤口上,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捡来的三八式子弹打光了,现在手里握着一把从日本人尸体上捡来的军刀,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尽管撤退迅速,但日军的反应也很快,将后路堵上。 “营长,没子弹了。” 身边的一个排长哑着嗓子说。 “没子弹就用刺刀,没刺刀就用拳头。” 王德彪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日本人想吃了咱们,也得崩掉几颗牙。” 话音刚落,巷子口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 那不是日本人的歪把子,是捷克式,是义勇军的捷克式。 王德彪猛地抬头。 火光中,他看见巷子口的日本人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排一排地倒下。 紧接着,几十个灰色的人影从火海里冲出来,手里端着轻机枪和冲锋枪,朝日本人疯狂扫射。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去,打得日本人抬不起头。 “营长!是援军!是司令派来的援军!” 身边的排长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王德彪没有哭。 他握着军刀,从墙根站起来,嘶声吼道。 “一营的,跟我冲!” 几十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跟着他从巷子里冲出来,和那些灰色的人影汇合在一起。 两股人流撞进日本人的队伍里,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 巷子口的日本人终于撑不住了。 他们开始撤退,向着其他方向躲避。 但灰色的人影却无比勇猛,长驱直入,而且各个枪法精准,将那些躲避撤退的日军一一击毙。 “撤!” 领头的那个不认识的灰衣人朝王德彪喊道。 “往长虹岭的方向撤!” 王德彪点点头,带着一营残存的弟兄,向长虹岭方向跑去。 这些灰衣人则前往各处,救助受伤的义勇军战士,搀扶着他们撤退。 第502章 你有计 我有挂(下) 城西炮兵阵地的战斗,要比城东更加惨烈。 因为二营扑向的是一座空阵地。 当他们冲进阵地的时候,才发现那里一门炮都没有,只有几堆用油布盖着的假炮。 营长李大山立刻意识到中计,但已为时已晚。 日本人从阵地四周涌上来,轻重机枪一起开火,把二营压在空地上抬不起头。 “隐蔽,反击!” 李大山也是沙场老将,在这半年来指挥义勇军战士发动过无数次袭击,给日本的后勤以及驻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因此,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率领麾下的士兵寻找掩体,或是趴在之前炮击的弹坑之中。 一边组织反击,一边撤退。 “交替掩护,向东边撤退!” 但是,这里地势终究太过平坦,也没有太多的障碍物。 子弹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但义勇军的强大火力,也给日军造成重创。 他们所拥有的轻机枪和冲锋枪的数量,甚至还在埋伏的日军之上。 但日军终究人多势众,而且还占据地利。 当第二队分身赶到的时候,二营已经伤亡过半。 正在李大山绝望之际,一百个灰色的人影从东边冲过来,手里的冲锋枪喷出火舌,瞬间便把日本人的火力压下去。 李大山从弹坑里爬起来,看见那些人影在火光中奔跑射击,弹无虚发。 难道是…… 在“义勇军”中,有一个传言,据说司令身边有一支神秘的亲卫队,各个神勇无比,一个人能干掉十个小鬼子精锐。 “往东撤!快!” 领头的灰色军装的男人朝他喊道。 李大山点点头,带着残存的弟兄跟着那些灰色的人影往东跑。 日本人追了一阵,被冲锋枪扫倒一片,便不再追了。 相比之下,城南公路的战斗是激烈的了。 三营的任务是在公路两侧设伏,截断日军可能的增援路线。 但他们不知道,冈村宁次早就在公路两侧埋下了伏兵。 当三营进入预设阵地的时候,日本人从两边的山沟里涌出来,把他们夹在中间。 营长洪九趴在公路边的排水沟里,手里的机枪已经打光了三个弹匣。 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妈的……这里怎么有小鬼子?情报部的那些家伙在干什么?” 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因为陈轩的存在,义勇军可以说无往不利,每次都能以小胜大。 日军在义勇军眼中,几乎等于透明。 这样虽然降低了义勇军的损失,让义勇军在短时间内迅速壮大,并且在实战中形成了战斗力。 但也带来一个弊端,那就是对陈轩的依赖性。 无论是指挥、情报、还是攻击…… 陈轩的白眼和忍术,都能让麾下的义勇军犹如开挂一般,进可攻退可守。 万家岭之战,陈轩特意去拜访了张发魁将军,还讲述了后世的“万家岭大捷”,然而却被张发魁劈头盖脸一顿骂。 “义勇军是你的孩子吗?都快一年了,还需要你把饭送到他们嘴边去吃!” 在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情报。 义勇军有最好的待遇,最好的武器,最好的训练…… 在这种情况下,每次战斗你还提供最完备的情报,若是以后没有你,他们怎么打仗? “你这样……或许可以练出一支合格勇敢的军队,但却绝对不会是一支强大,机智,能打胜仗的强军!” 所以,这一次除了派遣分身亲自坐镇指挥,其它的前期工作…… 收集情报,进攻计划,以及撤退路线,全都是由义勇军自行筹划准备。 果然,没了陈轩的支持,一下子便暴露了不足。 甚至陈轩本身也中了冈村宁次的计。 “营长,弹药快打光了!” 身边的通信兵喊道。 “打光了就用刺刀!” 洪九吼道。 “刺刀打光了就用拳头!今天就算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当第三队分身赶到的时候,三营已经被压缩到公路边一小片洼地里。 一百个灰色的人影从侧翼冲出来,冲锋枪和手榴弹一起上,强行把日本人的包围圈撕开一个口子。 “往东跑!快!” 领头的分身朝洪九喊道。 洪九迅速从排水沟里爬出来,带着残存的弟兄往东跑。 子弹从身后追过来,打在脚边的泥土里,噗噗作响。 跑了一阵,枪声渐渐远了。 洪九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边的士兵也个个带伤,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耳朵,有的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骨头。 但好歹是逃出来了。 扫视一圈,至少还有三四百人。 可很快,那些救援他们的灰衣人,又搀扶着一些受伤的弟兄们回来。 “该死的小鬼子!” 洪九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走吧,先回长虹岭,跟部队汇合!” 陈轩的分身看着狼狈不堪的义勇军,内心也是绞痛不已。 张发魁是正确的。 过去,“义勇军”对他太依赖了,而他又太依赖白眼和忍术。 这还只是击败几千人,若是上百万军队的打战…… 慈不掌兵! 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 或许,我真的不适合当将军吧。 九江城内,第十一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站在窗前,望着城东方向冲天的火光。 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陈家又如何,还不是…… “师团长阁下,前线报告。” 沼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各部队均已按计划完成包围。支那军三个营均被击溃,正在向长虹岭方向撤退,预计天亮前可以完成合围。” “好!” 冈村宁次大手一挥。 即便是他,在听到自己计划顺利,“义勇军”踏入他准备好的绝地,也不由的兴奋出声。 要知道,自去年以来,“陈家”给帝国造成了不知道多少麻烦。 大将都死了一个,中将少将更是不计其数,就连那个大名鼎鼎的土肥圆,也屡屡吃亏,甚至险些切腹。 可如今,这个“陈家”却在自己手中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这还不值得高兴吗? 而且,若是能成功歼灭这批“义勇军”,后方的占领地,还有后勤的压力也将大为缓解,更能震慑那些反抗的支那人。 “传我命令,包围长虹岭,一个人也不要放过!” “嗨依!” 第503章 血的教训 凌晨四时四十分,长虹岭。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这条光秃秃的山脊上。 东方天际还看不到一丝亮光,只有九江城方向的火光把云层的底部映成暗红色,像一口倒扣的、正在燃烧的锅。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带着硝烟、血腥和泥土烧焦后的苦涩气味。 陈轩站在山脊最高处的那块岩石上,身影被火光勾勒出一道漆黑的轮廓。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二十分钟,一动不动,像一尊嵌入山体的石像。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呻吟。 伤员们被搀扶着、背着、甚至拖拽着,从三个方向汇聚到这条光秃秃的山脊上。 有人断了一条胳膊,断口处用撕碎的军衣胡乱缠着,血已经渗透了布条,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有人脸上被弹片削去了一块皮肉,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却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还有人躺在担架上,胸口微微起伏,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大有跑前跑后,清点人数,安排伤员,嗓子已经喊哑了,只能用手势比划。 他的左小腿被弹片擦了一下,裤腿上豁开一道口子,血把鞋帮浸透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始终没有停下。 陈轩没有回头。 白眼已经将整个长虹岭的收入眼底——每一个蜷缩的身影,每一处还在渗血的伤口,每一张被硝烟熏黑的面孔。 一营,五百三十七人。 二营,四百九十二人。 三营,三百一十人。 加上直属队和伤员,只剩下一千多人。 三千精锐,一夜之间,伤亡过半。 这个数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陈轩心口。 虽说花钱买教训,但这个教训也太大了。 真不知道101当初是如何指挥百万大军,纵横睥睨的。 简直比他这个开挂的还要挂! 没关系的,我还没有输…… 即便遭到埋伏又如何,他花了大半年,用无数武器粮食训练出来的军队,照样打出了接近一比二的伤亡。 没错,刚才陈轩已经通过白眼确认过了。 日军的伤亡,在两千以上。 这证明在正面战场上,义勇军的精锐,已经不比日军差,甚至更胜一筹。 只是目前,这支强大的军队,还缺少一个合格的领袖。 自己这个司令,终究只是暂时。 陈轩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九江城。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王德彪拖着他那条受伤的左臂,一步一步走上山脊。 他的军装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左袖管空荡荡地垂着,右手却还握着那把从日本人尸体上捡来的军刀,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一层暗红色的薄膜。 “司令……一营……归队!” 陈轩转过身来,看到王德彪那空荡荡的左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辛苦了。” 王德彪点点头,默默地走到一旁,靠着岩石坐下来,把军刀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李大山是第二个上来的。 他的情况比王德彪好不了多少,右肩中了一枪,子弹穿过去了,但伤口还在渗血,整条胳膊都肿了起来。 他却没有处理伤口,而是先跑到陈轩面前,立正敬礼。 “司令,二营归队!” “伤员安置好了?” “安置好了。重伤的十几个,轻伤的都能自己走。” 陈轩点点头,目光落在李大山身后那群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士兵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有疲惫,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指挥官毫无保留的信任。 “好好休息,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 李大山没有问“什么硬仗”,也没有问“怎么打”。 他只是又敬了一个礼,转身去安置他的兵。 洪九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的情况最惨——左脸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从眼角一直咧到嘴角,肉翻卷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牙床。 卫生兵要给他包扎,被他一把推开。 “包什么包!死不了!” 他大步走到陈轩面前,浑身是血,像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恶鬼。 “司令,三营……三营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 “情报有误。公路两边全是鬼子,至少两个大队,轻重机枪几十挺。我们一进去就被夹住了……弟兄们死了一大半……”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的盯着陈轩,眼睛里满是血丝。 “司令,情报部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军官的脸色都变了。 赵大有想上前制止,被陈轩抬手拦住。 陈轩看着洪九,没有反驳,也没有斥责,反而低下头。 “是我的错。” 面对这些深陷包围,也依然浴血奋战的战士们,他非常坦率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误。 “一直以来,所有的行动,都是由家里提供……所以,我们才能无往不利。” “但是,没了‘家’里,难道我们就不能打仗了吗?” “所以这一次,我让义勇军自己收集情报,制定计划和路线……” 说到这,陈轩停了下来,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结果,就是眼前这个样子……我们踏入了冈村宁次准备的陷阱。” 山脊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 不仅是陈轩,其实他们也一样。 他们是谁? 他们是抗日义勇军,是扰得日军后方不得安宁,让他们无可奈何,闻风丧胆的义勇军。 尤其是在摆脱国党的钳制后,义勇军可以说百战百胜。 不提摧毁的物资,破坏的后勤,光是击杀击毙的汉奸日寇,加起来就超过万人。 其战果,丝毫不比正面几十万国军差。 每个义勇军都为自己自豪,每个义勇军都为他们的战绩而骄傲。 小日子,不过如此! 然后,今天日军就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让他们知道了……什么叫“骄兵必败”! “这不是你们的错……” 陈轩看到低下头的众人,知道他们已经醒悟。 “是我的错……我以为,给你们最好的武器、最好的训练、最好的待遇,你们就能变成最好的兵。我错了。一支军队的成长,不是靠武器,不是靠训练,是靠打仗。是靠流血,是靠死人,是靠一次又一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他转过身,望着九江城方向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这一次,我们输了。三千人出去,只有一千多人回来,但是下一次……” 再次回过头,看着这些浑身是血、满脸硝烟的士兵。 “告诉我,你们还会输吗? “不会!” “大声点!” “不会!” “没吃饭吗?” “不会!!!” 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云霄。 第504章 永远的后手 陈轩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山脊背面一处不起眼的凹地。 这里堆着几块看似随意摆放的岩石,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在夜风中摇晃。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最大那块岩石的侧面,查克拉微吐。 岩石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和铁锈气息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 赵大有跟在他身后,看到这个洞口,眼睛猛地睁大了。 “司令,这是……” “地道!” 陈轩简短地回答,率先走了进去。 地道很宽,足够两个人并排行走,两壁是光滑的混凝土,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凹进去的壁龛,里面放着马灯。 空气虽然潮湿,但并不憋闷,显然有隐蔽的通风口通向地面。 赵大有跟在陈轩身后,手指抚过那光滑的墙壁,粗糙的混凝土在指尖下微微发凉。 这大半年来,义勇军在沦陷区神出鬼没,打了就跑,日本人追都追不上。 靠的就是纵横交错,无处不在的地道。 可没想到,居然连九江城外都有。 难怪司令将撤退的集结点定在这里。 “司令,这条地道通向哪里?” “东边五里,有个废弃的砖窑。砖窑下面有更大的仓库,存着我们这半年攒下的家底。再往东,地道一直通到鄱阳湖边,那里有船。” 赵大有倒吸一口凉气。 五里地道,通到鄱阳湖——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义勇军根本不需要翻山越岭,不需要突破封锁线,他们可以从地下直接穿过日军的包围圈,出现在几十里外的安全地带。 “冈村宁次以为把我们逼到了绝路。” 陈轩的声音在地道里回荡,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他不知道,这条绝路,是我们自己选的。” 地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陈轩推开它,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 马灯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更深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张着大嘴。 赵大有举起马灯,灯光一寸一寸地照亮这个地下仓库。 他的呼吸停住了。 靠墙码着的,是一箱箱用油布包裹的步枪——崭新的三八式,枪机上还涂着防锈黄油,在灯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光泽。 旁边是堆成小山的弹药箱,黄澄澄的子弹从撬开的箱盖里露出来,像一捧捧金色的稻谷。 再往里,是几十挺轻重机枪,歪把子、捷克式、甚至还有几挺九二式重机枪,枪身粗壮,枪管上套着散热片,在灯光下像一头头沉睡的猛兽。 但真正让赵大有失语的,是仓库最深处那排整整齐齐的迫击炮。 一门,两门,三门…… 他数到第五十门的时候,手开始发抖。 五十门迫击炮,每门炮旁边码着至少十箱炮弹。 “这……这些……”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错,是这半年来,我们袭击洗劫日军的一部分。” 陈轩点点头,他可是种花家的人,天生就喜欢搞基建,存物资。 “原本是打算将来夺回九江城的时候再启用,可没办法,现在只能提前了!” 赵大有咽了一口唾沫,嗓子眼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不愧是司令,永远都留了一手。 “可是司令,这些东西……怎么运上去?” “不用运。” 陈轩走到仓库角落,那里有一扇和来时一模一样的铁门。 “这条地道通向长虹岭的每一个山头。一营的阵地在东边,二营在西边,三营在正面。每处阵地后面,都有一个这样的出口。” 他推开铁门,外面是沉沉的夜色和光秃秃的山脊。 “炮,就在他们脚下。” 来吧,冈村宁次! 让我们真刀真枪的干一仗! 凌晨五时,长虹岭下。 日军第11军直属混成旅团的三个联队,将近一万人,已经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完成了对长虹岭的合围。 北面是鄱阳湖,冬天水浅,但依然是一道天然屏障,步兵过不去,船也没有。 冈村宁次特意把北面空出来,就是要让义勇军往那里跑——然后被湖水挡住,被追兵赶上,被子弹打死在冰冷的泥滩上。 围三缺一,永远是最好用的战术。 旅团长上野圭佑少将站在岭下的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观察岭上的动静。 他已经五十四岁了,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从日俄战争到满洲事变,从淞沪会战到金陵攻城,他打了大半辈子仗,见过太多中国军队——有的勇猛,有的狡猾,有的不堪一击。 但岭上这支“义勇军”,和他见过的所有中国军队都不一样。 他们的火力太猛了。 昨晚那场伏击,他派出了两个联队,六千多人,轻重机枪上百挺,还有炮火支援。 他本以为可以轻松吃掉那三千人。 结果呢? 他的部队伤亡了近两千,三个营却都突围了。 上野想起那些灰色的人影——他们在火场里奔跑,在子弹中穿梭,枪法精准得可怕,每一枪都有人倒下。 那不是普通士兵能有的身手,那是千锤百炼的杀手,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陈家……这一次,一定要把他们全部歼灭!” 否则,他睡觉都不踏实。 “旅团长阁下,师团长阁下的电话。” 副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上野接过电话,听筒里传来冈村宁次的声音。 “上野君,情况如何?” “报告师团长,合围已经完成。岭上大约有千余支那残兵,已经无路可退。” “劝降了吗?” “还没有。卑职想等天亮之后再……” “现在就劝。” 冈村打断了他。 “告诉他们,放下武器,帝国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如果他们愿意为帝国效力,待遇从优。” 上野愣了一下。 为帝国效力——师团长这是想收编这支义勇军? “可是师团长,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正因为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才证明他们是精锐……帝国需要精锐。而且,招降了他们,还可以打击支那的士气,在‘陈家’和国党之间埋一根刺!” “嗨,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了。 上野放下听筒,沉默了片刻,然后叫来翻译官。 “去,喊话!” 第505章 对炮轰 凌晨五时十分,长虹岭上。 一个穿着日军军装的翻译官站在岭下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举着一个铁皮喇叭,朝岭上喊话。 “岭上的中国军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无路可退! 大日本皇军敬佩你们的英勇,愿意给你们一条生路! 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杀! 皇军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如果愿意为皇军效力,待遇从优! 军官有高薪,士兵有饷银! 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岭上一片寂静。 翻译官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遍。 他的声音更大了一些,底气也更足了一些——岭上没有人开枪,说明他们在犹豫,在害怕,在考虑。 “放下武器!皇军优待俘虏!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干你娘!” 山坡上,陈轩直接回骂了一句,然后举起98K。 砰! 翻译官只觉得耳朵边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热辣辣的,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满手是血。 “啊!” 翻译官这才后知后觉,惨叫一声,从石头上滚下来,铁皮喇叭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声。 岭上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像破风箱在漏气。 “去你妈的优待俘虏!” 是洪九。 他站在山脊最前沿的一块岩石后面,手里同样拿着一个喇叭破口大骂。 左脸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但他浑然不觉。 “老子在申海、在嘉定、在昆山见过你们的优待!放下枪的弟兄被你们用刺刀捅,用机枪扫,用汽油烧!你们管那叫优待?!”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小鬼子,要打就打,少他妈放屁!” 岭下,上野圭佑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冥顽不灵……准备进攻。” 凌晨五时二十分,长虹岭。 日军的第一轮炮击开始了。 三十六门山炮和野炮同时开火,炮弹的尖啸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 第一批炮弹落在山脊上,炸起冲天的泥土和碎石。 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死神的眼睛。 陈轩趴在山脊背面的一块岩石后面,白眼已经将整个战场收入眼底。 日军的炮兵阵地在岭下两千米处,三十六门炮排成三列,炮手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地装填、发射、退壳。 炮弹在他们脚边堆成小山,黄澄澄的弹壳滚落一地。 还不是时候。 轰!轰!轰!!! 炮弹越来越密。 山脊上的泥土被炸翻了,岩石被炸碎了,那些光秃秃的石头被炸成碎片,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 一发炮弹落在离陈轩不到十米的地方,炸起的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把他身上的军装染成了土黄色。 陈轩表面上纹丝不动,可实际上已经动用了忍术。 风遁! 天空之上,无形的风被强行凝聚扭曲。 那些炮弹在空中飞行的时候,就已经被风压强行偏转方向,没有一颗落在义勇军的头上。 再加上用熔遁和磁遁建造的密道。 长虹岭上的义勇军战士,全都毫发无伤。 就是炮弹在地上爆炸引发的冲击波,以及声音有些难受。 对此毫不知情的日本人,还在那里不停的瞄准,射击,浪费着宝贵的炮弹。 这场无用的炮击,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山脊上已是一片死寂。 硝烟还没有散尽,灰色的烟团在晨风中缓慢地翻滚、扩散,像一群没有躯体的幽灵。 上野圭佑举起望远镜,看着毫无动静的长虹岭,满意的点了点头。 “吆西……前进,占领长虹岭!” “嗨依!” 命令传达下去,大量穿着屎黄色军服,举着膏药旗的小日本开始朝着长虹岭进发。 当这些小日本抵达一定距离后…… “迫击炮!所有炮,标尺七百,急速射!” 陈轩的命令,也通过电话线准时的传到三个营的阵地。 在长虹岭的每一个山头上,那些看似平常的岩石和草丛被掀开,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洞口。 一门门迫击炮被从地道里推出来,炮手们从弹药箱里取出炮弹,拧开保险,装进炮膛。 五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 炮弹的尖啸声比日军的山炮更尖锐,更密集,像一群愤怒的马蜂扑向猎物。 第一批五十发炮弹落在日军炮兵阵地上,炸起五十团火球。 炮手们被炸飞,弹药箱被引爆,山炮被掀翻,炮管扭曲成麻花,轮子飞上天空,又重重地砸下来。 日军的炮兵阵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上野圭佑站在指挥所里,看着那片火海,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举起望远镜,试图找到义勇军的炮兵阵地,但什么也看不见——那些迫击炮藏在山脊背面,从岭下根本看不到。 “怎么可能……他们哪来这么多炮?” 没有人能回答他。 第二轮、第三轮炮弹接连落下。 五十门迫击炮,每门炮每分钟可以发射十五到二十发炮弹。 这意味着每分钟有近千发炮弹倾泻在日军阵地上。 上野的脸色白了。 他打过日俄战争,知道每分钟近千发炮弹是什么概念——那是师团级火力,是野战重炮旅团的火力,不是一个被打残的游击队能有的火力。 “撤!把炮撤下来……还有部队,全都给我回来!” 有炮兵镇守的高地,和没有炮的高地,防御力完全是两码事。 金陵战役,帝国也是在占据了雨花台、乌龙山、紫金山等高地后,架炮轰击金陵城,才成功打进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第四轮炮弹落下的时候,日军炮兵阵地上的弹药堆发生了殉爆。 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把周围的士兵掀翻在地,炸飞的炮管砸进泥土里,像一根根歪斜的墓碑。 三十六门炮,十五分钟之内,被炸毁了二十一门。 剩下的十五门也被迫停止射击,炮手们拖着伤炮往后撤,在泥泞的山路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不仅如此,在陈轩的命令下,迫击炮开始向后方延伸。 被炮轰了十五分钟的义勇军战士们,早就急不可耐,架起机枪,对准下方的日军疯狂扫射。 前有机枪,后有大炮。 突击长虹岭的日军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第506章 分身再出击 上野圭佑的脸色铁青。 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然后下达了新的命令。 “不准撤退,继续进攻——两个联队,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进攻。” 此时撤退,不但会形成溃败,而且也逃不掉。 倒不如让他们吸引义勇军的火力,同时增派部队继续压上去。 他就不信,岭上那些残兵能撑多久。 迫击炮打完了炮弹就是一堆废铁,而他的步兵还有六千人,后方的九江城中,更有源源不绝的支援。 六千人打一千人,就算义勇军有三头六臂,也撑不过今天。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前线被炸得人仰马翻的日军没有撤退,反而发起了猪突冲锋。 同时,后方日军的散兵线,更是犹如潮水一样涌上长虹岭。 土黄色的军服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格外刺眼,刺刀像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士兵们弯着腰,端着枪,踩着被炮火犁过的松软泥土,一步一步往上爬。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叫。 只有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毫无疑问,不同于组建不过几个月的第106师团。 眼前的,是一支真正的精锐。 长虹岭上,陈轩趴在那块岩石后面,看着那片土黄色的潮水,慢慢涌上来。 他的白眼清晰地映出每一个日军士兵的面孔——年轻的、年老的、紧张的、麻木的、狂热的面孔。 有些人和他一样大,有些人比他小,还有些人已经老了,不该出现在战场上。 然而,这些人还是来了。 带着枪,带着刺刀,带着征服者的傲慢和杀戮者的冷酷。 陈轩想起在b站上看到的纪录片——1937年日军出征侵略中国,日本举国沸腾,数几十万人夹道欢送。 或许其中有善良的,反对侵略,甚至无知被裹挟的人。 可放大到整个日本民族,他们却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他们都是军国主义的机器。 所以,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陈轩闭上眼睛,又睁开。 “开火!” 重机枪的咆哮声撕开了清晨的寂静。 九二式重机枪沉闷的连发声像一柄大锤,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下去,打在日军的散兵线上,溅起一团团血雾。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下。 有人被子弹打穿了胸口,有人被削掉了半个脑袋,有人被拦腰打断,上半身还在往前爬,下半身已经留在了原地。 但后面的日军没有停。 这些手中沾染着无数华夏儿女鲜血的鬼子,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机枪手被打死了,副手立刻补上;副手被打死了,第三个人捡起机枪继续射击。 这就是日本甲种师团,这就是让小儿止哭的日本鬼子。 王德彪趴在战壕里,手里的机枪已经打得发烫。 他的左胳膊用不上力,只能用右胳膊顶着枪托,左手压着枪管。 每打一个点射,枪身就猛地一跳,像一匹要挣脱缰绳的野马。 他的瞄准镜里,一个日军军官正挥舞着军刀,驱赶着士兵往上冲。 那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眼睛里却满是狂热。 王德彪把准星压在那人胸口,扣动扳机。 子弹打穿了那人的胸膛,他身体猛地后仰,军刀脱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倒下去。 他身边的士兵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冲。 王德彪拉动枪机,弹壳跳出来,在战壕里滚了一圈,碰到一个还在冒烟的弹壳,停下来。 第二枪,又一个军官倒下。 第三枪,一个机枪手。 第四枪,一个掷弹筒手。 他的射击很慢,但每一枪都有人倒下。 这是他在义勇军这大半年来学到的东西——打仗不是比谁打得快,是比谁打得准。 一颗子弹打死一个敌人,比一百颗子弹打不死一个敌人有用得多。 但日本鬼子太多了。 这些人仿佛真的不怕死一样涌上来,死了一批,又来一批,永远杀不完。 王德彪打光了弹匣里的子弹,正要换弹,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把后面的泥土打出一个洞。 他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继续换弹。 岭下,上野圭佑举着望远镜,手指在镜筒上微微发抖。 他的士兵已经冲到了半山腰,但再也上不去了。 义勇军的火力太猛了,轻重机枪、迫击炮、冲锋枪,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把他的士兵一片一片地绞碎。 “旅团长,伤亡太大了……” 副官的声音在发抖。 “第一联队已经伤亡了三分之一,第二联队也……” “继续进攻。” 上野打断他,声音冰冷得像铁。 “他们只有一千人,弹药撑不了多久。打光了子弹,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陈轩知道,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 义勇军的火力再猛,也只有不到一千人。 日军人多,耗得起。 可他耗不起。 “连一个旅团长都有这样的魄力……” 陈轩深深的吐了口气。 现在,可不是佩服敌人的时候。 “让亲卫队上!” “是!” 赵大有知道亲卫队是什么。 就是那群穿着灰色军装,在夜幕中强行撕开日军包围圈,把陷入包围的三个营的弟兄们救出来的人。 也是“陈家”真正的底牌,无敌的战士。 随着命令下达,原本只是作为后勤,照顾伤员和运输弹药的分身们,再次出现在战场上。 “受伤失去战斗力的退下,这里交给我们!” 其中一个分身,强行将王德彪扯了下去,取代他的位置,接过重机枪。 然后,无需他人帮忙,一个人就扛着那挺九二式,对准下方的小鬼子开始了精准的屠杀。 不仅是他,其他的分身也是一样。 无数子弹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准确的命中那些猪突猛进的日军,即便是躲在岩石灌木土丘后面。 在分身面前,也是一览无余。 7.7毫米子弹摧枯拉朽,就连岩石都能打碎,将躲在后面的鬼子撕裂。 霎时,日军的冲锋势头犹如被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第507章 鏖战·黎明(上) 上野圭佑站在指挥所里,看着那份伤亡报告,手指微微发抖。 第一联队,阵亡三百一十七人,伤四百二十二人。 第二联队,阵亡二百零三人,伤二百八十八人。 加上昨晚伏击时的损失,他的旅团已经伤亡了近两千人,堪比一场中型的大战。 要知道,即便是跟数万的国军正面对抗中,一天之内,他们也从来都没有遭受过如此之大的损失。 换做金陵保卫战之前,他足以登上军事法庭,切腹自尽了。 然而,付出如此之大的牺牲。 岭上那些残兵,火力依旧凶猛,丝毫不见颓势。 仿佛那十五分钟的炮击,没有对他们造成一丝伤亡。 “八嘎呀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野圭佑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样的报告,他该如何向上汇报? 难道说…… 对不起,虽然我们成功的伏击了敌人,但伤亡还在敌人之上。 帝国的精锐,根本打不过一群游击队! 他丢不起这个脸。 可是,看着山上的战斗。 那群义勇军,完全不像是身陷重围,反而像是反过来在围歼他们。 英勇的帝国士兵,在迫击炮和重机枪的夹攻下,犹如待宰羔羊,毫无抵抗之力。 上野圭佑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拿起了电话。 “师团长阁下,卑职请求增援。敌人火力太猛,而且……而且他们的战斗力,很不正常……” 虽然有推卸责任的嫌疑,但他还是一五一十的描述了那些灰色人影的异常之处。 精准得可怕的枪法,匪夷所思的身手,还有那种仿佛永远不会疲惫,以命相搏的战斗方式。 一个一个,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忍者”。 九江城司令部,冈村宁次听完后,同样沉默了许久。 灰色的特殊士兵,强大得宛如鬼神一般…… 果然,是传说中的亲卫队! 而且还是…… “吆西,抓斗大鱼了!” “师团长阁下?” 上野圭佑不太明白,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旅团长,当然不清楚关于“陈家”的内部情报。 冈村宁次也没有解释,命令道。 “继续进攻,绝对不能让他们休息……援兵马上就到。” “嗨依!” 挂断电话,冈村宁次立刻下达命令,调集重兵,增援长虹岭。 “陈家”的特殊部队登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指挥这次义勇军突袭的,极有可能是“陈家”的大人物,而且对方还来到了战场。 甚至,就是义勇军的总司令! 这何止是大鱼,简直就是鲸鱼! 一定要抓到! 增援在半个小时后准时到达。 足足三个个步兵大队,三千多人,带着十二门山炮和二十门迫击炮,大量的重机枪,甚至还有四辆轻型坦克。 上野把这些生力军全部投入战场,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 这一次,他没有留预备队。 他要一口气把岭上那些残兵吃掉,洗刷耻辱。 陈轩趴在山脊背面,白眼已经将日军的调动尽收眼底。 三千生力军加入战场,加上原有的四千多人,总兵力逼近八千。 而义勇军能打的,已经不到一千。 日军的意图很明显——用人海战术,耗光义勇军的弹药,然后一波冲垮防线。 冈村宁次,还真够狠的!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无所谓,反正…… “迫击炮,标尺六百,三发急速射。打完这三发,所有炮撤回地道。” 电话那头传来各营的确认声。 “放!” 五十门迫击炮同时怒吼。 炮弹像冰雹一样砸进日军增援部队的冲锋队形里,炸起一团团血雾。 日军倒下了一批,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根本无惧生死。 三发打完,炮手们推着炮,沿着交通壕撤回地道。 沉重的炮轮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车辙,但没有人停下来喘口气。 “重机枪,打空这条弹链,然后撤。” 九二式重机枪的咆哮声撕裂了清晨的天空。 子弹像一条条火鞭,抽打在日军的散兵线上。 日军又倒下了一批,但后面的人还在冲。 他们像疯了一样,不要命地往上涌,嘴里发出叽里呱啦的咆哮。 “板载!” 这就是一战时期,击溃沙俄的猪突战术。 可惜,现在已经是二战了。 陈轩指挥若定,让义勇军用重机枪和轻机枪交替,组成交叉火线,持续收割着小鬼子。 直到弹链彻底打空。 机枪手把枪从脚架上拆下来,扛在肩上,猫着腰往地道口跑。 弹药手背着弹药箱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手榴弹!扔完就撤!” 几百颗手榴弹同时扔出去,在日军队伍里炸开。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中,日军的冲锋队形终于散开了。 有人往后退,有人趴在地上,有人抱着头乱跑。 但更多的人还在往上冲。 陈轩看着那片土黄色的潮水,知道时机到了。 “各营,按计划撤退。伤员先走,然后是轻伤员,最后是还能打的。交替掩护,不要乱。” 命令沿着电话线和交通壕传下去。 伤员们被担架抬着,或者被战友搀扶着,沿着地道往东撤。 地道里很黑,很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担架的吱呀声。 王德彪是最后一批撤的。 他站在战壕前沿,手里握着那把军刀,看着山下那片密密麻麻的土黄色。 那只左胳膊已经不疼了。 血把衣袖粘在伤口上,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营长,快走!” 一个士兵拽了他一把。 王德彪回过神来,转身,跟着那个士兵跑进地道。 地道口,几个灰色的身影正在等着。 是陈轩的分身。 “你们撤,这里交给我们。” 其中一个分身拍了拍王德彪的肩膀,力气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兄弟,保重。” 王德彪看着那张和不认识的脸,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用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兄弟,保重!” 然后转身,走进地道深处。 身后,地道口传来金属的碰撞声——分身们正在架设机枪,准备最后的阻击战。 第508章 鏖战·黎明(下) 日军的冲锋越来越猛。 分身的机枪在咆哮,子弹像泼水一样洒向那片土黄色的潮水。 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命中目标,但日军太多了。 打死一个,上来两个;打死两个,上来四个。 一个分身的机枪卡壳了。 他没有去修,而是从腰间拔出两支手枪,左右开弓,继续射击。 子弹打光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支三八大盖,拉开枪栓,瞄准,射击。 又一个分身被子弹击中肩膀。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 他用没受伤的手抓起一颗手榴弹,咬掉拉环,扔了出去。 手榴弹在日军队伍里炸开,炸翻了四五个人。 然后,他捡起枪,继续射击。 查克拉在飞速消耗。 一个分身打空了最后一发子弹,从地上捡起一把日军军刀,从战壕里跃出去,撞进日军的队伍里。 刀光闪过,三个日军的喉咙被切开。 第四个日军用刺刀捅进他的腹部,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刺刀,然后伸手抓住枪管,把那个日军拽到面前,一刀捅进对方心口。 两人一起倒下。 另一个分身被手榴弹炸飞,摔在战壕里,浑身是血。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腿不听使唤了。 他靠在战壕壁上,从腰间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咬掉拉环,握在手里。 日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闭上眼睛。 陈轩站在地道口,白眼穿过厚厚的泥土,看着岭上的战况。 三百个分身,已经阵亡了将近一半。 剩下的也在苦苦支撑,查克拉即将耗尽。 日军的援兵到了。 山路上,黑压压的人影正在往这边赶。 一个步兵联队,三千多人,带着坦克和飞机。 坦克的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金属声;飞机的引擎轰鸣着,在头顶盘旋,像一群饥饿的秃鹫。 不能再等了。 陈轩闭上眼睛,意念沉入体内。 “爆!” 岭上,那些还在战斗的分身,也同时大喝。 “爆!” 遍布整个长虹岭的黏土蜘蛛,开始持续不断的被引爆。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 无数日本鬼子被炸上了天,残肢断臂像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翻滚。 山坡下方,日军的进攻停了。 他们趴在地上,惊恐地看着爆炸的长虹岭。 上野圭佑站在指挥所里,手里的望远镜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在山上埋了炸弹……疯了吗?” 凌晨六时,长虹岭。 天终于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挣扎着爬起来,把第一缕阳光洒在那些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山脊上。 光秃秃的岩石被染成金红色,像一块块烧红的铁。 硝烟还没有散尽,灰色的烟团在晨风中缓慢地翻滚,像一群没有躯体的幽灵。 日军的第四次进攻被打退了。 岭下的山坡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百具尸体。 土黄色的军服被血浸透了,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伤兵在尸堆里呻吟,有人抱着断腿,有人捂着肚子,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上野圭佑站在指挥所里,看着那片尸山血海,手指在望远镜上捏得发白。 他的旅团,一万人,从昨晚打到现在,伤亡已经超过三千。 而长虹岭上的火力,丝毫不见变少。 这是自然,在义勇军离开后,陈轩无需再隐藏。 而且又是夜晚,他可以源源不绝的取出武器弹药,然后全部倾泻在进攻长虹岭的小鬼子头上。 尽管上野圭佑不知道忍术的存在,但也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联想到师团长的话…… 那支神秘的部队,背后一定有着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旅团长,重炮到了。” 副官的声音把上野圭佑从恍惚中拉回来。 他转过身,看见山路上,十几辆卡车正缓缓驶来,车上拖着沉重的山炮和野炮。 那是从九江城里紧急调拨的重炮,每门炮都需要几十个人伺候,炮弹一发就有几十斤重。 “架炮!” 惨重的损失,让他已经不顾一切。 “把所有炮弹都打出去,我要把长虹岭炸平!” 炮兵们开始忙碌。 他们用铁锹挖出炮位,用沙袋垒起掩体,用吊车把沉重的炮弹从卡车上卸下来,堆在炮位旁边。 但陈轩早已不在岭上。 天亮了,忍术就无法施展,而且面对重炮,除非本体亲自过来,否则以他这具身体剩下的查克拉,根本无法抵挡。 与此同时,长虹岭的地下,那条漫长的地道里,几百个浑身是血、满脸硝烟的士兵正摸着墙壁往前走。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抱怨。 他们只是走着,一步一步,走向东边五里外那个废弃的砖窑。 地道里很黑,很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铁锈和血腥的气味。 但是,前面有光。 他们加快脚步,从地道口钻出来。 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砖窑外面,几百个浑身是血、满脸硝烟的士兵正站在那里,等着他们的同伴。 伤员被安置在墙根下,医护兵在给他们包扎。 有人在啃干粮,有人靠着墙根睡着了,有人望着长虹岭的方向发呆。 长虹岭上,还在炮轰,还在射击。 王德彪知道,那是陈轩的人在垫后。 他不知道陈轩还有多少人,但他知道,那些人活不下来了。 眼前又浮现出那个灰色的人影,在弹雨中奔跑,快得像闪电。 “司令……” 为了他们这群残兵败将,值得牺牲那么强大的士兵吗? 他不明白? 那可是“陈家”的亲卫队,是“老爷”。 为什么? 老爷要为了他们这些泥腿子,垫后? 跟国党完全不一样,跟那些军阀完全不一样…… 这一刻,不仅是王德彪,所有活下来的义勇军战士们,都陷入了深深的不解,以及感动。 半个小时后,陈轩从地道口钻了出来。 他浑身是土,满脸是灰,军装被弹片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被硝烟熏黑的皮肤。 “司令!” 赵大有跑过来,想扶他。 陈轩摆摆手,看着那些浑身是血、满脸硝烟的士兵,那些从长虹岭上活着走下来的士兵。 “弟兄们。” 他举起右手,声音洪亮。 “我们活下来了。”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 只有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动那些破碎的军衣,发出猎猎的声响。 但他们看着他们的司令,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叫希望。 陈轩转过身,看着长虹岭的方向。岭上还在燃烧,浓烟升上天空,在晨风中缓慢地翻滚,像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 “回家!” 他们转过身,跟着他们的司令,一步一步,走向东方。 身后,长虹岭的火焰还在燃烧。 那些死在岭上的弟兄,那些来不及带走的人,那些永远留在那片焦土上的灰色身影——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等有一天,等兵练好了,等枪够了,等炮弹足了—— 他们会回来。 替他们,把债,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到时候,他们绝对不会再逃。 第509章 日军无惨 长虹岭上的爆炸,已经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就像有人在巨大的鼓面上撒了一把黄豆,又像盛夏午后的滚雷贴着地面滚动。 每一次爆炸都掀起一团烟尘,烟尘在空中汇合,聚成一片灰黑色的云,压在山脊上,久久不散。 上野圭佑站在指挥所外,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九月初的江西,清晨已经有了凉意,山风从岭上灌下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吹得他军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一种从骨髓深处溢出来的恐惧,怎么压也压不住。 他的旅团,一万零三百人。 从昨晚到现在,加上支援的部队,已经阵亡两千多人,伤两千多人。 这是刚刚汇总上来的数字。 副官念出这些数字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上野没有斥责他。 因为他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伤亡,太大了! 即便最后成功全歼了对方,从损失上看,也是他们输。 要知道,他们可是帝国最强大的甲种师团啊! “旅团长,爆炸停了。” 副官放下电话,声音沙哑。 他眼睛通红,嘴唇干裂,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合眼了。 指挥所里的参谋们也是,一个个像从坟里爬出来的鬼,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军装上满是泥土和汗渍。 不仅是因为长时间没有休息,更因为战况之惨烈,损失之惨重。 一不小心,他们都有可能受到严厉的惩罚。 上野圭佑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 “进攻!” 此时,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进攻,夺下长虹岭,才能弥补一切。 “嗨依!” 副官立正,转身去传达命令。 他的背影佝偻着,脚步有些踉跄。 上野圭佑看着他消失在硝烟里,又举起了望远镜。 长虹岭上,硝烟正在散去。 灰黑色的烟团在晨风中缓慢地翻滚、扩散,像一群没有躯体的幽灵,在光秃秃的山脊上游荡。 阳光从东边斜射过来,穿过那些烟团,在岭上投下大片大片晃动的阴影。 山脊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烧的了。 那些光秃秃的岩石被炸成了碎片,大大小小的石块散落在焦黑的泥土上,像一堆堆无人收拾的坟头。 弹坑密密麻麻,大的像池塘,小的像脸盆,一个挨一个,几乎把整个山脊翻了一遍。 泥土被炸成了粉末,踩上去像踩在灰烬里,扬起一片黑色的尘雾。 日军的士兵开始往上爬。 他们弯着腰,端着枪,踩着那些松软的泥土和碎石,一步一步往上挪。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叫。 只有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以及伤兵在尸堆里发出的微弱呻吟。 第一批士兵爬到了半山腰。 没有枪声。 第二批爬到了距离山脊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还是没有枪声。 上野圭佑的心跳开始加速。 “快!加快速度!” 他放下望远镜,对着山坡上大吼。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但没有几个人听见。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声带像被砂纸打磨过,发出的声音嘶哑而破碎。 终于,第三批士兵冲上了山脊。 然后,他们停了下来。 上野圭佑重新举起望远镜,看见那些士兵站在山脊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尊泥塑。 有人放下了枪,有人摘下了钢盔,有人跪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放下望远镜,大声质问。 指挥室中,没有人回答,只有一片静默。 直到几分钟后,陆陆续续的日军彻底占领了长虹岭,通讯员才飞奔而来,汇报战场上的情况。 “报告旅团长——山脊上没有人!阵地全空了!只有……只有尸体和弹壳,还有一些塌陷的地道!他们在山体里挖了地道,人全都从地道跑了!” 上野圭佑摇摇晃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你说……什么……?” “他……他们从地道……跑了……” 通讯员小心翼翼的重复了一遍,上野圭佑突然暴起,拔出手枪,对准那名通讯员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一发发子弹打在对方的胸口,血花四溅。 士兵倒在地上,可上野圭佑却依然没有放过他,持续射击,直到把子弹打光。 外面的士兵听到枪声冲进来,却被那些副官呵斥。 “八嘎,你们进来干什么,出去!” 指挥官迁怒射杀通讯兵,这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绝对不能暴露出去。 几名士兵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通讯员,低着头匆匆离开了指挥室。 “八嘎呀路!” 在士兵们离开后,上野圭佑才发泄般的将桌子上的一切都扫翻在地,还将打空的手枪用力砸在通讯员的尸体上。 在场的副官参谋无一人开口,全都正襟危坐,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非常理解上野圭佑的心情。 以数倍伤亡的代价,若是能全歼敌军,或者抓到一些活口,还能稍微挽回一点颜面。 可结果…… 对方居然通过地道,跑了。 现在看来,对方之所以向长虹岭集结,并非是中了冈村宁次的围三阙一之计,而是那里本来就是义勇军的撤退路线。 甚至,他们还预先在那里准备了接应的队伍,以及大量的武器。 所以才能躲避他们的炮击,所以才能发起那么猛烈的反击。 中计的不是义勇军,而是他们。 那数千精锐,可以说全都是他害死的。 上野圭佑无力的坐下,趴在了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 参谋们面面相觑,副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上野圭佑趴了很久。 久到副官以为他睡着了,久到窗外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然后,上野圭佑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通红,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皱巴巴的,宛如发泡的尸体,惨白惨白。 “统计伤亡,上报师团司令部。”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打了败仗的指挥官,更像一个刚做完一台大手术的外科医生,疲惫,但清醒。 “嗨依!” 副官立正。 “还有——” 上野圭佑叫住他,沉默了几秒。 “让工兵去看看那些地道。能不能挖开,能不能找到……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嗨依!” 副官转身跑了出去。 上野圭佑挥挥手。 “你们先出去,我一个人静一静……” 副官和参谋纷纷离开,上野圭佑重新趴回桌上。 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第510章 成功包围 九江城,第十一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上野旅团的战报。 他没有看那些数字。 那一连串的数字,他已经看过不止一遍了。 现在,他只是盯着那张纸发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把那张战报照得发白。 阵亡二千八百四十二人,伤两千一百三十七人。 失踪若干! 失踪! 这个词在战报里很刺眼。 在中国战场上,失踪通常意味着两种结果——要么被俘,要么尸骨无存。 而在这份战报里,失踪的人大多是那些冲上山脊的士兵,他们发现了地道,然后在上野的命令下挖掘,希望推测义勇军逃跑的方向。 冈村宁次能理解上野的心情,换做是他,也会下达相同的命令。 这是唯一弥补的机会。 但是,谁会想到义勇军居然还在地道中,埋设了那么多炸弹……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地道被炸塌了,连人带地道一起埋在了山体里。 工兵还在挖,但挖出来的只有尸体。 冈村宁次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把眼镜擦干净,看得更清楚,想得更明白。 但这一次,他擦了很久。 久到秘书在门外咳嗽了两声,他才停下。 “进来!”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师团长阁下,大本营来电。” 冈村宁次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措辞严厉,但并不意外。 大本营对长虹岭之战的结果表示“严重关切”,要求他“立即提交详细报告,说明情况,并提出整改措施”。 “严重关切”是外交辞令。 翻译过来就是——“你干了什么好事?给我们一个交代。” 冈村宁次把电报放在桌上,没有再看。 “回电!” 他说。 “就说……遭遇支那军精锐部队伏击,激战一夜,予敌重创。敌凭借预设地道逃脱,正在追剿中。我军伤亡——如实上报。” 秘书犹豫了一下。 “师团长阁下,这个措辞……” “如实上报。” 冈村宁次打断他的话。 “大本营要的是实话,不是漂亮话。伤亡四千就是四千,打输了就是打输了……瞒不住的。” “嗨依!” 秘书转身要走,冈村宁次又叫住他。 “还有,电令第106师团,收缩防线,固守待援。告诉他们,援军很快就到。” 秘书愣了一下。 “师团长阁下,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部队了。上野旅团伤亡惨重,正在休整。其他部队都在各自防区,抽不出来……” “抽不出来也要抽。” 冈村宁次的声音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第106师团如果被歼灭,这个责任谁担?你担?还是我担?那可是一个完备的师团,组建还不到半年,就被全歼了……帝国的脸往哪搁?” 秘书低下头。 “嗨依!属下这就去办。” 门关上了。 冈村宁次重新戴上眼镜,拿起那份战报,又看了一遍。 四千人! 他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照在他脸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陈家”,你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一日后,万家岭,第九战区临时司令部。 薛月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电报。 电报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纸—— 九江城外,长虹岭之战,日军损失惨重,义勇军成功突围。 “伯陵!” 参谋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怎么了?” 薛月转过身,接过文件。 “刚刚收到的情报——我军已成功完成合围,日军第106师团的所有退路……已经被我们彻底封死了。” 薛月的眼睛一亮。 “围上了?” “对!” 参谋长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富金山、沙窝、马鞍山三个方向,我军已经切断了他们的退路。现在第106师团被压缩在不到十平方公里的山区里,进退两难。” 薛月盯着地图,手指在上面快速划过。 富金山,沙窝,马鞍山。 三个点,连成一个三角形,把第106师团死死地困在中间。 “兵力呢?” “我军投入了四个军,加上地方部队,总兵力超过八万。日军第106师团目前只剩下一万多人,而且连日作战,补给困难,士气低落。” 薛月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手。 “长虹岭那边……” “长虹岭?” 参谋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哦,你是说义勇军那边。他们确实打了一场漂亮仗,吸引了冈村宁次的注意力,给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薛月点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图,目光深沉。 参谋长等了片刻,忍不住问。 “伯陵,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薛月摇摇头。 “不是担心,是……感慨。” “感慨?” “嗯!” 薛月转过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义勇军那帮人……只是一个民间的武装游击队,却能勇敢突袭九江城,给予日寇重创。”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而我们的某些人,却还在后方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参谋长沉默了。 他知道薛月说的是谁。 那些在山城的大人物,那些在前线吃紧的时候还在想着怎么捞钱、怎么往上爬的人。 “伯陵,有些话……” “我知道!” 薛月抬起手,脸上充满了无奈。 “有些话不该说,有些事不该想。但仗打成这样,我不能不想。” 他转过身,走回地图前。 “电令各部队,加紧进攻。第106师团这块肥肉,我吃定了。” “是!” 参谋长立正敬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薛月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红色和蓝色的箭头。 红的是国军,蓝的是日军。 蓝色的箭头正在被红色的箭头包围、切割、吞噬。 这一切,全都来自义勇军,来自“陈家”。 他走回到桌前,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 “陈家,这份情……我薛月,领了!” 然后,他划燃火柴,把电报烧了。 火苗舔着纸页,一点点吞噬那些黑色的墨迹。纸张卷曲、焦黑,最后化成灰烬,飘落在烟灰缸里。 薛月看着那些灰烬,慢慢吐出一口气。 陈家已经履行了自己的承诺,现在该轮到他说到做到了。 “第106师团……你的死期到了。” 第511章 暗流 山城,委员长官邸。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池浓墨,缓缓浸透了整座山城。 远处长江在暮霭中泛着铅灰色的光,几艘小火轮拖着长长的烟迹,像迟归的倦鸟,缓缓驶向下游。 常凯申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两份电报。 一份来自江城,薛月报告——第106师团已被包围,正在围歼中。 一份来自军统,戴雨浓报告——长虹岭之战,义勇军伤亡一千余人,日军伤亡四千余人,义勇军成功突围。 他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最后一缕暮色被黑暗吞没,秘书进来开了灯。 “委座,用晚餐了。” “我不饿。” 秘书不敢再劝,悄悄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常凯申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长虹岭。 一千对四千。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翻滚,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 他的国军,他的上百万大军,在正面战场上和日军打得你死我活,伤亡比例往往是三比一、四比一,甚至更高。 淞沪会战,七十万对三十万,伤亡二十五万对四万。 金陵保卫战,二十万对三十万,伤亡十二万对十一万。 每一仗,都是用三四个、甚至五六个中国士兵的命,才能换一个日本兵的命。 而义勇军,一支由溃兵、难民、土匪组成的杂牌军,竟然打出了一比四的交换比。 而且还是被包围的状态!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一个义勇军战士,能换四个日军士兵。 这意味着如果他有几十万这样的部队,就能把日军赶出中国。 但很可惜,他没有。 中国有这样一支军队,却不是听他的。 不听他的,就不是他的。 不是他的,就是隐患。 就是—— 叛党! 常凯申睁开眼睛,拿起那份军统的电报,又看了一遍。 “伤亡一千余人。” 他不由的想起了张发魁。 那个在金陵保卫战中一战成名、如今坐拥二十万大军、名义上归他节制、实际上只听命于“陈家”的张发魁。 当初,张发魁也是在金陵之战中打出了惊人的战绩,然后一步步脱离了中央的掌控。 想到最近中统的秘宝,薛月所部突然得到大批物资,并且精准的掌握了第106师团的行军部署和情报。 常凯申心中便咯噔一声。 难道薛月,要成为第二个张发魁!? 不行,绝对不可以!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着令军统中统,加强对‘抗日义勇军’及‘陈家’之监视,密切注意其动向,及时上报。” 写完后,他按下桌上的铃。 秘书推门进来。 “把这封信交给雨浓。” “是!” 秘书接过信,转身要走。 “还有——” 常凯申叫住他,沉默了片刻。 “给薛月发电,嘉奖前线将士,祝他们早日全歼第106师团。” “是!” 门关上了。 常凯申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远处,山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坠落的星河。 张发魁。 薛月。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像两块燧石,互相撞击,迸出火星。 “娘希匹。” 他低声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骂日本人,还是在骂义勇军,还是在骂自己。 戴雨浓接到常凯申的指令时,已经是深夜。 他坐在军统局本部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手令。 台灯的光晕照在纸上,把那行字照得发白。 “着令军统,加强对‘抗日义勇军’及‘陈家’之监视……” 许久,他划燃火柴,把那份手令烧了。 火苗舔着纸页,一点点吞噬那些黑色的墨迹。 “陈家”情报通天,谁也不知道国党中有多少他们的人,所以这些针对“陈家”的命令,都会烧毁,以避免出现意外。 之前,他们暗中陷害“抗日义勇军”,将情报出卖给日本人,就是因为“陈家”掌握了确切的情报。 吃一堑长一智。 他可不会再犯了。 看着那些灰烬,戴雨浓慢慢吐出一口气。 “陈家!”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从去年冬天到现在,他和“陈家”也算是打了大半年的交道。 那个神秘世家给他的感觉,就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河,你永远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有钱,有人,有枪,有情报。 连日本人的特高科都被他们渗透成了筛子,连他的军统都有人被他们收买。 甚至国党的高层…… 这样的势力,是朋友还好,如果是敌人—— 戴雨浓不敢想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从明天开始,加强对‘抗日义勇军’和‘陈家’的监视。尤其是他们和前线部队的联络渠道,要摸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局座,‘陈家’的底细我们一直查不清楚。可是他们的人……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查来查去,每一个人都没有任何问题,除非他们暴露。 甚至即便暴露了,也不敢相信。 “他”怎么会是“陈家”的人呢? “干净才不正常。” 戴雨浓的声音冷了下来。 “越干净,越说明有问题。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 “是!” 挂断电话,戴雨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陈轩。 那个年轻人,那个他一手派到上海、如今已经和他平起平坐的年轻人。 那个在“陈家”和军统之间游刃有余、两边都吃得开的年轻人。 他想起陈轩在山城时,常凯申亲自接见、亲手授勋的场景。 然后,他想起常凯申刚才那份手令里的措辞——“加强对‘抗日义勇军’及‘陈家’之监视”。 监视! 这个词从委员长嘴里说出来,分量非同一般。 这意味着,委员长已经开始把“陈家”当成了正式的威胁。 日寇未除,红党的威胁还在,如今又多了一个居心叵测的“陈家”…… 戴雨浓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 窗外的夜色很深,深得像一口井,看不见底。 他有一种预感——这潭水,更浑了。 第512章 万家岭歼灭战(上) 九月五日,凌晨四时,富金山。 天还没亮,陈轩就到了。 他没有走山路,没有穿军装,甚至没有以人的形态出现。 一只苍鹰在高空盘旋,翼展超过两米,漆黑的羽毛在晨光微曦中泛着冷铁般的光泽。 它的眼睛不是鹰的琥珀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纯白——白眼,全力开启。 方圆十公里内的每一个生命气息,都清晰地映在陈轩的脑海中。 日军的阵地像一团团暗红色的火焰,散布在富金山、张古山、哔叽街一带。 最密集的地方,是第106师团指挥部所在的雷鸣谷刘村。 那里有上千个气息,其中几个格外明亮。 陈轩在高空缓缓盘旋,将每一个阵地、每一条战壕、每一处机枪火力点的位置都牢牢记在心里。 长虹岭的血债,他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 富金山下,第九战区临时指挥部。 薛月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指在马鞍山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第74军,从东面进攻。第4军,从南面。第32军,从北面。第66军,从西面堵截。四面合围,不许放走一个鬼子。” “是!” 参谋们快步离去,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薛月抬起头,望向窗外。 东方的天际有一线灰白,正在慢慢扩散,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再晕开。 “伯陵。” 参谋长走进来,压低声音。 “刚刚收到一份奇怪的电报。” “什么电报?”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句话——‘长虹岭的人,到了’。” 薛月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知道了。”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薛月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了云层,照在富金山的主峰上。 陈轩在高空缓缓降低高度。 他的右眼瞳孔中,黑色的勾玉缓缓旋转。 下方,那些暗红色的生命气息变得更加清晰——他能清楚的分辨出军官和士兵,能看出谁在指挥,谁在犹豫,谁在恐惧。 白眼+写轮眼+神乐心眼——就是这么厉害。 “可惜,没有轮回眼和转生眼!” 到了现在,他各种任务已经完成了许多,也解锁了不少里程碑和成就,但奖励大多都是查克拉和忍术,还有血继限界,至于更高级的血脉和“轮回眼”、“转生眼”,依然遥遥无期。 但是,陈轩有一种预感,当“江城会战”结束,他的实力必定可以再次提升。 至于现在…… 陈轩从神威空间中取出一支狙击步枪——不是日制的九七式,而是德制的毛瑟Kar98k,加装了光学瞄准镜。 然后,他停在天空,静静的等待着。 有“幻术”存在,下面的人根本看不到,也不知道头顶上有一个死神。 上午七时,富金山主峰。 炮击开始了。 轰轰轰!!! 上百门大炮同时怒吼,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日军阵地上,炸起冲天的泥土和碎石。 火光在烟雾中一闪一闪,像死神的眼睛。 陈轩在高空看着这一切。 他的白眼穿透硝烟,看见日军士兵在弹坑里蜷缩,看见军官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看见机枪手抱着武器躲在岩石后面。 “不急,再等等……” 当第一轮炮击结束,冲锋号响起的时候,日军的机枪手会从掩体里探出头来,军官会举起指挥刀驱赶士兵往前冲。 那时候,才是最好的机会。 他可不想因为这些小鬼子,而暴露自身的存在。 “嘀嘀嗒——嘀嘀嗒——嘀嘀嗒——” 嘹亮的号声撕裂了硝烟弥漫的天空。 “冲啊——!!!” 无数穿着灰蓝色军服的士兵从战壕里跃出来,挺着刺刀,呐喊着冲向日军阵地。 陈轩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在百炮轰鸣中几乎听不见。 八百米外,一名日军少佐刚刚举起军刀,额头上就炸开一朵血花。 他身体后仰,军刀脱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倒下去。 陈轩拉动枪栓,弹壳从空中坠落,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砰! 第二枪。 一名日军机枪手正要扣动扳机,子弹从他的左眼眶穿入,后脑穿出。 他趴在机枪上,血顺着枪管往下流。 砰! 第三枪。一名日军炮兵观察员正举着望远镜,望远镜被子弹击碎,碎片和血一起飞溅。 陈轩的射击很慢。 每一声枪响之间,隔了十几秒。 观察,计算,然后谨慎的选择下一个目标。 不能将子弹浪费在普通士兵身上。 要打就打军官,打机枪手,打通讯兵,打那些能让日军阵地瘫痪的关键节点。 他不是这场战争的主角,国党的士兵们! 那些普通勇敢,呐喊着向日寇发起冲锋的同胞们,才是今天的主角! 一枪,两枪,三枪…… 十枪,二十枪,三十枪…… 陈轩的子弹像长了眼睛,穿过硝烟,穿过弹幕,精准地找到每一个目标。 富金山主峰的阵地上,日军的指挥系统开始失灵。 一个大队长倒下,两个中队长倒下,三个小队长倒下。 士兵们茫然四顾,找不到长官,不知道该往哪里冲,该往哪里打。 机枪手一个接一个被点名,火力点哑了,交叉火力网出现了缺口。 通讯兵被击毙,电话线断了,电台被毁,前后方失去了联系。 国军的冲锋队形撕开了日军的防线,突进了战壕。 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拳头对拳头。 一个满脸硝烟的国军连长冲进日军的指挥所,看见三个日军军官正围着地图争论。 他一梭子子弹扫过去,三个人同时倒下。 “二连!从左边包抄!三连,跟上!” 他嘶吼着,嗓子已经喊哑了,但声音里满是兴奋。 “鬼子乱了!给老子狠狠地打!” 高空之上,陈轩继续射击。 神威空间里,备用的弹匣堆成了小山。 他不需要担心弹药,只需要担心目标够不够多。 一个日军中佐从指挥部里冲出来,挥舞着军刀,试图组织溃散的士兵。 陈轩的子弹打穿了他的胸口,他跪在地上,看着胸口的血洞,然后慢慢趴下去。 一个日军机枪手换了位置,从另一块岩石后面探出头来。 子弹追着他过去,打在岩石上,碎石飞溅。 他缩回去,又换了一个位置。子弹又追过去。 第三次,他没能躲开。 陈轩的射击精准得可怕。 不是因为他枪法有多好——虽然确实很好,而是因为他的白眼能看穿岩石和泥土,能看见每一个日军士兵的位置,能预判他们下一秒会往哪里跑。 这不是枪法。 这是透视。 是降维打击。 “小鬼子,你们的武士道……在我的忍术面前,不值一提!” 第513章 万家岭歼灭战(中) 上午十时,张古山。 枪声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分不清哪一声是国军的,哪一声是日军的。 困兽犹斗,日军的抵抗越来越顽强了。 第106师团虽然被围,但毕竟是正规军,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也是职业军人。 他把残存的兵力收缩到几个核心阵地,用机枪和迫击炮组成交叉火力网,死死地钉在山上。 张古山是万家岭战场的制高点,谁控制了这里,谁就掌握了整片山区的命脉。 松浦淳六郎把最能打的部队放在了这里——第147联队第一大队,近千名官兵,清一色的熊本兵。 山上的岩石是青灰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冷铁般的光泽,像一具具沉默的墓碑。 山坡上的松树已经被炮火削去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歪歪斜斜地戳在那里,像一根根烧焦的手指。 地面被炮弹翻了一遍又一遍,泥土变成了粉末,踩上去像踩在灰烬里,扬起一片黑色的尘雾。 国军的第74军担任主攻。 这个番号,在后来的抗战史里会成为一个传奇,但在万家岭,它还是一支正在用血与火锻造自己的部队。 俞济时站在山下的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嘴唇紧抿。 他的第51师已经攻了两次,都被打了回来。 第一次是清晨五时,天还没亮。 第151旅的弟兄们摸着黑往上爬,到了半山腰,日军的机枪响了。 六挺九二式重机枪,交叉射击,子弹像泼水一样洒下来,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排,十几个人,眨眼间就倒了一半。 活着的人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第二次是上午八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炮兵轰了二十分钟,炮弹把山上的泥土翻了又翻。 步兵跟着弹幕往上冲,可刚冲到日军阵地前两百米,日军的迫击炮就响了。 炮弹从山的另一面打过来,落在冲锋的队伍中间,炸起一团团血雾。 两次进攻,伤亡了三百多人,连日军的战壕边都没摸到。 张灵甫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刺刀在地上画地图。 他是153旅的旅长,黄埔四期,在北伐时就打出了名气,金陵保卫战更是顽强,打出了国军的血性。 可惜,常凯申认为金陵不可守,将主力撤离,张灵甫也一同离开。 没想到金陵保卫战,张发魁在“陈家”的支持下,以寡敌众,重创日寇,成为闻名中外的战神。 “旅座,山上的鬼子太多,火力太猛,正面硬攻伤亡太大了。” 她的参谋长蹲在旁边,小声的提醒。 张灵甫一言不发,紧紧的盯着地上那张简陋的地图,手指在张古山的位置上反复划过,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来回磨砺。 “山背后呢?” “山背后是悬崖,上不去。” “上不去?” 张灵甫抬起头,眼睛锐利无比。 “谁说上不去?” 他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泥土,走到山脚下,仰头望着张古山。 山很陡,坡度超过六十度,几乎是直上直下。 岩石裸露,长满了荆棘和灌木。 从正面看,这是一道天然屏障,比任何人工工事都更难逾越。 但他注意到,山背后的坡度比正面缓一些,虽然也陡,但并不是完全爬不上去。 而且那里没有日军驻守——不是不想守,是守不了。 那么陡的山坡,连站都站不稳,怎么修工事? 日军把所有的兵力都放在了正面。 “晚上,我带人从后面摸上去。” 张灵甫转过身,看着他的参谋长。 参谋长的脸顿时白了。 “旅座,你是旅长,你不能——” “正因为我是旅长,我才去。” 张灵甫打断了他。 他指了指山上那些还在冒烟的阵地,又指了指山下那些躺在担架上的伤兵。 “弟兄们死了那么多,我这个当旅长的,不能躲在后面。”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把配枪从腰带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弹匣,又插回去。 黄昏时分,五百名敢死队员集合在山脚下的一片洼地里。 他们都是自愿报名的。 没有人逼他们,没有人用枪顶着他们的脑袋。 团长问谁愿意去,一个排的人举手,又有一个连的人举手,最后整营整营的兵都要去。 五百个人,五百条命。 他们蹲在洼地里,默默地检查武器,往弹匣里压子弹,往腰间别手榴弹。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一种比这些更重、更沉的东西。 老兵们在教新兵怎么绑鞋带——鞋带要绑紧,不能松,松了爬山的时候会绊脚。 有人在用布条缠枪托——枪托缠紧了,磕在石头上不会响。 这些细节,在平时看起来琐碎得可笑,但在这里,每一个都关乎生死。 天黑得很快。 山里没有月亮,星星也被云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 张灵甫站在队伍最前面,背对着他的士兵。 他没有讲话,也没有动员,更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把手一挥,然后转过身,第一个往山上爬。 五百个人跟在他身后,像一条沉默的蛇,沿着山背后那条几乎垂直的岩壁,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山很陡,岩石很滑,荆棘很扎人。 有人在半路上滑倒了,掉下去,闷哼一声,再也没有动静。 没有人去拉他,不是不想拉,是不能。 在这条路上,一伸手,就可能把两个人一起拽下去。 活着的人继续往上爬,咬着牙,一声不吭。 张灵甫的手被岩石划破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没有停下来。 他用嘴叼着手电筒,一只手抓着岩石的缝隙,另一只手往上摸索。 荆棘把他的脸划出一道道血痕,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上去,上去,上去。 凌晨三时,他们摸到了山顶。 日军的哨兵站在战壕边,背对着他们,正在抽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一只萤火虫。 张灵甫拔出匕首,从背后摸过去。 他的手捂住了哨兵的嘴,匕首从后颈刺入,轻轻一拧。 哨兵的身体软了下去,被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五百个人无声地翻进了战壕。 战斗是无声的。 没有枪声,没有喊杀声,只有刀捅进肉体的噗嗤声,只有喉管被割断的嘶嘶声,只有骨头被折断的咔嚓声。 张灵甫的匕首捅进一个日军的后心,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又一个日军从睡梦中惊醒,刚睁开眼睛,一把刺刀就捅进了他的喉咙。 血喷出来,溅了张灵甫一脸,滚烫滚烫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战壕里的日军一个接一个地被清除,像割麦子一样,一排一排地倒下去。 但日军终究是正规军,反应很快。 睡梦中的士兵被惊醒,抓起枪就往战壕里冲。 机枪手来不及架枪,就端着机枪扫射。 “弟兄们,杀——!” 张灵甫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他拔出枪,一枪撂倒一个,又拔出刀,一刀砍翻另一个。 他身后,五百名敢死队员像决堤的洪水,涌进了日军的战壕。 残酷的白刃战开始了。 第514章 万家岭歼灭战(下) 战争的白刃战,可不是电影里那种你来我往的精彩打斗。 而是最原始、最野蛮的杀戮。 刺刀捅进肚子的声音是闷的,噗的一声,像捅破了一个装满水的皮囊。 刀拔出来的时候,血跟着往外喷,带着体温,带着腥味。 有人在用枪托砸,一枪托下去,脑袋就开了花,白花花的脑浆混着血流出来,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有人在用牙咬,被压在身下的时候,一口咬住对方的喉咙,像野兽一样撕扯,血灌进嘴里,又腥又咸。 有人在用手榴弹砸,砸不开,就拉响引信,和几个鬼子一起炸上天。 轰的一声,火光一闪,人就没了,只剩下几块破布从天上飘下来。 山坡上,到处都是扭打在一起的人影,分不清谁是谁。 一个国军士兵被三个日军围住了。 他的刺刀捅进了一个日军的肚子,拔不出来。 另一个日军的刺刀捅进了他的腰,他一脚把那人踹开,转身抱住第三个日军,两人一起滚下了山坡。 山坡很陡,两人翻滚着,撞在石头上,骨头碎了,血糊了满脸。 最后,他从腰带上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咬掉拉环,按在两人中间。 轰的一声,山坡上炸开一团火光,两个人都不见了。 一个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一刀砍倒了一个国军士兵,又一刀砍伤了另一个。 他满身是血,面目狰狞,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张灵甫看见了他。 他冲过去,一刀架住那人的军刀,两把刀碰在一起,火星四溅。 两人面对面,鼻尖几乎碰到鼻尖,都能看见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去死!” 张灵甫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上,膝盖骨碎了,那人跪了下去。 张灵甫手起刀落,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脑袋歪到了一边,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天边露出第一缕灰白,当晨光终于照进这片被血浸透的山岭,张古山主峰上,青天白日旗在晨风中缓缓升起。 五百名敢死队员,活着走下山的,不到两百人。 张灵甫浑身是血,军装被撕烂了好几道口子,脸上糊满了血和泥,看不清五官。 他站在山顶,望着山下的万家岭,望着远处那些还在燃烧的日军阵地,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石头是青灰色的,上面沾着血,不知道是日军的还是战友的。 他把石头揣进口袋里,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下山去。 雷鸣谷刘村,第106师团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地主家的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个院子。 树下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摊着地图,地图上压着几块石头。 墙角架着一部电台,报务员戴着耳机,正在紧张地收听。 电波在空气中嘶嘶作响,像远处传来的潮汐声。 松浦淳六郎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张古山的位置上停住了。 窗外,枪声越来越近。 迫击炮的爆炸声在村口炸响,震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师团长,张古山失守了。” 参谋长跑进来,满脸是汗,军装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像一层皱巴巴的皮。 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怕了。 底层的日本鬼子,在军国主义和武士道的洗脑下或许会悍不畏死,但上层的军官可不一样。 “支那军已经打到村口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松浦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回答参谋长,而是转身走到电台前。 “给冈村将军发报。” 报务员的手指按在电键上,等待着。 松浦一字一顿地说,声音稳重,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围困的指挥官。 “第106师团,被围于万家岭。张古山已失守,弹尽粮绝,急需空投补给。职当率部固守,死战待援。请将军速派援军。松浦淳六郎。” 报务员的手指在电键上跳动,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电波从这座被围困的小村庄发射出去,穿过硝烟弥漫的天空,传向九江城的方向。 窗外,枪声又近了。 一发迫击炮弹落在院子外,炸起一团泥土,碎瓦片哗啦啦地掉下来,砸在院子的青石板地上,摔得粉碎。 报务员的手指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停。 “发完了,师团长。” 松浦点点头。 “回电呢?” “还没有。” “等!” 松浦走到窗前,看着那棵老槐树。 树上有一片叶子,黄了,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他的第106师团,仿佛将来的帝国…… 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久到窗外又传来一阵枪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十几分钟后,耳机里传来信号。 报务员飞快地抄收,然后把电文递给松浦。 松浦接过电文,扫了一眼。 “松浦君:空投明日安排。援军已令第x师团、第x旅团星夜驰援,望坚守待援,切勿轻动。冈村。” 他看完,把电文放在桌上,没有再看第二遍。 “命令各部队,收缩防线,固守待援。死战不退。” “嗨依!” 参谋长转身跑了出去。 松浦独自站在窗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军刀。 刀很亮,刀面上映出他的脸。 脸很老,皱纹很深,眼袋很重,像一条条干涸的河床。 他把刀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窗外,枪声越来越密。 他听见迫击炮的爆炸声在村口炸响,听见机枪在扫射,听见士兵们在嘶吼、在惨叫。 他听见有人在喊“医官”,有人在喊“妈妈”,有人在喊“天皇陛下万岁”。 他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木头的,被烟火熏得发黑,有几处还裂了缝,露出里面的横梁。 有一只壁虎趴在横梁上,一动不动,像死了似的。 他知道,空投救不了他,援军也救不了他。 但他不能跑,一跑,师团的魂就散了。 到时候被追杀,将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而且,自开战以来,还没有一个帝国军人敢舍弃军队逃跑。 作为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他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第515章 万家岭歼灭战(续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用忍术搞谍战,过分了吧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6章 万家岭歼灭战(续二) 没有巨响,只有一连串极其轻微的闷响,像有人在远处放了一串鞭炮。 闷响来自日军的阵地上——那些被黏土蜘蛛爬过的地方。 一个机枪巢突然炸开了,枪管飞上了天,机枪手被炸飞,摔在战壕外面,一动不动。 一个迫击炮位也炸了,炮弹被引爆,炸出一个大坑,周围的士兵全部被掀翻。 一个弹药堆放点被点燃,子弹和手榴弹在火中噼里啪啦地爆炸,像过年放鞭炮一样。 日军的冲锋队伍乱了。 有人趴下,有人往回跑,有人站在原地发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嘿嘿,小鬼子……尝尝艺术的力量!” 虽然无法直接帮忙,但破坏掉你们攻坚的武器,看你们拿什么冲锋? 要知道,为了这次歼灭战,他可是又大方了一把,提供了薛月不少武器,尤其是炮弹。 日军陷入混乱,但国军可没有。 张灵甫不愧是史上留名的将领,敏锐的抓住这个机会,从战壕里跃出去。 “弟兄们,冲啊——!” 他嘶吼着,端着枪,第一个冲出战壕。 身后,几百个士兵跟着他,呐喊着,冲向已经乱了阵脚的日军。 白刃战又开始了。 但是,这一次战斗要比之前简单了许多。 因为打着打着,那些日寇不知为何身上都会爆发出血花,仿佛被子弹击中,却又听不到枪声。 不用说,是陈轩的“黏土蜘蛛”。 这些小小的蜘蛛,在激战的情况下,根本无人察觉。 等到关键时刻,则会在小鬼子的要害,突然爆炸。 即便没有当场炸死,但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哪怕是一点迟疑,都有可能死去。 日军的第四次冲锋再次被击退,而国军的援军也终于抵达。 随着包围圈的合拢,国军的数量将会越来越多,反之日军的空间则被一点点压缩,架设在张古山上的迫击炮,更是源源不绝,仿佛大不光一样。 陈轩在高空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再出手。 能做的,他已经做了。 剩下的,是国军弟兄们的事。 相信他们一定可以干好。 陈轩从神威空间里取出一壶酒。 酒是申海带来的,绍兴黄酒。 他没有喝,只是打开壶盖,酒香在夜风中飘散,朝着张古山的方向,洒了下去。 “弟兄们,辛苦了。” 酒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串晶莹的泪珠,从高空坠落,落在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 黄昏时分,雷鸣谷刘村,第106师团指挥部。 松浦淳六郎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张古山的位置上停住了。 “师团长,张古山夺回来了吗?”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松浦淳六郎沉默不语,眼睛死死的盯着地图,目光落在张古山的位置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张古山还在不在日军手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阵地丢了,攻上去,又被击退,再攻上去,再被击退…… 反复几次了? 五次?六次? 他记不清了。 窗外,枪声越来越近。 迫击炮的爆炸声在村口炸响,震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国军越来越多,包围圈越来越紧密,与之相比的是他们的士兵在一点点变少,弹药和粮食几乎见空。 现在,就连伤兵都被迫再次登上战场。 反正药物和粮食都已经没有了,躺在那里也是等死,倒不如上战场为天皇陛下尽忠,哪怕是用身体多换几颗子弹也好。 啪嗒! 一名参谋冲了进来,又带来一个绝望的消息。 “师团长,弹药快打光了。” 松浦淳六郎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电台前。 “给冈村将军发报。” 报务员的手指按在电键上,等待着。 松浦淳六郎静静的站了一会,方才开口。 “第106师团,被围于万家岭。张古山激战终日,阵地反复易手,我部伤亡惨重。弹药将尽,粮食将尽,药品将尽。再无一弹一卒可补。职部恐难坚持至明日。恳请准许突围。松浦淳六郎。”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报务员熟练的敲击着电建,发送电报。 “发完了,师团长。” 松浦淳六郎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坐下,静静的等待着。 十几分钟后,耳机里传来信号。 报务员飞快地抄收,然后把电文递给松浦。 松浦淳六郎接过电文,扫了一眼。 电文很短,只有一行字。 “松浦君:准许突围。方向东北,与第27师团会合。无援军。冈村。” 没有援军,没有掩护,凭借几千残兵败将,他要怎么逃出十几万大军的包围。 呵呵! 被抛弃了吗! “师团长!” 参谋小心翼翼的喊道。 松浦淳六郎睁开眼睛,走到地图前,指着东北方向的山区。 “命令各部队,向东北方向突围。” “现在?”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敌人的包围圈已经合拢。 在这种情况下突围,岂不是自杀? “集中兵力,撕开缺口……能跑出去多少,就跑出去多少。” 这不是有序的撤退,而是…… 溃逃! 指挥部里的所有军官,都明白了松浦淳六郎的意思。 借助夜色的掩护,确实有机会逃出包围圈。 可这样的话,损失之大,也将超乎想象。 没有空军的掩护,他们如何突破国军的十几万大军的包围圈,而且各个制高点和山地都已经被占领。 “师团长,要不再坚守一下,等到白天……” 有参谋提议。 至少白天有飞机的掩护,同时发挥出帝国士兵的素质优势。 “你们以为,薛月还会让我们等到明天?” 松浦淳六郎冷笑一声,看着这群灰头土脸的帝国军人。 “夜晚,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国军占据着绝对的兵力优势,甚至是火力优势,他们绝对不会再给我们一天的时间。” 时间拖的越长,意外因素就越大。 一名合格的将领,绝对不会犯下这种错误。 更何况是薛月! 这一个星期以来,对方步步为营,利用兵力和地形,将他们牢牢困死在这里,耗尽他们的弹药和粮食。 如今到了收网之刻,其攻势必定是雷霆万钧,不惜一切。 所谓的突围,只是名义上好听。 实际,就是为了避免他们弹尽粮绝之后,被俘投降。 这些人不知道,可松浦淳六郎却一清二楚。 冈村宁次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回复了那份电报,他也明白冈村宁次的意思。 第517章 万家岭歼灭战(续三) 夜幕降临,万家岭。 月亮被云遮住了,星星也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偶尔的枪声和爆炸声,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萤火虫在飞。 终于,日军开始突围了。 松浦淳六郎把残存的兵力集中起来,分成几路,趁着夜色,向东北方向摸去。 东北方向是第27师团的方向,只要冲出去,就能与友军会合。 这是第106师团唯一的希望。 可惜,薛月早就猜到了。 当日军第106师团被压缩到极致,当松浦淳六郎的求援电报在电波中穿梭,薛月就已经在部署最后的收网。 “今天晚上,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第九战区临时司令部,薛月站在地图前,看了整整一夜。 真正的战斗,可不是游戏里在地图上向几支部队下达几个指令就可以,而是涉及到师、旅、团、营…… 甚至有时候一个连队,都有可能起到一锤定音的关键作用。 参谋长端来的饭,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但薛月却一口都没吃。 这一仗打到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收得住网,万家岭就是第106师团的坟墓;收不住网,前功尽弃。 这种情况下,他哪里吃得下饭。 第106师团刚一动,薛月就收到情报,总览全局,下达部署。 “东北方向,加强兵力。” 他对参谋长说,手指在地图上东北方向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留一个口子,让他们钻进来,然后……合上。” 参谋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是口袋阵,让日军钻进口袋,然后扎紧袋口。 他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薛月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慢慢滑动。 从张古山到雷鸣谷,从雷鸣谷到万家岭,从万家岭到东北方向的那条山沟。 那条山沟,就是日军的坟墓。 松浦淳六郎,一定会往东北方向跑。 因为那里有日军第27师团,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但是,对此薛月夜早有准备,那个方向被他布置了整整五万大军,而且还是第九战区的精锐。 别说此时27师团根本无法动弹,即便强行前来…… 那就,顺便一起吃掉。 凌晨一时,东北方向的山沟里,枪声突然密集起来。 日军的第一波突围队伍,已经撞上了国军的第一道防线。 战斗几乎是在瞬间,便进入白热化。 这不是白天那种阵地对阵地的攻防战,黑夜之中,子弹无眼,只能是近身肉搏,刺刀对刺刀,子弹打光了用枪托砸,枪托砸断了用石头砸,石头砸完了用牙咬。 山沟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坡,中间是一条干涸的河床。 河床上满是碎石,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日军挤在这条狭窄的山沟里,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国军在山沟的两侧山坡上架起了机枪,交叉射击。 子弹从两侧打过来,在日军队伍中穿来穿去,像一把巨大的剪刀,把人剪成碎片。 有人想往上爬,爬到山坡上去夺机枪,但山坡太陡,爬不上去。 有人想往回跑,但后面的队伍还在往前挤,退不回去。 有人趴在地上,把头埋在碎石里,不敢动。 一个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嘶吼着,驱赶着士兵往前冲。 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军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为了天皇,冲……” 声音之大,整个山沟都能听见。 砰! 然后,一发子弹打穿了他的胸口。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军刀从手里滑落,掉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砰!砰!砰! 更多的子弹袭来,将他打成了一个马蜂窝。 “杀鬼子!” “一个都不要放过!” “去死!” 国军战士们,依仗着地理和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对着下方的日军疯狂扫射。 日军也顽强冲锋。 他们是困兽之斗,知道没有退路,只能往前冲。 一个倒下,另一个补上;另一个倒下,第三个补上。 国军的防线在颤抖,但依然稳固。 源源不绝的国军,从四面八方,朝着这边包抄。 一个星期的围歼战,日军第106师团的人数已经减少到一万,而国军却还有十几万。 尤其是东方、北方、南方这三个有可能突围的方向,几乎每个方向都聚集了三四万军队,组成了一道道防线,将第106师团困死在中间。 依仗地利,还有炮火的优势,即便日军单兵素质再强,也休想突破这层层防御。 凌晨三时,在日军舍生忘死的冲锋下,终于抵达了山沟的最窄处。 这里的地形对他们最不利——两侧的山坡几乎垂直,中间的河床不到十米宽。 人挤人,人挨人,像罐头里的沙丁鱼,动弹不得。 国军的机枪在这里编织了一张死亡之网。 子弹从两侧打过来,在日军队伍中穿来穿去。 有人被子弹打穿了脑袋,血溅了旁边的人一脸;有人被子弹打断了腿,抱着断腿在地上打滚;有人被子弹打穿了肚子,肠子流了出来,他用手塞回去,然后继续往前爬。 一个年轻的日军士兵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的枪丢了,钢盔也不见了,脸上全是血和泥,看不清五官。 他的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楚。 旁边的士兵听见了几声“妈妈”,但周围的士兵们没有一个人笑话他。 在这片单方面被屠宰的战场上,喊妈妈的人不止他一个。 国军的防线在收缩,子弹和兵力越来越密集,日寇的突进速度也越来越慢。 即便有成功突入阵地,面临的也是十几倍的敌人。 无数把持刀从四面八方捅过来,直接将他们叉成了刺猬。 凌晨四时,山沟里突然安静了。 枪声开始变得稀疏,冲锋的日军的口号也越来越小。 一夜鏖战,山沟里堆满了尸体,土黄色的军服被血浸透了,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尸体一层压一层,有的地方堆了半人多高,像一面用尸体砌成的墙。 活着的人趴在尸体后面,用尸体做掩体,继续射击。 一个国军士兵蹲在尸体后面,手里握着枪,眼睛盯着前方。 他的脸被硝烟熏得漆黑,嘴唇干裂,眼睛布满血丝。 砰! 一旦看到那里有动静,便是一发子弹过去。 明明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明明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军装。 山里的夜很冷,冷到骨头里。 但他却依然没有退缩,瞪大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日军的阵地。 “爹……娘……妹妹……栓子我……替你们报仇了!” 这只是国军的一个缩影,还有无数个人,像他一样,怀揣着对日寇的刻骨仇恨,不惜一切的守在阵地上,誓要将第106师团歼灭。 第518章 万家岭歼灭战(终) 天色微明。 山沟里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日军的冲锋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猛烈了。 他们的人越来越少了,弹药也快打光了,士气也快没了。 松浦淳六郎站在山沟的入口处,看着那片尸山血海,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的军刀还挂在腰间,刀鞘上沾满了泥。 他的军装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像一层皱巴巴的皮。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眶凹陷,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突围…… 失败了! 毫无疑问的结果。 若是在陷入包围的前三天,就全力突围,还有机会逃出生天。 他们终究只是临时组建的乙种师团,无论是武器还是素质,都比不上甲种师团。 被数倍以己的敌人包围,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优势。 若是有支援,还能打一下。 在过去,他们跟国军就是这样的打的。 凭借强大的火力和突击力,在国军的包围圈合拢之前,直接洞穿,或者配合其他方向的部队,两面夹击,反过来将国军包围。 可偏偏…… 松浦淳六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师团长,往山上跑吧!” 参谋长跑过来,拉着他的胳膊。 松浦淳六郎甩开他的手。 “我不跑!” 他拔出军刀,刀身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我可是大日本帝国的将军,怎么能屈辱的逃跑……” 参谋长扑过来,抓住他的手。 “师团长,不能——” 松浦一脚将他踹飞,然后举起刀,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砰! 一声枪响。 松浦淳六郎的军刀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他低下头,右手背上出现了一个血洞,血正往外冒。 “谁?” 参谋长转过头,看见一个人影从硝烟中走出来。 砰! 参谋长眉心中枪,倒了下去。 那人穿着灰蓝色的军服,没有戴军帽,脸上全是灰和血,看不清五官。 他手里握着一支步枪,枪口还在冒烟。 “想自杀……问过我没有!” “你……” 松浦淳六郎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你是……” 那人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松浦的军刀,在手里掂了掂。 刀很沉,刀面上映出他的脸。 脸很年轻,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松浦淳六郎。” 那人缓缓开口,声音冷如冰霜。 “你不该来中国的。” 松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那人站起来,把军刀插回刀鞘,挂在自己的腰间。 然后,他举起枪,对准了松浦淳六郎的脑袋。 松浦淳六郎闭上了眼睛。 “天皇,板……”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息。 天亮的时候,万家岭战场上,枪声终于彻底停下。 山坡上,山沟里,河床边,到处都是尸体。 土黄色的,灰蓝色的,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一片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有的地方尸体堆了半人多高,已经分不清是谁的。 血把泥土浸透了,踩上去像踩在沼泽里,软绵绵的,黏糊糊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硝烟和焦糊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苍蝇已经来了。 黑压压的一片,趴在尸体上,嗡嗡嗡地叫,像一群饥饿的野兽。 活着的人蹲在战壕里,默默地抽烟,喝水,看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弟兄。 有些人哭了,发泄般的踢着地上小鬼子的尸体。 有的人到处走动,寻找着幸存的战友袍泽。 张灵甫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左腿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血还在往外渗。 他的左臂也包扎了,吊在脖子上。 那张脸上糊满了血和泥,已经看不清五官。 战斗最后,他率领麾下的士兵,从后面包抄日军,会合战友,将第106师团彻底覆灭。 真真正正的十面埋伏。 但是,代价也极为惨重。 小日子明知必死,虽然有些新兵崩溃了,但更多的人却是激起了凶性,所以依然给国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但是,比起历史上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张灵甫看着山下那片尸山血海,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昨晚从张古山上捡的那块,青灰色的,上面沾着血,不知道是日军的还是战友的。 他把石头握在手心里,石头很凉,像一块冰,把他的手冰得发麻。 远方,太阳正在升起。 东方的天际有一线灰白,正在慢慢扩散,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再晕开。 晨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吹动那些破碎的军衣,发出猎猎的声响。 张灵甫睁开眼睛,从石头上站起来。 他的腿很疼,每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没有停下来,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下山,走到那些还活着的弟兄中间。 “弟兄们。” 张灵甫举起右手,声音洪亮。 “我们赢了。” “赢了!” “我们赢了!” 无数国军战士们高举右手,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赢了!” 上午九时,战场统计出来了。 第106师团,全军覆没。 两万三千人,从师团长到普通士兵,战死一万八千余人,被俘四千余人。 缴获步枪万余支,轻重机枪数百挺,迫击炮数十门 没有一个人跑掉。 那些试图突围的溃兵,跑出包围圈后,又一头撞进了义勇军的罗网。 义勇军早就在外围布好了口袋,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一千多人的溃兵,被围在一片山坳里,打了一夜,死的死,降的降,没有一个人跑出去。 松浦淳六郎的尸体,也在一条山沟里被发现的。 他仰面躺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脑门有一个弹孔,血已经流干了。 没有人知道是谁打死了他。 有人说是一个普通士兵,有人在混乱中开了枪,不知道自己打中了谁。 有人说是一个军官,在近身肉搏中捅了他一刀。 还有人说,他是自己开枪自杀的。 唯一知道真相的,唯有陈轩。 夜晚,他变身成一个普通的国军战士,加入了战斗。 直到最后,白眼看到松浦淳六郎打算切腹自尽,才出去,亲手结果了这个侵华日寇。 这不是第一个死在他手中的日本将军,也不是最后一个。 第519章 胜利的余波 万家岭的硝烟尚未散尽,捷报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中国。 电报从德安发到武汉,从武汉发到重庆,从重庆发到成都、昆明、西安、延安…… 每一座城市,每一个县城,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 “号外!号外!万家岭大捷!我军全歼日军第106师团!” 报童的声音在街头巷尾回荡,沙哑的、稚嫩的、带着浓重方言的,汇成一股洪流,冲破了笼罩在中国上空长达一年之久的阴霾。 武汉的民众涌上街头。 这座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城市,此刻像一锅沸腾的水,每一个气泡都迸发出压抑已久的喜悦。 人们挥舞着国旗,有人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江面上回荡,与远处仍能听见的沉闷炮声交织在一起。 学生们爬上电车顶,扯着嗓子喊口号,嗓子里像含着一团火,烧得生疼,却停不下来。 商人们打开店门,免费供应茶水,茶叶末子泡出来的水,黄澄澄的,带着苦涩,但喝在嘴里是甜的。 老人们跪在路边,朝着德安的方向磕头。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破了皮,渗出了血,浑浊的泪水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楚,但那佝偻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一个老妇人跪在街边,双手合十,不停地磕头。 她的儿子在第四军的九十师当兵,已经两个月没有来信了。 她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但她相信,他一定还活着。 他答应过她,打完仗就回家。 重庆,山城。 层层叠叠的吊脚楼依山而建,从江边一直蔓延到山顶。 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倒映在人间的星河。 暮色四合的时候,鞭炮声从下半城响到了上半城,又从上半城响到了化龙桥。 红红的炮仗屑铺了一地,在昏暗的路灯下像一摊摊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喜悦的血,是胜利的血。 长江上的小火轮拉响了汽笛,呜呜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栖在岸边的水鸟。 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厢里挤满了人,车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一张张兴奋的脸。 常凯申站在官邸的窗前,看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远处,嘉陵江与长江交汇的地方,江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巨大的银蛇,蜿蜒着游向看不见的远方。 窗玻璃上映出一张脸——皱纹很深,眼袋很重,颧骨很高,嘴唇很薄。 这是一个常年操劳、常年算计、常年失眠的人的脸。 他手里握着那份刚刚送来的战报。 纸张还带着电报机的余温,边角微微卷曲,墨迹未干。 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个数字都刻在了脑子里。 歼灭日军第106师团主力,毙敌一万八千余人,俘虏四千余人,缴获步枪万余支,轻重机枪数百挺,迫击炮数十门,战马数百匹。 这是自淞沪会战和金陵保卫战以来,正面战场上最辉煌的一次胜利。 也是唯一有记录全歼日军一个师团的胜利。 更是他急需的一次胜利。 淞沪败了,金陵虽然守住了但最终丢了,江北的部队节节后退,武汉三镇的压力与日俱增。 一年来,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也压得这个国家喘不过气。 那些在后方摇唇鼓舌的人,那些在报纸上指桑骂槐的人,那些在议会里质问他的人,都在等着看他笑话。 现在,万家岭的枪声,让他们闭嘴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笑意很快消失,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只泛起一圈涟漪,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万家岭的胜利是薛岳的胜利,是第九战区的胜利,是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的胜利。 但不是他的胜利。 或者说,不完全是他的胜利。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战报,又看了一遍。 薛岳在电报的最后写道。 “此战之胜,实赖委员长运筹帷幄,英明领导。职部不过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这是官话,是套话,是在国党内的将领必须学会的话。 但是他知道,薛岳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那个从广东走出来的客家汉子,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他追随过中山先生,追随过李宗仁,追随过他常某人,但他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谁。 薛岳会成为第二个张发魁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还有那批来路不明的装备,那些精准到可怕的情报,以及长虹岭之战…… 又是“陈家”! 常凯申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娘希匹!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在骂日本人,还是在骂薛岳,还是在骂那个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的“陈家”。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 “委座,您该用晚餐了。” “放那儿吧。” 秘书把碗放在桌上,悄悄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常凯申睁开眼睛。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笺,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薛伯陵指挥有方,所部将士用命,歼灭顽敌,功在党国。着即晋升陆军上将,授青天白日勋章。所属有功将士,从优叙奖,以彰忠烈。”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纸,又写道: “着令军统、中统,继续密切注意‘抗日义勇军’及‘陈家’之动向,尤其注意其与各战区将领之联络渠道,逐日呈报。” 写完后,他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封好。 “来人。” 秘书推门进来。 “把这封信交给何应钦。让他以军委会的名义,通令嘉奖第九战区有功将士。” “是!” 秘书接过信封,转身要走。 “还有。” 秘书停下来。 “戴雨浓那边,让他明天来见我。” “是!” 门关上了。 常凯申独自坐在书房里,端起那碗银耳羹,抿了一口。 已经凉了,甜味很淡,像掺了水的糖浆。 他放下碗,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山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坠落的星河。 他想起张发魁,想起薛岳,想起那个叫陈轩的年轻人,想起那个深不可测的“陈家”。 他们的影子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像一块块燧石,互相撞击,迸出火星。 他有一种预感。 这场仗,还远没有结束。 第520章 各方的反应 武汉,第九战区长官公署。 薛岳站在作战地图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茶水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窝死了的鱼。 万家岭之战结束后,他当即累倒了,然后被送回到武汉休养。 这场战斗,几乎耗尽了他的精力。 尽管已经休息了一天一夜,可此时的他眼睛依然布满血丝,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凸出来,脸像刀削过一样。 但他的腰挺得很直,像一杆标枪。 “报告!” 柏军平参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总司令,委员长来电嘉奖。” 薛岳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放在桌上。 “还有呢?” “委员长晋升您为陆军上将,授青天白日勋章。” 薛岳没吐了口气,转身走回地图前,手指在马鞍山的位置上点了点。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柏军平翻开文件。 “第74军,阵亡一千二百余人,伤两千余人。第4军,阵亡八百余人,伤一千五百余人。第66军,阵亡九百余人,伤一千七百余人……” 他念了很久。 薛岳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地图上慢慢滑动。 从张古山到雷鸣谷,从雷鸣谷到万家岭,从万家岭到东北方向的那条山沟。 每一条山沟,每一座山头,都淌着国军弟兄的血。 “……总计,阵亡四千七百余人,伤七千二百余人。” 柏军平念完了。 薛岳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张古山。 张灵甫在那里打了一场硬仗。 五百敢死队,活着下来的不到两百。 那个在金陵当过逃兵的人,在万家岭找回了自己的魂。 “抚恤金呢?” “军委会拨了一笔款子,但数目不够。何部长说,财政困难,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薛岳的手指微微一顿。 自己想办法!? 这四个字,他听了太多次了。 淞沪会战的时候,听过。 金陵保卫战的时候,听过。 武汉会战打了两个月,听了不下十次。 每一次,他都自己想办法。 这一次,他也自己想办法。 但这一次,他有一个地方可以想办法。 “给申海发报。” 柏军平愣了一下。 “申海?” “对。就说……万家岭的事,谢谢了。那批装备,很好用。” 柏军平的表情变了。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薛岳慢慢的转过身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柏军平。 “你喂给我的那颗家传的秘药……就是传说中的补气丹吧!” 虽然是疑问,但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原来是这个暴露了! 柏军平脸上露出苦笑,轻轻低头。 “不是补气丹,而是补元丹!” “果然!” 薛岳脸上浮现出一缕冷笑。 “陈家,还真是大方……” 一颗补元丹,在国党高层可可是卖到了1000两黄金,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但是,更令薛岳惊讶的,还是陈家的触手,居然已经伸到自己眼皮子底下,连他的参谋,都是陈家的人。 “所以,抚恤金……可以给我想点办法吗?” 薛岳不会告发陈家,经过这一次战斗,他深切感受到了有钱有粮有枪有炮的好处。 “还有药……我要大量的盘尼西林!” “明白,我现在就去发报!” 柏军平明白,薛岳应该不会揭发他了,转身走了出去。 薛岳独自站在地图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 青灰色的,沾着血,不知道是日军的还是战友的。 他把石头握在手心里,石头很凉,像一块冰,把他的手冰得发麻。 他想起“陈家”,想起那些用命在拼的义勇军战士。 他们虽然不是他的兵,不听他的命令,甚至不属于他的战区。 但他们打的是鬼子。 这就够了。 至于国党…… “有奶就是娘,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太贪了!” 德安县城,临时野战医院。 呻吟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白色的帐篷一个挨一个,从城门一直延伸到路边的稻田里。 帐篷外的空地上,堆满了从万家岭抬下来的伤员。 有人躺在担架上,有人靠在墙根,有人趴在地上,身上的军装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原来的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消毒水味和粪便的臭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几个军医在伤员中间穿梭,白大褂上溅满了血,袖口和衣襟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疲惫,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压不住的疲惫。 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担架上,左腿不见了,断口处用止血带扎着,血已经止住了,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医生,我还能走路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军医蹲下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年轻的士兵懂了。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 “我还能打仗吗?” 他的声音更轻了。 “能。” 军医说。 “你还有一条腿,还能扣扳机。” 年轻士兵睁开眼睛,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就好。” 他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那就好。” 九江城,第十一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背影佝偻着,肩膀塌了下来,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军装还是笔挺的,但穿在他身上,像挂在衣架上一样,空荡荡的,没有灵魂。 参谋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不敢说话。 “念!” 冈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嗨依!” 参谋翻开文件,念道。 “第106师团,自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以下,阵亡一万八千余人,被俘四千余人。缴获步枪万余支,轻重机枪数百挺,迫击炮数十门,战马数百匹。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下落不明……” 他念不下去了。 冈村没有回头。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一言不发。 九江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坠落的星河。 远处的长江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几艘小火轮正缓缓驶过,烟囱里吐出的黑烟被风吹散,像一抹浓墨融进水墨画里。 他想起松浦。 那个和他一起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一起从陆军大学校毕业的老同学。 那个在日俄战争中并肩作战的老战友。 他在发给松浦的电报里写了“准许突围”。 他知道,那是一条死路。 但他不能不让松浦去试。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师团长阁下。” 参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大本营来电,询问……询问第106师团的详细情况。” 冈村沉默了片刻。 “如实上报……就说……第106师团全军覆没。” 东京,永田町,参谋本部。 深夜的东京,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这座灰色的建筑物还亮着灯。 灯是白的,惨白,照在墙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个没有身体的幽灵。 东条英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来自中国的电报。 他已经看了很久了。 一万八千。 四千! 这两个数字像两根刺,扎在他眼睛里,拔不出来。 第106师团,两万三千人,从师团长到普通士兵,死的死,俘的俘。 这是自明治建军以来,日本陆军从未有过的惨败。 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窗外,东京的夜色很安静。 远处的皇宫在黑暗中沉默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知道,明天一早,天皇就会召见他。 他需要想好怎么回答。 想好怎么解释,怎么推卸,怎么保住自己的位置。 但此刻,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坐在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什么都不想。 因为,只要一想,他就会想起那些名字。 松浦淳六郎。 一万八千个帝国士兵。 还有万家岭。 那个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名字。 东条英机闭上眼睛。 “八嘎!” 第521章 幕后的陈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用忍术搞谍战,过分了吧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2章 拉人上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用忍术搞谍战,过分了吧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3章 打仗就是打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用忍术搞谍战,过分了吧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4章 我们回家,他们才能回家 两天后,申海,十六铺码头。 一艘从美国来的货轮缓缓靠岸。 船上装的是“迦勒底基金会”从美国采购的机械设备——纺织机、发电机、车床、刨床…… 一箱箱,一摞摞,堆满了货舱。 亨利·摩尔斯站在码头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这批设备,是他亲自去美国采购的。 从谈判到签约,从装船到运输,用了整整一个月。 “摩尔斯先生。”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正是陈轩。 “陈!” 摩尔斯转过身,用英语说道。 “设备到了,一共三千吨。什么时候卸货?” “现在!” 陈轩看了一下手表,回答道。 “工人已经准备好了,仓库也清空了……三天之内,全部入库。” 摩尔斯点点头。 “那工厂那边呢?什么时候能开工?” “最快一周。” 陈轩走到码头边,望着那艘巨大的货轮。 “纺织厂下周一开工,机械厂下周三,食品厂下周五。” 摩尔斯吹了声口哨。 “这么快?” “不快不行啊。” 陈轩转过身,看着武汉的方向。 “前线战况激烈,你不在的时候……日本又经历了一场大败,如今急需物资,多拖一天,就少一笔利润。” 他们生产的都是民用的产品,虽然也可以供应给军队,但主要还是面向国内外的平民。 这些商品,不但能救人,还能赚钱,给申海的难民提供工作。 摩尔斯沉默了片刻。 “陈,我一直想问——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轩看着他。 “为了什么?” “对!” 摩尔斯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在指间转动。 “你是‘陈家’的人,有的是钱。你完全可以去美国,去欧洲,去任何一个安全的地方,享受你的荣华富贵。可你偏偏留在这里,冒着生命危险,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为了将“陈家”跟“迦勒底”做完美的切割,虽然摩尔斯是自己人,但他真正知晓的并不多。 所以,对于摩尔斯的提问,陈轩只是笑了笑。 “摩尔斯先生,你知道‘陈家’的第一条家规是什么吗?” “什么?” “永不事夷。” 摩尔斯愣了一下。 “这是底线。” 陈轩转过身,望着黄浦江的方向。 “就像人不能吃屎,不能背叛自己的血脉。你可以杀我,可以折磨我,但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摩尔斯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在欧洲见过的那些贵族,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家族。 他们有的已经没落了,有的还在苟延残喘,但没有一个像“陈家”这样,把“永不事夷”刻进骨子里。 “我明白了。” 他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么,陈,合作愉快?” 陈轩伸出手。 “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在码头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有力。 与此同时,法租界,榆木巷。 小栀子蹲在巷口,手里拿着一朵栀子花。 花是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在等美和子。 美和子答应过她,今天会来看她。 巷子里的房子已经修好了大半。 墙壁重新粉刷过,白得耀眼。 屋顶换上了新瓦,青灰色的,整整齐齐。 路面铺了青石板,下雨天不会再踩一脚泥。 救助站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 一个年轻的女教师正在教他们认字,黑板上写着“人、口、手、足”。 小栀子听不懂那些字是什么意思,但她喜欢听老师念书的声音。 软软的,糯糯的,就像母亲在耳边说话。 “小栀子!” 美和子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小栀子抬起头,看见美和子站在阳光里,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头发上别着一朵白色的栀子花。 “姐姐!” 她跑过去,一头扎进美和子怀里。 美和子蹲下来,抱住她。 “想姐姐了吗?” “想!” 小栀子用力点头,把手里的栀子花递给美和子。 “给姐姐!” 美和子接过花,闻了闻。 “真香。谢谢小栀子。” 她站起来,牵着小栀子的手,走进巷子。 救助站里,孩子们正在上课。 美和子站在窗外,看着那些稚嫩的脸庞,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些孩子,有的失去了父母,有的失去了家园,有的从出生就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但在这里,他们有了新的家,有了新的希望。 每次看到这一幕,美和子就有一种赎罪感。 “美和子小姐。” 雏田从救助站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茶。 “雏田桑。” 美和子接过茶,抿了一口。 “最近辛苦你了。” “不辛苦。” 雏田微笑着。 “看到孩子们一天天好起来,我心里高兴。”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教室里那些孩子。 “雏田桑。” 美和子忽然开口。 “你说,这场战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万家岭之战,她也听说过了。 伤亡了两万多日本人,同时还有相近的中国人。 因为这场战役,最近申海的局势又有了不安定的迹象,民间反日的苗头重新点燃。 雏田无言。 “我不知道。” 许久之后,她才轻轻的摇了摇头,诚实的说道。 “或许……只有我们离开这片土地,回到日本……战争才能结束!” “离开……” “嗯,我们回家了!” 雏田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什么东西。 “这些孩子才能回家……千百万的中国人,才能回家!” “……” 美和子望着窗外,眼眶微微泛红。 “雏田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着我,谢谢你帮这些孩子,谢谢你……” 她没有说下去。 雏田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朋友之间,不用说谢。” 窗外,阳光正好。 那些孩子在读书,声音稚嫩而清脆。 ——人、口、手、足。 ——山、石、田、土。 ——日、月、水、火。 每一个字,都是一粒种子。 种在孩子们的心里,等有一天,发芽,开花。 黄昏时分,陈轩回到霞飞路308号。 纲手正在客厅里翻阅文件,雏田在厨房里准备晚餐,井野在书房里整理电报。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陈轩脱下外套,在沙发上坐下。 “柏军平那边有消息吗?” 纲手抬起头。 “薛岳同意了。钨砂、桐油、猪鬃,按市价供应。第九战区与我们之合作,从今日始。” 陈轩点点头。 “很好!” “还有一件事。” 纲手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 “日本大本营已经正式批准了‘华中兴业联合社’的筹备方案。岩井健太郎那边,动作会更快。” 陈轩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意料之中。” “那我们怎么办?” “按原计划。” 陈轩站起身,走到窗前。 “工厂复工,难民安置,种子计划……一切照旧。”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片刻。 “这场战争,还长着呢。” 第525章 全面复工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陈轩在书房里已经枯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桌上摊着柏军平发来的第三封电报,还有一份井野整理的各条战线汇总报告。 台灯光晕罩着那几页薄纸,纸面上的字密密麻麻,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命、一杆枪、一箱药。 战局确实僵住了。 江城会战打到现在,中日双方都像两个精疲力竭的拳击手,彼此纠缠着靠在围绳上喘气,谁也不肯先倒下,谁也挥不出致命的一拳。 日军第十一军损失惨重,第106师团全军覆没的阴影还在冈村宁次心头盘桓,其余各师团也伤亡过半,弹药告急,粮食见底。 长江上的水雷像一群看不见的鳄鱼,把运输船队咬得千疮百孔,从本土运来的补给有一半沉在了江底。 而薛岳的第九战区部队同样元气大伤,万家岭一仗虽然赢了,但一万两千人的伤亡不是小数目,各师各旅都在收缩防线,舔舐伤口,补充兵员。 双方都需要时间——日军等的是从本土紧急抽调的新编师团,国军等的是一批批从后方送来的壮丁和“迦勒底”转手的军火。 时间对谁都不够用,却又只能等。 井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文件。 “轩君,这是联合社上周的报表。” 她把文件放在桌角,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纺织厂已经全面复工,三条生产线日夜赶工,日产棉纱超过三千包。机械厂的车间也转起来了,第一批仿制的纺织机零件已经下线。” 陈轩翻开报表,目光落在一行行数字上。 机器运转的声音仿佛从纸页里透出来——那些从美国运来的纺织机、发电机、车床、刨床,在闸北、杨树浦一座座厂房里轰鸣着,像一颗颗重新跳动的心脏。 “工人呢?” “纺织厂现有工人八百二十人,机械厂三百五十人,食品厂两百人。” 井野如数家珍。 “榆木巷那边送来了一百多个,法租界大世界收容所送来了两百多个。每天还有新的人来报名。” 陈轩点点头。 这一切比预想的要快。 大本营的批复一下来,联合社就像一台加满了油的机器,所有齿轮都开始疯狂转动。 岩井正人每天泡在工厂里,从一个吟风弄月的东京公子变成了满手机油的实干家。 土肥原的特高课也派了人,名义上是“安保指导”,实际上替联合社扫清了不少障碍。 那些趁火打劫的青帮混混、敲诈勒索的日本浪人、暗中使绊子的三井住友代理人,一个个被“请”进了宪兵队,就再也没出来过。 在申海这块地面上,特高课的枪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但陈轩知道,联合社能顺利运转,最根本的原因不在岩井,不在土肥原,甚至不在“迦勒底”的资金。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人! 闸北的废墟,法租界的收容所,榆木巷的破屋,几十万难民像困在干涸河床上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只等一口水。 联合社给了他们那口水。 没有人逼他们进厂,是他们自己排着长队,拿着工牌,走进那些冒着黑烟的厂房。 但是,仇恨可以被饥饿暂时盖过,却不会消失。 “美国那边有消息吗?” 陈轩合上报表。 “第二批设备已经在旧金山装船了。” 井野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电文。 “两千吨特种钢材,五百台精密机床,还有三套完整的发电机组。预计下个月中旬到港。” 她顿了顿。 “另外,摩尔斯先生附了一句话——‘陈,你在创造历史’。” 创造历史? 陈轩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很快又消失了。 他想起前世在历史课本上读到的一句话——上海沦陷后,租界内出现“孤岛经济繁荣”。 课本上只有寥寥几行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而此刻他坐在这里,听着窗外远处厂房里传来的机器轰鸣声,看着报表上那一个个活生生的数字,才知道那片“落叶”压在现实中有多沉。 “历史从来不是被创造的。” 他低声说。 “是被逼出来的。” 闸北,华盛纺织厂。 林阿福已经在这里干了整整一个月。 从清晨六点到傍晚六点,十二个小时,守着三台德国进口的多尼尔织机。 机器是崭新的,机身上的烤漆还泛着光泽,梭子来回穿梭的速度,比他以前在大隆纺织厂修的那些老掉牙的丰田织机快了一倍不止。 车间里弥漫着棉絮和机油混合的气味,织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面对面说话都要扯着嗓子喊。 但林阿福不觉得苦。 大隆纺织厂被炸毁的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再也摸不到织机了。 他老婆在收容所里饿得浮肿,儿子发高烧烧了三天,连一剂磺胺都求不到,就那么没了。 那段日子像一口深井,他掉进去,连头顶的光都看不见了。 是联合社把他拉出来的。 “林师傅!” 车间主任老周从机器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把扳手,扯着嗓子喊。 “三号线停一下!轴承发烫!” 林阿福抬手示意“知道了”,关上机器。 轰鸣声骤停,耳膜里嗡嗡的余响还在回荡。 他蹲下身,打开机箱侧盖,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机油被高温蒸出的焦味。 轴承确实烫得厉害,手贴上去能闻到皮肤快要烤焦的气味。 他皱起眉头,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然后抽出扳手开始拆卸。 “轴承磨损太厉害了。” 他头也不抬地说。 “得换。”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叹口气。 “这批轴承是国内仿制的,精度不够。德国原装的要等下个月才到。” “等下个月,这机器早废了。” 林阿福把拆下来的轴承举到灯下。 滚珠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麻点,在灯光下像一张生了麻子的脸。 “我去修配车间,看能不能车一刀。” 他拿着轴承穿过车间。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满是棉絮的空气中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柱,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像水中的微生物。 沿途的织机一台接一台地轰鸣着,女工们戴着白布帽,在机器间来回走动,手指飞快地接上断掉的纱线。 这些女工大多是从榆木巷和大世界来的难民,一个月前她们还蜷缩在收容所的草席上等粥喝,眼睛里空洞得吓人。 现在她们的手指已经熟练得像老工人了。 雏田小姐和美和子小姐在收容所里教她们认字,到了工厂里,识字的女工学技术就是比不识字的快。 能看懂操作手册,能记零件编号,能做生产记录。 周卫民派人把几个学得最好的女工提拔成了小组长,每人管十台机器,额外发一块五的岗位津贴。 第526章 民工和军工 “种子计划”就是这样,从最不起眼的角落,一针一线地缝合着这片废墟。 林阿福走到修配车间门口,脚步忽然顿住了。 修配车间的门半掩着,里面传出锉刀打磨金属的声音,刺啦刺啦的,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尖锐。 透过门缝,他看见车间角落里蹲着三个人。 一个是修配车间的老孙,五十多岁的老钳工,背已经驼了,手指却稳得像铁钳。 另外两个是生面孔——一个三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工装,正拿着一把游标卡尺量一个齿轮的齿距。 另一个年轻些,二十来岁,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头,在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记着什么。 林阿福不认识他们,但他知道那种眼神—— 工人看机器,看的是哪里有毛病,怎么修,眼神是散的,像水泼在地上。 而那个戴眼镜的人看机器的眼神却是收着的,就像是一个猎人,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而且他拿游标卡尺的姿势太熟练了,拇指和食指捏着卡尺的滚轮,手腕悬空,稳得像焊在铁砧上——这是至少量过几千个零件的手。 还有,他记东西的时候,铅笔尖在纸上移动得很快,但几乎不发出声音。 这不像是车间里养成的习惯。 车间里写字,从来不在乎声音大不大,机器声早把一切都盖住了。 只有在需要保持安静的场合待过的人,才会下意识地让笔尖像猫爪子一样落下去。 比如,在深夜里,怕隔壁的人听见。 但是林阿福没有声张。 他在工厂里待了二十年,从学徒熬成老师傅,见过的人比修过的机器还多。 所以,想要在厂子里踏踏实实的待下去。 就得懂得装糊涂。 咔咔! 林阿福故意用力推门进去,把轴承往老孙面前一放。 “老孙,车一刀,滚珠有点麻了。” 老孙接过轴承,对着光看了看,点点头。 “放着,半小时后来取。”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不冷不热。 但林阿福注意到,老孙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轴承上多摩挲了两下——那是老孙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他认识老孙这么久,唯独没见过他接活的时候手会发抖。 戴眼镜的人收起游标卡尺,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和老孙打了个招呼,领着年轻人从侧门出去了。 年轻人的铅笔头掉在地上,林阿福弯腰替他捡起来,瞥了一眼那张纸片。 上面记的不是零件尺寸,而是车间的机器台数、工人倒班时间、仓库换班规律。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若无其事的把铅笔头递过去,什么也没说。 年轻人接过铅笔,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跟上了前面的人。 他的背影很瘦,工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从布料下面透出来,像两片还没长开的翅膀。 林阿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修配车间侧门外耀眼的阳光里,站了很久。 车间里充斥着锉刀和钢铁摩擦的尖啸声,但他耳朵里只有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他想起收容所里烧了三天三夜的儿子,想起大隆纺织厂被炮弹炸飞的那一天,想起雏田小姐蹲在他老婆面前,把一盒磺胺轻轻放在她手心里时,那双白得不像话的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要追上去吗? 要告发吗? 对不起,雏田小姐,美和子小姐,我是一个中国人! 林阿福把那张纸片从地上捡起来,折好,塞进自己工装的口袋里。 然后他拍了拍口袋,确认纸片贴紧了胸口的位置,转身走回了轰鸣的车间。 与之相比,申海的其它工厂却是截然相反的一种情况。 或许很少有人意识到,早在“申海大道寺政府”成立之日期,申海就已经开始从一个单纯的占领区,向日军在华中最大的后方军工基地演进。 自淞沪会战后,日军便有计划地将申海的工业体系纳入其“以战养战”的战略框架。 “华中振兴株式会社”最初,就是一个统制华中占领区经济的中枢机构。 这家被称作“国策公司”的垄断组织,资本定额一亿日元,由日本政府和民间财阀各出一半,全面接管了华中的交通运输、发电、通信以及煤、铁、盐等重要资源。 而那些未能内迁的工厂,则在日军的刺刀下被强制“军事接管”—— 大隆机器厂,这座中国近代机械工业的标志性企业,被日军强占后更名为“大陆铁工厂”,彻底转向军火生产。 曾经制造纺织机械的车间里,如今昼夜不停地铸造迫击炮和炮弹壳,为日军的侵略战争输送血液。 江南造船所,中国最大的造船基地,被日军占领后几度易手——从“朝日工作部江南工场”到“三菱重工业株式会社江南造船所”,名称更迭的背后,是日本军工资本对中国工业遗产的赤裸掠夺。 到1938年底,这里的中国工人已超过万人,被迫修理战舰、建造军用渡轮,甚至参与火车渡轮的制造。 原日商纱厂被强制转产,机器轰鸣声中,一匹匹军用布匹走下生产线,最终变成日军士兵身上的军服、营房里的帐篷。 电话公司、电报局被纳入军事调度体系,保障着日军在华中的通信畅通。 机械厂日夜赶工,为军用车辆和发电机提供维修保障。 然而,在这看似高效的战争机器背后,另一种力量正在悄然生长。 申海工人从未屈服。 他们用最隐秘、也最坚韧的方式,进行着无声的抵抗—— “磨洋工”成为最普遍的抗争形式。 车间的角落里,工人们故意拖延工时,明明一个小时能完成的活,拖上三四个小时。 机床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但真正转起来的,只有那些被故意调慢的皮带轮。 日本人来了,大家假装忙碌;日本人一走,车间里立刻弥漫着心照不宣的“慢动作”。 破坏生产是另一种武器。 炮筒被故意扯出细微的毛刺,到了前线打几发就会炸膛;螺丝被拧断在孔中,怎么也取不出来;铸件里掺入杂质,重熔后成了废铁。 这些“废品”被源源不断地送上前线,又在前线变成哑弹、卡壳、炸膛——变成日本兵眼中的恐惧和诅咒。 更有工人趁夜逃出工厂,穿过层层封锁,奔向皖南的新四军根据地。 据不完全统计,仅1938年,从申海秘密输送到新四军的工人就超过一千五百名。 他们带着技术和经验,在深山密林中建起了简陋的兵工厂,继续着另一种形式的抗争。 这些故事不会出现在日军的战报里,不会写进“华中振兴株式会社”的年度报告,但它们真实地存在着,如同暗夜里的星火,微弱却顽强。 申海的工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诠释这句话的分量。 但是,无论是军工还是民工,无论是日本还是其他国家的工厂。 所有的人,都在用自己的力量,反抗日本,支持国家。 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 第527章 雨中的暗流 两天后,申海又下雨了。 并非是夏天那种倾盆的暴雨,而是秋天特有的、绵密而阴冷的细雨。 就像无数根细针,从灰蒙蒙的天空里无声地扎下来。 法租界的梧桐叶被雨水打落,铺在柏油路面上,金黄色的叶片被车轮碾过,嵌进湿漉漉的沥青里,像一块块褪色的补丁。 十六铺码头的石板路被雨水浸成了深黑色,仿佛一面被打湿的镜子,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匆匆走过的人影。 外滩的欧式建筑在雨雾中失去了往日的轮廓,只剩下一个个灰蒙蒙的影子。 虹口的日本人商铺早早拉下了铁帘,横滨正金银行门口的两个日本兵缩在门廊下,步枪竖在腿边,呼出的白气在阴雨中迅速消散。 虹口公园的长椅上没有人,雨水从长椅的木条缝隙里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水流。 四川北路上的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 车厢里挤满了下班回家的工人,肩膀挨着肩膀,呼吸在密闭的空间里混合成一股潮热的、带着汗味和烟味的气息。 没有一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节省力气,像这座城市本身一样,在雨中沉默地喘息。 南京路上的霓虹灯依旧亮着。 先施公司、永安公司、大新公司,三座百货大楼的灯火在雨雾中晕开,犹如三团彩色的迷雾,照得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泛着红红绿绿的光。 橱窗里陈列着从欧洲运来的最新款大衣和皮鞋,塑料模特的脸被雨水模糊了,像一群没有五官的鬼魂。 穿着考究的洋人和珠光宝气的中国贵妇撑着伞从橱窗前走过,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嗒嗒声。 就在同一时刻,三个街区之外,一条阴暗狭窄的弄堂里,一个黄包车夫正蹲在屋檐下啃冷饭团。 雨水顺着屋檐滴在他肩头,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咀嚼着,目光空洞地盯着对面墙壁上被雨水冲刷出的霉斑。 他的黄包车停在弄堂口,车篷上积了一汪水,在风中轻轻晃荡,像一面没人要的旗。 这便是1938年秋天的申海。 一面是霓虹,一面是霉斑。 一面是爵士乐和香槟,一面是冷饭团和雨水。 中间只隔着三个街区——和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陈轩站在华懋饭店七楼的窗前,望着这座城市在雨中沉默。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把手掌贴上去,冰凉的感觉从掌心渗进来。 雾气被掌心的温度化开一小块,透出外面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灯光,红的绿的黄的蓝的,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油画。 黄浦江在雨幕中泛着铅灰色的光,好似一条即将断气的巨蟒,缓慢地、疲惫地向东蠕动。 江面上的小火轮拖着长长的烟迹,烟囱里吐出的黑烟被雨水打散,融进灰蒙蒙的天空里,分不清哪里是烟,哪里是云。 这场雨,对于前线的战场来说,算是来得恰如及时。 可对于现在的申海…… “老天爷,就不能给一点喘气的机会吗?” 建设中的工厂在雨天不得不停下,一些露天工作也必须停摆。 如果生病了,将更加麻烦。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井野去开门。 进来的是洪维。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肩膀上被雨水洇湿了一大片,深灰色的布料变成了黑色。 头发上挂着细密的雨珠,在玄关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层霜。 他没有寒暄客套,只是朝井野点了点头,然后把伞立在门边的伞架上,换了一双干净的布鞋,才走进客厅。 洪维在沙发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份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 油纸一层层揭开,里面的纸张干燥完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体温——他把文件贴着胸口放的。 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陈轩面前。 “联合社工厂里,我们已经进去了第一批同志。” 尽管知道这里绝对安全,但洪维还是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 “一共十七个人,分布在纺织厂、机械厂和码头仓库。其中五个已经当上了小组长。” 陈轩翻开文件。 十七个名字,工工整整地写在纸上,后面附着他们在工厂里的化名、岗位、入厂时间,以及一份简要的评估。 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涂改过,显然是在极其匆忙的情况下写就的。 其中有一个名字旁边打了一颗星——林小芳,纺织厂,挡车工,入厂二十天,已提拔为小组长,在女工中有威信。 林小芳。 陈轩记得这个名字。 雏田提起过她,那个父母都死在日本人手里、从来不说话的女孩,那个从雏田怀里接过啼哭的婴儿、哼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就让婴儿安静下来的女孩。 她居然也加入了地下党…… 不,应该说她果然加入了地下党。 “他们已经开始在工人中间开展工作了。” 洪维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很小,但语速快了一些。 “教工人识字,讲时事,宣传抗日道理。都是很小范围的活动,每次不超过五六个人。目前还没有引起厂方注意。我们的人很谨慎,用的是榆木巷救助站的名义,对外只说是‘工人夜校’和‘工友互助会’。” 陈轩的手指在名单上轻轻划过。 十七个人,五个小组长。 这十七颗种子,埋在联合社四千多名工人中间,像十七颗火星落在干柴堆里。 现在火星还只是微微发烫,但总有一天会烧起来的。 “安保部那边有什么动静?” “周队长的人盯得很紧,我感觉他们发现了什么,但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洪维的目光在陈轩脸上停了一瞬。 “甚至,还在替我们打掩护。” 陈轩没有解释。 安保部的队长是周卫民,“潜龙”的一员,虽然出身国党,但如今已经是“自己人”,当然会掩护地下党的工作。 安保部里还有李希、赵有才、孙明、王远——全都是自己人。 日本特高课派来“指导”安保工作的几个军官,早已经被他用“潜脑操砂之术”控制,也是“自己人”。 整个联合社的安保体系,名义上是对付抗日分子和捣乱分子的铁幕,实际上是一面单向透视的镜子。 外面的敌人看不进来,里面的人却能清楚地看见外面。 但这还不够。 军统的人迟早会渗透进来,或者已经渗透进来了。 中统的人也一样。 还有“76号”——历史上的“76号”将在明年春天正式成立,丁默邨和李士群那帮人会把申海变成一座特务的丛林。 到时候,联合社工厂就是各方势力争夺的战场。 工人、工头、会计、门卫、食堂伙夫…… 每一个人都可能带着另一重身份,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被收买。 所以,依然不能有丝毫松懈。 第528章 北上之约 “洪先生,有件事需要你们注意。” 陈轩把文件合上,提醒道。 “联合社的发展速度比预想的快。下个月,机械厂的规模要扩大一倍,食品厂要新建两条罐头生产线。工人总数会从现在的四千人增加到六千人以上。” 洪维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我会让安保部在招工的时候,给你们留出足够的名额。” 陈轩继续说道,同时对一些细节进行了补充。 “但有一个条件——你们的人,必须真正沉下去。不是当几天工人就走的‘工作组’,而是在工厂里待一年、两年、三年……让人看不出任何区别。只有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我明白。” 洪维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迟疑。 “组织上也是这个意思。这次派进去的十七个人,都是从根据地抽调的老同志。 有的在安源煤矿搞过工人运动,有的在青岛纱厂组织过罢工。 他们有发展工人的丰富经验,也懂得如何在工厂里扎根。 其中有三个人,进厂之前组织上就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如果没有新的命令,他们可能要在申海潜伏五年以上。” 五年! 陈轩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五年后是1943年,抗日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是一种负担。 窗外的雨还在下。 雨声绵密而持续,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在缓慢地、反复地摩挲着这座城市的屋顶和街道。 远处黄浦江上传来小火轮低沉的汽笛声,被雨幕削弱了音量,听上去像一头困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哀嚎。 洪维端起面前的茶杯。 茶水已经凉了,他不在意,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先生,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 “从下个月开始,组织上会通过联合社的货运渠道,向苏北根据地运送一批物资。数量比之前大很多。” “多少?” “第一批,棉布两万匹,药品五百箱,电台配件三十套,印刷设备五台。” 洪维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这是详细清单。” 这才是他今天亲自前来的主要目的。冬天快到了。 陈轩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遍。 棉布——苏北新四军最急需的物资,几万人的部队需要棉衣棉被。 药品——不用说,每一次反扫荡都会产生大量伤员。 电台配件和印刷设备——这是扩大根据地、建立政权的关键工具。 他看完,把清单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走哪条线?” “从十六铺码头上船,走内河,经苏州、无锡,到江阴渡口转小船,进入苏北水网地带。” 洪维的手指在茶几上比划着。 “沿途有我们的人接应,但最关键的是出申海这一段。码头上的日本宪兵查得很严,尤其是对运往内地的物资。” “码头上的日本宪兵不是问题。” 陈轩平静地回答,回忆了一下那边的负责人。 “负责十六铺码头货物检查的宪兵小队,小队长是吉田贞一。 货物出港的时间,安排在吉田当班的时候。 清单上这些物资,在报关单上会写成‘华中兴业联合社’下属工厂的内部调拨物资——从申海总厂调往苏州分厂的原料和半成品。 这是联合社的内部流程,不需要经过日本海关的单独审批。岩井正人会签字盖章。” 现在的申海,没有人敢查岩井正人的货。 洪维沉默了几秒,不知道该说什么。 申海最大的日伪经济实体,正在成为新四军最重要的物资中转站。 而这一切的操盘手,就坐在他对面,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将整条物资链上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环节轻描淡写地抹平。 “还有一件事。” 陈轩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十月下旬,我会离开申海一段时间。” 洪维抬起头。 “去红延。” 陈轩迎上他的目光。 “之前答应过峡公先生的邀请,一直没能成行。现在是时候了。” 洪维的手指微微一顿。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陈家”的话事人,那个传说中的“大少爷”,将亲自踏上红延的土地。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访问,这是一次站队,一次表态,一次足以改变整个战局力量对比的会面。 “具体时间?” “十月底。 ”陈轩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时间段。 “等联合社这一批设备安装到位,等薛岳那边的第一批物资顺利交接,等苏北这批货安全抵达。这三件事落定,我就动身。” 洪维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你打算怎么去”、“路上怎么安排”之类的问题。 以“陈家”的能量,这些问题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他只需要把消息传回去,让红延那边做好接待的准备就可以了。 “红延方面一定会非常欢迎。” 洪维站起身,郑重地伸出手。 “陈先生,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陈轩握住那只手。 “洪先生,我也是。” 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细缝,一缕夕阳的余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黄浦江面上,把江水染成一块一块的碎金。 远处虹口的烟囱还在冒着黑烟,那些刚刚复工的工厂在雨后显得格外清晰,像一群从泥土里钻出来的灰色蘑菇。 洪维告辞离开。 井野送他到门口,转过身看着陈轩。 “真的要去?” “一定要去。” 陈轩走到窗前,望着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云缝。 “有些事,必须当面谈。有些人,必须亲眼见。靠电报和中间人传话,终究隔了一层。”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想亲眼看看红延。 不是从历史书上,不是从纪录片里,不是从后人的回忆和转述中。 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那座山沟里的小城,看一看那些穿着补丁衣服、吃着小米饭、却相信自己能改变中国的人。 他要确认,他所押注的,他所倾尽一切去支持的,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样子。 洪维回到墨香斋密室时,译电员已经等在角落里。 他没有坐下,直接口述了电文内容。 译电员的手指在电键上跳动,滴答声在狭窄的密室里回荡。 “延:陈定于十月底赴延,届时将就双方长期合作事宜进行最高层级会商。 陈系‘陈家’核心成员,此前所有物资、情报、渠道支持均由其直接决策。 其人可信,其诚可鉴。请做好接待准备。 另,陈提出,希望参观抗大、陕北公学及边区工厂。洪。” 电波从墨香斋的阁楼发射出去,穿过申海秋雨初霁的夜空,越过江南的水网和华北的平原,飞向那片黄土高原上沟壑纵横的土地。 飞向了中国的未来。 第529章 变节者 法租界,霞飞路308号。 陈轩放下戴雨浓的密电,目光落在电文末尾那行字上——“此事关乎军统在沪基业,万望兄台相助。” 窗外夜色渐浓,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摇晃,像一群不安的魂灵。 密电的内容很简短,却如同一枚石子投入深潭。 军统申海站机要室副主任周望,三天前携带一批绝密文件失踪。 昨日傍晚,有可靠情报证实,此人已潜入申海,预计将与日方接洽。 军统在申海的十余处据点、上百名潜伏人员的化名与联络方式,尽在其掌握之中。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叛逃了,而是灭顶之灾。 陈轩点燃一支烟,烟雾在台灯的光晕里缓缓升腾。 他在脑中快速推演着周望可能的去向——申海虽然已被日军占领,但租界仍然是各方势力角逐的灰色地带。 军统、中统、地下党、日本特务机关、青帮,每一方都在这片不到三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布下了密密麻麻的眼线。 这些人中,全都有自己的“棋子”。 尤其是特高科,如今土肥圆对自己无比信任,若是周望投靠特高科,他绝对会第一时间知晓。 所以,不是特高科,也不是土肥圆…… 那么还有谁呢? 影佐祯昭! 陈轩的瞳孔微微收缩。 梅机关的实际操盘手,那个在历史上策反汪一刀、一手打造“76号”魔窟的影子人物。 自两个月前在福民街的那次交锋后,影佐祯昭就像一条受惊的蛇,缩回了黑暗的洞穴深处,几乎不再公开露面。 但陈轩知道,那条蛇从未停止吐信。 看来,得让小野寺出马了! 虹口,狄思威路。 这是一条远离主干道的僻静街巷,两侧是低矮的日式木屋,纸拉门后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偶尔有穿木屐的女人匆匆走过,鞋底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嗒嗒声。 巷子深处,一栋挂着“大和洋行”招牌的二层小楼,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二楼的和室里,影佐祯昭正襟危坐,面前的矮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对面跪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面容消瘦,颧骨很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干净,像一双常年握笔的手。 但这个男人此刻的姿态却极不体面——额头几乎贴着榻榻米,后背在微微发抖,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 正是叛逃的军统——周望! “周先生,请起。” 影佐祯昭的声音非常温和,犹如面对一位老朋友。 “你带来的这份见面礼,我非常满意。” 周望直起身,但依然保持着跪坐的姿态。 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那是长期精神高度紧张后的痕迹。 心虚的眼睛不敢直视影佐祯昭,目光在榻榻米上游移不定,最终落在矮桌上那份文件上。 那是他亲手整理的军统申海站潜伏人员名册。 十七处据点,一百三十三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着化名、掩护身份、联络暗号和活动规律。 其中有三处据点,是他亲自经手建立的,连戴雨浓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这是军统在申海的全部家底。” 周望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 “戴雨浓的人遍布申海,租界、虹口、南市,到处都有他们的眼线。如果他们知道我来了申海——” “周先生!” 影佐祯昭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 “你在这里很安全。这里是梅机关的地盘,军统的手伸不进来。” 周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影佐祯昭把那份名册合上,放在手边。 “这份名册,梅机关收下了。作为回报,你将得到帝国的庇护,以及一笔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报酬。” 他顿了顿,镜片后面的眼睛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 “但是,周先生,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梅机关从不养闲人。” 周望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带来的这些名字,需要一个个核实。有些可能已经失效了,有些可能是军统故意放出来的假情报。在全部核实之前,你暂时不能离开这栋楼。这是为了保护你。” 周望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不是“保护”,是软禁。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谁让他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呢。 影佐祯昭按了一下桌上的铜铃。 纸拉门无声地滑开,岛田一郎出现在门口,垂手肃立。 “带周先生去客房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岛田一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望站起身,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跟着岛田一郎走出和室。 纸拉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法租界,霞飞路308号。 陈轩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申海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十几个点。 每一个点,都是一处军统据点。 周望叛逃的消息已经通过紧急渠道传给了各据点负责人,但换据点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名单泄露的速度。 一处据点从接到命令到全体撤离,最快也要三个小时——销毁文件、转移电台、通知外围人员、安排新的落脚点。 而周望带来的那份名单,足够让梅机关在三天之内,把军统在申海的全部根基连根拔起。 戴雨浓的电报来得太迟了,居然拖了一个星期才通知,否则何至于此。 电话响了。 陈轩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先生,‘冯记米店’出事了。”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冯记米店,南市老城厢的一处军统秘密联络点,对外是家小本经营的粮米铺子,实际上是申海站与山城之间的情报中转枢纽。 半个月前,军统截获的日军长江运输船队航线图,就是通过冯记米店的电台发往山城的。 “多久了?” “不到半个小时……日本人来得很突然,三辆卡车,至少一个小队的宪兵,把整条巷子都封了。” “米店里的三个人——掌柜老冯、账房小刘、还有送情报的老周——全被抓了。” “东西也抄了,电台、密码本、还有一批没来得及销毁的电报底稿。” 陈轩闭上眼睛,回忆那处据点的信息。 老冯,本名冯德胜,五十三岁,在申海潜伏了十年。 他那个米店是祖上传下来的产业,左邻右舍都认得这个见人就笑、爱赊账给穷人的冯掌柜,没人怀疑过他。 小刘是他侄子,今年才十九岁,负责译电。 老周是外围交通员,不知道米店的真实用途,只知道按时去取货送货。 梅机关的行动太快了。 从周望进入申海到现在,不过半天时间,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这说明影佐祯昭早就做好了准备,只等周望这把钥匙,来打开军统在申海的全部锁。 陈轩睁开眼睛,意识降临到小野寺信彦身上。 第530章 苏州桥对峙 南市,老城厢。 夜色中的老城厢像一座迷宫。 狭窄的巷子七拐八弯,两侧是低矮的砖木房屋,墙根长满了青苔。 电线在头顶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把月光切割成碎片。 冯记米店门口的巷子已经被宪兵封锁了。 黄色麻绳拉起的警戒线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几个持枪的日本兵站在麻绳后面,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米店的木门半敞着,里面一片狼藉——米袋被刺刀捅破,白花花的大米洒了一地,和碎玻璃、破木板混在一起。 柜台的抽屉被拽出来,账本散落一地,上面踩满了军靴印。 老冯被两个宪兵从米店里押出来,反剪着双手,脸上有淤青,嘴角挂着血丝。 他走得踉踉跄跄,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宪兵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拎起来,像拎一只鸡。 小刘跟在后面,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的左眼肿成了一条缝,血从眉骨往下淌,滴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上。 老周走在最后,头上套着一个黑色的布罩,看不见脸,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巷口停着三辆卡车。 车厢蒙着墨绿色的帆布,车头的旭日旗在夜风中低垂。 宪兵们正把抄获的东西往车上搬——电台、密码本、一捆捆的电报底稿、几支手枪、一箱子弹。 岛田一郎站在卡车旁,手里夹着一支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老冯。 他在观察这个潜伏了十年的军统老特工,在被捕的这一刻,会不会下意识地朝某个方向看一眼。 特工也是人,人在最绝望的时候,往往会暴露最深的秘密。 比如,那个藏在别处的家人。 老冯没有朝任何方向看。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 青石板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缝,缝隙里长着一丛枯黄的草,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十年前他接手这间米店的时候,那条裂缝就在那里了。 十年了,他每天踩着这条裂缝进进出出,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它填上。 他被押上卡车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米店的招牌——“冯记米店”四个字,颜体,是他父亲写的。 招牌的右下角缺了一小块,那是前几天下雨刮风的时候掉的,他一直没有补。 他想,大概是补不了了。 引擎发动了。 三辆卡车喷出黑烟,碾过青石板路,朝虹口的方向驶去。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邻居们从门缝里探出头,低声议论了几句,又把头缩了回去。 有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嗅了嗅米堆,又警觉地抬起头,竖着耳朵听了听动静,然后叼起一块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咸鱼,飞快地窜进了黑暗中。 通往虹口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条叫“栅桥”的老石桥。 桥不大,三孔,青石砌的桥栏,桥面上铺着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的石板。 桥下是苏州河的支流,河水在夜色中泛着黑色的光,像流动的沥青。 小野寺信彦的轿车停在桥头。 他靠在车头,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支烟。 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一明一灭,照出他半张轮廓分明的脸。 身后是两辆特高课的卡车,车灯熄灭,引擎熄灭,像两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车厢里坐着二十名特高课行动队员,所有人一言不发,只有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那是有人在检查枪械。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三束车灯的光柱从街角转过来,刺破了夜色。 小野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他走到桥中央,站在那里,双手依然插在大衣口袋里。 三辆卡车驶近桥头,第一辆车的司机看见了站在桥中央的人影,猛踩刹车。 轮胎在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头在距离小野寺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住了。 岛田一郎从第二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跳下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什么人?” 小野寺没有回答。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举到车灯的光柱里。 证件上的旭日徽记在强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特高课,小野寺信彦。” 岛田一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认识这个人。 两个月前,就是这个人,在福民街的“大东洋行”门口,当着他的面,把他手下五个黑龙会的人带走了。 而他的部下吉野,那个拿枪指着小野寺脑袋的蠢货,现在还在特高课的大牢里关着。 “小野寺中佐。” 岛田一郎的声音冷了下来。 “有何贵干?” “这三个人。” 小野寺指了指卡车车厢。 “军统的潜伏人员,特高课要了。” “这是梅机关抓的人。小野寺中佐,你应该知道规矩——” “规矩?” 小野寺笑了。那笑容在车灯的光柱里显得格外刺眼。 “岛田先生,你要跟我讲规矩?上次你手下拿枪指着我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你梅机关窝藏黑龙会刺客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 岛田一郎的脸色变了。 “在申海,特高科就是规矩……而且,那个据点,我们特高科早就盯上,只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结果现在却因为你们的行动,全都毁了。” 小野寺走上前来,手指用力戳了戳岛田的胸口。 “你最好庆幸他们能交代出有用的情报,没有打草惊蛇,否则……” “小野寺,别太过分了!” 岛田被小野寺戳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下一秒,他身后的梅机关特工,还有那些宪兵队全都将枪口对准了小野寺。 同样,小野寺身后的特高科队员们,也将枪口对准了他们。 局势一触即发。 然而,小野寺却凛然无惧,轻蔑的看了那些瞄准自己的枪口。 “很好,看来是我太仁慈了,一个一个都敢拿枪指着我……指着我小野寺信彦的脑袋!” “小野寺信彦”这个名字一出口,那些被临时叫过来帮忙的宪兵队士兵,立刻将枪口放了下去。 人的名,树的影。 更何况小野寺信彦一直以来,都跟宪兵队的关系很好。 影佐祯昭太远,可小野寺就在眼前。 看到这一幕,岛田的脸彻底黑了。 该死,他还是小看了小野寺信彦在申海的影响力。 第531章 反戈 夜色中的栅桥像一道沉默的分界线。 桥下苏州河的支流在黑暗中无声流淌,水面偶尔被风掀起细密的皱纹,映着远处虹口零星的灯火,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桥上的对峙还在持续,空气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琴弦,任何一点微小的摩擦都可能让它崩断。 岛田一郎的目光在小野寺信彦和身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之间来回游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又滚动了一次。 额角渗出的汗水在车灯下泛着冷光,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他那件深灰色西装的领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他想起上次冲突后,影佐祯昭说的那句话—— “小野寺是土肥原的刀,刀不会自己思考,但握刀的人会。你要小心的是握刀的那只手。” 当时他以为这只是一句故作高深的提醒,现在他才明白影佐祯昭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小野寺信彦不是刀。 他从来都不是刀。 他本身就是握刀的人。 “小野寺中佐。” 岛田一郎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这三个人可以交给你。但我需要你签一份移交文件……这是程序,否则我无法向影佐将军交代!” “当然,程序我懂!” 小野寺点点头。 黑暗之中,他的眼睛闪过两道不祥的红光,在场却无一人察觉。 岛田一郎松了口气,立刻让人拿来了一份空白的移交文书,垫在卡车引擎盖上。 小野寺俯下身,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岛田一郎接过文书,看了一眼那个签名,把它折好放进怀里。 然后朝身后挥了挥手。 “放人。” 宪兵们把老冯、小刘和老周从卡车上押下来。 老冯的膝盖在米店门口磕破了,走路的时候右腿有些跛,在青石板桥面上划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小刘的左眼已经肿得完全睁不开了,血从眉骨的伤口里渗出来,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把他那件蓝布长衫的领口染成了深褐色。 老周头上的黑布罩还没有摘,他看不见脚下的路,被桥面上凸起的石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倒,膝盖和手掌同时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小野寺朝他们走过去。 他的皮靴踩在桥面的石板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嗒嗒声。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经过岛田一郎身边的那一瞬间—— 枪口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冰冷的,坚硬的,带着枪油和硝烟混合的气味。 几乎是同一时刻,另一支枪抵住了岛田一郎的后脑。 小野寺的眼角余光看见那个持枪的人—— 一个三十出头的矮壮男人,留着板寸,脖子很粗,像一截被砍断的树桩。 男人的眼睛在车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光泽,瞳孔放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虹膜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旋转。 如果有忍界的人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来——写轮眼。 同样,小野寺身后的那个人眼睛深处也是一样。 “安藤!太田!” 岛田一郎不可置信的喊道。 “在你们干什么? 他试图转过头去看身后那个拿枪顶着自己的人,但枪口用力往前一顶,把他的脑袋重新推回原位。 “别动!” 太田冷冷的说道,同时警惕的观察着梅机关和特高科两方人。 桥上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特高课的行动队员们举着枪,枪口在安藤和太田之间来回移动,不知道该瞄准谁。 宪兵队的士兵们也举着枪,表情比行动队员更加茫然。 他们只是被临时调来协助梅机关抓人的,没有人告诉他们会遇到这种情况。 梅机关剩下的五名特工面面相觑,枪口也来回转移,不知所措。 岛田一郎的脑袋被枪口顶得歪向一边,颧骨贴着冰冷的枪管,能闻到枪口残留的硝烟味。 “把他们的手铐打开。” 安藤没有看他,只是朝老冯三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五名梅机关特工还在犹豫,太田举起右手,枪托用力一砸。 砰! 岛田一郎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栽,额头被砸出一个裂口,鲜血直流。 “八嘎!” 岛田一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屈辱和恐惧混合的颤音。 “听他的话,放开那三个人!” 小野寺却突然开口。 “不准放。”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他们是军统的间谍,不能放。” 安藤的枪口用力顶了顶他的太阳穴,力道大得让他的脑袋偏向一侧。 “闭嘴。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吗?” 岛田一郎的瞳孔猛地收缩。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从尾椎骨一路爬上来,缠住了他的脊椎。 他非常清楚,若是小野寺信彦死在梅机关枪下,将会有怎样的后果。 到时候不仅土肥圆贤二会发疯,岩井家和海军更不会罢休。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岛田,就算是影佐将军脱不了干系。 “小野寺君。” 岛田一郎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 “请冷静……他们只是三个微不足道的支那人,不值得您以身犯险。” “八嘎!” 小野寺猛地转过头,枪口在他太阳穴上划出一道红痕。 “你这个胆小鬼,根本不配当帝国的军人!三个军统间谍就在你面前,你居然要放他们走?你还有没有一点帝国军人的尊严?” 岛田一郎的脸涨得通红,但他没有反驳。 不是不想反驳,是不敢。 小野寺和他的脑袋上还顶着枪,每一句话都可能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后一句。 桥上的众人,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场面彻底陷入僵持。 唯有小野寺信彦,展示着自己的英勇无畏。 “都给我放下枪。” 岛田一郎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再次开口。 “如果我和小野寺出了什么事,你们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即便这样,意味着事后他将承担所有的责任,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总比他或者小野寺死了好。 梅机关的特工们率先放下手里的枪,接着是特高科的行动队员们。 最后,宪兵队的士兵们也放下了。 安藤和太田彻底掌握了场上的局势。 第532章 弃子 安藤朝那五名梅机关特工扬了扬下巴。 “上去,把他们的手铐打开。” 五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动。 然后岛田又挨了一下,这次是左脸,牙齿都被打飞了一颗,满嘴鲜血。 “八嘎,听他们的话……放掉他们!” 梅机关的特工这才上前,给老冯他们开锁。 手铐是日本制造的九二式警用手铐,精钢锻造,铐环内侧有细密的防滑齿纹。 钥匙插进锁孔,旋转。 “咔嗒”一声,铐环弹开。 老冯的手腕上留下两道深红色的勒痕,皮肤被防滑齿纹磨破了,渗着细密的血珠。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然后是小刘,老周头上的黑布罩被摘下来,车灯的强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怎么了?” “你们快走!” 安藤催促道,声音焦急。 老冯看了看安藤,又看了看太田,最后看向小野寺。 “可是你们……” 老冯有些踌躇,脸上带着十年潜伏生涯磨出来的谨慎。 他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同伴,还是敌人的苦肉计。 “我们自有脱身的办法。” 安藤在“写轮眼”的操控下回答。 “只有你们离开了,我们才能安心撤退……快走。沿着河边往东,过两个路口有一条小巷,穿过去就是法租界。到了法租界,你们就安全了。” 虽然还不敢确信,但此时老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好,你们小心!” 他转身扶起小刘,拉着老周,朝桥东走去。 三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黑暗彻底吞没。 桥上重新安静下来。 安藤和太田也挟持着小野寺和岛田,开始朝桥西撤退。 “不准跟上来。” 安藤朝那些蠢蠢欲动的特高课队员警告道。 “谁敢跟上来,我就开枪。” 特高课的行动队员们站在原地,枪口垂向地面,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课长被人用枪顶着后脑勺,一步一步退向桥西的黑暗。 一个年轻的队员咬紧牙关,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反复摩挲,但最终还是没有抬起来。 退到桥西大约五十步的时候,安藤的脚被一块凸起的石板绊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小野寺的头猛地向后撞去,后脑勺狠狠地砸在安藤的鼻梁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无比。 安藤的鼻腔里喷出一股血雾,手指本能地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小野寺的耳廓飞过,打在桥面的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小野寺猛的转身,右手扣住安藤的手腕向外翻转,左手从下方抄住枪身。 拇指别进扳机护圈,一拧,一拽,枪就到了他手里。 见到小野寺挣脱,太田毫不犹豫地开枪了。 小野寺立刻将安藤拉过来挡在身前。 噗! 子弹穿过安藤的胸口,从后背穿过。 小野寺侧身闪过。 只见安藤背后的工装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血肉和骨头的碎片随着子弹一起喷出去,在车灯的光柱里形成一团短暂的血雾。 安藤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孔,眼中的暗红色勾玉消失了。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只有一股血沫从嘴角涌出来。 砰!砰!砰! 太田没有停下,持续开枪,但小野寺却没有还击,反而将安藤推了出去,同时趁机逼近。 与此同时,远处的梅机关特工、宪兵队士兵,还有特高科的队员们也纷纷赶了过来。 太田可不会束手就擒,他将枪口转向岛田一郎。 岛田在这一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本能,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连滚带爬地冲向桥头。 砰!砰! 太田的子弹追着他打,一枪打在桥栏上,碎石飞溅;一枪擦过他的小腿,裤管被撕开一道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 岛田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呼喊。 “开枪,杀了他!” “不准开枪,抓活的!” 小野寺的声音慢了一步,宪兵队和梅机关特工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至少六支枪同时开火。 太田的身体在弹雨中剧烈抽搐,像一只被无数根线同时牵动的木偶。 他的胸口、腹部、肩膀同时炸开血花,工装被子弹撕成碎片,露出里面被洞穿的皮肉。 他仰面倒下去的时候,眼睛大大的睁着,瞳孔深处的勾玉同样消失,恢复意识。 可惜,已经晚了。 枪声停了。 硝烟在桥面上弥漫,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更浓重的血腥气。 安藤趴在桥中央,身下的血泊正在缓慢地扩大,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流进桥面上那些被无数双脚磨出的凹痕里。 太田仰面倒在桥西,眼睛望着天空。 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充满了不解,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清楚同伴为什么会开枪射杀自己。 不远处,岛田一郎瘫坐在桥头,背靠着桥栏,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把裤管染成了深褐色。 差一点,差一点就死了! “八嘎……” “八嘎呀路!” 小野寺一巴掌狠狠的抽在岛田脸上,然后将他揪了起来,厉声质问。 “为什么要开枪,你是不是在杀人灭口?” 岛田看着安藤的尸体,又看看太田的尸体,嘴唇哆嗦着。 “不……我……我没有……”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小野寺自己也没有想到,岛田居然会这么配合,让手下的人直接杀死了最后一个活口。 这下,连“潜脑操砂之术”都省下了。 而且还是死无对证。 “不是的……我……我……” 岛田根本无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怕死,所以才让手下提前把太田杀死吧。 小野寺狠狠的将岛田甩开,扔在地上。 “你什么你……你自己向土肥圆机关长,向影佐将军解释吧!” 扔下这句话,小野寺指挥特高科的队员们。 “快,跟我追……他们跑不远!” 然后,朝着老冯他们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第533章 追戏 夜色更深了。 法租界的梧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落叶贴着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翻卷,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灰蛾。 小野寺信彦的皮靴踩过落叶,身后跟着二十名特高课行动队员,在深夜的街道上狂奔。 稍微后面一点,岛田一郎紧随其后,他小腿上的伤口只是胡乱包扎了一下,渗出的血把绷带染成了深褐色。 尽管如此,他还是咬着牙跟上。 每走一步都有一种针扎般的刺痛,可岛田根本不敢停下来。 今天晚上已经搞砸了太多事——安藤和太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叛变,三个军统要犯在押送途中逃走。 最糟糕的事,两个叛徒还死了。 如果连追击的姿态都不做足,如果抓不回逃跑的那三个军统……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见影佐将军。 “快!他们跑不远!” 岛田朝身后的梅机关特工吼道,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可他自己的脚步却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每迈一步,小腿上的伤口都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小野寺冲在最前面,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巷子尽头是一条更窄的岔路,两侧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月光照不到这里,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勉强渗进来,把地面上的水洼照成一摊摊暗黄色的液体。 小野寺停在岔路口,左右看了看,面无表情。 “分开搜,注意查看血迹!” “嗨依!” 一众行动队员们分成两队,一队跟着小野寺往左,一队往右。 岛田带着梅机关的人跟在后面,走到岔路口时下意识地朝左边看了一眼。 小野寺的背影已经快要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暗里了。 “我们也分开,一定要找到他们……” 他也兵分两路,只是岛田本人选择了右边,跟小野寺岔开。 十分钟后,四队人马在巷子另一头汇合。 毫无疑问,他们没有发现任何踪迹和可疑人物。 这么长的时间,即便对方有两个伤员,也足以逃得无影无踪。 偏偏这里又是法租界,他们根本不敢大张旗鼓的一家一家去搜查。 岛田一郎的额头渗出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不停地用手背去擦,手背上很快沾满了汗水和他自己的血。 “怎么可能?三个人,两个带伤,跑不远的……他们一定藏在附近,再搜。” 即便心里清楚,这么长的时间,肯定已经找不到了。 可岛田根本不敢放弃,似乎这样拖延,可以晚一些回去,晚一点面对愤怒的影佐祯昭。 小野寺停下脚步,却是不打算再做无用功了。 他转过身,意味深长的看了岛田一眼。 然后,举起手。 “收队!” 便带着特高科的行动队员们原路返回,消失在夜色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巷子里只剩下岛田一郎和他手下的梅机关特工跟宪兵队士兵,以及越来越浓的夜色。 岛田站在原地,看着小野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骂一句,或者喊住对方。 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完了! 彻底完了! 连续两次重大的失误,岛田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下场。 他无力的垂下肩膀,抬手挥了挥。 “回去!” 然后转过身,默默的朝栅桥的方向走去,小腿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他—— 今天晚上,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三个军统要犯和两个叛变的下属。 他失去的,是影佐祯昭对他的信任。 在梅机关,失去了影佐将军的信任,比失去什么都致命。 栅桥上的血迹还没有干。 安藤趴在桥中央,身下的血泊已经凝固成一摊暗红色的胶状物,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渗进桥面。 太田仰面倒在桥西,眼睛依然睁着,月光照在他脸上,瞳孔已经涣散。 留下来的三名梅机关特工站在尸体旁边,沉默地抽着烟。 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一明一灭,照出他们脸上木然的表情。 没有人说话。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个小时前,安藤和太田还是和他们一起喝酒、一起骂长官的同伴;几个小时后,这两个人就成了叛徒,一个死在太田枪下,一个被他们亲手射杀。 而且,好不容易抓到的军统也跑了,接下来估计还得接受审问和斥责。 八嘎呀路,这叫什么事啊? 更令他们害怕的,还是担心他们之中,是否还有其他的军统特务。 他们…… 还能相信过去的同伴吗? 岛田一郎蹲下身,伸手合上太田的眼睛。 手指触到太田的眼皮时,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战——尸体已经开始变冷了,僵硬正从四肢向躯干蔓延。 岛田的手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抬上车!” 安藤和太田的尸体被搬进卡车车厢,和那些从冯记米店抄出来的电台、密码本、电报底稿放在一起。 引擎发动。 三辆卡车朝虹口的方向驶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一栋楼的三层。 老冯、老周、小刘三人全都在这里。 烛光下,两名男子正在给老冯和小刘清理伤口,老周则通过窗户的缝隙,眺望着桥上的情况。 “他们撤走了!” “找不到人,当然只能走了。” 房间里还有第六人,对方悠闲的喝了一口茶,看着对面的老冯。 “我说老冯,你这次的跟头,栽得可够大的!” 说话之人乃是“潜龙”小队的联络员——郑右军。 平日里,一般都是由他和另外一个联络员,负责维持跟“军统”的联系,所以认识老冯。 这次为了救下老冯三人,陈轩特意将他派了过来,以免引起老冯误会。 “是啊,上头实在是……” 老冯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总部也太松懈了,居然会让一个叛徒带着申海的潜伏名单叛逃。 这也就算了,这么重大的情报,偏偏又不告诉他们…… 结果,搞得他还以为是自己行事不慎暴露,内心自责不已。 “对了,那两个日本人……是我们的人?” 想到安藤和太田,老冯更加心痛。 为了救他们,居然暴露了潜伏在日本人内部的两个特工,这笔账怎么想都不划算。 “不,是我们的人!” 郑右军平静的说道,老冯神色一凛。 陈家! 第534章 暗手 梅机关据点。 影佐祯昭坐在和室里,面前的矮桌上放着那份岛田一郎签署的移交文书。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抚平纸面上的褶皱。 岛田一郎跪在榻榻米上,额头贴着地板,不敢抬头。 小腿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了,血止住了,但裤管上那片深褐色的血迹还在,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你是说……” 影佐祯昭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安藤和太田,是军统的人?” “是……是属下的判断。” “他们当着你的面,劫走了三个军统要犯。” “是属下的失职。” “然后,你把他们都杀了。” “当时属下……” 岛田想要解释,可影佐祯昭立刻厉声呵斥。 “我问的是不是你把他们杀了!” “是……” 众目睽睽之下,岛田根本无法辩驳。 挟持他和小野寺的是梅机关的人,关键时刻也是小野寺反制住了安藤。 安藤被太田所杀,这并不算是什么重大的失误。 关键是他之后的操作…… 人啊,最怕的就是比较! 跟英勇机智的小野寺信彦一比,他岛田一郎就像是一个废物。 “所以,最后一个活口都没有……” “是!” 岛田的额头贴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自己嵌进榻榻米里。 “安藤被太田射杀,太田被我们当场击毙……是属下无能。” 和室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每一声都像一根针扎进岛田的脊椎。 矮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茶杯边缘结了一圈深褐色的茶渍,像一只干涸的眼睛。 “小野寺信彦,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影佐祯昭忽然问。 “他、他试图阻止安藤和太田,被枪口顶住了头……后来他夺下了安藤的枪,命令我们抓活的。” “然后你的人开枪了。” “是属下下的命令。当时太田把枪口转向了属下,属下……属下……” “你怕他开枪打死你,所以无视小野寺抓活口的命令,先开枪打死了太田……打死了最后一个活口!” 有些话,在心里喊一喊就算了,何必说出来呢。 岛田一郎脸皮再厚,此时也不禁红了脸。 影佐祯昭沉默了很久。 丢人啊! 梅机关……还有他影佐祯昭的脸,都丢光了。 原本,影佐祯昭还有些怀疑这一切背后,是小野寺在搞鬼。 否则太巧了。 可听完岛田的解释,即便是他也发现不了任何疑点。 在申海,任何行动想要瞒过特高科,本身就不大可能,更何况还是那位小野寺信彦。 被逼迫交人也没问题,反正名单上还有很多。 问题是…… 在人员交接之前,军统被他们梅机关的人给放走了。 现在看来,应该是安藤和太田担心人落到特高科手中,再也没有机会救回来,所以才不得不暴露。 事实上,若非小野寺信彦身手矫健,反应快。 安藤和太田不但能救下老冯三人,自己也可以全身而退。 不是小野寺的问题,那就只能是梅机关了! “呵呵……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没想到我梅机关中……居然还隐藏着军统的间谍!” 尽管直到现在,影佐祯昭也想象不出为什么安藤和太田会叛变。 可事实摆在眼前,就算他再不愿意相信也没用。 “你觉得,安藤和太田,真的是军统的人吗?” 岛田抬起头,脸上满是茫然。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不是没有想过,是不敢想。 如果安藤和太田不是军统的人,那他们为什么会叛变? 是谁让他们叛变的 ?他们叛变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他不敢去扯,因为他怕扯到最后,会扯出一个自己无法承受的答案。 影佐祯昭没有等他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 窗外夜色深沉,一只乌鸦蹲在电线上,黑色的羽毛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影佐祯昭看了那只乌鸦一眼,放下了窗帘。 “岛田君,你知道今天晚上,你最大的失误是什么吗?” 岛田的额头紧紧贴着榻榻米。 “属下无能,请将军责罚。” “你不是无能,你是废物!” 影佐祯昭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的砸了出去。 砰! 茶杯砸在岛田的头上,将他额头的创口再次划开,鲜血淋漓。 岛田低着头,身体不停的颤抖着。 “你最好期待你真的不知道安藤和太田的事情,否则……” 窗外,那只乌鸦歪着头,漆黑的眼珠闪过一丝笑意。 与此同时,特高课总部,机关长办公室。 土肥原贤二从椅子上跳起来,差点把桌上的茶杯撞翻。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站在面前的小野寺信彦,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你说什么?梅机关内部出了军统的间谍?” “是。两名梅机关特工,安藤和太田。在押送军统要犯的途中突然叛变,劫走三名要犯,企图逃往法租界。属下率队追击,在栅桥上与他们交火。安藤被太田射杀,太田被梅机关方面当场击毙。” 小野寺信彦站在办公桌前,军姿笔挺,汇报今晚的行动。 土肥原的眼睛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绕过办公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真想看看影佐那家伙,知道这件事后是什么反应!” “岛田一郎全程在场,此刻应该已经向影佐将军汇报了。” “岛田一郎?就是上次在福民街的那个?” “是!” 土肥原停下脚步,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好得很。”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小野寺。 “信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小野寺沉默了几秒,然后分析道。 “意味着梅机关内部的安全审查存在严重漏洞。两名军统间谍在他们的核心行动队里潜伏了至少两个月,参与了多次敏感行动,接触了大量机密情报。影佐将军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哈哈哈……不止!” 土肥原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影佐祯昭凭什么在申海立足?凭的是大本营对他的信任。大本营为什么信任他?因为他能策反山城那边的人,因为他手里有‘渡边工作’这张牌……可现在,他手下的人就是军统!”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梅机关是影佐祯昭一手组建的,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的。现在,他最信任的部下里出了军统的间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么他识人不明——那他还配坐在这个位置上吗?要么更糟——他自己,也未必干净。” 果然,要说狠,还得是你肥肥! 我只是想救人,顺便揪出周望,找回名单。 可你却想把影佐干掉! “机关长英明!” 第535章 反查 地宫的灯光永远是那么稳定,不闪不烁,像一颗被埋在地底的恒星。 陈轩坐在红木椅上,面前摊着今晚行动的全部报告——小野寺的、郑右军的、还有梅机关据点外的乌鸦分身。 三个视角,拼出了同一幅画面。 今晚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安藤和太田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当岛田一郎在恐惧中下令开枪,射杀了太田,导致没有一个活口留下,却是意外之喜。 另外,土肥圆对影佐祯昭的敌视也出乎了他的预料。 原本他还担心这两个顶级的特工头子会联手,甚至想过干脆杀死他们。 可现在…… 让他们继续狗咬狗吧! 如今,他不需要亲自动手,土肥原会替他找影佐的麻烦。 那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条受伤的鱼。 可惜,周望还没有找到。 陈轩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 名单上的十七处据点已经全部撤离,代价是十三处安全屋报废,两台电台被迫销毁,三名外围交通员在撤离过程中与组织失联。 这些据点里有不少是他通过“陈家”的渠道一手建立的——租界的公寓、南市的米店、虹口的杂货铺,每一处都花了数月时间经营。 从选址到掩护身份,从邻里关系到逃生路线,一砖一瓦地垒起来。 现在,全都废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无论是军统还是国党,全都是一路货色。 戴雨浓! 这个名字让陈轩的思维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对! 以戴雨浓的精明,真的会犯下这么大的失误吗? 周望是军统申海站机要室主任,上校军衔,掌握着整个申海站最核心的潜伏名单。 这样的人叛逃,居然拖到现在才通知申海方面。 戴雨浓是什么人? 是常凯申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是军统这座庞大特务机器的总工程师。 他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犯拖延症? 而且,为什么是影佐祯昭? 陈轩闭上眼睛,意识沿着那张无形的网延伸出去。 周望叛逃,带着军统申海站的潜伏名单。 如果他投靠的是特高课,即便有小野寺在,那些据点的军统也很难逃脱。 因为相比起梅机关,特高科在小野寺的经营下,对于申海有着无与伦比的掌控力。 特高科、叛逃的军统中统成员、申海警察局、青帮宪兵队、派遣军、海军…… 可偏偏,周望绕开了特高课,直接找到了梅机关。 这不合常理。 一个从重庆叛逃出来的军统上校,在申海举目无亲,怎么会精准地找到影佐祯昭的门路? 除非,从一开始,他的叛逃就是冲着梅机关去的。 除非,有人替他牵了线。 陈轩的手指停了下来。 渡边工作。 影佐祯昭手里那张最大的牌——策反汪一刀,建立傀儡政权。 这件事在原来的历史上,是在明年春天才浮出水面的。 但现在,周望的叛逃、军统名单的泄露、梅机关在申海的突然活跃,这一切像一层厚厚的烟雾,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了这件事上。 土肥原盯着梅机关的“安全漏洞”,戴雨浓盯着申海站的损失,所有人都盯着周望和那份名单。 影佐祯昭在掩盖什么。 陈轩睁开眼睛,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 这段时间因为万家岭之战,他把太多精力投在了江城前线——薛岳的弹药、义勇军的训练、长虹岭的突围、第106师团的覆灭。 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的注意力。 而申海这边,土肥原的重心全扑在联合社和走私上,特高课对军统和地下党的压力骤减。 影佐祯昭也像一条缩回洞里的蛇,一直没有动静。 合着,是憋着一坨大的。 “算了。” 陈轩自言自语。 “先把水搅浑了再说。” 意识像一滴墨落入水中,迅速扩散开来。 下一刻,梅机关据点外那根电线杆上的乌鸦歪了歪头,漆黑的眼珠里映出那栋挂着“大和洋行”招牌的二层小楼。 影佐祯昭书房的灯还亮着。 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虹口的夜空被云层压得很低,没有月光,只有远处四川北路上几盏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大和洋行的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但从窗帘边缘的缝隙里,依然能看见一线灯光漏出来,像一道被拉长的刀口。 乌鸦从电线杆上无声地滑下来,落在二楼窗台外狭窄的水泥檐上。 爪子在冰冷的水泥上轻轻扣紧,翅膀收拢,黑色的羽毛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 窗帘的缝隙只有一指宽,但足够了。 影佐祯昭坐在书桌前,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精瘦的小臂。 桌上摊着一叠文件,他正一封一封地翻阅,批注,签字,放进旁边的铁皮文件盒里。 动作不紧不慢,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已经不知道什么叫休息。 岛田一郎跪在门边,额头贴着榻榻米,从乌鸦飞落到窗台到现在,姿势没有变过。 小腿上重新包扎过的绷带又洇出了一小片淡红色的血迹,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下去吧。” 影佐祯昭终于开口,头也没抬。 岛田的身体微微一颤。 “将军,安藤和太田的事——” “下去!” 岛田不敢再说什么,额头在榻榻米上又贴了一下,然后膝行着退出和室。 纸拉门无声地合拢,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尽头。 影佐祯昭放下笔,靠向椅背。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他半张脸照得发白,另半张隐在阴影里。 眼窝很深,颧骨很高,下颌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棱角分明。 五十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宛如一口深井,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流向。 他坐了很久,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乌鸦一动不动。 透过的窗帘,影佐祯昭的脸近在咫尺,只隔着一层玻璃。 他的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像干涸的河床上密布的裂痕。 如果现在一口啄下去,绝对可以洞穿影佐祯昭的眉心,杀死这个臭名昭着的日本特务。 但乌鸦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影佐祯昭看了一会儿,重新拉上窗帘。 脚步声移向卧室的方向,纸拉门开了又合,灯光熄灭,整栋楼沉入黑暗。 第536章 揭开迷雾 乌鸦从屋檐下的阴影里探出头来。 在影佐拉开窗帘前的那一秒,它已经无声地倒挂在了屋檐下,爪子和喙扣进木质檐板的缝隙里,像一只在夜栖中被惊扰的鸟。 等了很久,直到隔壁卧室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乌鸦才松开爪子,在空中翻转身体,翅膀无声地展开,从窗帘边缘那道还没来得及完全合拢的缝隙里滑了进去。 书房里很暗。 漆黑的乌鸦落在地面上,“噗”的变成了一个人,正是陈轩。 陈轩浏览着书桌上刚刚批阅过的文件——岛田一郎的问责报告、梅机关本月经费支出明细、虹口几处据点的房租续约申请。 没有! 文件盒里整齐码放着本周所有的往来电文。 打开一一翻阅。 还是没有! 抽屉上了锁,可在陈轩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他打开锁,拉出抽屉。 里面文件不多,最上面是一份军统申海站潜伏人员名册的副本——就是周望带来的那份,上面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十七处据点,一百三十三个名字,有些名字旁边打了勾,有些画了圈,有些被整行划掉。 老冯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下面还压着几份与东京往来的密电,大多是例行汇报,只有一份标注着“机密”字样,内容是关于“渡边工作”的阶段性进展。 电文很短,措辞极其谨慎——“项目进展顺利,目标人物已初步表达合作意向,预计明年春季可进入实质性谈判阶段。具体细节容后续汇报。” 没有提到目标人物的姓名,也没有提到谈判地点,更没有提到任何可以追查的线索。 陈轩把电文放回原处。 十有八九,影佐祯昭把“渡边工作”的核心内容全部装在了脑子里,纸面上不留任何痕迹。 这是个老手,真正的老手。 但周望呢? 乌鸦歪着头。 名单在这里,叛逃者本人呢? 陈轩把电文放回原处,无声地退出书房。 走廊尽头的楼梯通向二楼另一侧——那里是梅机关特工的宿舍。 木制楼梯在脚下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像一只老鼠在墙洞里磨牙。 第二间和室的纸拉门没有锁。 四个梅机关特工并排躺在榻榻米上,裹着深蓝色的棉被,呼吸声此起彼伏。 陈轩蹲下身,手指依次在他们额头上轻轻一点。 四粒砂子进入四人大脑,修改了他们忠诚的对象。 啪!啪!啪!啪! 四记巴掌落下,熟睡中的四名特工立刻醒了过来。 看到陈轩,他们眼中的迷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忠诚。 “主人!” 四人翻身下床,齐齐鞠躬。 “好了,废话少说,周望在哪里?” 陈轩开门见山。 “虹口,狄思威路,静安别墅十七号。” 最左边那个特工回答。 “地窖里。入口在厨房储藏室的旧地毯下面。影佐将军把他安置在那里,田村正人中佐负责安排。” “影佐为什么对周望这么优待?” “影佐将军说,周望的价值不在名单上。他是军统上校,机要室主任,在重庆经营了十几年。” “影佐将军打算把他养起来,等未来帝国扶持中国人自己的情报机关时,把他安插进去。” “到那时候,他就是梅机关插在支那人心脏里的一把刀。” “所以影佐将军吩咐过——好刀需要慢慢磨,逼得太紧反而容易折断。” 其他三名特工你一言,我一语,将影佐祯昭对周望未来的安排都说得清清楚楚。 陈轩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询问。 “关押地点有多少人看守?” “门口有一个,每三天轮换一次。下一次轮换是后天下午三点。周围还有三个暗哨——巷口的烟纸店二楼一个,对面的车库阁楼一个,还有一个伪装成夜班巡逻的宪兵,每隔二十分钟从门口经过一次。” “影佐祯昭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审讯周望?” “不清楚,影佐将军似乎并不打算审讯周望,对于名单上的军统分子的抓捕也并不积极。” 果然是这样! 这几人的话证实了陈轩的猜测,那份所谓的名单,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幌子。 “名单上还有多少军统没有抓到?” “除了今晚逃走的三个,还有大约四十人……影佐将军似乎打算把这些人作为筹码,用来向土肥原机关长换取更大的行动自主权。” 原来如此,难怪他今晚突然匆匆的突袭老冯他们的据点,进行秘密抓捕。 在陈轩的脑海中,一条无形的线,渐渐的将手头的情报串联在一起。 “好了,你们休息吧!有什么消息,送到这个地方……” 陈轩留下一个联络地点,便离开了这里。 片刻之后,一只乌鸦从大和洋行的屋檐下飞出,穿过虹口深夜空荡荡的街巷,消失在夜色之中。 地宫,陈轩睁开眼睛。 乌鸦带回来的信息在脑海中逐一铺开。 静安别墅十七号,地窖,三个暗哨,每三天轮换一次的守卫。 影佐祯昭把周望当成一枚长线棋子了。 而且,对他的安排,似乎类似于未来的丁墨顿和李世群。 毕竟他现在还不知道丁墨顿和李世群会叛变,所以当然要准备一个自己人。 可…… 戴雨浓把周望“送”到影佐面前,是真的失职,还是别有所图? 陈轩站起身,走到地宫深处那面巨大的黑板前。 黑板上用粉笔密密麻麻地写着各方势力的关键人物——土肥原贤二、影佐祯昭、岩井健太郎、堀越重治、戴雨浓、季云卿、吴四宝。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画着线条,结合前世的记忆交叉、汇聚,形成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他在影佐祯昭的名字旁边,写下两个字——周望。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这张网。 “等等……” 在影佐祯昭上面,陈轩又写下了汪一刀,还有李世群和丁墨顿的名字。 接着,将这几人的名字画了一个圈。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房门推开,纲手走进来。 “已经凌晨两点了,还不休息?” 她走到陈轩身后,看到了黑板上的人物关系图。 “这是什么?” 陈轩将今晚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并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影佐祯昭的真正目的,是利用周望一事,吸引军统和中统的注意,为‘渡边工作’掩护……恐怕,他的人现在已经正式跟汪一刀的人接触了。” 虽然他是个学渣,不知道汪一刀跟日本人勾结谈判的具体时间,再加上因为他造成的蝴蝶效应。 如今中国局势远比历史上要好,对方是否还会叛变也是两说。 但是,根据日本人的行动,尤其是影佐祯昭,再结合历史,依然可以推测出一部分事实。 历史的惯性仍在,“渡边工作”…… 在顺利进行中。 “好一个影佐祯昭!” 差点就被忽悠了。 第537章 夜猎 地宫的灯光依旧稳定,像一颗埋在地底的恒星。 陈轩转过身,纲手正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金色的马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要亲自去?” “夜长梦多。” 陈轩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套在身上,将纽扣一颗颗扣好。 “影佐祯昭把周望藏得这么深,说明这个人对他很重要。今晚梅机关刚出了安藤和太田的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栅桥和那几具尸体上。浑水,才好摸鱼。” 等天亮之后,影佐反应过来,一定会转移周望。 到那时候再想抓他,就难了。 “好吧。” 纲手知道陈轩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更改。 “那我就不等你了。熬夜可是女人皮肤的大敌。” 她摆摆手,消失在门口。 同样消失的,还有陈轩。 虹口,狄思威路。 乌鸦蹲在静安别墅斜对面那栋三层公寓的屋顶上,漆黑的羽毛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夜风从苏州河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工厂烟囱里飘来的煤烟味。 整条街巷沉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只有巷口那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成一团模糊的光斑,照着空无一人的石板路。 乌鸦的视野里,静安别墅十七号像一座沉默的坟墓。 那是一栋两层的砖木结构小楼,外墙的涂料在岁月和雨水里斑驳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体。 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正门右侧的墙壁上有一根落水管,铁铸的,从上到下锈迹斑斑。 二楼的窗户距离地面大约四米,窗台外有一道窄窄的水泥檐。 乌鸦的视线移向周围。 巷口的烟纸店——招牌上写着“顺兴号”三个字,油漆已经褪成了浅灰色。 二楼的窗户也关着,但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一线极微弱的光。 那是第一个暗哨。 对面的车库,铁皮卷帘门拉到底,门面上被人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车库上方有一个透气的小窗,大约三十厘米见方,黑洞洞的,像一只没有眼珠的眼眶。 那是第二个暗哨。 第三个暗哨不在视线里,但乌鸦知道他的位置。 那个伪装成夜班巡逻的宪兵,此刻正沿着固定路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二十分钟后,他会再次经过这扇门口。 空气中产生一丝波动,陈轩突然出现在乌鸦的身旁。 乌鸦分身噗的一声消失,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本体。 白眼,开! 方圆数百米内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地映在脑海中——暗哨的位置,守卫的动线,建筑的薄弱点,还有那些被窗帘和墙壁遮挡、普通人无法窥见的内部结构。 视线继续前移,穿透砖石,清楚的看见了十七号内部的布局。 一楼是客厅、厨房、储藏室,储藏室的旧地毯下面是一个方形的入口,通往地窖。 地窖里有一张行军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 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没有睡,手里拿着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就是现在。 噗,噗,噗,噗! 四团白色的烟雾在身侧无声地绽开,四个和陈轩一模一样的分身从烟雾中走出来。 不需要言语,四个分身同时施展变身术—— 第一个变成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面容粗犷,下巴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 第二个变成了一个穿夹克的年轻人,身形精瘦,眼神锐利; 第三个变成了一个穿风衣的高个子,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第四个变成了一个穿着宪兵队制服的男人,腰间的枪套擦得锃亮。 这是为了隐藏忍术的存在,避免被系统抹杀。 四个分身都拥有陈轩的记忆,根本不需要交流。 彼此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穿工装的分身贴着墙壁的阴影无声地滑向十七号的后门。 他没有走正路,而是翻过邻家的矮墙,穿过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夹道,出现在十七号后院。 后门是一扇老旧的木门,门锁已经锈蚀了。 工装分身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手腕轻轻一转。 “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侧身闪进去,反手把门带上。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与此同时,穿夹克的分身已经攀上了十七号侧面那根锈迹斑斑的落水管。 铁锈在他的手掌下发出极细微的碎裂声,但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那些碎屑还没来得及落地,他已经攀上了二楼窗台外那道窄窄的水泥檐。 夹克分身蹲在窗台上,像一只蛰伏的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苦无,在窗玻璃上画了一个圆,轻轻一敲,玻璃无声地脱落。 他把手伸进去,拨开窗栓,推开窗户,翻进屋内。 穿风衣的分身并没有进入十七号。 他穿过巷子,无声地靠近了斜对面的车库。 透气窗只有三十厘米见方,普通人根本无法通过,但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他纵身一跃,双手扣住窗沿,身体像一条蛇一样从窗口滑了进去。 几秒后,车库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木板上。 又过了几秒,穿风衣的分身从透气窗里滑出来,朝巷口的烟纸店走去。 穿宪兵制服的分身走的是正路。 他大摇大摆地从巷口走进来,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腰间枪套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到十七号门口,宪兵分身抬手敲了敲门。 三下,停顿,两下。 那是梅机关内部的联络暗号。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做了个“进来”的手势。 客厅的灯没有开。 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站起身,借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打量着来人,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哪个班的?怎么没见过你?” “新来的。” 穿宪兵制服的分身说着走上前去。 沙发上的男人非常警惕,手立刻摸向腰间。 见瞒不过去,宪兵分身左手一记手刀,直接劈碎了开门者的喉咙,接着一个闪步,瞬间出现在沙发前,一手捂住对方嘴巴,一手按住对方右手。 咔嚓! 男人的脖子被强行扭断。 宪兵分身将他的尸体小心地放平,环顾客厅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朝厨房走去。 第538章 转移 厨房储藏室的旧地毯被掀开,露出一个方形的木盖板。 盖板上有一把挂锁,锁体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宪兵分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别针,插进锁孔,手指轻轻捻动。 咔嗒一声,锁开了。 他取下挂锁,掀开盖板。 下面是一道窄窄的木梯,通往地窖深处。 地窖不大,约莫七八平方米。 墙壁是裸露的青砖,地面铺着粗糙的水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人体长期不通风积攒下来的酸馊气息。 墙角放着一只马桶,还没有倒过,尿液和粪便的气味混合在霉味里,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另一侧堆着几只空木箱,上面落满了灰尘。 周望蜷缩在那张窄小的行军床上,裹着一条薄薄的军用毛毯,面朝墙壁,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得很沉,对地窖入口正在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宪兵分身无声地走下木梯。 脚踩在最后一级横档上的时候,那块木板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吱呀声。 周望的身体隐约动了一下,呼吸的节奏短暂地乱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均匀。 显然,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让他非常疲惫,否则一个特工怎么可能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宪兵分身走到行军床前,低头看着这个蜷缩在毛毯里的男人。 三十出头的面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皱着,仿佛在做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他是军统上校,机要室主任,戴雨浓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 他掌握着军统在申海的十七处据点、一百三十三个潜伏人员的全部信息。 他本该是戴雨浓最锋利的刀,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带着刀鞘一起投向了敌人。 不管有什么理由,叛国者,都不可饶恕! 宪兵分身抬起右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周望的颈侧。 周望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瘫软下去,呼吸变得更加深沉绵长。 掀开毛毯,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腕和脚踝——没有镣铐,影佐祯昭确实没有把他当普通囚犯对待。 宪兵分身把周望从床上拽起来,像扛一袋米一样扛在肩上,朝木梯走去。 从地窖里出来的时候,工装分身和夹克分身已经在厨房里等着了。 三个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工装分身推开后门,探出头朝巷子里看了一眼。 没有人! 第三个暗哨还在他的固定路线上,距离下一次经过这里还有大约十四分钟。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夹克分身率先闪出去,然后是扛着周望的宪兵分身,最后是工装分身。 他反手带上门,把门锁恢复原状。 巷口的烟纸店二楼,风衣分身无声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二楼的房间里,那个伪装成烟纸店伙计的暗哨趴在桌上,后脑有一块不明显的凹陷,已经失去了呼吸。 车库里的那个暗哨也一样。 在陈轩的分身面前,这些梅机关的精英脆弱得宛如刚出生的婴儿。 四个分身在巷口汇合,彼此点了一下头。 夹克分身走在最前面引路,风衣和工装分身一左一右护住扛着周望的宪兵分身。 五个人沿着预先探查好的路线,穿过狄思威路背后那些迷宫般的小巷,消失在南市方向的夜色中。 从第一个分身攀上落水管到五个人消失在巷口,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干得不错。” 建筑屋顶上,陈轩点了点头,对分身的行动表示了赞许。 全程分身都没有动用忍术,完全是凭借强悍的身手完成这次任务。 这是陈轩对自身能力的一种锻炼,为了避免自己太依赖忍术。 事实证明,他还是很有做特工的潜质的,尤其是这种潜入、暗杀、抓人的行动,感觉就像回到前世玩cS一样。 接下来,就看分身们能否在不暴露的情况下,顺利抵达安全屋了。 半个小时后,申海郊外,一处废弃的仓库。 这座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周围的野草已经长到了半人多高,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屋顶塌了半边,剩下半边勉强遮蔽着下方一小块空间。 墙壁上的石灰剥落殆尽,露出下面斑驳的砖体,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周围几里之内都没有人家,只有远处通往苏州的公路上偶尔有车灯闪过,像一颗流星,很快又沉入黑暗。 这里是“陈家”的一处秘密据点,下面有地道机关,连接着申海的地宫。 地下还有数个巨大的仓库,里面储藏着武器弹药、电台、药品和足够维持数周的粮食。 如果遇到突发情况,这个据点还可以作为一个临时安全屋,供其他人使用——比如说军统、中统,以及地下党。 类似的秘密据点还有很多。 这一点,陈轩是学的大蛇丸和尼克·弗瑞——只要我的秘密据点足够多,敌人就永远都抓不到我。 寂静的夜色突然被一阵轻微的喀嚓声打破。 仓库的一处地面缓缓打开,夹克分身率先跳上来,接着是风衣分身、扛着周望的宪兵分身,以及最后的工装分身。 随着夹克分身解除,远在申华的陈轩也通过飞雷神之术瞬间出现在仓库。 “行动完美。以后即便不依靠忍术,我们也能执行各种危险的任务了。” 陈轩对这次行动表示了赞许。 “都是自己,自卖自夸还是免了吧。” 风衣分身吐槽道。 “我这不是弄得正式一些吗。” 陈轩对自己分身的拆台表示无奈 “他怎么样?别给干掉了。” “放心,我有分寸。他大概还能昏睡三四个小时。” 宪兵分身解释道。 陈轩点点头。 “好,应该可以了。那么现在——” 他从空间中取出电台和电池,架设好天线,开始发报。 滴滴答答的电波,从这座荒郊野外的废弃仓库发射出去,穿过申海秋夜清冷的空气,跨过江南水网和华北平原,越过千山万水,飞向那座长江与嘉陵江交汇处的山城。 第539章 山城回电 山城,罗家湾,军统局本部。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四十分。 整栋大楼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只有三楼最东面的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那是戴雨浓的办公室,他经常在那里过夜。 虽然经常不当人,镇压异己,滥杀无辜。 但作为抗战时期收集关键情报、维护战时安全的特务首脑,戴雨浓工作确实尽忠职守。 值班的机要员小周,正坐在电台前,眼皮不停打架。 凌晨三点本就是人最困的时候,更何况他已经连续三天值夜班了。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阵信号。 小周猛地清醒过来,手指下意识地按住耳机,仔细辨听。 这个信号——是“锦鲤”! 小周飞快地抄收完电文,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几乎是跑着穿过走廊,敲响了戴雨浓办公室的门。 戴雨浓还没有睡。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关于周望叛逃的最新报告。 从周望失踪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一个叛徒不值得他失眠,可那份名单却是真的要命。 关键是情报传来得太晚,等到发现对方叛逃,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星期了。 还好他反应快,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锦鲤”,让对方安排申海站的人员转移潜伏。 倒不是没想过直接对申海站下令,可“陈家”在申海一手遮天,与其让他们仓促撤离导致暴露,还不如直接交给“陈家”。 尽管双方发生了几次不愉快,可在抗日的大义面前,他相信“锦鲤”还是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的。 简单地说,就是“君子可欺之以方”。 只要别像校长那样“微操”就行了。 敲门声响起,在凌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进来!” 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局座,锦鲤急电。” “快拿过来。” 戴雨浓激动地站起来,接过电文迅速浏览。 虽然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周已抓获,名单找回。如何处置,速示。”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太好了。” 不愧是“锦鲤”,下午发电,凌晨就找到了人和名单,甚至还把周望给抓了回来。 显然,对方是真的把自己的命令当回事,收到电报后就开始行动。 熬到现在没有休息是对的,他就知道“陈家”不会让他失望。 戴雨浓抬起头,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嗅到猎物踪迹时的锐利。 “回电。” 小周立刻掏出纸笔,开始记录。 “立即将周望押送回渝。名单原件一并送回。沿途安全由‘锦鲤’全权负责,不必请示。雨浓。” 小周飞快地记下,转身要走。 戴雨浓叫住了他。 “等等。再加上一句——‘此番恩情,雨浓记下了。’” 小周愣了一下。 他跟了戴雨浓这么多年,从没见局座在公事电报里加过这种话。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戴雨浓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夜色深沉,山城的灯火已经次第熄灭,只有嘉陵江对岸的几盏路灯还亮着,在江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他把那封电文又看了一遍,然后划燃火柴,把它烧了。 纸张卷曲、焦黑,最后化成灰烬,飘落在烟灰缸里。 这件事,算是他个人的失误,可不能报上去。 但这份情,是一定要记下的。 “陈家”那几条走私渠道,再放宽一些吧。 反正他也有赚。 至于校长的命令——如果校长的话真的管用,后世戴雨浓也不会因为贪腐敛财而晚节不保了。 申海郊外,废弃仓库。 陈轩静静地等待着,香烟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半个小时后,总部的回电到了。 看完电文,陈轩将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然后走到周望身边蹲下身,再次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和脉搏。 昏迷状态稳定,脉搏有力,大约还能再睡两到三个小时。 “怎么样?” 宪兵分身问。 陈轩传达了戴雨浓的命令。 “将周望和名单送回山城。估计戴老板想要亲自审问。” “送回去?他知道申海距离山城有多远吗?” “合着真把我们当杨白劳了。” 分身们非常不满,他们可不是押解员。 “好了,别发牢骚了。” 陈轩站起身。 “正好顺便视察一下走私渠道。现在联合社的业务越来越大,之前那几条走私渠道已经不够用了。” 在大本营的默许下,申海的工厂扩建和复工情况比计划中更加顺利。 如今光是字面上的工厂就已经接近五千家,是战前的两倍以上,而且还在疯狂增长中。 涉及的产业除了军工之外,大多数都是民生。 毕竟现在的中国还是一个农业国家,加上战乱导致民生凋敝,无论生产多少产品,相对于中国庞大的市场和国外贸易都远远不够。 要知道,现在整个亚洲,也唯有日本一个工业国。 而日本因为自身的土地和资源局限性,国内工业已全部转向军工。 即便如此,前线的士兵,国内的百姓依然供应不了,更别说出口赚钱了。 所以,现在在中国生产的一部分民生商品,甚至还反过来卖给了日本,以安定社会。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陈轩怎么可能放过。 现在还没有人料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会在明年爆发。 美国凭借两次世界大战发展工业,成为战后的超级大国,而中国也未必没有这个机会。 “一切都是为了华夏的伟大复兴。” 陈轩安抚了三个分身一句,又分出了一个新的分身。 “接下来交给你们了。” 然后一个飞雷神消失在原地。 比起在这里喝西北风,当然是回家抱着软软香香的雏田和纲手更舒服。 都是自己,分身们哪里猜不到本体的想法,朝陈轩消失的地方齐齐比了个中指。 “接下来怎么办?” 四人面面相觑。 “还能怎么办,带上这个家伙走呗。” 宪兵分身将地上的周望扛起来。 同时,风衣分身也打开了另一处地道的机关,低头钻了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第540章 猜疑 虹口,狄思威路。 清晨的光线像一柄钝刀,缓慢地割开了申海上空的云层。 灰白色的雾从苏州河的方向漫过来,贴着湿漉漉的石板路面流淌,把大和洋行那栋二层小楼裹在一层薄纱里。 影佐祯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昨晚处理完岛田一郎的问责报告后,他在书房里又坐了很久,反复翻看着那份军统申海站潜伏人员名册的副本,直到凌晨才躺下。 即便精力再旺盛,连续工作多日也难免有些疲惫。 脑袋有些昏沉,但他还是坚持从床上撑起身体。 “进来。” 声音刚落,纸拉门便被猛地推开。 田村直人中佐站在门口,脸色发白,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将军阁下,出事了。” 影佐祯昭眉头一皱,披上外套,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衫的每一颗纽扣,把袖口挽到手肘,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划燃火柴点上。 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遮住了他半张脸。 “说!” “静安别墅十七号——关押周望的地窖,人不见了。” 田村直人话音刚落,影佐祯昭夹着烟的手指骤然收紧,刚刚还稳如泰山的姿态瞬间碎裂。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时间无法确定。守卫的尸体已经僵硬,从尸僵程度判断,至少死了五个小时以上。” 田村直人的声音微微颤抖。 “另外,巷口烟纸店二楼和对面车库阁楼的暗哨,全都死了。只有潜伏在夜班巡逻里的宪兵逃过一劫。” 影佐祯昭快步走进隔壁的书房,拉开抽屉。 毫无意外,周望的那份名单已经消失不见了。 “将军阁下……” 田村直人小声喊道。 影佐祯昭无力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光影,把他的脸切成了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黑暗里。 周望失踪了,名册被盗,暗哨被杀。 一夜之间。 他甚至不知道对手是谁。 军统?中统?地下党? 还是……特高课?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脊椎。 不是没有可能。 土肥原贤二那条鲨鱼,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条受伤的鱼。 昨晚栅桥上的事,岛田一郎当着小野寺信彦的面出了那么大的丑,特高课的人全程在场,小野寺肯定已经进行了汇报。 根据那场行动,推测出他手头掌握了军统的重要人物以及名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土肥原想借这件事做文章…… “田村!” “属下在。” “封锁消息。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田村直人立正。 “嗨依。” “岛田一郎在哪里?” “在他自己房间。昨晚从将军的书房出去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过。” “叫他来见我。” 田村直人转身要走,影佐祯昭又叫住了他。 “等等——不用了。” 他走回隔壁卧室,从衣架上取下军装外套,慢慢穿好,扣好每一颗纽扣,将领口和袖口整理得一丝不苟。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插进腰间的枪套里。 “我亲自去见他。” 田村直人身体一紧,已经开始默默替岛田祈祷了。 不愧是主人——没错,这个田村,正是昨晚被陈轩用潜脑操砂之术控制的人之一。 岛田一郎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影佐祯昭推开门的时候,岛田正坐在窗边,背对着门,默默地抽着烟。 旁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显然他一夜都没睡。 想想也是,昨晚犯下那么大的失误,负伤归来,又被影佐祯昭用茶杯砸了一下,哪里睡得着。 他没有穿外套,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瘦削的锁骨,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被风吹散的枯草。 听见门响,岛田回过头,看到门外的影佐祯昭,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他迅速站起身,立正鞠躬。 “将军阁下。” 影佐祯昭走进房间。 岛田的房间里收拾得很整洁,榻榻米上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看来昨晚确实没有睡,只是枯坐着抽烟。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茶杯边缘结了一圈深褐色的茶渍。 影佐祯昭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本笔记本上,封面上写着“勤务日志”四个字,字迹工整。 “昨晚你在哪里?” “在房间里。” 岛田的声音有些发紧。 “从将军的书房出来后,属下就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去过。” “有人可以证明吗?” 岛田愣了一下。 “没有……属下一个人。” 影佐祯昭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天的勤务安排、人员进出情况、物资调配清单,每一页都写得很详细,一丝不苟。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处。 “安藤和太田,跟了你多久了?” 岛田的身体微微一颤。 “安藤跟了属下两年,太田一年半。从……从满洲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两年。” 影佐祯昭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冰冷。 “两年时间,你一点都没有察觉?” 岛田的额头贴上了榻榻米。 “属下失职,请将军责罚。” “失职?” 影佐祯昭转过身,死死地看着他。 “岛田君,你觉得这仅仅是失职吗?安藤和太田在你手下两年,你却什么都没发现——要么是你太蠢,要么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岛田的额头贴得更低了,后背在微微发抖。 影佐祯昭从腰间拔出那把手枪,枪口抵住了岛田的后脑勺。 “军统潜伏在申海的名单,丢了。” “什么?” 岛田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那黑黝黝的枪口,大声喊道。 “将军,我不知道……不是我!” “不仅是名单。周望也失踪了。” 影佐祯昭低下头,直视着岛田的眼睛。 “我还能相信你吗?” 第541章 讹诈 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 现在的影佐祯昭,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手下出了两个叛徒之后,紧接着名单和周望又全部失踪——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内鬼身上。 甚至,影佐祯昭都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 尽管岛田看似是受害者,可万一这是对方的苦肉计呢? 作为一名特工,怀疑是本能。 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可信,甚至包括自己。 “属下……属下……誓死效忠将军。” 岛田的声音在发抖,但他也清楚自己的回答将决定生死。 “如果将军认为属下是叛徒,现在就可以将我枪决。” 影佐祯昭凝视着岛田,许久之后才开口。 “那安藤和太田呢?” “如果属下知道他们是军统的人,绝不会让他们活到今天。属下对帝国的忠诚,将军阁下可以查——” 影佐祯昭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节微微发白。 岛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的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榻榻米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漫长的几秒钟。 影佐祯昭的手指终于从扳机上移开了。 田村直人暗暗咂了咂舌。 如果岛田被干掉,那他和村上就是影佐麾下地位最高的人了。 残念! “起来吧!” 岛田慢慢地直起身,脸白得像一张纸。 “你的命,暂时留着。” 影佐祯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依然冰冷。 “不是因为我已经信任你,而是因为梅机关现在经不起更多的丑闻了。” 虽说攘外必先安内,可现在梅机关本就人心惶惶,他可不希望自乱阵脚。 毕竟接下来的任何行动,都需要人手。 “安藤和太田的事还没有平息,如果这个时候再传出你被处决的消息,外面的人会怎么想?军统会怎么宣传?” 岛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从现在起,你停职接受审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这栋楼,不许接触任何人。你手下的所有事务,全部移交给田村。” “嗨依!” 岛田立正领命。 影佐祯昭回头看向田村。 “田村,从今天开始,由你接替岛田的工作。不要让我失望。” “嗨!” 田村喜形于色。 与之相反,岛田的表情就不怎么愉快了。 但想到自己犯下的错误,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烧高香。 影佐祯昭离开了房间,回到书房,开始检查窃贼有什么遗漏的线索,以及除了名单之外还丢了什么东西。 “纳尼?”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珍藏的红酒、四块金砖、两万日元,以及一把勃朗宁手枪都不见了。 那个可恶的贼! 屋漏偏逢连夜雨。 没过多久,田村就匆匆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难看。 “将军阁下,土肥原机关长来了。就在楼下。” 影佐祯昭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头鲨鱼,来得好快。 “请他上来。” 土肥原贤二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沉稳而有力。 皮靴踩在木制台阶上,一下一下,像是倒计时。 这本身就是一种施加压力的方式。 今天的土肥圆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根乌木手杖。 看上去不像一个军人,倒像一个来拜访老朋友的商人。 只有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烁着猎食者特有的光芒。 来者不善! “影佐君,早上好。” 土肥原在书房门口站定,微笑着点了点头。 “土肥原君。” 影佐祯昭站起身,微微欠身。 “请坐。” 土肥原在沙发上坐下,把手杖靠在扶手边。 他的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从书桌到书架,从窗帘到墙上的地图,最后落在那只烟灰缸上。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有些还带着完整的过滤嘴,有些已经烧到了尽头。 “影佐君,昨晚没睡好?” “……还好!” 影佐祯昭看了一眼烟灰缸,意识到自己的疏忽。 第一次交锋,他明显落在下风。 为了扳回局势、掌握主动,他干脆开门见山。 “土肥原君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土肥原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剪掉尾部,划燃火柴点上。 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遮住了他半张脸。 “昨晚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小野寺汇报过了。” 果然是昨晚的事! 影佐祯昭脸色一沉。 土肥原眯起眼睛。 “是叫安藤和太田吧?没想到,才组建不久的梅机关,居然潜伏着两个军统的间谍。这个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影佐祯昭直接撕破脸。 “如果是,请回。” “哈哈……不要生气,影佐君。” 土肥原指了指脑袋。 “愤怒会影响你的大脑,让你失去冷静和判断力。这可是情报工作者的大忌。” 你以为这是谁的错? 影佐祯昭胸口剧烈起伏,若是可以的话,他真想拔出枪给眼前这个胖子的脑袋来一发。 但是,从土肥原那肆无忌惮的挑衅态度来看,对方应该跟名单和周望失踪无关。 这或许算是今天他收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细枝末节之间,两个顶级特工已经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有屁就放。” 影佐祯昭冷冷道。 “好吧!” 见影佐祯昭真的动怒了,土肥原也停止了试探和挑衅。 “两个军统间谍,在你的核心行动队里潜伏了至少两个月。参与了多少次敏感行动?接触了多少机密情报?影佐君,你有算过吗?” 影佐祯昭沉默不语。 “这些还好。只是参与行动的话,或许还没什么关系。可若是涉及到‘渡边工作’……” 土肥原故意停下,抬头看向影佐祯昭。 不出所料,影佐祯昭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尽管大方向一直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可一些具体的行动还是得靠底层人员去执行。 这也就意味着情报有泄露的风险。 沉默良久,影佐祯昭终于开口。 “土肥原君,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土肥原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如锥子般刺向影佐祯昭。 “梅机关是影佐君一手组建的,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你亲自挑选的。现在,你最信任的部下里出了军统的间谍。如果大本营知道这件事,还会信任你吗?还会相信你有能力完成‘渡边工作’吗?” 这一刻,土肥原图穷匕见。 第542章 交易 书房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影佐祯昭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土肥原君,你今天来,不会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 土肥原微微抬起眼角。 “影佐君,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他靠回沙发,手指交叉放在腹部。 “安藤和太田的事,我可以不报上去。甚至昨晚的事,也可以帮你隐瞒。” 影佐祯昭的眼睛微微眯起。 “条件呢。” “第一,梅机关撤出申海。你在申海的所有据点、所有人员、所有行动,全部移交特高课接管。第二,周望和那份名单,我要了。第三——” 土肥原顿了顿,说出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渡边工作’,我要参与。” 果然是这样! 前面两个条件,影佐祯昭完全不放在眼里。 发生了昨晚的事情,他已经意识到想要在特高课的眼皮子底下、在申海站稳脚跟,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尤其是现在,对方跟岩井家缔结了利益同盟,就连大本营都要看联合社的脸色。 但关键是第三个条件——“渡边工作”涉及到伪政府,是帝国统治中国的关键。 一旦成功,区区一个申海又算得了什么? 土肥原为什么是帝国第一特工,还不是因为他扶持了伪满洲国。 影佐祯昭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窗外传来有轨电车的声音,叮叮当当,由近及远。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土肥原君,你的胃口太大了。” “哦?我可不这么认为。” 土肥原摇摇头,看似规劝,实则威胁。 “如果安藤和太田的事报上去,影佐君,你觉得大本营会怎么处理?‘渡边工作’是大本营亲自部署的最高级别谋略行动,负责人手下出了军统间谍——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影佐祯昭的手指又在沙发扶手上敲击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停下。 这个责任,他当然担不起。 但是,现在除了他,又有谁能负责“渡边工作”? 土肥原太过于急功近利,却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因为华中兴业联合社的事,大本营对他和岩井家已经产生了极大的戒心。 如今帝国对中作战受挫,速战速决计划破产,温和派才会上台,打算采取怀柔政策,像分裂东三省那样扶持伪政府。 土肥原已经是帝国情报第一人,若是再由他参与伪政府的建立…… 这大概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土肥原,你太自大了。 本来影佐祯昭还有些担心,可土肥原的表现,让他提起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第一条,不可能。梅机关是大本营直属的谋略机关,不是我影佐祯昭的私人地盘,我没有权力把它移交给你。但——” 他话锋一转。 “我可以承诺,梅机关在申海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虹口。租界、南市、闸北,全部让给特高课。我不会再往那些地方派一个人。” 土肥原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虹口本来就是帝国的基本盘所在,更是特高课的老巢。与其让梅机关隐藏起来,倒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 “第二条。” 影佐祯昭的声音平静。 “周望已经不在了。” 土肥原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意思?” “今天凌晨,静安别墅十七号遭袭。关押周望的地窖被劫,三名守卫全部被杀。另外,他投诚送来的名册也一并失窃。” 土肥原的眼睛眯了起来,锐利的光芒从镜片后面透出。 “谁干的?” “不知道。” 影佐祯昭非常干脆。 “可能是军统,可能是地下党。也可能是——” 他看着土肥原的眼睛。 “特高课。” 两个人对视着。 书房的空气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琴弦,任何一点微小的摩擦都可能让它崩断。 然后土肥原笑了,肩膀微微抖动。 “影佐君,你怀疑我?” “在申海,有能力在一夜之间无声无息地端掉我三个暗哨、劫走一个要犯的势力,不超过三个。军统是一个,地下党是一个,特高课是一个。军统因为周望的叛逃,躲还来不及;地下党最近一直很安静。剩下的——” “不是我。” 土肥原打断了影佐祯昭的话。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表情无比严肃。 “如果是我动的手,我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谈条件。我会直接把这件事报上去,然后看着你倒台。影佐君,你应该了解我。” 这个锅,他可不背。 但影佐祯昭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相信土肥原。 阳光移动了一寸,从茶几上移到了地板上,把榻榻米照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好,我信你。” 土肥原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信还是假信。 但在两人的位置上,所谓的信任从来都不是建立在友谊上,而是建立在对彼此利益的计算上。 土肥原要的是梅机关的地盘和“渡边工作”的参与权,没必要多此一举劫走周望。 周望对土肥原来说只是一个筹码,活着的筹码比死了的有价值得多。 劫走周望,不符合土肥原的利益。 “既然周望已经不在了,那我们来谈谈剩下的。” 土肥原重新靠回沙发。 “周望带来的那份名单,你手头应该还有副本吧。” 影佐祯昭没有回答。 “影佐君,我是搞情报的。” 土肥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一份军统申海站的潜伏人员名册,你会只看一遍就锁进抽屉?别告诉我你没有备份——或者至少,你没有把一部分内容记在脑子里。” 老狐狸! 影佐祯昭暗骂一声。 正如他了解土肥原一样,土肥原也同样了解他。 对方已经给出了诚意,影佐祯昭想了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的纸。 他拿起钢笔,开始在纸上写字。 土肥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书房里只有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影佐祯昭写了很久。 写完后,他把那张纸推到土肥原面前。 “名册上我记得的,都在这里了。十七处据点,一百三十三个名字。我记得其中大约四十个人的化名、掩护身份和活动规律。名册被劫走之前,我已经核实过其中三十七人的情报——都是有效的。” 土肥原接过那张纸,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一行,又一行。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三十七个。够了。” “但这有一个条件。” 影佐祯昭的声音沉了下来。 “说!” “名单上的军统潜伏人员,由梅机关和特高课联合搜捕。抓到的人,由双方共同审讯。获取的情报,由双方共享。” 他直视着土肥原的眼睛。 “土肥原君,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如果你想要这份名单,就必须接受这个条件。” 第543章 重光堂的阴影 真是难缠! 土肥圆深深的感受到了影佐祯昭的难缠。 这个后起之秀,不容小觑! 本想着一大早赶来,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谁知道“周望”和“名单”都丢了。 这意味着“梅机关”中,还隐藏着一个或者几个更深的间谍。 联想到不久前林远山在医院被救走一事…… 陈家! 现在土肥圆可以肯定,这背后一定是“陈家”。 因为也唯有陈家,才能在帝国内部掌握那么庞大的力量。 至于军统、中统,还有地下党…… 不是他看不起三者,而是因为日本特殊的“武士道”和“军国主义”教育,让他们很难将间谍安插到他们内部。 也唯有那个千年隐世家族“陈家”,才拥有这个力量和资本。 可惜,李默然到现在还没有开口,否则他岂能如此无力。 不过话说回来,目前“联合社”跟“迦勒底”的合作顺利,大量工厂拔地而起,还有来自国外被明令禁止的先进机器和战略物资,都源源不绝的送到申海。 这背后也有“陈家”的影子。 可以说,他其实也是“陈家”的合作者。 麻烦! 土肥圆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经过再三斟酌,他决定接受影佐祯昭的条件。 “可以!但有一点——行动的指挥权归特高课。梅机关的人可以参与,但必须服从特高课的统一调度。” 土肥圆盯着影佐祯昭的眼睛,同样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影佐君,你应该清楚,在申海,论对地面情况的掌控,特高课比梅机关强得多。如果各自为战,效率太低。军统的人不是傻子,名单失窃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一旦他们反应过来逃跑,再想抓住就难了。” 老狐狸! 影佐祯昭暗骂一声,他当然知道土肥原说的是事实。 特高课在申海经营多年,从宪兵队到警察局,从青帮到码头工会,到处都有他们的眼线。 梅机关虽然是大本营直属的谋略机关,但在申海的地面行动能力,确实不如特高课。 但对方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还不打算放弃,难道机关中有特高科的人? 不,也有可能是虚张声势,妄图让我自乱阵脚。 影佐祯昭推测着土肥圆的真正目的,嘴上则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可以,但每一次行动,必须有梅机关的人在场。” “成交!” 土肥原把那张纸折好,小心的放进口袋。 然后站起身,拿起靠在扶手边的乌木手杖,走到门口。 突然,土肥圆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影佐君,‘渡边工作’的事,我们还没谈完。” “那个条件,我不能答应。” 影佐祯昭的语气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渡边工作’是大本营亲自部署的最高级别谋略行动,我没有权力让你参与。但我可以承诺——行动取得阶段性成果后,所有涉及申海的部分,特高课有优先知情权。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土肥原看着他,意识到这恐怕是对方的底线,只能无奈的点头。 “可以!但我要的不是知情权——是成果。影佐君,我听说高宗武和梅思平那边已经有进展了。十一月,重光堂……我说的没错吧?” “什……” 影佐祯昭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重光堂会谈的日程,他从未在任何书面文件里提及,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 土肥原是怎么知道的? 土肥原注意到了他眼神的变化,顿时笑了。 “影佐君……你还太嫩了!” 扔下这句话,土肥圆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下。 影佐祯昭坐在书房里,一动不动。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只堆满烟蒂的烟灰缸上。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划燃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遮住了他的脸。 土肥原知道了重光堂会谈的日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身边还有土肥原的人。 不是安藤,不是太田——那两个蠢货已经被他自己的人开枪打死了。 还有人! 藏的更深,也更隐蔽。 是谁? 影佐祯昭闭上眼睛,把那些名字在心里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 田村正人、岛田一郎、还有跟随自己来申海的诸多亲信,负责行动细节和重庆交涉的那几个特工,甚至包括国党…… 每一个人都有可能。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土肥原已经拿到了那三十七个军统潜伏人员的名单。 联合搜捕很快就会开始。 他必须抢在土肥原之前,从这些人的嘴里挖出更有价值的情报——尤其是,那个劫走周望的势力,到底是谁。 十几分钟后,影佐祯昭睁开眼睛,按了一下桌上的铜铃。 田村正人出现在门口。 “通知下去,所有人取消休假,进入待命状态。从今天起,梅机关和特高课联合行动,搜捕名单上的军统潜伏人员。每一次行动,你亲自带队。记住——” 影佐祯昭的声音不容置疑。 “抓到的人,先带回来见我。土肥原那边,能拖就拖。” “嗨依!” 田村立正,转身要走。 “还有!” 影佐祯昭叫住了他,沉默了几秒。 “从今天起,梅机关所有内部通讯,更换加密方式。所有涉及‘渡边工作’的文件,由我亲自保管,不许任何人经手。” “将军阁下,您是怀疑……” “我谁都怀疑!” 影佐祯昭打断他,看着窗外。 “也不敢相信!” “嗨依!” 田村没有表达自己的忠诚,也没有辩解,只是恭敬的鞠了一躬,然后退了出去。 窗外,那只乌鸦还蹲在对面的屋顶上。 晨光在它漆黑的羽毛上镀了一层幽蓝的光泽。 它歪着头,漆黑的眼珠映着大和洋行的窗户,映着那个坐在书桌前,被晨光切成两半的人影。 影佐祯昭放下窗帘,掐灭了手中的烟。 申海的清晨,雾气已经散尽了。 远处四川北路上传来有轨电车的声音,还有小贩拖长了尾音的吆喝。 这座城市正在苏醒,像一个巨大的、不知疲倦的机器,开始了一天的运转。 而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另一台机器也在加速转动——一台由猎手和猎物共同驱动的机器,一台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的机器。 于无声处,听惊雷! 第544章 顶级智斗 晨雾散尽的虹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煤烟、江水与日本料理店飘出的味噌汤气息的复杂味道。 有轨电车在四川北路上叮叮当当地驶过,车窗玻璃上还蒙着露水,反射着初升太阳的碎光。 沿街的日本商铺已经卸下了门板,穿着木屐的妇人提着菜篮在鱼摊前驻足,用带着关西口音的日语挑剔着鲫鱼的新鲜程度。 仿佛这里是日本的城市,而不是华夏的领土。 特高课总部那栋灰色大楼里,空气是另一种质地。 不同于充满人烟气的街道,这里的气氛更像凝固的油脂,沉重、黏稠,裹挟着雪茄的焦香与权力本身特有的冷硬气息。 土肥原贤二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乌木手杖靠在扶手边,手里夹着一支已经燃了大半的雪茄。 办公桌前方,小野寺信彦军姿笔挺地站着,目光平视前方,像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军刀。 “影佐祯昭,比我想象的要难缠。” 土肥原将雪茄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灰白色的烟灰无声地落下。 “他手里有‘渡边工作’这张牌,就敢跟我讨价还价。” “机关长,我不太明白!” 小野寺缓缓开口,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您为何要点破‘重光堂’和‘十一月’这两个名称!” 放在过去,他当然不会做出这种逾越之举。 对于一名特工而言,主动打听情报可谓是大忌,很容易就暴露自己。 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小野寺可是特高科实质上的科长,土肥圆最信任的亲信。 若还保持那种明哲保身的姿态,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不同的地位,就该有不同的态度,这样才符合自己的身份和立场。 “你想说,我这不是直接告诉影佐祯昭……他身边有我的人!” 土肥圆果然没有因为小野寺的提问而生气,也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我就是要让他这样想,然后自乱阵脚!” “难道……” 小野寺已不是吴下阿蒙,很快猜到了土肥圆的真正计划。 “影佐将军麾下,并没有您的人?” “当然有!” 土肥圆摇晃了一下手里的雪茄。 “不过他并没有参与这次‘渡边工作’,我的情报……来自于国党!” 是了! 陈建峰恍然大悟。 国党高层,在某种意义上对土肥圆而言,几乎是一个筛子,里面不知道潜藏着对方多少特工和内应。 影佐祯昭若要跟以汪一刀为首的投降派接触,自然不可能水泄不通。 臣不密则失其身,君不密则失臣。 土肥圆是从国党那里,得到影佐祯昭跟汪一刀谈判的情报。 “机关长的目的……是让影佐祯昭自毁长城,将精力浪费在内部审查上,从而影响‘渡边工作’的进展!” 直到这一刻,小野寺才真正明白了土肥圆的用意。 厉害! 影佐祯昭本就因为安藤和太田,还有周望和名单失窃一事儿风声鹤唳,怀疑麾下有叛徒。 如今土肥圆又火上浇油,影佐祯昭哪敢在没有清查后内部叛徒,确认安全的情况下,继续进行“渡边工作”。 但是,距离谈判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若是不能在一个月内搞清楚…… “渡边工作”,即便不愿意,他也只能拱手让给土肥圆。 “机关长英明!” 小野寺心悦诚服,他又学到了一课。 “哈哈哈……” 土肥圆非常得意,吸了一口雪茄。 “影佐祯昭虽然不错,但终究太年轻了。” 尤其是敢到自己的地盘撒野,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一次,就让他长长记性。 “不过这还不够,得给影佐找点事,继续分散他的精力!” 土肥圆将雪茄搁在烟灰缸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推到小野寺面前。 纸面上自然是影佐祯昭抄录的十七处据点地址和三十七个名字。 “这是影佐祯昭的诚意。” 土肥原的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信彦,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我要让影佐祯昭看看,在申海,谁才是真正能做事的人。” “嗨依!” 小野寺双手接过名单,目光快速扫过第一页。 南市老城厢的冯记米店赫然在列——老冯的名字旁边,影佐祯昭画了一个圈。 他的心跳平稳如常。 这份名单上的每一个人,此刻应该都已经安全撤离了。 这场搜捕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空。 “机关长,行动的具体安排……” 小野寺抬起头。 “你全权负责。” 土肥原重新靠回椅背,拿起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梅机关的人会配合你。但记住——抓到的人,先带回特高课……影佐祯昭想抢功,让他做梦去吧。” “嗨依!” 小野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刻下达指示,让森田召集队员出勤。 同时,还让人联系了田村正人。 十分钟后,森田归来。 这个跟随他多时的副官,此刻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自从小野寺在特高课站稳脚跟以来,森田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课长,行动队已经集合完毕。” 森田立正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按照您的吩咐,三个分队,每队十五人,全部配发了南部手枪和冲锋枪。宪兵队的卡车也调来了,停在楼下待命。梅机关那边,田村正人中佐刚刚来电,说他们的人已经出发。” 小野寺在办公桌后坐下,将那份名单摊开,手指在其中三个地址上点了点。 他当然知道那些地方已经人去楼空。 那里的军统,也已经通过“潜龙”的秘密渠道转移到了安全屋。 但戏必须做足。 “通知田村,让他的人在这些地点等候。我们随后就到。” 小野寺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军装外套。 “告诉他们,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进入任何一处据点。梅机关的人……只能在外围警戒。” “明白!” 森田嘴角浮起一丝会意的笑。 抢功,没有比他们更会了。 现在整个特高科都清楚,跟着小野寺课长,有肉吃! 第545章 空屋 车队驶出特高课总部的时候,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 三辆黑色轿车和两辆宪兵队的卡车在四川北路上排成一列,引擎的轰鸣声惊起了路边梧桐树上栖息的麻雀。 行人们纷纷避让,低下头,不敢与车窗里那些冷峻的目光对视。 小野寺信彦坐在第二辆轿车的后座,透过车窗望着外面掠过的街景。 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撑着阳伞走过,中国孩子蹲在墙根拍洋画,黄包车夫拉着空车在街角等客,汗水在他们黝黑的脊背上淌成一道道小溪。 战争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燃烧了一年多,但生活还在继续,以一种卑微而顽强的姿态。 而且,在他的暗中扶持与影响下,如今虹口以及其他区域的秩序,可比申海刚沦陷那会儿好多了。 既不会有人饿死,也没有日本人或流氓混混敢肆意欺辱中国同胞。 我干得……应该还算不错吧。 小野寺暗暗想到,随后将注意力从申海老百姓的生活拉回到接下来的行动上。 今天的行动,兵分四路。 森田带着第一分队去了南市老城厢的福佑路杂货铺。 田村正人带着梅机关的人配合第二分队,扑向文庙路的书寓。 第三分队的目标是虹口狄思威路上的顺兴号烟纸店。 小野寺自己则带着第四分队,直奔闸北的那家修车行。 修车行在闸北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门面不大,卷帘门锈迹斑斑,门头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 小野寺的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 森田留在了福佑路,跟在身边的是几个行动队员,冲锋枪端在手里,巷子里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迅速缩回了门后。 这段时间随着特高课的壮大和拓展,已经多出了不少新成员。 陈轩可不会将宝贵的潜脑操砂名额浪费在他们身上,所以只能由受控制的人担任行动队长来指挥这些人。 门是从里面闩着的。 一名队员上前,一脚踹开。 轰! 木门猛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小野寺迈步进去,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地上散落着扳手和螺丝刀,一辆修到一半的自行车歪在墙角,轮胎已经瘪了,像一具被遗弃的尸体。 柜台的抽屉被拽出来,里面的东西被匆忙翻拣过,几枚硬币散落在地上。 灶台上的铁锅还泛着油光,显然不久前才生火做过饭,锅边搁着一只碗,碗底还剩小半碗稀粥,表面已经凝了一层薄皮。 墙角有一只火盆,里面堆着纸张燃烧后的灰烬。 灰烬很新,边缘还保留着纸张原本的形状,轻轻一碰就碎了。 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焦糊味——是昨晚烧的。 撤离的人把带不走的文件全部投进了火盆,看着它们烧成灰,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走进隔壁的卧室。 被子掀开着,呈现出一个人匆忙起身时的形状,枕头歪在一边,上面还留着睡过的凹陷。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芯已经烧焦了,玻璃灯罩摸上去还有一丝余温。 这里的人,昨夜还在这张床上睡着。 也许是在凌晨时分——甚至就是天亮前不久,被某个消息惊醒,然后匆匆收拾了能带走的东西,烧掉了带不走的文件,离开了这个再也不能回来的地方。 这些潜伏人员的素质还算不错。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撤退,而且没有忘记烧毁文件。 其实军统的底层人员一直都很厉害,大部分都抱着一腔爱国抗日之心,只是往往被高层出卖、利用,甚至沦为他们谋取个人利益的工具。 可还是那句话——现在国党是正统,想要抗日,就只能依靠国党。 这时,有队员前来通报。 森田负责的福佑路杂货铺空无一人,但同样可以看出对方撤离匆忙,而且就在近期。 紧接着,第二分队和第三分队的消息也先后传来——全都一样,一无所获。 通过询问周围的邻居,可以确认昨天他们还在那里正常地生活。 小野寺下达命令,前往其他据点。 整个上午,十七个据点全都转了一圈。 无一例外,全部人去楼空。 电话里,田村正人的声音都在发抖。 空手而归,该如何向处于暴怒边缘的影佐祯昭解释? “不用担心。现在影佐无人可用,一两次错误,他会容忍你的。” 小野寺安慰道。 田村正人刚刚松了口气,又听到两个字——“大概。” 他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 小野寺没有在意。 田村正人只是他随意布下的一颗闲棋,现在一只乌鸦分身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影佐祯昭,获取情报可比田村方便多了。 比起田村,他自己面临的麻烦更大。 毕竟在外人眼中,尤其是在土肥原眼中——小野寺信彦从来都没有令人失望过。 从金陵保卫战到华中兴业联合社的建立,从黑龙会的覆灭到周望的落网,他交出的每一份答卷都近乎完美。 如果这一次他两手空空地回去,土肥原或许不会说什么,但那头鲨鱼眼中,肯定会多出一些想法。 这种想法,是他在这个位置上最不能承受的东西。 所以,必须有收获。 哪怕不是军统的人,也必须是别的东西。 对此,陈轩早有准备。 这十七处据点里,至少有九处——包括昨晚被突袭的冯记米店、福佑路的杂货铺,还有眼前这家修车行——其实都是通过季云卿控制的渠道购买或租赁的。 军统在申海的潜伏,自然需要掩护身份和安全的落脚点,这些都离不开青帮的地盘和渠道。 季云卿或许没有直接参与军统的潜伏,但他的手下、他的地盘、他的渠道,却是实实在在被人利用了的。 现在,该是启用这道后手的时候了。 “通知各队,把每一处据点都仔细搜一遍。” 小野寺的声音从容自信。 “原来的房东是谁,中间经手的人是谁,租赁合同是谁签的。查到最后,看看这些线,牵着谁。” 队员的眼睛亮了。 抓不到军统的人,但可以调查那个给军统提供掩护的势力。 对方即便不是军统,也一定与军统脱不了干系。 到时候对上面也算有所交代。 “嗨依!” 第546章 移祸 傍晚时分,特高课总部。 土肥原贤二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刚刚汇总的调查报告。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那十七处据点的房产信息——原来的房东、中间的经手人、签署租赁合同的具体日期、以及每一次转手背后的资金流向。 这些线索像一条条细小的溪流,从不同的方向流淌汇聚,最终全部指向同一个终点。 季云卿! 土肥圆本来对今天的行动一无所获,还有些不满。 但在这份详细的报告面前,一些小小的瑕疵也是可以谅解的。 倒不如说,小野寺真的无所不能,每次都能完美的完成他交给的任务,那才显得不可思议。 不过,季云卿吗? 土肥原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敲击。 窗外夕阳的余晖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他半张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格外清晰。 这个人,他当然知道! 申海青帮通字辈的大流氓,黄金荣、杜月笙那一辈的人物,手下的徒子徒孙遍布申海的每一个角落。 赌场、烟馆、码头、妓院,到处都有他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梅机关”之所以能顺利的在申海潜伏下来,影佐祯昭对申海的局势更是了若指掌,依靠的就是季云卿。 梅机关需要地头蛇的支持,季云卿需要日本人的庇护——这是心照不宣的交易。 正如特高科和张啸林。 只是季云卿一直隐藏在幕后,表现出中立的态度。 而特高科有了张啸林后,对于季云卿的合作也就没那么强烈。 毕竟,合作也是需要付出的。 后来在小野寺的谋划下,张啸林的势力连连遭遇重创,手下更是被分化收买,如今只剩下一个名头。 同时,申海大道寺政府成立后,申海警察局更是连敲带打,彻底沦为小野寺的掌握。 上万的警察,和三分之一的青帮,再加上特高科、宪兵队、派遣军、海军…… 区区一个季云卿,自然更加不被土肥圆放在眼里。 没想到,先是梅机关,现在这个季云卿还跟军统扯上了关系。 “信彦。” 土肥原抬起头来。 “你怎么看?” 小野寺站在办公桌前,军姿笔挺。 “机关长,属下认为,这件事有两种可能。第一,季云卿本人知情,主动为军统提供掩护。青帮的人向来是墙头草,谁给的钱多就替谁办事。军统的经费比我们想象的要充裕,买通一个青帮头目,并非不可能。第二——” 他顿了顿,提出了另外一个可能。 “季云卿本人并不知情,但他手下的某个或者某几个关键人物,被军统收买了。那些人利用季云卿的渠道和名声,在申海为军统搭建了一张掩护网。” 土肥原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问道。 “你觉得是哪一种?” “第二种。” 小野寺毫不犹豫的回答。 “季云卿是个聪明人。他或许贪婪,或许投机,但他应该清楚——为军统提供掩护,一旦暴露,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不会冒这个险。但他手下那些人,就不一定了。” 倒不是他想替季云卿说话,而是直接诬陷他跟军统勾结根本不可能。 就连杜月笙和黄今荣,日本也没有想过直接杀死对方,而是拉拢…… 甚至对方只要保持中立也行。 青帮在申海的影响太大,数以万计的青帮分子,哪怕是十分之一作乱,也会对申海的稳定造成巨大的影响。 “青帮的人,有奶便是娘……军统给够钱,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小野寺中肯的说道,略微迟疑了一下,他又补充了第三种可能。 “另外,青帮之中……未必没有抗日分子,他们对帝国只是虚与委蛇,或许明面上他们不敢反抗,但不妨碍他们暗中给帝国使绊子。” 土肥原点了点头。 小野寺的分析,跟他的想法差不多。 季云卿是条老狐狸,老狐狸不会把自己绑在任何一条注定要沉的船上。 但他手下的那些小狐狸,就不一定了。 青帮的底层逻辑从来不是忠诚,而是利益。 谁给的钱多,谁就是爷。 军统有的是钱,而季云卿手下有的是人。 这两样东西碰到一起,不出事才怪。 不过,第三种,倒是他忽略了。 “仗义多为屠狗辈,负心皆为读书人……信彦,你分析得很好!” 帝国终究是外来者,而青帮多是桀骜不驯之辈。 即便是现在,那些人也偶尔会给帝国带来一些麻烦。 “但有一天你说错了,季云卿是哪一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他是哪一种!” “机关长英明!” 小野寺一听,便立刻反应过来。 肥肥,又打算坑人了。 人怎么可以坏到这种地步! 是对付日本人? 那没事了! “这件事,影佐祯昭那边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土肥原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田村正人全程参与了搜查,虽然只有你知道详情,但只要他不是废物,就肯定能猜到……季云卿是梅机关在申海的重要合作者,影佐祯昭不可能坐视不管。”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响了。 土肥原接起,听筒里传来影佐祯昭的声音。 隔着电话线,依然能听出那种竭力维持平静、却掩不住底层波澜的语气。 “土肥原君,今晚有空吗?有些事,想当面谈谈。” 土肥原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知道影佐祯昭为什么打这个电话。 田村正人肯定已经把调查报告的内容汇报上去了。 影佐祯昭急了。 季云卿是他的人,如果季云卿被查出与军统有染,他影佐祯昭同样难逃干系。 尤其是在他麾下出了军统间谍的这种敏感时刻。 “巧了,我也正想找影佐君。” 土肥原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 “今晚七点,老地方。” 挂断电话后,土肥原看着小野寺,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影佐祯昭坐不住了。季云卿这件事,他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信彦,你今晚跟我一起去。” “嗨!” 小野寺立正。 第547章 夜宴 虹口,一处僻静的料亭。 这座料亭藏在一条窄巷的尽头,门面极为低调,没有招牌,只有一盏纸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灯笼上绘着一朵淡蓝色的桔梗花。 来这里吃饭的客人从不走正门——正门常年紧闭,只留一条侧巷供人进出。 巷口守着两个穿深色和服的男子,手揣在怀里,目光像篦子一样从每一个经过的人身上刮过。 土肥原贤二的轿车停在巷口时,已经是傍晚六点五十分。 暮色从苏州河的方向漫过来,把整条巷子染成一片深沉的靛蓝。 他依旧是那身深灰色的西装,乌木手杖点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笃笃声。 小野寺信彦跟在他身后,军装笔挺,腰间佩着枪,步子沉稳,目光在巷子两侧的屋顶和窗棂上不动声色地扫过。 虽然知道这里是特高科的一处隐蔽据点,绝对不会有危险。 但作为下属,必须时刻向领导展示自己的忠诚。 走到尽头,纸拉门无声地滑开。 女将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穿着深紫色的访问着,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跪在玄关的榻榻米上,额头几乎贴着地板。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鞠躬,然后将两人引向最深处的那间和室。 走廊很长,两侧是米黄色的土墙,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灯光被刻意调得很暗,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空气里弥漫着松木和榻榻米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线香味。 那是从走廊尽头的神龛里飘出来的。 小野寺跟在土肥圆身后,皮靴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声被两侧的土墙吞没。 这个地方,他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却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来。 “机关长,这里难道……” “知道就行了,不用说出来!” 土肥圆微微颔首,小野寺不再追问。 进入和室,里面空间并不大,约莫十二叠。 壁龛里挂着一幅山水轴,画的是雪后的富士山,笔意疏淡,留白极多。 花瓶里插着一枝白色的山茶,花瓣上还带着几颗水珠,显然是刚换上的。 矮桌已经摆好了,三副餐具,素白的瓷盘和黑漆筷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清酒已经温好,酒壶搁在一只铜制的小火炉上,水汽从壶嘴里袅袅升起,在灯光里像一缕细长的白烟。 土肥原在主位坐下,把手杖靠在壁龛边缘。 小野寺在他左侧落座,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女将无声地退出去,纸拉门在她身后合拢的瞬间,走廊里传来另一阵脚步声。 纸拉门再次滑开。 影佐祯昭站在门口,他褪下了军装,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和服,外面罩了一件黑纹付羽织,领口和袖口整理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的田村正人则是一身戎装,脸色紧绷,目光在看到小野寺的瞬间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影佐君,请!” 土肥原抬手示意。 影佐祯昭脱了木屐,走进和室,在土肥原对面的位置坐下。 田村正人跪坐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与小野寺正好相对。 两人目光交汇时,小野寺微微点头,田村也点头回应,随即各自移开视线。 女将重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黑色的漆盘,上面摆着几碟前菜——醋渍章鱼、烤鳗鱼、腌梅子、山葵拌萝卜丝。 她跪在桌边,将碟子一一摆好,然后退出,纸拉门轻轻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 “请!” 土肥原端起酒壶,先给影佐祯昭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满。 清酒从壶嘴里流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影佐祯昭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液体。 沉默了几秒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今天清晨时平静了许多,但依然能听出其中被压抑的锋芒。 “土肥原君,关于那份调查报告——” “不急!” 土肥原打断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醋渍章鱼放进嘴里。 “先吃。这家料亭的章鱼是活的现杀的,在申海不多见。” 影佐祯昭的眉角跳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等待着土肥原将章鱼嚼完咽下。 小野寺在一旁默默吃菜,目光始终保持着平视,既不显得过于关注,也没有刻意回避。 土肥原终于搁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好,说说吧。影佐君,你想谈什么?” 影佐祯昭脸颊抽搐了一下。 这个老狐狸,说的是人话吗? 明明是你约我过来谈,现在却问我想谈什么。 这个下马威…… 影佐祯昭明知道土肥圆是故意的,可现在把柄落在别人手上,即便不满也只能憋着。 “季云卿的事。” 早上才被土肥圆逼迫着答应了几个条件,如今他也懒得跟对方试探,开门见山。 “田村汇报说,你们的人在搜查军统据点时,发现那些据点的租赁渠道都与季云卿的人有关。土肥原君,季云卿是梅机关在申海的重要合作者,如果你们要对他动手——” “谁说我要对他动手。” 土肥原端起酒杯,显得漫不经心。 “我只是在调查军统的掩护网络……那些线索指向季云卿,我就查季云卿。至于查出什么来,那是后话。” “你明知道季云卿不可能通敌。” 影佐祯昭提高了音量,显得非常激动。 “土肥圆君,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土肥原放下酒杯,看着影佐祯昭的眼睛,然后笑了。 “影佐君,你今天清晨在我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当时告诉我——‘在申海,有能力在一夜之间无声无息地端掉我三个暗哨、劫走一个要犯的势力,不超过三个。” 紧接着,甩出了一支回旋镖。 “’现在我也想告诉你同样的话:在申海,能在军统眼皮子底下给他们提供十七处据点的掩护、而不被发现的势力,不超过三个……而季云卿就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道。 “他自己知不知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地盘、他的人、他的渠道,被军统渗透成了筛子。要么他蠢到不知道,要么他装不知道,要么他默许……无论哪一种,他都别想甩干净。” 今天,季云卿他是吃定了,耶稣也留不住。 影佐祯昭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他没有反驳,因为反驳也没用。 “如果,我能给你一个比他更有价值的情报呢?” 土肥原的手指在酒杯边缘停顿了一瞬,抬起眼皮。 “那要看是什么情报。” “关于小野寺信彦。” 影佐祯昭的目光转向土肥原身边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 自从来到申海后,他处处不顺,遇到的几次麻烦,都跟这个年轻人有关。 难怪那个人对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真是一个祸害! 第548章 九条美姬 和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微微凝滞了。 小野寺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影佐祯昭对视。 田村正人在影佐身后微微绷紧了肩膀,右手不自觉地靠近腰间。 哐! 土肥原则是缓缓将酒杯放到桌上,杯底与木桌相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瞥了田村正人的右手一眼,开口道。 “说下去!” 影佐祯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知道这一击必须足够有力——季云卿是他不能失去的棋子,而能换回这枚棋子的,必须是足够分量的情报。 “土肥原君,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看着土肥原的眼睛。 “小野寺家是华族,在东京有头有脸。他们的次子虽然只是预备役中佐,但毕竟是嫡出,又是东大法学部的高材生。” 故意停顿了一下,影佐祯昭提高了音量。 “这样一个家族,为什么会突然放弃自己的血脉——任由他流落在申海,不闻不问,甚至在他立功的时候都不肯给一句嘉奖?” 土肥原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过,也托人在东京查过,但始终查不出确切的原因。 只是隐约打听到,这件事背后有皇室的人插手。 “是谁?”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内田良志。” 影佐祯昭吐出这个名字。 “黑龙会初代主干内田良平的孙子,现任大本营陆军部军务局中佐,内田良志。” 土肥原的眉间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褶皱。 内田良平虽然已经去世,但这个名字在日本情报圈依然有着雷霆般的分量。 作为黑龙会的创始人,他一手扶持了无数大陆浪人和军方强硬派,其门生故吏遍布陆军、外务省乃至皇室。 政治包括自己,当初也曾聆听其教诲,得到了对方的资助。 这样一个人的孙子,即便年轻,但背靠这棵大树,在军务局的位置上掌握着实实在在的调兵权和人事权。 “内田为什么要对付信彦?” 土肥原更加疑惑了。 “因为一个女人。” 影佐祯昭说道。 “九条家的独生女,九条美姬。” 这个名字落进和室的那一瞬间,土肥原端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九条家是五摄家之一,从藤原氏嫡流传承至今已近千年,是天皇血脉之外最高贵的华族。 九条美姬是这一代九条家主唯一的子嗣,招婿入赘是必然之事。 而能入赘九条家的,必定是帝国最优秀的年轻人。 “内田良志爱慕九条美姬,将任何可能的竞争者都视为眼中钉。小野寺君在同辈华族子弟中表现过于出色——东大法学部毕业,在申海屡立战功,从大尉一路升到中佐。” 影佐祯昭的目光转向小野寺。 “更致命的是,九条美姬在一次茶会上,当着几位公爵夫人的面,说过一句‘小野寺家的次子似乎是个有趣的人’。这句话传到了内田良志耳朵里,从那一刻起,小野寺君就成了他必须除掉的障碍。” 说到这,他再次停下,喝了一口清酒,让土肥圆和小野寺充分的吸收这个消息。 “内田良志利用黑龙会在申海的势力,策划了不止一次针对小野寺君的暗杀。上一次在狄思威路的伏击,那个狙击手就是黑龙会京都本部直接派来的。” “至于小野寺家——土肥原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华族之间从来不是一门一户的事。” “小野寺家虽然心疼次子,但在内田的压力面前,只能选择放弃……他们不是不心疼自己的孩子,而是为了整个家族,必须放弃他。” 小野寺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事实上,本体早就调查出了幕后主使者的身份,以及对方针对他的原因。 但这些情报,可不方便告诉给土肥圆。 但从影佐祯昭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如果被土肥原当做情报接受了,那么土肥原就等于欠了影佐祯昭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足以抵消季云卿带来的麻烦。 季云卿对影佐祯昭来说虽然重要,但并非不可或缺,可小野寺不但是土肥圆的救命恩人,最贴身的亲信,还是联系岩井家的纽带。 换言之,现在是土肥圆和小野寺信彦,欠了影佐祯昭人情。 壁龛里的山茶花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火炉上的清酒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土肥圆看了小野寺一眼,缓缓开口。 “信彦已经跟美和子订婚了,内田良志难道还不愿意放过他吗?” “订婚,又不是结婚!” 影佐祯昭看着小野寺,幽然道。 “何况,这段时间小野寺又建立了不少功绩,还是踩着黑龙寺的尸体……你觉得,以内田良志的性格,会忘记这份耻辱吗?” 日本人本就妄自尊大,更何况是一个自视甚高的三代。 现在,小野寺已经不仅仅是情敌,更是内田良志的耻辱,是他失败的标志。 “据我所知,内田良志在申海还有人手。就在你们上次清剿黑龙会之后,京都本部又派了一批新人过来。具体多少人、潜伏在哪里,我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目标依然是小野寺信彦。” 和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土肥原端起了酒杯。 “季云卿的事,我可以暂时不动他。但有一件事你必须做到——青帮给军统提供掩护的,不是季云卿本人,而是他手下的人。这些人,你必须交出来。” 影佐祯昭的呼吸微微一松。 “可以!” “还有,内田良志在申海的人手,你既然知道他们的存在,就有义务协助特高课追查。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如果黑龙会的刺客在申海闹出什么大事,你梅机关也脱不了干系。” 现在的申海,可不是以前的申海。 “华中兴业联合社”的存在,足以压倒一切。 “我尽力。” 影佐祯昭点头。 土肥原举起酒杯。 “干杯!” 两只酒杯在半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清酒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两张苍老而精明的脸。 这一次,两个臭名昭着的特工,再次平局。 第549章 喧嚣 窗外传来了远处的船笛声,低沉而悠长,从黄浦江的方向穿过夜色传来。 料亭的纸拉门上,映着庭院里竹影的婆娑轮廓,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土肥原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烤鳗鱼,慢条斯理地嚼着。 女将又端上了新的菜肴——刺身拼盘,鲜红的金枪鱼大腹在灯光下泛着大理石般的纹理,雪白的鲷鱼薄得像纸,粉红的虾肉晶莹剔透。 她将盘子放在桌上,无声地退了出去。 “影佐君!” 土肥原夹起一片金枪鱼,蘸了蘸酱油。 “我听说高宗武那边已经有进展了。十一月,重光堂……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影佐祯昭的手指微微一紧。 “土肥原君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具体日期还没有定。” “定下来之后,通知我一声。” 土肥原的语气轻描淡写。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提前知道心里更有底。毕竟——” 他将那片金枪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大家都是为帝国做事。” 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在座的四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土肥原是在提醒影佐祯昭——不要忘了他提出的第三个条件。 虽然影佐祯昭在清晨拒绝了土肥原参与“渡边工作”的要求,但土肥原从来没有真正放弃。 申海虽然很大,但相对于华夏,还是太小了一些。 影佐祯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和室里的空气重新变得微妙起来。 就像酒壶里还在加热的清酒,表面平静,水下却在持续地翻滚着细密的气泡。 小野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默默夹起一片鲷鱼刺身,放进嘴里。 鱼肉的冰凉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果然,无论多少次,还是不喜欢吃生的! 茹毛饮血,小鬼子也就这样了。 不过,影佐祯昭还真是大方,居然舍得把内田良志透露出来。 看来是真的被逼急了。 这么说,周望那边果然是障眼法。 真正的重点,还是在“渡边计划”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 逼得影佐祯昭不得不搞出这种花招。 小野寺偷偷的瞥了影佐祯昭一眼,无比痛恨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中校,若是少将,就可以窥探影佐祯昭的内心了。 料亭的夜宴,就这样在一片虚伪的客套中结束了。 土肥原的轿车消失在巷口,尾灯的红光像两点即将熄灭的炭火,被夜色缓缓吞没。 影佐祯昭站在料亭门口,望着那辆轿车离去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在纸灯笼昏黄的光晕下明暗交错。 田村正人垂手立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田村君,你说土肥原这次,真的信了吗?” 影佐祯昭喃喃自语。 田村正人沉默了片刻,谨慎地回答。 “土肥原机关长是聪明人,聪明人只信自己手里的筹码。将军阁下给出的情报足够分量,他就算不信,也必须认。” 影佐祯昭没有回应。 他转过身,朝巷口走去,脚步有些沉重。 这一天一夜,他先是在栅桥丢了三个军统要犯,紧接着周望和名册被劫,然后被土肥原找上门来讹诈地盘和名单,最后连季云卿这条线都被人揪住了尾巴。 此刻,站在申海秋夜里,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涌上心头。 明明以前那么顺利,怎么来到申海后却处处碰壁! 真是见鬼了! “回去吧!” “嗨依!” 次日上午,一场声势浩大的全城搜捕在申海展开。 街道上,宪兵队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车厢里坐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十字路口设置了临时检查站,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每当有黄包车或私家轿车经过,都会被拦下来,车门打开,乘客的证件被反复核对。 警察局的人挨家挨户地敲门,拿着名单核对住户的身份,询问最近是否有陌生人出入。 码头上更是严阵以待,所有离港的旅客都要经过三道检查,行李被翻得底朝天,稍有可疑便当场扣下。 青帮的人也被动员起来了。 季云卿连夜召集了几个大徒弟,把话交代得很清楚。 “日本人要查,你们就让他们查。该交的人交出去,该舍的棋子舍掉,别把火引到自家身上。” 大徒弟们心领神会,各自回去安排。 于是那些给军统提供过掩护的中间人、二房东、假账房,一个接一个地被“发现”,被宪兵队带走。 有些人不明所以,还在喊冤,但他们的师父已经替他们把罪名认下了。 简直比后世香港的黑帮还要黑,至少那些推出来的挡箭牌知道自己是给大佬顶嘴,进入后还有各种补偿。 而在这个时代,这些人认罪之后,不得了自己会死,身后的财产也会被搜刮一空。 道义? 在战争时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小野寺信彦坐镇特高课总部,统筹全局,调度四方。 电话从清晨开始就没停过,各路人马的汇报像雪片一样飞来。 森田守在隔壁的通讯室,亲自盯着电台,每隔半小时就把最新进展汇总成一份简报送到他桌上。 小野寺一份一份地翻看,不时用铅笔在某个地址旁边画一个圈,或者在某个人名后面打一个勾。 他知道,这些被交出去的,都是季云卿和影佐祯昭商量好的替罪羊。 真正给军统提供核心掩护的人,此刻正躲在青帮那些最深的巷道里,被严密地保护着——因为他们掌握的东西太多,一旦落入特高课手里,连季云卿自己都兜不住。 但小野寺并不急着揭穿,因为他非常清楚。 这场搜捕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把军统的掩护网络连根拔起。 它的目的有三层: 第一,给土肥原一个交代,证明特高课在做事; 第二,给影佐祯昭一个台阶,让他交出几个替罪羊,平息季云卿事件的风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层——制造足够的喧嚣,让土肥原和影佐祯昭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这场注定空手而归的大搜捕上。 至于真正的棋局,正在喧嚣之外悄然展开。 “本体,那边就交给你了,至于这边……” 小野寺来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土肥圆、影佐……还不够!” 这场大戏,还缺少一个重要的角色。 第550章 钓鱼佬不会空军 这次声势浩大的搜查,本质就是一场表演。 但表演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杀鸡儆猴! 同时,打草惊蛇。 虹口的老巷里,几个青帮弟子被揪出来,反剪双手按在墙上,脸贴着冰冷的青砖,嘴角渗出血丝。 带队的特高科队员用日语问话,翻译在旁边一字一句地传达。 巷子里的邻居们从门缝里探出头,又迅速缩回去。 有个孩子哭了一声,被他母亲一把捂住嘴。 翻译回过头,立刻狐假虎威的咒骂。 “居然敢吵到太君……全都死啦死啦的……” 啪! 下一秒,就被特高科带队的队长扇了一巴掌。 “不准扰民!” “是!” 二鬼子翻译立刻老实了。 这名队长自然是被“潜脑操砂之术”控制的棋子,在他的底层逻辑中,普通老百姓的地位,可要比日本人,比二鬼子汉奸高多了。 街上有人低声议论,说日本人在抓抗日分子,也有人说是在搜逃走的军统。 这一天,那些因为这段时间日本的怀柔政策而安心的中国人,再次回忆起了鬼子支配的恐惧。 当时,在这表演的间隙,小野寺信彦本人却做着另外的事。 他带着森田,以“追查军统残党”的名义,巡查了几处与黑龙会有过关联的据点。 这些据点大多已经人去楼空,墙壁上还残留着上次清剿时留下的弹孔,地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一摊摊暗褐色的印渍。 但是,再次检查了一遍后,却又发现了一些明显有人说生活的痕迹。 “灯下黑!” 小野寺打开地窖,看着里面留下来的武器弹药。 “黑龙会居然给我玩起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种把戏!” 显然,在这些据点被查封后,黑龙会的人又秘密回来,躲在这里。 甚至还留下了一些物资,显然是打着狡兔三窟之计。 “课长!” 森田小心翼翼的道。 “要不要加大搜索范围?这些枪都是新出厂的三八式,黑龙会那些亡命徒不可能放弃这么多武器。他们一定还在申海。” “不急!” 小野寺合上登记簿,把它交给森田。 “先回总部汇报。今天主要任务还是军统名单的事,黑龙会的事可以稍后再查。” 他知道土肥原心里已经种下了那颗种子。 只要他现在不急着催,让这颗种子自己生根发芽,效果反而更好。 太急了,显得他急于报复内田良志;太慢了,又显得他对自己的安危不够重视,容易引起怀疑。 不徐不疾,稳坐钓鱼台,才是钓鱼佬的真谛。 顺便,测试一下他目前在土肥圆,还有岩井家的地位。 内田良志,好大的名头! 若不是对方还有利用的价值,本体早在调查到对方的第一时间,就把他干掉了。 但就跟土肥圆,还有影佐祯昭一样。 陈轩不是不想杀死他们,而是希望榨干他们所有的价值。 无限主神流中,玩家最重要的,便是对剧情的掌握。 傍晚时分,特高课总部。 土肥原看着面前那份记录着“黑龙会隐藏物资”的登记簿,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说,在黑龙会之前的据点里,找出这么多武器?” 他拿起登记簿,一页一页地翻看——三箱三八式步枪,两箱南部手枪,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的零件,还有几箱手榴弹和炸药。 这些东西足够装备一个加强小队。 若是用来暗杀一个人,更是绰绰有余。 办公室中,除了小野寺之外,森田也在这里。 “是,我们是在江湾渡口的一座废弃仓库里发现的。” 森田立正汇报。 “我们本来是去搜查军统活动痕迹,结果在仓库的夹墙里发现了这批物资……那里之前我们已经详细搜查过,因为涉及到黑龙会,所以一直处于查封状态,没想到会找出这批武器。” “除此之外,还有人生活的痕迹,总共有三个地方……” “课长推测说这是黑龙会采取的灯下黑之计,属下觉得非常合理!” “好了!” 土肥圆打断了森田的话,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小野寺。 “信彦,你怎么看?” “内田良志在申海还有人手。” 小野寺冷静的分析。 “这批物资的规格和标签与上次我们从黑龙会据点查获的武器完全一致,都是昭和十二年名古屋兵工厂的批次。从保存状态看,封存时间不超过两个月——正好是我们上次清剿之后。” “他们还在活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而且藏得更深了。” “令我奇怪的是……他们是怎么瞒过特高科的?” 小野寺贼喊捉贼。 土肥圆可不知道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眼前的小野寺。 顺着小野寺的话分析,他也认为非常合理。 窗外夕阳的余晖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那份登记簿上,把那些数字照得格外清晰。 昨晚影佐祯昭在料亭里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内田良志在申海还有人手。具体多少人、潜伏在哪里,我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目标依然是小野寺信彦。” “信彦!” 土肥原抬起头来,准备给这位心腹爱将更加的权限。 “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 这句话的潜台词,小野寺非常清楚。 不是“我替你办”,不是“我们联手办”,而是“你自己看着办”。 土肥原不是给他任务,而是给他权限。 这意味内田良志的事,土肥原不但不阻止,反而默许他放手去做。 在帝国的权力体系里,这种默许有时候比明令更珍贵。 明令是公事公办,默许是私人情分,是真正的信任。 当然,真出了事,他也不会承认。 就好像古代皇帝交代太监……皇帝只需要扔下一句模棱两可的暗示,下面的人要考虑的东西就多了。 啊呀呸,我才不是太监(虽然成绩越来越差,但我是绝对不会太监的)! “属下明白!” 小野寺立正。 “在军统的事告一段落之后,属下会把主要精力转向追查内田良志在申海的残余势力。另外,属下还有一件事想向您请示——” “说!” “我想借助岩井家的力量!” 内田良志,对小野寺还是太强大了。 幸好,虽然被小野寺家抛弃,但如今的小野寺信彦,也不是孤家寡人。 “可以!” 土肥圆露出和蔼的表情。 “以后这种事,不需要问我,你自己决定就好。” 第551章 家人 下午,小野寺接到了岩井美和子的电话。 “信彦君,今晚来吃饭吧。” 美和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但小野寺能听出其中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轻声问。 “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美和子说。 “父亲大人让我打电话的……他说,有些事情想跟你当面谈谈。” 小野寺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好。我七点到。” 挂断电话后,他重新拿起铅笔,在面前那份搜捕简报的空白处写下了一个名字——内田良志。 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把这个名字圈了起来。 差不多,也该动一动这个家伙了。 否则,还真以为我好欺负! 黑龙会的那批新刺客在申海躲了这么多天,他早就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 闸北废弃纱厂的地窖里有三个,杨树浦码头仓库的阁楼里有两个,还有一个伪装成药材商住在法租界边缘的一栋公寓里。 这些人每隔三天换一次接头地点,用死信箱传递消息,偶尔还会前往之前黑龙会被查封的地点。 陈轩之所以一直留着他们,是因为单纯杀掉于事无补。 杀了一批,内田良志还会派第二批、第三批。 只要内田良志还坐在大本营军务局的位置上,只要他手里还握着黑龙会的人脉和资源,他对小野寺信彦的追杀就永远不会停止。 所以,必须在政治上,给内田良志一个真正的打击。 即使是敌人,关键时刻也能发挥重要的价值。 正如松井石根,朝香宫鸠彦王…… 他们的死,可是让陈轩赚得盆满钵满,顺带还替他背了黑锅,帮助度过了开始的危险期。 现在也是如此,否则单纯的暗杀,或者毫无顾忌的扩充军队。 只要可以承受得住伤亡,拉起上千万大军,完全可以用人命把日本鬼子赶出去。 可那样的后果…… 百炼成钢,血火中淬炼钢铁信仰,奋斗中成就百年辉煌! 对红党的支持,还得加大。 不过现在,还是先专注于申海的事情。 如今土肥原已经知道,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小野寺信彦,正在被东京的权贵追杀。 以土肥原的性格,他绝不会容忍别人动自己的刀。 在申海这盘棋局里,小野寺信彦是土肥原手里最锋利的刀,内田良志想把这把刀折断,就等于在削土肥原的权。 借力打力! 陈轩如今用起来已经轻车熟路。 傍晚六点五十分,小野寺信彦的轿车驶入了岩井公馆的铁门。 庭院里的松树在暮色中静默着,石灯笼里的烛火已经点亮,在青苔上投下暖黄色的光。 公馆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远远能听见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声和女佣们的细语。 美和子站在玄关等他,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访问着,头发上别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看到小野寺从车上下来,这位温柔善良的女孩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快步迎上来,挽住他的手臂。 “信彦君,辛苦了。今天的搜捕还顺利吗?” 她的中文已经说得很流利了,但面对小野寺时,还是习惯用日语。 小野寺脱了皮鞋,换上女佣递过来的拖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还好,都是些例行公事。” 他没有多说,美和子也没有追问。 她早就习惯了——信彦君的工作,从来不跟她多说,但她知道那是为了保护她。 走进客厅,岩井正人正坐在沙发上翻阅一份英文报纸。 看到小野寺进来,他放下报纸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信彦,你这一整天把申海翻了个底朝天,我们联合社的运货卡车在路上被拦了三次,工人们下班回家被查了两次身份证。马厂长今天下午打电话来诉苦,说有十几个工人因为证件没带全被扣在检查站,车间差点开不了工。” 小野寺苦笑了一下,跟着岩井正人往餐厅走。 “正人君,演戏演全套。要是不闹出点动静来,土肥原机关长那边怎么交代?” 岩井正人拍拍他的肩膀。 “我懂。只是提醒你一句——动静闹得差不多就行了,联合社的生产不能耽误太久。这批纱布是要运到苏北去的。” 说到后半句,他的声音放小了许多。 小野寺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两人走进餐厅,岩井健太郎已经坐在主位上。 这位商工省次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和服,袖口挽得整整齐齐,手里握着一只白瓷茶杯,正在慢慢地喝茶。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岩井英一坐在他左侧,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美和子的母亲岩井美子指挥着女佣将晚餐一一端上来——生鱼片、天妇罗、味噌汤、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瓶从东京带来的纯米大吟酿。 “父亲大人,英一叔叔,晚上好。” 小野寺礼貌的问候道,然后在岩井正人对面的位置坐下。 美和子安静地跪坐在他身旁,替他斟满酒杯。 岩井健太郎微微颔首,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生鱼片,蘸了蘸酱油,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晚餐就这样在一种表面的安静中开始了。 女佣们悄无声息地进进出出,端上新的菜碟,撤下空盘。 筷子与瓷盘偶尔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餐桌上的气氛在礼貌而克制中缓缓流淌。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岩井健太郎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终于开口。 “影佐祯昭昨晚说的话,英一已经告诉我了。” 小野寺的手指在酒杯边缘微微一顿。 他放下筷子,身体坐得更加端正,表达了歉意。 “对不起!” 按理说,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可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却一点都没有告诉岩井家,这在某种角度,是把岩井家当成了外人。 岩井正人也放下了报纸,美和子安静地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微微绞着。 “这件事,你应该很早就知道了吧。” 岩井健太郎看着小野寺,声音无比平静。 “内田良志对你不满,数次针对你……甚至派人来申海杀你……可为什么,你却只字未提,没有告诉我们?” 第552章 维护 客厅一片寂静。 美和子看了看小野寺,又看向父亲,脸上充满了不安。 “内田良志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害信彦君?” 岩井健太郎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只是看着小野寺。 不仅是他,还有岩井英一和岩井正人,以及眼中带着心疼的岩井美子。 “……因为当时我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事。” 小野寺把酒杯往旁边挪了半寸,手指从杯沿上移开。 “内田良志是冲着我来的……既然我已经选择了与岩井家联姻,就不能再把这些旧日的恩怨带进来,给家里添麻烦。” “麻烦?” 岩井英一放下那支没有点燃的烟,眉头微微皱起。 “你的意思是,有人要杀你这件事,不值得告诉我们?” “不是不值得,是不应该。” 小野寺的声音平静,但语气却很坚决。 “小野寺家因为内田的压力选择放弃我,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一种耻辱。我不希望这种耻辱被我带到岩井家来——我不想让美和子,也不希望让您和兄长大人,看到一个连自己家族都不愿意维护的人。” 美和子握紧了膝上的双手。 她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小野寺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而且,我也不想让您为难。” 小野寺的目光重新对上岩井健太郎。 “内田家的势力在日本根深蒂固,牵扯到华族、黑龙会、甚至皇室。岩井家好不容易在申海站稳了脚跟,联合社刚刚走上正轨,如果因为我的私人恩怨卷入这场风波,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客厅再次陷入寂静。 窗外庭院里的石灯笼发出极轻的啪嗒声,那是烛火被风吹动时偶尔会有的声响。 “你说不想给我们添麻烦。” 岩井健太郎缓缓开口,脸上带着一丝冷酷。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是美和子的未婚夫,正人的妹夫,英一的侄女婿,也是我的女婿……你出了事,岩井家脸上无光。” 小野寺微微低下头。 “你没有告诉我们,是不想让我们替你操心。这个我可以理解。” 岩井健太郎语重心长的道。 “但是,正如你不想给我们添麻烦一样,我们……也同样不希望你这个家人出事。这是你的家事,也是我岩井的家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重新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所以,现在你已经告诉我了,你打算怎么办?” 小野寺抬起头。 “在申海,内田良志的人手已经被拔掉了大半。我手里有一些线索,足够再清理一轮。另外,土肥原机关长已经把这件事全权交给我处理了。” 岩井健太郎轻轻点了点头。 “他是条老狐狸,知道什么时候该护短。不过你手上即使有特高课,要对付内田良志还不够——” 他看了小野寺一眼。 “如果仅仅是为了防御的话。” 小野寺正要开口,岩井正人忽然放下了报纸。 “内田家在军务局有人,但岩井家在商工省也不是吃素的。联合社现在是帝国在华中最重要的经济支柱,大本营都得看我们的脸色。内田良志想在申海动你,就等于在动帝国的钱袋子。” 岩井英一也终于点燃了那支烟,吸了一口,让烟雾缓缓从鼻孔里喷出。 “外务省那边,我还有些老朋友。内田良志在陆军省的人脉,还不至于一手遮天。” 他把烟盒放回桌上,目光落在小野寺身上。 “你放手去做,东京那边,我们来想办法。” 美和子依然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将自己的手覆在小野寺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岩井健太郎站起身,走到小野寺身边,伸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枯瘦,却很有力。 “那就去准备吧,年轻人。”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早点给我添个外孙。” 小野寺和美和子对视一眼,两人脸都红了。 看到这一幕,岩井英一和岩井正人都发出了畅快的笑声,严禁美子面带微笑,准备抽空教导一下女儿关于那方面的事情。 既然已经说开了,小野寺也不再掩饰,道出了他跟内田良志之间的矛盾,也算是回答了美和子之前的问题。 “那个九条美姬……” 听完后,美和子有些紧张的问道。 “她真的喜欢信彦君吗?” 她真正想问的,应该是小野寺是否对九条美姬感兴趣。 岩井健太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小野寺,似乎把解释的权力交给了他。 小野寺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动作在岩井家客厅暖黄的灯光下,带着一丝疲惫。 “我从来都没见过九条美姬,又何谈喜欢……她只是在一次茶会上随口提了一句而已。但内田良志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只要有人跟他看中同一个猎物,就必须死。” 说到这,他面露苦笑。 “我只不过是他嫉妒心发作的牺牲品罢了。” 美和子轻轻咬住了下唇,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无妄之灾,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了。 至于之前跟黑龙会的冲突,小野寺没说,其他人也都刻意遗忘。 岩井健太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内田良平虽然已经死了,但他在黑龙会中的影响力还在。内田良志虽然只是中佐,可背靠黑龙会这棵大树,加上九条美姬的关系,他在军务局的位置并不比我弱多少。”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分量十足。 “但是信彦,这里是申海,不是东京!” 这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这里是申海! 在这里,是岩井家说了算,还轮不到黑龙会放肆。 “多谢父亲大人。” 小野寺深深鞠躬。 这是他以准女婿身份第一次使用这个称呼。 岩井健太郎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称呼。 岩井正人在一旁开口,语气轻松了些。 “那我以后是不是得叫你妹夫了?” 小野寺还没回答,美和子先红了脸,低声嗔道。 “兄长大人。” 岩井正人哈哈大笑,举起酒杯冲小野寺扬了扬,仰头一饮而尽。 晚餐结束,女佣们撤下餐具,端上茶水和水果。 岩井健太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已深,庭院里的灯光在松树的枝桠间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这个夜晚的岩井公馆,静谧得如同一座堡垒,将外界的刀光剑影挡在铁门之外。 只是现在,再过几年,等到“联合社”彻底控制申海。 就算是大本营,也别想大声对岩井家说话! 第553章 清理垃圾 次日清晨,特高课总部。 小野寺信彦将一份厚厚的行动方案放在土肥原贤二的办公桌上。 土肥原翻开封面,目光在目录上停了片刻——清查对象、行动路线、人员编组、应急预案,条分缕析,每一页都用红蓝铅笔标注了重点,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土肥原抬起眼皮。 这个下属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拼命,弄得他偶尔还会被岩井英一责怪。 说他给小野寺的工作太多,导致他连跟美和子约会的时间都没有。 “睡了两三个小时,足够了。” 小野寺平静的说道。 土肥圆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方案上。 “山口组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黑龙会的人能潜入申海,必然有人接应。虹口有三家山口组控制的会社,表面经营水产和运输,实际上一直在给黑龙会提供掩护。” 一些情报,其实早就掌握了。 但没有理由,也不方便对山口组动手。 “上次清剿的时候没有动他们,是因为证据不足——昨夜属下让人重新核对了港口出入记录,抓到了几条尾巴。” 他从方案中抽出一张纸,推到土肥原面前。 那是一份货物清单的副本,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明显的涂改痕迹,旁边标注了原始记录的出处和篡改时间。 “这三家会社在过去两个月里,一共为黑龙会转运了七批物资,包括武器、弹药和伪造证件。经办人的名字、交接地点、时间——全都核对过了。” “看来你早有准备,不过这些家伙留着确实是个麻烦!” 土肥圆点点头,他也希望将申海肃清。 尤其是其他的势力,但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连黑龙会,若非接连几次抓住对方的痛脚,也没那么容易将其逐出申海。 即便如此,谁也不知道他们还隐藏了多少人手和势力。 “机关长明鉴,所以虽然今天行动的名义是‘查军统残党’,但搜查这些会社,同样名正言顺,顺藤摸瓜即可。” 土肥原看着那份清单,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影佐那边呢?” “田村正人会带梅机关的人配合……但核心行动由特高课执行。” “很好!” 土肥原合上方案,将那份货物清单夹回方案里,退还给小野寺。 “就按你的方案办。记住一点——声势要大,但尾巴一定要干净,我可不收到大本营的斥责令。” “属下明白。” 上午八时,虹口港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柴油机的尾气,几艘木质渔船歪歪斜斜地靠在岸边,船壳上的油漆早已斑驳剥落。 码头工人赤着上身扛着麻袋在跳板上行走,汗水在古铜色的脊背上淌成一道道小溪。 这些苦力全都是中国人,但是相比起以前被青帮压榨,被日本人欺负,现在他们已经好多了。 一个工人工作一天,足以赚两块大洋,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 三辆黑色轿车和两辆满载宪兵的卡车沿着坑洼不平的碎石路缓缓驶入港区,停在挂着“山口水产株式会社”招牌的仓库门前。 这座仓库紧邻码头,位置隐蔽,平时很少有外人靠近。 铁皮卷帘门紧闭着,旁边的小门虚掩,门框上锈迹斑斑。 森田第一个跳下车,拔出腰间的南部手枪,朝身后的行动队员打了个手势。 二十名队员迅速散开,五人一组,分别封锁仓库的前后出口和两侧窗户。 宪兵队在外围拉起警戒线,将几个探头探脑的码头工人挡在外面。 小野寺推开车门,皮靴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到仓库门口,目光扫过头顶那块褪色的招牌。 “把门打开。” 一名队员上前,一脚踹开虚掩的小门。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惊起仓库角落里栖息的几只海鸥。 它们扑棱棱地从破窗飞出去,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盘旋。 仓库内部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个布满灰尘的天窗透下几缕惨淡的光柱。 靠墙堆放着大量木箱,箱体上印着“大阪水产”和“神户港”的字样。 小野寺走上前,示意队员撬开其中几只箱子。 木箱被撬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里面塞满了冰块和鱼干。 队员捂着鼻子正要盖上,小野寺突然伸手制止,用手帕垫着手从冰块里捞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手枪,枪身上裹着油纸,枪机涂着厚厚的黄油。 “继续!” 队员们加快了速度,一层一层地翻找。 第二箱,鱼干和冰块下面藏着弹匣和枪管零件;第三箱,一捆捆用防水布包裹的炸药,引信和雷管单独封装;第四箱,三挺九六式轻机枪,枪身崭新的烤蓝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在最深处的墙角,靠近办公室的位置,还发现了两个铁皮文件柜,里面整齐码放着大量伪造的证件。 日本侨民证、通行证、身份证明书,空白纸张和伪造印章一应俱全,足以武装一整支潜伏小队。 “课长,您看这个。” 森田递过来一本已经拆封的证件。 小野寺接过,翻开。 证件上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他见过——木下吉野,黑龙会京都本部派来的新刺客之一,此刻正躲在闸北废弃纱厂的地窖里。 这本证件之所以还在这里,倒不是山本忘了取,而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 影佐祯昭的梅机关早已为他准备了另一套身份证明,用的是“大和洋行驻沪办事处职员”的名义。 不过现在,影佐为了保住自己,将他们卖掉,这些东西就更不需要了。 小野寺合上证件,环顾仓库。 与此同时,狄思威路上那家挂着“大东洋行”招牌的二层小楼外,第二分队早已布控完毕。 行动队员蹲守在巷口的烟纸店和斜对面的公寓楼里,目光死死盯着洋行紧闭的铁门。 负责这家洋行的老板佐藤义男,是虹口一带有名的日本商人,战前就在申海经营贸易,公开身份是山口组的顾问。 今天天还没亮,森田就派人堵住了所有出口,只等他落网。 仓库里这番动静,很快传遍了周围。 洋行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日式短褂的男人从后门窜出来,腰间鼓鼓囊囊,沿着狭窄的巷子朝东北方向狂奔。 守在巷口的两名行动队员当即拔枪追击,枪声在狭窄的巷道里骤然炸响。 子弹打在两侧的青砖墙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八嘎,给我包抄……放过一个人,拿你们的命来填!” 森田冲了出去,大声吼道。 很快,更多的便衣特工从洋行对面那间不起眼的面馆里涌出来,枪口指向乱窜的人影。 第554章 收网抓人 巷子尽头是苏州河的支流,几个跑在最前面的浪人被一堵两人高的旧砖墙挡住了去路。 追击的队员趁他们翻墙的瞬间开枪,一个浪人后背中弹,惨叫着从墙头跌下来,重重摔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 前面的人虽然翻过了墙,但紧接着墙那边就传来几声惊呼和倒地的闷响。 守在墙外的宪兵早就在等着了。 “别全打死了!” 森田冲到墙下,朝墙那边的宪兵喊了一声,回头又朝身后的队员吩咐。 “留几个活口,还得问话!” 巷子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地上零零散散落着弹壳和几片血迹。 队员们上前把中弹倒地的浪人反剪双手铐了起来,拖到墙根下。 宪兵在墙的另一侧将摔伤的逃犯一一按住,从他们腰间搜出短刀和手枪,堆在一旁的石阶上。 与此同时,狄思威路的洋行正门传来铁皮被撞开的巨响。 两名队员架着冲锋枪,侧身推门突入。 大厅里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几本账簿和匆忙遗落的纸笔。 守在前台的年轻伙计早已从侧门逃走,但办公桌后面那间上了锁的储藏室引起了搜索队的注意。 森田带着两个队员一脚踹开储藏室的门,里面堆着茶叶箱和清酒桶,空气里弥漫着樟木和酒精的混合气味。 其中一个队员用枪托砸开靠墙那只最大的茶叶箱,茶叶碎片四散飞溅,箱底露出了几支三八式步枪和一本厚厚的账本。 账本翻开,里面用工整的楷书记录着每一次物资进出——武器、弹药、经费,还有一连串日本人的名字和住址。 “课长!” 森田扬声喊小野寺,把账本递过去,手指在其中一页戳了戳。 “这里,内田良志的名字。还有这个人,是虹口宪兵队的一个曹长,仓库今早出港的通行记录上签的就是他的字。难怪他们能这么快换地方。” 小野寺接过账本,一页一页翻看。 佐藤义男被抓的时候,正试图将一叠文件塞进自己办公室的壁炉里。 他大概没有意识到纸页被火燎卷之前在火光中映出的那些字迹,已经将他长久以来极力掩盖的秘密暴露无遗。 当搜查队员把他从书桌后面拖出来时,这个家伙还大喊冤枉,说要向帝国控诉。 “我是帝国的正统商人,是吉田将军的朋友……” “八嘎,闭嘴!” 队员狠狠踹了他一脚,将其按在客厅墙边。 佐藤义男双手被反剪铐在身后,脸颊贴上冰凉的墙面,耳边只听到无线电对讲机里此起彼伏的确认声。 那些他经手的货物清单和伪造证件,都已经被特高科的队员们一一翻出。 完了! 佐藤义男颤抖着睁开眼,看到的是散落一地的账本,纸页上铅笔记号在灯光下格外刺目。 然后,一一双军靴踏过账本朝他走来。 佐藤义男甚至来不及开口辩解,对方就拿着一本缴获的伪造证件,冷冷的念出了他这几年假冒日本侨民的身份信息以及所有的证件编号。 “木下吉野的证件。这本证件是在山口水产的仓库里找到的——你帮黑龙会转运的货物清单也在那里。” 小野寺把账本上的那一页翻开,手指点在佐藤的名字上。 “光是内田良志这四个字就够你死两次了。我现在只问一遍……他送过来几个人?接头人是谁?想清楚了再回答!毕竟,我想你应该认识我!” 当然认识,大名鼎鼎的小野寺,申海的活阎王! 佐藤嘴唇哆嗦了好一阵,终于断断续续挤出话来。 “六、六个……分两批从宁波坐渔船在吴淞口上岸,一个接头人是虹口宪兵队的渡边曹长,另一个就住在狄思威路附近,已改姓化名开设了一家小当铺。” 看来还算老实。 小野寺示意押着佐藤的行动队员把他拖起来,又用目光制止森田立刻通报宪兵队。 “送到特高课。” 小野寺简短吩咐。 “带他去认人,记住多拍几张现场照片。” 将来,这可是用来怼大本营的证据。 十五分钟后,狄思威路枪声传来的同时,杨树浦的一座公寓楼下,第三分队已经完成了对另一名嫌犯的抓捕。 这个伪装成药材商的男人是被他的邻居出卖的,毕竟那可是足足100大洋的赏金。 事不宜迟,小野寺的行动远没有结束。 今天,他就要将这些牛鬼蛇神魑魅魍魉,全都一网打尽。 因为这样的大搜查持续太长,会影响到工厂的效率。 车队从虹口港区转移到法租界边缘的一栋四层公寓楼,清晨的阳光正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间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栋公寓楼位于法租界与公共租界的交界地带,是申海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居民大多是外籍商人、领事馆职员和少数富裕的华人买办。 一个穿着晨衣的法国女人牵着贵宾犬在梧桐树下散步,看到宪兵队的卡车停在公寓楼门口时,皱了皱眉,加快脚步离开了。 四楼走廊尽头的那扇桃木门上,钉着一块铜质铭牌,上面用英文和日文刻着“山田商事·申海事务所”的字样。 这家所谓的“商社”在申海没有注册任何实体业务,却每月按时缴纳高昂的房租和水电费。 从不开门营业,从不在报纸上刊登任何广告,却频繁有日本人出入。 小野寺站在门前,举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后问。 “谁?” 用的是日语,声音非常警觉。 “山田先生,有您的包裹。” 一名翻译用日语回答。 “从横滨寄来的,需要您亲自签收。”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后警惕地打量来人。 小野寺没有任何迟疑,白手套下的右手猛地推开门板,后面的人被撞得踉跄后退。 几乎在同时,身后的行动队员一拥而入,枪口齐刷刷指向屋内。 “趴下!趴下!所有人双手抱头!” 客厅里有两个男人。 一个四十多岁,秃顶,穿着条纹和服,正是这间“商社”的挂名老板山田隆信;另一个二十出头,精瘦干练,是山田的秘书。 茶几上摆着一台短波电台,天线从窗户上缘伸出去,隐藏在阳台晾晒的衣物之间。 耳机里还滋滋地响着电流声。 年轻秘书的反应极快,几乎在门被撞开的瞬间就扑向茶几,想把电台推落摔碎。 森田的枪托比他更快——砰的一声闷响,枪托狠狠地砸在他后背上。 年轻秘书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半天动弹不得。 山田隆信也被按倒在地,双手反剪铐上,额头贴着地板。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山田隆信!” “你又知道我是谁吗?” 小野寺走近,弯腰看着地上的山田隆信。 山田隆信艰难的转头,看到了小野寺的脸,瞳孔剧烈收缩。 “小野寺……” 第555章 活阎王 如今的小野寺信彦,在申海可以说得上是凶名赫赫,不知道多少大人物栽在他手中。 尤其是在日本人和汉奸之中,小野寺之名,更是犹如恶鬼一般。 若非小野寺身份确凿,乃是正统的日本华族,都有人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日本人了。 毕竟,小野寺对同胞和投靠日本的汉奸太狠了,迄今为止死在他手中的日本人和汉奸走狗,不知道有多少。 偏偏对方不但一点事都没有,还步步高升,地位和权势越来越高。 啪啪! 小野寺极其羞辱的拍了拍山田隆信的脸。 “现在,把你刚才的说的话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楚,你说你是谁?” “小野寺君……我招,我全都招……” 面对小野寺,山田隆信再也不复之前的嚣张,声音充满了卑微。 但此时小野寺根本没有听他解释的闲心,他径直走到墙角那只上锁的文件柜前,朝身后队员伸出手。 队员递过来一把物理学神器——一把撬棍。 小野寺拿起撬棍,插进柜门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咔嚓嚓! 铁皮门顿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豁开一道口子。 小野寺再用力一扭,只听到“哐当”一声,整个铁门裂开掉在地板上。 露出来的柜子里,整齐码放着几叠文件和几本账簿。 他取下其中一本翻开——表面上是再正常不过的药材贸易记录,但进货价和出货价完全一致,毫无利润可言。 这种账目的唯一解释,就是它根本不是用来做生意的,而是用来走账的。 电台预热指示灯闪烁的频率,和其他几个黑龙会联络点在查封时收缴的电台预设频率完全相同。 只要有密码本,就可以通过这个频率接收解读电报了。 小野寺按住耳机听了一会儿,摘下耳机,回头吩咐队员给电台拍照。 然后,让人带着山田隆信来到了公寓的客厅,开始审问。 有电台,那可不是普通的小角色了。 山田隆信跪在茶几旁边,膝盖压着刚才挣扎时被撕破的账本残页,鼻梁上的眼镜歪到一边。 “小野寺君,小野寺君……我……” 不等他说完,小野寺一挥手。 “给我狠狠的打!” 不能在战场上正大光明的杀小鬼子,他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替那些受到日本人残骸的同胞们报仇了。 周围的队员们听到命令,立刻一拥而上,对山田隆信展开了正义的群殴。 噼里啪啦……扑通通! 长达几分钟的殴打过后,山田隆信已经面目全非,遍体鳞伤。 不知道是谁,给了他鼻子一枪托,他的鼻梁整个断了,鲜血从鼻子中源源不绝的流出。 小野寺嫌弃的扇了扇风,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一手揪着他的头发。 “你说不说!” 山田隆信嘴巴翕合,但是强烈的痛楚,让他几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嘴果然够硬,继续打!” 新一轮的严刑拷打开始了。 又五分钟后,此时的山田隆信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眼神涣散,表情呆滞,显然已经进入了恍惚状态。 “水!” 小意思一伸手,队员们去厨房接了一桶冷水。 小野寺接过,然后浇在山田隆信头上。 山田隆信一个激灵,很快就恢复了清醒。 “说……我什么都说……” 此时,他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这个小野寺,比传说中的更加可怕,简直就是恶魔。 “快说!” “我说……说什么?” 山田隆信都快急哭了。 “您倒是问啊? 啊! 好像…… 小野寺抬头看向特高科的队员。 “我没问吗?” 众队员面面相觑。 “好像……” “是没有!” “您就是让我们打!” “哦!” 小野寺意识到自己的失误,然后低下头。 “是我疏忽了……个屁,我不问,你就不知道主动交代吗?” 他抓起山田隆信的头发,朝着地板用力砸了下去。 砰! 山田隆信哪里还敢反驳,毫不犹豫的供出了另外两名潜伏在申海的黑龙会刺客的化名和藏身地点,还提到最近有一个代号叫“茶师”的接头人,定期在苏州河边的茶楼交换情报。 “内田良志!” 小野寺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山田隆信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我不认识这个名字……” 小野寺虽然可怕,但若是真的暴露了内田良志,不仅是他……他在日本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毕竟,特高科好歹还是政府机构。 而黑龙会,可是妥妥的黑道啊。 “不认识也没关系,账本上已经写了。” 小野寺示意队员把他拖起来铐好,和那个还在干呕的年轻秘书一并押进停在楼下的囚车。 下午,行动继续。 搜查范围从虹口向外扩展,更多的便衣特工散布到申海各处——法租界与南市交界处的几栋老式里弄、外滩背后几条狭窄的日式街巷、苏州河沿岸的仓库群,都有人被敲门带走。 宪兵队的卡车停在巷口,引擎不熄,随时准备转运嫌犯。 现在,小野寺把真正的重心放在了青帮身上。 尤其是日后七十六号的那个恶魔。 闸北永兴里,一栋不起眼的石库门住宅。 吴四宝穿着睡衣被宪兵从床上拖下来的时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昨晚他和几个手下打了通宵麻将,麻将桌还没收,桌上散落着骨牌和半空的酒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以为又是例行盘查,直到穿便衣的特高课队员把一张搜查令举到他眼前,他才看清上面的文字和那枚鲜红的印章。 “带走!” 小野寺站在巷口的轿车旁,没有亲自进去。 他听见弄堂深处传来吴四宝的咆哮声和女人的尖叫,几个光着膀子的青帮弟子试图冲出来,被宪兵的刺刀顶了回去。 周围的住户纷纷关上窗户,拉紧窗帘,整条弄堂在几分钟之内变得死一般寂静。 对于这个人,小野寺虽然无法使用“潜脑操砂之术”。 但只要有他手下的人,就足够了。 尤其是对方是真的跟影佐祯昭还有黑龙会有所勾结,甚至参与过谋害他的计划。 背后的主谋,就是季云卿。 不过影佐祯昭已经将季云卿包下,所以小野寺暂时动不了他,便只能拿他的得力手下吴四宝开刀了。 昨晚料亭里那一碰杯,已经决定了吴四宝的命运。 影佐祯昭需要一只足够分量的替罪羊来平息季云卿事件的余波,而吴四宝不但参与了黑龙会的事情,又恰好与季云卿关系密切,简直再合适不过。 在吴四宝被押上囚车的同时,他的四名心腹手下——一个账房、一个行动组长、两个贴身保镖,也全都被抓了起来。 这些人小野寺才动用了“潜脑操砂之术”,他们都跟军统“勾结”。 或在赌场洗钱,或偷运军火……全都“证据确凿”,这些全都踩在了特高课通缉的红线上。 吴四宝,前世你协助七十六号,迫害了无数同胞和爱国人士。 这一世,我要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第556章 迟到的清算 吴四宝的覆灭只是一个开始。 与此同时,季云卿主动交出了几个给军统提供过掩护的中间人和房东。 甚至,影佐祯昭为了进一步向土肥原示好,默许特高课查抄了季云卿名下的三处房产和两家商行。 查抄出来的文件和账册,足以证明这些产业与军统的掩护网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谁说小日本不懂得人情世故,他们不是很清楚的嘛。 这些房产和商行,经过核实后,将会秘密的归入特高科……准确的说是土肥圆和岩井家名下。 当然,小野寺也能分到一部分。 上面吃了肉,他才能喝汤…… 不,现在他也已经坐到桌子上,有资格吃肉了。 傍晚时分,审讯室的好消息开始汇聚。 尽管害怕内田良志,担心家人受到牵连,可在特高科的刑具下……山田隆信很显然是知道什么叫做吸吸务者为俊杰。 他供出了完整的内田良志在申海的活动经费账目,包括付款人头、资金渠道和剩余存款的银行保险柜。 银行保险柜里的账目清单,是内田良志通过军务局的特殊渠道,将黑龙会经费伪装成军事开支转入申海账户的铁证。 山田隆信亲手经手的转账记录中,还牵涉到东京两家与陆海军均有往来的商会。 小野寺翻看着审讯记录,决定连夜把证据整理完毕,第二天一早将副本分别呈送土肥原和岩井公馆。 另外那个代号叫“茶师”的接头人,也在下午三点钟在苏州河边一家名叫“听雨楼”的茶馆里被森田带人堵住。 “茶师”的真实身份居然是公共租界工部局的一名日籍翻译,利用职务之便,长期为黑龙会提供外交情报和通行证件。 小野寺率队赶到听雨楼,在二楼临窗隔间里就地突审。 “茶师”起先不肯开口,森田把佐藤的口供复印件重重拍在他面前。 “木下吉野的证件就是从你这儿流出去的,山口仓库昨晚搜出来的伪造空白证件,工部局的防伪钢印和你手上这枚一模一样。” 见山田隆信等人已经招供,而且特高科也掌握了切实的证据,作为文员的“茶师”如何敢抵抗。 他只是黑龙会收买的一个情报人员,可不是职业特工。 很快,便主动供出了帮助黑龙会伪造证件、提供庇护的另外两名工部局职员,以及一名在海关工作的日本税务官。 到了这一步,内田良志埋在申海的关系网几乎被连根拔起。 除了黑龙会和青帮,小野寺也没有忘记“杀鸡儆猴”的另一个目标。 在闸北和南市,几个平日里仗着日本人撑腰、欺行霸市、强占民产的日籍商人,也被宪兵队以“涉嫌资助抗日分子”的罪名带走。 他们的店铺被查封,账本被扣押,家属在店门口哭天喊地,却没有一个日本宪兵停下来安慰他们。 其中有一个叫田边浩二的杂货商,去年冬天曾为了强占一家华人米店,勾结浪人把米店老板打成重伤。 米店老板的妻子跪在宪兵队门口求告无门,后得知丈夫被拷打致死,最后投了苏州河。 这件事当时在闸北传得沸沸扬扬,但最终不了了之。 因为田边浩二不仅是日本人,还有一个在宪兵队当曹长的远亲。 今天,那个曹长也在被带走的人之中——渡边曹长,正是昨天夜里在港区仓库账本上出现过的那个名字。 因为涉及到中国人,小野寺亲自带人去了那家米店。 时过境迁,米店已经换了主人。 新老板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看到日本宪兵进来,吓得浑身发抖。 “太君……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啊!” 看着同胞跪在地上,卑躬屈膝的模样,小野寺无比心痛。 “放心,只要你遵纪守法……没有人能动你们,如果日后有谁敢用非法的手段巧取豪夺……你就打这个电话!” 小野寺留下了自己办公室的电话,同时让人在米店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上面用中文和日文写着—— “田边浩二因涉嫌资助抗日分子,已被依法逮捕。其非法侵占之财产,将依法返还受害者家属。” 做完这些,他走到苏州河边,望着浑浊的河水在暮色中缓缓流淌。 河面上漂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随波逐流,不知去向。 去年冬天那个投河的女人,她走的时候不知道有多绝望…… 绝对不能轻易放过田边浩二! “走吧!” 小野寺转身对森田说。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招待田边浩二和渡边曹长了。 回到特高科总部,小野寺径直前往地牢。 “课长,田边浩二在审讯室。” “给我几分钟!” 小野寺走进临时审讯室的时候,田边浩二正坐在铁椅上,手脚都被固定在铁环里,脸上带着商业赔笑时习惯性的谄媚。 看到小野寺进来,他立刻挺直身体,嘴里絮絮叨叨地解释道。 “小野寺课长,这一切都是误会,我跟黑龙会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的表哥是渡边曹长!” 都这时候了,还在说自己的关系。 显然,他丝毫不知道他口中的靠山——渡边曹长,也已经被抓了。 只是因为渡边曹长乃是宪兵队的人,所以对他的审问需要有宪兵队的人在场。 小野寺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米店老板娘生前的存照——从米店学徒手里找到的。 照片上的女人梳着民国初年的髻发,穿着蓝布短衫,眉心一颗小痣,看起来温柔恬静。 但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却因为眼前这个畜生…… 小野寺压抑着怒火,把照片放在田边浩二面前的铁桌上。 “这个人,你还记得吗?” 田边浩二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脸色瞬间白了。 “她……她只是一个支那人而已!” “但在我心里,她却比你高贵一万倍!” 砰! 话音刚落,小野寺便一脚将田边浩二踹翻在地。 “你的店铺从今天起充公,那间米店也一样。你那个表亲渡边已经供认,是你替他牵线认识了佐藤。按照军法——你本该枪决。” 小野寺朝身后的队员挥了挥手。 “但是,这样死……也太便宜你了……好好招待他……只要不死,就往死里招呼!” 田边浩二瘫在铁椅上,双腿痉挛般踢蹬了几下,一股骚臭味从他的裤裆传来。 这个家伙,居然直接吓尿了。 小野寺没有再看第二眼,走出审讯室。 背后传来呜咽般的哀求声。 穿过走廊推开安全门,晚风从黄浦江的方向涌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工厂烟囱里飘来的煤烟味。 小野寺站在楼外的台阶上,点燃一支香烟,吸了一口。 接下来是那几个汉奸。 这是他计划中最不需要愧疚的部分。 陈轩早就准备好了材料。 那些投靠日本人、欺压同胞、发国难财的汉奸,每一个人的档案都厚得像一本账簿——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做了什么恶,清清楚楚。 其中有些人确实跟军统或中统有过联系,只是藏得深,季云卿和影佐祯昭都不知道。 但陈轩知道,因为这些人当初为了在日本人面前表现、替特高课效力时亲口交代过自己所能提供的线索和背景来源。 那时他们大概没有想到,这个急于建功立业的年轻中佐,会把这些材料原样封存至今。 至于那些确实没有跟军统有过任何联系的人——小野寺也不介意给他们“制造”一点联系。 一份伪造的电报底稿,几张从特高课档案室调出来的旧照片,再加上一两个被“潜脑操砂之术”控制的证人。 证据链完整,逻辑闭环,谁也挑不出毛病。 搂草打兔子!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得狠狠清理一番。 汉奸,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第557章 红烧肉 傍晚时分,南市老城厢。 夕阳把巷子里那些歪歪扭扭的石板路染成了橘红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煤炉和炖菜的气味,偶尔还夹杂着煎鱼的油香。 一个老妇人蹲在门口用小炭炉炖汤,砂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 几个刚放学的小孩子追逐着一只破皮球跑过巷口,笑声在狭窄的弄堂里回荡。 突然,三辆黑色轿车和两辆满载宪兵的卡车出现在马路上,整条巷子瞬间安静下来。 老妇人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荷枪实弹的身影,叹了口气,又低下头继续扇火。 她活了大半辈子,清兵、军阀、日本人。 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早就习惯了。 只不过是换一拨人去蹲大牢罢了,日子要过还得过。 小野寺信彦从第二辆轿车里走出来。 此时的他换上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看起来不像军人,倒像个来办案的国民政府官员。 拿出名单,他用红笔在三个名字上画了圈。 “这三家!” 这一带的汉奸有几个共通的特点:住大宅子,门口停黄包车,院子里晒着火腿腊肉。 隔壁邻居吃米糠,他们的佣人倒掉的剩菜都比邻居的正餐丰盛。 甚至,就连一些日本人也比不上。 因为本土物资匮乏,经济衰退,所以很多士兵的家人都过得很凄惨,这也是那些日本年轻人参军的主要动力之一。 因为加入军队后不但能吃饱,还能从中国抢夺战利品,来抚养贫苦的家人。 将钱寄回家,留在中国的日本人的生活自然就不怎么好了。 前线还能通过抢掠来获取物资,可在后方……为了稳定,这些日本士兵没有正当的理由,却无法公开烧杀抢掠,便只能饿肚子。 唯有那些汉奸走狗,依靠日本人作威作福,搜刮民脂民膏。 清朝的时候如此,军阀混战时期如此,民国成立时期如此…… 甚至在抗日战争结束后,还是如此。 有点类似于那句话——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 但是今天,这些墙头草卖国贼的好日子到头了。 一个队员搬来一把竹椅,小野寺坐在巷口,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手下人一家一家地敲门。 他的姿态很悠闲,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吐出几个烟圈。 在查克拉的影响下,一个白色的烟圈袅袅飞起,飘到几米高都没有散。 “一个都不要放过……胆敢反抗,杀无赦!” 无论是杀小鬼子,还是杀汉奸走狗,小野寺都不会有任何负罪感。 第一家。 门被踹开的时候,那个在汪伪大道寺政府登记处当科长的汉奸正坐在八仙桌前吃晚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鲈鱼、炒时蔬、一碟酱菜,外加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莲藕汤。 他的胖老婆尖叫着从厨房里冲出来,被宪兵用刺刀逼回了墙角。 三个孩子哭成一团,最大的那个不过十来岁,下意识地用身体护着弟弟妹妹。 小野寺站起身,走到门口,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饭桌上。 红烧肉油光发亮,鲈鱼的眼珠还泛着白,排骨汤的香气和厨房里飘来的煎鱼味混在一起,在狭窄的弄堂里格外刺鼻。 隔壁那个蹲在门口喝稀粥的老头,他已经闻到了。 老头手里那碗粥稀得几乎能照见人影,但是每天就着隔壁的肉香,却也能下肚。 “吃的不错啊!” 小野寺走进去,看着桌子上的美味佳肴。 “村上,记得我们特高科的伙食……也没这么好吧!” “嗨!” 名为村上的队长点点头,看着杨科长的眼神无比锐利。 这些中国人,明明是他们的走狗,结果生活却比他们这些主人还要滋润。 简直岂有此理。 “哼!” 小野寺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伪造的电报底稿,往桌上一放。 纸上潦草地记着几个频段和联络人代号,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 “杨某人,这是从你家阁楼搜出来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杨科长的脸一瞬间白得像张纸,筷子从手里滑落,骨碌碌滚到地上。 他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从去年替日本人当差起,他确实和军统的旧相识做过几笔生意——倒卖旧棉布和汽油,也从码头偷运过磺胺。 但是,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张底稿上写的频段是真是假。 应该是真的吧,毕竟日本人想要对付自己,也不需要捏造假的。 “带走!” 小野寺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走。 两名宪兵上前,把杨科长从椅子上拖起来,双手反剪铐在身后。 杨科长挣扎着回头看他的孩子,嘴唇哆嗦着。 “老婆,照顾好孩子!” 虽然是汉奸,但却是一个好父亲。 可惜了。 小野寺看了看桌子上的晚餐,示意队员。 “把这些全都扔到外面去!” 他的眼神瞥了一眼隔壁那个蹲在门口喝稀粥的老头。 队员会意,将桌子上的菜全都扔了出去。 好巧不巧,全都在那个老头以及另外一边的穷苦人家的门口附近。 随着杨科长被拖出去,他的孩子们也哭喊着往前扑,被他们的妈妈死死拽住。 最小的那个女孩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阶上,渗出血珠,她也没有哭,只是睁大着眼睛愣愣地望着父亲被拖出门外。 “爸爸……不要带走我爸爸……你们这些坏……” 后面的话,被她的母亲用手捂住。 “不准说!” 既然跟了杨科长,而且还替日本人做事,这个胖女人也早就有了觉悟。 而且,即便丈夫被抓走,房子财产被收缴,可隐藏的那些钱,也足以让她和孩子们衣食无忧。 这也是结婚成家的汉奸们,跟那些孤家寡人的汉奸们最大的不同之处。 尤其是那些在民国时就在申海政府机关任职的人,狡兔三窟。 即便如今日本人势大,也准备了多条退路。 对此,小野寺心知肚明,却没有选择赶尽杀绝。 终究是同胞,他下不了那个狠心。 就让这些孩子的仇恨,全都投向日本人,也让他们知道…… 当汉奸卖国贼的下场! 车队离开,附近居民的贫苦老百姓立刻冲了出来,开始抢夺地上的那些食物。 喝粥的老头近水楼台先得月,抢到了好几块红烧肉,就着稀粥一饮而尽。 第558章 勇敢少年 码头上负责货物检查的汉奸翻译姓马,因为平时得罪过太多人,风声一传来,他就立刻从后巷翻墙逃跑。 “这边!” 小野寺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一挥手,亲自带着四名队员追了上去。 巷子极窄,两侧的砖墙被岁月浸得发黑,墙根生着厚厚一层青苔。 头顶上密密麻麻晾着床单和尿布,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面褪色的旗帜。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夹杂着狗吠和日语的咒骂. 那是另一个小队在围追堵截。 追到巷尾,一扇虚掩的木门还在轻轻晃动。 小野寺毫不犹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惊得旁边屋顶上一只花猫炸毛跳开。 后面是一条又窄又暗的备弄,两侧堆着破木箱和废弃的煤球炉,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猫尿的骚臭。 前方忽然传来几声枪响,比刚才更近,紧接着是宪兵队特有的哨音。 小野寺加快脚步,从备弄另一头钻出来时,迎头撞见一堵矮墙下蜷着的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是胖子,穿着绸缎马褂,正是马翻译。 他缩在墙根下,肥硕的身子挤成一团,裤管上一片湿痕正往下淌。 另一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打着赤脚,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撕破了好几道口子,肩膀被墙壁蹭掉了一大块皮,渗着血珠。 他挡在马翻译身前,双手握着一把改锥,改锥头朝外,像握着一柄随时准备刺出去的剑。 小野寺抬手制止身后准备拔枪的行动队员。 森田喘着粗气追上来,看到这一幕,手里的南部手枪顿了一下,低声骂了句什么,把枪口压向地面。 小野寺一个人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少年。 少年握着改锥的手在发抖,指节攥得发白,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是谁?” 小野寺用中文问道。 少年默不作声,只是把改锥握得更紧。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小野寺又看了一眼蜷缩在少年身后的马翻译。 对比起瘦小嶙峋的少年,肥肥胖胖、懦弱不堪的马翻译简直像一个小丑。 “不说的话——你们两个,统统死啦死啦的。” “不、不要!” 少年没有说话,躲在他身后的马翻译却突然站起来,一把将少年推到一边。 他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野寺课长……一切都是我的错……跟这个家伙无关。我……我不认识他。他就是一个乞丐,谁都不要的赖皮子!” “爸!” 少年激动地扑上来,那个字让在场的所有能听懂中文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是父子? “滚开!我不认识你,更没有你这样的乞丐儿子!” 马翻译一脚将少年踹开,恶狠狠地骂道。 “滚!给我滚啊!” 少年被踹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矮墙上,改锥脱手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没有捡起来,只是看着马翻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是那种被抛弃过太多次之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难过的茫然。 小野寺看着这一幕,目光在少年和马翻译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马翻译抢着回答。 “他叫马小虎……不,他不姓马,他不是我儿子!课长,您别误会——” “我没问你。” 小野寺的语气很平淡,但马翻译立刻闭了嘴,像喉咙被掐住一样。 小野寺蹲下身,与少年的视线齐平。 他注意到少年的手上有很多伤疤,不像是打架留下的,而是烫伤和割伤,集中在指缝和虎口——那是长期在厨房帮工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少年的锁骨从破旧的衣领里凸出来,瘦得不像是十六七岁的年纪。 “你多大了?” “……十六。” 少年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在哪里读书?” “没读了。去年……就没读了。” “为什么?”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马翻译。 那个缩在墙根下的胖子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少年收回目光,低声说。 “没钱!” 小野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马翻译,然后缓缓开口。 “你跟你父亲多久没见面了?” 少年的嘴角动了一下。 马翻译的膝盖又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两年!” 少年继续说道。 “他离开家的时候我十四岁。他说去申海挣钱,挣到钱就回来接我和我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非常复杂。 “后来我妈病了,我写信给他,他没有回。后来我妈死了,我又写信给他,他还是没有回。后来……后来我听说他在申海当了翻译,我就自己来了。” “什么时候到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 小野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你找到他了吗?” 少年摇了摇头。 马翻译的呜咽声更大了,整个肥胖的身躯趴在地上,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猪油。 “他不见我。我去码头等了他三天,他让人把我赶走。我去他家门口等,他让人拿棍子打我。我去他上班的地方等,他叫了警察来抓我。” 少年的声音始终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不认我。因为他娶了一个日本女人,那个女人不知道他以前结过婚。”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和狗吠,还有马翻译压抑不住的抽泣。 小野寺慢慢站起身,走到马翻译面前。 马翻译趴在地上,额头贴着潮湿的青石板,浑身颤抖得像筛糠。 “课长……课长……我错了……我不该跑……您抓我吧……求您放过他……他还是个孩子……” “你现在想当父亲了?” 小野寺低头看着他,眼神冰冷。 “刚才不是说不认识他吗?他不是乞丐吗?不是赖皮子吗?” 马翻译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很快磕出了血。 少年忽然站起来,踉跄着冲到马翻译身边,一把抱住他的手臂,用力往上拽。 “别磕了!” 少年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带着哭腔,带着愤怒,带着三年来的所有委屈和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你别磕了……起来……你起来啊!” 没有任何一个儿子,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卑微的跪在他人面前,摇尾乞怜。 而且,还是一个日本鬼子。 第559章 留用 马翻译抬起头,满脸是血和泪。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看着那张瘦削的、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小虎……小虎……爸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妈……” 小野寺转过身,背对着这一幕。 人性啊! 这个时代,确实出了很多汉奸。 有一些人是自甘堕落,主动投敌,但却有更多的人,是逼不得已,身不由己。 就像伪政府成立后,那数百万伪军——他们真的想投靠日本人吗? 不,只是没有其他的选择,求一个活路而已。 马翻译抛妻弃子是真,投靠日本人是真,但在生死关头把儿子推开、用“我不认识他”来撇清关系。 那一刻他心里想的是保自己的命还是保儿子的命,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小野寺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单,找到马翻译的名字,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把铅笔塞回口袋,朝森田扬了扬下巴。 “把马翻译带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孩子——也带走。先安置在收容所,让雏田小姐照看。” 森田愣了一下。 “课长,这小孩不是嫌犯——” “谁说他是嫌犯了?” 小野寺瞥了森田一眼。 “他是证人。马翻译的案子,需要他配合调查。” 连借口都不知道找,潜脑操砂之术还是对思维能力有一些影响。 森田识趣地不再多问,招了招手。 两个队员上前把马翻译从地上拖起来。 这一次少年没有再挡在前面,他站在原地,看着父亲被反剪双手铐上,看着父亲被押着走向巷口的囚车。 马翻译走到巷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少年站在暮色里,胸口那个被自己踹出的脚印还清晰地印在蓝布学生装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过身,钻进了囚车。 小野寺走到少年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擦擦脸。” 少年没有接过手帕,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 那双眼睛里还有泪,但泪光下面是毫不掩饰的仇恨。 眼前这个穿中山装的日本人,当着他的面抓走了他的父亲,不管那个父亲有多么混蛋,那还是他的父亲。 “好吧,随你的便。” 小野寺收起手帕,语气平淡。 “你父亲犯了法,但跟你没关系……之后会有人安排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饭吃,有书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胸口那个脚印上。 “好好活着……毕竟只有活着,才能找我报仇,不是吗?” 说完,小野寺转身离开了。 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太多了,比他凄惨的更是数不胜数。 只是因为恰好碰上,所以才帮一帮。 他不是救世主,他只是在清算汉奸的同时,给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留一条活路。 至于这条活路将来通向哪里,那是少年自己的事。 收队后,小野寺回到了特高课总部。 地牢的走廊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哀嚎和审讯室的铁门开合声,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汗臭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息。 今夜抓回来的人太多,各个审讯室都在连轴转,审讯记录堆了半尺高。 小野寺没有亲自审问那些日籍商人和黑龙会余党——对那些人,他只需要在审讯方案上批几个字,剩下的自有队员们按规程办理。 那些原本用在招呼抗日人士的刑具,用来对付这些畜生,正好合适。 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单独的审讯室,推开门。 马翻译正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铐子还没解,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了,一块纱布歪歪斜斜地贴在脑门上,渗着淡淡的血渍。 看到小野寺进来,马翻译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也许是眼泪流干了,也许是在囚车里想通了什么,那张肥胖的脸上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说说吧。” 小野寺在他对面坐下,翻开审讯记录本,拧开钢笔帽。 “从你来申海以后,经手过哪些货物,跟哪些人接头——从头开始。” 马翻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他说得很快,像是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从民国二十六年冬天跟着一个远房表叔来申海说起,到如何因为懂日语被码头的日本监工看中,如何从临时搬运工变成翻译,如何被山口组的佐藤义男拉下水。 第一次违心地在货物清单上做手脚,第一次闭着眼放过夹带私货的集装箱,第一次收到佐藤递过来的红包。 他不太敢花,都藏在床底下,后来娶了那个日本女人,才慢慢拿出来用了。 小野寺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在记录本上写几个字。 他知道马翻译说的这些,大部分他早就从其他渠道掌握了。 但马翻译有一件事说对了——他是真的怕。 怕日本人,怕特高课,怕山口组,怕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内田良志。 他只是一个会几句日语的穷书生,被卷进了自己根本驾驭不了的漩涡里,随波逐流,越陷越深。 说到这里,马翻译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反复摩挲,嘴唇翕动了几次,才终于开口。 “课长,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重要,但……但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说!” “佐藤义男在吴淞口还有一个仓库,不在账本上。那批货的清单是我经手的——不是黑龙会的东西,是准备卖给国统区那边的。” 他飞快地报了一个地址,又补充了一个人名和一个银行账户。 “姓徐的中间人,上个月还来码头找过我,说下批货要加量。如果课长派人去查那个仓库,应该还能找到一批没来得及转移的货。” 小野寺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这个情报他之前确实没有掌握,显然是马翻译自己留的一条退路。 大概本来是打算万一出事时拿来换命的。 是个聪明人! “很好!” 小野寺放下笔,合上审讯记录。 “这个情报如果属实,算你立功。” 马翻译的嘴唇抖了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小野寺让队员把马翻译带回牢房,自己回到办公室,调出马翻译的档案。 从各方面汇总的档案来看,马翻译虽然替日本人做事,但只是走私物资,并没有欺压良善,也没有参与过对抗日分子的抓捕。 他只是一个胆小怕事、被生活推着走的小人物,做了一些错事,但没有到十恶不赦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他是个可用之人——在申海码头上混了两年,认识所有相关的监工、船主和报关行,手里攥着大半个港口的灰色人脉。 这样的人,杀了可惜,留着有用。 而且现在马小虎在收容所里,马翻译的软肋就攥在小野寺手里。 一个知道自己儿子被对方照顾着的父亲,不会轻易背叛。 一个想让儿子看到自己还有用的父亲,会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 当天夜里,小野寺在审讯报告上做出批注。 “马启亮认罪态度良好,主动交代未被掌握的线索,建议从轻处理,转入特高课外围情报网络,留用观察。” 第560章 收网之前 次日清晨,刚过七点,小野寺信彦便站在了机关长办公室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土肥原贤二刚用完早餐,正用一块雪白的湿毛巾仔细地擦拭手指。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小野寺手中的报告,又扫过小野寺眼下的青黑色。 “又一夜没睡?” “睡了两三个小时,足够了。” 小野寺将报告放在桌上,推到土肥原面前。 土肥原展开报告,目光在密密麻麻的铅字上缓缓移动。 翻到第三页,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那一页详细列着三个地址:闸北废弃纱厂地窖、杨树浦码头仓库阁楼、法租界边缘福煦路公寓三楼。 旁边用工整的楷书标注了每个地点可能藏匿的人数、预估武器配置,以及建议的兵力部署方案。 “不愧是你,才短短的三天,就把黑龙会的老鼠给揪出来了!” 土肥圆原以为至少要一个星期,甚至小野寺以身为饵,才有可能把那些刺客给引出来。 可没想到,就这么几天,根据一些零星的线索。 小野寺不但将黑龙会的协助者,以及山口组一网打尽,而且还顺带搞到一大笔钱。 真是,现在他越来越佩服自己的眼光,当初一眼相中了小野寺。 能力优秀,又懂事,还会赚钱,甚至救下了自己好几次…… 小野寺家真是被驴踢了,居然因为一个内田良志的话,就放弃了这么优秀的继承人。 只是,对方的动作有些粗糙。 那些投靠他们的中国人就算了,反正只要帝国强大,就不愁没有人投靠。 可小野寺对帝国的军人也狠辣无情,这一次抓捕的人中,有三分之二都是日本人,从浪人到商人,甚至连宪兵队的军官都有。 这份详细的报告,明显就是让他来擦屁股。 “这个渡边……还活着吗?” 土肥圆指着上面一个名字,正是宪兵队的渡边曹长。 这段时间,宪兵队对特高科的行动无比配合,也跟着赚得盆满钵满。 但是,抓了他们的人,三浦恐怕会趁机狮子大开口啊。 “那个……” 小野寺明白土肥圆的意思,犹豫了一下。 “应该还算活着吧!” 至少还有一口气。 土肥圆指着小野寺,许久才吐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你啊……算了,这件事我会跟三浦司令官说,以后多注意一下。毕竟都是帝国的军人,下手注意分寸。” “嗨!” 小野寺立正回道。 类似的警告,他已经听过无数次了,可却主打一个只听不从。 毕竟,正大光明折磨屠杀小鬼子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还有,昨天你搞的动静太大了。” 土肥原将报告合上,身体靠向椅背,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你在城里到处抓人,声势浩大,黑龙会那些刺客不是聋子。他们一旦听到风声,随时可能转移。到时候再想抓他们,就难了。” “机关长的意思是——” “事不宜迟,就今天!” 土肥原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重重一点。 “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网打尽。能做到吗?” “能!” 小野寺立正。 “属下现在就去部署。” 土肥原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小野寺转身走到门口时,土肥原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人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调一个宪兵中队给你。” “不必了,机关长。” 小野寺回过头。 “部署方案属下已经拟好了。特高课三个行动分队加上宪兵队现有兵力,足够覆盖三个目标。再多的人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土肥原点了点头,看着这个年轻人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他知道小野寺说的是实话——在申海这块地面上,调集一个宪兵中队的动静太大,情报泄露的风险比兵力不足的风险更高。 但他更知道,小野寺之所以不要增援,是因为这次才抓了宪兵队的人。 如果再请求宪兵队支援,到时候欠的人情更大。 在这种时候,还考虑到自己这位上司。 “这次过后,小野寺也该往上提一提了!” 土肥原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这把刀,已经越来越锋利了。 小野寺回到情报课办公室时,森田已经在门口等候。 他接过方案,翻开,扫过上面那三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址。 这些情报,他早就从山本一郎那里知道了。 那个被本体用“潜脑操砂之术”控制的黑龙会狙击手,在彻彻底底成为陈家的棋子之后,将内田良志派来申海的所有刺客的化名、藏身处、接头方式,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只是这份情报的来源无法向特高课解释,小野寺一直将它压在抽屉最深处。 如今利用从山田隆信和佐藤义男那里榨出来的供词,正好顺理成章地将这三个地址“推导”出来。 审讯记录、账本、货物清单,加上山田隆信亲口供出的接头规律,证据链完整,逻辑闭环,谁也挑不出毛病。 情报工作容不得一点疏忽,尤其是面对土肥圆这个老狐狸。 “课长!” 森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岩井正人先生今早送来的。台湾银行的支票账户,过去三个月内从京都一家名为‘大和贸易’的公司收到了五笔汇款,总额十二万日元。这家公司的表面业务是进出口纺织品,但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叫‘内田良平’的名字。” “内田良平。” 小野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黑龙会的创始人,内田良志的父亲。已经死了,但他的名字还挂在股东名单上。” “是的。岩井先生说,这种操作手法很常见——用已故亲属的名义注册公司,实际控制权完全掌握在内田良志手里。大和贸易就是黑龙会洗钱和转运军火的壳。” 小野寺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岩井正人为了自己这个妹夫的事,这两天确实没有闲着。 台湾银行、大和贸易、那五笔汇款的时间节点,全部与其他证据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这下,证据链完整了。” 上午八时整,行动正式开始。 第561章 雷霆收网 这次行动,小野寺做了极其精密的部署。 第一队由森田亲自带队,十五人,配两挺轻机枪,直奔杨树浦码头仓库。 任务是抓捕两名黑龙会残余分子,同时搜查仓库阁楼里的武器物资。 小野寺给他的指令一共十个字——“反抗者格杀,投降者带回。” 反正情报已经彻底掌握,凭借他们也很难真正扳倒内田良志,所以是不是活口其实关系不大。 第二队由特高课行动队长佐藤率领,十二人,配备冲锋枪和烟幕弹,包围福煦路一百四十二号。 松本次郎的公寓在顶楼,只有一个出口,只要堵住楼梯口,就是瓮中捉鳖。 第三队由宪兵队配合,足足二十人,目标是闸北废弃纱厂。 那里地形复杂,地窖有好几个出口,需要足够的兵力包围,而且这次黑龙会的精英杀手木下吉野就在这里。 所以,小野寺特意调了两条军犬,用来追踪地道里的气味。 并且由小野寺亲自带队。 八时十五分,杨树浦码头的行动率先打响。 仓库的铁皮大门被一脚踹开,生锈的铁链哗啦啦地砸在地上。 森田第一个冲进去,手里的冲锋枪枪口对准黑暗的深处。 仓库里弥漫着刺鼻的鱼腥味和机油味,一箱箱咸鱼堆在墙角,上面盖着脏兮兮的帆布。 几只老鼠听到动静,吱吱叫着从箱子下面窜出来,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人! 森田环视一圈,挥手道。 “搜!” 行动队员们分三路散开,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照亮堆积如山的麻袋和木箱。 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阁楼的楼梯在仓库最深处,是一道窄窄的木质扶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森田打头,一级一级往上爬。 他的左手握着冲锋枪,右手扶着墙壁,掌心能感觉到木板上传来的微微震动。 突然,阁楼上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穿过薄薄的木板,在森田耳边的墙壁上炸开一个洞,木屑飞溅。 他立刻蹲下身,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手榴弹。” 他用嘴型对身后的队员说。 不需要活口,那么直接用重武器也没关系。 一人从腰间摘下一颗九一式手榴弹,拉开保险,在手里停了两秒,朝阁楼上扔了进去。 轰的一声闷响,阁楼里传来惨叫声和家具碎裂的声音。 硝烟从楼梯口涌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烟雾还没散尽,森田已经冲上最后一级。 一个人影朝楼梯口扑过来——没穿上衣,胸口纹着一条盘绕的黑龙,龙爪下是残缺的樱花。 森田飞起一脚将手枪踢飞,顺势一肘砸在那人耳根。 那人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二个人想从阁楼的小窗跳出去,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外。 森田抢上一步,一把攥住他的腰带,猛地往回一拽。 那人整个人被拖回阁楼里,后脑勺重重磕在木地板上,手里的南部手枪甩出去老远。 他挣扎着还想爬起来,森田的枪口已经抵住了他的额头。 “你可以赌我敢不敢开枪!” 当然不敢了。 那个人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了下来。 两个队员上前,将他反剪双手铐住。 仓库里恢复安静,只有远处黄浦江上小火轮的汽笛声隐隐传来。 森田走到墙角,捡起那把被踢飞的南部手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然后吩咐身后的队员。 “去仓库办公室,打电话回总部。一号目标已清除,抓获两人。武器弹药正在清点,初步发现有四箱手榴弹,三挺冲锋枪,还有一箱定时雷管。” 与此同时,福煦路的行动也在激烈进行。 松本次郎——一个伪装成药材商的黑龙会特工,已经在申海潜伏了三个月,以“松本药材行”为掩护,表面做中药材批发生意,实际为黑龙会转运武器。 当特高课的行动队冲进公寓一楼时,他迅速用家具在楼梯口设置了障碍, 一张沉重的红木沙发被横在楼梯转角,书架上所有的书都堆在上面,连厨房的煤气罐都被拖过来堵在过道里。 这种战术素养,毫无疑问是军队出身。 佐藤带人冲进楼道时,一颗黑色的手榴弹就那样骨碌碌的从楼上弹了下来。 “卧倒!” 佐藤整个人扑倒在地。 轰隆! 手榴弹在楼梯间猛烈的爆炸开来,弹片打在墙上的水管上。 嗤啦啦……! 水管破裂,水柱喷涌而出。 书籍的碎页在硝烟中漫天飞舞,一名队员的左臂被弹片划破,血从袖口渗出来。 “烟幕弹!” 佐藤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两颗烟幕弹沿着楼梯扶手滚了上去,浓烟在三楼走廊里炸开,白茫茫一片。 佐藤抓住这个机会率先冲上楼梯,跳过被炸烂的障碍物,落在三楼走廊上。 楼道尽头,松本次郎正跌跌撞撞地往回跑,胡乱朝身后开枪,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石灰。 佐藤追进公寓,却扑了个空。 松本次郎已经翻过阳台的栏杆,正顺着外墙的水管往下滑,动作非常快。 但佐藤的速度更快。 作为小野寺麾下的精锐,被“潜脑操砂之术”控制的棋子,他有幸得到兵粮丸强化身体,堪比一位兵王。 佐藤没有走楼梯,直接从阳台上翻身跃下。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二楼突出的一块水泥遮阳棚上,然后借着下落的惯性再度跃起,翻身落在松本次郎前方的巷子里,截断了他的去路。 松本次郎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瞬间拔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反手握住。 刀身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两人在公寓后面的巷子里对峙,之间只隔着三步的距离。 “把刀放下。” 佐藤拔出自己的手枪。 “你跑不掉的。” 松本次郎没有回答。 他突然刺了过来——没有任何预兆,刀尖直取佐藤的咽喉。 三步之内,刀更快。 佐藤侧身闪过,刀锋擦过他的领口,切掉了军装最上面那颗铜纽扣。 下一秒,佐藤反手一拳打在松本次郎的肘弯。 刀脱手了,“咣当”一声掉在石板路上。 松本次郎没有放弃。 他用左手从腰间又拔出一把短刀,刃口闪着幽蓝的光——很显然是淬过毒的。 “想抓住我,没那么容易!” “是吗?” 佐藤放下枪,同样拔出了一把军用匕首。 “来,试一试!” 第562章 嚣张的刺客 松本次郎咧嘴笑了。 突然,他的左手一扬,短刀脱手而出。 但不是飞向佐藤,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飞向巷口的垃圾桶后面。 那里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打补丁的碎花裙子,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猫。 白痴,他可是刺客,又不是军人,谁跟你这个怪物正面打啊! 佐藤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的转过身,右手一挥。 寒光一闪! 匕首精准的劈中半空中的刀身,使其改变飞行轨迹。 夺! 短刀旋转着飞了出去,钉在墙上。 刀尖距离小女孩的脸只有不到两寸,刀柄还在嗡嗡颤动。 小女孩张着嘴,连哭都忘了。 她的小猫从怀里跳下来,弓着背朝松本次郎的方向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佐藤回过头来,见到松本次郎已经跑出七八米远了。 “卑鄙!” 佐藤大怒,瞬间拔出手枪。 砰! 一枪精准的命中以之字型逃跑的松本次郎的右大腿。 “是你先无耻在先,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与此同时,巷口的特高课队员从侧面包抄过来。 松本次郎抬起头,回头看着为了救一个中国小女孩而险些让他逃跑的佐藤。 “你们果然有问题……支那人,还是……” 不等他说完,特高科队员一枪托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松本次郎身体一颤,慢慢跪倒在地,然后整个人往前趴倒在石板路上。 佐藤收起手枪,走到墙边,伸手把那把短刀拔了下来。 刀刃上沾着砖灰,那层幽蓝的淬毒光泽还在,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头。 “没事了,回家去。” 小女孩这时才终于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怀里小猫的脑袋上。 “你别哭啊!” 佐藤被小女孩的哭声弄得手足无措,回头看了看特高科的队员们。 队员们全都别过脸去,对队长丢脸的样子视而不见。 佐藤无奈,尽量压低声音。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小花,没有家!” 在佐藤的极力安慰下,小女孩终于冷静了一些,小声的啜泣道。 “那你爸爸妈妈呢?” “……爸爸和妈妈……死了……被你们的炸弹……” 小花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佐藤愣住了。 其他的特高科队员们,也纷纷低下头,不敢看小花的脸。 许久,佐藤深深的叹了口气,解下外套,温柔的将小花包裹起来,然后将她连同那只小猫一起抱起。 “既然你没有地方去,那从今后……就当我的女儿吧!” 这是他作为一个日本人的赎罪。 与此同时,闸北废弃纱厂的地窖入口处。 小野寺亲自带队,二十名宪兵分成三个包围圈,将纱厂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这座纱厂在淞沪会战时被炮弹炸毁,残垣断壁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两条军犬在训犬员的牵引下狂吠,爪子在地面上刨出深深的痕迹。 带队军官蹲下身检查了地窖入口的封土,发现有几处新翻过的痕迹。他朝小野寺点了点头。 “行动!” 小野寺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战术手势。 白眼早就锁定了木下吉野的位置,但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这种行动自然轮不到他亲自出手。 轰! 一声巨响,碎砖和泥土飞上半空。 一股混合着霉味、火药味和尸体腐烂气息的浊流从黑洞洞的洞口涌出来。 两名宪兵端着刺刀率先跳入,手电筒的光柱在狭窄的土墙上晃动,照亮散落在地上的干粮袋和子弹壳。 军犬狂吠着冲在前面,铃铛声在地道里回荡,很快就消失在弯道深处。 然后,枪声响了。 不是一声两声,而是密集的、此起彼伏的交火声,夹杂着日语的咒骂和惨叫。 小野寺站在洞口,白眼穿透厚厚的土层,清楚地“看”见三名宪兵已经倒在血泊中。 一个被子弹打穿了喉咙,一个被手榴弹的弹片削掉了半边脸,还有一个被压在倒塌的木架下,胸腔被一根断裂的横梁刺穿,嘴里还在往外冒着血沫。 “课长,让我下去!” 一个年轻的宪兵曹长握住腰间军刀,额头青筋暴起。小野寺抬手制止了他。 “等一等!” 地道里的木下吉野正在移动。 这个黑龙会的顶级刺客没有像普通亡命徒那样死守一个角落,而是沿着地道深处一条不为宪兵所知的分岔路迅速转移,利用对地形的绝对熟悉,在黑暗中如鱼得水。 小野寺的白眼清清楚楚地追踪着他的轨迹——他绕过一堆废弃的纺纱机,穿过一道被木板遮掩的暗门,进入了一个更深的、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藏身处。 那里有弹药箱,有干粮和水,还有一条通往纱厂后墙外的秘密出口。 然后,地道里又传来一声爆炸。 这一次更近,更猛。 爆炸的气浪从洞口喷涌而出,带着碎布和血肉的碎片。 一条军犬的尸体被炸飞到洞外的草丛里,肚子被弹片豁开,内脏流了一地。 训犬员跪在地上抱起狗的尸体,嚎啕大哭。 “小犬一狼!” 接着是第四声、第五声枪响。 每一声都极有规律,中间间隔三到四秒。 每一次枪响,都有一个人倒下。 小野寺的拳头慢慢攥紧。 那个混蛋在地道里布置了不止一道陷阱,每一个弯道、每一处狭窄口都可能藏着绊发雷或手榴弹。 宪兵们不是在进攻,是在替后续部队踩雷。 一名浑身是血的宪兵从洞口爬出来,左臂已经不见了,断口处用止血带胡乱扎着,脸上全是硝烟的熏黑和恐惧。 他嘶哑着嗓子报告。 “地、地道里有分岔……不止一条岔路……我们遇到了五个陷阱,三个是绊雷,两个是手榴弹。木下吉野就在最深处,他、他还有一挺轻机枪……” 第六声枪响。 “第十一个!” 木下吉野的声音从地道深处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 “第十一个!哈哈哈……来啊,再多来几个!爷爷今天收够本了!” 这个家伙,居然这么嚣张! 小野寺怒了。 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第563章 亲自出手 这个木下秀吉,也太嚣张了,完全没有把他文泰来……不,小野寺放在眼里! 可惜我麾下森田和佐藤不在,若到一人,何惧他秀吉! 小野寺站在洞口,白眼穿透厚厚的土层,将木下吉野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那个混蛋正蹲在第三道暗门后面,背靠着弹药箱,一边往弹匣里压子弹,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姿态悠闲。 好胆量! 小野寺解开军装最上面那颗铜纽扣,活动了一下脖颈。 周围的宪兵们看到他的动作,纷纷露出惊愕的表情。 “课长,您要亲自——” “都退后!” 小野寺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地道。” 说罢,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浑身是血的宪兵。 “把伤员抬下去,封锁所有出口。不管里面发生什么,都不许进来。” 随后他接过一名队员手中的冲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独自走进了那个黑洞洞的地道入口。 地道里很暗,只有每隔十几米悬挂的一盏应急马灯发出昏黄的光。 空气潮湿而闷热,带着泥土、霉菌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息。 脚下的泥土已经被鲜血浸得黏糊糊的,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小野寺的白眼在黑暗中无需光线,三百六十度的视野将地道里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在脑海中。 倒在地上的尸体,被炸塌的木架和碎石,还有隐藏在弯道和岔路口等着他的陷阱。 难怪忍界之中,各大忍村对白眼欲求之而不得,用来侦查实在是太好用了。 神乐心眼只能感知,而白眼却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第一个陷阱在十米外的转角处,是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钢丝,横在膝盖高度,两端连接着两颗拔了保险的手榴弹。 小野寺停下脚步,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朝钢丝的方向扔了过去。 石头精准地击中钢丝,手榴弹轰然炸开,弹片在狭窄的地道里四溅,打在墙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小野寺站在爆炸范围之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一个! 木下吉野在暗门后面听到爆炸声,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个蠢货,果然踩到了。 他放下弹匣,端起轻机枪,对准地道的方向,等着硝烟散尽后第一个冲进来的人影。 但他等了很久,地道里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回事? 木下吉野开始有些不安了——刚才那声爆炸之后,既没有惨叫,也没有倒地声,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不对劲! 木下吉野开始撤退,转移阵地。 这个刺客,比山本一郎更加厉害,也更加谨慎。 第二个陷阱是一块松动的地板,下面是两米深的竖坑,坑底倒插着削尖的竹签。 小野寺在距离陷阱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用冲锋枪的枪托敲了敲地面。 空洞的回声证实了他的判断。 他绕开那块地板,贴着墙壁走过去。 第三个陷阱是绊发雷,第四个是悬挂在头顶的手榴弹,第五个是一整箱被改装成定向雷的炸药。 小野寺一个接一个地拆除、绕开、或提前引爆,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他在黑暗中穿行的姿态,不像是在穿越布满致命陷阱的敌军地道,倒像是在自己家的走廊,闲庭信步。 此时,深处木下吉野的呼吸已经渐渐急促起来。 从第一声爆炸到现在,他听不到脚步声,听不到说话声,只能听到每隔一段时间就传来的爆炸声和枪声。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规律,像某种精确的计时器,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脏上。 此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精心设置的陷阱,正在被来人一个接一个触发清除。 特高科有这么厉害的人吗? 不,好像确实有一个! 小野寺信彦! 最初,特高科因为“陈家”的关系,连续受挫,人手损失惨重。 所以前期大多数时候,每次任务小野寺都需要亲自出手,几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之前突袭黑龙会,更是以一敌众,轻松击败了他们黑龙会的几名好手。 难道是小野寺亲自出手了! 太好了,如果真的是他,这是一次完成任务,击杀小野寺的绝佳机会。 这半个多月来,他们之所以隐藏,就是因为一直找不到暗杀小野寺的机会,对方行踪不定,大多数时间都在特高科总部,或者岩井公馆。 那些地方守备森严,而且很容易得罪土肥圆和岩井家。 所以,他们才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先确认一下! “出来!” 木下吉野端起轻机枪,朝黑暗的通道里疯狂扫射。 “有种出来跟爷爷正面打!” 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石灰和碎砖。 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非常轻微,但又无比清晰的,皮鞋踩在泥土上的声音。 一个人影从黑暗的通道里走出来,军装笔挺,步伐从容,周围的硝烟和灰尘仿佛都在他身边自动避让。 “果然是你……” 木下吉野眼睛亮了。 “小野寺信彦!” 下一秒,他抬起轻机枪,很不讲武德的直接开枪。 子弹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然而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小野寺的动作却快得不可思议,几乎一闪就消失在旁边的通道。 木下吉野下意识的冲过去,可临到近处,才反应过来。 不对,那边没有通道! 一把泥土撒了过来,木下吉野下意识的挥手挡开。 不好! 一道凌厉的风声传来,木下吉野猛地转身,枪托横扫过去。 小野寺低头避过,右手同时扣住枪身,左手一掌拍在弹匣卡榫上,弹匣应声脱落,掉在地上。 木下吉野的反应极快,几乎在机枪被卸掉的瞬间就拔出腰间的匕首,身体前冲,反手撩向小野寺的咽喉。 真正顶尖的刺客,最致命的武器永远不是枪,是刀。 在这个距离、这个速度下,还没有人能躲过他这致命的一刀。 但小野寺不是普通人。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刀锋从颈前毫厘之差划过。 左手向上,猛的扣住木下吉野握刀的手腕,向外翻转,往上一折。 咔嚓! 腕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匕首脱手。 木下吉野闷哼一声,左膝却同时顶向小野寺的腹部。 这一下又狠又准,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小野寺侧身避过膝盖的撞击,反手一肘砸在木下吉野的肋骨上。 又是“咔嚓”一声,这次断的是肋骨。 木下吉野踉跄后退,背撞在墙壁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每次咳嗽都有血沫从嘴角涌出。 但他没有倒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一种近乎野兽的疯狂。 “你果然跟影佐大人说的一样。” 木下吉野喘着粗气,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墙壁,慢慢站直身体。 “简直就是个怪物。” “影佐祯昭告诉你的?” 小野寺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他还告诉过你什么?” “他还告诉我——” 木下吉野突然笑了,笑得很狰狞。 “就算没完成任务,只要能杀掉你,就值回一切了。” 他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腰间。 那里别着一颗九七式手榴弹,保险已经被拔掉了,引信正在嘶嘶地燃烧。 这个黑龙会的顶尖杀手张开双臂,扑向小野寺,想要把他死死抱住,和他同归于尽。 一个刺客最后的杀招,永远不是刀,不是枪——是自己的命。 但小野寺的反应比他更快。 他侧身闪过木下吉野的扑击,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那颗手榴弹,拇指死死按住已经冒烟的引信。 左手一掌劈在木下吉野的颈侧。 木下吉野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地道里安静下来。 只有那颗手榴弹还在小野寺手里嘶嘶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拇指用力一捏,将引信根部的那一小截火药柱生生掐断。 烟雾在他指间散尽,手榴弹安静下来,变成了一块沉默的铁。 身后的通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那些等在外面的宪兵听到动静冲了进来。 “课长!” “别紧张。” 小野寺用手帕擦了擦沾满硝烟和血迹的手指,把手榴弹随手扔进角落里堆着的废旧弹药箱中。 然后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木下吉野的额头上。 一颗细小的砂粒无声地钻入他的大脑深处,在意识的底层找到了那块最柔软的区域,不可逆转地修改了他忠诚的对象。 “这家伙还没死,带回去。” 小野寺站起身,拍了拍军装上的灰尘,朝那些目瞪口呆的宪兵吩咐道。 第564章 严刑拷问 “中佐!里面还有东西!” 突然,一名宪兵从地窖里探出头,满脸泥土,声音急促。 小野寺转过身。 宪兵手里举着一本笔记本,封皮被烧得焦黑卷曲,用油纸裹了好几层。 “在木下吉野的弹药箱下面压着,藏得很深。” 小野寺接过笔记本。 指尖小心地翻开。 中间部分保存尚可。 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过去两个月每一次接头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 有一条被红笔圈了起来。 昭和十三年十一月十五日,江湾渡口。 预计到货:三八式步枪十箱,南部手枪五箱,九二式重机枪零件两箱,手榴弹十二箱。 收货人:渡边曹长。 经手人:佐藤义男。 夹层里还有一张照片。 一群穿和服的人,站在京都某处庭院的樱花树下,姿态松弛,面带笑意。 背面是铅笔字—— 昭和十三年四月。 黑龙会京都本部,内田先生雅正。 小野寺站起身,把笔记本和照片递给身后的一名特高科队员。 “收好,这是证据。” 三场行动在上午十时四十分全部结束。 森田在杨树浦码头抓获两人,缴获大批军火。 佐藤在福煦路生擒松本次郎。 闸北废弃纱厂这边,木下吉野给进攻的宪兵造成了惨重伤亡,但最终被小野寺亲手制服。 表面上看,六名黑龙会刺客中已有三人落网。 剩下的三个也在口供中浮出水面。 但小野寺知道,还有一个地方不会出现在任何口供里。 郊外废弃砖窑,那里还藏着五个人。 那是山本一郎的人,他的另一只手。 随着黑龙会在申海的人,抓的抓杀的杀,如今山本一郎这颗棋子的价值,便再次凸显出来。 与其将其抓捕,倒不如留着,打入黑龙会内部。 这一次行动,就证明了他的价值。 回到特高课总部,小野寺直奔审讯室。 他没有把木下吉野交给审讯班。 这个人知道太多黑龙会京都本部的内幕,知道太多内田良志的私人秘密。 普通审讯手段虽然能撬开他的嘴,但万一用刑过度弄死了,浪费的是自己的棋子。 但除了情报之外,还有更私人的原因。 今天在地道里,二十名宪兵下去了十个,活着撤回的不到一半。 小野寺虽然对日本宪兵的伤亡没有太多个人的痛惜,但他需要给活着的宪兵们一个交代,也需要让土肥原和其他军部高层看到——他对帝国的敌人,绝不会心慈手软。 所以要亲自审! 而且要用一种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式。 审讯室在地下二层最深处。 没有窗户。 头顶一盏惨白的电灯,灯罩上蒙着细密的铁纱网。 墙壁上挂满了叫人汗毛倒竖的金属器械。 有些已经生了锈,有些还带着上一轮审讯留下的暗红色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铁锈和无法彻底驱散的、属于人血的腥甜气味。 这套设备是日本人从本土运来的,战前专门对付国内的反战人士和“国贼”,到了中国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老虎凳。 水刑架。 电击器。 几只铁桶里泡着沾满血痂的皮鞭和藤条。 曾几何时,在这间审讯室里被打得皮开肉绽、灌满辣椒水、指甲缝里钉进竹签的,全都是被抓进来的中国抗日志士。 今天,铁椅上铐着的是一个日本人。 木下吉野被固定在铁环里。 小野寺坐在对面,脱掉了军装外套。 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截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 桌上摊着审讯记录本,旁边搁着半杯凉透的咖啡。 他拧开钢笔帽,朝木下吉野扬了扬下巴。 “从你来申海以后,经手过哪些接头人、武器转运渠道、联络暗号——从头开始。” 木下吉野抬起头。 大脑深处被潜脑操砂修改过的区域,正在将小野寺的每一句话解析为不可违抗的指令。 但残存的意识里还留着一点属于杀手的本能。 他试图抗拒。 试图咬紧牙关。 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轻易地就范。 小野寺看着他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人的忠诚已经被自己彻底掌控。 但审讯不是给木下吉野看的,是给观察室里的人看的。 给单向玻璃后面的记录员,给宪兵队长,给即将在这份口供上签字盖章的每一个军官。 就好像《风筝》里的六哥,不同的是坐在老虎凳上的,可不是他的同志。 所以,他需要木下吉野抵抗,然后再屈服。 需要在审讯记录上留下从负隅顽抗到彻底崩溃的每一个细节。 需要这份口供看起来是被刑具撬开的,而不是木下吉野主动告知,没有人会相信轻易得到的情报。 “看来你还想试试特高科的手段!” 小野寺放下钢笔,朝身后那排刑具扬了扬下巴。 “也好,反正今天有的是时间。” 他轻声朝行刑员吩咐。 “上砖头,给他垫上。” 行刑员从墙角搬来一摞青砖。 一块。 一块。 垫在木下吉野脚后跟下面。 老虎凳的原理很简单。 受刑者双腿伸直绑在铁杠上,脚后跟垫砖,小腿悬空,整个人的重量压在膝盖关节上。 每加一块砖,膝盖就往下沉一寸,关节和韧带的撕裂就重一分。 这种疼痛不是剧烈爆发型的。 是缓慢的、持续的、不可忍受的。 以前,在这间审讯室里,被老虎凳折磨到膝盖碎裂、终身残疾的中国抗日志士,不计其数。 木下吉野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他闭着眼睛,用残存的自尊对抗着本能的恐惧。 行刑员没有犹豫,加上了第三块。 膝关节里传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肌肉和韧带被拉伸到了极限。 木下吉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青筋在手臂上根根凸起,牙关紧咬的铁锈味从牙龈深处泛上来。 他仍然没有出声。 不得不承认,黑龙会的武士道训练,的确让这些杀手具备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意志力。 小野寺平静地看着他,轻轻的拍了拍手。 “很好,不愧是我大日本帝国的武士,可惜你效忠了错误的对象!” 然后抬头对行刑员吩咐。 “上辣椒水!” 行刑员端过来一只铁皮水壶。 里面灌的不是水,是朝天椒磨成的粉末和工业酒精的混合物。 一旦灌进鼻腔和喉咙,呼吸道会立刻痉挛收缩,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烧红的铁屑。 在特高课的审讯档案里,辣椒水灌肺致死的案例,比老虎凳还要多。 曾几何时,被按在这张铁椅上灌辣椒水的,是老冯他们那样的军统潜伏人员,是榆木巷那些不肯说出抗日分子下落的无辜百姓。 现在绑在这里的是木下吉野。 是黑龙会的人,是内田良志最锋利的刀,是一个……死不足惜的小鬼子! 第565章 崩溃大泄密 “等等。” 小野寺抬手制止了行刑员。 他没有看木下吉野,而是转过身,对着那面单向玻璃,微微一笑。 “我突然想起来了——这套刑具,还是去年你们黑龙会的人送过来的。说是专门用来对付中国抗日分子的。” 他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本,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有一天会用在你身上。” 然后,才朝行刑员轻轻一点头。 “灌!” 辣椒水灌进木下吉野的鼻腔。 压抑了整座地牢的惨叫,终于在这一刻从审讯室里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完全撕裂、无法控制、从喉咙最深处喷涌而出的嘶吼。 木下吉野的身体在铁椅上疯狂挣扎,手腕脚踝被铁环磨得鲜血淋漓,折断过的腕骨在挣扎中被重新拉开,痛上加痛。 辣椒水和血从鼻子和嘴角一起喷出来,在惨白的灯光下触目惊心。 小野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这一次,也是测试“潜脑操砂之术”极限的机会——这术更改的只是忠诚的对象,而非意志,一旦痛苦超越了忠诚的极限,被控制者依然可能叛变。 所以小野寺一般都会配合“舌祸根绝之印”使用,从而彻底避免对方暴露的可能。 至于被控制的棋子的结局—— 那些在金陵城下用刺刀挑开孕妇肚子的日本兵在乎过吗?那些在华北村庄里把婴儿抛向空中用刺刀去接的畜生在乎过吗? 所以小野寺也不会在乎。 即便是忠心耿耿的森田和佐藤,如果他们的生命可以拯救一个中国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其牺牲。 木下吉野整整抽搐了两分钟,然后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瘫在铁椅上,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继续!” 小野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电击器的正负极夹上了他的耳垂。 电流接通时,木下吉野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牙关咬得咔咔作响,嘴唇被自己咬穿,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小野寺示意行刑员将电流调低一档,不要让他昏过去——昏过去就太便宜他了。 然后换水刑。 行刑员将一块粗麻布蒙在木下吉野脸上,用铁皮水壶一下一下地往布上浇水。 水灌进鼻腔和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溺毙的边缘挣扎。 麻布被水浸透后紧紧贴住脸孔,连惨叫都被闷在了布的下面。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观察室里一片死寂。 宪兵队的代表脸色铁青,刚才在地道里他们死了十一个人,此刻看着凶手被刑讯,既有无声的快意,也有对自己也可能落到这副田地的隐忧。 海军陆战队的军官面无表情地抽着烟,但夹烟的手指微微发白。 领事馆的书记官用白手帕反复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手帕早已被汗水浸透了。 这些人,哪里见识过特高科的手段。 难怪小野寺暗地里被称为恶魔,实在是太可怕了。 直到整整一个小时后,木下吉野终于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像一把破锣在漏风。 行刑员解开蒙在脸上的麻布时,他的嘴唇一直在发抖,连最简单的词都吐不清楚。 小野寺翻开审讯记录本,拧开钢笔帽。 他没有立刻追问黑龙会的核心情报,而是从一个看似无关的方向切入。 “黑龙会在上海的运作经费,是从哪里来的。” 木下吉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表面简单,却是一把能撬开整个利益链条的刀。 他残存的意志还在挣扎,但在高达数千伏电流的反复电击下,忠诚早已不再是意志能左右的选项。 “从关东军的情报预算里拨的。黑龙会在满洲经营多年,替关东军收集抗联的根据地情报、收买山里的眼线、处置反日分子,这些都是军部买单。” “我们——我们只是经手人,真正出钱的不是内田先生,是关东军特务机关,是哈尔滨的土肥原机关长早年留下的渠道。” 小野寺的笔尖顿了顿。 这句话的杀伤力在于,它把黑龙会的经费来源直接溯源到了帝国陆军的关东军系统。 土肥原确实是黑龙会的旧人,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如今他坐镇申海特高课,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把他和旧日的黑龙会势力搅在一起。 木下吉野这话一出,土肥原就算再想置身事外也做不到了。 “还有呢?” 小野寺继续问。 “还有——从中国民间掠夺的古董、字画、金条。我们自己留一成,剩下的运回东京,一部分上缴给京都本部的头山满先生作为活动经费,一部分以‘军需物资’的名义倒卖给三井物产和住友商社,利润四六开。” 海军陆战队军官在观察室里把烟头狠狠按进了烟灰缸。 三井物产和住友商社是陆军的长期合作财阀,海军系的财阀是三菱。 黑龙会绕过海军跟三井、住友做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意,本身就是对海军势力范围的侵犯。 而领事馆的书记官此刻已经不仅仅是擦汗了——他在外务省干了十几年,太清楚这种“以军需名义倒卖民间掠夺物资”的勾当一旦被曝光,会给帝国在国际上带来多大的麻烦。 国联的调查团还盯着满洲的事,英美记者在租界里到处搜罗日本军队的暴行证据,要是让他们拿到这份口供—— 这个人,必须死! 小野寺把这些话全都记在审讯记录里。 他继续追问下去,木下吉野的回答开始越来越快、越来越详细。 他交代了自己如何通过与上海日本宪兵队内部人员勾结,利用检查货物的便利将赃物免税运回日本。 承认了黑龙会在过去三次“清共行动”中故意将一些中国平民列为抗日分子进行抓捕,然后强占他们的产业改作黑龙会活动资金。 还交代了去年在京都发生的一起“爱国青年自尽事件”,表面是青年为抗议政府软弱而切腹,实际上是他和另一名刺客奉内田良志之命,将一个目睹了黑龙会账目造假的会计灭口后伪装成的现场。 这桩暗杀事件落进观察室时,宪兵队、海军陆战队、派遣军和领事馆的四名代表几乎同时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盯着单向玻璃那边的审讯室。 他们每个人都对那起事件有印象——当时东京的报纸连篇累牍地报道了一整周,那名会计被追认为“为国献身的烈士”,内阁甚至有阁僚亲自出席了追悼会。 而现在,这场被包装成爱国神话的自杀,竟然只是一桩普通的灭口案。 “还有……” 小野寺合上眼前这一页记录,翻到下一页,声音冷酷无比。 “内田良志是怎么向军部解释他在上海的独立行动的……他的行动,影佐祯昭知道多少。” 没错,不仅是在场的各方势力,就连影佐祯昭,他也不打算放过。 真以为跟肥肥达成协议就没事了? 我呸! 第566章 特高科长 木下吉野供认,内田良志向军部秘密提交了三份关于“申海潜在不稳定因素”的报告。 这份报告,将小野寺信彦描述为“可能被中国势力策反的危险分子”,并声称黑龙会的一切行动均为“维护帝国在华利益的自发防范措施”。 影佐祯昭对黑龙会在申海的行动不仅知情,而且默许——作为回报,内田良志承诺在东京为影佐祯昭的“渡边工作”游说陆军高层给予更多经费和人力支持。 这个情报,在观察室里引起了一阵广泛的议论。 领事馆的书记官几乎拿不稳手里的笔记本。 影佐祯昭是外务省在“渡边工作”中的重要合作伙伴,如果他在背地里和黑龙会互相输送利益,那么所有涉及梅机关的外交情报都可能存在被民间势力渗透的风险。 派遣军的代表目光沉沉地盯着审讯室的方向,他最关心的是内田良志绕过派遣军司令部直接从军务局调拨物资的行为。 在派遣军的地盘上调动军需,却不让派遣军司令部知情。 这等于是在派遣军的管辖范围内开了一个不受控制的独立小小王国。 当然,这些事情其实大家都知道,日本内部各方势力的矛盾,本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有些事情做归做,就是不能暴露。 就好像贪官污吏,没有暴露的情况下,谁不是青天大老爷。 一旦暴露,那就是众矢之的。 长达一个小时的审讯,小野寺把木下吉野交代的情报全都记在审讯记录里,然后让他在每一页上按了手印。 这些口供和山田隆信、佐藤义男、渡边曹长的交代完全吻合。 黑龙会侵吞帝国军费、私吞战利品、盗窃国家税款、倒卖文物、残害忠良、擅杀帝国公民的罪行,每一条都有至少三个证人的口供和书面证据支撑。 这一切,形成了一条无懈可击的证据链。 而当这些口供与观察室中宪兵队、派遣军、海军和领事馆各自的利益版图交织在一起时,其杀伤力更是指数级增长。 宪兵队意识到自己队伍里被渗透出的那个渡边曹长背后还有更复杂的利益网络,这触及了宪兵系统的内部纯洁。 海军的军官最为清醒——黑龙会劫掠的古董和黄金大半通过与陆军关系密切的三井、住友两个财阀流转,这本身就动摇了帝国海军与陆军之间本就脆弱的财阀平衡。 领事馆的书记官第一个完全看清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黑龙会是一支不受外务省控制、不受军部节制的独立武装,那么它早晚会捅出一个连外交斡旋都无法收拾的窟窿。 这一刻,申海的各方势力,已经达成了统一——申海,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存在。 甚至大本营,他们也必须控诉黑龙会的行径,夺回他们的利益。 小野寺拧开钢笔,在报告封面上缓缓写下几个大字—— “关于黑龙会渗透帝国在华机构、侵吞帝国资产、擅自开展军事行动、残害帝国公民的综合调查报告。” 他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钢笔放在一旁。 观察室中的人非常清楚,这份报告一旦呈交大本营,内田良志的政治生命就走到尽头了。 而黑龙会这个盘踞在日本政治肌体上半个世纪的毒瘤,也终于被从内部撕开了一道最深、最致命的伤口。 次日下午,土肥原贤二和岩井健太郎率先联名向大本营发出了第一份抗议电文。 电文中详细列举了从去年至今,黑龙会——尤其是内田良志个人。 私自调拨军火、在占领区非法武装、以及对帝国现役军官多次策划暗杀等罪状。 被捕刺客的供词、缴获军火的清单和兵工厂编号、银行汇款记录,全部作为附件随电文一并发送。 但这只是第一道雷。 第二道雷紧随其后——派遣军司令部以上海宪兵队的名义发电,控诉内田良志绕过派遣军直接从军务局调用军火,严重破坏了派遣军的军需统筹体系,并造成派遣军士兵在内田良志的非法武装行动中伤亡。 第三道雷来自海军陆战队。 他们控告黑龙会劫掠物资通过陆军系财阀洗白,构成了对帝国军事资源分配的非法操控。 第四道雷来自领事馆。 书记官连夜起草了致外务省的电报,报告称黑龙会在占领区的非法走私和文物掠夺行为严重损害了帝国的国际声誉,若不及时处置,恐将危及帝国与欧美列强之间本已脆弱的外交关系。 四份电报在同一个傍晚抵达东京,像四道闪电劈进了永田町的参谋本部。 这些由申海各方势力联名发出的控诉,不仅发到了陆军省和参谋本部,还抄送了海军省、外务省和宫内厅。 五相会议被紧急召开。 一向沉稳的陆相板垣征四郎在会议室里当场敲碎了茶杯。 内田良志虽然是中佐,但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将申海宪兵队、海军陆战队、派遣军和外务省全部推到了对立面。 这意味着内田良志在申海的“独立王国”已经触动了帝国所有支柱机构的根本利益。 如果不对其进行清算,这些机构在占领区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华中兴业联合社每个月向本土输送的棉纱、药品和加工食品,是缓解国内物资短缺的唯一来源。 小野寺信彦正是联合社安保体系的支柱,内田良志试图除掉小野寺,就是在动摇帝国在华中的经济根基。 必须做出决定。 土肥原贤二在电报末尾用他特有的隐晦笔法,添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黑龙会势力之膨胀,已非申海一隅之患。若放任不理,恐将危及帝国在华全部利益。” 第三天傍晚,东京的回电抵达申海。 小野寺信彦被土肥原叫到办公室时,发现岩井健太郎和岩井英一也在。 三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夕阳正将虹口的天空染成一片深沉的橘红色。 土肥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一张刚译好的电文推到小野寺面前。 “自己看!” 电文的内容很长,但重点只有两句。 内田良志被撤职查办,调离军务局,黑龙会在华中的残余势力被列为非法武装,授权特高课全权处置。 另一句话是——晋升小野寺信彦为大佐,正式任命为特高课课长。 特高课课长。 这一年,他二十五岁。 从去年秋天来到申海,从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到此刻手握申海特务系统最高权柄的帝国大佐,他用了一年的时间。 小野寺接过电文,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滑过那行字。 然后抬起头,目光与土肥原、岩井健太郎和岩井英一三人逐一相对。 “多谢机关长栽培。” 他朝土肥原深深鞠躬,然后转向岩井健太郎。 “多谢父亲大人支持。” 土肥原摆了摆手。 “谢什么。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暮色中的申海。 “从今天起,特高课就正式交给你了。” 他转过身,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不过你要记住——权力越大,敌人越多。内田良志只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 小野寺立正。 “属下明白!” 第567章 庆祝晚宴 华懋饭店的宴会厅在八楼。 旋转门将申海十月的寒夜挡在外面,水晶吊灯的光从穹顶倾泻下来,把满桌的银餐具照得熠熠生辉。 穿着白制服的侍应生端着香槟托盘在圆桌间穿梭,脚步轻得像猫。 留声机里放着李香兰的《夜来香》,那歌声软得能拧出水来,在香烟的雾气和刀叉的轻响里游荡。 小野寺信彦换了一身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 当美和子挽着他的手臂走进宴会厅时,满座的军官和官员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 这位岩井家的小公主,今天穿了一件绛红色的旗袍,头发盘成低矮的发髻,鬓边别了一朵白色的栀子花,宛如一位大和抚子。 土肥原贤二坐在主桌的主位上,难得换下了军装,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和服,外罩黑纹付羽织。 他端着酒杯,目光越过镜片打量着这对年轻人,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岩井健太郎坐在他旁边,穿着三件套的英式西装,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姿态从容,面带微笑。 岩井英一和岩井正人分坐两侧,再往外是宪兵队的三浦司令官、海军陆战队的堀越重治少将、派遣军司令部的代表松本大佐。 小野寺在门口站了片刻。 这间厅堂里坐着的人,曾经都是真正的小野寺仰视的对象。 可如今,被自己取代后不过一年。 小野寺信彦已经成为帝国陆军大佐,特高科科长。 同这些所谓的大人物推杯换盏,平起平坐。 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小野寺挽着美和子走了过去。 “小野寺君,恭喜。” 最先站起来的是三浦司令官。 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宪兵举着酒杯,声如洪钟,震得旁边的侍应生差点洒了手里的香槟。 “上半年你破获‘大道寺政府成立仪式袭击事件’的时候,我就跟土肥原机关长说过——这个年轻人不得了。今天果然应验了。” 小野寺微微欠身,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酒杯。 水晶杯里的香槟正冒着细密的气泡,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三浦司令官过奖了,那起事件如果没有宪兵队的配合,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 三浦大手一挥。 “别谦虚!渡边那个败类是你揪出来的,内田也是你扳倒的。宪兵队欠你一个人情。” 周围几桌的军官都听到了,也纷纷举起酒杯朝这边示意。 小野寺参与的多起事件,确实帮了他们不少忙,而主动邀请宪兵队协助特高科,更是让他们赚足了功绩。 甚至,还趁机捞了不少外快。 堀越重治端着酒杯踱过来,皮靴踩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过的八字胡,笑起来的时候胡梢微微上翘,带着海军军官特有的优越感。 “堂兄在东京的会议上专门提了你的事——说你在危急关头临危不乱,应对得体,给外务省和海军都长了脸。” 小野寺与堀越重治碰杯。 他知道堀越重治说的不全是客套话——海军在这次联合清算黑龙会的行动里分到了一杯不小的羹。 黑龙会在长江沿线的几条走私航线是海军陆战队早就想收归己有的肥肉,而小野寺提交的那份综合调查报告,正好给了堀越重治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小野寺说。 堀越重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小野寺君,‘该做的事’这句话说起来简单,但真正知道该做什么、又有胆量去做的,帝国军人里面并不多。你以后要是觉得陆军没意思了,海军随时欢迎你。” 土肥原隔着桌子朝堀越重治摆了摆手。 “堀越将军,当面挖墙脚可不好。” 在座的人同时笑了起来,空气里的拘谨和客套被笑声冲淡了一些。 晚宴在八点整正式开始。 侍应生撤下冷盘,端上热菜——蟹粉狮子头、清蒸鲥鱼、红烧蹄髈、油爆河虾,每一道都是本帮菜的招牌。 这些菜是岩井正人亲自去十六铺码头边的老正兴订的,厨子天还没亮就开始备料,鲥鱼是凌晨才从长江里打上来的。 岩井健太郎在第三道菜端上来的时候站起了身。 他端起酒杯,用银勺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三下。 清脆的金属声穿透了留声机里的歌声和满堂的交谈声,喧哗的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 岩井健太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耳朵里。 “今天请大家来,不只是为了喝一杯酒。犬子正人这两个月来,主持联合社的日常事务,承蒙各位关照,申海的工厂复工率已经超过了战前水平,棉纱、药品、加工食品的产量每月都在递增。” “这些事情,在座的每一位都有功劳。但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也不是我。”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小野寺身上。 “信彦这一年做了什么,在座的人都看在眼里——往后请各位像对待岩井家的人一样对待他。” 小野寺站起身。 他的手握着美和子的手,掌心温热。 美和子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下她的眼睛明亮耀眼,里面映着他的脸和他身后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多谢父亲大人。我和美和子——” 他顿了顿,握着美和子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美和子感受到他的力道,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我们上个月已经订了婚。等局势稳一些,就正式成婚。” 这个消息落进宴会厅的那一瞬间,满堂哗然,然后炸开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祝贺声。 堀越重治站起来带头鼓掌,三浦司令官哈哈大笑,几个宪兵队的年轻军官甚至吹起了口哨。 松本大佐那张一贯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端着酒杯朝小野寺遥遥举了一下。 美和子红着脸低下头去。 岩井正人趁机从座位上站起来,举起酒杯朝小野寺扬了扬。 “妹夫,你现在是想赖也赖不掉了。” 这句话是用日语的敬语说的,但语气里全是揶揄,还故意把“妹夫”两个字咬得很重。 满座大笑! 小野寺难得地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鼻子,这个小动作让三浦司令官笑得更大声了。 音乐重新响起。 土肥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透过杯沿看着小野寺。 去年的那个秋天,这个年轻人刚来特高课时还是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 如今坐在这张桌子前与他碰杯的,已经是手握申海特务系统最高权柄的人。 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刀确实越来越锋利了——但刀柄还握在自己手里。 他放下酒杯,觉得今晚的酒格外顺口。 宴席散场时已经过了十点。 美和子在旋转门外被母亲拉着说了许久的话,岩井美子一边给女儿整理鬓边的栀子花,一边小声叮嘱着什么。 美和子偷偷的瞥了小野寺一眼,的脸红了又红,一一点头。 小野寺站在门廊下,秋夜的冷风把酒意吹散了些,黄浦江上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悠长。 “在想什么。” 岩井正人走到他旁边,递过来一支烟。 小野寺接过,就着岩井正人划燃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被风吹散,融进夜空里。 “在想明年的事。”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岩井正人拍拍他的肩膀。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别愁眉苦脸的。走吧,我送你回去——美和子今晚得回公馆,母亲大人还有话要交代。” 小野寺把烟掐灭在门廊的沙盘里,转头看了一眼旋转门那边。 美和子正朝他挥手,笑容在夜风里像一朵盛开的栀子花。 他也笑了,然后拉开车门坐进轿车后座。 引擎发动,雪亮的车灯在暗夜里切出两道长长的光柱,穿过外滩的万国建筑群,朝霞飞路的方向驶去。 岩井公馆的书房灯还亮着。 岩井健太郎靠在扶手椅上,手里翻着一本账簿。 美和子推门进来。 “过来!” 美和子乖乖走过去坐下。 岩井健太郎合上账簿,看着女儿,忽然伸手替她扶了扶鬓边那朵有些歪斜的栀子花。 “信彦今晚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说等局势再稳一些,就正式成婚……你愿意等他吗?” 美和子轻轻点头。 “那就好!” 岩井健太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庭院里那棵松树的枝头落了一只夜栖的鸟,蜷着翅膀一动不动。 “这孩子有出息。你跟着他,不会受委屈。不过你要记住——他肩上担子重,有些事没办法跟你多说,你不要多想。” 美和子又点了点头。 岩井健太郎转过身看着女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美和子脸上,把她鼻梁的弧度和睫毛的影子勾勒得很温柔。 “回去休息吧。” 美和子站起身行了礼退出书房。 纸拉门合拢的瞬间,岩井健太郎听到女儿在走廊里小跑的脚步声。 轻快雀跃。 第568章 枪毙 准备动身 数日后,虹口刑场。 冬日的太阳像一枚褪了色的铜钱,挂在灰白色的天空上。 刑场在虹口公园后面的一片空地上,水泥围墙圈出一个小小的院落。 墙头上蹲着几只乌鸦,漆黑的眼珠映着院子里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人影。 木下吉野就跪在最左边。 他的腕骨已经断过一次,这几天在牢房里没有得到任何治疗,现在双手被反绑在木桩上,断骨错位的地方已经肿得发紫。 这个黑龙会的刺客,此时低着头,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大概是《心经》或者《军人敕谕》,声音小得连旁边的人都听不见。 山田隆信跪在中间,身体瑟瑟发抖。 眼镜早在审讯时就被砸碎了,眯着近视的眼睛费力地看着这个世界最后一眼。 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了几声含混的呜咽。 佐藤义男跪在最右边,裤裆早在被押下囚车时就湿透了,尿液顺着裤管往下淌,在脚下的沙土地上洇出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还有那些趁火打劫的青帮混混、敲诈勒索的日本商人、助纣为虐的高丽浪人。 他们曾经跟着黑龙会作威作福,在申海的大街小巷横着走,如今一字排开跪成一排,像一串被捆好了待称的咸鱼。 小野寺信彦站在行刑队后面,穿着一身笔挺的帝国陆军大佐军装,白手套一尘不染。 土肥原派来的监督官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逐一对行刑对象做最后一次确认。 当念到“木下吉野”这个名字时,木下吉野猛地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朝小野寺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小野寺迎上那道目光,那双眼睛里既没有恐惧也没有仇恨,只有枯井般的死寂。 “举枪!” 行刑队长发出命令。 步枪枪托抵进肩窝,枪口对准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人。 乌鸦从墙头惊飞起来,发出沙哑的怪叫,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盘旋不去。 “放!” 枪声整齐地响起,惊得墙外路过的野狗夹着尾巴窜了出去。 子弹穿过晨雾打在人身上,血雾溅在沙土地上,很快就渗进了冰冷的沙粒。 木下吉野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头垂在胸前,被绳子拽住。 山田隆信被子弹打得往后仰倒,和木桩一起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佐藤义男的尸体挂在绳子上,血从胸口的枪眼里往外涌,顺着木桩流下,在沙土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血泊。 小野寺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白手套下的手指一根都没有动。 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就算再怎么粉饰太平也不可能变干净——比如贪婪,比如背叛,比如手上沾着的血。 他只是借着日本人的刀砍了日本人的脑袋,借着特高课的枪毙了黑龙会的人。 仅此而已。 “课长——不,科长!” 森田从后面走过来低声问道,突然意识到自己叫错了称呼。 小野寺看了他一眼。 “别叫错了,现在我是科长。” 森田立刻立正。 小野寺转身朝停在刑场外面的轿车走去,皮靴踩在沙土地上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 傍晚时分,所有被处决人员的档案由森田送到特高课档案室归档。 陈轩的意识在这一刻降临到小野寺身上。 他翻开那些档案,一页一页检视——木下吉野、山田隆信、佐藤义男、渡边曹长、田边浩二,还有那些帮黑龙会运送军火的商人,敲诈勒索的青帮混混,趁火打劫的高丽浪人。 这些人曾经占据了他的潜脑操砂控制名额,如今随着他们被处决,那些名额也全部回收了。 潜脑操砂之术的控制上限是9999个,为了布局全球的人革联和迦勒底网络,他如今已经用出去了七千多个,中国战区也用了一千多个。 大多数都集中在申海,控制着特高科、宪兵队、派遣军、海军、警察局、青帮。 现在手头可用的名额大约还有一千多个,需要省着点用。 陈轩睁开眼睛把档案合上。 这个月,日本本土的战争机器已经在加速运转——四个新编师团完成了整训,长江上的运输船队日夜不停地往九江方向运送弹药和粮食,冈村宁次的第十一军司令部灯火彻夜不熄。 最迟十一月初日军就会发动新一轮大规模攻势,目标是彻底攻克武汉,同时打通平汉线和粤汉线,将华北和华中的占领区连成一片。 在这场暴风雨来临之前,他必须去一趟红延。 在即将到来的战略相持阶段,谁能争取到更多的敌后生存空间,谁就能在这场漫长的消耗战中坚持到最后。 而红党的敌后根据地,正是未来几年消耗日军有生力量的关键战场。 办公室的窗外暮色渐浓,黄浦江上传来阵阵汽笛声。 陈轩走到窗前望着西边被晚霞染红的天际。 从申海到红延路途遥远,需要经南京渡江北上穿越苏北、皖东广袤的农村地带,再渡过黄河进入陕北。 这一路上有日军的封锁线,有伪军的检查站,也有各路土匪和游兵散勇。 没错,陈轩修改了原本的计划,打算亲自,一步一步,用脚丈量这片土地,前往红延。 降临这个世界一年多了,但一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还没有好好的欣赏一下这个世界的华夏,亲自度量这个时代,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 所以,这次前往红延,就是一个好机会。 其次则是,看一下路上沦陷区,国统区,以及红党区的情况,以及老百姓们的生活。 最后,则是拓展“抗日义勇军”。 明年就是1939年了,二战即将全面爆发。 到时候,必须逼迫日本将注意力放在东南亚,放在欧美。 只有让日本人认识到中国不好惹,欧美列强是纸老虎,他们才会转移目标。 二十万义勇军不够,那就二百万。 陈轩收回思绪,坐回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墨香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洪维压低的声音。 “哪位!” “老洪,是我。之前说的那件事——我打算动身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洪维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什么时候。” “三天后!” “好,需要我们做什么准备吗?“ “不用,等到了之后,我会联系你们!” “……我明白了!” 陈轩放下电话。 桌上那份档案封面上还映着夕阳的余晖,金红色的光把“处决”两个字照得格外醒目。 第569章 头山满 京都,黑龙会本部。 这是一座隐匿于东山脚下,掩映在枫林与古松之间的深宅大院。 宅邸的外墙,是深沉的赭褐色,爬满了岁月的藤蔓枯枝,几株古枫高耸入云,偶有几片早凋的红叶飘落在门前那条铺满细碎石子的参道上。 庭院中,枯山水被耙出一道道一丝不乱的沙纹。 正中央蹲着一只巨大的石制狛犬,口中衔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在冬日冷风中纹丝不动。 深宅内外,处处都透着一股不与世俗同流的旧华族气派。 但这气派之下,却是日本最庞大、最隐秘的暗黑势力——黑龙会! 宅邸深处一间幽暗的茶室中,壁龛里挂着一幅古轴,墨迹枯淡,写着“以武会友、以杀证道”八个汉字。 香炉中一缕线香的青烟笔直升上天花板,在微光中弯折、散逸。 光线透过纸拉门的和纸,滤成一种浑浊且逐渐失去颜色的灰,落在端坐于上座的那位老人脸上。 头山满闭目养神。 他已年逾古稀,稀疏的白发整齐地梳向脑后,在昏暗光线中像是深秋的霜降。 满是皱纹和老年斑的双手交叠在膝上一柄素白扇子上,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只有起伏平缓的呼吸声证明这具苍老的身躯里还有生命残存。 他保持这个姿态已经整整半盏茶的工夫。 茶室外,两名黑衣弟子垂手跪坐,大气不敢出一口。 木屐踩在回廊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在茶室门前停住。 纸拉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寒气贴着地面涌入室内。 香炉中的烟柱被搅动,瞬间散成乱絮。 内田良志跪在门外玄关处,额头紧贴着冰凉的桧木地板。 “叔父大人。” 他的声音因长途奔波而沙哑干涩,在过于寂静的茶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头山满没有睁眼。 那只握着白扇的手微微抬起,用扇尖朝面前的榻榻米点了一下。 内田良志膝行着进入茶室,在头山满面前三步之遥停住,重新将额头贴上地板。 在黑龙会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中,他是内田良平嫡孙、军务局中佐、能在东京政坛呼风唤雨的年轻俊彦。 但在这间茶室里,他只是一个被召回本部的失败者。 “申海的事,我都知道了。” 头山满的声音苍老而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宛如一潭死水。 “山田死了,佐藤死了,木下也死了。这些年我们花了多少心思在申海编织的网,却让一个小野寺信彦,拿着剪刀一条一条剪了个干净……你可真是厉害!” 内田良志的额头压得更低了。 “属下有罪!” 头山满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深陷在皱纹堆里,瞳孔是极淡的茶褐色,被浑浊的晶状体覆上一层薄翳,却在他睁眼的刹那射出一线锐利的寒光,像刀锋划过磨刀石那种一闪而逝的锋芒。 他俯视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目光中有审视,有厌烦,还有一丝极隐蔽的算计。 “你有什么罪?” “属下低估了小野寺信彦。他刚到申海时只是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属下以为派几个刺客就能解决掉。没想到他不但活了下来,还一步步爬到特高课课长的位置。” “低估?” 头山满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嘲讽。 “你何止是低估。你是从头到尾都在用自己的傲慢替对手铺路。” 他抬起扇子阻止内田良志即将出口的辩解,动作极轻,但内田良志立刻噤声。 扇骨落回头山满膝上,发出极轻的叩击声,在寂静的茶室中宛如法官落槌。 “先从最近的开始说。” 头山满把扇子翻转过来,扇骨朝下,像一把刀。 “你让山田隆信和佐藤义男在申海经营掩护网络,这件事本身没错。但你让他们跟山口组的人搅在一起——山口组是地头蛇,他们的账目连自己的会计都理不清,你让黑龙会的人去碰他们的账?” 内田良志额头上渗出冷汗。 “木下吉野……他是你手里最好的刺客,你把他派到申海,这也没错。但你给了他什么?一座废弃纱厂的地窖,几个宪兵队的内线,还有一张不到半年就过期的假证件。” 头山满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像在剥洋葱。 “小野寺信彦是特高课课长,手里有全申海的宪兵、警察和便衣,还有三分之一的青帮。你让木下吉野拿着一张假证件去跟他对抗?” “属下本来安排了影佐祯昭——” “影佐祯昭!” 头山满打断他,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冷意。 “你以为影佐祯昭是你能控制的人?他是帝国陆军少将,梅机关机关长,手里握着‘渡边工作’这种级别的国策谋略。你拿什么去跟他交易?你跟他之间那点互相输送的把戏,连傻子都看得出来!” “这种建立在互相利用和出卖上的合作,也是导致你失败的主要原因!” 内田良志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最后,也是你最愚蠢的一步。” 头山满将扇子搁在膝上,双手重新交叠。 “你被土肥原和岩井家联名弹劾,被派遣军、宪兵队、海军陆战队、领事馆四面围杀——不是因为你贪,也不是因为你蠢,是因为你把所有人都推到了对立面。” “你以为你在申海经营的是一个独立王国?你经营的是一座孤岛……孤岛上的国王,永远是最容易被攻陷的。” 黑龙会跟各方势力都有着紧密的联系,是军、政、商三界的黑白手套。 很多不方便的事情,各方势力都是通过黑龙会来进行。 这也是他头山满的地位如此超然的关键原因,连天皇都视他为座上宾。 可结果,眼前这个蠢货,却把那些盟友,全都变成了敌人。 还有比这更加无语,更加无奈的事情吗? 当初收到情报的那一刻,他差点没被内田良志给气死。 “黑龙会”数十年积累的声望和信誉,在短短的几日之间被摧毁殆尽。 原因,就是眼前这个家伙,为了九条家的小女儿,争风吃醋,想要对付一个远在千里之外,连九条家的小女儿见都没有见过的小野寺家的次子。 想到这,头山满就恨不得一刀把眼前这个蠢货给劈死。 第570章 夜鸦的报告 茶室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香炉中的线香已经烧到了尽头,最后一截香灰无声地塌落,在铜炉中散成一摊灰白色的余烬。 内田良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从东京赶到京都的路上想了无数种为自己辩解的方式,但在头山满那双浑浊却洞彻一切的眼睛面前,所有的辩解都变得毫无意义。 头山满说的每一件事都切中要害——他的确低估了小野寺,的确放纵了手下,的确被影佐祯昭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确因为自己的傲慢触怒了申海所有实权派。 但他不甘心。 这份不甘心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的胸腔里日夜噬咬着他的内脏。 在被撤职查办的这段日子里,愤怒成了支撑他继续活下去的唯一燃料。 “叔父大人教训得是。” 他的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颤抖。 “但小野寺信彦——” 头山满闭上眼睛,示意他继续。 这是一个允许。 内田良志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掩饰不住的恨意。 “小野寺信彦不只是一个特高课课长。” “从去年秋天到现在短短一年间,他不仅彻底肃清了我们在申海的据点,还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公开处决了我们的骨干。” “山田隆信在被枪决前受过酷刑——老虎凳、辣椒水、电击器,每一件都是我们黑龙会当年赠予特高课的刑具。木下吉野的尸体上全是刑讯留下的伤痕,膝盖被砖头垫碎,耳垂被电击器烧焦,嘴唇被自己咬穿。” “叔父大人,这不是清剿——这是羞辱。他用我们的刀砍我们的人,用我们的刑具折磨我们的武士。” “这一年来,我们黑龙会的声望和势力一落千丈,各处分会的弟子都在问——我们黑龙会,是不是已经没人了?” 头山满沉默不语,但握着扇柄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内田良志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但头山满随即抬起眼皮,那道锐利的目光让他再次低下头。 “你是想借我的刀,报你自己的仇!” “属下不敢。” “你不敢?我看你敢得很……你上次来见我的时候,说小野寺信彦只是一个被家族抛弃的次子,翻不起什么大浪。结果呢?他不但翻了浪,还翻了天。” 头山满拿起扇子在榻榻米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不大,却让内田良志整个人一颤。 “你不必在我面前装。你的私心我知道——你恨小野寺信彦,不光是因为他杀了你派去的刺客,更因为九条家那个丫头。” “你是内田家的嫡孙,输给一个被家族抛弃的次子,你觉得脸上无光。这种心态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内田良志伏在地上,牙关紧咬。 他想反驳,但他不敢。 因为头山满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恨小野寺信彦夺走了九条美姬的青睐,恨这个被家族抛弃的次子居然在申海混得风生水起,恨那些愚蠢的刺客没能完成任务,恨影佐祯昭的背叛,恨土肥原贤二那条老狐狸在背后捅刀子。 但他最恨的是——自己明明是内田家的嫡孙,明明手里握着黑龙会三代人积累的资源和人脉,却输给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弃子。 可是正因为这些都是真的,他才更加无法忍受。 凭什么!? “叔父大人,所有过错都是属下的。您如何处罚属下都毫无怨言,但小野寺信彦——这个人必须除掉。这不仅是为了我个人的屈辱,更是为了黑龙会的威严。” 内田良志弓着腰,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 “这是属下从外务省弄到的一份报告。土肥原接下来的重心会放在伪政府策反一事上,‘渡边工作’即将进入实质性谈判阶段,届时土肥原和影佐都得陪汪精卫去重光堂会谈,根本顾不上申海。” “岩井家那边——岩井正人这个月要去南洋考察橡胶园,岩井英一得回东京述职。小野寺信彦将失去他最倚重的政治保护伞。这是我们的机会。” 头山满接过那份密报却没有展开,放在膝边,抬起浑浊的眼睛正视着内田良志。 沉默了很久。 “自你祖父去世后,我一直在找一个能接替他的人。你祖父在满洲时曾经单枪匹马说服了张作林,不费一兵一卒为帝国拿下了满蒙铁路的修筑权。那份胆识——我在这间茶室里见过无数年轻人,没有一个人能及得上他。” 他话锋随即一转。 “但你没有他的格局。你把私人的情感置于组织的安危之上,把一个情敌看得比整个黑龙会的生存还重……这是你最致命的弱点,也是申海失败的根源。” 内田良志的额头紧紧贴着地板,没有说话。 头山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出了那句决定命运的判词。 “但是——小野寺信彦,确实有些碍眼了。” 这句话落进茶室的那一瞬间,连壁龛里的烛火都似乎轻轻摇晃了一下。 头山满把那份密报展开扫了一眼,然后合上,放在膝边。 “你说得对,现在黑龙会和小野寺信彦之间,已经不仅仅是私仇。” “短短一年之间,黑龙会三代人花了多少年心思在华中织的网,在他手里折了大半。” “这已经不只是我们跟小野寺信彦之间的矛盾——所有以黑龙会为靠山的陆军将领、所有靠我们输送利益的军部派系,都在看着我们将如何应对的局面。” “如果我们连一个特高课课长都拿不下来,以后谁还会把黑龙会放在眼里?”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内田良志面前。 文件封皮上印着“机密”字样,是军部内部情报课的调查报告。 内田良志翻开快速浏览,瞳孔在读到其中一段时骤然收缩。 “小野寺信彦在申海期间,多次下令保护中国平民,严禁宪兵队随意入室搜查,并且数次以‘扰乱治安’为由逮捕欺压中国人的日籍商人。” “在他主持特高课工作后,特高课破获的军统地下站数量确实增加,但真正处决的军统人员却极少——大部分被捕的军统特工都以‘转作外围情报员’的名义被释放。” “更值得注意的是,特高课对红党地下组织的打击几乎完全停滞——我们去年掌握的七处红党秘密据点至今都没有被查封。” “这与土肥原一贯的铁腕作风完全不符,也与帝国占领区其他特务机关的反共力度截然不同。” 头山满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如刀。 “你怎么看?” 第571章 东京的阴影 我怎么看? 用眼睛看! 内田良志紧紧握着那份文件,指节发白,额头上的青筋在皮下跳动。 头山满的暗示,他当然听得明白。 善待中国人,对军统采取怀柔政策,对红党的打击几乎为零。 这样的行为单独拎出来,或许还能解释为怀柔政策,是为了稳定申海的局势。 但三条放在一起,疑点便重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是叛徒!” 内田良志压低声音,字字咬紧,句句扣心。 “即便不是,也绝对不忠于帝国。” 要知道,在日本近百年……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数千年来,作为一个岛国对大陆的天然渴求下,即便是再同情中国的日本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表现这种想法。 而近代的军国主义教育,则将这种对大陆,对华夏的憧憬,扭曲成一种病态的侵略欲望。 毕竟,数千年来,日本一直都是华夏的小弟。 如今好不容易有翻身的机会,连续数次国运都赌赢了,又怎么可能错过。 头山满面无表情的看着内田良志,意味深长的道。 “小野寺信彦是不是叛徒,不是靠嘴巴说的……我们需要证据。只要他没有确凿的叛国行为,谁都无法扳倒他!” “土肥原和岩井家就对他深信不疑,海军那边也欠着他的人情,他本人更是跟岩井家的女儿订了婚。” “这个人,已经在帝国的权力网络里已经扎下了根。以他现在的位置和背后的势力,如果仅仅靠这份报告去指控——还远远不够。” 就像小野寺准备了那么多证据,甚至还联合了诸多势力,也顶多只是让内田良志革职,却无法要他的命。 刑不上大夫! 这不仅是华夏,也是世界各国权贵之间一道不成文的隐藏规则。 证据确凿都如此,更何况没有实证。 内田良志越想越气,最后干脆气急败坏的吼道。 “那就先杀了他——” “杀?” 头山满冷笑一声,看着眼前这个不争气的侄子。 “你以为小野寺信彦是什么人?他如今晋升为申海特高科科长,手里握着特高科的全部情报系统,背后站着土肥原,与岩井家联姻,海军给他站台,宪兵队欠他人情。” “呵呵……信不信!你动他一根手指,等待你的不是审判,是四方势力的联合扑杀。黑龙会现在经不起再一次申海那样的惨败。” “申海现在是特高科,是岩井家,是华中兴业联合社的地盘!” “即便是大本营,也无法在申海对付他……因为小野寺信彦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巨大的势力!” “想要对付他,必须将他跟他背后的势力切割开来!” “必须……把他叫回来!” 内田良志猛地抬头,终于明白了。 是啊,申海是特高科的地盘! 但日本可不是! “回东京?他是特高课课长,没有大本营的调令,土肥原不会放人。” “所以——你来办!” 内田良志看着头山满那双浑浊却洞彻一切的眼睛,最终缓缓直起身子,在榻榻米上正襟危坐,深深鞠躬。 “属下明白。属下以个人名义向军务局提交申诉,要求彻查申海本部遇袭一案……小野寺信彦作为涉案人员的关键调查对象,必须回东京接受问询。” “叔父大人再在陆军省、宫内厅、枢密院各方代为施加政治压力。一旦他踏上本土,便不再是特高科的科长——而只是小野寺信彦!” “孺子可教!” 头山满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份委任状放在榻榻米上朝内田良志推了过去。 委任状上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任命内田良志为黑龙会本部理事,全权负责华中地区事务,并统辖京都总部直辖行动队。 内田良志双手接过委任状,手指微微发抖。 被撤职查办之后他以为自己已经完了,但头山满把他召回来不仅没有废黜他,反而将黑龙会最庞大的地下力量交到他手里。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仅仅是为九条美姬争风吃醋的年轻人。 他是黑龙会的理事,他手里握着成百上千的浪人和刺客。 小野寺信彦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一个人,总有落单的时候。 头山满看着内田良志眼中燃烧的复仇火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用杯盖轻轻拨开水面上一片枯叶。 他不喜欢内田良志,这个年轻人太情绪化,太容易被个人恩怨蒙蔽双眼。 但正因为如此,用得好,就是一把好刀。 有野心,易愤怒,轻易就能被操控。 一把好刀,握在自己手里,总比被对手拿去强。 “最后还有一件事。” 头山满把茶杯放下,给出了最后的警告。 “这件事如果办不成,刚才给你的委任状,我可以随时收回。” “请叔父大人吩咐。” “我收到东京那边的情报——岩井正人确实要去南洋考察,岩井英一下个月也的确会回东京述职,但不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因为我们能想到的对手也能想到。” “我们要等到十一月……重光堂会谈期间,土肥原和影佐祯昭都不在申海,岩井健太郎也会随外务省代表团去上海租界出席欢迎晚宴。” “那个时候,申海所有能护着小野寺信彦的大人物全都不在,他的安保力量也会被分散到各个会场……你告诉那边的人,在十一月十一日动手。” “十一月十一日”这个日期在茶室晦暗的光线中,像一枚钉进墙壁的钉子。 内田良志激动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后退三步,拉开纸拉门,最后消失在走廊深处。 脚步声渐渐远去,茶室里恢复了的寂静。 壁龛里的烛火在穿堂而过的冷风中猛烈摇晃,险些熄灭。 头山满的影子被拉长变形成墙壁上一团扭曲的、模糊不清的黑色轮廓,像一只匍匐在暗处的深渊凶兽。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用杯盖轻轻拨开水面上一片枯叶,然后一饮而尽。 “小野寺信彦……黑龙会的债,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算了的。” 第572章 温泉密谋 京都,东山脚下,一处隐藏在竹林深处的温泉旅馆。 内田良志从黑龙会本部出来之后并没有立刻返回东京,而是让司机将车开到了这里。 雾气从山涧中升腾,把整座旅馆笼在一片朦胧的白纱中。 竹筒添水敲在石钵边缘,发出有节奏的清脆声响,在夜晚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空旷。 旅馆最深处那间独栋别苑的纸拉门敞开着,面向一座小小的枯山水庭院。 内田良志盘腿坐在廊下,此时的他已经换上旅馆提供的深蓝色浴衣,领口敞开,露出精瘦的锁骨。 旁边矮桌上搁着一瓶喝到一半的伏见清酒,还有两碟几乎没有动过的下酒小菜。 温泉的硫磺气息从后院缓缓飘来,混着松木和榻榻米的香气,在冰凉的夜风中若隐若现。 他在等人。 等一个他此刻最需要的人。 两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头山满的茶室里跪着挨训。 但训斥归训斥,头山满把委任状推过来的时候,还是给他指了一条路。 “这件事如果办不成,刚才给你的委任状,我可以随时收回。” 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他非常清楚——办成了,你就是真正的黑龙会理事;办不成,你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所以他必须成功,只能成功。 而要成功,光靠恨意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智慧——而在他认识的所有人里,最擅长这种政治谋杀布局的,只有一个人。 走廊的竹帘被掀开,木屐踩在石板上的声响由远及近。 一个瘦高的男人从雾气中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和服,外面罩了一件黑纹付羽织。 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灯笼的映照下闪着温润的光,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事实上,他确实是——至少表面上是。 小栗原太郎,京都帝国大学法学部副教授,专攻行政法与议会政治。 在学术圈子里,他以一篇关于明治宪法下行政裁量权边界的论文而小有名气,偶尔在《中央公论》上发表几篇关于内阁制与军事动员体制的评论文章。 但在更隐秘的圈子里,他还有另一重身份。 黑龙会本部的高级顾问,头山满最为倚重的政治谋士。 十年前,小栗原太郎刚从东京帝国大学法学部毕业,因一篇批评军部干涉内阁决策的论文被陆军省的激进派盯上。 是头山满亲自出面替他摆平了麻烦,又在京都帝大给他谋了一个副教授的职位。 对于这份恩情,小栗原太郎用了十年时间来回报。 这十年间,他为黑龙会草拟过无数份政治献金方案、立法游说策略,甚至包括与内阁法制局之间的秘密协调机制。 内田良志深知这一点。 所以他被头山满训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京都帝大接小栗原太郎过来。 他需要这个人的智慧,需要这个人在头山满面前替他圆场,更需要这个人帮他设计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他已经失败了一次,不能失败第二次。 “小栗先生,深夜劳您跑一趟,实在抱歉。” 内田良志为小栗原太郎斟满一杯清酒。 小栗原在矮桌对面坐下,双手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膝前。 他是在傍晚时分接到内田良志派来的使者的。 那时他刚在研究室里批完几篇学生的论文,正要收拾东西回家。 使者是京都本部的一名黑衣弟子,骑摩托车来的,车后座还带着飞扬的尘土,可见催促之急切。 从京都帝大到东山温泉旅馆,大约半个小时车程。 他的专车——一辆老式的黑色丰田轿车,是头山满前年送他的,正沿着东山脚下的蜿蜒山路缓缓行驶。 司机是一个叫松崎的哑巴,在黑龙会本部服务了十五年,忠诚无虞,唯一的缺点是开车太慢。 在经过一处没有路灯的弯道时,松崎忽然踩了刹车。 前方倒下了一颗大树,司机下车去挪动。 突然,一只乌鸦却趁机飞入车内,不等小栗原反应过来,眼睛已经变成了一轮黑色的勾玉,同时一颗细小的砂粒无声地钻入了他的大脑深处。 随后乌鸦变成了一支钢笔,被小栗原握在手中,别在领口的口袋中。 松崎挪开拦路的大树后,回到车内,重新踩下油门,轿车继续朝东山的方向驶去。 从那一刻起,小栗原太郎还是小栗原太郎——他的记忆、他的知识、他的思维方式,一切都没有改变。 唯一改变的,是他所有关于忠诚的认知被不可逆转地改写。 他的主人不再是头山满,而是陈轩! “内田理事召见,自然是重要的事——请说。” 小栗原用了“理事”这个称呼,显然头山满任命内田良志为本部理事的消息已经通过某些隐秘渠道传到了他耳中。 内田良志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看着杯中清酒在灯笼映照下泛起的细细涟漪,忽然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小栗先生,您研究行政法多年——一个人之所以能拥有权力,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 小栗原太郎沉默了片刻,答道。 “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与其他人之间的制度性关联。” “一把刀本身没有权力,但握刀的手有。而手的权力,来自于整具身体。” “内阁大臣的权力来自天皇的任免程序,师团长的权力来自陆军省的人事调令,黑龙会理事的权力来自头山满阁下的委任状——这些都是制度性关联。” “一个人从申海调回东京,他就不再是手握宪兵队和便衣特工的特高课课长,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帝国大佐。” 内田良志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压抑的火焰。 “我恨小野寺信彦——这是真心话。” 他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这句话。 小栗原太郎推了推金丝眼镜,没有接话。 “但叔父大人说得对。在东京——不,在整个日本,想要靠暗杀来除掉他,几乎不可能。” “更何况他远在申海,身边有特高课的重重保护。” “头山满阁下让我用申诉程序把他调回来受审,但那只是第一步。他回来之后,才是真正下手的时机。可现在的问题是——” 内田良志看了一眼中国的方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算他回了东京,就算他离开了特高课的保护伞,我们依然需要一个万全的方案。一个能让他彻底身败名裂的方案……小栗先生,我需要你的智慧。” 第573章 一箭三雕 小栗原太郎左胸口袋,陈轩分身的钢笔有点懵。 原以为内田良志匆匆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小栗原叫过来,是要交代他什么大事。 结果,就这? 看来是一连串的失败,彻底把内田良志的自信彻底打没了。 小笠原太郎沉默了很长时间。 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酒杯边缘,镜片后面的目光在灯笼的映照下,闪烁着智慧的光泽。 这一刻,无数条线索正在他大脑深处被重新编织。 主人的命令、内田良志的欲望、头山满的布局、小野寺家的权力结构、以及一个足以将黑龙会拖入深渊的陷阱。 有了! 能在这种情况下,被内田良志叫过来,小栗原太郎的智慧毋庸置疑。 尽管陈轩并没有下达明确的命令,但作为手下,一切以主人的命令为第一优先,却是小栗原的本能。 “内田君,你有没有想过——” 小栗原经过一番思索后,终于开口了。 “小野寺信彦最脆弱的地方,并不是他本人。” “不是他本人?” 内田良志皱起眉头,有些无法理解。 被家族抛弃,孤家寡人的小栗原信彦,虽然能力优秀,但他所掌握的所有力量—— 特高科,大道寺警察局,青帮,华中兴业联合社,以及跟宪兵队、派遣军、海军的人脉关系,全都来自于土肥圆和岩井家的信任。 但是,死了的天才不是天才。 死了的小野寺信彦,也将没有任何价值。 他只是跟岩井美和子订婚,还没有结婚呢。 可以说,小野寺信彦本人就是一根无根之萍。 “内田君请静听!” 小栗原太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耐心的解释道。 “小野寺信彦现在是申海特高科的科长,手下有无数人,还有土肥圆和岩井家,以及因为‘华中兴业联合社’而联系在一起的诸多势力……你动他,等于以卵击石。” 废话,我当然知道直接对小野寺信彦动手不行。 毕竟他就是栽在这上面的。 但面对小栗原,内田良志却愿意给更多的耐心。 “请继续!” “小野寺信彦身在申海,我们鞭长莫及,的那我们却可以动他最在乎的人……” 小栗原迎着内田良志好奇的目光,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比如,他的兄长——小野寺信吾。” 内田良志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栗原不疾不徐地继续说下去。 “信彦虽然已经被家族抛弃,但他从来不曾真正割断与小野寺家的血脉。在他的立场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被家族抛弃,而是眼睁睁看着那个夺走他一切的兄长继续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荣耀。” “所以,若是能杀掉信吾,不仅能报复夺走自己一切的兄长,更能让自己成为小野寺家无可替代的继承人——这是完美的弑兄动机。” 内田良志的呼吸急促起来,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可是信彦人在申海,他不可能——”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小栗原太郎微微一笑,竖起一根手指。 “正因为他不在,我们才好做局!”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矮桌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小野寺信彦是特高课课长,手下有无数的特工、投靠他的支那人,还有不计其数的外围情报员……如果,小野寺信吾遇刺,又有人抓到刺客,发现刺客跟小野寺信彦有关……” 听到这里,内田良志和变身成钢笔的陈轩,已经彻底明白过来。 这个小栗原太郎,简直太阴险了。 居然能想出如此恶毒的计划! “若是小野寺信彦刺杀自己亲兄长的事情暴露……足以构成天大的丑闻。” 内田良志呼吸急促,他本想着该如何将小野寺信彦引诱回到日本,这样他就有机会亲自动手,洗刷耻辱。 没想到,小栗原却给出了一个更加完美的计划。 一旦成功,不但小野寺信彦得回到日本解释,甚至不需要他动手,小野寺家……和全体华族,也不会放过一个弑兄之人! “要怎么做?即便抓住了刺客,可那种供词,小野寺家的人也不会轻易相信吧!” “当然不会!” 小栗原太郎推了推金丝眼镜,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需要的不仅是一个刺客的口供,而是一整套完整的证据链。那个刺客只是起点。” “他招供之后,军部调查组会根据他的供词去搜查——然后他们会在某个隐蔽的地点找到小野寺信彦与刺客之间的往来密信,信上有信彦的笔迹和私章。” “他们会在银行的汇款记录里找到从申海转出的数笔款项,收款人正是刺客的化名账户。” “他们还会在刺客的住所搜出一张详细的行动地图,上面标注着小野寺信吾每天的出行路线和安保薄弱点——而这些信息,恰好只有特高课的情报系统才能获取。”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至于笔迹——特高课的办公桌上从来不缺小野寺信彦签过字的文件,大和洋行的卷宗里有他亲笔批注的审讯记录,申海码头的货物清单上有他批准的通行签名。要模仿他的笔迹写几封密信,不是难事。” 内田良志的身体微微前倾,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可是银行汇款记录——” “我会让青木正人在军务局内部协调。他在人事课当课长,接触财务文件是常事。只要在几笔真实的军务拨款中插入一条伪造的记录,标注为‘外围情报员酬金’,就能让调查组顺藤摸瓜。” “具体的技术细节我来操作,你只需要确保你的人在申海能提供信彦的笔迹样本。” 内田良志端起酒杯,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按捺不住的兴奋。 小栗原太郎放下酒杯,竖起右手食指,在矮桌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可鹬蚌相争,还有渔翁——但这个渔翁,不是你,内田君,而是头山满阁下。” 内田良志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小栗原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头山满阁下真正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小野寺信彦的命,而是让所有支持小野寺的势力——外务省、岩井家、甚至土肥原,与黑龙会重新修好,从而趁机将黑龙会的势力重新插入申海。” “所以,就算把这个计划原封不动地呈给他,他也绝不会反对——只会默许。” 一箭双雕…… 不,这是一箭三雕之计。 “小栗原先生不愧是我黑龙会的军师,简直就是在世诸葛,” 内田良志向后挪动几步,深深的弯下腰来,额头抵地。 “内田良志……拜服!” 第574章 东京冷 冬日的东京,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被反复搓洗过的旧布。 皇宫外的护城河泛着铅灰色的光,几株樱树的枯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永田町的街道上,穿着深色大衣的官僚们行色匆匆,偶尔有几辆黑色轿车驶过,车轮碾过路面上残留的霜迹,发出细碎的声响。 内田良志坐在军务局三楼自己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申诉书的草稿。 被撤职查办后,这间办公室本该被收回,但他在人事课的老关系帮他拖了几天。 窗外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他充耳不闻,只是盯着那份草稿发呆。 小栗原太郎的计划完美得令人窒息。 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密计算,从刺客的口供到银行的汇款记录,从伪造的密信到那张标注着信吾日常路线的行动地图。 这些证据单独拎出来,任何一件都不足以定小野寺信彦的罪,但将它们编织在一起,就是一张滴水不漏的网。 但计划越完美,执行起来就越容不得半点差错。 内田良志深知这一点——他已经失败过一次,不能再失败第二次。 上一次他低估了小野寺信彦,这一次他要把每一个环节都攥在自己手里。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是我,今晚老地方见,有要事相商。” 挂断电话后,内田良志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 这是他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上面列着他在黑龙会京都本部能够调动的全部可靠人手。 头山满给了他理事的头衔和直辖行动队的指挥权。 但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正忠于他内田良志、又有多少是头山满安插的眼线,还需要仔细甄别。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滑动,停在一个名字上——吉村茂。 这个人是他在满洲时期亲手提拔起来的,跟随他已有五年,忠诚度不必怀疑。 更重要的是,吉村茂的妻子和两个孩子都住在京都,这份牵挂让吉村不会轻易背叛。 而且,吉村是黑龙会中少数几个他确信不是头山满眼线的人。 选中吉村还有一个理由——这个人有着一张让人过目即忘的脸,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混在人群里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这正是执行这类任务最理想的人选。 傍晚时分,内田良志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蓝色和服,独自离开军务局。 他没有让司机送,而是在街角拦了一辆人力车,朝神田方向驶去。 人力车穿过东京狭窄的街巷,两侧的料理店和居酒屋已经亮起了灯笼,穿着和服的艺伎在街角一闪而过,木屐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但内田良志无心欣赏这些景致,只是在脑中反复推演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约定的地点在神田一条僻静巷子深处的居酒屋。 这家店门面极小,夹在一家米店和一家当铺之间,若非熟客根本找不到入口。 店内的光线昏暗,只有吧台上方吊着一盏孤零零的纸灯笼,照得满室昏黄。 吧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用发黑的抹布擦拭酒壶,见到内田良志进来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吉村茂已经到了。 他坐在最角落的隔间里,背靠着墙壁,面前摆着一壶清酒和两碟小菜,却一口未动。 内田良志掀开布帘坐进去,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窄窄的矮桌。 吧台那边传来老头擦拭酒具的细微声响,除此之外整间居酒屋再没有别的客人。 “吉村,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这件事关系到黑龙会——不,关系到帝国的未来。” 内田良志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吉村茂放下酒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关于……那个人的事吗?” 他没有说出名字,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说的是谁。 “是的。但不能在申海,申海是他的地盘,会里的兄弟已经折了太多。这一次——” 内田良志顿了顿,凑近吉村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在东京。目标是他的兄长。” 吉村茂的眼睛骤然睁大。 即便是他这样在满洲经历过无数次暗杀和伏击的老手,听到这个计划也不由得心底一寒。 “内田君,这……为什么要动信吾?他只是小野寺家的继承人,跟我们的恩怨没有直接关系。” “正因为他是继承人。” 内田良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杀了信吾,再把弑兄的罪名嫁祸给信彦。一个连自己亲兄长都敢杀的人,在华族圈子里就是过街老鼠。” “到那时候,小野寺家会恨他入骨,岩井家会急于撇清关系,土肥原也不敢再保他。” “失去了所有政治保护伞的小野寺信彦,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吉村茂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接这个任务——跟在什么样的人身边,自己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五年前在满洲,内田良志冒着枪林弹雨把他从马占山的埋伏圈里背出来时,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在想的是,这个计划的风险有多大,以及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需要我做什么。” 吉村茂终于开口。 内田良志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摊开在矮桌上。 这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小野寺信吾每天从宅邸到陆军省上班的固定路线——从麹町出发,经半藏门,沿内堀通一路向西,在永田町转入陆军省正门。 沿途有三处安保薄弱点:半藏门外的石桥、内堀通与麹町大街的交汇处,以及陆军省正门前那段长约五十米的直道。 “信吾的安保力量非常薄弱。他虽然是华族,但陆军省对将官级别的军官才有强制安保要求,他只是大佐,平时上下班只带一个司机兼副官。” “所以,绝对不会有人想到在东京有人敢动华族的人……这是我们的机会。” 内田良志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线。 “但你必须伪装成军统的人。” “军统?” 吉村茂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没错!” 内田良志肯定的点了点头。 “刺杀信吾的人,必须是‘军统’。” 这是计划中嫁祸的关键。 第575章 密谋的密谋 军统跟小野寺信彦的恩怨,在申海可以说众所周知。 其中,有不少人被抓后投诚,成了申海特高科的外勤人员。 可这些人在投靠日本后,抓的杀的不是过去的同僚,不是反日人士,反而是日本人和投靠日本的汉奸走狗。 尽管那些行动都有合适的理由,但任何事情,就怕细究。 只是一直以来,申海复杂的局势,以及前线的战事,导致日本大本营对这些事情疏忽了。 自从上次内田良志从头山满那里了解到小野寺信彦在申海的所作所为后,他自己也详细调查了一番,发现实际情况比头山满的情报更加过分。 现在的申海特高科,已经变成了祸害帝国人和亲近帝国的中国人的一把刀。 “我有九成把握,可以确定小野寺倾心于中国……不,他极有可能就是军统安插在帝国心脏的鼹鼠!” 内田良志手舞足蹈,神情激动。 “所以,表面上是军统想要暗杀小野寺信吾,以报复小野寺信彦,可实际上却是替小野寺信彦铲除障碍,然后小野寺信彦就可以夺取小野寺家。”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桌面上比比划划。 “再加上我们伪造的汇款记录和密信,法务局就会顺理成章地得出信彦勾结军统、指使刺客杀害兄长的结论。” “这样一来,他不仅会失去现在的地位,而且会被整个帝国唾弃。到那时候,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华族会清理门户,岩井家也会悔婚,土肥原也会弃他如敝履。” 这一刻,内田良志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小野寺信彦众叛亲离的一幕。 吉村茂沉默了很久,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 “我需要一个搭档,还需要一个在法务局能说得上话的人……另外,小野寺信彦的笔迹样本——这个最难搞。他人在申海,我们怎么弄到他的亲笔签名?” “这件事,我会让青木正人配合你。他是军务局人事课的课长,熟悉东京的地形和安保部署,能帮你避开巡逻路线。” 对于这些问题,内田良志早有准备,耐心的解释道。 “法务局那边,小栗原先生负责打点。有一个叫田中的检察官欠着黑龙会的人情,到时候他会‘恰好’接手这个案子。” “至于笔迹样本——我已经派人去申海了。小野寺信彦经手过大量审讯记录和货物清单,这些东西在申海码头的报关行和特高课的档案室里都有存档。只要买通一两个内部人员,弄几份复印件不是难事。” 吉村茂又问了一些细节——信吾的司机是否配枪、半藏门外的巡逻间隔、最近陆军省是否有大型会议会增加沿途的安保。 内田良志一一作答。 两人的对话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那壶清酒彻底凉透,老头趴在吧台上打起了瞌睡。 从居酒屋出来后,内田良志没有返回寓所。 他让吉村茂先离开,自己一个人沿着神田川的河岸走了很长一段路。 夜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工厂烟囱里飘来的煤烟味。 河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倒映在黑黢黢的水面上,随着波纹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内田良志在脑海中推演着计划的每一个环节。 吉村茂的忠诚没有问题,青木正人是他在军务局最可靠的盟友,小栗原太郎的智慧更是整个计划成功的关键。 三股力量已经被他拧成了一根绳子,套在小野寺信彦的脖子上。 但他知道,这根绳子必须在他手里拉紧。 他没有告诉头山满这个计划的细节——不是不想,是不敢。 头山满说得对,黑龙会在申海已经折了太多人,那位老奸巨猾的叔父绝不会在元气大伤的时候批准一个如此冒险的行动。 头山满更倾向于用申诉程序把小野寺信彦调回东京,再在体制内慢慢瓦解他的政治保护伞。 那是一条更稳妥、但也更漫长的路。 可内田良志等不了那么久。 他需要向叔父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至于小野寺信彦本人,也许到死都不会知道是谁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 内田良志想到小野寺信彦被定罪处决的场景,以及九条美姬在得知这一切时脸上将会浮现的表情,内心便升起一种近乎变态的报复快感。 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一切全都在小野寺信彦…… 不,是陈轩的掌握之中。 “主人!” 小栗原太郎的住处,这位备受内田良志信赖的再世诸葛,此时却跪伏在一个中国人面前。 而且,还是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小野寺信彦的本体——陈轩。 “嗯,你给小野寺信彦安排的那出戏,很不错。” 陈轩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清酒的香气在冰凉的夜风中缓缓散开。 “弑兄的动机,从军统借来的刀,银行汇款和伪造密信的证据链,还有法务局那个姓田中的检察官——每一个环节都恰好踩在最脆弱的地方。内田良志被你卖了还在替你数钱。” 若是不知情,还真容易被内田良志得逞。 到时候,他本人是没事,可小野寺信彦这个好不容易推到特高科科长,日本大佐的身份,就要彻底丢掉了。 “主人谬赞了,我只是在头山满的棋盘上,替主人多埋了一颗随时能引爆的暗子。” 小栗原太郎微微一笑,非常谦虚的道。 “坐下吧!” 陈轩主动替小栗原倒了一杯酒。 对于人才,他还是非常尊重的,尤其是对付小鬼子的人才。 “感谢主人!” 小栗原接过酒,轻轻抿了一口。 “主人应该已经知道,头山满给内田良志指的路,是用申诉程序把小野寺信彦调回东京,然后借助大本营的正规程序审查他在申海的所作所为。如果执行得当,确实可以徐徐拔除他在东京的政治保护伞。” “但现在内田良志私自行动,瞒着头山满策划针对小野寺信吾的暗杀。而且还要借军统的名义行动——军统是帝国在华中的死敌,他扯军统的旗,就等于是把黑龙会的内部恩怨暴露在了整个日本情报系统的放大镜下。” “到时候一旦事情败露,根本不需要小野寺信彦动手,光是头山满自己就会清理门户。” “那这件事就这么办了。” 陈轩放下酒杯,没有过多的表示。 “让小野寺信吾死,你需要多久?” “如果不留痕迹,一个月。如果要确保每一环都可以被反向追踪,最早十一月二十日之前,所有证据都能到位,军部就会下令召信彦回国接受问询。” “十一月二十日之前——重光堂会谈刚结束。土肥原和影佐祯昭都不在申海,他身边最得力的两个保护伞同时离开。” 陈轩点了点头。 “头山满选的日期也是那天。” “不是头山满选的,是内田良志选的。” 小栗原纠正道。 “但头山满默许了。他用申诉程序调回信彦,和用弑兄罪名逮捕信彦——殊途同归。” “所以头山满还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不知道。” 小栗原推了推金丝眼镜。 “他以为内田良志只是在准备申诉材料拖延时间,等着十一月十一日头山满的人动手。” 陈轩把酒杯放在矮桌上,站起身走到廊下。 月光从竹林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很好,就按照你的计划去做……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这一次,不仅是内田良志,小野寺家,黑龙会,他连头山满也要拉下马。 日本,不允许有这么牛的人存在。 第576章 孤身西行 十一月初的申海,清晨的雾气从黄浦江面漫上来,把外滩的万国建筑群笼在一片朦胧的白纱里。 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四川北路,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 车厢里挤满了睡眼惺忪的工人,肩膀挨着肩膀,呼出的白气在密闭的空间里混合成一股潮热的气息。 陈轩站在十六铺码头的一艘小火轮上,望着岸上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外面罩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袄,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背着一只磨得起了毛边的褡裢,里面塞着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裤、两块干粮、一壶水,还有几块银元。 这副打扮,混在码头上那些扛活的苦力中间,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没有人来送他。 纲手和雏田要留守申海,维持地宫和联合社的运转;井野负责情报网络的日常调度;小野寺信彦那个分身还得继续在特高课当他的课长,处理黑龙会残余势力和即将到来的重光堂会谈。 他谁也没带,就一个人,一只褡裢,一双布鞋。 像这个世界的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踏上了西行的路。 小火轮的汽笛拉响了,沉闷而悠长,惊起一群栖在码头仓库屋顶的海鸥。 它们扑棱棱地飞起来,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盘旋几圈,然后朝苏州河的方向飞去。 陈轩站在船舷边,看着申海的天际线一点点后退——那座他花了一年多时间苦心经营的城市,此刻正在晨雾中慢慢缩小,最终变成天边一道模糊的剪影。 从申海到金陵,小火轮走了整整一天。 长江在秋末冬初进入了枯水期,江面比夏天窄了许多,露出大片泥泞的滩涂。 几只白鹭在滩涂上踱步,偶尔低头啄食退潮后留在泥里的鱼虾。 两岸的芦苇已经枯黄,在江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沿岸的村镇,狼藉不堪,满目疮痍。 去年淞沪会战时被炮火炸塌的房屋还没有修复,断壁残垣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有几个村子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几截焦黑的房梁歪歪斜斜地戳在泥土里,像一根根烧焦的骨头。 江面上偶尔漂过几块碎木板和破渔网,还有一次,陈轩看见一具泡得发胀的尸首从船舷边缓缓漂过,身上的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分不清是国军的还是日军的。 船上的乘客不多,大多是些小商贩和逃难的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蜷缩在船舱角落里,孩子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啼哭。 女人不停地用手帕蘸着水壶里的水抹在孩子的额头上,但水壶很快就空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伸出手。 一个穿着长衫的商人模样的男人把头扭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陈轩从褡裢里掏出自己的水壶,走过去蹲下来,把水壶递到女人面前。 女人愣了一下,接过水壶的手在微微发抖,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没有听清,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回船舷边,继续望着江面发呆。 水壶里泡了兵粮丸,足以治疗那个孩子的病。 傍晚时分,小火轮在金陵下关码头靠岸。 这座曾经的国都,如今已是一座死城。 去年那场持续了三个月的血腥巷战之后,金陵的元气再也没有恢复过来。 码头上冷冷清清,几个扛活的苦力蹲在麻袋堆上抽旱烟,眼神空洞地望着江面,连揽客的吆喝都懒得喊。 栈桥的木桩上还残留着去年战火留下的弹孔和火烧的焦痕,有几根木桩拦腰折断,用铁丝胡乱绑着,勉强支撑着桥面的重量。 陈轩背着褡裢上了岸,穿过下关空荡荡的街道,朝城门走去。 街边的店铺大半关门闭户,门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有几家还贴着去年的对联,红纸早已褪成了灰白色,被雨水泡得皱皱巴巴。 偶尔有开门的铺子,也是卖棺材和纸钱的。 一个鬓角花白的老头蹲在棺材铺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刻刀,正往一块半成品的棺材板上刻字,刻的是“先妣”两个字。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刀都很用力,像是在把什么东西深深嵌进木头里。 城墙上的弹孔密密麻麻,像一张张狰狞的麻脸。 有些弹孔大得像脸盆,露出里面碎裂的城砖和被硝烟熏黑的夯土。 城墙根下堆着几座孤零零的坟茔,没有墓碑,只在土堆前插着几根烧剩的香杆,香灰早已被雨水冲进了泥土里。 几个披麻戴孝的女人跪在坟前烧纸钱,纸灰被风吹起来,在暮色中飘散,像一群找不到归宿的灰蛾。 陈轩在金陵停留了一夜。 他去了雨花台,去了中华门,去了燕子矶。 这些地方的名字他前世在历史书上读到过无数次,但真正站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才感受到那种从脚底渗上来的冰冷。 雨花台下的尸坑已经填平了,上面种了几棵歪歪扭扭的柏树,枝叶稀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有几只乌鸦蹲在枝头,歪着头打量着树下那个穿灰布长衫的陌生人,发出沙哑的怪叫。 次日清晨,陈轩继续北上。 他本来可以坐火车,但他选择了步行。 他要一步一步地丈量这片土地,用自己的脚去感受那些被战火烧过的泥土,用自己的眼睛去看那些被炮弹炸碎的家庭,用自己的耳朵去听那些在深夜里压抑的哭声。 火车,太快了。 它会让他错过太多东西。 从金陵渡江北上,进入苏北地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里是沦陷区——日军在主要城镇和交通线上驻扎有守备队,但广阔的农村地带实际上处于一种混乱的无政府状态。 伪政府的政令出不了县城,抗日游击队的活动范围却覆盖了大部分乡村。 这种微妙的夹缝地带,正是陈轩想要亲眼看看的地方。 他在一个叫龙潭的小镇歇了一晚。 找了一间还开着门的大车店,花两毛钱要了个通铺的位置。 大车店的通铺就是一排土炕,上面铺着几层发黑的稻草,草里藏着不少跳蚤。 炕头挨着马厩,骡马的粪臭和草料味从墙缝里钻进来,混着屋里几十个赶车汉子身上的汗馊味,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陈轩把褡裢枕在头下,和衣躺在炕上。 透过破了个窟窿的窗户纸,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夜风中摇晃。 无比凄凉。 第577章 河滩边的坟 隔壁铺上几个赶大车的把式围着一盏煤油灯抽旱烟,烟锅里的火光一明一灭,照出几张被风吹得粗糙黝黑的脸。 一个络腮胡子的老把式,一边抽烟一边骂。 “麻辣个巴子……上个月给日本人运了一车粮食,说好给三块大洋,最后只给了两张军票。” 拿到镇上粮店老板不收,拿到县城银行不给换。 气得他把军票摔在柜台上就走了,结果被伪军的巡查队追了大半条街,差点被抓进去。 “军票就是擦屁股纸!” 老把式啐了一口唾沫,火星溅在炕沿上,很快就灭了。 “老子以后就是饿死,也不给日本人拉货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嗤笑了一声。 “你不拉货,你一家老小吃什么?喝西北风?” 老把式没有回答,只是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倒出一撮温热的烟灰。 陈轩从褡裢里摸出几个粗瓷碗,又掏出一壶路上买的散酒,往碗里斟了半圈,推到几个把式面前。 “几位老哥,我是从南边过来的,头一回走这条道。这年头日子不好过吧?” 老把式也不客气,端起碗灌了一口,用袖口抹了抹嘴。 “好过?好过的人都在金陵城里当官呢。” 他上下打量了陈轩一眼。 “你是做啥营生的?” “走街串巷的货郎,混口饭吃。” 陈轩随口应道,顺势把话题往深处引。 “我刚在镇上看见伪军的巡查队挨家挨户收粮,说是‘征购’,给的就是你们说的那种军票?” “征购?” 老把式冷笑一声,烟锅在炕沿上重重磕了几下。 “那是好听的。不好听的叫抢。你要是不给,他们就把刺刀往你家桌上一插,说你是抗日分子。上个月小李庄的老李头就是不肯交粮,第二天人就没了,房子也给烧了。” 年轻把式接过话头,声音低了下去。 “以前还能往山里躲,现在山里的游击队跟鬼子打拉锯战,今天鬼子来扫荡,明天伪军来清乡,躲都没处躲。我家那口子上个月带着娃回了娘家,到现在也没个信。” 陈轩问。 “那村里还有人种地吗?” “种个屁。” 老把式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 “年轻力壮的要么被抓了壮丁,要么跑了,剩下一帮老弱病残,种那点地还不够日本人征的。今年秋收的时候鬼子来征粮,村里交不够数,他们就把晒谷场上的稻子全拉走了。” 说到这,他狠狠的啐了一口。 “麻辣个巴子的……现在全村人一天就吃一顿稀的,过了冬天还不知道能不能熬到开春。” 陈轩沉默了一会儿,从褡裢里又掏出几块干粮放在炕沿上。 “几位老哥,出门在外,身上也没带啥好东西。这点干粮你们拿着,算是请你们喝酒的。” 老把式推辞了两下,最终还是收下了,掰成几块分给旁边的人。 陈轩趁他们分干粮的工夫,又给几个碗里续上了酒。 次日一早,他继续上路。 出了龙潭镇不远,在一处荒凉的河滩边,他遇见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沦陷区同胞”。 那是一个披麻戴孝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乱蓬蓬地披在肩上,跪在一座新坟前,正用双手刨着坟上的土。 她一边刨,一边发出一种完全不像是人应该有的声音。 那是一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断了气般的嚎叫,声音早已沙哑得不成调了,但她还在嚎,嚎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轩走近几步,才听清她嚎的是什么。 “儿啊——我孙子才五岁啊——才五岁啊——” 她面前那座新坟上的土还很松,显然是这两天才堆上去的。 坟不大,比旁边的几座旧坟都要矮。 旁边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一个名字,名字下面写着:生于民国二十二年,殁于民国二十七年十一月。 五岁! 陈轩的脚步停住了。 他在坟前站了片刻,然后蹲下身,轻声问那老太太。 “大娘,这孩子——是怎么没的?” 老太太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用那双沾满泥土的枯手继续刨着坟上的土,声音像从破了洞的风箱里挤出来的。 “烧了三天,没钱请郎中……他爹去年在徐州给打死了,他娘……他娘……” 她没有说下去,那双手忽然停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坟前。 一个赶驴车的老头路过,见陈轩蹲在坟前,叹了口气,把驴车停下来告诉他。 前几日有一支从前线溃散下来的国军溃兵经过这里,抢了老太太家里的粮食和唯一一只下蛋的母鸡。 她那守寡的儿媳上前阻拦,被几个兵痞按在柴堆上轮流糟蹋了,当天夜里就上了吊。 五岁的小孙子饿了两天,第三天发高烧,没钱请郎中,昨天早上断了气。 老头把驴车赶到路边,用烟袋锅子敲了敲鞋底上的泥巴。 “这种事,这一路上多得很。你要是每件都停下来看,走到明年也走不出苏北。” 陈轩一言不发,从褡裢里掏出两块干粮,轻轻放在老太太身边的泥地上。 又从内袋里摸出几粒用兵粮丸碾碎后搓成的药丸,用一块干净布片包好,塞进老太太冰凉的手心里。 “大娘,这是退烧的药……以后要是有人发烧,一颗下去就能救命。你自己留两颗,剩下的——给村里其他有孩子的人家。” 老太太终于抬起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那包药。 陈轩站起身,从褡裢里又掏出几块银元,塞进老太太另一只手里。 “这钱你拿着,买点吃的。坟上的事……回头让村里人帮忙修一修,别让孩子住得太窄。”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 “大娘,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老太太摇了摇头,那双枯瘦的手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陈轩沉默了许久,然后轻声说。 “往南走,龙潭镇上有个大车店。你跟老板说是一个货郎让你来的,他会给你一碗热饭。” 他站起身来,背上褡裢,继续朝北走去。 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 大片的农田荒芜着,收割过的稻茬在寒风中僵硬地竖着,仿佛一片密密麻麻的墓碑。 有几块田里歪歪扭扭插着几根竹竿,上面挂着褪了色的纸幡,在风中无力地飘动。 远处偶尔能看见几间土坯房,但走近了才发现都是空的。 门窗被拆走了,墙壁被烟熏得发黑,灶台塌了半边,院子里的石磨歪倒在地上,磨盘上积着一层薄霜。 路上不时能遇见三三两两逃难的人群。 他们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被褥、铁锅和仅剩的几件农具。 有人用麻绳牵着瘦得皮包骨头的山羊,羊的背上驮着两个孩子,一个发烧,一个还在吃奶。 他们的脸被寒风吹得皲裂,嘴唇发紫,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目光里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被折磨得太久之后剩下的麻木。 陈轩送了他们兵粮丸制作的药丸,一颗下肚,孩子脸色立刻恢复了红润。 到了一个岔路口,旁边是一棵被剥光了皮的老槐树,树下一群逃难的人正围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烤火。 陈轩把褡裢里的干粮全部掏了出来,又从神威空间里悄悄取出几袋备用的炒面和几壶水,装作是从褡裢里拿出来的,堆在一个缺了口的碾盘上。 “老乡,你们这是从哪边过来的?”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旁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替他回答。 “从徐州那边。日本人烧了我们村子,家里的东西全没了。” 陈轩把一块干粮塞进老头手里,又问。 “这附近还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有没有游击队在活动?” 老头摇了摇头。 “不知道,只知道往南走。听说南边还有活路。” 陈轩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把碾盘上的食物一一分给围在篝火边的人,又从神威空间里取出几粒兵粮丸碾碎的药丸,仔细地包成小包,塞给那几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这是退烧药,孩子要是烧得厉害,一顿吃半粒。” 一个年轻女人接过药包的时候,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滴在她怀里熟睡的婴儿脸上。 婴儿动了动,却没有醒过来。 因为奶水不足,孩子只能睡觉来节省体力。 陈轩站起身,背上褡裢,继续朝北走去。 运河早已淤塞了,河床里长满了枯黄的芦苇和野草,只有中间还留着一条窄窄的水道,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和一只倒扣着的破木盆。 岸边的柳树被人剥了皮,露出白惨惨的树干,像一具具被剥了皮的尸首。 第578章 王家集 两天后的傍晚,陈轩来到了一个叫王家集的地方。 这里离徐州还有大约一百里,属于日军和国军反复拉锯的游击区。 集子的规模不小,战前据说有上千户人家,如今能看见的活人不超过两百。 集口那座石牌坊还在,但牌坊上“王家集”三个字被炮弹削去了一半,只剩下“王”和“集”两个字,中间的“家”字变成了一个黑洞洞的弹孔。 陈轩本想在这里歇一晚再赶路,但当他走进集子中央的空地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集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上,倒吊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 那是个年轻的女人,身上只剩下一条被撕破的亵裤,裸露的上半身布满了烟头烫出的焦痕和刺刀捅出的血窟窿。 她的头发倒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动,遮住了一张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 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上系着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头拴在树杈上。 树下堆着一摊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泊,血泊之中,趴着几只正在舔舐的野狗。 看到有人走近,野狗抬起头,警惕地龇了龇牙,然后叼着什么跑开了。 这种野狗,已经吃了人,碰到落单的难民甚至敢冲上去。 所以,陈轩手指凝聚几枚查克拉针,射入那几只野狗头颅,只等到几分钟后爆发。 随后他来到树下,看着这具在寒风中轻轻晃动的尸体,站了很久。 槐树附近的屋檐下,一个老头蜷缩在墙根下,裹着一床破棉絮,旁边搁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半碗结了冰碴的凉水。 他的腿断了,膝盖以下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用破布条绑着两块从栅栏上拆下来的木片。 陈轩走过去蹲下身,从褡裢里掏出一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老伯,喝口水。这集子里……还剩多少人?” 老头用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接过水壶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用沙哑的声音说。 “别看了,后生仔。那是老赵家的闺女,才十六岁。前天晚上,日本人路过这儿,要粮食,老赵交不出来,他们就把老赵一家五口全杀了,就剩这一个闺女。十几个日本人轮着糟蹋了她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把她吊在树上——她还没死,就这么吊着,吊到上午才断气。” 老头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陈轩后背发凉。 那不是看淡生死的豁达,那是被苦难反复碾压之后,连痛苦都变得麻木的平静。 他垂下眼皮看着碗里那半碗结冰的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我年轻的时候,村里来了个说书的瞎子,说山东那边遭了蝗灾,人吃人。我当时不信——人能坏到那种地步?现在我信了。不光信了,我还亲眼看见了。日本人,比蝗虫坏。蝗虫只吃庄稼,日本人……什么都吃。” 陈轩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老头那条断腿上。 绑着的木片已经松脱了,破布条勒进了肿胀的皮肉里,伤口边缘隐约能看见黄白色的脓液。 他把水壶放在老头手边,从褡裢里掏出几块干粮和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药粉,又从内袋里摸出几粒兵粮丸碾碎后搓成的药丸。 “老伯,你这腿怎么伤的?” “跑的时候摔的。日本人追我们,我翻墙没翻过去,从墙头上栽下来,骨头就断了。” 老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集子里懂点医的赵先生也死了,就剩我一个老不死的还赖在这儿。” “我帮你看看。” 陈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些已经勒进肉里的破布条。 伤口比想象的更严重——胫骨骨折,断端虽然没有刺穿皮肤,但周围的组织已经严重肿胀发炎。 他从褡裢里取出路上备着的干净布条和一小瓶烈酒,用酒浸湿布条,将伤口周围的脓血仔细清理干净,重新把木片固定在腿侧,用布条缠紧。 然后打开那包药粉,撒在肿胀的皮肉上,又递给老头一粒兵粮丸。 “这是消炎的药,你先吃了。这腿拖了几天,再不服药怕是要化脓入骨,到时候就算神仙也保不住。” 陈轩一边说,一边把剩下的药丸仔细包好塞进老头手里, “往后一天吃一粒,连吃七天。布条三天换一次,找集子里的人帮忙换,换之前用烧酒擦干净伤口。” 老头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被重新包扎得整整齐齐的腿,沉默了许久,忽然伸手端起旁边那碗结冰的水,用袖子把碗沿擦了擦,递到陈轩面前。 “后生仔,你是个好人。” 陈轩接过碗喝了一口。 水是冰的,但他没有在意,只是把碗放回原处,从褡裢里掏出所有的干粮。 几块杂粮饼、一包炒面、两条风干的腊肉。 全部堆在老头面前的泥地上,又掏出十几块银元,轻轻放在最上面。 “老伯,村里还有多少人?其他受伤的都在哪里?” 老头抬起头,用一种陈轩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目光看着他。 “你给的这些……够你自己吃吗?你还要赶路。” “我年轻,饿一顿没关系。这些东西我路上还能再买,你们——” 他顿了顿,看向空荡荡的集子,那些紧闭的门板后面偶尔探出的瘦弱面孔。 “你们留在这里,才是真的什么都买不到。” “后生仔,你别怪我说话难听。” 老头把那几块银元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你们这些过路的,给口吃的,给件衣裳,都是好心人。但好心人救不了王家集。王家集死了的人埋不过来了,活着的人也快死光了。你要是真想帮我们——就别管我们了。这世道,活着也是受罪。” 活着……是受罪! 要何等的绝望,何等的麻木,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陈轩的心口绞痛不已。 “老伯,王家集的人听我说一句。” 他站起身,朝那些藏在门板后面的人提高了声音。 “我是抗日义勇军的人,这次来,我是代表义勇军来探路的……受伤的,过来我这儿有药;饿得不行的,这儿有吃的。” 他一边喊着,一边从神威空间里又悄悄取出几包炒面和几壶水,混在褡裢里一起堆在碾盘上。 “我们的大部队还在后面,他们明天就到……到时候,大家可以跟着义勇军,一起离开这里,去……” 去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没有日本人和地主老财的地方。 第579章 义勇军的承诺 陈轩给断了腿的老头包扎完,又让集子里其他受伤的人过来领药。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中年女人抱着个婴儿挤到前面,婴儿的胳膊上有一道被刺刀划出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 陈轩用烈酒清洗了伤口,撒上药粉,用干净布条缠好,又给了她几粒兵粮丸。 “孩子太小,一粒分三次喂,用温水化开。” 女人千恩万谢地退到一旁,把药丸小心地塞进贴身的衣襟里,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等人群稍稍散开些,陈轩向那老头问起了那支日军小队的去向。 老头只知道那些日本人朝北边走了,说是要去徐州那边,具体去了哪里、沿途经过了哪些村子,他并不清楚。 陈轩又问了几个从门板后面探出头来的村民,有人说听见日本人提到“台儿庄”和“矶谷”,有人说他们抢了集里最后几头牲口,但再多的细节便谁也说不出来了。 他把这些零碎的信息一一记在心里,然后站起身,朝那些还缩在门板后面的人提高了声音。 “各位乡亲,我是抗日义勇军的人。大家把能带的东西收拾一下——衣服、被褥、粮食,有什么带什么,不要舍不得。” “明天会有人来接你们,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里有吃的,有药,有衣服被子,没有人会欺负你们。” 集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从门板后面探出头来,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你说的那个地方——真的有吃的吗?” “没有鬼子?” “真的不会有人欺负我们?” 看着那些怯弱畏惧的眼睛,想到后世自信骄傲的同胞,陈轩心痛不已,大声回道。 “有!有吃的,有药,有衣服,有被子……没有人会抢你们的粮食,也没有人会欺负你们……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又有一个老人询问。 “那地方,远不远?” 他们都是一些老弱病残,行动不便,否则早就跑了,何至于留在这里等死。 “不远,而且你们不用担心……义勇军的兄弟们,会一路送你们过去。” 陈轩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到了那里之后,你们就是我们义勇军的亲人……谁会欺骗伤害自己的亲人呢?” 这句话落进集子中央的空地上,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潭。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从门板后面走出来,怯怯地打量着这个穿灰布长衫的年轻人。 那个抱着婴儿的中年女人第一个站了出来,用沙哑的声音对旁边的人说。 “反正留在这儿也是等死,不如跟他走。大不了就是个死,死了也比在这儿被鬼子糟蹋强。” 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陈轩看着那些从破屋里走出来的身影——大多是老人、女人和孩子,青壮年几乎没有,要么被抓了壮丁,要么早就跑了。 他把褡裢里所有的干粮和药物都留在了集子中央的碾盘上,又从神威空间里悄悄取出几包炒面,混在一起堆成一堆。 做完这些,他背上已经空了的褡裢,大步走出集口那座被炮弹削去一半的石牌坊。 他没有直接去找地方建据点——白天人多眼杂,而且集子里的村民需要时间收拾家当。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 就是那支祸害了王家集的日军小队! 那群畜生已经离开一天一夜,必须尽快追上去,避免他们祸害更多的同胞。 陈轩沿着土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烟之后,他一跃飞上天空,化为一只苍鹰。 同时,神乐心眼全力展开。 无形的感知像一张巨大的网,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穿透干涸的稻田和枯黄的芦苇,越过被烧毁的村庄和废弃的窑场,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范围。 无数生命气息在感知中浮现——蜷缩在破屋里的难民,藏在山沟里的溃兵,官道上赶路的骡马商队,以及散布在各处的日军驻军和小股巡逻队。 朝着北方翱翔,陈轩耐心地筛选着。 不是这队,人数不对。 不是那队,方向不对。 感知范围继续向北延伸,越过徐州城外的丘陵地带,进入台儿庄方向的游击区。 终于,在徐州东南方向大约六十里处,他捕捉到了目标。 那是一支三十余人的日军小队,正在一座废弃的村庄里宿营。 篝火还没完全熄灭,几个哨兵在村口晃荡,其余的人裹着军毯睡在打谷场旁边的几间破屋里。 陈轩将感知聚焦到这支小队身上——他“看”到了篝火旁扔着的几只空酒瓶,看到了其中一匹骡子背上绑着的几袋粮食,还有抢来的各种物资。 应该就是他们了! 陈轩睁开眼睛,确定了对方的位置后,激发了距离最近的一处义勇军据点的飞雷神印记。 嗖! 苍鹰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数百里外山坳之中的一处地下基地。 自从获得了熔遁之后,陈轩为每一处义勇军的据点,都建立了庞大的地下基地。 义勇军的武器,物资,还有重要的成员,基本上都在地下基地之中。 其中,最关键的指挥室,一般都是空着的,就是为了作为陈轩飞雷神穿梭的地方。 按下桌子上的按钮,很快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咚咚! 陈轩去打开门,一个外表沧桑,戴着一顶毡帽的男人站在门口。 看到陈轩,男人下意识的立正敬礼。 “司令!” “进来吧!” 陈轩让他进来,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眼前之人,乃是这处据点的大队长老郑,也是“潜脑操砂之术”控制的人。 “我这次来,主要是……” 陈轩简要地把王家集的情况说了一遍。 “我在路上亲眼看到,沦陷区的老百姓是什么日子。兵灾、饥荒、疫病,还有那些从前线溃散下来的溃兵和趁火打劫的土匪。我们之前顾忌国党的态度,对徐州方向一直保持谨慎,但是现在不能等了。”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司令,有句话我憋了很久了。我们在苏北活动了几个月,每次碰到逃难的老百姓都是自己掏粮食接济。国军不但不管,有时候还抢老百姓的东西。咱们到底在顾忌什么?” “以前顾忌的是大局。义勇军刚起步的时候人少枪少,经不起两面夹击。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轩抬起头看着老郑,斩钉截铁的道。 “现在我们有二十万人,有几万条枪,有老百姓的支持。国党要是还想跟以前一样使绊子——那就让他们试试。” 第580章 审判日 老郑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他带翻。 “司令,你这话我可记下了!” “记下吧!” 陈轩知道这段日子,义勇军的大家都很憋屈,他也一样。 但为了大局,他一直强令麾下的人要收敛,要克制。 可现在,已经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传我的命令。第一,根据地的部队向徐州方向前出,在徐州以东和以北的农村地带建立新的游击区。第二,所有部队在进入新区后,第一件事就是接济老百姓——粮食、药品、衣服,能发多少发多少。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成立一支锄奸队。” “锄奸队?” “对!专门对付那些祸害老百姓的日本兵、伪军和汉奸。队长由陈家派来的一个高手担任,代号‘判官’——这个人你很快就会见到。” 陈轩说这话时,脑海中已经在构思另一个分身的容貌和身份。 判官将不隶属于任何常规部队,只对司令部直接负责,带着锄奸队的队员像影子一样在沦陷区活动,让那些残害同胞的人知道,这片土地上还有人在盯着他们。 “锄奸队的第一次行动,就在今晚。” 老郑用力点了点头。 正如陈轩所想的那样,很多义勇军的人,早就想大干一场了。 明明他们有枪有炮,有钱有人,可偏偏就是训练,救人,游击,骚扰…… 碰到日本人和国军,都是能退就退,能避就避,太他妈的憋屈了。 “口渴望,我亦可往!” 陈轩眯起眼睛,眼中放射出凛冽的杀意。 “还有一件事。徐州东南方向有一支日军小队,大约三十人,两天前在王家集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我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天亮之前这支小队就会从日军的战斗序列里彻底消失。”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不用管,也不必记录在案。但是你记住——天亮之后,日军徐州司令部一定会收到消息,到时候他们可能会发动报复性扫荡。” “你要让徐州方向的部队做好准备,保护老百姓是第一要务。” 老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但看到陈轩脸上压抑着火光的平静,便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立正敬礼。 陈轩转身,飞雷神之术发动,整个人再次消失在空气之中。 老郑退出指挥室,立刻去下达了命令。 霎时,整个据点开始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离开后的陈轩并没有直接去追那支日军小队。 他先回到了王家集附近,开始寻找合适的建营地点。 神乐心眼配合白眼在方圆数十里范围内仔细搜索,从地形地貌到水源分布,从隐蔽程度到撤离路线的便捷性,一一进行评估。 最终他选中了王家集东南方向大约十二里处的一座无名小山。 当地没有正式的地名,地图上也没有标注,但山上有片茂密的杂树林,山下有一条干涸的溪涧,雨季可以蓄水,旱季则是一条天然的隐蔽通道。 山体是花岗岩基底的,足够坚固,周围几里之内没有人烟,最近的村庄就是王家集。 最关键的是,这座山的位置恰好卡在日军从徐州到台儿庄之间几条辅助交通线的盲区里——既不靠近任何一条主要官道,又能通过几条山间小路快速进出。 来到山脚,陈轩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双手结印。 熔遁、土遁、木遁交替施展,脚下的泥土无声地张开一个洞口。 他走进洞口,熔岩在身后重新凝结,将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在山体内部开凿出足够容纳五百人的地下避难所。 住宿区、仓库区、医疗区、食堂,每个区域都有明确的划分。 他用木遁催生出粗大的木柱支撑穹顶,用熔遁烧制排水管道,又在山体各处布下隐蔽的通风口。 然后他开始放置物资——粮食、药品、被服、武器弹药,每一样都分门别类地码在木架上。 从申海带来的脚踏式缝纫机放在仓库角落,旁边摆着几匹粗布和几轴线团。 地下基地初具规模之后,陈轩站在仓库中央。 “多重分身之术!” 噗噗噗!!! 白烟散尽,一百个外貌各不相同的分身出现在眼前。 陈轩对分身们点了点头。 分身们没有多余的言语,分成三批离开山体,朝王家集的方向走去。 他们要在天亮之前赶到那个只剩下三百多个老弱病残的集子,把所有人—— 连同他们舍不得丢下的被褥、铁锅和祖宗牌位,一起带回这个山里的新家。 陈轩自己则回到地面,冲天而起,再次化为一只灰黑色的苍鹰,从山体侧面的隐蔽出口飞出,翅膀在寒风中无声地展开,朝徐州方向飞去。 夜空下的华北平原是一片无边的黑暗。 偶尔有几盏油灯在村庄里闪烁,像垂死之人的最后几次眨眼。 苍鹰穿过了干涸的运河,穿过了收割后光秃秃的田野,穿过了几座被烧得只剩断墙的村庄,终于在天际泛起第一缕灰白时,看到了那座废弃的村庄。 苍鹰无声地盘旋了一圈。 村子不大,原住着几十户人家,后来在战火中被废弃,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村口那座土地庙的屋顶塌了,泥塑的土地爷歪倒在瓦砾堆里,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 日军小队的篝火在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火已经快熄了,剩几缕青烟在晨雾中袅袅升起。 一个哨兵抱着枪靠在谷仓门口打盹,头一点一点,嘴角挂着口水。 其余的人则裹着军毯,睡在打谷场旁边的几间破屋里,鼾声此起彼伏。 苍鹰无声地落在一棵枯死的槐树顶上,漆黑的眼珠映着打谷场上横七竖八的黄色军服。 他看到篝火旁扔着的几只空酒瓶,骡子背上绑着的那几袋从王家集抢来的粮食,其中一间破屋的门槛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噗! 陈轩解除了变身术,俯视着下方这座沉睡的屠场。 多重分身之术! 几十团白烟在身后的黑暗中无声地绽开——五十个各不相同的分身,遍布周围。 分身们没有多余的言语,各自散开,无声地包围了整个打谷场,封锁了每一条可能的逃跑路线。 陈轩从树梢上跃下,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经过那个打盹的哨兵身边时,他甚至没有拔刀,只是伸出手扭了一下。 咔嚓! 哨兵的脑袋歪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枪从怀里滚落,被陈轩用脚尖勾住,然后用手拿稳。 看着上面的刺刀,想到它曾经刺入无数同胞的身体,一股强烈的杀意涌上心头。 审判,开始了! 第581章 以牙还牙 让这些畜生在睡梦中死去,太便宜他们了。 陈轩抬起手,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五十个分身从黑暗中无声地涌出,像潮水一样漫进村子。 他们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那些还在打鼾的日本兵甚至来不及睁开眼睛,就被一只只手从干草堆上拖下来,反剪双手,用他们自己的绑腿布条捆得结结实实。 有人惊醒后想要喊叫,一只粗糙的手已经堵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力道精准,既让他无法出声,又不至于昏过去。 有人挣扎着想去摸枪,却发现枪早已不在身边,所有的反抗迎接的都是最残酷的殴打。 这些分身手法精湛,知道如何在不伤到他们性命的情况下,给予最大的痛苦。 打谷场旁边的那间破屋里,小胡子中尉的反应比其他人快一些。 他在分身们推门的瞬间就惊醒过来,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把王八盒子。 但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枪套,一只穿着布鞋的脚已经踩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你——!?” 小胡子中尉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年轻男人站在他面前。 那个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弯下腰,从他腰间取下那把王八盒子,退出弹匣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扔给身后一个人。 “八格牙路,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 啪! 陈轩一脚踹在小胡子中尉脸上,踢掉了他几颗牙齿。 然后,他注意到角落里散落的首饰。 银簪子、银镯子,还有一只断了链子的长命锁。 长命锁上刻着一个“赵”字。 陈轩的目光落在那个字上,停了很久。 王家集那个老头说过,被吊在树上的女孩——姓赵! 他把长命锁捡起来,用手掌擦去上面的泥土,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然后站起身,朝押着小胡子中尉的分身扬了扬下巴。 “带走!一个都不要弄死——现在死,太便宜他们了。” 分身们把三十个日本兵从各个破屋里拖出来,在打谷场上跪成一排。 他们有的还光着脚,有的只穿了一条兜裆布,在十一月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有人低着头不敢看周围那些冷峻的面孔,有人还在色厉内荏地用日语骂骂咧咧,被分身一枪托砸在嘴上,牙齿和血一起飞了出去,骂声戛然而止。 陈轩站在他们面前,把那只长命锁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小胡子中尉眼前。 “这个——是谁的?” 小胡子中尉抬起头,看清了那只长命锁上的“赵”字。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轩没有等他的回答,把长命锁重新放回口袋,转身朝分身们挥了挥手。 “押回去!” 分身们像拖麻袋一样把三十个日本兵从打谷场上拖起来,用麻绳拴成一串,朝村外走去。 从废弃村庄到王家集,三十里路,陈轩和他的分身们押着三十个日本兵走了一整夜。 没有车马,只有双脚踩在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 那些日本兵被麻绳拴成一串,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走着。 有人冻得浑身发紫,有人脚底板被碎石割破,在冻土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小胡子中尉走在中段,他的裤裆不知什么时候湿了,在寒风中结了冰,每走一步都像有无数根针扎在他的大腿上。 陈轩走在最前面。 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分身们沉默地押着队伍,没有呵斥也没有催促,只是在有人掉队时拽一把,有人腿软跪下时拎起来,继续走。 夜风从旷野中灌过来,带着枯草和干涸泥土的气息。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寒星,冷冷地照着这条沉默的人链。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终于走进了王家集。 晨光从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间漏下来,照在集子中央那块空地上。 赵家闺女的尸体已经被村民们从树上解下来了,安放在一口薄木棺材里。 那是村里仅剩的几个老人连夜赶制的,木板是新劈的茬口,还带着松木的清香。 棺材盖还没有合上。 棺材前摆着一碗白饭、一双筷子、几炷香,香灰落了厚厚一层。 陈轩让分身们把三十个日本兵押到棺材前,强迫他们全部跪下。 有人不肯跪,分身一脚踹在膝弯上,骨头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那人惨叫着跪倒,额头磕在棺材前的泥地上,磕出一块青紫色的淤痕。 集子里的村民们,从那些破旧的门板后面走出来。 有人拄着拐杖,有人裹着破棉絮,有人抱着退了烧但还在沉睡的孩子。 他们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站在那些破屋的屋檐下,站在这片被他们祖祖辈辈生活了几十年的土地上。 看着这些侵略者,这些亵渎欺辱他们的畜生。 有人认出了那个小胡子中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挤出人群,指着那个跪在棺材前的鬼子,手指在发抖,嘴唇翕动了很久,才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喊。 “就是他——就是他……那天晚上,就是他把赵家闺女拖进屋的……” 其他村民也跟着认出了这些日本兵。 “他抢走了我家的鸡!” “我的娃子,即使看了一眼,就被打掉了一嘴牙!” “我娘留给我媳妇的首饰……就是被他们给抢走的。” 陆续有人站出来,声音此起彼伏,汇聚成血与泪的控诉。 小胡子中尉被分身押着,他的脑袋被强行按下去,额头贴着冰冷的泥地。 他挣扎着想抬起头来,但那只有力的手像铁钳一样卡着他的后颈。 “八嘎呀路,你们这些支那猪,居然敢……” 噗! 一记枪托,将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陈轩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那个白头发的赵家亲戚点了点头。 “大娘,您说——他们是怎么对待赵家姑娘的?” 老太太的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声音颤抖着,一字一句把那些她听说的、她亲眼看见的、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些畜生,他们……” 那罄竹难书,超越人间想象的折磨和羞辱,让集子一片死寂。 只有晨风穿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哭。 陈轩抬起手,对那些村民们说。 “乡亲们,他们怎么对赵家闺女,今天我们就怎么对他们。这三十个鬼子,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朝分身们挥了挥手。 分身们从人群中走出来,他们手里没有刀,没有枪。 他们有的是从废墟里拣出的破布和麻绳,有的是从枯井里提上来的冰水,有的是从熄灭的灶膛里扒出来的还有余温的柴灰。 他们要用这些畜生对待那个女孩的方式,原原本本地还给他们。 一模一样的方式,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只折磨了女孩一夜,而今天这场审判,会让这些畜生一遍一遍地尝,直到每一个环节都公平地偿还干净。 并且,陈轩还用幻术,加大了他们身体和精神的敏感,以便让他们承受十倍,百倍的痛苦。 第582章 以血还血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这场审判终于接近尾声。 此时,三十个日本兵已经不再挣扎。 他们跪在那口薄木棺材前,身上的军服被撕成了碎片,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一道道血痕和烟头的烫伤。 有人跪不住了,软软地瘫在泥地上,又被分身拽起来重新跪好。 有人已经昏过去了,但分身们没有让他们就这么轻易地死去——他们配不上这么痛快的解脱。 小胡子中尉是最后一个还清醒着的。 他跪在所有俘虏的最中间,裤子一片鲜血淋漓,早已被污物浸湿,身体在不停地痉挛,嘴角挂着一串混着血沫的口水。 这个之前还嚣张跋扈的鬼子,艰难的抬起头,肿胀的眼皮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着面前那口棺材。 棺材里那个女孩安静地躺着,脸上盖着一块洗净的粗布,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那是村民们用她那件被撕破的衣服碎片给她重新缝的一件寿衣。 针脚很粗,但每一针都缝得结结实实,足以遮蔽躯体,阻挡严寒。 陈轩站在棺材前,从腰间拔出军刀。 刀身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她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小胡子中尉的嘴唇哆嗦了很久,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当然不知道。 他也不需要知道。 对他来说,那个女孩只是他踏上华夏这片土地后,无数蹂躏泄欲的女人之一。 是篝火旁那些空酒瓶底下被碾碎的母狗,是用刺刀挑破亵裤时令人兴奋的尖叫,是吊上槐树时偶尔会抽搐一下的新鲜肉块。 唯独,不是一个人。 “我猜你也不知道。” 陈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没关系。到了下面,自会有人告诉你……” 这一刻,他无比清楚的认识到,为何后人会说出那么一句话——只有死来的日本鬼子,才是好鬼子! “放心,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锵! 刀锋划过半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一颗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棺材前的泥地上,血从颈腔里喷涌而出,溅在那口薄木棺材上,溅在那碗已经凉透的白饭上。 陈轩弯腰捡起那颗头颅,把它单独摆在一旁,让它面对棺材跪着,额头贴地。 他站起身,朝分身们点了点头。 三十个分身同时拔刀,军刀在正午的阳光下同时出鞘,齐刷刷的金属声响彻整个王家集。 寒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整齐的弧线,三十颗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棺材前的泥地上。 血在打谷场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渗进那些被踩得硬实的泥土里,渗进那棵老槐树的树根下。 陈轩把军刀上的血在裤腿上擦干净,插回刀鞘。 然后取出几块早已准备好的木牌,用工整的楷书一笔一画写下这些日本兵的名字(从他们军服上的身份牌上抄下来的),每个名字后面都用朱砂写了四个字——“血债血偿”。 最后,他在木牌背面单独刻下一行字—— “民国二十七年十一月,赵家闺女,于此安息”。 木牌被一一插在三十具跪着的尸体面前,像三十座微型的耻辱牌坊。 陈轩又取出一根新劈的槐木桩钉在老槐树下,将那面缴获的日军小队军旗撕成布条,系在木桩顶端。 布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无数面破碎的膏药旗在为那些死去的冤魂招魂。 军旗下面,还压着那只断了链子的长命锁——它在风中轻轻摇晃,撞击着槐木桩,发出极轻极细的叮叮声。 做完这些之后,陈轩转过身看着集子中央那些沉默的村民。 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那些沟壑纵横的面孔上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被血洗过的宁静。 那个抱着婴儿的中年女人站在人群最前面,她怀里的婴儿已经退了烧,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乡亲们……” 陈轩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送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这三十个鬼子的头,是用来祭赵家闺女的冤魂的。从现在起,我们义勇军就守在王家集。日本人来,我们打;伪军来,我们杀。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再也不许任何人欺负。” 那个白发老太太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那口薄木棺材前,伸手轻轻抚摸着棺材板,然后弯下腰,把脸贴在木板上,像是最后一次听赵家闺女说话。 “赵丫头……义勇军,为你报仇了……那些欺负你的畜生,全都下了地狱……你泉下有知,瞑目吧!” 话音落下,老太太自己已经忍不住大哭起来。 哭声传染开来,王家集的老百姓们,也纷纷流下眼泪。 许久,老太太才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陈轩,嘴唇翕动了几次,终于挤出一句沙哑的话。 “后生仔……谢谢你……” 她说着,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陈轩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将她稳稳地托住。 “大娘,别跪。是我们来晚了——该跪的是我们。” 老太太被他搀着,那双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淌,滴在陈轩扶着她胳膊的手背上。 那是赵家闺女被吊在树上之后,老太太第一次哭。 之前的两天,她的泪腺像是跟着那棵老槐树一起枯死了,如今被血浇过的树根重新活了,她的眼泪也重新流了出来。 陈轩扶住了老太太,但王家集其他的老百姓们,却纷纷跪下,头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到这一幕,陈轩后退一步,双膝跪地。 旁边的分身也是一起。 如果,如果他们能早来一天…… 那么王家集,还有赵家闺女,是不是就不用遭难了。 是他们,来的太晚。 而类似的事情,在这片土地上,在沦陷的地方,还在无时无刻发生。 甚至更加惨绝人寰,更加人神共愤,更加的罄竹难书。 忍不住,完全忍不住! 陈轩跪在地上,头贴着大地,一颗心脏犹如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又胀又疼。 不走了,我就在这里…… 哪怕会影响到之后的大局,哪怕会遭到国党的打压出卖,也不走了。 因为,百姓才是大局。 老百姓们,才是根本! 第583章 转移老百姓 审判结束后,日头已升到半空。 陈轩刚把军刀上的血擦干净,集子外面的土路上便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密密匝匝,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一阵低沉的鼓点。 是分身们到了。 一百个外貌各不相同的分身从山体方向赶来,出现在了王家集那座被炮弹削去一半的石牌坊外。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蓝色棉布军装,左臂上缝着一块椭圆形臂章——白底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是两把交叉的步枪。 上百名战士,肩上背的是清一色的毛瑟98k步枪,腰间挂着鼓鼓囊囊的子弹袋,身后背着工兵铲和干粮袋。 集子里的老百姓们刚才亲眼目睹了那场审判。 三十个日本兵跪在棺材前被斩首,此刻又看到这支全副武装的队伍出现,先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低声交头接耳。 “这又是什么兵?” “不像是鬼子……也不像国军……” “你看他们胳膊上——那是鹰!” 这时,一个分身大步走到陈轩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清晰洪亮。 “报告司令,义勇军第一支队奉命赶到,请指示!” 这一声“司令”,让集子里的老百姓们全都愣住了。 那个抱着婴儿的中年女人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陈轩的方向走了两步,又犹豫着停住。 她旁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 “就是他——就是刚才砍鬼子头的那个后生仔!他就是义勇军的司令!” 陈轩点了点头,对分身们说。 “帮老乡们收拾东西,往无名山转移,老人和孩子优先。” 分身们没有多余的言语,迅速散开到集子各处,开始帮老百姓们收拾家当。 说是家当,其实就是几床补丁摞补丁的棉被、几口豁了口的铁锅、几把锄头和镰刀,还有祖宗的牌位。 那些牌位被用破布仔细包好,由各家最年长的老人紧紧抱在怀里。 分身们从独轮车上卸下干粮和水分发给众人,又把几个走不动路的老人扶上了备好的驴车。 一个半大的孩子怯怯地伸手去摸一个分身腰间的子弹袋,那分身低头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粮塞进他手里。 孩子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这是王家集遭难以来,他第一次笑。 那个白发老太太抱着赵家闺女的牌位,站在老槐树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一辈子的破屋,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陈轩走到她身边,轻声说。 “大娘,走吧。那边有吃的,有药,有暖和的屋子。” 老太太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抱着牌位,跟着一个分身朝集口走去。 人流行进的速度很慢,因为队伍里大半是老人和孩子。 分身们扛着独轮车跟在人流两侧,车上堆着干粮和水,每隔一段路就停下来,让走不动的人歇歇脚。 几个半大的孩子跑前跑后帮着提包袱,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光。 那个断了腿的老头被两个分身用担架抬着,拐杖搁在担架边上,他仰面望着天,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楚。 但脸上的神色,跟昨天蜷在墙根下说“活着也是受罪”时,已经截然不同。 中国的老百姓就是如此,只要有一丝希望,就能坚强的活下去。 陈轩站在集口的石牌坊下,目送着这条沉默的人流朝东南方向缓缓移动。 东南方向十二里外,那座无名小山的地下基地已经备好了足以供应数千人的粮食、药品和被服。 从申海带来的脚踏式缝纫机已经装好了线轴,仓库里的兵粮丸足够给每一个营养不良的老人和孩子补足元气。 那里将是王家集百姓的新家——至少是他们在战争结束之前的家。 “三里外有岔路,往左是去无名山的,往右是去运河的。” 一个分身从前面跑回来,低声汇报道。 “沿途安排了人接应,有驴车,专门拉老人和孩子。” 陈轩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集子中央那片被血浸过的打谷场。 老槐树下的木桩还在,军旗的碎布条还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只断了链子的长命锁还缠在木桩上,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它会代替那个女孩,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 “走吧。” 他转过身,对身边剩下的几个分身说。 “还有一整个徐州的老百姓在等着我们。”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陈轩以徐州为中心,在方圆数百里的土地上布下了一张密集的地下网络。 他利用飞雷神之术穿梭于苏鲁豫皖四省的交界地带,每到一个预定位置便用熔遁和土遁开凿地下基地。 这些基地规模不等——大的能容纳上千人,设有仓库、医疗室和简单的兵工车间;小的只有几间土窑,作为临时藏身点和物资中转站。 物资和武器弹药通过神威空间源源不断地运来——步枪、机枪、迫击炮、弹药、药品、粮食、被服,每一处基地的仓库都堆得满满当当。 在地下深处那些被熔岩烧铸得光滑坚固的穹顶下,木箱一直码到顶,油布包裹的武器泛着防锈油的光泽,盐袋和炒面袋整齐地摞在木架上,每一处都标注着入库日期和预计消耗周期。 他还留下了一具用大量查克拉凝聚的分身。 这具分身的外形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地下基地里闪着幽幽的光。 这就是“判官”。 判官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棉布长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精瘦的小臂。 他不隶属于任何常规部队,只对陈轩本人负责,统帅着一百名分身组成的锄奸队,像影子一样在沦陷区活动。 锄奸队的第一次行动,就是王家集那三十颗头颅。 在建立据点的间隙,陈轩数次返回无名山下的地下基地。 王家集的百姓们已经在这里安顿下来了。 住宿区的木架上铺着厚实的干草,干草上铺着从申海运来的棉被。 仓库里的粮食够他们吃一整年,脚踏式缝纫机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几个手脚麻利的中年女人踩得满头大汗,赶制着御寒的棉衣和棉被。 那个抱着婴儿的中年女人被安排在了食堂帮厨,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粥,粥里掺了兵粮丸碾成的粉末,那些原本浮肿蜡黄的面孔,在半个月里渐渐有了血色。 还有那个断了腿的老头,拄着陈轩给他做的拐杖,被安排去库房看管物资。 那双浑浊的眼睛,闪耀着希望的光芒。 第584章 扩散 与此同时,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徐州周边的沦陷区蔓延开来。 先是一支去小李庄征粮的日军小队没有按时返回。 接着又一支去田家营子的巡逻队失踪了。 然后是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直到这时,日军徐州司令部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起初他们以为只是遭遇了零星的游击队骚扰,往常这种情况派一个中队去扫荡就能解决。 但这一次不一样,派去扫荡的中队在台儿庄东南方向的一片槐树林里遭到了伏击,一个中队两百人只逃回来不到一半。 逃回来的士兵说,伏击他们的不是普通的游击队——那些人摸不清有多少,看不清在哪,只有子弹从林子里射出来,每一枪都有人倒下。 而且那些人打完就跑,根本就不给追击的机会。 更让日军感到不安的是锄奸队的出现。 在各地沦陷区内,那些投靠了日本的汉奸走狗,开始陆续收到一封封用毛笔写着“判官”二字的白纸。 收到白纸的人,大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离奇死亡。 有的死在自家床上,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只有额头上有一个极小的针眼;有的死在妓院的楼梯上,嘴巴里塞满了自己签过的卖国文件;还有的死在县衙门口,尸体被倒吊在旗杆上,胸前贴着一张写有“汉奸”二字的纸条。 白纸上“判官”两个字,笔意森然,犹如死神的通知函。 一时间风声鹤唳,那些平日里狐假虎威的汉奸走狗全都惶惶不可终日。 有的闭门不出,有的悄悄派人去山城联系老关系,还有的干脆卷了细软跑路。 锄奸队的消息从徐州开始,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苏北沦陷区。 与日军和汉奸的惶惶不安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沦陷区老百姓们口耳相传的另一句话——“义勇军进徐州了”。 对于被日军和伪军欺压了近一年的苏北百姓来说,这几个字本身就意味着希望。 在此之前,国军要么溃散,要么只为地主大户当保镖;红党游击队有心杀敌却缺枪少弹,只能在山沟里避其锋芒;各地零星的土匪武装更是趁火打劫,把老百姓当成案板上的鱼肉。 而义勇军与所有这些势力都不同。 他们既不逃跑,也不抢老百姓的东西,反而把自己的粮食和药品分给难民,把只会欺压百姓的汉奸绳之以法。 几天之内,义勇军在苏北各地的地下交通站门口便排起了长龙。 前来投奔的人中有被日军打散后在山里躲了半年的国军残兵,有父母被鬼子杀害后无家可归的孤儿,有不愿给伪政府当差的教师和学徒,还有背着土枪、穿着补丁衣服的庄稼汉。 一些人甚至不辞辛劳地翻山越岭赶来,只为把自己的儿子送到这支传说中“给老百姓出头”的队伍里。 交通站的招募员们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登记名册的笔墨从早到晚都在哗哗地写着,库房里储存的军装和步枪一批批发下去,很快又见了底。 然而,义勇军这次踏入苏鲁豫皖四省交界处、以雷霆手段震慑日伪的行动,虽然赢得了沦陷区民心,却也不出所料地引起了国党高层的警惕。 从申海那边传来的情报显示,戴雨浓已经下令军统各站加强对义勇军活动的监视;中统那边也派了特派员来徐州“巡视”,名义上是慰问前线将士,实际是来摸义勇军的底。 但最让陈轩感到讽刺的是。 在义勇军从日军手里夺回的地盘上,国军的后续部队已经在计划重新征粮征税,把那些刚刚从日军搜刮中缓过一口气的百姓重新摁进泥里。 陈轩得知这些情况后,只是在电话里平静地告诉老郑。 “他们想征粮,就让他们来。看老百姓是给他们开门,还是给他们关窗。” 老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司令,万一他们来硬的呢?” “来硬的?我们有枪。” 陈轩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 “但记住——枪是给日本人准备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对国人开枪。万一他们真的动手——你们可以把人扣下来,然后通知国党来领。” 与此同时,在徐州以东的广袤农村地带,一场更深层次的布局正在悄然展开。 寺内寿一以“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的身份,命人将几个即将被战火波及的村庄纳入了日军的“保护区域”。 以“保护区域”为名义,将这几个村子里的百姓逐步转移到华北方面军控制下的更为稳定的地区。 一车又一车的粮食、食盐、布匹和药品以“华北治安军”的名义被运进了这些村庄。 那些被委派来征粮收税的伪官员,态度似乎比以前好了许多。 该收的少收一点,该罚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偶尔还会提前派人来通风报信,让村民们趁早把粮食藏好,说“这两天日本人要来检查”。 这些老百姓并不知道,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正是那个他们从未见过面的“抗日义勇军”。 几天之后,薛岳的代表和义勇军徐州支队的指挥官在徐州城南的一座废弃的关帝庙里会面。 见面之前,薛岳的代表在门口站了很久,抬头看着庙门两侧那副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的对联, “心存汉室三分鼎,志在春秋一部书。” 走进庙里时,刘振国支队长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棉布短袄,腰里别着一把缴获的南部手枪,脚上蹬着一双沾满泥巴的布鞋。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军人才有的沉静,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庄稼汉。 他身后站着两个同样穿着便服的警卫员,腰里鼓鼓囊囊的,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薛长官有话带给我?” 刘振国单刀直入。 薛岳的代表倒是很客气,双手递上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薛长官亲笔,请刘支队长过目。” 刘振国拆开信,快速扫了一遍。 信的末尾只有四个字——“后会有期”。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棵被霜打得光秃秃的枣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信塞回信封,收回怀里。 “请回去转告薛长官,他的信我收到了。万家岭那一仗,我们义勇军的兄弟也还记得。” “但薛长官应该比我更清楚——国党里面,像他这样的人不多。” 代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刘支队长,有些话……薛长官让我当面转达。军委会那边对贵部在徐州的行动颇有关切,限令贵部限期撤出徐州防区,否则将以‘破坏军政统一’论处。薛长官的意思是……请贵部务必提前做好准备。” 刘振国忽然笑了笑。 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代表续了一杯茶。 “我们也想配合军委会,只是徐州这边的鬼子还没赶完,老百姓还没安顿好——实在是抽不出身来啊。” 说着,他把茶壶搁下。 “等赶完了鬼子,安顿好了老百姓,我们再谈撤的事。到时候,军委会愿意管,我们自然配合。军委会不愿意管——这土地上的百姓,我们自己来管。” 第585章 终抵红延 十一月初的陕北,黄土高原上的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沟壑纵横的山峁间,零星点缀着几棵光秃秃的枣树,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天空是那种被风沙打磨过的灰蓝色,高远而苍凉。 延河水在河谷里静静地流淌,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陈轩站在延河南岸的山坡上,望着河对岸那座小城。 他的灰布长衫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外面罩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袄,褡裢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干粮。 除此之外,还多了一台从申海带来的莱卡相机。 相机里装着一卷还没有曝光的胶卷,那是他特意留给红延的。 快一年了。 从二月第一次见到峡公,到后来通过电台收到红延方面一封又一封措辞恳切的邀请电报,再到此刻站在延河水边,被陕北的黄土高原上那种特有的苍凉与厚重包裹。 这场赴约,他等了整整十个月。 河对岸,几个穿灰布军装的战士正在河边饮马。 马匹低下头,在结了薄冰的河水里啜饮,偶尔甩甩尾巴,喷出白色的鼻息。 战士们的军装上打满了补丁,膝盖和肘部磨得发白,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 更远处的山坡上,隐约能看见一排排窑洞,窑洞前的空地上晒着金黄色的玉米棒子和红彤彤的辣椒串,在灰黄色的山体映衬下格外醒目。 这就是红延。 那些在电波里反复出现过的名字、那些在深夜里被译电员一笔一划抄录在纸上的指示、那些从千里之外传来的关切与期待。 它们都源自这片沟壑纵横的黄土地,源自那些住在窑洞里、穿着补丁军装、吃着小米饭却坚信自己能够改变中国的人。 陈轩深吸了一口干燥而清冽的空气,沿着土路朝渡口走去。 他身后跟着四个分身——一个是戴着圆框眼镜、穿着长衫的中年文士,手里提着一只藤编书箱;一个是穿着灰布军装、腰间别着驳壳枪的精干青年;一个是背着医药箱、头发花白的老郎中;还有一个是面容朴实的挑夫,肩上挑着两只沉甸甸的藤箱。 在渡口,他们被两个持枪的哨兵拦住了。 “同志,从哪里来?” 哨兵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上的皮肤被高原的日头晒得黝黑,嘴唇干裂起皮,但声音洪亮,目光警惕。 “从申海来。” 陈轩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那是洪维在他出发前交给他的介绍信,信上盖着红延方面的联络暗章。 信封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收信人的代号,旁边有一行小字。 “面呈峡公先生亲启,洪。” 哨兵接过信,仔细看了看那枚暗章,又上下打量了陈轩几眼,然后立正敬礼。 “同志,请稍等,我这就去汇报。” 他转身朝不远处的一间土坯房跑去,皮靴在冻得硬邦邦的黄土路上扬起一小股灰尘。 陈轩站在渡口,看着延河对岸的窑洞群。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穿越时空的敬畏感。 因为他非常清楚,河对岸的那些窑洞里住着什么人。 那些人的名字,他前世在历史课本上读过无数次,在纪录片里看过无数遍。 他们是这个民族的脊梁,是这个时代最清醒的头脑,是最坚定的战士,是他在穿越到这个时代后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而现在,终于要见到他们了。 激动,感动,还有…… 发自内心的敬仰和憧憬。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灰布军装,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从土坯房里快步走出来。 他走到陈轩面前,伸出手,脸上带着陕北高原特有的质朴与热情。 “陈先生!可算把你盼来了!峡公同志半个月前就交代过,说你随时可能到,让我们在渡口守着。你这一路走了快一个月吧?峡公同志天天念叨,说不知道你路上顺不顺利。” 陈轩握住那只粗糙有力的手。 “路上耽搁了些日子。在苏北和鲁南建了几个据点,顺路处置了一些祸害老百姓的日伪军。” 中年干部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四个分身,在那些藤箱上停留了片刻。 “这几位是你的随从?” “是陈家的人。” 陈轩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中年干部也没有追问——对于“陈家”的神秘,红延方面早有耳闻。 他转身引路,带着陈轩一行人过了渡口。 河对岸,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窑洞的方向沿着土坡走下来。 峡公穿着和普通战士一样的灰布棉军装,袖口和膝盖磨得发白,脸庞比去年在申海见面时又瘦削了几分。 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那是一种经历了长征、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之后,仍然保持着对信念的绝对忠诚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看到陈轩,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远远地就伸出了手。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干部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惊讶——他们很少见到峡公同志这样快步迎接一个人。 “陈先生!” 峡公的声音从土坡上传下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欣慰,在干燥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从你上次发电报说要从申海出发,到今天整整二十七天了。这二十七天里,我们收到的关于你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你过陇海线时发来的简讯——之后就再没了音讯。” 他走到陈轩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切。 “路上还顺利吗?” 陈轩握住峡公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骨节分明,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老茧。 但在陕北十一月的寒风里,却比他记忆中又粗糙了几分,但却无比温暖。 “让您担心了。” 陈轩真诚的道。 “过陇海线之后,我在苏鲁豫皖交界地带停留了大半个月。那边的战局比情报里反映的更加复杂,日军的扫荡很频繁,老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 回忆起路上的见闻,他至今难以释怀。 “我跟义勇军的同志们在沿线建了几处地下基地,又顺路处置了一些事,所以耽搁了行程。没来得及发电报向您汇报,是我的过错。” “不必道歉。” 峡公摇了摇头,引着陈轩沿土坡往上走,一边走一边说。 “你在路上的事,我们从其他渠道多少知道了一些。王家集的事已经传开了——义勇军将三十个日本兵押回村子,当着老百姓的面公开处决。这件事在苏北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对我们后续开展工作有很大帮助。”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锄奸队的事,各地交通站都反映了——‘判官’这个代号,在沦陷区已经成了汉奸最怕的两个字。这些事,你做得很好。” 陈轩沉默了片刻。 “您不觉得我做得太过吗?” 毕竟,对于那些汉奸走狗,他可是毫不留情的虐杀。 尤其是祸害了老百姓的日本人,手段更是残忍,跟红党的政策大为不同。 “过?” 峡公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冷酷的坚定。 “对待敌人,不存在‘过’。你做得对,不仅仅是因为你惩处了凶手,更是因为你让老百姓看到了——有人替他们出头。” “这种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实际行动,比任何宣传都管用……我们这些年做群众工作,深知一件事:老百姓不会听你说什么,他们只看你做了什么。你在王家集做的事,比一百场演讲都更有说服力。” 不愧是峡公,果然大气。 陈轩既感动,又羞愧。 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第586章 窑洞对 窑洞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但至少挡住了高原上刺骨的寒风。 土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华北战区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方势力的控制区域。 蓝色的日军占领区,红色的国统区,还有用绿色标记的、散布在沦陷区内的义勇军活动区域。 那些绿点星罗棋布,从苏北蔓延到鲁南,从豫东延伸到皖北,像一片片正在燎原的星火。 这种军事地图,应该是机密中的机密,但峡公却毫无顾忌的任由陈轩观看,可见这份信任有多重。 角落里放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几份文件和一台老式打字机,桌腿下垫着几块碎砖头——因为地面不平。 一只用煤油桶改制的炉子里烧着几块木炭,橘红色的火光从铁皮缝隙里透出来,给整个窑洞添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峡公让陈轩在方桌前坐下,自己亲手倒了两碗热水。 不是茶,只是烧开了的延河水,水面上飘着几片干枣叶,给热水添了一丝淡淡的甜香。 他把其中一碗推到陈轩面前。 “抱歉,条件艰苦,比不上你的申海。” 陈轩看着那碗飘着枣叶的热水,想起自己在申海华懋饭店里喝过的那些咖啡和龙井, 但那些精致的杯盏,却不及眼前这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分毫。 在申海,他可以用最贵的茶叶招待土肥原和影佐祯昭,但那些茶水的味道,从来都不如这一刻的枣叶水来得甘甜。 “您忘了,申海的办事处可是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陈轩笑着打趣,端起碗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高原清晨的寒意。 他看着峡公,语气带上了一丝责备。 “上个月,我让人送来的那批物资里有茶叶和咖啡,您是不是又全都转手分给了下面的同志?” 峡公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你怎么知道是我分出去,而不是自己喝光了?” “因为我是按您的性格列的物资清单——茶叶和咖啡的数量故意多加了几份。我想着,至少有一份能留在您手里。” 陈轩放下碗,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疼。 “结果这次来一看,还是只有干枣叶泡的水。洪维在电报里跟我说过,您把申海送来的每一批物资都按最紧缺的优先级分配,从药品到粮食到被服,全部分给前线的部队和医院……您这样不行。” 送再多的物资,可结果都到不了他希望送的人手中。 这大概也是送礼之人的无奈吧。 再想一下后世那些当官的。 哎,真是一言难尽。 峡公端起碗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这件事他确实理亏,可比起自己,还有更多的人需要那些物资。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一高一低,都微微摇晃着。 陈轩知道自己这番话说了也白说。 峡公的性格,从年初在申海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人从来不会把任何东西留给自己,从物资到精力,从时间到生命。 但他还是要说,因为不说的话,再过一年,等下次见面时,峡公恐怕会比现在更瘦、更憔悴。 而这场战争,还需要他这样的人支撑很久……很久。 在申海时,他见过太多人——土肥原的精于算计,影佐祯昭的老谋深算,岩井健太郎的商人本色。 他们每一个都是聪明人,但他们的聪明都用在了自己的野心和利益上。 而眼前这个人,他唯一的“私心”,就是把自己最后一件大衣也披在伤员身上。 不仅是他,还有伟人们。 对比国党那些尸餐素位,中饱私囊,连士兵的救命药都要私藏,连打鬼子的子弹都要克扣,连大米都要换成糟糠的高层。 无论国党有多少人,多少枪,多少地盘…… 最后能够统一华夏的,唯有红党。 “说说你在路上的见闻吧。” 峡公放下碗,将话题引了回去。 “你刚才说在苏鲁豫皖交界地带停留了大半个月——那边的群众工作基础比较薄弱,日伪势力盘根错节,你的义勇军是怎么打开局面的?” 陈轩定了定神,将自己在徐州周边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他说了龙潭镇大车店里那些被军票榨干了血汗的赶车把式,说了王家集那个被吊死在老槐树上的十六岁女孩,说了那个断了腿、蜷在墙根下说“活着也是受罪”的绝望老人。 当然,还有许许多多,在绝境中仍然坚守信念的普通人。 但在讲到赵家闺女的时候,陈轩的声音却不知不觉的变小,表情也变得无比沉痛。 那是他这次旅程最难以释怀的一幕。 “那个女孩姓赵,才十六岁。王家集的老乡告诉我,日本人要粮食,她爹交不出来,一家五口全被杀了,就剩她一个。十几个日本兵轮着糟蹋了她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把她吊在树上——” 陈轩的声音低沉,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窑洞里。 “她还没死,就这么吊着,吊到上午才断气。”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峡公。 “峡公,我在沦陷区走了一路,看到的不仅是日本人的残暴,还有国党的不作为。” “龙潭镇那些赶车的把式,给日本人运粮只拿到几张擦屁股纸一样的军票,被伪军追了大半条街差点抓进去。” “他们问过我——‘国军什么时候打回来?’我没办法回答。” “因为我知道,国军不但不会打回来,还在大后方忙着征粮征税,忙着把那些从日本人手里逃出来的难民重新摁进泥里。”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懑。 “徐州那边,义勇军刚把鬼子赶走,老百姓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国军的后续部队就已经在计划重新征粮了。” “薛岳是个好人,但国党里面像他这样的人太少了。” “我这一路上看到的老百姓,他们不怕日本人——日本人来了他们可以躲,可以跑,可以拿起枪打。但他们怕的是,打完鬼子回来,自己家的地被地主占了,粮食被官府征了,闺女被溃兵糟蹋了。” 孔子说——苛政猛于虎也。 日寇凶残,但国党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587章 激进 陈轩说完后,峡公沉默了很久。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把他瘦削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窗外传来战士们操练的口号声,整齐而有力,在黄土高原的沟壑间回荡。 “你说得对!” 峡公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坦诚。 “国党内部确实有相当一部分人,把个人和派系的利益置于民族利益之上。” “这一年来,我们在敌后建立根据地,一面要打鬼子,一面还要提防来自‘友军’的冷箭。” “今年夏天在皖南,我们的一个交通站被国军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查封,五位同志至今下落不明……类似的事情,在各个战区都有发生。”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枣叶水,继续道。 “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不是因为我们软弱,而是因为这是目前唯一能把全民族凝聚起来的旗帜。日本帝国主义是当前最主要的敌人,这一点不能动摇。” 这番话,让人既心酸,又无奈。 正如《让子弹飞》里面的那一句台词——好人就该被枪指着! 毫无疑问,红党就是那个好人。 “我明白!” 陈轩深有同感,说出来的自己的看法。 “所以我的想法是——不公开决裂,但暗中准备。联合社的工厂可以为你们生产军需物资,义勇军的渠道可以为你们输送药品和武器,申海的情报网络可以与你们共享日军动向。” 陈家和红党,其实在二月份,他和峡公会面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合作。 双方在情报和贸易上,都有着深入的交集。 甚至,陈家给予的见面礼,到现在红党都还没有用完。 但这一次,陈轩明显是打算在原有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这可不是普通的合作,而是战略同盟。 “陈先生,我知道你在路上的经历,让你非常迫切的想要将日本人赶出中国……” 峡公抬起手,示意陈轩冷静。 “但战争不是儿戏,我们国家的力量还贫弱,正面跟日本对抗……牺牲必然巨大,欲速则不达啊!” “我明白您的意思……” 陈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决定透露一个重要的情报。 “但,时不待我……明年,欧洲有可能发生巨变,到时候日本的注意力必然被分散,那将是我们将日本人赶出中国的重要机会。” “欧洲发生巨变!” 峡公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绿色的标记上。 那是义勇军在沦陷区的活动区域,星罗棋布,从苏北到鲁南,从豫东到皖北。 “你的意思是说……明年欧洲,可能会爆发大战?” 不愧是峡公,居然直接推测出会爆发战争。 “不是可能,是必然。” 既然这样,陈轩也不再隐藏,肯定的说道。 “德国在捷克斯洛伐克问题上得寸进尺,英法采取绥靖政策,但小胡子的野心绝不会止步于苏台德地区。” “最迟明年秋天,欧洲就会陷入全面战争。” “到那时候,英法无暇东顾,美国虽然保持中立,但必然会站在英法一边。”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的东南亚区域画了一个圈。 “日本想要实现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石油、橡胶、锡矿这些战略资源是绕不开的瓶颈。这些资源集中在东南亚——荷属东印度的石油,英属马来亚的橡胶,法属印度支那的锡矿。” “一旦欧洲陷入大战,这些殖民地就会成为防御真空。日本军部里的南进派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到那时候,他们会像饿狼扑食一样南下,与英美正面冲突。” 这,就是中国的机会。 可若他们力量不足,即便日本分兵,他们也无法将日本人赶出中国。 所以,陈轩才会显得有些着急。 峡公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东南亚的位置上点了点,然后缓缓划向中国东部的海岸线。 “如果日本南下,对我们是好事还是坏事?” “短期是好事,长期要看我们能不能抓住机会。” 陈轩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日本一旦与英美开战,必然会将大量陆军和海军主力调往太平洋战场。” “届时在中国的日军兵力会被大幅削弱,这是我们反攻的最佳时机。” “但问题是——日本在南下之前,一定会先确保中国战场的稳定……他们会在接下来的一两年里发动更猛烈的攻势,试图彻底击溃国军的抵抗意志。” 他的手指点在武汉的位置上。 “武汉会战已经接近尾声,国军虽然守不住武汉,但日军的损失也远超预期。接下来战场会进入相持阶段,日军控制大城市和交通线,我们在农村和山区建立根据地。真正的较量不是谁占领了多少城市,而是谁能坚持到最后。” “相持阶段。” 峡公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的判断跟我们的分析基本一致。一号同志在六届六中全会上也提出了类似的判断——抗日战争是持久战,要准备打一场长期的人民战争。” “所以我们需要从现在开始准备。” 陈轩接过话头,语气无比郑重。 “峡公,我这次来红延,除了履行与您的约定之外,还有一件事想与您当面商议。或者说,是想当面请求您的同意。” 峡公转过身,看着陈轩。 “请说!” “我想加大对红党的物资援助。不是现在这种零散的、遮遮掩掩的支援,而是成建制的、系统的供应。” 陈轩的目光灼灼,说出了自己这次来访的真正目的。 “联合社目前在申海的工厂每月可以生产棉纱三千包、药品数百箱、加工食品上千吨。” “这些物资大部分以‘出口’的名义运往日本和东南亚,但实际上,我可以通过秘密渠道调拨相当一部分转给红党。” “义勇军在苏鲁豫皖新建立的据点,也可以作为物资中转站。” “并且,我陈家在东南亚一带,也有一些势力,跟欧美的‘迦勒底’是合作关系,通过他们的渠道……可以从全世界购买各种物资和武器,甚至是先进的机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除此之外,我想请你们派一批骨干去申海。” “联合社的工厂需要管理人员,安保部需要军事教官,情报网络需要熟练的译电员和通讯员。” “这些岗位如果全部由我的人来担任,迟早会引起特高课的怀疑。” “但如果有一批红党的同志以‘熟练工人’和‘退伍军人’的身份进入联合社,不仅能帮我分担压力,也能让你们在沦陷区建立一个稳固的地下网络。” 一切的一切,目的只有一个——加快发展! 哪怕是拔苗助长,也要在明年二战全面爆发之前,让中国的力量,壮大到足以在正面战场跟日本一战的地步。 第588章 控诉 峡公沉吟了片刻,然后问。 “你想要多少人?” “第一批,五百人。” 陈轩直接伸出五根手指,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 “分三批进入申海,每批间隔一个半月。进去之后,我会让安保部的人给他们分配掩护身份——联合社工厂的技工,码头的装卸工,货栈的账房先生。” “他们在申海的活动完全自由,只要不暴露党员身份,特高科不会找他们麻烦。” “你说特高科不会找麻烦?” 峡公身旁一直沉默的年轻干部忍不住开口。 “陈先生,请恕我直言,特高科是日本在华中最凶残的特务机关,他们——” “特高科的科长是我的人。” 陈轩平静地打断了他。 窑洞里的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然后又恢复了平稳。 那个年轻干部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陈轩;甚至连峡公也微微挑了挑眉,显然这个信息比他之前收到的情报更加惊人。 “小野寺信彦!” 为了取信峡公,取信红党,陈轩说出了那个名字。 “特高科现任科长,帝国陆军大佐,岩井家的准女婿,土肥原贤二最信任的部下——真实身份,乃是‘陈家’的人,是我的堂兄!” “堂兄?” 年轻干部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一个中国人的兄弟,怎么可能变成一个日本人,而且谁都没有发现。 “这一点请恕我无法详细解释。” 陈轩当然不能说小野寺信彦是他的分身,只能隐晦的表达。 “你们只需要知道,申海特高课的所有行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只要我的人还在特高课的位置上坐着,红党在申海的活动就不会受到真正的威胁。” 峡公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传来战马嘶鸣的声音,炊事班敲响了开饭的钟声,远处窑洞前的操场上有人唱起了抗大校歌—— “黄河之滨,集合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 歌声粗犷而嘹亮,在黄土高原的沟壑间回荡。 “这件事我需要向一号同志请示。” 峡公最终开口道。 “但在我个人看来,这个提议是可以接受的。五百名同志分三批进入申海,时间上可以安排在明年开春之后——届时武汉会战已经结束,战局趋于稳定,交通线也会相对通畅一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有一点你必须注意。国党军统在申海也有相当数量的潜伏人员,戴雨浓的手段你比我更清楚。” “如果你的人——或者说小野寺信彦——在特高课的位置上暴露了,不仅会危及你的安全,也会连累到进入申海的红党同志。” “这一点我已经有所准备。” 陈轩从怀里取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展开在方桌上。 那是一份申海市区的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十几个据点。 “这七个地点是目前军统在申海租界内的秘密据点位置。军统和中统的潜伏网络我基本掌握……无论他们有什么行动,都瞒不过我。” 抛出小野寺信彦,已经非常惊人了。 若是说连军统和中统的高层都是他的人,红党估计就不是惊讶,而是害怕了。 但即便陈轩不说,以峡公的智慧,也猜到了一二。 毕竟,在国党高层,他们也不是没有人。 但这种心照不宣的事情,侠客自然不会不识趣到当面揭穿,只是感叹道。 “看来你在申海这一年,确实经营得滴水不漏。” “不够,还远远不够。” 陈轩靠在椅背上,煤油灯的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另半张隐在阴影里。 “峡公,我今天跟您说句实话。这一年我在申海做的一切——联合社、特高课、岩井家、海军——所有这一切,都只是准备。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有来。” 他的声音在窑洞里回响。 “我最担心的不是日本人……日本人再凶残,他们的兵力有限,资源有限,只要我们坚持住,迟早能把他们拖垮。我最担心的是——我们自己人。” “你是说国党!” 峡公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对!” 陈轩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在武汉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我一直在跟国党打交道。从金陵保卫战的张发魁,到万家岭的薛岳,再到申海那些两面三刀的军统特务——我太了解他们了。” 前世的历史,依然历历在目。 他永远都不会忽略了国党的威胁,相信他们,还不如相信一条蛇。 “国党里面有好样的,薛岳是,张发魁也是,但更多的是一群只想着自己利益的人。” 想到义勇军刚刚进入徐州,只是救下了一些老百姓,打击了日本人和汉奸,结果就立刻遭到国党的打压,他就愤怒不已。 “常凯申这个人,从去年到现在,他对我做的每一件事——不是打鬼子,而是防着我和红党。” “万家岭打赢了,他第一个反应不是嘉奖,是派人来查薛岳是不是成了第二个张发魁。” “义勇军在沦陷区刚打开局面,他的军统就派人来摸我们的底……这样的人,您觉得他会真心实意地抗日到底吗?” 峡公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听着。 “我有个预感——也许听起来很荒谬,但我相信它会成真。” 陈轩的声音变得低沉,像在揭开一块结了痂的伤疤。 “等日本人真的快要完蛋的时候,常凯申会毫不犹豫地转过头来打你们。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消灭你们,因为他把你们看得比日本人更可怕。” “这不是荒谬。” 一个温和而坚定的声音从窑洞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一个穿着灰布棉军装、面容慈祥的老者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警卫员。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像黄土高原的沟壑一样深,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带着一种看透了世事沧桑却仍然保持信念的平和。 在他身边,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的中年人,穿着同样的灰布军装,腰间扎着皮带,目光沉稳而锐利。 峡公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 “一号同志,二号同志,你们怎么过来了?外面风大,快进来坐。”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警卫员把门帘拉严实些。 陈轩也站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两位只在历史书和纪录片里见过的伟人。 此刻,陈轩感觉自己这辈子都值了。 第589章 握手 记忆中的张先生走进窑洞,目光落在陈轩身上,微笑着伸出手。 “你就是陈轩同志吧?峡公在电报里提过你很多次,说你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难得也最重要的盟友……今天终于见面了。”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老茧,温暖而有力。 陈轩心脏剧烈跳动,激动的握住那只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居然跟张先生握手了! 被后世那些键盘侠知道了,还不羡慕死他们。 这可是张先生啊! “张同志!” 陈轩的左手也一起伸出,包裹着那只瘦削的手掌。 “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哈哈哈哈……荣幸什么的太夸张了,我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张先生的左手在陈建峰的手背上轻轻的拍了拍。 “张同志,可不能独占了小陈哦!” 这时,后面的赵先生发声了。 张先生立刻笑道。 “晓得晓得,我只是见到小陈同志高兴嘛!” 他松开手,赵先生刚刚抬起手,陈轩已经主动双手合握住了他的手。 “赵先生,久仰大名!” 他的手更粗糙,带着一种常年握枪的人才会有的力道。 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但若是能成为赵先生志麾下的兵…… 给将军也不当! “陈轩同志,你在王家集做的事,我们听说了。” 赵先生的声音低沉有力,像黄土高原上滚过的闷雷。 “三十个日本兵,一个不留……好啊!对付那些禽兽不如的东西,就该这样!” “赵同志!” 峡公轻声提醒了一句,但语气里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张先生在方桌前坐下,示意陈轩也坐。 “你刚才的话,我在门口听见了。你说常凯申会在日本人快要完蛋的时候调转枪口——这个判断,我跟峡公、还有在红延的其他同志讨论过不止一次。” 他端起峡公推过来的枣叶水喝了一口,然后继续道。 “今年春天,我们接到一个情报。国党内部有一部分人,已经在暗中跟日本人接触。他们的想法是——如果日本愿意放弃对国统区的进攻,转而集中兵力对付我们,那么国党可以考虑与日本达成某种程度的‘合作’。” “什么!?” 陈轩激动的站起来,张先生点了点头。 “我晓得,这件事听起来很荒谬,但确实有人在推动。” 陈轩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段历史——汪伪政权的建立,国党内部投降派的活跃,以及后来确实发生的、国党部分部队与日军暗中配合对付红党的“摩擦”事件。 原以为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因为陈家的介入和抗日义勇军的存在,历史的走向已经改变了很多。 金陵保卫战获胜,江城会战的僵持,万家岭打得更漂亮,华北更是一片和气,沦陷区的老百姓也有了更多的希望。 但现在张先生的话,清楚的告诉他一个事实——有些黑暗的事情,不管历史怎么改变,都还是会以另一种方式发生。 这难道就是历史的惯性吗? “所以,您的意思是——国党内部确实有人在准备对我们动手?” 陈轩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稳住情绪。 毕竟,这太令人吃惊了。 尽管他的重心在申海,但山城那边自己也不是没有准备,中校层次有不少“棋子”,可却一点情报都没有收到。 这证明,是更高层在针对。 就像义勇军一样。 “不是准备,是已经开始动手了。” 赵先生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今年夏天在河北,我们的一个县政府被国军一个保安团突然袭击,县长和三个工作人员被杀害。在山东,国军游击队在日军扫荡时袖手旁观,等我们的部队被打残了,他们反而来收编我们的溃兵。” 砰! 赵先生的拳头砸在桌子上,令茶水都溅出了几滴。 “这些事不是孤立事件,是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的……” “所以我们才要更早地准备。” 张先生的声音依然平和,但陈轩能听出那平和底下隐藏的钢铁般的意志。 “你说得对,陈轩同志——我们现在不能公开跟国党决裂。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是团结全民族的法宝,我们不能主动放弃这面旗帜。但我们必须在暗中积蓄力量,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这就是我来红延的目的。” 陈轩坐直了身体,目光从张先生、赵先生到峡公的脸上一一扫过。 “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个长期的合作计划。” 他把自己在路上反复推敲的方案一一说了出来。 由陈家提供物资——棉布、药品、弹药、粮食,每一样都列出了具体的数量和转运路线。 义勇军控制的据点可以充当物资中转站,用商队和驴车将物资从沿海一路运到陕北。 申海的情报网络可以与红党共享日军动向,为敌后游击战提供预警。 更重要的是,义勇军可以接收红党派出的军事干部和政工人员,协助他们学习正规作战和群众工作,为将来反攻阶段的大规模作战做准备。 “五百名干部,分三批进入申海。” 峡公在旁边补充道。 “联合社可以提供掩护身份。” “不仅如此。” 陈轩从怀里取出另一张纸——那是他昨晚在宿营地手绘的示意图,上面标注了义勇军目前在苏鲁豫皖交界地带建立的十几处地下基地的位置。 “这些基地都有足够的物资储备和地下设施,可以用于训练新兵。如果红党愿意,我们可以合作开办训练班——你们提供教官和政工干部,我们提供场地、武器和后勤保障。” 若不是担心太殷勤,引起诸位先生的怀疑,他都想直接把自己掌握的物资全部白送。 再附赠大量的武器弹药和粮食药品,甚至是先进的机器。 然后直接在各个根据地,建立起完整的工业。 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可是,他不能。 就像面多国党这样的坏人,作为一个“好人”的他处处受制,空有一身武力,却根本没地方使。 但,只要有眼前这些人,华夏未来就一片光明。 第590章 并肩 赵先生接过那张示意图,审视着上面那些红色的标记。 许久,用粗糙的指腹在其中一个标记上点了点。 “这里——距离我们的鲁南根据地有多远?” “八十里,山路!” 赵先生与张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陈轩抵达红延之前,他们已经在内部讨论过与义勇军加深合作的可能性。 义勇军虽然是“陈家”建立起来的武装力量,但它在沦陷区打鬼子、保护百姓、惩处汉奸的作风,与八路军的宗旨有相似之处。 尤其是王家集事件之后,义勇军在苏北民间的声望大增,大量青壮年主动投军。 这与国军那种抓壮丁,强征粮的作风截然不同。 君子论迹不论心! 更何况,红党的宗旨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陈轩同志,你刚才提到明年欧洲可能爆发大战,到时候日本会南下。” 张先生将话题引回战略层面。 “你觉得,对我们来说,这个机会有多大?” “很大!” 陈轩毫不犹豫地回答,同时根据历史,推测未来的发展。 “日本一旦南下,必然与英美正面对抗……届时在中国的日军会被大量抽调,留守的兵力不足以控制广大农村。” 别说农村了,能够稳住城市的基本盘就算不错了。 即便是在另一个世界,日本人建立伪政府,发起一轮又一轮的扫荡,可不但没有把红党打垮,红党反而趁机发展壮大。 正如后世网络上的名言——所有无法击垮我的,都将使我变得更加强大! “如果我们在此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根据地已经巩固,部队已经训练完毕,群众已经发动起来。” 说到激动之处,陈轩挥舞着右手。 “那么在日军兵力空虚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发动大规模的反攻,收复失地,扩大解放区。” 张先生和赵先生面面相觑,峡公也陷入沉思。 三人都在脑海中构思陈轩所描述的那个未来,不得不说确实很有可行性。 待三人抬起头,陈轩继续说下去。 “这个计划的前提是——我们必须在日本人南下之前,把根据地建设好,把部队训练好,把老百姓发动起来。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 “张先生,我知道红党在华北已经建立了稳固的根据地,但在华中,在南方的沦陷区,你们的群众基础还比较薄弱。” “义勇军可以弥补这个缺口——我们在苏鲁豫皖有二十万人,有武器装备,有物资储备,但缺少有经验的政工干部和军事教官。” “所以你的意思是,两边合作——我们出干部,你们出枪炮。” 赵先生简洁地总结道。 这岂不是用“陈家”的力量,来扶持他们组建军队,扩大力量。 此时,在三位先生心中。 这个“陈家”不像是什么豪门世家,反而像是一个无私的同志。 “对!” 陈轩点点头,见到先生的激动,让他暂时忽略了一些细节,只想着全力帮助红党。 “义勇军需要红党的政治工作经验和群众组织能力,而红党需要义勇军的武器和物资……各取所需,各尽所长。” 窑洞里再次陷入沉默。 张先生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枣叶水,慢慢喝了几口,细细品味。 窗外传来战士们收操后的喧闹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哼着陕北民歌,那歌声粗犷而悠长,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苍凉与豁达。 “陈轩同志!” 过了许久,张先生终于开口,声音依然温和而坚定。 “你是一个特殊的人……你掌握着庞大的财富和武装力量,你可以选择去美国、去欧洲,去任何一个安全的地方过你的富贵日子。” “但你没有……你选择留在中国,留在最危险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做着最艰苦的工作。” 他看着陈轩,那双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信任与温暖。 “你刚才说,你担心国党在抗战胜利前会调转枪口对付我们。” “这个担心不是多余的——我们也有同样的判断。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明知道国党迟早会对我们动手,却仍然要坚持跟他们合作,坚持维护统一战线?” 陈轩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为了对付日本人!” “不仅如此,因为我们不能把枪口对准同胞。” 张先生轻轻一挥手,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窑洞里,充满了力量。 “不管常凯申怎么对付我们,不管国党内部那些人怎么恨我们、防我们、打我们——他们手下的士兵,都是中国人。” “那些被抓壮丁抓来的、被强征来的、被蒙骗来的士兵,他们是我们的同胞……我们不能因为国党高层的问题,就把枪口对准那些普通士兵。” 见陈轩陷入沉思,他又继续说下去。 “当然,这不意味着我们要坐以待毙。你说得对,必须暗中准备,必须积蓄力量,必须在最坏的情况发生时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群众、保护根据地。” “这就是我们这一年来一直在做的事——发展生产,整训部队,发动群众,建立政权。” “这些工作看起来琐碎,但它们才是我们在任何变局中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所以,你提出的合作方案,我原则上是同意的。” 张先生的目光转向峡公和赵先生。 “具体细节可以由峡公同志跟你对接。五百名干部进入申海的时间可以提前到明年一月,分三批。” “第一批由我们自己的人带队,第二批可以通过联合社的渠道,第三批——根据前两批的经验再调整。” “义勇军那边的训练班,赵先生可以着手准备教官人选。鲁南、苏北的部队里有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可以抽调一部分过去。” 赵先生点了点头。 “我那有个在抗大当过教官的老贺,打仗有经验,搞训练也有一套。可以让他带一个小组先去义勇军那边看看情况。” 他忽然微微一笑,那张常年严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柔和。 “说起来,你在王家集砍的那三十颗头,我们这边的战士们都听说了,他们都非常钦佩义勇军……我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对那些祸害老百姓的畜生,就该这样。” “赵先生!” 峡公又轻声提醒了一句,但这次连他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陈轩看着眼前这三位先生——一个温和睿智如定海神针,一个刚毅果敢如利剑出鞘,一个沉稳老练如磐石之基。 他们穿着打了补丁的灰布军装,喝着干枣叶泡的热水,住着用碎砖头垫桌腿的窑洞。 但心里却装着整个中国,规划着民族的未来。 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一路的艰辛跋涉都值得了。 “还有一件事!” 突然,陈轩想起一件事。 “识字率的问题。” “识字率?” 张先生挑了挑眉。 “我在路上看到沦陷区的老百姓,大部分都不认字。他们善良、勤劳、愿意拿起枪保卫家园,但他们看不懂地图,听不懂广播,容易被谣言和伪政府的宣传蛊惑。” 陈轩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甚至有些急促。 “张先生,我知道红党在根据地办识字班、夜校、妇女扫盲班——这是红党最厉害的地方之一。我想请你们帮忙,在义勇军的根据地也推广这一套。” 赵先生拍了拍桌子。 “这事好办。我们从抗大和陕北公学调一批学生过去,在义勇军的根据地办流动识字班。” “一边教认字,一边讲抗日道理,一边帮老百姓解决实际困难——比如看病、修理农具、调解纠纷。” “这些事我们做了很多年,驾轻就熟,有经验。” 张先生也微微点头。 “陈轩同志,你这个想法很好。” “打仗需要枪炮,但建立一个新社会需要的不仅仅是枪炮。” “老百姓能认字、能算账、能看懂政府的公告——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事,恰恰是最根本的事。” “如果能把这件事做好,义勇军在沦陷区的群众基础会更加稳固。” “那么,将来不管局势怎么变,有了群众的支持,我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为什么解放后,还有很多地区的老百姓被蛊惑,还有那么多土匪强盗占山为王,还不是因为在他们心里,国党才是正统。 中国古代,三千年王朝,都是如此。 因为愚昧和无知,很多人的思维其实还停留在封建时代。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陈轩长长的吐了口气,伸出手。 三位先生的手,一一与他相握。 窑洞外面,夕阳正从黄土高原的沟壑间缓缓沉下,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金红色。抗大校园里传来学员们的歌声—— “黄河之滨,集合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 那歌声在暮色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终有一天,将会传遍全中国,乃至于全世界。 第591章 蠢出天际 当陈轩在红延的窑洞中,跟张先生等人商谈合作办训练班,以及加深合作等事宜的时候。 日本东京,内田良志的计划也在顺利推进。 他派往申海的秘密信使,在十六铺码头附近的一家报关行里,用五十日元的价钱从一个档案管理员手中买到了小野寺信彦亲笔签名的三份货物通行许可。 同时,青木正人在军务局总部档案室待到深夜,趁值班员打瞌睡的间隙,在几份机密财务档案中插入了伪造的文件和一封密信。 这些文件经小栗原太郎事后暗中检查,被塞在档案夹的最深处,除非有人主动去翻,否则绝无被意外发现的可能。 一切进展顺利,就等十一月十日,重光堂会谈正式召开。 然而,在那之前,事情稍微发生了一点变化。 十一月八日。 京都,东山脚下,黑龙会本部。 头山满坐在茶室的主位上,手里握着那柄素白扇子,闭目养神。 壁龛里的古轴换了一幅新的——“以杀证道”四个墨字被撤下,换成了一幅淡墨山水,画的是雪后的富士山,笔意疏淡,留白极多。 香炉里的线香换了一种更淡的檀香,青烟在微光中笔直升上天花板,然后弯折散逸,融进茶室深处那片永远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旧榻榻米气息中。 矮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那是今天早晨由一个穿黑色和服的中年男人送来的。 内田良志在过去两周内频繁联络的人员名单,一份手绘的麹町伏击路线图,一份伪造密信的草稿,还有一份行动计划的时间表。 头山满已经把这些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纸拉门外传来木屐踩在回廊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在茶室门前停住。 “叔父大人!” 内田良志跪在门外玄关处,额头贴着冰凉的桧木地板。 “您召我?” “进来!” 内田良志膝行着进入茶室,在头山满面前三步之遥停住,重新将额头贴上榻榻米。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和服,领口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角微微跳动的肌肉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自从上次之后,头山满再也没有召见过他。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自己跑来京都向头山满汇报工作,或者挨训。 可是今天,头山满却突然派人把他叫过来,这让他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头山满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扇柄,那双浑浊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平缓而均匀,仿佛睡着了一般。 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香炉里线香燃烧的细微嘶嘶声,和远处庭院里竹筒添水敲在石钵上的清脆声响。 那节奏不急不缓,像一把钝刀在内田良志的神经上来回锯。 内田良志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已经跪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膝盖在榻榻米上压出了两道深深的凹痕。 尽管头山满一言不发,但这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煎熬。 内田良志不知道头山满知道了什么,不知道头山满为什么叫他来,更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该死的老头子,若不是…… “内田!” 直到内田良志内心开始诅咒,头山满才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 内田良志收起多余的心思,额头压得更低了。 “你在东京那边,最近有什么进展吗?” 内田良志的心跳骤然加速,但脸上仍然维持着恭敬的表情。 “属下正在按照叔父大人的指示,准备申诉程序需要的材料。青木正人在军务局档案室已经整理了一部分文件——” “哦?” 头山满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珠。 “只有这些?” 内田良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有……还有一些常规的情报搜集工作。军统在东京的活动迹象,属下也在派人追踪。” “军统!” 头山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他将折扇翻转过来,扇骨朝下,像一把刀。 “说到军统——你有没有想过,军统在东京的情报网,渗透到什么程度了?” 内田良志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属下……属下还在调查中。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 “那你觉得……” 头山满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军统的人,能不能搞到小野寺信吾每天上下班的路线图?” 内田良志的身体猛地一僵。 “能不能在半藏门外的石桥附近安排一个枪手?” 头山满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秤砣一样落在榻榻米上,砸在内田良志的心头。 “能不能在撤离时留下一枚青天白日徽章?” 茶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内田良志跪在那里,后背的深蓝色和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冷汗浸透,颜色从浅蓝变成深蓝,最后变成一片近乎黑色的湿痕。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头山满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用杯盖轻轻拨开水面上的一片枯叶,抿了一口。 “麹町的伏击路线是谁选的?” 内田良志猛地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 那双曾经在军务局办公室里意气风发的眼睛,此刻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田鼠,瞳孔因恐惧而剧烈收缩。 “您——您知道了?” “哼!” 头山满放下茶杯,杯底与木桌相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这寂静中却像一记惊堂木。 “小孩子的把戏,你以为能瞒得住我?” 内田良志的额头重重地磕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叔父大人,属下——属下只是——” “枪手是谁?” 头山满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继续问道。 内田良志的声音在发抖。 “吉、吉村茂。跟了属下五年的人。” “他枪法怎么样?” “在满洲时就是出了名的好枪法,百发——” “百发百中。” 头山满接过话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所以你派一个百发百中的枪手,去杀信吾?” 他知道这个侄儿蠢,但蠢到这种地步,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简直蠢出天际了。 第592章 致命漏洞 内田良志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想搞清楚头山满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自己这个计划的。 是在温泉旅馆之后? 是在他派吉村茂去麹町踩点的时候? 还是在青木正人伪造密信的过程中露出了破绽? 不行,猜不到! 唯一可以确信的事,自己精心策划了半个月的秘密行动,在头山满面前像一张透明的纸,什么都藏不住。 不愧是叔父! 内田良志低下头,表达了顺服。 头山满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这个计划不错,真亏你能想得出来。” 内田良志不由的呆了一下。 他不太确定头山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真的在夸奖他,还是又一个陷阱? 但头山满的语气听起来确实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也许头山满真的认可了这个计划? 也许他把自己叫来,并不是要责罚,而是要对自己的计划进行褒奖! 确实,当初听到小栗原太郎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他也被这个完美的栽赃嫁祸,借刀杀人的计划给惊艳到了。 内田良志的心中升起一丝侥幸,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自得的神色。 “叔父大人过奖了。” 他直起身,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骄傲。 “这个计划属下反复推敲了很久,从伏击路线的选择到撤离——” 毫无疑问,难得的露脸机会,内田良志将小栗原太郎的计划据为己有,认下了这份功劳。 只是,他高兴得有些太早了。 看着这个侄子得意洋洋的模样,头山满都被气笑了。 “还是这么愚蠢!” 霎时,内田良志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那抹自得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就被那一声“愚蠢”狠狠地抽了回去,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他张大着嘴,嘴唇翕动了几下,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羞愧、愤怒、困惑、不甘。 所有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同时涌了上来,最后全部化为一片死灰。 “属下愚钝!” 内田良志重新伏下身,额头贴着榻榻米,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请叔父大人指教。” “怎么,说你蠢……你还不甘心!” 头山满面露冷笑,凝视着跪在眼前的内田良志。 内田良志在榻榻米上趴着,额头的冷汗一滴一滴地落在榻榻米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他自己回忆了一遍,可怎么也想不出有哪里不对的。 最终,只能继续低着头。 “请叔父大人明示!” 好吧,看来自己就不该对这个蠢货抱有期待。 小聪明是有,但大局上…… “哎!” 头山满轻轻的摇了摇头,终于开口了。 “这个计划,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你自己知道吗?” 内田良志咬着牙,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 在他看来,这个计划完美无缺——杀信吾,嫁祸信彦,一箭双雕。 但头山满刚才那声“愚蠢”还在他耳边回响,让他不敢再说出任何一句自信的话。 “请叔父大人指教。” 他只能重复这一句。 “我问你!” 头山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轻缓,像是在细细品味这来自中国的龙井,又像是在给内田良志足够的时间去感受自己的愚蠢。 “信吾如果死了,小野寺家还剩几个嫡系男人?” 内田良志表情茫然。 这个问题,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在他的意识里,杀了信吾,嫁祸给信彦,信彦就会被小野寺家抛弃,被华族圈子唾弃,被整个帝国清算。 连续的失败和羞辱,让仇恨像一团烈火,把所有的理智都烧成了灰烬。 如今,内田良志只想看到信彦身败名裂、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至于信吾死后小野寺家会怎样——他从来没有想过。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策划的这场刺杀,最终可能会帮信彦扫清继承家业的最大障碍。 “信彦现在是申海特高课课长,帝国陆军大佐,手握特高课的全部情报系统。” 头山满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语气却无比冰冷。 “土肥原器重他,岩井家把女儿许给了他,海军欠着他的人情,宪兵队靠他发财。他本人更是从大尉一路升到大佐,只用了短短一年。这样的人,小野寺家就算怀疑他跟信吾的死有关,他们会追究到底吗?” 内田良志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们不会。” 头山满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冷酷得像一把淬过冰的刀。 “他们会把证据压下去,把怀疑烂在肚子里,然后亲自去申海把信彦迎回来当他们的家主。” “因为如果没有信彦,小野寺家就绝后了。” “你杀的不是信彦的哥哥,你杀的是信彦通往小野寺家主之位的最后一个绊脚石。你以为你在报复信彦?你是在帮他。” 内田良志伏在地上,后背的深蓝色和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头山满的话像一把手术刀,把他精心策划了半个月的计划一层一层地剖开,露出里面那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他从来没有从信吾的死亡中推导出信彦的继承权问题。 他恨信彦,所以他只想让信彦死;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杀了信吾,信彦不仅不会死,反而会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属下……属下……” 内田良志声音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因为顺着头山满的话推测,他所说的一切极有可能变成现实。 正如他,作为内田良平唯一的孙子,即便能力不行,数次遭遇失败,令黑龙会损失惨重。 可他依然是黑龙会的二号人物。 “不过!” 头山满话锋一转,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你至少做对了一件事——你让我看到了,除掉信彦这件事,可以不用黑龙会来付代价。” 他顿了顿,将折扇翻转过来,扇骨朝下。 “杀了信吾,等于替信彦铺路。但如果信吾只伤不死——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内田良志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困惑。 “只伤不死?” “一头死去的猎物没有价值,一头受伤的野兽才会咬人。信吾只要还活着,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刺杀自己的真凶。” 终究是内田良平的孙子,头山满耐心的解释,也是希望一次言传身教。 “暗杀,最先怀疑的永远是那个最直接的受益者——他的亲弟弟,小野寺信彦。” 第593章 竞争者 以下克上,本就是日本的传统。 在危急时刻,小野寺信彦被家族放弃,若说他对家族没有怨恨,估计谁都不相信。 所以,借刀杀人,比单纯的栽赃嫁祸要好得多。 内田良志目光短浅,自大自大,但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笨蛋。 听了头山满的话,他也发现自己之前的计划,确实有些粗陋不堪,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帮小野寺信彦一把。 这一刻,他甚至怀疑小栗原太郎是不是在坑自己! 不,应该不可能。 或许是小栗原失算了。 毕竟智者千虑,也有一失。 “叔父大人明鉴!” 内田良志低下头,心悦诚服。 “孺子可教!” 头山满微微颔首,声音缓慢而沉稳。 “原来的计划是要把证据交给法务局,让法务局去定信彦的罪。但法务局定罪太慢,而且一旦进入法律程序,信彦有太多机会为自己辩护。” 有内田良志的前车之鉴,他绝对不敢小看小野寺信彦。 即便这个年轻人还有些稚嫩,但土肥圆,还有岩井家呢? “到时候,土肥原会出手,岩井家会保他,海军那边也会替他说话……我们要打官司,胜算不会超过三成。” 夜长,则梦多。 头山满将折扇在茶几上画了一个圈,谆谆教导。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要的不是起诉书,而是信吾的猜疑……一个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的人,看到这些证据,可不会冷静的去查找验证。” 砰! 折扇轻轻一敲,头山满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笑容。 “到时候,一个恐惧的人……会比任何人,都想要谋害自己凶手的性命……宁杀错,不放过!” “嗨!” 内田良志听得呼吸急促,热血沸腾。 设身处地,如果他是小野寺信吾,估计也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消灭所有有可能的凶手。 证据! 在自己的性命面前,那种东西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小野寺醒悟,会动用小野寺家的全部资源,动用他在陆军省的所有人脉,动用宪兵司令部欠他的所有人情,去把信彦从头到脚查个底朝天。” “一个华族大佐,以追查刺杀自己的真凶为名发起的调查,没有人能阻止……连土肥原都不能。”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黑龙会出面,信吾自己就会把信彦撕碎。” 说到这,头山满终于停下,视线落在内田良志身上。 “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嗨,是良志愚钝,险些铸成大错。” 内田良志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燃烧着比刚才更炽烈的火焰。 头山满不但没有否定他的计划,反而帮助他补充了漏洞。 更加恶毒,更加精密,也更加万无一失。 他只需要起一个头,剩下的小野寺信吾自己就能帮他完成。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所以,告诉吉村茂……” 头山满将扇子搁在膝上,重新闭上眼睛。 “原定计划调整——目标不击杀,只致重伤。右肩和膝盖是重点。让他至少在病床上躺足半年,这半年里,足够宪兵队把那些密信和汇款记录翻个底朝天。” “青木正人那边伪造的文件也按只伤不死来调整——密信的内容加一句话,暗示刺客因为行动受限未能完成致命一击,将在目标出院后安排第二次行动。” “这样即便将来宪兵队发现那些密信,信的措辞也与吉村的枪伤位置相吻合。” 内田良志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榻榻米。 “叔父大人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 “还有一件事……” 头山满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射出锐利的寒光。 “这些证据怎么送进信吾的病房,你想过吗?” 内田良志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属下愚钝!” 一时半会,他确实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也不能怪他,过去凭借身份,他都是以力压人,面对小野寺信彦,更是直接派出杀手,打算从肉体上消灭这个“情敌”。 这样的人,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一个好主意,着实有些为难人了。 头山满也知道,他只是惯例的试探一下而已。 “信吾不是傻子,黑龙会跟信彦之间的恩怨他会不知道?如果这些证据是黑龙会提供的,他不仅不会信,反而会怀疑是我们在借刀杀人。” 头山满将扇子翻转过来,扇骨朝下。 “去收买一个小野寺信吾身边的人,让他调查出线索,最后再干掉他……小野寺信吾不会怀疑自己人用生命调查出来的情报。这种事,应该不需要我教你了吧。” “叔父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办妥。” 内田良志拍着胸口保证。 然而,头山满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手指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扇柄,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内田良志脸上停了很久。 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香炉里线香燃烧的细微嘶嘶声。 “良志!” 头山满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你之前的行动,也是这么跟我保证的。” 此话一出,内田良志羞得满脸通红。 如果说这种话的是其他人,他早就一刀砍过去了。 可面对头山满,内田良志唯一能做的,就是额头重新贴上了榻榻米。 “属下——” “我没有追究的意思。” 头山满抬起扇子制止了他。 “但你要明白,这一次如果再失败,你要面对的不是小野寺信彦的报复,而是黑龙会上下几百名弟子、数十名理事、以及所有以黑龙会为靠山的陆军将领的质疑。你祖父留下的这份基业,不能败在你手里。” “属下明白!” 头山满看着他伏在地上的姿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将扇子搁在膝上,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 “所以,这次行动我要另外一个人参与。” 内田良志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另外一个人?” “井上宏志。” 这个名字落进茶室的那一瞬间,内田良志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惊愕与不甘的扭曲。 井上宏志——井上日昭的长子,黑龙会关西分部的行动组长。 井上日昭是头山满的左右手,在黑龙会中的地位仅次于头山满本人,他的儿子自然也是黑龙会年轻一代中最被看好的继承人之一。 但内田良志从来都不喜欢井上宏志。 不是因为能力——井上宏志的能力并不比他强多少。 而是因为井上宏志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提醒所有人:内田良志并不是黑龙会唯一的选择。 正如小野寺信彦,比之小野寺信吾。 第594章 后继无人 古往今来,皇位只有一个。 但皇子却有许多个。 所以,为了那个太子之位,皇子们自相残杀,不择手段。 天家无亲情,便是如此。 黑龙会,尽管正式成立不过百年,但却已经成为日本地下最强大的势力,连政、军、商三界都不敢小觑其存在。 内田良志作为内田两平的孙子,天然便拥有黑龙会的继承权。 他也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若非头山满影响力太大,一些老人还在,现在的黑龙会本就应该由他做主。 甚至,还有几个咄咄逼人的竞争者。 “叔父大人!” 内田良志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 “宏志他一直在关西活动,对东京的情况并不熟悉。而且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就是属下在负责——” “正因为你一直在负责,所以才需要他。” 头山满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井上日昭是我的左膀右臂,他的儿子理应参与黑龙会的重大行动。而且,有一个跟你同辈的人在旁边,至少可以在你头脑发热的时候拉你一把。” 内田良志咬紧了牙关。 他当然听得懂头山满的弦外之音——这不是协助,是监督。 头山满不再完全信任他,所以要在他身边安插一双眼睛。 “井上宏志明天会到京都。” 头山满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到时候,你把计划的全部细节向他做一个完整的简报。记住——是全部细节,不许有任何隐瞒。” “是!” 内田良志伏在地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头山满当然听得出他的不满,但却一点都不在乎,摆摆手。 “退下吧!” 内田良志膝行着退出茶室。 纸拉门在他身后合拢的瞬间,他的脸色才彻底阴沉下来。 头山满的这一步棋,比内田良志预想的更加深远。 井上日昭,这个名字在黑龙会内部的分量,仅次于头山满本人。 他是头山满在明治末年亲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跟随头山满走过了日俄战争、满洲事变、以及无数次在华中的秘密行动。 头山满年事已高,近年来已经很少亲自过问黑龙会的日常事务,大部分实权实际上掌握在井上日昭手里。 而井上宏志作为井上日昭的长子,从京都帝大毕业后便进入黑龙会关西分部,三年内从一个普通弟子升到了行动组长,手下的行动队在大阪和神户一带控制着黑龙会最赚钱的走私航线。 头山满在这个时候把井上宏志调入东京行动,表面上是让年轻一代参与重大行动,实际上是一步一石二鸟的棋。 对内田良志来说,这是一个警告——如果你再失败,黑龙会还有别的继承人。 对井上宏志来说,这是一次考验——如果你想成为真正的继承人,就必须拿出足够的成绩。 而头山满自己,则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裁判,看着两个年轻人在同一张棋盘上互相竞争、互相制衡、互相撕咬,最后选择一个最强者。 这种驭人之术,内田良志并非看不懂。 他只是不甘心罢了。 自己花了那么多心思,背着头山满策划了整整一个月的行动,被头山满三言两语就戳穿了所有的漏洞,到头来还要跟一个关西来的乡巴佬分享功劳。 但他没有办法。 头山满的决定从来不容置疑,而且他也清楚,自己在申海的惨败确实让头山满对他失去了部分信任。 如果这次东京行动再失败,别说继承黑龙会,他连理事的位置都保不住。 所以,井上宏志要来,那就让他来。 内田良志回到自己在京都的寓所,从抽屉里取出那份手绘的麹町伏击路线图,在灯光下重新审视每一个细节。 头山满的话不能不听。 所以,他会把完整的计划交给井上宏志,让这个家伙参与进来,让他分走一部分功劳。 但只要小栗原太郎还在暗处为自己出谋划策,只要青木正人在军务局的档案室里继续伪造那些密信和汇款记录,只要吉村茂的枪口还对准小野寺信吾。 那么这次行动真正的核心,仍然握在内田良志自己手里。 至于头山满安插的那双眼睛——内田良志冷冷地想。 井上宏志最好别碍事。 否则,内田良志不介意让他在这次行动中背上一些不太光彩的责任。 毕竟,在黑龙会里,失败者从来都没有发言权。 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茶室,头山满独自坐在昏暗的光线中。 壁龛里的烛火在穿堂而过的冷风中猛烈摇晃,把他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内田良志的这次擅自行动,让他看清楚了一件事。 黑龙会在申海的惨败、在东京的被动、在各方面的威信下滑,根本原因不在于敌人有多强,而在于他手下已经没有几个真正能用的人了。 小栗原太郎算一个,但他毕竟是学者出身,搞政治游说和立法策划是把好手,真刀真枪的暗杀行动不是他的长项。 其他人呢? 吉村茂只是个枪手,青木正人只是个档案管理员,岛田一郎在申海被小野寺信彦当众羞辱之后就废了。 偌大的黑龙会,竟然找不出一个既能策划行动又能统筹全局的人才。 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内田良志这把刀,虽然粗糙、愚蠢、漏洞百出,但刀尖毕竟指向了正确的方向。 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弃——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把井上宏志调进来,既是为了给内田良志压力,也是为了给黑龙会多留一条后路。 如果内田良志再失败,至少还有井上宏志可以顶上去。 头山满把茶杯放回矮桌,从怀中取出那份委任状的副本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折好放回怀中。 十一月十四日,还有三天。 所有的棋子都已经摆上了棋盘,只等吉村茂的枪声响起。 “区区一个小野寺信彦,居然让我黑龙会如此大费周章……” 为什么如此优秀的年轻人,不是黑龙会的呢? 这一瞬间,头山满甚至产生了将小野寺信彦拉入黑龙会的想法。 对方是土肥圆的弟子,从某种角度,也算是他的徒孙了。 第595章 麹町枪声 十一月十四日,东京,麹町。 清晨的雾气从皇居外苑的松林间漫过来,把半藏门外的石桥笼在一片朦胧的白纱里。 石桥上的青石板被晨露打得湿滑,反射着路灯还未熄灭的昏黄光晕。 桥下,千鸟渊的河水在晨雾中无声流淌,水面上漂着几片从上游冲下来的枯叶,在漩涡里打了几个转,又被水流卷着朝东去了。 小野寺信吾的黑色轿车从麹町的宅邸驶出,沿内堀通一路向西。 信吾坐在后座,手里翻着一份今天的《朝日新闻》,头版头条是日军在武汉前线的战报。 司机兼副官山田曹长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 他在这条路上开了三年车,对每一个转弯、每一处红绿灯的间隔都烂熟于心。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只公文包,里面装着信吾今天要提交给陆军省的几份作战计划草案。 轿车驶过半藏门,转入内堀通与麹町大街的交汇处。 这里是一个丁字路口,平时车流不多,但今天恰好有一辆运煤的卡车从南边驶来,堵住了半边路面。 山田曹长轻踩刹车,让车速降到几乎步行的程度。 他摇下车窗探出头,朝卡车司机喊了一声。 “八嘎呀路,快点把车挪开!” 卡车司机是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嘴里叼着半截烟卷,听到叱骂,立刻手忙脚乱地挂倒挡,想要让出一条路来。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身影从石桥另一侧的石灯笼后面闪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工装的男人,中等身材,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是吉村茂,但又不是吉村茂。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头山满确实老谋深算,但陈轩却技高一筹。 内田良志离开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小栗原太郎这个参谋,告知了计划更改,以应对井上宏志这个竞争者。 小栗原太郎则第一时间联系了驻守日本的日向花火,然后花火再告知陈轩。 陈轩虽然远在红延,但一个飞雷神,瞬间便能抵达日本。 然后留下一个灌注了大量查克拉,并且以阴阳遁制造出来的顶级分身。 陈轩分身非常干脆的用“潜脑操砂之术”控制了吉村茂,然后变身成他的样子,来执行这次刺杀计划。 此时,陈轩双手握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口对准了轿车后座的车窗。 砰! 第一枪打穿了车窗玻璃。 陈轩的白眼清晰地捕捉到信吾在枪响的瞬间全身肌肉猛地绷紧,身体本能地朝左侧倾斜。 这个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子弹击中信吾的右肩,在肩胛骨下方炸开一朵血花。 信吾手中的报纸脱手飞出,雪白的纸页在车厢里四散飘落,被血染成了红色。 但是,他并没有昏过去,反而是下意识地翻身趴倒在座椅上,还用左臂护住了头部。 好反应! 陈轩心中暗赞一声。 如果信吾没有及时趴下来,接下来的子弹就会按照头山满修正后的计划,精准地打碎他的右膝髌骨。 但目标已经降低了姿态,车厢内的具体姿势无法用肉眼判断,他只能凭借白眼的透视能力锁定信吾右膝的位置。 砰! 他开了第二枪,打在轿车后车门上。 子弹穿透了金属门板,但信吾已经趴倒在座椅上,右腿蜷缩在座椅边缘,子弹从他膝盖上方不到两寸的位置穿过,撕开了座椅皮垫,没有击中骨骼。 砰! 第三枪打在轿车后轮上,轮胎发出刺耳的爆裂声,整个车身猛地一沉。 却是司机山田终于反应过来,启动汽车。 同时,还迅速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这个跟了信吾三年的司机兼副官反应极快,推开车门的瞬间就朝石灯笼的方向开了两枪。 子弹打在石灯笼上,溅起一片碎石和火星。 陈轩压低帽檐,转身朝石桥另一侧跑去。 他跑得很快,眨眼之间就冲出去十几米远,在桥头的岔路口迅速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 奔跑中,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事先准备好的青天白日徽章,手指轻轻一松,徽章无声地落在桥栏杆下方的石板缝隙里,在晨雾中闪着微弱的反光。 山田曹长追到桥头时,小巷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握着手枪站在巷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从第一声枪响到枪手消失,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麹町大街上的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运煤卡车的司机吓得从驾驶室里滚了出来,连滚带爬地躲到车轮后面。 山田曹长快步走回轿车旁,拉开后座车门。 信吾趴在座椅上,右肩的枪伤正在往外涌血,把他的深绿色军装染成了近乎黑色。 他的意识仍然清醒,左手紧紧攥着座椅的皮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大佐!您怎么样?” “死不了。” 信吾的声音沙哑,但咬字依然清晰。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自己右肩的伤口,又看了一眼车门上那个弹孔。 “枪手呢?” “跑了。巷子太深,没追上。” 山田曹长撕下衬衣袖子,手忙脚乱地按住信吾肩上的伤口。 “您别动,救护车马上就到。” 信吾没有听他的话。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座椅,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落在车窗上那个还在往下掉玻璃碴的弹孔上。 枪手开了三枪。第一枪穿透玻璃击中了他的肩膀,第二枪打在车门上,第三枪打爆了轮胎。 如果他当时没有第一时间趴下,以枪手第一枪的精准程度,接下来的子弹应该会直接打穿他的膝盖甚至心脏。 还好山田反应快,否则他已经死了!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正在侵蚀小野寺信吾的意识,眼前的雾气越来越浓,连山田曹长的脸都开始变得模糊。 救护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 信吾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是那个刺客远去的背影。 无论是谁…… 想要我小野寺信吾的命,都都要让你付出惨重的代价! 巷子深处,陈轩在一堵矮墙后面解除了变身术。 他靠着墙根,从怀里掏出吉村茂的证件和手枪,连同那顶鸭舌帽一起塞进墙根的废砖堆里。 这些东西会在适当的时候被宪兵队发现——但不是现在,现在太早了。 等头山满和内田良志把所有的证据都布置妥当,等小野寺家顺着特高课专用弹药的线索一路追查到申海,等土肥原和岩井家的势力被迫在信吾的压力下做出选择。 到那个时候,一切才会真相大白。 吉村茂的供词,会把一切的矛头指向内田良志和头山满。 借刀杀人者,最终会被自己的刀割伤手。 陈轩拍了拍工装上的灰尘,转身走进巷子更深处,消失在东京清晨的雾气中。 好戏,开场了。 第596章 苏醒 另一边,救护车很快就赶到,将小野寺信吾送到了医院。 手术持续了七个多小时。 当主刀医生推开手术室的门走出来时,脸上的疲惫几乎凝成了实质。 小野寺重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拄着那根黑檀木手杖,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身后站着信吾的父亲、外务省次官小野寺信哲,脸色铁青。 小野寺家的几个近支亲属也赶到了医院,将整条走廊挤得水泄不通。 “情况怎么样?” 小野寺重矩没有起身,只是抬起了眼皮。 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压得很低。 “重矩阁下,大佐阁下的右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右臂的行动能力能否恢复,还需要观察。” 他顿了顿,翻开病历继续汇报道。 “左肋有一处撞击伤,是子弹穿透车门后击中座椅金属框架产生的碎片造成的,我们已经处理完毕,没有伤及内脏。双腿和躯干有多处软组织挫伤,是车辆剧烈晃动时撞击造成的,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至少卧床休养四到六周。” 小野寺重矩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只剩下远处护士站传来的电话铃声和家属们压抑的呼吸声。 老人用手杖点了点地面,缓缓站起身。身旁的秘书想要搀扶,被他挥手挡开。 “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手臂。”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沉得像铅块。 “小野寺家的继承人,不能是一个残废。” 主治医生再次深深鞠躬。 “阁下放心,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 小野寺重矩没有再说话。 他拄着手杖,一步一步朝电梯走去。 走廊里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这位老人的眼睛。 小野寺信哲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道。 “父亲大人,宪兵队已经在调查了。枪手用的是南部十四式,弹壳上的编号显示这批枪械来自华中战场。” “华中战场?” 小野寺重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继续说。” “宪兵队在现场还发现了这个。” 小野寺信哲从怀中取出一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青天白日徽章,金属表面沾着泥水,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在石桥栏杆的缝隙里找到的,似乎是枪手在撤离时匆忙掉落……” 小野寺重矩接过证物袋,将那枚徽章举到眼前端详了片刻。 青天白日——这个图案他太熟悉了。 在中国战场上,佩戴这种徽章的人与帝国军队厮杀了整整一年。 但他们的势力怎么可能渗透到东京? “军统或中统?”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 “有这个可能,但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小野寺信哲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另外,现场还有一个不太寻常的发现。军医在给信吾做清创手术时,从他的伤口里取出的弹头有些特殊——不是普通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弹。弹头上刻有极细的标记,初步判断是特高课专用弹药。” 小野寺重矩的脚步再次停住了。 特高课专用弹药——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过的门。 特高课的武器外流,要么是战场上被缴获的,要么就是有人从内部带出来的。 可这里是日本,特高科的武器全都有备案,他们也没有那个能力和胆量,敢对小野寺家出手。 他站在走廊尽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信彦有多久没有回东京了?” 小野寺信哲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回答。 “从去年秋天去申海至今,一年零两个月。” “他现在是什么职位?” “一个月前刚晋升为申海特高课课长,帝国陆军大佐。” 小野寺重矩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把那枚青天白日徽章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拄着手杖转过身,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缓缓说。 “把宪兵队的调查报告直接送到我那里……这件事,我要亲自过问。” 信吾在手术后第二天才完全恢复意识。 当他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是坐在病床边的祖父小野寺重矩。 老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和服,双手拄着那根黑檀木手杖,面容沉静如水。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给他整张脸镀上了一层冷峻的光。 “祖父大人……” 信吾想要起身,但右肩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低头看见自己右肩厚厚的绷带,左肋也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整个人像一具被包裹了一半的木乃伊。 “躺着!” 小野寺重矩用手杖轻轻压住了他的左手。 信吾顺从地躺回枕头上,胸口起伏着,等待祖父开口。 主治医生在旁边低声汇报了伤情。 大佐阁下的右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右臂的行动能力能否恢复还需要观察。 左肋和双腿的伤已经处理完毕,没有生命危险,但至少需要卧床休养四到六周。 信吾听完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 那冷静底下,是多年军旅生涯磨出的本能——愤怒没有意义,找到敌人,消灭敌人,才是唯一正确的回应。 “宪兵队还在查。” 小野寺重矩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枪手开了三枪。第一枪穿透玻璃,击中你的右肩。第二枪打在车门上,子弹穿透车门后击中座椅金属框架,碎片划伤了你的左肋。” “第三枪打爆了轮胎。从弹道判断,枪手瞄准的是你的要害——如果你当时没有第一时间趴下,如果山田反应慢一秒,第二枪应该会打穿你的膝盖,第三枪会补在你的心脏。” 虽然才过去一天,但这场刺杀,已经在东京引发了一场大地震。 大量的专业人士对现场进行了严密的调查,从枪手的身高姿势和射击角度,全部模拟了一遍。 可以说,若不是运气好,小野寺信吾已经死了三次了。 小野寺重矩回忆着调查后报告,用那根黑檀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山田的反应很快,拔枪还击只用了不到三秒。枪手在开完第三枪后立刻撤离,没有机会确认你是否死亡……你的副官救了你一命。” 第597章 兄弟阋墙 听完祖父的话,信吾沉默了很久。 这个情况,跟他想的基本一致。 枪手是冲着他的命来的,只是因为他的本能反应和山田的及时还击,才侥幸逃过一劫。 “祖父大人,枪手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杀死我。这个人的枪法非常专业,绝对不是临时起意的刺客。” 他看着天花板,眉头紧紧皱起。 “那个人,开枪的时候,姿态非常从容——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行凶的人,倒像是在完成一件他练习过无数次的任务。” 杀手和特工,是不一样的。 小野寺重矩明白孙子的意思,他想了想,最终还是从怀中取出那只证物袋,将里面的青天白日徽章放在信吾的床头柜上。 “枪手在现场留下的。弹壳的编号显示这批枪械来自华中战场。还有一件事——军医从你伤口里取出的弹头,是特高课专用弹药。” 信吾的目光落在那枚徽章上,眼睛变得无比冷冽。 青天白日——军统。 特高课专用弹药——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东京? “宪兵队初步推测,刺客可能是军统潜伏在东京的特工。” 小野寺信哲在旁边补充道。 “但军统缴获特高课的武器是有可能的,缴获的武器弹药通常是成批次地出现在战场上,而不是单独出现在东京的暗杀现场。” 说到这里,他也感到非常不解。 “只是,军统的人为什么要刺杀你?你在参谋本部工作,跟军统没有直接恩怨。他们要刺杀,也应该去刺杀那些在中国战场上直接指挥作战的师团长。” 看了一眼满脸疑惑的父亲,信吾转过头看着窗外。 皇居外苑的松林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枯黄的松针从枝头飘落,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毯子。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信彦在申海招降了多少军统的人?” 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冷静。 小野寺信哲皱了皱眉。 “这个数据需要向特高课调取。但据我所知,他担任课长以来确实吸纳了一批投诚的军统特工,一部分被他发展成了外围情报员,负责日常监视和情报搜集。” “这些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大部分留在申海,分配在各个据点。详细名单只有特高课内部掌握。” 信吾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只是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青天白日徽章、特高课专用弹药、申海、投诚军统。 这些线索单独拎出来,每一条都可能有别的解释。 但放在一起,就指向了一个他不太愿意去想的方向——幕后真凶,是自己的亲弟弟。 “宪兵队查到什么程度了?” 小野寺重矩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病房都安静了下来。 “目前还停留在现场勘查和弹道分析的阶段。枪手的身份还没有锁定,只知道他大概的身高体型,以及撤离路线——他跑进了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好几个岔路口,宪兵队还在逐一排查。” “没有目击者?” “有几个路人看见了枪手逃跑的背影,但描述都很模糊。中等身材,穿深灰色工装,戴鸭舌帽——这个特征在东京太常见了,几乎没法缩小范围。” 小野寺重矩沉默了片刻。 “让宪兵司令部成立专案组。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我认为,应该把信彦叫回来!” 这时,信吾突然开口,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建议。 小野寺信哲一听,脸色立刻变了。 “信吾,你在说什么?” “父亲大人,军统没有杀我的理由,可信彦有!” 对上父亲痛心的眼睛,信吾没有丝毫退缩。 “他恨我!” 信吾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自言自语。 “祖父大人……几个月前,当家族决定放弃他的时候,他就恨上我了。” 以下克上,弑兄上位。 这可是日本的传统。 “虽然那个决定是您下达的,但他不敢恨您——他只会恨我,只要杀了我……他就可以夺回他失去的一切!” 小野寺重矩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旁边的小野寺信哲则痛苦的坐在椅子上,他刚才之所以阻止信吾,就是为了避免他说出来。 有些话,即便知道也不能说,否则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兄弟阋墙,还有比这更让一个父亲痛苦的事吗? 信吾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人才会有的冰冷清醒。 “小野寺本家,这一代只有我和信彦两个男子,如果我死了……他就是唯一的嫡系子孙,他将继承小野寺家的一切。”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小野寺重矩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宪兵队的调查才刚刚开始,仅凭一枚徽章和几颗特高课弹头,还不足以证明幕后主使就是信彦。军统也有可能通过其他渠道获取特高课弹药,这并非没有先例。” 信吾转过头看着祖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您不愿意相信是他。” “我不愿意相信的是小野寺家的血脉会自相残杀。” 小野寺重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但如果事实证明是他——我也不会手软。” 他拄着手杖站起身,走到病房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你好好养伤。调查的事,交给我。” 说完,小野寺重矩转身走到病房的门口,突然停了一下。 “信吾,信彦是你的亲弟弟。但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我希望你能记住,家族的声誉高于一切。” 信吾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窗外,皇居外苑的松林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夕阳的余晖从松枝间露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想起小时候和信彦在庭院里追逐打闹的画面,想起信彦离开东京前往申海那天站在门口朝他挥手的背影,想起那些越来越稀少、越来越简短的信件。 “山田!” 在祖父和父亲离开后,信吾叫来守在门口的副官,救了自己一命的山田。 “明天一早,我要见宪兵队的调查组长。让他们把信彦在申海的档案全部调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 “全部!” 第598章 军统海蛇 小野寺信吾遇刺的消息,在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东京。 顶尖华族继承人当街遇袭,枪手全身而退——这在帝国历史上几乎是前所未闻的丑闻。 宪兵司令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从皇宫到陆军省,从枢密院到外务省,各方都在追问同一个问题。 谁敢在帝都的中心地带对华族开枪? 最初的调查毫无头绪。 弹道分析确认枪手使用的是南部十四式手枪,弹壳底部的批号显示这批枪械来自华中战场的缴获物资。 现场遗留的青天白日徽章经鉴定为军统重庆本部制作的真品,但仅凭一枚徽章和几枚弹壳,根本无法锁定枪手的身份。 目击者提供的证词也极为有限。 中等身材,深灰色工装,动作极快,撤离路线显然是经过反复踩点的,根本找不到多余的线索。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个经验极其丰富的杀手,并且反侦察意识特别强。 调查在第三天出现了第一个突破口。 宪兵队在排查火车站和码头的时候偶尔发现,案发前三天,有一个形貌特征与目击者描述高度吻合的男人乘坐“长崎丸”号客轮从申海抵达东京。 随后,宪兵队调阅了长崎丸的旅客登记簿。 那是一个叫“谷口三郎”的商人,登记地址是申海虹口的一家贸易公司。 宪兵队立刻向申海特高课发电查询,随后很快便得到了回复。 这家公司确实存在,但根本没有叫“谷口三郎”的员工。 显而易见,旅客登记用的是假名。 宪兵队随即向长崎丸的乘务员和同舱旅客进行了询问。 一个在船上跟“谷口三郎”有过接触的老商人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 这个人的日语虽然流利,但偶尔会暴露出一种细微的不自然——不是口音的问题,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生硬感。 一个曾在满洲服役的宪兵在听过老商人的描述模仿后,提出了自己的判断。 那种语气,有点像是中国人说日语时的习惯。 也就是俗称的“大佐腔”。 这个说法,顿时在宪兵队内部引起了激烈的争论。 如果枪手真的是中国人,那他是如何携带武器进入东京的? 又是如何在案发后迅速撤离的? 更重要的是——一个中国人,为什么会千里迢迢跑到日本来,对一个法学世家的继承人动手? 这根本不合情理! 于是,调查组决定追查长崎丸上那个化名者的下落,同时向申海特高课请求协助。 第二天,申海特高课课长小野寺信彦亲自回电,措辞中肯,态度配合,不仅附上了一份近期离沪的军统嫌犯名单,还额外调出了几个被列为“在逃”的军统外围人员的档案。 其中一人的档案格外醒目——郑天海,军统申海站行动组特工,绰号“海蛇”。 在金陵保卫战结束后,帝国占领金陵城,为了恢复金陵城的秩序和经济,强行迁徙了大量中国平民前往金陵。 此人便趁机混入,单人刺杀多名日本军官,后又参与过数次针对日本宪兵队和特高课的秘密行动。 金陵封城搜查,对方潜入申海,展开了对申海日本军官,以及投靠日本的汉奸的暗杀。 档案末尾用红笔批注着两个月前的一次追捕记录:小野寺信彦亲自率队在闸北抓捕郑天海,行动中郑天海持枪拒捕,当场击毙两名特高课队员和一名宪兵,重伤一人。 次日午后,又一条看似不起眼的线索被调查组挖掘了出来。 一个在横滨港当班的码头工人声称,他在案发前一天的傍晚见过一个符合枪手体貌特征的人从仓库区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长条形的帆布袋。 帆布袋的大小恰好能装下一支拆卸后的步枪或手枪套件。 码头工人注意到这个人走路时步伐轻而稳,下盘极沉——那是长期习武或接受过特种军事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步态。 更关键的是,那人弯腰捡打火机时,从口袋里滑出一张小纸片。 码头工人捡起来看了一眼,纸片上用工整的汉字写着几个字——“忠义救国”。 这个码头工人不懂中文,但他认识那四个字的笔画,因为他在横滨港见过太多从中国回来的日本兵,那些兵身上带着类似的纸张,据说是从中国俘虏手里缴获的护身符或口令纸片。 消息传到宪兵队,那个曾在满洲服役的老宪兵立刻将“忠义救国”四个字与军统的行动口号联系了起来。 他曾在对中国情报部门的分析报告中读到过这个口号。 这是军统内部行动队使用的标志性口令之一。 调查组组长认为,这两条线索——化名谷口三郎的可疑旅客与横滨港出现的神秘男人,很可能指向同一个人。 郑天海的名字第二次出现在调查组的讨论中。 而这一次,所有的目光都开始聚焦在那个远在申海的人身上。 信吾被要求确认是否认识这些被通缉的军统人员。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翻看着名单,目光在郑天海的档案上停了下来。 档案上,郑天海的照片已经泛黄,但那双眼睛——那种冷得像枯井一般的眼神,让信吾下意识地握紧了纸张的边缘。 那个眼神,跟那天晚上袭击他的人非常相似。 同样的面无表情,同样的冷酷无情。 同样的…… 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心。 一个能单人在金陵保卫战中刺杀数名帝国军官的军统精锐,在拒捕时当场杀死两名特高课队员和一名宪兵。 这样的人在任何情报机关手里都应该是重犯,理应被严加审讯以获取更多情报。 但是,根据申海特高科的报告,郑天海却在被捕后不到一周就被匆匆枪决。 这样的处置方式本身就极不寻常。 调查组通过外务省向申海特高课发去协查请求,要求调阅郑天海的处决报告和遗物清单。 小野寺信彦的回电依然简洁得体,附上了处决记录和一张遗体照片。 处决记录写得滴水不漏,遗物清单也毫无破绽——几件旧衣服,一本浸了水的笔记本,一支钢笔,几张零散的法币和日元。 一个特工的遗物,简单得挑不出毛病。 可,这种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第599章 破局点 宪兵队的调查在第五天陷入了僵局。 不是没有线索——线索太多了,多到让人无从下手。 长崎丸的旅客登记簿、横滨港码头工人的目击证词、“忠义救国”的纸片、郑天海的档案。 每一条线索单独拎出来都像一块拼图,但拼在一起却始终形不成完整的画面。 调查组长山崎宪一郎中佐坐在宪兵司令部三楼那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达三指的调查卷宗,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八个小时,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山崎中佐。” 一个年轻的宪兵曹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申海发来的电报。 “特高课的回电到了。” 山崎接过电报,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这已经是宪兵队第三次向申海特高课请求协助,要求调阅郑天海在押期间的审讯记录、关押地点监控日志,以及与郑天海有过接触的所有看守人员和同监犯人的名单。 但每次得到的回复都如出一辙——记录已按规定销毁,看守人员已经调离原岗位,同监犯人因病死于狱中。 全都是废话,用屁股想也猜得到这背后的门道。 可有什么办法?别说申海远在千里之外,以他的身份,也无法对身为高科科长的小野寺信彦做什么。 “又是什么都没有?” 山崎中佐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年轻曹长点了点头。 “是啊,那些大人物斗来斗去,就我们这些小人物遭殃!” 山崎中佐一听,更加烦躁了。 他把烟蒂狠狠的按进烟灰缸里,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谁。 骂小野寺信彦? 对方每一封回电都态度配合、措辞中肯、附有完整的文件副本和签名盖章,挑不出任何毛病。 骂自己的手下? 他们已经连轴转了五天,连吃饭都在办公桌边解决。 总不可能骂还躺在医院里的小野寺信吾吧! 反正你也没死,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去把郑天海的档案再调出来。” 最终,山崎中佐只能挥了挥手。 “还有那些从申海发来的回电,一份都不许少——我要重新看一遍。” 与此同时,内田良志坐在军务局三楼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手里把玩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是小栗原太郎昨天深夜派人送来的最新进展报告。 这份报告详细列出了宪兵队目前的调查进度:他们已经锁定了长崎丸的“谷口三郎”,已经确认了横滨港的神秘人,已经将郑天海的档案列为重点调查对象。 但调查在第五天停滞了——线索太多太杂,像一盘散沙,怎么也捏不成一团。 这是当然,毕竟全都是伪造的,就是为了将调查引向他设计的方向。 “时候到了!” 内田良志把那支没有点燃的香烟在指间转了几圈,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准备放饵。按小栗原先生的方案——第一处,中野区冰川町三丁目。” “嗨依!” 当天下午,中野区冰川町三丁目。 这是一片典型的东京平民区,狭窄的巷子里挤满了低矮的木造长屋,屋檐几乎挨在一起,把天空切割成一条细长的灰色带子。 巷口的电线上挂着几条晾晒的衣物,在深秋的冷风中无精打采地飘动着。 一只三花猫蹲在墙头,歪着头,警惕地打量着巷子里几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 这些大猫,是来偷自己崽崽的吗? 报案人是冰川町三丁目一家长屋的房东,一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姓田中。 他是在巷口的布告栏上看到那张通缉令的。 通缉令是三天前贴出来的,上面印着两张照片——一张是郑天海的档案照,另一张是根据目击者描述绘制的枪手模拟画像。 画像上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一双冷得像枯井般的眼睛。 田中老头在通缉令前站了很久。 他眯着那双被岁月磨得浑浊的眼睛,把画像上的人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半响之后,他终于想起来了。 三丁目十七号,巷子最深处那间长屋的房客。 那个人是上个月搬进来的,交了两个月的房租。 平时不爱说话,见人只是点个头,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有几次田中老头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的窗户还亮着灯。 田中老头站在布告栏前,手指捏着衣角搓了又搓,把粗布的纤维搓得起了毛球。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清兵的时候怕衙役,维新之后怕警察,如今打仗了怕宪兵。 每回巷子里出现穿制服的人,他都把门关得紧紧的,连窗户都不敢开。 但现在他不得不出面,因为布告栏上说,提供线索者赏金五十日元,而举报共犯或藏匿地点者赏金高达一百日元。 一百日元。 他那个长屋一整年的房租收入也就六十日元。 这笔钱够他给老伴买一台新的缝纫机,把漏雨的屋顶修一修,还能给在满洲当兵的小儿子寄一包过冬的棉衣。 他站在巷口的冷风里犹豫了整整半个钟头,最后还是回家穿了一件最干净的外套,拄着拐杖走到了中野区警察署。 接待他的巡警一开始没当回事,只是例行公事地把他带到一个穿军装的宪兵曹长面前。 “长官!” 田中老头摘下帽子,双手捏着帽檐,声音在发抖。 “我、我有个房客,跟通缉令上那个人,长得有点像。” 曹长原本靠在椅背上抽烟,听到这话立刻坐直了身体,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哪个通缉令?” “就是、就是那个……麹町开枪打人的那个。” 田中老头用手指了指自己耳朵上方。 “差不多这么高,脸型差不多,眼睛也差不多——冷得吓人。” 曹长与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过去五天里,类似的报案他们至少接到了几十起,结果无一例外,要么是认错了人,要么是想骗赏金的闲汉。 但上级有令,每一条线索都必须核实,所以他们还是按照流程登记了田中老头的证词,派了两个便衣跟他回去看看。 第600章 找到了 两个便衣宪兵跟着田中老头穿过冰川町那些七拐八弯的巷子,来到三丁目十七号。 这是一栋最普通的木造长屋,两层,外墙的石灰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板。 楼梯在室外,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田中老头走在前面,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抖抖索索地找出其中一把。 他一边开锁一边回头对两个宪兵说。 “他平时这个时候都不在家——早出晚归,有时候半夜才回来。” 门开了。 一股混合了霉味、烟味和旧纸张气味的浑浊空气从房间里涌出来。 两个便衣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 大约六叠,榻榻米已经发黑,边缘磨出了线头。 靠墙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整整齐齐地摞着几本旧杂志和一份折叠起来的《朝日新闻》。 墙角有一只藤编的衣箱,箱盖上搁着一只搪瓷茶杯。 一切看起来都跟普通的单身公寓没什么两样,整洁、安静、毫不起眼。 其中一个便衣走进房间,蹲下身打开那只藤编衣箱。 箱子里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灰色的工装、深蓝色的和服、几双袜子,还有一副墨镜。 他把衣物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手指在箱底摸索着,忽然触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层夹板。 他用力一掀,夹板下面露出了一只帆布袋。袋子里装着一把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南部十四式手枪,还有几盒弹药。 便衣宪兵的动作立刻快了起来。 他示意同伴守住门口,自己则转身走向那张矮桌,把桌上的旧杂志和报纸一一翻开。 在报纸下面,他找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的东西滑了出来——是照片。 十几张照片,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同一个人。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陆军大佐军装,身材挺拔,面容冷峻。 有些是在麹町的石桥上拍的,有些是在陆军省正门前拍的,有些是在一座看起来像是宅邸的大门前拍的。 每一张照片的背面都用工整的钢笔字标注着拍摄时间和地点—— “麹町,半藏门外石桥,晨七时。” “陆军省正门前,午十二时。” “麹町宅邸大门,晚六时。” 除了照片,信封里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从麹町宅邸到陆军省的完整路线,沿途用红笔圈出了三个位置——半藏门外的石桥、内堀通与麹町大街的交汇处、陆军省正门前那段直道。 其中一个位置旁边,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视野开阔,晨雾遮蔽视线。” 便衣宪兵的手微微发抖。 他站起身,对门口的同伴说。 “立刻通知山崎中佐。告诉他——我们找到了。” 山崎中佐赶到现场时,整条巷子已经被宪兵封锁了。 黄色的警戒线在巷口拉起了两道,几个穿制服的宪兵站在警戒线后面,拦住了探头探脑的邻居和几个背着书包放学回家的小孩。 便衣宪兵们从长屋里进进出出,把一件件东西搬上停在巷口的卡车。 照片、地图、手枪、弹药、衣物、旧报纸,每一件都用牛皮纸袋封好,贴上了编号标签。 山崎中佐站在矮桌前,拿起其中一张照片,翻到背面。背面上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 “麹町,半藏门外石桥,每日清晨七时十五分经过。” 他又拿起另一张,背面写着。 “陆军省正门前,直道约五十米,视野开阔,可作为动手候补地点。”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在他指间捏出了褶皱。 照片上的男人,他当然认识——小野寺信吾,陆军大佐,华族继承人,五天前在半藏门外的石桥上挨了三枪。 “把房东带过来。” 山崎中佐的声音平静,但跟在他身后的年轻曹长能听出那种平静底下压抑的兴奋。 田中老头被带进房间时,双腿一直在发抖。 他这辈子没被这么多宪兵围着过,那些荷枪实弹的身影和腰间锃亮的皮带扣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站在山崎中佐面前,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目光在房间里那些被封条贴满的矮桌和衣箱上游移不定,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这怎么好”、“这怎么好”。 “田中先生!” 山崎中佐尽量放缓了语气,从口袋里掏出郑天海的档案照片,举到对方面前。 “你仔细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你的房客?” 田中老头眯起眼睛凑近照片。 房间里光线太暗,他看不清楚,便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脸贴到照片上。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反复比对记忆中的那张面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迟疑着点了点头。 “有点像……但头发不一样。照片上这个人头发短,我的房客头发比这个人长,还戴了一副眼镜。不过脸型差不多,鼻梁也差不多,尤其是这双眼睛——冷得让人不敢多看。” 山崎中佐把照片收回口袋。 田中老头的话与横滨港码头工人的证词吻合——枪手戴了伪装,很可能是假发和眼镜。 他继续问道。 “他平时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说话的口音,走路的姿势,见过什么人——任何你觉得可疑的事,全都告诉我。” 田中老头一边回忆,一边叙述。 那个人走路时脚步很轻,下盘极沉,像踩在棉花上。 每次见到他时只是微微点一下头,从来不多说一个字,但偶尔在楼梯上擦肩而过时,会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还有一天半夜自己起来上厕所,看到那个人在院子里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 山崎中佐追问道。 “你认识他吗?” 田中老头摇了摇头。 “不认识,以前从来没见过。不过我记得他临走时说了句‘任务完成后,老地方见,老板会安排你撤离’。还有一次,他叫那个人‘海蛇’——还是‘海什么的’,我没听清楚。” 海蛇! 山崎中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代号。 郑天海的绰号就是“海蛇”。 他沉吟片刻,继续问道。 “那个人说话的口音有什么特别吗?” “口音……” 田中老头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不像是东京本地人,说话的尾音有点往下沉,像是关西那边的口音。” 关西口音。 山崎中佐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他又问了几个细节——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大概多高、多大年纪、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来过几次。 田中老头一一回答,虽然有些模糊,但每一条都与之前掌握的线索对得上。 “把现场所有东西封存带回。” 山崎中佐转身对身后的曹长吩咐道。 “每一张照片、每一张纸片、每一个烟蒂,全部编号归档。还有,让指纹组的人过来,把这间屋子从头到尾扫一遍。” 第601章 前田大辅 山崎中佐在现场待到深夜。 指纹组的人把整间屋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在矮桌边缘、搪瓷茶杯底部和藤编衣箱的夹层上都提取到了清晰的指纹。 这些指纹与郑天海档案上留存的指纹完全吻合。 这是自调查启动以来,宪兵队掌握的第一份确凿物证。 但山崎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 郑天海已经被处决,一个死人不可能从申海跑到东京来开枪。 如果指纹是郑天海的,那就意味着特高课提供的处决记录是伪造的——郑天海还活着,或者说,有人一直在冒用他的身份。 “中佐,田中老头提到的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我们要不要发通缉令?” 年轻曹长把一杯热茶放在山崎手边,茶叶是最便宜的粗茶,泡出来的茶水黄得发黑。 但山崎已经连续喝了两天这种茶,舌头早就麻了。 没办法,自从战争爆发以来,日本物资匮乏,即便是他也喝不到什么好茶。 “没用的,老头只记得‘海蛇’这个代号和关西口音,连那个男人多大年纪都说不清楚。东京有多少关西人?二十万。你怎么发通缉令?” 山崎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苦涩的茶液滑过喉咙,让他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地图上冰川町的位置点了点。 “把重点放在这间长屋。查清楚这间屋子的租赁记录——是谁签的合同,谁付的房租,用什么方式付的。再查清楚田中老头说的那个‘老地方’在哪里。一个杀手不会凭空消失,他一定在东京还有一个接头点。” 次日一早,租赁记录的调查有了结果。 合同是用“谷口三郎”的名字签的,房租用现金支付,一次性付了两个月。 这和长崎丸旅客登记簿上的化名完全一致。 现金支付意味着无法追踪银行账户,但山崎注意到合同上有一个担保人的签名。 那是一个叫“前田”的名字,字迹潦草,几乎认不出来,后面跟着一个东京本地的地址。 “前田?” 年轻曹长凑过来看了一眼。 “中佐,这名字太普通了,东京至少有几百个前田。” “那就一个一个查。” 山崎把合同折好放进口袋。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担保人,就是田中老头看到的那个穿西装的男人。 如果枪手需要一个能在东京为他提供掩护的人,这个人一定在东京有正当职业和固定住所。 甚至,极有可能在某个政府机构工作,这样才能接触到足够的情报。 排查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天。 宪兵队调阅了东京所有姓前田的户籍记录,逐一比对年龄、职业和住址,最终在傍晚时分锁定了一个人。 前田大辅,三十二岁,军务局书记官,在人事课档案室工作。 山崎立刻调阅了前田大辅的人事档案。 档案上的照片显示,前田是个面容普通的男人,戴着圆框眼镜,嘴角有一颗小痣。 但真正让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是档案里一段不起眼的备注—— “前田大辅,昭和九年入职,曾在满洲关东军特务机关服务两年。昭和十一年因左耳冻伤切除部分耳廓,调回东京本部。” 左耳冻伤。 切除部分耳廓。 山崎想起今天下午询问田中老头时,对方随口说的一句话。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左耳好像缺了一小块。” 当时他以为只是普通的体貌特征。 现在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 担保人、关西口音、左耳缺失一小块——前田大辅。 山重水复疑无路! 终于,找到了。 “叫上第一行动组,所有人配发实弹。” 山崎中佐从椅背上抓起军装外套,朝门口走去。 “今晚我们去拜访前田书记官。” 军务局的办公楼在永田町,是一栋灰色的三层西式建筑。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大部分窗户都暗着,只有三楼人事科的窗户还亮着灯。 前田大辅今天晚上值夜班,这是他固定的值班日——每隔三天轮一次,档案室的其他职员都知道。 山崎留下几个便衣守在正门和后门,自己带着两名行动队员进了大楼。 楼梯间的灯泡坏了一个,只剩下最后一盏还在有气无力地亮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斜斜地投在墙壁上。 皮靴踩在水磨石台阶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回声。 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惨白的灯光。 山崎拔出腰间的南部手枪,用左手轻轻推开门。 前田大辅正坐在档案柜旁边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在看到山崎军装上宪兵队的领章时骤然收缩。 他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伸向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但山崎的动作比他更快——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胸口。 “前田书记官,不用麻烦了。” 山崎示意身后的行动队员上前,从前田的抽屉里搜出了一把用油布包裹的南部手枪。 队员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朝山崎点了点头。 弹匣是满的,枪机涂着防锈油,随时可以击发。 “前田大辅,你涉嫌为军统潜伏特工提供掩护,协助其策划暗杀帝国陆军军官。现在以叛国罪逮捕你。” 山崎从怀里掏出逮捕令,展开举到前田面前。 前田盯着那张逮捕令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山崎从未在犯人脸上见过的解脱。 那种解脱,让山崎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来。” 前田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把他铐起来。” 山崎收起逮捕令,对行动队员吩咐道。 前田被反剪双手铐在身后,两名行动队员一左一右押着他走出档案室。 山崎跟在后面,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 有些奇怪,这个家伙的脚步很稳,既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就在这时,山崎注意到前田下楼梯时回头看了一眼档案室的方向。 不是看那张办公桌,而是看档案柜最深处那个上了锁的铁皮柜。 第602章 杀人灭口 山崎中佐押着前田大辅走出军务局大楼。 永田町的夜风从皇宫方向灌过来,带着护城河的水腥气和松林间残存的冷意。 门廊上的灯泡在风中轻轻摇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在黑暗中无声舞蹈的鬼魂。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楼前,引擎已经发动。 便衣宪兵们站在车门两侧,手按在腰间枪套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空荡荡的街道。 远处,有轨电车的末班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窗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在湿冷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模糊的光带。 前田大辅被两名行动队员押着走向第一辆轿车。 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不安的平静——脚步不疾不徐,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他不是被押赴审讯室的叛国嫌疑犯,而是一个即将出席重要会议的政府官员。 山崎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右手始终搭在枪套上。 他盯着前田的后脑勺,那块被剃得发青的短发茬在路灯下泛着冷冷的光。 这个人的平静太不对劲了。 一个在军务局潜伏多年的间谍,被宪兵队当场抓获,抽屉里还藏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他应该愤怒,应该恐惧,应该像任何一个被揭穿的身份伪装者那样歇斯底里地否认一切。 可这个人,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上了锁的铁皮柜,然后就像完成了什么仪式一样,安静地走向自己的终点。 不对劲! “等一下!” 山崎忽然开口。 押送队伍在轿车门前停住了。 前田转过身,圆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平静地与山崎对视。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他嘴角那颗小痣照得格外清晰。 “前田书记官!” 山崎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铁皮柜里,装的是什么?” 前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微笑的表情,但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山崎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尖啸。 那是子弹撕裂空气的声音——他在满洲的冰天雪地里听过太多次,每一次都意味着有人要死了。 他的身体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就已经开始动了,整个人猛地往前扑倒,同时伸手去拽前田的衣领,想要将其拉下来。 但子弹明显比他的手更快。 砰! 前田大辅的脑袋在他面前猛地炸开。 不是夸张——是真的炸开了。 子弹从左太阳穴射入,从右颞骨穿出,带着一团混合了碎骨、脑浆和血雾的灰白色物质喷溅在轿车车门上,发出一种沉闷而黏腻的撞击声。 前田的身体在原地僵了不到半秒,然后像一个被抽掉了骨架的人偶,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他的眼镜飞了出去,摔在柏油路面上,镜片碎成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狙击手!” 山崎几乎是本能地吼出了这个词。 他的身体已经在轿车引擎盖后面蜷缩成一团,右手拔出腰间的南部手枪,左手拽着前田还在抽搐的尸体往车后拖。 但只拖了半米,他就松开了手。 已经没有意义了。 前田的左半边脑袋已经没了,鲜血和脑浆正从那个碗口大的伤口里往外涌,在柏油路面上汇成一摊不断扩大的暗红色水洼。 第二声枪响。 子弹打在轿车引擎盖上,金属板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火星四溅。 站在车门旁的一个行动队员还没反应过来,第三发子弹就击中了他的胸口。 冲击力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两步,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突然出现的那个还在冒烟的血洞,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含混的气泡破裂般的声响,然后仰面倒了下去。 “隐蔽!所有人隐蔽!” 山崎从引擎盖后面探出半个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的建筑物。 子弹是从西北方向射来的——根据前田中弹的角度和他倒下时身体的旋转方向,枪手应该在那栋灰色的四层公寓楼的屋顶。 他的视力在满洲的雪地里磨了两年,能在几百米外分辨出一个伪装的散兵坑,但此刻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栋公寓楼的屋顶上,有一个匍匐着的人影,正在月光下微微移动。 第四枪! 子弹擦着山崎的耳廓飞过,打在他身后军务局大楼的门廊柱子上,石灰碎屑四处飞溅。 他感到左耳一阵灼热的刺痛,伸手一摸,手指上全是血。 又一颗子弹击中了他身旁的水泥地面,弹起后打在轿车车门上,在金属表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碎石和金属碎片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有东西划破了他的左脸颊。 “在公寓楼顶!四层灰色建筑!” 山崎朝剩下的行动队员吼道。 “你们两个,从左边包抄!你们两个,跟我来!” 他弯着腰从轿车后面冲出去,以之字形跑过空荡荡的街道。 子弹追着他的脚步打在地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石。 他的肺在剧烈燃烧,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但他不敢停下来——那个枪手的射击频率太快了,每两发之间只有不到三秒的间隔。 这说明对方使用的是手动枪机,或者直接就是半自动武器。 无论哪种情况,他都必须在对方重新装弹的间隙冲到公寓楼的墙根下。 而且,太恐怖了! 现在可是晚上,在几百米外准确狙击…… 是人还是鬼? 公寓楼的铁门锁着。 山崎没有时间去找房东拿钥匙——他一脚踹开铁门,门锁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变了形,连着半块门框一起飞了进去。 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从破了的窗户里漏进来的一缕月光勉强照亮了楼梯。 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上冲,皮靴踩在木制台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跟在他后面的那个行动队员中弹了。 子弹穿过楼道窗户的破洞,击中了队员的小腿。 山崎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人正抱着腿蜷缩在楼梯拐角处,鲜血从手指缝里往外涌,但意识还算清醒。 “别管我!中佐你上去!” 队员咬着牙朝他喊道。 山崎继续往上冲。 二楼、三楼、四楼——通往屋顶的铁梯就在走廊尽头,锈迹斑斑的梯子直通屋顶上的一个方形出口。 他爬上去,用肩膀撞开出口的铁盖,整个人翻上屋顶。 屋顶上空无一人。 只有月光照亮了满地凌乱的弹壳,散落在屋顶边缘的水泥护栏旁边。 第603章 铁皮柜 跑了! 山崎冲到护栏边缘,往下看去。 公寓楼背后的巷子里,一个人影正在飞快地奔跑。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工装,背上背着一只长条形的帆布袋——和横滨港码头工人描述的那个袋子的尺寸一模一样。 奔跑的姿势很低,几乎贴着墙根,速度却快得惊人。 每跑几步就变换一次方向,利用巷子里的杂物——垃圾桶、板条箱、晾衣杆,作为掩体遮挡可能的射击视线。 山崎举起手枪瞄准。 但距离太远了,至少有一百五十米,而且巷子里光线极暗,那人影在黑暗中时隐时现。 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枪声在夜色中炸开。 子弹打在巷子墙壁上,溅起一片碎砖。 那人影却连头都没有回,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巷,消失在黑暗中。 “八嘎!” 山崎狠狠骂了一声,转身朝楼梯口跑去。 他下楼梯的速度比上来时更快,三步并作两步,好几次差点踩空。 冲到二楼时看见那个受伤的队员还靠在墙角,用止血带扎住了小腿,脸色惨白但意识清醒。 “叫救护车。通知宪兵司令部——枪手逃往西南方向,封锁周边所有街道,挨家挨户搜。” “是!” 山崎继续往下冲。 他跑出公寓楼大门时,另外两个负责包抄的行动队员才气喘吁吁地从巷子里钻出来,手里握着枪,满头大汗。 “中佐,我们追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巷子太深,岔路太多,根本追不上。” 山崎一言不发,站在公寓楼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巷子深处那片黑洞洞的夜色,胸口剧烈起伏着。 左耳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黏糊糊的,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他的军装外套在翻墙时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右手掌根在摔倒时蹭掉了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疼。 但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想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前田大辅临死前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更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一个被灭口的间谍,在子弹穿过头颅的那一瞬间,脸上流露出的竟然是释然。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 前田大辅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被灭口。 他不是被迫牺牲的棋子,而是自愿赴死的死士。 当然,更可怕的是那个枪手。 在光线昏暗的夜晚,隔着两百米远,精准的狙杀目标。 即便是军中的神枪手,也没有这种心理素质和射术。 特工! 而且还是非常专业,最顶级的特工。 郑天海! 此刻,山崎有七成把握可以确定,对方就是“海蛇”,也是刺杀小野寺信吾的凶手。 前田就是他的接头人,更是他在东京行动的保护者和协助者。 可恶,前田被杀,线索再次断了…… 不! 山崎眼睛突然一亮。 那个铁皮柜! 几分钟后,巡逻队和增援的宪兵陆续赶到。 永田町周边被全面封锁,所有路口都设了临时检查站,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宪兵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是否看到可疑人员。 山崎的左耳被军医简单包扎了一下——耳廓上的伤口不深,子弹只是擦过,但软骨被高温灼伤了一块,军医说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疤痕。 说来可笑,他们是根据左耳有缺口找到了前田。 然后前田被杀,自己的耳朵又中招了。 冥冥之中,仿佛有谁在恶作剧。 “留下疤痕更好。” 山崎推开军医还想继续处理的手,从救护车后车厢跳下来。 “至少能让小野寺信吾看看,不是只有他在挨枪子。” 这段时间,因为调查无果,他和调查小组的成员不知道被苛责辱骂了多少次。 每次去医院,迎接他的都是小野寺信吾的责骂。 现在,看他还骂不骂得出口。 山崎走回军务局大楼,带着两个队员回到三楼档案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被全部打开,惨白的灯光照着墙壁上那些弹孔和飞溅的血迹。 前田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但柏油路面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冲洗,在车灯光束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铁皮柜还在原来的位置,贴着档案室最深处那面墙。 锁是普通的挂锁,山崎用枪托砸了两下就砸开了。 柜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了樟脑丸、旧纸张和霉菌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文件。 山崎把它们全部搬出来,摊在前田的办公桌上,一份一份地翻看。 这些,大多是些再普通不过的行政文件。 人事课的考勤记录、档案借阅登记表、几张过期的通知和会议纪要。 纸张的边缘已经发黄,有些还沾着咖啡渍和墨水斑,看起来和前田这个档案管理员的工作性质完全吻合。 山崎翻到最后几份时,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的印章已经模糊不清。 信封里装着几张薄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不是文字,是数字。 每一行都是五位数一组,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某种密码。 “密码本!” 山崎低声说。他抬起头对身后的曹长吩咐道。 “把这个信封单独封存。还有,派人去前田的住所——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任何可能跟密码有关的东西。” 前田大辅的住所位于世田谷区一条安静的住宅街上,是一栋不起眼的二层木造公寓。 他住在二楼最深处那间,门上钉着一块手写的名牌——“前田”。 值夜班的便衣宪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山崎立刻立正敬礼。 “中佐,我们搜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房间很整洁,跟您之前描述的那个冰川町长屋差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些书,一些生活用品。” 山崎走进房间,环视一圈。 确实如便衣所说,这间屋子干净得近乎寡淡。 六叠大小的和室,榻榻米上铺着素色的棉被,靠墙放着一张矮桌和一只藤编衣箱。 桌上整整齐齐地摞着几本旧杂志和一份《朝日新闻》。 一切看起来都跟一个普通的单身公务员的住处没什么两样。 但山崎可不相信这种“没什么两样”。 前田大辅是一个在军务局潜伏多年的间谍,他的住处不可能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把所有东西都搬开。” 他对身后的人吩咐道。 “榻榻米掀起来,墙壁敲一遍,地板踩一遍……就算把这间屋子拆了,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第604章 证据链 在山崎的命令下,第二轮搜查开始了。 这一次,搜查更加仔细全面。 便衣们把榻榻米一块一块地掀开,用指节敲击着下面的木板,仔细辨听每一个空洞的回声。 有人钻到壁橱里用螺丝刀撬开墙角那块松动的木板,发现后面只堆着几件旧衣服和半瓶没喝完的清酒。 还有人爬到天花板上面,打着手电筒在横梁和隔热层之间一寸一寸地摸索,除了厚厚一层积了几十年的灰尘,什么也没找到。 山崎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靠墙那张矮桌,看了看那只已经被翻得底朝天的藤编衣箱,又越过墙角那只搪瓷茶杯。 最后,停在了壁橱最深处那块看起来毫无异常的木板上。 那块木板比周围的略薄一些,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缝隙,缝隙里嵌着的灰尘比其他地方少。 “把这块板撬开。” 山崎指着那个位置。 便衣用螺丝刀插进缝隙里用力一撬,木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暗格,大约半米见方,刚好能藏下一只小号手提箱。 而且,里面确实有一个小小的箱子。 山崎把它拎出来放在矮桌上,小心的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叠日元纸币,用橡皮筋一捆一捆地扎好,粗略估计大概有两千日元左右。 纸币旁边放着一只丝绒小布袋,打开之后倒出来几件金饰——一枚金戒指,一条金项链,一只金怀表。 最下面压着一个小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发亮,边缘起了毛边。 山崎翻开笔记本。 里面的内容让他整个人的身体都绷紧了。 第一页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前田君,这些是你的报酬。事成之后,还有另一半。” 字迹工整,笔画的转折处带着一种刻意的生硬感,仿佛写字的人在努力让自己的笔迹显得更正式。 墨水的颜色已经有些发暗,但字迹依然清晰。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极小的符号——一只展翅的鹰。 山崎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 这个符号,他有印象。 从申海发来的协查回电里,有一份军统内部文件的复印本,文件末尾盖着的就是这枚印章——青天白日之下,一只展翅的雄鹰。 这是一支军统特别行动组的暗号标识。 他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五位数一组的数字——跟铁皮柜里发现的那个信封里的数字排列方式完全一样。 “密码本。” 山崎说。 “这就是密码本。” 他再往下翻。 第三页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薄纸,展开之后是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跟第一页上的留言完全一致。 “前田君:货已备妥,按原定计划执行。 郑天海已于昨日抵达东京,暂住老地方。 接头暗号照旧——‘忠义救国’。 行动日期定于十一月十四日。 事成之后,立即撤离。 若中途有变,按备用方案执行。 所有行动细节由郑天海负责,你只需提供情报和后勤支持。 切勿擅自行动,以免暴露。” 信的末尾依然没有落款,只画着那个展翅雄鹰的符号。 山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把信纸凑近台灯,仔细端详着那些字迹的每一个笔画——尤其是那个“郑”字。 简体字的“郑”,右边的“阝”写得很特别,竖折的转折处有一个明显的回钩,这是极少数人在书写时才会有的习惯性笔法。 他见过这个笔迹。 在小野寺家提供的关于小野寺信彦的资料中,尤其是一些需要签名的文件里。 小野寺信彦的签字,那个“小野寺”的“小”字,竖钩的转折处,也是这样带着一个独特的回钩。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小野寺在东京时,曾经撰写过的一篇论文报告,摊在桌上,与那封信并排放在一起。 台灯的光照在两份文件上,把那两个签名照得清清楚楚。 “小野寺”三个字,笔画的转折和收笔的顿挫,与信纸上那些字的用笔习惯如出一辙。 山崎盯着那两个签名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指在信纸上轻轻点了一点。 “让人收集更多关于小野寺信彦亲自撰写的文件,然后和这本签名一起送到笔迹鉴定组……最快的速度出结果。” 说完,他起身从桌上拿起那只小牛皮笔记本,翻到第二页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然后走到墙边,摊开在矮桌上,又从铁皮柜里取出的那个牛皮纸信封中抽出写满数字的薄纸,并排放在一起。 台灯的光照在两份文件上,那些五位数一组的数字在灯下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两排等待被破译的密码。 数字和密码本。 一份是密码,一份是解读密码的钥匙。 按照特定的规则——每隔几位取一个数字,用密码本上对应位置的数字进行减法运算,得出的结果再对照一份特定的汉字编码表——就可以将这些数字还原成文字。 而密码本对应的汉字编码表,是军统内部通用的明码本,任何在情报部门工作超过三年的人都能默写出来。 但是,如果没有密码本,就算知道也没用。 他拿起一支铅笔,开始在纸上计算。 第一组数字:,,。 密码本上的对应数字:,,。 相减得出:,,。 对照明码本:“郑”。 第二组数字:,,。 密码本:,,。 相减:,,。 明码本:“天”。 第三组:“海”。 郑天海。 山崎的手指在铅笔上捏得发白。 他继续破译下去。 第四组到第七组数字解码后是“前田大辅”。 第八组:“配合”。 第九组:“海蛇”。 第十组到第十一组:“暗杀”。 第十二组到第十六组—— “小野寺信吾”。 出来了! 山崎放下铅笔,看着纸上那些被破译出来的文字。 郑天海……前田大辅……配合海蛇……暗杀小野寺信吾。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把那个他早已有所预感却始终不敢完全确认的真相,一步一步地钉死在这张纸上。 “中佐?” 旁边的年轻曹长小心翼翼地开口。 “密码破译出来了?” 山崎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张破译出来的纸推到他面前。 年轻曹长低头看了一遍,脸色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 “所以真的是——小野寺信彦?” 第605章 山崎退 山崎中佐站在前田大辅那间被翻得底朝天的公寓里,窗外世田谷区的夜色浓稠得像墨汁。 便衣宪兵们已经撤了出去,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满地被撬开的榻榻米和那个藏在壁橱深处的暗格。 还有,手里那份刚破译出来的密码电报。 “郑天海……前田大辅……配合海蛇……暗杀小野寺信吾。” 每一个字,他都要反复咀嚼过十几遍。 证据链完整得无可挑剔——指纹、弹道、笔迹、密码破译,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反复核查。 但正是因为太完整了,完整得让他心里发毛。 他在满洲待过两年,见过太多精心布置的假现场。 那些假现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有人提前替你扫好了路。 “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归档。” 山崎下达命令,但声音却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疲惫。 “每一个环节都要附上鉴定报告——笔迹鉴定、指纹鉴定、弹道分析、密码破译过程。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放在我桌上。” 年轻曹长立正领命,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山崎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这份调查报告的每一页都要编号,每一个经手的人都要签名。从这一刻起,这份报告就是最高机密——除了我和经手的鉴定人员,任何人不得查阅。包括宪兵司令本人。” 年轻曹长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山崎的意思。 小野寺信彦是特高课课长,帝国陆军大佐,土肥原贤二的得意门生,岩井家的准女婿,海军陆战队欠着他人情,宪兵队在申海的部队靠他发财。 如果要指控这样一个人,就必须保证每一份证据都无懈可击。 任何一个环节的疏漏,都可能被对方抓住把柄,反过来把整个调查组碾得粉碎。 “中佐,我明白了。但是——如果我们把这些证据提交上去之后,上面选择压下来呢?” 山崎转过身看着他。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被弹片划破、被纱布包裹的侧脸照得一半惨白,一半隐在阴影里。 “那就让信吾大佐亲自来问。”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一个华族继承人,在帝都中心被自己的亲弟弟雇凶刺杀——这件事如果压不住,整个小野寺家族都得付出代价。不管上面怎么选择,真相不会消失。我也不会让它消失。” 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牺牲的队员。 前田大辅被灭口时的时候,那个站在轿车旁的行动队员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胸口就被子弹贯穿。 山崎记得他姓田中,二十三岁,刚从满洲调回本土不到三个月,家里有一个还在吃奶的女儿。 其他人,也都是朝夕相处,信任他的部下。 结果,一夜之间,全都损失在这里。 这件事,他一定会追查到底。 第二天,清晨六点,东京宪兵司令部三楼。 山崎中佐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厚达四十页的调查报告。 窗外的天空还没有完全亮透,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桌角那只堆满烟蒂的烟灰缸上。 昨晚回来,他只休息了三个小时,就起来开始工作。 此时,他眼白上的血丝像蛛网般密布,左耳上那块被子弹擦伤的纱布边缘渗出了一小片淡黄色的组织液,军医昨晚说要换药,他忘了。 报告封面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标题——“关于陆军大佐小野寺信吾遇刺案的调查终结报告”。 标题下方是编号:东京宪兵司令部特别调查组,昭和十三年十一月十九日。 编号旁边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印章下方是山崎本人的签名和两个经手鉴定人员的联署。 报告的每一页都编了号,从001到040,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至少三个人的签名。 这是山崎特意交代的,他要确保这份报告的每一页都有据可查,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追问。 把报告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笔迹鉴定报告——信纸上的字迹与信彦在东京时撰写的论文报告中的笔迹吻合度达百分之九十二,尤其是“郑”字右半边“阝”的竖折回钩,被鉴定组认定为“同一人的书写习惯”。 指纹鉴定报告——冰川町长屋里提取到的指纹与郑天海档案上的指纹完全吻合,但郑天海已于两个月前被处决,处决报告由申海特高课提供。 弹道分析报告——枪手使用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弹壳底部的批号显示这批枪械来自华中战场,弹头上刻有特高课专用弹药的标记。 密码破译报告——前田大辅住所发现的密码本与铁皮柜中的密码信完全对应,破译出的文字明确指向“郑天海配合海蛇暗杀小野寺信吾”。 此外还有前田大辅的人事档案、冰川町长屋的租赁合同、横滨港码头工人的证词、长崎丸旅客登记簿的复印件、田中老头的证词记录。 每一条证据都像一颗钉子,把那个结论牢牢地钉在纸上。 小野寺信彦通过投诚的军统特工郑天海,策划了对亲兄小野寺信吾的暗杀。 山崎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烟雾从他指间那支快要燃尽的香烟上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像一缕细长的白绫。 证据链完整,逻辑闭环,每一个环节都有至少两份以上的独立证据支撑。 这样的报告放在任何军事法庭上,都足以定罪。 然而,他的直觉却在反复的告诉他,不对劲。 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长崎丸的旅客登记簿——一个经验丰富的军统杀手,会在旅客登记簿上留下化名,却又在船上跟一个陌生老商人聊天,暴露出“大佐腔”? 冰川町的长屋——一个能在两百米外精准狙杀目标的顶级特工,会在自己的住处留下几十张照片和一张手绘地图? 前田大辅——一个潜伏多年的间谍,会在宪兵队敲门时才想起来抽屉里还藏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然后是前田被灭口——一个自愿赴死的死士,被自己人一枪爆头,脸上流露出的竟然是释然? 接着是密码本——一个心思缜密到能在军务局档案室潜伏多年的间谍,会把密码本和报酬金藏在同一个暗格里? 最后是笔迹——一个能策划跨国暗杀行动的主谋,会在贿赂信上留下自己最独特的书写习惯? 太顺了。 每一条线索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每一个证人都在最合适的时候现身,每一份证据都恰好扣上上一环的缺口。 就好像有人精心设计了一条路,而调查组就像被牵着鼻子的骡子,一步一步沿着这条路走到底。 先是军统的线索,把调查方向引向申海;然后是郑天海的档案,把目标锁定在信彦身上;接着是密码本和笔迹,完成最后的致命一击。 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可是大名鼎鼎的红豆包,羽毛球王子,大山杀鬼——山崎退!(有人猜出来了吗?) 第606章 耐心 山崎睁开眼睛,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 他知道这种感觉——在满洲的冰天雪地里,他曾无数次凭借这种感觉躲过了抗联的伏击。 那不是证据,不是逻辑,是一个老兵在枪林弹雨里磨出来的、对危险的本能嗅觉。 所有的线索和证据都非常完美,完美到每一个环节都不需要他再深究。 如果他继续追查,只会发现更多的证据。 但却不是指向真凶,而是指向那个设计者想让他看到的方向。 小野寺信彦——也许真的是他,也许不是,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已经有人替他写好了答案。 “所以,我没有选择,只能在这个答案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放屁!” 山崎退抬起头,目光无比冷酷。 “我只相信自己的答案!” 接下来的三天,调查小组完全陷入了静默。 没有新的搜查行动,没有新的协查电报,连每天例行的调查进度汇报都被山崎压了下来。 这种静默让内田良志坐不住了。 他坐在黑龙会的一处据点中,手指不停地在桌面上敲击。 小栗原太郎送来的报告说,宪兵队的调查在找到前田大辅之后就突然停下了——没有新的行动,没有新的协查请求,甚至连日常的线索通报都断了。 山崎中佐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三天,谁也不见。 “他在等什么?” 内田良志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随行前来东京坐镇的小栗原太郎推了推金丝眼镜,缓缓说道。 “山崎中佐可能还在核实证据的可靠性。这个人很谨慎,在满洲时就是以细致着称。但他越谨慎,对我们越有利——因为所有的证据都经得起核验。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他把这些证据交出去。” 内田良志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 “青木正人那边,是不是可以动了?” 小栗原太郎看着急切的内田良志,微微点头。 不仅是内田良志,他的主人也开始催促了。 申海那边的事情很多,小野寺信彦可没工夫把精力浪费在东京这边。 当天深夜,军务局人事课课长青木正人在整理值班记录时,“偶然”发现了一份异常的档案借阅记录。 记录显示,前田大辅在案发前三天曾以“整理人事档案”为由,从档案室调阅了一批标注为“机密”的财务档案。 按照军务局的规定,以他的级别根本无权调阅这些文件,但档案室的当值管理员因为与前田私交不错,又见他经常加班,便没有严格按照规定登记。 青木正人立刻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军务局副局长。 副局长连夜调阅了前田借出的那批档案,在其中几份标注着“外围情报员酬金”的财务文件中,发现了几处明显的涂改痕迹。 顺着这些涂改的痕迹追溯下去,一份隐藏在正常军务拨款中的秘密资金流转记录浮出了水面。 资金的收款方是一个名为“大和贸易”的公司账户,汇款方则是申海特高课的后勤保障课。 汇款时间从半年前开始,每个月定期划拨,金额从五百日元到两千日元不等,备注栏统一标注为“外围情报员酬金”。 而这半年,恰好是小野寺信彦从情报课课长晋升为特高课课长的关键时期。 在那些文件的夹层里,还藏着一封密信。 信的内容非常普通,可经过解密,里面却隐藏着一封密令——“前田君:本月酬金已汇入老账户。郑天海已抵达申海,预计下月赴东京。请提前准备接应事宜。行动目标照旧,具体日期另行通知。” 信的末尾是一个展翅雄鹰的符号,笔迹也与之前搜出的密信完全吻合。 青木正人立刻带着这些文件去了医院。 他知道,小野寺信吾有权知道真相——作为军务局人事课课长,他有责任向受害的华族继承人通报调查进展。 信吾靠在病床上,右肩的绷带换过了新的,但左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翻看着青木正人送来的文件,目光在每一行字上停得格外长。 窗外皇居外苑的松林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山田曹长守在病房门口,不安地看着这一幕。 青木正人站在病床边,姿态无比恭敬。 “大佐阁下,这些文件是今天才被发现的。前田大辅利用职务之便,长期为潜伏在东京的军统特工提供情报和后勤支持。而给他提供资金的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根据目前的证据,很可能与申海特高课有关。” 信吾把那份密信举到眼前,盯着上面那个展翅雄鹰的符号看了很久。 他见过这个符号——在宪兵队从冰川町长屋搜出的那些照片背面,在暗格里那本小牛皮笔记本的第一页,在密码电报的落款处。 每一次见到这个符号,它都指向同一个人。 “山崎中佐的调查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青木正人微微低下头。 “据我所知,山崎中佐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包括笔迹鉴定、指纹鉴定、弹道分析和密码破译结果。” 说到这,他微微瞥了小野寺信吾一眼,方才继续说下去。 “但他似乎在犹豫——可能是担心证据不足,无法对一位特高课课长提起正式指控……毕竟,小野寺信彦大佐的身份非同一般。” 信吾的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近乎嘲讽的笑容。 “所以你也认为,凶手是我的亲弟弟?” 青木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军务局内部的一份人事档案复印件,上面详细记录着小野寺信彦在过去半年内经手的所有特高课外围情报员的名单和经费拨付记录。 其中三笔经费的去向,与前田大辅银行账户上的入账记录完全吻合。 “大佐阁下,我只是把证据呈交给您……至于真相如何,我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评价。” 信吾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小时候和信彦在庭院里追逐打闹,信彦离开东京前往申海那天站在门口朝他挥手的背影,那些越来越稀少、越来越简短的信件。 还有祖父那句话—— “我不愿意相信的是小野寺家的血脉会自相残杀。但如果事实证明是他,我也不会手软。” 他睁开眼睛,把那份财务文件放在床头柜上,与其他证据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抬头看着山田,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去请祖父大人来一趟。告诉他——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他商量。” “信吾大人……” 山田迟疑了一声,信吾厉声吼道。 “去!” “嗨依!” 第607章 谁在说谎(上) 小野寺重矩赶到医院时,走廊里的灯光已经调暗了。 老人拄着黑檀木手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信吾的父亲小野寺信哲和两个随行秘书。 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一阵低沉的回声。 信吾靠在病床上,右肩的绷带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地码着那些文件——笔迹鉴定报告、指纹鉴定报告、弹道分析报告、密码破译报告。 青木正人送来的财务档案和密信,每一份都用牛皮纸袋封好,贴上了编号标签。 小野寺重矩在病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秘书会意,上前拿起床头柜上那份笔迹鉴定报告,双手呈给老人。 “祖父大人。” 信吾的声音沙哑,但咬字依然清晰。 “现在已经可以确认刺杀我的凶手是谁了!” “冷静,信吾!” 小野寺重矩没有看那些报告,只是用手杖轻轻压住了孙子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左手。 “在做决定之前,我要亲自见山崎中佐……他是调查组长,关于调查后结果,还有这些证据的真伪……只有他才最清楚!” 信吾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些牛皮纸袋上,手指攥紧了床单。 为什么,到了这一刻,祖父还要维护信彦? 小野寺重矩看着大孙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了小野寺家的族训…… 当然,小野寺重矩也明白,毕竟对方差一点就死了。 而且即便治好,他未来的身体也会留下隐患,行动不便。 现在正是帝国“圣战”的关键时刻,在即将到来的大争之世。 一个身有残疾的人,是无法统帅小野寺家的。 小野寺重矩拄着手杖站起身,对身后的秘书吩咐道。 “通知山崎中佐,让他带着全部的调查卷宗到麹町宅邸来见我。全部——从第一天的现场勘查记录到最后一份密码破译报告,一份都不许少。” 山崎退接到通知时,依然呆在办公室里。 他已经把自己关了整整三天,把每一条线索、每一份证词、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翻来覆去地嚼了无数遍。 而现在,他终于等到了他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他穿上军装外套,把桌面上的所有文件——现场勘查记录、弹道分析报告、笔迹鉴定报告、指纹鉴定报告、密码破译报告、证人证词汇编。 全部装进一只铁皮文件箱里,亲手抱着箱子上了车。 麹町的小野寺宅邸是传统和式建筑,庭院里的松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石灯笼里的烛火已经点亮,在枯山水的沙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崎被引到最深处的茶室。 小野寺重矩已经坐在主位上,穿着深灰色的和服,双手拄着黑檀木手杖,面容沉静如水。 “坐!” 老人用手杖指了指对面的坐垫。 山崎依言坐下,把那只铁皮文件箱放在膝边。 秘书想要上前帮忙打开,被他抬手制止了——他要亲手把这些东西交给重矩阁下。 “山崎中佐,关于这次的调查,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小野寺重矩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 “第一个问题:凶手的身份是否已经确定?” 山崎从文件箱里取出弹道分析报告和指纹鉴定报告,双手呈上。 “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枪手是军统特工郑天海,绰号‘海蛇’。冰川町长屋里提取到的指纹与郑天海档案上的指纹完全吻合,目击者的证词也与郑天海的体貌特征一致。” “但这其中存在一个矛盾——郑天海已于两个月前被申海特高课处决。” “如果指纹是郑天海的,那处决记录就是伪造的;如果处决记录是真的,那指纹就不可能是郑天海的。” “目前我们无法确认哪一种情况属实。” 小野寺重矩微微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 “第二个问题:郑天海在东京的接头人是谁?” “前田大辅,军务局书记官,在人事科档案室工作。” 山崎从前田大辅的人事档案中抽出一页,指着上面一段标注。 “前田曾在满洲关东军特务机关服务两年,左耳因冻伤被切除部分耳廓。冰川町长屋的租赁合同上,担保人的签名就是‘前田’。” “而田中老头的证词中也提到,他见过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半夜来找郑天海,左耳缺了一小块。” “这些线索足以确认前田就是郑天海在东京的接头人和保护者。” “但他被灭口了。” “是的!” 山崎再次俯下身体,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我们在军务局大楼门口遭狙击手袭击,前田被一枪爆头,有五名行动队员殉职。狙击手从两百米外的公寓楼顶撤离,我们追上去时只看到满地弹壳,人已经跑了。 “从射术和心理素质判断,枪手极可能是郑天海本人。” 茶室一片寂静。 庭院里的竹筒添水敲在石钵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三个问题。” 小野寺重矩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扇柄的手指微微泛白。 “郑天海的行动——是谁指使的?” 山崎从文件箱最底层取出那份密码破译报告,放在小野寺重矩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破译出的那几行文字上轻轻点了点。 郑天海……前田大辅……配合海蛇……暗杀小野寺信吾。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密码本是在前田住所的暗格里找到的,密码信是在档案室的铁皮柜里发现的。两份文件分开存放,但编码方式完全一致。破译之后就是这些文字——我们反复核对了三遍,结果相同。” 小野寺重矩看着那张破译出来的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锐利如刀。 “山崎中佐,你觉得这些证据——可靠吗?” 山崎能够察觉到的问题,在政坛混迹了数十年,桃李满天下的小野寺重矩不可能发现不了。 所有的线索,都太齐全太完整了。 完全就是一条笔直的脉络,循着这条线查下去…… 就算是一头猪,也能得出幕后凶手是小野寺信彦的结论。 也就是内田良志不知道,否则被他知晓小野寺重矩对他的评价,估计小野寺重矩会立刻取代小野寺信彦,成为他最痛恨的对象。 第608章 谁在说谎(下) 茶室鸦雀无声,甚至可以听到那轻微的呼吸,还有逐渐加剧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崎终于抬起头来,迎着老人的目光。 他没有开口,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因为山崎退非常清楚,自己的回答将决定整件事的走向——决定一个帝国大佐的政治生命,决定小野寺家的继承权归属,甚至决定自己这个小小中佐的前途命运。 “重矩阁下,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请允许我向您汇报几个不太正常的细节。” 惨死的同伴,对真相的渴求,以及他的尊严…… 这一切,让山崎做出了足以改变自己一生的决定。 他打开文件箱,将一份份文件在榻榻米上排开,按照时间顺序依次展开。 “第一,郑天海是一个能在两百米外精准狙杀目标的顶级特工,但他的住处却留下了大量照片、地图和一把手枪——这些证据太过完整,完整到不像是一个专业特工会犯的错误。 第二,前田大辅在被捕时表情非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释然——他不是被迫牺牲的棋子,而是自愿赴死的死士。 第三,我们正在追查过程中突然有人送来关键线索,调查进度被人为干预。” 山崎深吸了口气,迎着小野寺重矩凌厉的目光,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的调查小组刚刚陷入停滞,青木正人课长就‘恰好’发现了前田借阅机密档案的记录,又‘恰好’在档案夹层里找到了密信,然后‘恰好’直接把这些东西送给了信吾大佐。” “这三点巧合加在一起,让属下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这些证据究竟是在指认真凶,还是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小野寺重矩握着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你的意思是——青木正人在刻意引导调查方向?” “不仅如此。” 山崎眯起眼睛,声音古井无波。 “重矩阁下,这三天来属下之所以按兵不动、不见任何人,就是在等——等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先沉不住气。” “如果所有的证据都是有人精心布置的,那他一定比属下更着急。” “他需要属下尽快提交报告,需要这份报告尽快给信彦大佐定罪……只是,连属下也没有想到,才过了三天,对方就坐不住了。” 他从文件箱最底层抽出一份薄薄的记录,双手呈上。 “今天下午,属下终于查清楚了——青木正人送到信吾大佐手中的那些所谓‘证据’,其来源正是宪兵队调查组的机密档案。有人将属下封存的调查报告复印后偷带了出去,直接交给了青木正人。” 小野寺重矩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的人被收买了?” “是!” 山崎垂下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是一名负责档案管理的书记员,姓森山,在调查组工作了两年。昨天深夜,有人在他宿舍的枕头下面发现了五百日元现金——相当于他五个月的薪水。” 为了区区五百日元,居然就背叛了自己。 可仔细一想,却能理解。 因为战争,日本的经济已经几乎崩溃,各种物资匮乏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甚至,全国各地都已经爆发了数次抗议和抢米事件。 这五百日元,可以救一家老小的命。 山崎能够理解,但他却也不会因此就原谅手下的背叛。 “他已经承认,是青木正人的秘书找到他,以升迁为诱饵,让他定期将调查进展的复印件交给对方。” “所以青木正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调查的每一步进展。” 小野寺重矩轻轻摸索着手杖,突然笑了。 有趣,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山崎点点头,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前田大辅就是青木正人的直属下属,前田能在档案室潜伏多年而不被发现,要么是他太善于伪装,要么是他的上司根本没有认真审查。” “而现在,青木正人不仅没有避嫌,反而主动介入调查,绕过属下直接将未经核实的证据呈交信吾大佐——种种迹象表明,这件事背后,一定还隐藏着更深的内幕。” 小野寺重矩手指在手杖顶端缓缓摩挲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不定。。 茶室里只剩下松涛声和石钵里添水的清脆声响。 许久,这位老人终于开口。 “所以你认为,真正的凶手不是信彦,而是青木正人——或者说,青木正人背后的人。” “属下目前没有确凿证据指认真凶是谁,但属下可以确定:这份指向信彦大佐的证据链,是有人故意布置的。” 山崎说出了自己的结论,以及推测。 “前田大辅不是军统的间谍,他只是一个被精心挑选出来的替死鬼。郑天海到底有没有参与这场刺杀,属下也无法确认——因为一个已被处决的人,是无法为自己辩护的。而唯一能够确认真相的前田,在落入属下手中之前就被灭口了。” 山崎伏下身,额头贴着榻榻米。 “重矩阁下,属下有一个请求。” “说!” “请允许属下对青木正人展开秘密调查。如果他是受人指使——那么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信彦大佐也许有嫌疑,但仅凭目前这份漏洞百出的证据链,不足以定罪。” 小野寺重矩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给你一周时间。在这一周里,这份调查报告的结论暂不公开,我会亲自安抚信吾。但一周之后,如果你查不到任何线索——” “属下明白。” 山崎伏得更低了。 “如果一周后无法查出真凶,属下会按照现有证据提交最终报告,认定小野寺信彦为幕后主使。” 小野寺重矩没有再说话。 他拄着手杖站起身,走到茶室门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山崎中佐,你刚才说——前田大辅被捕时,脸上是释然的表情。” “是的!” “一个自愿赴死的死士,不会无缘无故地释然。” 老人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飘过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冷峻。 “要么他完成了任务,要么——有人在等他死……调查前田,我想他或许能给你一个……惊喜!” “嗨依,多谢重矩阁下教诲!” 山崎再次俯首。 院子外的树梢上,一只黑色的乌鸦,眼神古怪的看着下面的山崎退。 (山崎退……不仅是名字,怎么连样子也跟山崎长得那么相似,这里该不会是《银魂》的世界吧?) 第609章 引蛇出洞(上) 山崎退从小野寺宅邸离开后,并没有返回宪兵司令部,也没有回家休息,而是直接去了军务局人事课的档案室。 小野寺重矩最后那句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调查前田的背景,我想他或许能给你一个惊喜。” 在政坛沉浮数十年的小野寺重矩,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所以,这个前田身上,还有自己没有发现的事情。 档案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铁门上的绿漆已经斑驳剥落,露出一块块锈红色的铁皮。 值夜班的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木下,正趴在桌上打盹,旁边搁着一只搪瓷茶杯,杯底的茶渍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山崎的脚步声把他惊醒,他揉着眼睛站起来,看清来人军装上的宪兵领章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 “长、长官!” “我要查看前田大辅档案!” 山崎出示了宪兵司令部的特别调查令。 木下老头看了看印章,二话不说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领着他穿过一排排落满灰尘的铁皮柜。 走廊很长,两侧的铁皮柜一个挨一个,像两排沉默的哨兵。 空气中弥漫着樟脑丸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在最深处那个贴着“人事档案·昭和六年至昭和十三年”标签的柜子前,木下老头停下脚步,用钥匙打开柜门。 “前田大辅的档案,全部在这里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那些发黄的档案夹脊背上划过,抽出其中几份。 “他入职时是我经手登记的。那时候他还是个刚从满洲回来的年轻人,左耳缺了一块,说是冻伤。我当时还多看了他几眼——能在关东军特务机关干两年还活着回来的,那命可真过硬的了。” 那时满洲刚刚成立,到处都是反抗,胡子遍地都是。 为了稳住满洲,日本甚至迁移了几十万日本平民去那里定居,以便将那片辽阔的土地,彻底变成日本的领土。 山崎接过那些档案,并没有接话。 他注意到木下老头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很深的旧伤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割过,从指节一直延伸到手腕。 老头察觉到他的目光,把手缩回袖子里,讪讪地笑了笑。 档案室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旧木桌,桌面被无数双手磨得光滑发亮,边缘有几处被烟头烫出的焦痕。 山崎把那一摞摞发黄的档案夹搬到桌上,借着晨光一页一页地翻看。 窗外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和送报童的吆喝声,东京正在苏醒,但他充耳不闻。 前田大辅,昭和九年入职。 履历写得极其干净——毕业于京都帝国大学法学部,同年通过军务局文官考试被录用。 入职推荐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井上日昭。 山崎的手指在这个名字上停住了。 井上日昭,这个名字他在整理黑龙会相关资料时见过——黑龙会关西分部的负责人,头山满的左膀右臂,在黑龙会内部的地位仅次于头山满本人。 但仅凭一个推荐人的名字,还不足以证明前田与黑龙会之间存在实质性的联系。 井上日昭作为黑龙会的高层,每年推荐的年轻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前田可能只是其中之一。 山崎继续往下翻。 前田在满洲的服务记录很薄,只有寥寥几页。 记录显示他在关东军特务机关担任情报分析员,负责整理抗联活动情报和审讯被俘的游击队员。 昭和十一年,在一次针对抗联的秘密行动中,前田左耳冻伤,随后被调回东京本部。 行动代号一栏是空白的,只写了一个日期和一行模糊的备注——“因伤调离,建议安排文职工作”。 山崎把这份记录反复看了好几遍,陷入了沉思。 他在满洲待过两年,深知关东军特务机关的行事风格。 能让一个情报分析员参与前线行动本身就是不寻常的事。 而行动代号一栏空白,更不寻常——除非这次行动本身就属于更高层级的机密,不属于关东军特务机关的正常业务范畴。 他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 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像水中的微生物。 前田大辅的履历就像一个被打磨得无比光滑的鹅卵石,上面找不到任何裂缝。 但正是这种光滑,让山崎感到不安。 档案上看不出什么,或许可以从前田的私人生活中入手。 如果他真的跟黑龙会有关,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前田大辅的住所已经被宪兵队翻了个底朝天,但山崎感兴趣的并不是那些藏在暗格里的密码本和报酬金。 那些东西太刻意了,就像是有人特意留给调查组发现的。 他感兴趣的是那些被搜查队员忽略的东西:前田的私人信件、通讯录、银行汇款记录,以及他在东京的日常活动轨迹。 山崎从档案室调出了前田过去三年的全部银行汇款记录。 记录显示,前田每个月都会从自己的薪水中固定汇出十五日元,收款方是茨城县筑波郡一个叫“前田清子”的女人。 前田大辅的履历上写得很清楚:未婚,无子女。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要汇钱给这个“前田清子”。 有问题! 山崎叫来年轻曹长。 “去茨城县筑波郡,找到这个叫前田清子的女人。如果她跟前田大辅有关系,把她带回东京接受问询……如果她有孩子——把孩子也带来。” 显然,这位直觉敏锐的中佐,已经猜到了前天清子的身份。 年轻曹长领命离开后,山崎继续翻看前田的通讯录。 那本薄薄的牛皮纸封面的小册子已经被宪兵队翻过一遍,上面的联系人大致分三类—— 军务局的同事,京都帝大的同学,以及几个住在关西的亲戚。 山崎逐一核对这些名字,发现其中大部分人都已经在之前的排查中被问询过,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但有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叫“松崎”的人,通讯录上只留了一个姓氏和一个东京本地的电话号码,没有地址,也没有备注。 山崎让接线员查了这个号码,发现是一个公共电话亭。 在千代田区神田,紧邻黑龙会关东分部的所在地。 黑龙会! 这个线索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山崎的神经。 难道…… 傍晚时分,年轻曹长从茨城县赶回来了。 他带回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大约五六岁的男孩。 男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袖口磨出了线头,脚上蹬着一双明显大了半号的布鞋。 他的脸被茨城的寒风吹得发红,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安静。 第610章 引蛇出洞(中) “你叫什么名字?” 山崎退蹲下来,跟小男孩的眼睛平视,声音无比温和。 “前田健太。” 男孩的声音很小,但咬字清晰,显然是受到过非常好的家教。 果然如此! 听到男孩的名字,山崎退知道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他抬头看了一眼曹长。 “前田清子呢?” “妈妈上个月病死了。” 回答的是男孩,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爸爸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妈妈死后爸爸回来过一次,把我托给了隔壁的奶奶。他说他要去很远的地方出差,等出差回来就来接我。” 山崎陷入了沉默,他伸手轻轻的揉了揉男孩的头。 虽然有些残忍,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前田大辅的照片,举到男孩面前。 “这是你爸爸吗?” 男孩接过照片,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个人的脸,然后点了点头。 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那泪水始终没有掉下来。 “你爸爸——” 山崎斟酌着措辞。 “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信,或者盒子,或者——任何你觉得重要的东西?” 男孩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封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信,信封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健太亲启”。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字—— “健太,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你要记住,爸爸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将来能过上好日子。 隔壁的奶奶会照顾你,但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就拿着这封信去京都大学,找一个叫小栗原太郎的人。 告诉他你是我的儿子,他会帮你的。 记住——爸爸永远爱你。” 信纸的背面粘着一枚小小的护身符,是京都金阁寺的,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护身符下面还附着一个名字——小栗原太郎。 山崎眯起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个名字, 小栗原太郎——他知道名字。 京都帝国大学法学部副教授,表面身份是学者,实际上与黑龙会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前田在信中将儿子托付给小栗原太郎,又把这枚护身符留给儿子,意思不言自明。 山崎把信重新折好,小心地放回信封里。 “健太,这封信借我用一下,之后再还给你!” 前田大辅与黑龙会之间的联系,比他想象的更加隐秘,也更加深厚。 可惜,还不够。 他还需要更加切实,更加直接的证据,最好是人证。 回到宪兵司令部已经是深夜。 山崎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前田大辅在满洲时期的服务记录。 他总觉得那份记录有问题——行动代号一栏空白,备注模糊,调离理由写得太笼统。 一个情报分析员,在前线参与一次秘密行动时受伤,然后就被调回了东京本部,还在军务局档案室得到了一份稳定的文职工作。 这套流程太过顺畅了。 这里可是东京,每年因病和受伤归来的人那么多,凭什么是前田? 山崎拿起桌上的电话,接通了国际电报台。 “给我接关东军司令部,特务机关档案室。加密线路。” 加密线路的接通需要时间。 山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思绪在黑暗中沉淀。 前田大辅的履历上写着他隶属关东军特务机关情报分析课,课长是一个叫松本的老牌特务。 山崎在满洲时曾经跟松本打过交道——那个人是出了名的谨慎,任何行动都必须留下详细的书面记录。 如果前田参与的那次行动确实存在,松本的档案里一定会有记载。 半个小时后,电报台的灯亮了。 满洲那边的回电很简短,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山崎心中那扇一直虚掩着的门。 “前田大辅,昭和十年至十一年在本课服务。昭和十一年二月,参与‘寒松行动’,负责情报分析。行动目标:配合黑龙会关西分部策反抗联内部人员。 行动成功,但前田在撤离时左耳冻伤,伤愈后由黑龙会方面推荐调回东京。 行动详情已加密归档,如需调阅请持参谋本部特别授权。” 山崎把电文反复看了好几遍。 黑龙会关西分部,策反行动,行动成功,由黑龙会方面推荐调回东京。 原来如此。 前田大辅从一开始就是被黑龙会安插进军务局的人。 他在满洲的“冻伤”不是意外,而是他为黑龙会立功的代价。 而黑龙会作为回报,把他从满洲那个冰天雪地的地狱里捞了出来,在东京给他安排了稳定的工作。 从某种意义上说,前田的那只左耳是他为黑龙会付出的买路钱,也是黑龙会在他身上拴住的那根无形的绳索。 这么说,青木正人也极有可能是黑龙会的人。 山崎翻出青木正人的人事档案,重新审视那个人的履历。 青木正人的入职推荐人同样是井上日昭,这意味着他和前田很可能是在不同的时间、通过同一条渠道被安插进军务局的。 但两人在军务局内部从无交集——前田在档案室,青木在人事科,两个岗位虽然同属一个部门,但工作内容几乎没有重叠。 这是典型的黑龙会运作方式:单线联系,互不知情,只有在需要的时候,两枚棋子才会被同一只手推到同一张棋盘上。 而前田那条线的关系,不在青木正人,而在小栗原太郎身上。 小栗原太郎是黑龙会本部的高级政治顾问,前田将那枚护身符附在信纸背面留给儿子,说明小栗原太郎才是前田在黑龙会内部的真正联系人。 而青木正人那条线,很可能直接掌握在内田良志或者头山满本人手里。 山崎把这些发现一一记录在案,然后将所有文件锁进抽屉深处,用钥匙转了两圈。 他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线索来构建一个初步的假设。 但他的每一个发现都指向一个更庞大的势力。 一个能在关东军特务机关内部安插人手,在军务局人事课和档案室同时铺设棋子,让前田大辅这样的普通文官甘愿赴死。 整个日本,除了黑龙会,还有谁有这样的能量? 可惜,他并没有直接的证据。 档案可以修改,信件能够伪造。 黑龙会,不就是利用这样的方式来嫁祸小野寺信彦的吗? 所以这些证据,最多只能证明前田大辅与黑龙会之间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但无法证明青木正人伪造证据的行为是受内田良志指使,更无法证明刺杀信吾的幕后真凶就是黑龙会。 次日下午,山崎退再次秘密前往麹町的小野寺宅邸。 这一次他被引到更深处的一间小茶室,窗外是那片被晨霜打得发白的枯山水庭院,几株修剪成球形的杜鹃花在寒风中蜷缩着枝叶。 小野寺重矩已经等在那里,手边搁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茶香怡人,这可比宪兵队的廉价茶叶好多了。 第611章 引蛇出洞(下) “有进展了?” 老人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山崎在坐垫上跪坐下来,从公文包里将几份文件在榻榻米上一一排开。 “重矩阁下,在您的提点下……属下这几天对前田大辅的背景进行了深入调查,发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线索。” 他将前田大辅在满洲时期的服务记录推到老人面前,指着其中几行字。 “前田在满洲服役两年,隶属关东军特务机关。属下昨天通过加密线路向满洲发去了协查请求,关东军司令部特务机关档案室的回电确认:昭和十一年二月,前田参与了一次代号为‘寒松’的秘密行动。” “这次行动由黑龙会关西分部与关东军特务机关联合执行,目标是策反抗联内部人员。” “前田在行动中担任情报分析员,左耳冻伤发生在撤离途中。行动成功后,黑龙会方面亲自推荐前田调回东京,在军务局档案室安排了文职工作。” 小野寺重矩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 “黑龙会推荐他调回东京?一个普通的情报分析员,能让黑龙会出面替他安排工作?” “这正是属下感到可疑的地方。” 山崎从文件中抽出前田大辅的银行汇款记录。 “前田在东京期间,每月从薪水中固定汇出十五日元给茨城县筑波郡一个叫前田清子的女人。属下派人去调查后发现,前田清子已于上个月病故,但她与前田大辅育有一子,今年刚满五岁。”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那封用油纸包裹的信。 信封上“健太亲启”四个字,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墨迹。 “前田在最后一次去茨城看望孩子时,留下了这封信。信的内容证明——前田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可能会送命的事,他希望如果自己遭遇意外,儿子能拿着这封信去京都寻求庇护。信纸背面附着一枚金阁寺的护身符,护身符下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小栗原太郎。” 小野寺重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对方的信息。 “小栗原太郎,京都帝国大学法学部副教授,头山满的私人政治顾问。” 小野寺家作为法学世家,可以说近代以来百分之八十的法学生,都算是他的门下。 “重矩阁下明鉴。” 山崎收起信纸,又从公文包里取出青木正人的人事档案。 “属下在调查过程中还发现,前田的入职推荐人并非小栗原太郎,而是黑龙会关西分部负责人井上日昭。” “但前田在满洲时期的直属上级——关东军特务机关情报分析课课长松本——在回电中明确提到,前田参与‘寒松行动’时,与黑龙会方面的联络人正是小栗原太郎。”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 “换言之,小栗原太郎才是前田在黑龙会内部的真正联系人。前田并不知道青木正人也是黑龙会的人——两人虽然同在军务局,但各自隶属黑龙会的不同联络线。” “青木正人那条线的上线是谁,属下目前还没有查清,但极有可能是内田良志本人,或者黑龙会的其他高层。” 说到这,山崎停了下来。 他非常清楚,自己说的已经够多了。 事实上,这起案件,只要引出“黑龙会”,剩下的事情就几乎跟他无关了。 无论是小野寺家,还是黑龙会,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中佐所能抗衡的,一个不慎,就有可能粉身碎骨。 小野寺重矩也明白这一点,他拄着手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片被晨霜覆盖的枯山水。 石钵里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在晨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一只乌鸦落在石钵边缘,低头啄了一口冰面上的水珠,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口的小野寺重矩。 黑暗之中,小野寺重矩没有发现,乌鸦眼中一闪而逝的红光。 那一道红光闪过,他内心深处的情绪,被隐隐调动,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原来如此……内田良志,黑龙会……” 正如山崎所推测的那样,当“黑龙会”这个名字传入耳中,小野寺重矩已经猜到了一切。 内田良志对信彦恨之入骨——不仅因为信彦端掉了黑龙会在华中的全部据点,更因为九条家那个女儿。 在信彦与美和子订婚之后,内田良志就成了整个华族圈的笑话。 偏偏,为了这个无中生有的情敌,黑龙会在申海的势力被一扫而空,自己也被革除了陆军部军务局中佐的职位。 何止是笑话,在整个日本高层眼中,内田良志的所作所为,就如同一个小丑。 连带着黑龙会在日本的影响力也大大降低,否则之前各方势力,何至于为了一个小小的小野寺信彦,对黑龙会群起而攻之。 头山满老了,而后继者内田良志,又是这样一个货色。 小野寺重矩内心复杂,因为他也没能在关键时刻,看穿内田良志外强中干的本质。 为了家族的利益,在孙子信彦最需要家族支持的时候,亲手放弃了他。 若是早知道内田良志是个草包,信彦能在申海建立起那样一番事业,自己何至于…… 最讽刺的是,这个草包为了对付小孙子,而暗杀大孙子,目的是为了嫁祸给他,让小野寺家来亲手诛杀小野寺家最得意的后辈。 泥菩萨都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人。 在乌鸦写轮眼的幻术影响下,小野寺重矩对小野寺信彦的内疚和负罪感加大。 与之相反,对这一连串事件的始作俑者内田良志,则是愤怒到极致。 我小野寺家是招你惹你了? 就逮着我们家族……我的孙子薅! “简直欺人太甚!” 咚! 小野寺重矩越想越气,拐杖重重的砸在地板上。 山崎立刻伏地。 下一秒,茶室的四个拉门同时打开,四名身穿和服的护卫一拥而入,枪口对准了山崎退。 山崎不敢有丝毫动弹,头死死的抵着榻榻米。 “退下!” 小野寺重矩呵斥一声,那四名护卫立刻一言不发的退下,重新将门拉上,全程悄无声息。 茶室恢复了安静,唯有院子的清泉,叮咚作响。 第612章 引蛇出洞(完) 小野寺重矩拄着手杖走回茶室中央,重新在坐垫上坐下,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不定。 “山崎,你觉得小野寺家该怎么办?” 山崎退垂下目光,心知肚明。 小野寺重矩并不是真的在询问他的意见,只是在愤怒的驱使下,想要坚定某种决心。 恰好,对于黑龙会,他也看不顺眼。 自己确实斗不过,可躲在后面,小小的推一把,却没什么关系。 “属下不敢妄自揣测家族事务……但属下的调查结果确实指向黑龙会。如果青木正人背后真的是内田良志,那么内田良志这次行动的目标就不仅仅是报复信彦大佐。” 山崎从公正的角度,冷静的分析。 “他还想借小野寺家这把刀,亲手除掉自己的‘情敌’。而一旦信彦大佐被定罪,小野寺家不仅会失去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还会背上‘兄弟相残’的丑闻,在华族圈子里永远抬不起头来。” 对,还有这一点。 小野寺重矩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被内田良志给气昏了,忘记还有家族的声誉。 不仅如此,根据医生的话,即便信吾康复,也极有可能留下后遗症,将来行动不便。 内田良志,你已有取死之道! “你现在查到多少证据了?” 小野寺重矩忽然问。 “属下目前掌握的线索,最多只能证明前田大辅与黑龙会之间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但无法证明青木正人伪造证据的行为是受内田良志指使,更无法证明刺杀信吾的幕后真凶就是黑龙会。” 山崎诚实的回答。 “但属下相信,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内田良志,他们一定还会有所行动。”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草拟的行动方案,双手呈上。 “重矩阁下,属下有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属下称之为‘引蛇出洞’。” 小野寺重矩接过方案,展开,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上缓缓移动。 第一步,表面上接受所有现有证据,由小野寺家正式向陆军省提交申诉书,要求召回小野寺信彦接受调查; 第二步,宪兵队对外宣布调查终结,认定小野寺信彦为最大嫌疑人; 第三步,在山崎退被“调离”调查组之后,暗中对青木正人展开全面监控,包括他的通讯记录、银行账户、日常行踪和所有社会关系。 “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让幕后黑手以为自己的阴谋已经得逞。” 山崎再次垂下头,声音从容自信。 “一旦他们放松警惕,就会开始犯错误。青木正人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就会跟他的幕后主子联系。到那时候,我们只需要盯着青木正人,就能顺藤摸瓜,揪出真正的凶手。” 小野寺重矩把方案放在膝边,用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抚平纸面上的褶皱。 “你凭什么认为青木正人会在这个时候联系他的幕后主子?” “因为时机。” 山崎不假思索地回答。 “如果青木正人背后真的有人,那么这个人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动手,一定有他的理由。属下认为,这个理由就是——土肥原机关长和岩井次官目前都不在申海。” “信彦大佐在申海最倚重的四位政治保护伞,眼下全都不在他身边。如果幕后黑手想要栽赃嫁祸,现在是最佳时机。而一旦土肥原机关长他们回到申海,绝对会凭借自身的影响力,强行压下这件事。” 毕竟,几个月过去,现在的“华中兴业联合社”,势力并不比“黑龙会”要小。 即便是大本营,为了“圣战”的大局,也不得不在某些方面做出妥协。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继续说下去……” “嗨依……属下认为,幕后黑手一定会抢在土肥原机关长回到申海之前,把这件事办成铁案。” 山崎嘴角上扬,并没有得意,依然冷静的分析。 “他们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证据不足,而是时间不够。因此,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宣布调查终结、认定信彦大佐为嫌疑人,他们一定会松一口气——因为他们最担心的调查拖延,已经不存在了。” “一旦他们放松下来,就会开始处理善后事宜。” “而善后事宜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让青木正人这个关键证人在适当的时候消失——就像前田大辅一样。” 没错! 山崎几乎可以肯定,黑龙会事后一定会杀掉青木正人。 “灭口!” 小野寺重矩的声音冷得像冰。 “嗨依……所以属下需要在青木正人被灭口之前,查出他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山崎伏下身,额头重新贴上榻榻米。 “重矩阁下,属下向您保证——一周之内,一定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小野寺重矩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枯山水的沙纹上,把那些被竹耙精心耙出的纹路照得明暗交错。 老人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扇柄的手指,那根手指在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小野寺信彦——他的孙子,小野寺家的次子,那个去年秋天被自己亲手送上前往申海的火车、美其名曰“历练”实则是推出去当弃子的年轻人。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他在背后策划的,如果信吾挨的那三枪真的是他雇人打的——那自己这个做祖父的,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他? 是谁先放弃了他?是谁在他最需要家族支持的时候,选择了牺牲他? 但家族的声誉高于一切。 如果真的是信彦做的,他必须付出代价。 如果不是——那么那个胆敢利用小野寺家血脉相残来达成自己肮脏目的的人,将付出更惨烈的代价。 “我同意你的计划。” 小野寺重矩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 “但我有一个条件——在调查期间,你必须确保信彦的人身安全。他是小野寺家的血脉,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不能让他死在调查组的枪口下。如果有人想灭他的口,你必须阻止。” “属下明白。” 山崎伏下身。 “属下以性命担保。” 小野寺重矩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去准备吧。明天一早,我要看到申诉书的终稿。” 次日清晨,一份由小野寺家正式提交的申诉书被送到了陆军省大臣办公室。 申诉书的封面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关于陆军大佐小野寺信彦涉嫌雇凶刺杀亲兄一案的申诉及调查请求”,标题下方盖着小野寺家的家纹印章和宪兵司令部的联署印章。 附带的,还有这段时间特别调查组收集到的所有证据。 下午三点,陆军大臣召集了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争论从下午持续到深夜。 最终,陆军大臣在申诉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电波从东京永田町的参谋本部大楼发射出去,穿过初冬灰蒙蒙的天空,越过朝鲜海峡和东海的万顷波涛,飞向那座远在千里之外的城市——申海。 电报的内容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着令:申海特高科科长小野寺信彦大佐,即刻解除现职,于收到本令后七十二小时内返回东京,接受宪兵司令部特别调查组问询。 此令由陆军省、参谋本部、宪兵司令部联合签发。 小野寺信彦大佐在调查期间暂停一切职务,禁止离开东京,随时接受传唤。” 第613章 传唤 申海,特高课总部,课长办公室。 小野寺信彦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份刚从东京发来的电报。 暮色从苏州河的方向漫过来,把窗外那些灰扑扑的建筑染成一片深沉的靛蓝。 远处十六铺码头的方向传来小火轮低沉的汽笛声,在初冬的薄雾中显得格外悠长,像一头困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哀嚎。 他把电文又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终于来了,等得花儿都快谢了。 如果不是为了顺理成章地接收小野寺家、暗中掌控黑龙会,他才不会这么麻烦——早就把头山满和内田良志,还有小野寺信吾一起干掉了。 现在虽然计划稍微发生了一点变化,但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有小野寺重矩背书,接下来的事情会更加顺利。 最妙的是,土肥原贤二和影佐祯昭眼下都不在申海。 这两个老狐狸去了香港——汪一刀方面坚持把重光堂密谈的地点从申海改到那里,据说是担心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谈判会引起重庆方面的过度反应。 至于土肥原究竟跟影佐祯昭达成了什么交易,让自己成功挤进了这场原本只属于梅机关的密谈。 陈轩的另一个分身正在全程监视,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土肥原、岩井健太郎和岩井英一全部离开申海的这段真空期里,小野寺信彦就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 他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走回办公桌前。 桌面摊着一份申海市区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据点。 特高课的行动分队、警察局的巡逻网格、联合社的工厂和仓库、以及那些被暗中收编的青帮地盘。 这段时间他大肆安排亲信,用潜脑操砂之术将中层骨干逐一替换,把那些激进的日本商人和军国主义分子一一清除出关键岗位。 名下的势力已经扩张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只要武器到位,他甚至可以短时间内掀起一场覆盖整个申海的叛乱,一举解放这座城市。 当然,随之而来的将是日本海陆空的全面围攻。 为了一座暂时守不住的城市消耗宝贵的有生力量,根本得不偿失。 但至少,申海已经被他构筑成了陈家在中国大陆上的另一个大本营。 这里的工厂可以接收更多的难民,生产线可以制造更多的军需物资,地下网络可以庇护更多的同胞,让这座城市成为抗日战争的一片沃土。 而这一次返回东京,将是另一个关键的机会——夺取顶级华族小野寺家的权力,同时暗中掌控黑龙会。 两条线,一明一暗,同时推进。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他也算是成长了许多。 换做穿越之前,这么大规模的行动,可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完成的。 不过现在,先解决自己离开申海后的事情吧。 小野寺信彦按下桌上的铜铃。 森田推门进来,立正敬礼。 “科长!” “通知行动课、情报课、外勤课、档案课——所有课长,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来。还有,让田村正人从梅机关那边过来一趟。” 他一边说,一边把桌上的文件收进抽屉深处。 “记住——是所有人。今晚我要交代的事,不能通过任何书面渠道传达。” “嗨依!” 森田领命转身,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半小时后,办公室里的灯光依然亮着。 特高课的所有课长——行动课的佐藤、情报课的村上、外勤课的吉田、档案课的山下、梅机关联络人田村正人——全部到齐。 这些人在过去几个月里都已被他用潜脑操砂之术控制,忠诚无虞,是他能够放心将申海交给他们看管的根本原因。 小野寺信彦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我接到东京的命令,需要返回本土接受一次例行问询——关于麹町那起刺杀案的一些细节,需要我本人回去核实。预计来回大概需要半个月。在此期间,森田全权代理课长职务,各课室按照现有规章继续运转。” 他转过身,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我不在申海期间,有几件事需要特别注意。 第一,联合社的安保力量维持现有编制,周卫民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会配合你们的行动。 第二,对青帮的态度保持不变——季云卿和影佐祯昭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他们如果敢越界,不需要请示,直接动手。 第三,日本人——不管是商人、浪人,还是宪兵队的编外人员——只要在申海地面上欺压中国百姓的,照抓不误。 这一点,不管谁来找你们求情,都不要松口。” 佐藤上前一步,微微皱眉。 “课长,东京那边的问询——需要我们在申海做什么准备吗?如果对方不怀好意,属下可以安排几个人——” “不必! 小野寺抬手制止了他。 “东京的事,我自己处理。你们留在申海,替我守好这块地盘,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从总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小野寺信彦坐上一辆黑色轿车,朝岩井公馆的方向驶去。 铁门无声地滑开,庭院里的石灯笼还亮着,松树的枝桠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在枯山水的沙纹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美和子早已站在玄关等候,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访问着,头发上别了一朵白色的栀子花。 远远的,看到那辆熟悉的轿车驶入庭院,美和子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快步迎上来,挽住未婚夫的胳膊。 “信彦君,今天怎么这么晚?父亲大人不在,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她现在的的中文已经说得很流利了。 但面对小野寺信彦的时候,还是习惯性的使用日语。 小野寺握了握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 这个傻姑娘,在门外站了多久啊? 本来还有些犹豫,但现在—— “美和子,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第614章 赴京 美和子眨了眨眼睛,目光清澈而温柔。 “好,请随我来!” 小野寺信彦跟着美和子,进入宅邸。 客厅里只有女佣悄无声息地进出的脚步声,壁炉里的柴火正在噼啪作响。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美和子替小野寺斟了一杯茶,然后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小野寺喝了一口茶,斟酌了一下词汇,缓缓开口。 “东京那边来了命令……关于信吾兄长遇刺的事,宪兵队需要我回去协助调查。” 美和子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纤细的手指在杯沿上微微收紧。 “是——怀疑信彦君吗?” 她咬着下唇,不等小野寺回答,又急促地补充道。 “那完全是陷害。兄长大人怎么会相信那些人说的话?你是他的亲弟弟——” 尽管被父亲、叔父,还有兄长保护得非常好。 可作为岩井家的公主,而且这几个月来一直在救助难民,让美和子迅速成长起来,不再是过去对政治和战争一无所知的小白。 尽管小野寺说得轻描淡写,可她却知道,以小野寺如今的权势,居然需要他亲自返回东京协助调查。 那,绝对不可能是一件小事。 “美和子!” 小野寺轻声打断了美和子的话,握住她那只放在膝上的手。 “不用怕,我已经查清楚了……这次回去,不是去受审,是去澄清真相。那些陷害我的人,很快就会付出代价。” 面对一位真心喜欢自己的少女,他无法隐瞒。 而且,这也是一次机会。 所以小野寺选择性的将内田良志利用青木正人等人伪造证据,陷害自己的计划描述了一遍。 “从他们踏入申海,收集我的情报和笔迹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那些笔迹是假的,最后会成为证明我清白的线索!” “原来是这样,那个内田良志……真是太坏了!” 美和子听完后,虽然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内心深处又涌现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哪怕是她,也听说过黑龙会的名头。 “我想陪信彦君一起回去。” 美和子想了想,突然提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请求。 她有岩井家做后盾,就算是内田良志,应该也不敢对她做什么。 而且如果父亲大人也在的话,应该可以为信彦君说上话。 她的眼睛亮起来,像是找到了什么重要的理由,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不行!” 然而,小野寺却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目光与她的眼睛齐平。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美和子从未见过的严肃。 “东京太危险,不是我不让你去,是我不相信内田良志——他不缺疯狂到极点时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本事。如果你在我身边出了什么事——” 他没有说完,但美和子听懂了。 信彦君,是在担心自己! 明明他被人诬陷,这次回东京那么危险,却还在关心自己。 美和子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她那件淡紫色访问着的膝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小点。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抬起头,表情无比认真。 “那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保证!” 小野寺举起右手。 “以小野寺之名起誓……我一定会回来!” 深夜,岩井公馆的书房灯还亮着。 美和子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放着一只打开的首饰盒。 盒子里搁着一只翡翠手镯,那是岩井美子在她成年时送给她的成年礼。 她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伸出手,将那个翡翠手镯取出来,轻轻的戴在手腕上。 “干巴,美和子!” 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美和子站了起来。 她知道信彦君今晚住在客房里。 从东京来的消息太过突然,明天一早他就要启程。 按照礼仪,她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等他把事情办完,等他回来,等父亲和母亲为他们筹备一场正式的婚礼。 但此时此刻,这位纯洁勇敢的少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推开客房的拉门,月亮正好从云层里漏下一缕光,照在美和子赤着的双脚上,一路铺向床边。 她站在那里,将衣带解开,丝质睡袍无声地滑落在脚边。 月光落在她的肩头,像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 美和子走向床榻,没有说一个字。 当她掀开被子钻进去,主动钻进男人的怀里。 这个曾面对枪口面不改色的男人,身体竟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欲望,不是冲动。 是一个温柔的、从未经历过战争的女子,用她的体温在告诉他——即使整个世界都不相信你,我也会在你的身边。 此情此景,试问又有哪个男人能够拒绝呢? 纲手,对不起! 小野寺信彦温柔的搂住了美和子的娇躯。 美和子贴着他的耳朵,呼吸温热。 “信彦君,如果你没能回来,我会等三个月——如果到那时候还没有你的孩子,我就跟你一起走。” “不会的!” 小野寺温柔的吻去美和子眼角的泪水。 “我一定会回来!” 次日清晨,十六铺码头的雾气还没散尽。 小野寺信彦站在“长崎丸”号的船舷边,望着岸上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 他没有让美和子来送行。 美和子也没有来送行。 因为这一去,并不是生离死别。 所以,何必感伤。 码头上挤满了人——扛活的苦力、送别的家眷、兜售香烟和水果的小贩。 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宪兵维持着秩序,粗声粗气地吆喝着退后。 海鸥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盘旋,发出沙哑的叫声,时而俯冲下来啄食码头上散落的食物残渣。 小野寺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的舱室走去。 走廊里有几个同船的日本军官正在低声交谈,见到他领口上大佐的徽章,纷纷立正敬礼。 他微微点头回礼,推门走进舱室,把门从里面反锁。 海面上,太阳正从东边升起来,将整片东海染成一片金红色。 轮船的烟囱里吐出的黑烟被海风吹散,融进灰蓝色的天空里,像一抹浓墨融进水墨画里。 申海——那座他用一年时间苦心经营的城市,正在身后的晨雾中慢慢缩小,最终变成天边一道模糊的剪影。 下一次归来,谁也没资格对我大声说话! 第615章 初见的试探 第二天上午,东京湾。 初冬的海风从洋面上灌过来,带着咸涩的水汽和远处横须贺军港飘来的煤烟味。 天空是那种被海风打磨过的灰蓝色,几朵低垂的云贴着地平线缓缓移动,像一群疲惫的鲸鱼。 码头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几艘从中国战场返回的运输船正缓缓靠岸,船舷上还残留着弹片划过的痕迹。 一艘从申海驶来的客轮缓缓靠港。 舷梯放下,旅客们提着行李鱼贯而下。 人群中,一个穿着帝国陆军大佐军装的年轻人格外醒目。 他的军装笔挺,皮靴擦得锃亮,步伐沉稳而从容,在一群疲惫的旅客中间显得格外醒目。 身后跟着两个随行副官,各提着一只皮质公文箱。 正是小野寺信彦,以及随行的两名部下。 说起来,正式踏上日本的土地,还是第一次。 感觉还挺新鲜的。 小野寺信彦踩了踩地面,伸出两根手指。 一名部下立刻抽出香烟放在他手指上,另一名则负责点火。 “丝!” 小野寺信彦吸了一口,看着眼前貌似繁忙,实则透着一股寂寥的东京湾港口。 “看来,这段时间帝国的日子不好过啊!” “还是申海好!” “希望这次能早些回去。” 两名部下也纷纷应和,他们也不想呆在穷困潦倒,连大米都要抢的日本。 远处,山崎退站在码头出口,身后跟着八名宪兵队特别调查组的成员。 为了表示对小野寺信彦的尊重,他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左耳上那块被子弹擦伤留下的疤痕已经愈合,只在耳廓边缘留下一道浅白色的印记。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那个从舷梯上走下来的年轻人。 身材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这就是小野寺信彦,申海特高课课长,帝国陆军最年轻的大佐,小野寺家被放弃的次子,整个东京暗杀案的核心人物。 山崎退见过很多嫌疑人。 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故作镇定,但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位这样——从容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宴会。 甚至,还优哉游哉的一边抽烟,一边欣赏东京湾的景色。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来旅行的外国游客呢。 小野寺信彦也注意到了山崎退等人,叼着烟漫步过来。 “宪兵队,山崎中佐?” “是的,小野寺大佐,一路辛苦。” 山崎退立正敬礼,目光在对方的脸上停了片刻。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非常特殊的特质——既不像军人,也不像特工,反而像是久居上位的政客。 精明,冷酷! “请随我来。车子在外面等着。” 小野寺信彦点了点头,跟着山崎朝停车场走去。 他的随行副官被宪兵队的其他成员引向另一辆车,而他本人则被山崎引上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东京湾的海风被隔绝在外面,车内只剩下皮革座椅和淡淡汽油味混合的气息。 “小野寺大佐,恕我冒昧。” 山崎坐在后排另一侧,侧过头看着这位比他年轻至少五岁却已官拜大佐的同僚。 “您在申海这一年多,从大尉一路升到大佐——这个速度,在帝国陆军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小野寺信彦微微一笑,转过头与山崎对视。 “山崎中佐是想问,我是怎么做到的——还是想确认,我是不是靠出卖帝国利益换来的晋升?” 这个回答让山崎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更没想到对方会把他藏在心底的疑问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在桌面上。 “两者都有!” 对人如此坦诚,他也不再遮遮掩掩。 自己在满洲出生入死,后来才在家里人的运作下,回到东京加入宪兵队,成为一名中佐,晋升速度已经算是快的了。 可比起眼前这个年轻人,简直就像一个废物。 “那我就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回答。”小 野寺靠在座椅上,从容的说道。 “我刚到申海的时候,特高课刚刚在金陵保卫战中损失了五名核心特工,情报网络几乎瘫痪……” “然后我又遭遇了数次危及性命的重大事件,多次险些丧命。” “再之后,得到了土肥原机关长的赏识,和岩井家的帮助,解决了铃木康介贪腐案、肃清黑龙会在华中的势力、建立华中兴业联合社的安保体系,还有一些不方便在车上说的事。” “这些事,山崎中佐应该都有所耳闻。” 山崎微微颔首。 这些事情,他当然清楚。 从去年开始,因为“陈家”,特高科连续遭受重创,甚至土肥圆也是临危受命,才前往申海接任机关长一职。 可结果依然没有丝毫变化,土肥圆麾下损兵折将,就连几个学生都栽了进去。 唯独小野寺信彦,数次建立功勋,关键时刻维持住了特高科的体面,还抓获了大量军统中统以及地下党,维持住了各方利益。 后来的铃木康介案,涉及的金额超过两千万日元,足以装备两个甲种师团。 小野寺信彦力挽狂澜,追讨回来,尽管对那些倾向于帝国以及帝国商人下手有些狠辣,但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 因为战争等原因,申海的局势一直动荡不安,帝国不但无法从中吸血,为了维持局势还得不断投入,维持庞大的军力和物力。 可正是因为小野寺信彦的铁血手腕,才令申海在短时间内恢复稳定,经济复苏,社会秩序安定。 帝国会大战的将军很多,在军国主义的教导下,每一名士兵都是嗜血修罗。 可在发展经济、维持社会稳定等方面,就没多少像样的人才了。 小野寺信彦不但是一名极其优秀的特工,对经济发展和社会秩序的稳定,更是有着独到的手段,这才是最让大本营满意的。 也是小野寺信彦能这么快升任大佐的主要原因。 现代战争,打的就是后勤,打的就是金钱。 会搞钱! 大本营喜欢,土肥圆和岩井家,更是倾力相助。 “至于第二个问题——” 小野寺信彦转过头看着山崎,脸上带着笑意。 “山崎中佐,如果我真的投靠了军统,你觉得土肥原机关长会看不出来吗?岩井健太郎次官会看不出来吗?还是你认为,帝国在华中最重要的特务机关和商工省驻沪办事处,全都是瞎子?” “……” 山崎沉默了片刻,苦笑着摇了摇头。 “确实,我在满洲待过两年,见过不少被收买的汉奸和叛徒。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问话的人……但小野寺大佐,完全没有!您的目光充满了真诚,让人信赖!” “山崎中佐倒是第一个这么直白评价我的人。” 小野寺信彦笑了,主动伸出手。 “就冲这句话,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谢谢!这是我的荣幸!” 山崎握住他的手,小野寺信彦趁机问道。 “请问山崎君,认识一个叫土方十四郎的人吗?” “土方十四郎,不认识?” “那鬼的副长呢?” “那是什么?” 第616章 字迹的证明 东京的街道在车窗外缓缓掠过,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穿着和服的妇人提着菜篮在鱼摊前驻足,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宪兵队总部的院子里。 山崎先下车,替小野寺信彦拉开车门。 两人并肩走进大楼,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都非常安静,只有档案室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打字机声响。 山崎将小野寺信彦引到三楼一间专门准备的审讯室。 这里被临时改造过——墙上没有挂任何刑具,铁椅换成了普通的木椅,窗台上甚至还摆了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桌上放着两只搪瓷茶杯,杯里的茶还在冒着热气,是山崎特意让人准备的。 看起来,不像是审问犯人,倒像是招待客人。 两人隔着桌子,面对面的坐下。 山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将它们在桌面上缓缓排开。 那正是刺杀案的一连串调查报告。 这些他在重矩阁下的茶室里已经展示过一遍,但那时面对的是小野寺家的掌门人,此刻面对的是这些证据直指的当事人。 “小野寺大佐,在正式问询之前,我有必要向您说明您所面临的情况。” 山崎已经恢复了职业化的冷静,但比平时多了一丝微妙的犹豫。 “您被指控涉嫌雇凶刺杀亲兄小野寺信吾。目前调查组已经收集到了一系列证据,包括现场遗留的弹头、枪手藏身处提取到的指纹、一份被破译的密码电报,以及——” 他指着那份笔迹鉴定报告,声音不自觉的放缓。 “以及一份笔迹鉴定报告……冰川町长屋里搜出的密信,上面的笔迹与您在东京时撰写的论文报告吻合度达百分之九十二。” 小野寺信彦拿起报告,尤其是最后的笔迹鉴定书。 然后,跟旁边的信件以及“自己”过去笔迹一一对照,脸上浮现出一缕不屑的冷笑。 “山崎中佐,这个笔迹鉴定——是用我在东京时期的论文做的对比样本?” “是的……您在东大法学部时期的毕业论文,以及几份您在离开日本,前往申海之前在参谋本部任职时撰写的公文报告。” 短短的一年时间,一个人的字迹不可能发生太大的变化。 如果有,那只能是刻意修改,反而加重了嫌疑。 小野寺信彦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个动作让山崎退想起了小野寺重矩——那个老人也有同样的习惯,用手指敲击桌面来表示自己在思考。 血缘这种东西,真是奇妙。 “山崎中佐,你来申海核查过我的档案吗?” “曾经向申海特高课发送过协查请求,但我们收到的回复——” “很遗憾,那些回复都是按规定格式写的,看起来滴水不漏,什么也查不出来。” 小野寺信彦的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忽然倾身向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山崎的眼睛。 “山崎中佐,你刚才说笔迹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二。我想请问一下——鉴定组用来对比的样本,是什么时候的?” 山崎翻开鉴定报告的附件,回答道。 “是您过去在东京时撰写的一篇论文报告。时间是昭和十一年。” “十一年。” 小野寺信彦重复了一遍这个年份,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也就是说,是一年前。那么鉴定组有没有对比过——我现在的笔迹,跟一年前有什么不同?” 山崎皱起了眉头。 这个问题,鉴定组确实没有做过——因为小野寺信彦远在申海,他近期的笔迹样本需要特高课提供,而特高课发来的文件几乎全是打印件和电报。 唯一能够确认的笔迹来源,就是冰川町长屋里搜出的那些密信本身——而这恰好也是被鉴定的对象。 小野寺信彦从军装内袋里取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摊开在桌上。 那是申海特高课过去两个月的行动报告汇总,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他的亲笔签名和批注。 字迹工整,但笔画的转折处带着一种微妙的生硬感,仿佛写字的人在每一笔收尾时都不得不微微停顿一下,才能控制住笔尖的走向。 然后他从山崎手边拿过一支钢笔,旋开笔帽,在旁边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了同样的几个字——“小野寺信彦”。 山崎接过那张纸,又拿起那些公文副本,目光在两份文件之间来回移动。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两份文件上的签名确实有着明显的差异。 新字迹在转折处更生硬,某些笔画的连接失去了旧字迹的流畅感。 而冰川町长屋里搜出的那些密信,上面的字迹与旧字迹如出一辙——流畅、自然、一气呵成。 “这——怎么可能?” “今年五月,我和土肥圆机关长,联合海军曾经对‘陈家’发起了一次秘密行动,在那次行动中……我身受重伤!” “我知道!” 这件事,在小野寺信彦的档案中有记录,而且山崎更加清楚。 也是那起事件后,小野寺信彦才扶摇直上,不但获得了土肥圆的充分信任,还跟岩井美和子私定终身。 “我被卷入轮船的爆炸之中,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但右手的书写能力受到了永久性的影响。” 小野寺信彦重新靠回椅背,摊开手,语气带着强烈的讥讽。 “显然,密信上的字迹,用的是我负伤之前的笔迹……也就是说,是伪造的,对方只拿到了我半年之前的笔迹样本——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字迹在五月之后,就已经变了。”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有轨电车铃声。 山崎退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写着新字迹的纸,看着上面那些生硬的笔画转折。 他从档案室调阅过小野寺信彦的旧论文,从人事课拿到过他在参谋本部时期的公文签名,从申海特高课收到过格式滴水不漏的协查回复。 但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小野寺信彦在负伤之后签发的任何文件。 这个漏洞,大得令人发笑。 他花了整整一周时间研究那些密信的笔迹,比对每一个“阝”的竖折回钩,却从来没有想过,书写者本人的手可能已经不再能写出同样的字了。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不仅是自己,还有幕后黑手。 用来陷害小野寺信彦是凶手的证据,如今却变成证明他清白的最佳反证。 第617章 不怕坏人绞尽脑汁 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乌龙,天大的乌龙! 山崎退和小野寺信彦大眼瞪小眼,久久无语。 终于,还是山崎败下阵来,首先眨眼间。 “哈哈哈……我赢了!” 小野寺信彦高举双手站了起来,山崎退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翘起大拇指。 “你厉害!” 两人原本就非常欣赏彼此,现在更加认可了。 “当然,我可是小野寺信彦!” 小野寺信彦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 “这次的事情,就全权拜托山崎中佐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还我清白的。” “……” 山崎苦笑着摇了摇头,将那张纸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如今,所有那些需要谎言来支撑的东西,都已经坍塌。 即便没有自己,也没有人可以给小野寺信彦定罪,剩下的就是揪出幕后真凶。 “小野寺大佐……既然这些证据是伪造的,那您是否知道——是谁伪造了它们?” 小野寺信彦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山崎中佐,你在宪兵队干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种规模的陷害,不是一两个人能完成的。伪造笔迹需要样本,伪造密码需要密钥,伪造财务记录需要银行配合。而所有这些线索,最后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前田大辅。” 山崎抛出一个名字,小野寺信彦不屑的摇了摇头。 “他只是替死鬼……真正的操盘手,是青木正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青木正人背后的那个人。” 山崎的目光微微闪动,久久不语。 他早已得出同样的结论,但此刻听到被陷害者亲口说出这个名字,还是感到一丝震撼。 这说明小野寺信彦在申海就掌握了一些信息,他不是被动挨打,而是在暗中观察着东京这场针对他的阴谋,等待着反击的时机。 厉害! 不愧是土肥圆阁下的得意弟子。 “小野寺大佐,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瞒您了。” 山崎深吸了一口气,冷静的说道。 “我今天来见您,一方面是正式的问询,另一方面也是来求证我自己的判断。如果您是无辜的,那说明我的调查方向出了问题——我不是一个被人当枪使还浑然不觉的蠢货。” 既然小野寺信彦透露了自己掌握了一部分情报,他也不再隐瞒。 “事实上,我已经查到了足够多的线索,只是缺少一个关键的证人。而您刚才说的话,恰恰印证了我对幕后真凶的判断。” 他顿了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重矩阁下已经批准了我的秘密调查方案……接下来的计划,我需要您的配合。” 小野寺信彦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早就知道山崎的计划——从小野寺重矩茶室里的乌鸦分身传来的信息,让他对这场审讯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但此刻他还是做出了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请说!” “我的计划很简单——引蛇出洞。” 山崎将那份调查报告重新排开在桌上,手指在其中几个关键证据上逐一点过。 “现在,所有明面上的证据都指向您……如果我们突然停止调查,宣布这些证据有问题,幕后黑手一定会警觉,会销毁剩余的线索,甚至灭口最后一个证人。” “但反过来——如果我们继续推进调查,对外宣称您就是嫌疑人,甚至让重矩阁下公开表态,那么幕后黑手就会以为自己已经赢了。” “一旦他们放松警惕,就会开始犯错误……到那时候,我们只需要盯着青木正人,就能顺藤摸瓜,揪出真正的凶手。” 小野寺信彦装作思索了一番,抬起头来。 “你要我假装承认这些证据是真的?” “不,不是承认。” 山崎立刻纠正。 “是保持沉默。您不需要承认任何事,只需要待在宪兵队的监控范围内,让外界以为您正在接受调查。与此同时,我会向外界释放一些消息,让幕后黑手以为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 担心小野寺信彦误会,他又补充道。 “重矩阁下那边会配合我们——他会在适当的时候公开表态,给小野寺家一个‘交代’。” “什么样的交代?” “将您正式逐出小野寺家。” 小野寺信彦的手指停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但听到“逐出家族”这四个字从山崎嘴里说出来时,还是感到一丝微妙的讽刺。 上一次被逐出家族,是内田良志施加压力,小野寺家为了家族利益选择放弃他。 但并没有公开,只是一种视而不见,表面上他依然是小野寺家的一员,在外面可以借助小野寺家的名头。 现在,却是光明正大的公开驱逐出家族。 “可以!” 小野寺信彦回答得干脆利落,反倒让山崎愣了一下。 “您——不问为什么?” “因为我了解内田良志。” 小野寺信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 “他恨我,不仅仅是因为九条美姬,更因为我在申海的时候让他丢尽了脸……让黑龙会损失惨重。” “那个家伙花了这么多心思来陷害我,如果看到我被逐出家族、失去所有靠山,一定会非常兴奋……一个放松警惕的蠢货,是最容易犯错误的。” 山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此时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冷静得多,也危险得多。 逐出家族这种事,对任何华族子弟来说都是灭顶之灾,但他却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一样,没有一丝动摇。 “还有一件事。” 山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小野寺面前。 “这是宪兵队对您实施‘限制性监视’的正式文件。根据陆军省的命令,您在调查期间暂停一切职务,禁止离开东京,随时接受传唤。” “但我要提前告诉您——这份文件是给外人看的。” “实际上,在限制性监视期间,我会在您身边安排几个可靠的便衣,他们不负责监视您,而是负责保护您的安全。” “内田良志在东京还有人手,我不能排除他狗急跳墙的可能性。” 小野寺信彦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然后放下,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你担心他派人来杀我?” “黑龙会在华中的势力被您连根拔起,几十个骨干被您处决。我不怀疑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山崎说着,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左耳上那道浅白色的疤痕。 “前田大辅被捕那天,我们在军务局门口遭到狙击手袭击。那个人的枪法精准得可怕——在两百米外爆头,然后全身而退。如果他想杀的是您,我不确定仅凭宪兵队的安保力量能挡住他。” 小野寺信彦沉默了片刻。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那么,从现在起,您是正式的嫌疑人了。” 山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 “我会安排几名可靠的便衣在宪兵队外围保护您的安全,您可以自由出入,但最好不要太频繁地出现在公众场合。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随时联系我。” 小野寺信彦也站起来,朝山崎伸出手。 “刚才你在车上说,我的目光充满了真诚,让人信赖。” 小野寺信彦微微一笑。 “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一点都不真诚呢?” 山崎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这是他接手这个案子以来第一次笑。 “那我只能说——小野寺大佐,您的演技确实很好。” 他抓住小野寺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不过有一点您说错了。在这个案子里,我最担心的不是您的演技好不好,而是内田良志的演技太差。一个把漏洞百出的证据塞到宪兵队手里的蠢货,对我来说反而是最难对付的——因为蠢货的行为无法用常理推测。” “那就希望这个蠢货,稍微聪明一点了!” 毕竟,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第618章 逐出家族 山崎退离开审讯室后,并没有返回办公室,而是直接驱车前往麹町的小野寺宅邸。 穿过那座枯山水庭院时,石钵里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那棵老松树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将细碎的光斑洒在沙纹上。 一如既往,小野寺重矩已经在茶室里等着了。 老人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和服,比昨晚那件深灰色的更正式一些,但面容依然沉静如水。 手边搁着一杯新沏的茶,热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起,像一缕细长的白烟。 日本人在喝茶上,甚至比中国人还要热衷。 “见过信彦了?” 老人看到山崎退,直接开门见山。 “见过了。” 山崎在坐垫上跪坐下来,将公文包放在膝边。 “重矩阁下,属下有几件事要向您汇报。第一件事——信彦大佐的笔迹,在负伤之后发生了变化。” 说到这,他自己也露出无奈的苦笑。 “冰川町长屋里搜出的那些密信上的字迹,用的是他负伤之前的旧笔迹。这说明那些密信是伪造的,而且伪造者只拿到了信彦大佐一年前的笔迹样本,根本不知道他的字迹在负伤之后已经变了。” 小野寺重矩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然后才将茶杯举到唇边抿了一口 尽管老人的动作依然从容不迫,但茶杯里微微晃动的茶水,依然暴露了他内心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幕后黑手是个蠢货吗? 居然搞出这么大的乌龙。 哦,是内田良志,那没问题了! “继续!” “第二件事!” 山崎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笔迹鉴定报告的副本,双手呈上。 “属下已经将信彦大佐亲笔书写的两份签名——一份是负伤前的旧字迹,一份是负伤后的新字迹——并排放在一起比对。差异非常明显。属下认为,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信彦大佐与那些密信无关。” 小野寺重矩接过报告,轻轻翻开,仔细辨认了一下。 小野寺信吾的字,是他从小就亲手教导书写,所以非常熟悉。 密信上的字迹,跟二孙子以前一模一样,即便是他也分辨不出来。 可新的公文,尽管有些相似,但那毫无疑问是另一个人的笔记……全新的笔迹。 小野寺重抬头看着山崎,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锐利如刀。 “第三件事——你那个‘引蛇出洞’的计划,他同意了吗?” “同意了。” 山崎垂下目光。 “信彦大佐表示完全配合。他愿意暂时留在宪兵队接受问询,同时配合我们对外释放消息,让幕后黑手以为他们的阴谋已经得逞。” 小野寺重矩沉默了片刻,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既然如此,那我也该兑现我的承诺了。” 他抬起头,对守在门口的秘书吩咐道。 “备纸。我要亲自拟一份家规处分通告。” 秘书愣了一下,然后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他捧着一只漆盘回来,盘里放着笔墨纸砚和一沓印着小野寺家家纹的专用信笺。 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竹筒添水敲在石钵上的清脆声响。 小野寺重矩提起笔,笔尖在砚台上蘸了蘸,然后在信笺上缓缓写下几个大字——“家规处分通告”。 每一个字都端正肃然,笔力遒劲。 “小野寺家第六十二代家主,小野寺重矩,兹公告如下: 本家次子,小野寺信彦,涉嫌雇凶刺杀亲兄小野寺信吾。 经宪兵队特别调查组核实,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其作案嫌疑重大。 本家秉持公义为先、家族声誉至上的原则,自即日起,将小野寺信彦正式逐出小野寺家,革除其在本家的一切权利和身份,其行为与家族无关。 此令! 昭和十三年十一月二十日。” 他将通告递给秘书,吩咐道。 “即刻张贴在本宅正门,同时向各分家和在京华族圈子通报。” 秘书接过通告后,鞠躬退出。 茶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山崎退跪坐在坐垫上,看着老人将笔搁回砚台边。 “重矩阁下!” 山崎斟酌着措辞。 “信彦大佐知道您这么做是为了配合行动计划,但——” “但他心里还是会有想法。” 小野寺重矩接过话头。 “我活了大半辈子,亲手把孙子推出去当弃子这种事,做了一次,又做了一次……” 老人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枯山水庭院,背影佝偻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我没有脸去见他!” 山崎退垂下目光,没有说话。 他想起审讯室里信彦听到“逐出家族”时的平静,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眼前这位伤感的老人。 或许,小野寺信彦已经对家族彻底失望了吧。 “把那个报告给我。” 小野寺重矩忽然说,朝山崎伸出手。 山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打开公文包,从最底层取出一份文件——那是前几天他呈给重矩阁下的总结报告,上面写着信彦的所有嫌疑,以及他即将向陆军省提交的正式指控文件。 小野寺重矩接过那份报告,翻到最后几页,目光落在那些指控信彦的文字上。 然后他拿起笔,笔尖悬在那几行字上空停了很久。 山崎看见老人握笔的手指泛白,笔尖在纸面上方微微颤动。 最终,老人重重地画了下去,一条粗粝的黑线划过了整个段落,力道大得几乎把纸刺穿。 他将笔搁下,把那份被划了一道黑线的报告推到山崎面前。 “把这个带回去。等事情办完了,重新写一份真正的报告——写清楚谁是真正的凶手。” 山崎双手接过那份报告,小心地折好放进公文包里。 他知道小野寺重矩刚才划掉的不只是几行字,而是一个祖父看着孙子被自己亲手推出去当弃子时,唯一能做的无声回应。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小野寺重矩花白的头发上,把他整张脸镀上了一层冷峻的金色。 他拄着手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片被霜打得发白的枯山水。 石钵里的薄冰已经化了,水面映着天空的颜色,像一面打碎的镜子。 山崎从茶室里退出来时,正好遇见小野寺信哲站在回廊里。 外务省次官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眼窝深陷,两鬓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 他朝山崎点了点头,然后快步朝茶室走去。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着,才推开门。 茶室里传出低沉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当晚,小野寺本宅正门外,一张新贴出的通告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将次子逐出家族的内容,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家纹印章。 几个路过的邻居停下脚步看了看,然后低声议论着走开了。 一个穿黑色和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通告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要去的地方是神田区——黑龙会关东分部的所在地。 第619章 递刀 内田良志接到消息时,正坐在神田区那间居酒屋最里面的隔间里。 矮桌上搁着一壶清酒和几碟小菜,但他的筷子动都没动。 这段时间他瘦了不少,颧骨比以前更高了,眼窝也更凹了,但那双眼睛依然像饿狼一样亮着幽幽的光。 敌人尚好,如鲠在喉。 他怎么可能吃得好,睡得香。 “小野寺家刚刚贴出通告,把信彦正式逐出家族了。” 青木正人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兴奋。 辛苦计划这么久,还牺牲了前田,终于可以收网了。 内田良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清酒入喉时带起一阵灼烧般的暖意。 他把酒杯搁在矮桌上,忽然笑了。 “叔父大人说得对——信吾只要活着,就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凶手。而一个恐惧的人,不需要多缜密的逻辑,只需要一个看起来合理的答案。” 说到这,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褪了色的浮世绘上。 “小野寺家的老头子亲自把孙子逐出家族,这是最好的证据——连他自己的家族都不相信他了。” “可是信彦还没有被定罪。” 青木正人点燃香烟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袅袅升起。 “宪兵队的调查还在继续,山崎退那个人太谨慎,手里还有几份我们没有掌握的原始证据。如果他非要追查到底——” “嗯,还差最后一步。” 内田良志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摊在矮桌上。 那是一份手绘的宪兵队总部大楼平面图,图上标注着信彦被关押的房间位置、走廊巡逻路线、换班时间,以及大楼正门和后门的安保薄弱点。 虽然离开了军务局,但内天良志还是有不少亲信。 “小野寺信吾现在的状态比我们预期的更好——他现在对信彦的仇恨已经达到了顶峰,所以现在……正是递刀子的时候!” 青木正人接过那份平面图,目光扫过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知道内田良志想干什么——不就是借刀杀人,借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哥哥的手,杀掉那个被家族抛弃的弟弟。 然后他们再把一切推到信吾身上,推到愤怒之下的冲动犯罪,推到家族内部的恩怨纠葛。 到时候,没有人会怀疑到黑龙会头上,因为从头到尾,黑龙会都没有动过一根手指。 吃一堑长一智,内田良志终于学聪明了。 “信吾大佐身边那个山田曹长——他是信吾的贴身副官,对他非常忠心。” 青木正人冷静的提醒道。 “这个人跟了信吾三年,是信吾最信任的人。如果我们想要接触信吾,必须绕开山田。” “绕不开就利用他。” 内田良志从矮桌上拿起一支筷子蘸了点清酒,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山田对信吾再忠心,也是小野寺家的下人。信吾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右肩的伤可能会留下后遗症……一个身有残疾的华族继承人,在华族圈子里就是一个废人。” 对于华族,内田良志可没什么好感。 “而信彦是什么人?他是特高课课长,帝国陆军大佐,一年之内从大尉升到大佐的帝国最年轻记录保持者。如果小野寺家要选继承人——你觉得他们会选一个残废,还是选一个天才?” “残废”这个词让青木正人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反驳。 “你想告诉信吾——信彦迟早会被放出来,而且出来之后就会被小野寺家重新接纳?” “不不不……是善意的提醒!” 内田良志将筷子横放在酒碟上,摊开手。 “你去医院见信吾,暗示他宪兵队的调查虽然还在继续,但内部已经有人在质疑证据的可靠性……甚至,小野寺家有一部分声音,是支持小野寺信彦的。” “聪明!” 这下,青木正人是真的对内田良志有些刮目相看了。 周公恐惧流言后,王莽谦恭未篡时。 现在,他才算是有了一点黑龙会继承人的样子。 “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内田良志主动给青木正人倒了一杯酒。 “信吾现在非常害怕——害怕自己会变成残废,害怕自己失去继承人的地位。在这种恐惧面前……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先下手为强,提前消灭威胁!” 青木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他是人事课课长,常年与人事档案打交道,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权力交替的残酷性。 在华族圈子里,一个身有残疾的继承人和一个天才弟弟同时存在时,家族的选择从来都不会有什么悬念。 这一点,信吾比他更清楚。 因为信吾自己就是那个在家族权力游戏中长大的孩子,他太明白失去继承人地位意味着什么了。 “我可以去医院见信吾。” 青木正人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 “但光靠几句话打动不了他。他需要看到实际的行动——或者说,他需要看到信彦确实有可能重新被家族接纳的证据。你手里有没有这样的东西?” “当然有。” 内田良志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信封里抽出几张文件摊在矮桌上。 第一份是一张手写的便签,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几个日期和地名,笔迹模仿小野寺重矩的秘书。 “这是重矩阁下的秘书最近几天的行程——他去过宪兵队总部,跟山崎退谈过话,还托人给信彦送过一次换洗衣物,打听信彦有可能被重新起用的消息……这些足以让信吾相信老头子对信彦余情未了。” 青木正人接过那些便签看了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些细节编得真假难辨,但对于躺在病床上满腹猜忌的信吾来说,这样的消息反而最有杀伤力。 因为他会自行脑补,用恐惧和愤怒编织出一个他最害怕的“真相”。 “你确定要亲自动手吗?我可以让井上宏志去办这件事。” “不!” 青木正人摇摇头。 “信吾现在只相信我——毕竟是我帮他找到了那些证据。如果让一个陌生人去说这些,他反而会起疑。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前田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那我至少应该亲手把这件事了结。这是我的责任。” “那就按计划行事。你去医院见信吾——告诉他,他的时间不多了。一旦土肥原从香港回来,信彦就会立刻被放出来。” 内田良志端起酒杯举到唇边,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到时候他不仅要面对一个想要刺杀自己的弟弟,还要面对一个重新被祖父接纳的继承人。” 第620章 青木行动 青木正人离开后,内田良志再次取出那份从小野寺宅邸正门外抄录下来的家规处分通告。 然后,读了一遍又一遍。 昭和十三年十一月二十日,小野寺信彦正式被逐出小野寺家,革除一切权利和身份。 “哈哈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小野寺信彦,你也有这一天!” 内田良志放下那张抄录纸,端起面前的清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他只觉得无比的痛快。 多久了! 自从跟这个小野寺信彦对上,他处处吃瘪,如今终于成功扳回一局。 “哼,让你赢了那么多次又如何?但我只要赢一次,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咔嚓! 拉门打开,一个身穿和服,面容硬朗的男人走了进来。 “小野寺信彦还没死呢!” “迟早的事!” 内田良志停止笑声,看着对面的男人。 “叔父大人就是杞人忧天,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 “你以为我愿意来陪你过家家吗?” 和服男子——井上宏志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盘腿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头山满把他从关西调来东京,名义上是协助内田良志,实际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头山满对这位内田家嫡孙的不信任票。 井上宏志很清楚自己的角色:既是协助者,也是监督者。 同时,还是关键时刻的警示者。 “内田君,这只是第一步。” 井上宏志喝了一口清酒,开口道。 “小野寺重矩把信彦逐出家族,表面上是对我们有利,但你不觉得——他做得太干脆了吗?” 内田良志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一个祖父,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宪兵队的调查报告就把自己的亲孙子逐出家族——这不符合常理。” 井上宏志放下酒杯,手指在矮桌上轻轻敲击。 “要么小野寺重矩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证据,要么他另有所图。” “你是说——他在演戏?” 内田良志皱起眉头。 “我说不准。” 井上宏志坦诚道。 “但我在关西学到了一个道理:当你的敌人突然示弱的时候,往往是他准备反击的时候。” 内田良志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你想太多了。小野寺重矩那个老狐狸,最看重的就是家族声誉。信彦被指控刺杀亲兄,这种丑闻在华族圈子里是永远洗不掉的。他逐出信彦,绝绝对不可能是演戏,而是为了保住小野寺家的名声。” 井上宏志没有再争辩,但他的眼神表明他并没有被说服。 他在关西分部待了三年,跟三教九流的人打过交道,从赌场老板到码头工头,从走私贩子到退役军官。 见的人越多,他对危险的嗅觉就越敏锐。 而此刻,他的直觉在告诉他:事情进展得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 “青木正人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井上宏志换了个话题。 “看情况,如果顺利的话,或许可以留他一条命,如果发生意外……” 内田良志看着杯子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那就处理掉。 同一时间,宪兵队总部三楼的那间审讯室里。 小野寺信彦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山崎退留下的那支钢笔。 桌上摊着几份报纸,都是东京最新的一些消息新闻,用来给他打发时间。 门外传来脚步声。 纸拉门被推开,山崎退走了进来。 这位调查小组的组长,今天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 “小野寺大佐,抱歉让您久等了。” 他在桌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重矩阁下已经签署了家规处分通告。从现在起,您正式被逐出小野寺家——至少在公开的层面。” 小野寺信彦接过那份通告的副本,扫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祖父大人的字,还是这么刚硬。” 山崎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情绪波动——愤怒、悲伤、不甘,什么都好。 但他只看到了平静。 那不是强装出来的平静,而是一种早已预料到一切的从容。 “您不觉得难过吗?” 山崎忍不住问。 “难过?” 小野寺信彦抬起头,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清澈得近乎透明。 “山崎中佐,如果你被自己的祖父放弃过一次,第二次被放弃就不会觉得难过了。你只会觉得——果然如此。” 这个回答让山崎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重矩阁下在茶室里说的那句“我没有脸去见他”,忽然明白老人为什么不敢亲自来见这个孙子。 不是因为愧疚——愧疚可以弥补。 是因为老人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没办法修复了。 “重矩阁下让我转告您一件事。” 山崎清了清嗓子。 “他说——等事情办完之后,他会亲自来见您。” “那就等事情办完再说吧。” 小野寺信彦的回答不置可否。 他把通告副本放在桌上,重新靠回椅背。 “现在该说说正事了。青木正人那边,你布置了多少人?” “三个便衣,二十四小时轮班监控。他的住所、办公室、经常去的居酒屋——全部覆盖。” 山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手绘的监控布防图,摊开在桌上。 “另外,我们监听了他的办公室电话和住所电话。今天下午,他从军务局出来之后去了神田区——黑龙会关东分部的所在地。” “意料之中。他去见谁了?” “不确定。我们的便衣只敢跟到街口,再靠近就会被黑龙会的暗哨发现。” 山崎指着地图上神田区的位置。 “但那个地方我们已经监控起来,无论他见的人是谁……只要现身,就跑不掉。” “看来你已经准备完全,接下来只需要等着鱼儿上钩就可以了。” 对于眼前这位山崎退的能力,小野寺信彦是非常认可的。 “话说,你真的不认识土方十四郎,那近藤勋呢?” “近藤勇我倒是听说过!” 两人就这样闲聊,直到有人来报告。 青木正人,有异动。 第621章 病床旁的访客 东条陆军医院三楼的特护病房里,小野寺信吾靠在病床上望着窗外发呆。 右肩的绷带换过了新的,左肋的夹板已经取下,但里面还是隐隐作痛。 这几日他的状态不比刚做完手术时好多少——失眠越来越严重,有时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只能睁着眼睛听窗外松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医生说他至少还需要卧床休养三到四周才能尝试下地行走。 三到四周——到那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关于弟弟信彦被逐出家族的事情,他第一时间就已经知道了。 可是,祖父并没有跟自己商量过这件事,甚至就连那则通文都是由下人送过来。 按理说,信彦被逐出家族,小野寺本家这一代就只剩下他一个男人。 即便自己会留下后遗症,他的身份也已经无可动摇。 但从父亲,从祖父的行为,他还是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某种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而且,信彦只是被逐出家族,并不是死了。 只要他还活着,局势随时都有可能逆转——如果宪兵队发现证据有问题,如果土肥原从香港回来施压,如果海军那边通过关系向军部施压…… 那时候,该怎么办? 这些念头像一群饿狼在他的脑海里撕咬着,日夜不停。 信吾攥紧了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和信彦在庭院里追逐打闹的画面,想起信彦离开东京前往申海那天站在门口朝他挥手的背影。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还不到两年——但这两年发生的一切,已经把那段童年记忆撕成了碎片。 敲门声响起。 山田推门进来。 “大佐阁下,青木课长求见。他说有要事要向您当面汇报。” 信吾转过头,盯着山田看了几秒。 山田的眼袋很重,脸色很差,显然这些天也没有睡好。 自从遇刺以来,这个副官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白天守在病房门口,晚上就睡在走廊的长椅上。 信吾知道山田因为没能抓住那个枪手而自责,但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在小野寺家,安慰是奢侈品,从来都不是必需品。 而且,当初若是对方能反应快一点,哪怕只是一秒,自己也不会落下残疾的后遗症。 “请他进来吧!” 青木正人走进病房,带进来一股深秋的寒气。 这位人事课的课长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拘谨。 公文包放在膝边,包里露出一角牛皮纸信封。 信吾注意到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但精神却比上次见面时更亢奋。 “大佐阁下,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青木正人将公文包放在脚边,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比平时放松了些,但时不时用手指摩挲着袖口的纽扣。 “青木大佐今日到访,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信吾还记得对方的恩情,上次若不是他,自己还被山崎那个家伙蒙在鼓里。 等康复后,倒是可以跟对方拉近一下关系。 “信吾阁下,这里是宪兵队的调查有新的进展。” 青木正人微微弯腰,表示尊敬。 “属下在人事课档案室整理文件时,无意中看到一份调令的草稿。内容涉及信彦大佐——但不是在申海的职务,而是关于他回到东京之后的安排。” 信吾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伸手想要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山田快步上前想帮他,被他挥手挡开。 然后,握住了杯子的杯柄。 手指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右臂虽然保住了,但握力比受伤前差了很多。 不动手还好,一动就会让人看出异常。 “什么安排?” “一份由参谋本部人事局起草的调令草稿。” 青木正人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文件,看着上面工整的铅字。 “内容大意是:鉴于信彦大佐在申海期间的优异表现,建议在本次调查结束后将其调任参谋本部军务局。军务局——直属参谋次长,负责帝国陆军的动员计划和战略编制。” 他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目光迎向病床上那双因失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大佐阁下,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信吾当然清楚。 军务局是陆军省最核心的部门之一,能坐到那个位置上的人不是即将晋升将官,就是大本营重点培养的接班人。 信彦去申海之前不过是参谋本部一个不起眼的文职军官,如果这次真的把他调回东京,还安排在军务局。 那等于向整个陆军省宣告:这个被逐出家族的人不仅没有被帝国抛弃,反而被帝国委以了重任。 “这不可能。” 信吾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宪兵队的调查还没结束,他——” “正因为调查还没结束,所以这份调令还没有正式生效。但它出现在人事课的系统里这件事本身,就说明有人在替信彦大佐运作。” 青木正人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 “恕属下直言——如果背后的人已经提前开始为他铺路,一旦调查结果转向有利于他,他不仅不会被定罪,反而会以一个被冤枉的功臣身份重返权力中心。” 信吾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青木正人注意到他攥着床单的左手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一个在战场上面对枪口都没有畏惧过的人,此刻却因为几句话而陷入了难以自抑的恐惧之中。 “谁在替他运作?” 信吾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依然冷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土肥原贤二,还是岩井家……又或者……” 最后那个名字,他根本说不出口。 这个家伙,已经完全惊慌失措,风声鹤唳了。 青木正人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这份文件当然是伪造的。 不,也不能说伪造。 当初为了瓦解“华中兴业联合社”,大本营还真出台了类似的政策。 可随着局势的变化,现在“华中兴业联合社”已经成了稳定申海局势,支援前线战场的重要后勤基地。 而小野寺所展现出来的才能,也得到了大本营的认可。 所以,这份调令就不了了之,如今却被青木正人废物利用,来忽悠信吾。 “大佐阁下应该知道,信彦之所以能从大尉一路升到大佐,背后真正的推手从来不是土肥原机关长一个人。” “华中兴业联合社每月向本土输送的棉纱、药品和加工食品,是缓解国内物资短缺的重要来源,而信彦大佐从联合社创立之初就深度参与了安保体系的建立。” “这意味着他掌握了整个华中地区最庞大的经济资源和政治人脉。” “他在申海期间结识了多少军方高层和政界要人,属下暂时无法确认。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想要让他重返权力中心的人,绝不只是土肥原贤二一个人。” 青木正人忽然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看了一眼走廊,确认没有人在外面之后重新回到床边。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手抄的会议纪要摘要,纸张边缘还带着匆忙撕下的毛边。 “请恕属下多言——您知道这份文件是怎么来的吗?” 信吾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目光在最下方几行字上停住了。 “内田良志——你从人事课的档案柜里找到的?” 第622章 动摇与抉择 什么鬼! 内田良志跟信彦不是死对头吗? 说水火不容不共戴天都算是轻的了。 为什么内田良志会给人事课写的推荐信,推荐小野寺信彦进入陆军省人事局。 小野寺信吾死死的盯着青木正人,等待着对方的解释。 “是的,大佐阁下。” 青木正人微微欠身,眼镜后面的目光,在昏暗的病房里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泽。 “这封推荐信的落款日期是十一月十八日,也就是信彦大佐被召回东京的前一天。您看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文件最下方的几行字上,低声念道。 “小野寺信彦大佐在申海任职期间展现了卓越的情报工作能力和经济管理才能,对帝国在华中的经济统制和反间谍工作做出了突出贡献。特此推荐其调任参谋本部军务局,担任动员计划课课长。” 青木正人抬起头,迎向信吾那双因失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内田良志——那个曾经数次对信彦大佐痛下杀手的人,现在却在为他的仕途铺路。您不觉得这太讽刺了吗?” 信吾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文件上那个刺眼的名字。 内田良志!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翻滚,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违和感。 黑龙会前会长的嫡孙,信彦的死对头。 那个在申海赔了几十个骨干、连自己的军职都丢了的废物,现在居然在写推荐信帮信彦重返权力中心。 为什么? 完全无法理解! 青木正人仿佛看穿了信吾的疑惑,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属下的理解是——内田良志这个人虽然狂妄,但并不愚蠢。他跟信彦大佐交手数次,每次都落于下风。在申海损失了几十名骨干,在东京被宪兵队盯上,连带着黑龙会的声誉都受到了沉重打击。” 他搁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务实的做法——如果打不过对手,那就加入对手的阵营。” “他已经看清楚了信彦大佐的实力,认定这次的刺杀案不可能真正扳倒信彦大佐,因此提前布局,在信彦大佐被洗刷罪名之前主动示好。” “这封推荐信,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到这里,青木正人微微苦笑了一下。 “大佐阁下应该能理解属下的处境——我之前在山崎中佐刻意隐瞒证据的时候,冒着风险向您透露了真相。” “这意味着我已经彻底得罪了信彦大佐和他的后台。” “一旦信彦大佐翻身,土肥原机关长回到东京,海军那边再施加压力……属下在军务局人事课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 他身体前倾,说出内心的肺腑之言。 “我跟您——信吾大佐,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您倒了,我也活不了。所以属下今天是真心实意地来向您求助,也是来向您献策。” 信吾的目光在那份推荐信上来回移动,仿佛确认这个自己不愿意接受,但已经沦为事实的真相。 终于,他抬起头来。 “所以,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青木正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之后重新回到床边,从公文包最底层取出一份文件,递到信吾面前。 “这是重矩阁下的秘书最近几天的行程记录。您自己看吧。” 信吾接过那份文件,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上缓缓移动。 十一月十九日,重矩阁下的秘书前往宪兵队总部,与山崎退中佐单独会谈约四十分钟。 会谈结束后,秘书并未直接返回麹町宅邸,而是前往千代田区一家名为“松月堂”的吴服店,购买了一套换洗衣物。 收货地址填写的是宪兵队总部三楼——信彦大佐被关押的房间号。 十一月二十日,同一名秘书通过私人关系向参谋本部人事局打听了信彦大佐被重新起用的可能性。 信吾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捏出了褶皱。 果然…… 父亲和祖父这段时间,那不正常的行动有了解释。 原来,他们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信彦。 因为他是正常人,因为他更能干…… 所以,就要舍弃自己这个残废。 “八嘎呀路!” 听到这声失控的咒骂,青木正人知道计划成了。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再添一把火。 “大佐阁下,请恕属下直言。您和信彦大佐之间的竞争,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 “您在陆军省勤勤恳恳干了三年,每一步晋升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但信彦大佐呢?他只用了一年,就完成了您三年甚至更久都未必能达到的成就。” “申海特高课课长,帝国陆军大佐,联合社的安保部长,海军的人情,岩井家的联姻——这些不是他一个人争取来的,是他背后那股庞大的势力在替他铺路。” “现在,连您的祖父都动摇了。” 论颠倒黑白,还得是他青木,将有家族支持的信吾,和孤军奋战的信彦彻底调转过来。 但信吾还真信了。 他想反驳,想说他才是小野寺家真正的继承人,想说他比那个被赶出家门的次子更有资格继承家业。 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家族利益面前,个人的情感从来都不重要。 祖父为了家族可以放弃信彦,现在也可以为了家族重新扶持信彦。 青木正人注视着他的表情,缓缓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床头柜上,与那份推荐信并排放在一起。 “既然如此,就只剩一条路了——特殊时刻,当用特殊手段。信彦大佐虽然在宪兵队的监视之下,但正因为如此,他的行踪是完全透明的……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一击毙命,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他顿了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补充道。 “而且,属下建议大佐阁下不要从小野寺家内部寻找人手。重矩阁下耳目众多,任何家族内部的调动都可能引起他的警觉。” “这件事必须从外面找人——独立于小野寺家、独立于黑龙会、没有任何背景牵扯的亡命之徒。” “只要报酬够高,东京的暗巷里有的是这种人。” 信吾闭上眼睛。 松涛声,搪瓷杯,冷掉的茶。 许久,他睁开眼睛,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个信封。 “这里是一千日元——找一个可靠的人。干净利落,不留活口,不留痕迹。” “属下明白!” 青木正人双手接过那只信封,郑重地鞠了一躬。 当他走出病房时,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得他后背发凉,军装下的衬衣已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成了! 而且还捞到了一千日元。 这个小野寺信吾,还真够蠢的。 第623章 毒计 青木正人从东条陆军医院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初冬的夜幕沉得早,皇居外苑的松林在暮色中变成一片模糊的剪影,只有护城河的水面还泛着最后一点灰白色的天光。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本土的物资越来越匮乏,不知道又要冻死饿死多少人。 果然,得找个机会去支那,那边的日子才快活。 搓了搓手,青木正人没有立刻回军务局,也没有回住所,而是沿着内堀通往神田方向漫步。 有轨电车从他身边叮叮当当地驶过,车厢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在湿冷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几个放学的孩子追逐着跑过街角,笑声在暮色中格外清脆,很快又消失在巷子深处。 青木正人没有看他们,只是低着头,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此时,这位黑龙会的暗探正在脑中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 信吾已经上钩了——那个被恐惧和愤怒蒙蔽了双眼的华族继承人,为了杀死自己的弟弟,居然直接给了他一千日元。 这笔钱,他会如数交给内田良志。 至于内田良志派谁来执行,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只要那把刀足够锋利,一击毙命,不留活口,不留痕迹。 拐进神田区那条熟悉的窄巷,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居酒屋门口的纸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石板路面上晕开,像一坛被打翻的老酒。 青木正人掀开布帘走进去,吧台后面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在用发黑的抹布擦拭酒壶,见到他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内田良志已经到了。 他坐在最里面那个隔间里,背靠着墙壁,面前摆着一壶清酒和两碟几乎没有动过的小菜。 见到青木正人掀开布帘进来,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来人的脸上,像一只蹲在暗处的猫,审视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怎么样?” “信吾同意了。” 青木正人在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只信封,推到内田良志面前。 “一千日元。他要求在十一月二十二日之前动手——越快越好。” 抬头看了一眼内田,相比起上次见面,对方的脸色倒是好了许多,显然是胜利在望,心情大好。 “宪兵队的调查虽然还在继续,但他说山崎退那个家伙太谨慎,手里可能还有几份我们没有掌握的原始证据……如果拖得太久,证据可能被翻出来。” 内田良志打开信封,抽出那叠纸币在指间翻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一千日元,还真是大方啊!” 他把信封收进怀中,从矮桌上拿起一支筷子蘸了点清酒,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十一月二十二日——距离现在只有两天。时间虽然有点紧,但也足够了。今天下午宪兵队在总部外围增加了一个巡逻班次,换班时间在凌晨四点,那个时间段的安保最薄弱。至于具体怎么动手——” 他抬起头看着青木正人,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会安排最合适的人。” 青木正人不由的皱了皱眉。 他当然知道内田良志手里有合适的人——吉村茂,那个在满洲跟了内田良志五年的枪手,麹町石桥上开枪刺杀信吾的也是他。 那个人的枪法精准得可怕,在两百米外能一枪爆头,而且反侦察意识极强,撤退时从不留痕迹。 可是,继续让他出手,合适吗? 还是说…… 青木正人没有问下去。 在黑龙会,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前田大辅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现在已经在宪兵队停尸房的冰柜里躺着了。 “还有一件事。” 内田良志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语气忽然变得漫不经心。 “信吾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青木正人愣了一下。 “信吾?他已经付了钱,我们只需要——” “我说的是事后。” 内田良志打断他,酒杯搁在矮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信彦死了,宪兵队一定会全力追查凶手。信吾是最大的受益人,也是最大的嫌疑人。以山崎退那个人的性格,他一定会咬着信吾不放。到时候,你能保证信吾不会把你供出来吗?” 青木正人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以为信吾付了钱,自己办完事,这件事就了结了。 但内田良志说得对——一旦山崎退开始追查信吾,信吾那个被愤怒和恐惧冲昏了头脑的蠢货,绝对藏不住。 甚至,到时候那个家伙为了推卸责任,极有可能把他供出来当替罪羊。 “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提醒你。” 内田良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平静。 “你在信吾面前出现的频率太高了,他手里还有你给他的那些‘证据’。这些东西一旦落到宪兵队手里,就是铁证。你自己看着办。” 青木正人沉默了。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酒液的冰凉从指尖渗进来,却驱不散他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焦躁。 内田良志说得没错——信吾这个人太蠢,太容易被情绪左右,也太容易在压力下崩溃。 他不能把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留在自己脚边。 但信吾是小野寺家的嫡孙,华族继承人,杀他跟杀一个普通军官完全是两个概念。 一旦信吾的尸体被发现,整个东京都会翻过来。 “等信彦的事办完之后,我会再去医院‘看望’他一次。信吾现在吃的药里有一种镇静剂,是东条陆军医院的军医开的。” 人不狠,站不稳;心不毒,难立足。 “只要剂量稍微加大一点,他就会在睡梦中安安静静地走——一个重伤未愈、长期失眠的病人,因为药物过量导致呼吸衰竭,没有人会怀疑。” 青木正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终究也是黑龙会出身。 内田良志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在军务局档案室泡了半辈子的文官,终于学会了黑龙会最基础的生存法则——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很好,一切就交给你了,青木君!” 第624章 打赌 同一时间,宪兵队总部三楼那间被改造成临时审讯室的房间。 小野寺信彦靠在椅背上,右手拿着一份报纸,左手拿着一杯茶,好不逍遥快活。 前面的桌子上,还摊着几份报纸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中央公论》。 窗外东京的夜色深沉如墨,远处偶尔传来有轨电车末班车驶过的叮当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悠长。 山崎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电讯室截获的监听记录。 他的表情比下午更加凝重,左耳上那道被子弹擦伤留下的浅白色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青木正人今晚没有回住所。他从军务局下班后直接去了神田区,进了‘松叶屋’……” 山崎把监听记录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 “这个时间点去接头,说明他已经见过我哥哥信吾了。” 小野寺信彦放下手中的报纸,随意的道。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去见信吾,应该是在向信吾递刀子。” “你觉得信吾接了吗?” “这要看青木正人是空手去,还是拿着礼物去医院了。” 听到小野寺信彦明明在监狱里,却对外面的事情了如指掌,山崎露出钦佩的神色。 “你猜的没错,我们在军务局内部安插的人反馈,青木今天下午以‘整理人事档案’为由调阅了一批标注为机密的文件,其中有一份参谋本部人事局的调令草稿。但那份草稿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作废了。” “什么草案?” “推荐你进入军务局的草案!” 说到这,山崎退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我担心信吾那个蠢货可能相信了。” 认识已经有一段时间,小野寺信彦跟山崎退都非常欣赏彼此,如今除了对内田良志,就连小野寺信吾,在他们口中也多了个蠢货的代名词。 毕竟,这段时间小野寺信吾干的那些事,实在不怎么聪明。 “不是信吾蠢,是恐惧让人变蠢。” 小野寺信彦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完全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兄长。 “一个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每天都在担心自己会变成废人的人,看到一份‘证据’证明自己的弟弟即将被祖父重新接纳——用屁股也能猜到他会想什么。”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人在这种状态下,最容易做的事就是先下手为强。” “所以青木递的刀,信吾接了。” “不仅接了,恐怕还付了钱,不然青木不会这么快就跑到松叶屋去——接下来的事,就不用我多说了。” 所以,你是有多讨人厌啊? 这一刻,山崎都有些同情面前的小野寺信彦了。 先是内田良志,然后是被小野寺家放弃,现在又被自己的兄长欲除之而后快。 “所以,内田良志通过青木正人不断给信吾喂假情报——那份作废的调令草稿,你祖父秘书的假行程,还有那份伪造的推荐信……”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些,都会增加信吾的恐惧,当他内心的恐惧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行动。” “杀掉我!” 小野寺信彦顺着山崎退的话。 “而且,还是利用我兄长信吾的手!”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的笑了。 小野寺信彦拍了拍手。 “山崎君,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的——蠢货的行为无法用常理推测。当时我以为你只是在抱怨,现在看来,你是真的有先见之明啊。” “我不是有先见之明,是被蠢货坑过太多次。” 山崎靠在椅背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疲惫。 “在满洲的时候,我有一个顶头上司,是个刚从陆军大学毕业的年轻参谋。他在完全没有实地侦查的情况下,仅凭一份过期的地图就制定了一个围剿抗联的作战计划。 结果我们整个中队掉进了抗联的埋伏圈,伤亡过半。事后他在报告里写道——‘因情报有误,未能达成预期战果’。 后来我专门去问了情报课的人,才知道那份地图是他自己画的。” 山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无奈。 “所以我总结了一条经验——坏人的计划你可以通过逻辑去推演,因为坏人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蠢人的计划你推演不了,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顺水推舟?还是守株待兔?” “不愧是你!” 山崎退翘起大拇指。 “我已经在宪兵队外围增加了便衣,只要有人靠近这座楼,就会被盯上。另外,我在信吾的病房里也安排了人手——如果内田良志那边有动静,我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山崎说到这里,皱起了眉头。 “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最担心的反而不是你——是青木正人。他是整个证据链里唯一的活口。前田大辅死了,如果青木正人也死了,那所有指向内田良志的线索就彻底断了。” “内田良志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所以我推测,他大概率会在事成之后对青木正人下手。” 小野寺信彦靠在椅背上,目光深处闪过一丝锐利。 “山崎君,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打什么赌?” “我赌内田良志一定还有更深的计划。他可不会只满足于杀死我和青木正人——他的胃口比这大得多。一个被仇恨和恐惧同时驱动的人,一旦开始动手,就会把所有威胁都计算在内。” “青木正人只是帮手,灭口而已。但还有一个比他更大的威胁——那个出钱买凶的人。” 山崎正准备端茶杯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他连小野寺信吾也要一起干掉吧?” “为什么不呢?信吾是他整个计划里唯一不受他控制的因素。一个躺在病床上满腹猜忌的华族继承人,随时可能在压力下崩溃,随时可能把一切都抖出来。” “如果你要在东京城里找一个最容易被撬开的突破口——没有比信吾更合适的了。” 山崎盯着信彦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信彦大佐,我承认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但你不是我们这一行出身,你不了解华族的规矩。” “杀一个华族继承人和杀一个帝国大佐,那是两个概念。” “内田良志再蠢,也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他动你,最多是仇杀;他动信吾,那就是对整个华族圈宣战。你觉得头山满会允许他这么干?” 小野寺信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 “所以我们来打个赌呗……我赌他有这个胆量,你赌他没有……赌注是什么?” 山崎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如果你赢了,以后在东京的所有行动,宪兵队给你开绿灯。如果你输了,你得请我在东京最好的料亭吃一顿饭——要最贵的。” 眼前可是一位大金主,不好好的宰一顿可不行。 这一个月来,为了信吾的事情,他几乎没吃过一顿好饭,睡过一次好觉。 “一言为定。” 小野寺信彦微微一笑。 “不过山崎君,我说句实话——如果内田良志真的派人去杀信吾,你反而是最需要做好准备的那个人。因为那就表示,他已经完全失控了。” 山崎的笑容渐渐收敛,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不信。这太疯狂了,疯狂到任何脑子正常的人都干不出来。” 那可未必! 你永远都无法想象,一人能蠢到何种地步。 第625章 真假兄弟 两天后的黄昏,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宪兵队总部的院子。 车门打开,小野寺信吾从后座缓缓起身。 他今天没有穿病号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陆军大佐军装。 右肩的伤处用绷带在军装下层层固定,左臂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 那是祖父常用的款式,他特意让人从家里取来的。 山田曹长率先下车,为他拉开车门。 青木正人从副驾驶座下来,腋下夹着一只公文包,表情一如既往地恭谨。 最后下车的是信吾带来的两名随从。 一个是山田曹长,另一个是戴着墨镜的沉默男人。 这个人身材精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外套,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下车后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信吾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宪兵队总部的走廊在这个傍晚显得格外安静。 值班室里的灯亮着,但里面的人似乎都在低头处理文件,对来访者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了一眼信吾的证件便放行了。 只有走廊尽头一个正在擦窗台的老清洁工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信吾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继续低头擦拭窗台上的灰尘。 山崎退站在三楼楼梯口迎接。 他的军装扣得一丝不苟,左耳上那道浅白色的疤痕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反光,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信吾大佐,请随我来。信彦大佐已经在审讯室等着了。” “有劳山崎中佐了。” 信吾的声音沙哑,但咬字依然清晰。 他的手杖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青木正人跟在他身后,那个戴墨镜的男人紧随青木,山田曹长走在最后。 山崎退走在前面引路,他的目光在那个戴墨镜的男人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一切都和预演过的一样,只是演员都到齐了。 审讯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惨白的灯光。 山崎退推开门,侧身让信吾一行人进入,然后跟了进去,反手将门带上。 他没有锁门,只是将右手自然地搭在腰间枪套上。 房间中央那张矮桌上,摊着几份报纸和几本书,比起牢房更像是一个书房。 小野寺信彦坐在矮桌后面的木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姿态从容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 他的右臂搁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边缘,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 听到门响,他放下报纸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令人不安的程度。 他先看了信吾一眼,然后目光扫过山田曹长、青木正人,最后落在那个戴墨镜的男人身上,停了整整两秒。 然后他微微一笑,朝信吾点了点头。 “兄长大人,好久不见。” 这是陈轩取代小野寺信彦的身份后,第一次正式见到这个“兄长”。 真正的小野寺信彦早在去年就被他秘密送回日本,如今正在日向花火麾下负责情报搜集。 眼前这个拄着手杖、面容憔悴的华族继承人,对陈轩来说不过是一个需要演好对手戏的陌生人。 但他必须演得像——不是像小野寺信彦,而是一个被家族抛弃的次子在面对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兄长时应该有的样子。 信吾拄着手杖在矮桌对面坐下,动作比平时缓慢得多,右肩的伤处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缝里搅动。 他把手杖靠在桌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弟弟。 山田曹长站在他身后,那个戴墨镜的男人站在门口,与山崎退之间只隔了两步的距离。 “信彦,你瘦了。” 信吾的声音沙哑,但语气里有一种刻意为之的温和。 不是真正的关心,是一种为了铺垫接下来的对话而勉强维持的体面。 “在宪兵队的审讯室里待了一周,伙食确实不如申海特高课的食堂。” 小野寺信彦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茶杯放回桌上。 “不过比起兄长大人受的伤,这点苦不算什么。兄长大人的伤势如何了?” “子弹取出来了。右肩的骨头碎了几块,虽然不会再恶化,但右手以后大概拿不了比筷子更重的东西了。” “那真是遗憾。” 小野寺信彦的声音依然平静,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兄长”确实没有任何感情。 无论是真实的小野寺信彦对他的怨恨,还是陈轩本人对一个被敌人利用的可怜虫的怜悯,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种冷眼旁观,看着一个被恐惧和愤怒驱使的蠢货一步一步走向自己选择好的结局。 “兄长大人今天来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宪兵队的调查还在继续,您作为受害者来见嫌疑人,本身就很不寻常。” 信吾注视着他看了很久。 审讯室里的空气在兄弟二人之间凝滞成一块半透明的琥珀,把每一个人的呼吸都裹在里面。 墙角的老式暖气片偶尔发出一声金属热胀的脆响,在沉默中格外刺耳。 “我来,是想听你亲口说。” 信吾终于开口。 “说那些事不是你做的。” 小野寺信彦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对面的兄长。 信吾当然不是来听他亲口澄清的——他是来送他上路的。 但在动手之前,他还需要一个仪式,需要听弟弟亲口说出那个他早就预设好的答案,好让他自己那颗被恐惧和愤怒折磨了半个月的心能够稍微安宁一些。 “如果我说不是我做的,兄长大人会信吗?” “我不知道。” 信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那不是伪装,是一个被失眠和猜忌折磨了太久的人终于卸下防备时才会流露出的疲惫。 “这半个月来,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我们小时候的事。想你刚到东京那年,我带你去隅田川看烟火,你才那么高——” 他用手杖在地上比了一个高度,大约到成年人腰间。 “你拉着我的手,问我说——‘兄长大人,烟火为什么会消失?’我说,因为烟火本来就是会消失的东西。你说——”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来。 “你说——‘那我不想让烟火消失,我想让它一直亮着。’” 第626章 动手 小野寺信彦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的脑海里迅速翻找着那份从小野寺信彦本人那里继承来的记忆。 隅田川,烟火,夏天,信吾的手——但这些记忆中没有一个叫做“烟火为什么会消失”的问题。 也许是真实的小野寺信彦忘了,也许是信吾在编造,也许只是兄弟之间那些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外人永远无法触及的回忆。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无法给出正确的回应。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只能这样说。 信吾看着他的表情,那双因失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比两者都更深刻的、突然意识到某个不可思议真相时的茫然。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悲哀。 不好! 小野寺信彦时刻观察着小野寺信吾的情况,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茫然和释然,便猜到自己暴露了。 终究是亲兄弟,果然瞒不了。 动手! 砰! 一声枪响,瞬间撕裂了整个房间。 不是从门口传来的,而是从那个一直沉默站在信吾身后的戴墨镜男人手中。 吉村茂——在这个化名“谷口三郎”的枪手摘下墨镜的瞬间,露出了一双完全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的右手从外套口袋里闪电般抽出,南部手枪的枪口对准了小野寺信彦的胸口。 拔枪的动作迅疾而平稳,在所有人的大脑做出反应之前枪声就已经响了。 小野寺信彦的身体猛地向左侧倾斜,椅子的两条前腿离地,整个人几乎要仰面摔倒。 子弹从他的右肩上方飞过,打穿了木椅的靠背,木屑四散飞溅。 他的右手在椅背上用力一撑,整个人借力侧翻,滚落到矮桌后面。 落地时右肩先着地,军装的肩部被椅背上断裂的木茬划开一道口子。 “保护大佐!” 山崎退几乎是同一时间吼出了这句话。 他的身体已经冲向了信吾的方向,右手拔出腰间的南部手枪,左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那是预先约定好的信号。 就在这一刹那,审讯室两侧的墙壁发出两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门的方向,而是墙壁——那是山崎退在两天前特意让人改造过的。 墙面上原本看起来毫无异常的位置,实际上已经被替换成了可以瞬间拆除的薄板。 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宪兵从两侧的破口中涌入,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房间中央。 但这一切都不及山田曹长的动作更令人震惊。 他拔出了枪,枪口却对准了信吾的后背。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手指扣动扳机的力道平稳而坚决。 砰! 子弹从信吾后背射入,穿过左胸,从前面透出。 信吾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突然出现的那个还在冒烟的血洞,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含混的气泡破裂般的声响。 他手中的手杖从指间滑落,整个人从椅子上软软地滑下去,跪倒在地上。 山田曹长开了第二枪,子弹打在信吾倒下的身体旁边,溅起一片碎石。 吉村茂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去救信吾——信吾从来就不是他的目标。 他的枪口转向了小野寺信彦藏身的矮桌方向,以极快的速度连续射击,子弹打在矮桌上将厚厚的桌面打穿,木屑和纸张碎片在空气中飞舞。 他的射击很有章法,每一枪都瞄准了矮桌边缘可能露出身体的位置。 小野寺信彦蜷缩在矮桌后面,右手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了几枚冰冷的硬币。 那是他在申海养成的习惯,每次出门都在口袋里放几枚铜板,以备不时之需。 他的手指拈起其中一枚,手腕一抖,铜板从矮桌边缘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轨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撞向吉村茂握枪的右手。 铜板的边缘精准地切入吉村茂手腕内侧,切断了肌腱和血管。 鲜血从创口喷涌而出,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道红色的喷泉。 吉村茂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手枪从手中滑落。但他没有去捡枪。 他的左手几乎在同一时间从腰间拔出了第二把枪,继续朝小野寺信彦的方向射击,就好像右手上那道还在喷血的伤口完全不属于他一样。 青木正人的反应最慢。 他的文官出身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当枪声响起时他只是本能地蜷缩在墙角,双手抱头,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他的眼镜在慌乱中摔掉了,落在脚边的地面上,被他自己一脚踩碎。 然后一发射偏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肋,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求饶声变成了惨叫声。 第二发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腿,他的身体沿着墙壁滑下去,在墙面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山田曹长在开完第二枪之后,枪口转向了山崎退的方向。 他的眼睛空洞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那是被陈轩的幻术彻底控制后留下的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服从。 山崎退的枪口也对准了他,两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扣动了扳机。 山崎退的子弹打在山田曹长的右肩上,他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手中的南部手枪脱手飞出。 但他在倒下去之前仍然伸手去够那把掉在地上的枪,就好像疼痛和死亡对他来说已经完全不存在了一样。 山崎退没有丝毫犹豫,他的第二发子弹击中了山田的胸口。 山田曹长的身体终于停止了动作,仰面倒下,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缴枪!所有人把枪放下!” 山崎退的吼声在审讯室里回荡。 宪兵们从两侧涌向房间中央,枪口对准了还站着的每一个人。 吉村茂左手的手枪被一枚铜板击中枪身,脱手飞出。 他用受伤的右手想去摸腰间另一侧的匕首,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肌腱断裂后右手完全失去了握力,手掌只是徒劳地在腰间摸索了几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两名宪兵将他按倒在地,反剪双手铐在身后。 他的脸被压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右手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在灰色地面上汇成一摊不断扩大的暗红色水洼。 他试图咬碎藏在后槽牙里的氰化物胶囊,但山崎退的动作比他更快。 枪托砸在他后脑勺上,力道精准。 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 第627章 血色真相(上) 枪声停歇后,审讯室里的硝烟还没有散尽。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更浓重的血腥气,两种气味在暖气片的烘烤下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山崎退站在房间中央,军装的左袖被吉村茂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体。 山田曹长仰面倒在墙角,身上十几个弹孔还在往外渗血,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涣散,死不瞑目。 另一侧的墙角,青木正人蜷缩成一团,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中间,小野寺信吾跪在椅子前,胸口的弹孔已经不再冒烟,只有一股暗红色的液体还在顺着军装的纽扣往下淌。 吉村茂被两名宪兵死死按住,右手的伤口虽然被临时用布条扎住了,但血还在从布条的缝隙里往外渗。 “还愣着干什么!” 山崎退厉声朝门口涌进来的医疗兵吼道。 “把所有伤员都送到陆军医院!快!” 医疗兵们手忙脚乱地展开担架。 山崎退走到信吾身边蹲下,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颈动脉——没有脉搏,皮肤已经开始变凉了。 但他还是挥了挥手,示意医疗兵把尸体也抬上担架。 这是程序,哪怕明知已经没有希望,也必须走完,否则若是被人知道他们对华族见死不救,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掉。 小野寺信彦从矮桌后面出来,右臂还在流血。 他走到信吾的担架旁边,低头看着那张还带着临死前惊愕表情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将滑落在她手边的那根黑檀木手杖捡了起来,轻轻放在担架上。 “带我去医院……毕竟,我是他弟弟。” 山崎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押着吉村茂的两名宪兵打了个手势。 “把这个人单独关押,加双岗,不许任何人接近。他是目前最重要的证人——如果他死了,你们知道后果。” 两名宪兵立正领命,将还在昏迷中的吉村茂拖出了审讯室。 东条陆军医院的走廊,在这个夜晚被填满了。 手术室的红灯亮着,里面正在抢救青木正人——他中了两枪,一枪在左肋,一枪在右腿,虽然都不是致命伤,但失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 吉村茂在另一间病房,右手腕的肌腱已经缝合完毕,宪兵队的军医正在给他注射破伤风抗毒素。 山田曹长的尸体被推进了太平间,和小野寺信吾的尸体并排放在一起。 走廊尽头,小野寺信彦坐在长椅上,右臂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一块雪白的纱布缠在手臂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 突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野寺重矩拄着黑檀木手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小野寺信哲、几个近支亲属,还有两个随行秘书。 老人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苍白,握着手杖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走到手术室门口,停住了脚步。 “信吾呢?”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破了洞的风箱里挤出来的。 山崎退从长椅上站起身,立正敬礼。 “重矩阁下,属下有责任向您报告——” “我问你信吾呢!” 老人的手杖重重地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山崎退深吸了一口气。 “信吾大佐在审讯室遭到枪击,子弹从后背射入,穿透左胸。医疗兵赶到时,他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属下——” “谁开的枪?” 小野寺信哲上前一步,脸色铁青。 “是信吾大佐的副官,山田曹长。” 山崎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初步调查报告,双手呈上。 “根据现场勘查和目击证人的证词,山田曹长在审讯过程中突然拔枪,从背后向信吾大佐开枪,随后又向山崎中佐和信彦大佐射击,被宪兵队当场击毙。” 走廊里,顿时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野寺信哲接过那份报告,手指在纸张边缘捏出了褶皱。 小野寺重矩用手杖撑着身体,一步一步走到长椅边,在小野寺信彦身边缓缓坐下。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按在了孙子的肩膀上。 “你受伤了。” 老人看着信彦手臂上那块被血洇出一小片红色的纱布。 “皮外伤,不碍事。” 小野寺信彦睁开眼睛,与祖父对视。 小野寺重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拄着手杖站起身,走到手术室门前,看着那盏还亮着的红灯,久久没有开口。秘书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汇报。 “重矩阁下,医生说青木课长的手术需要至少三个小时,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还有那位吉村茂,已经处理完伤口,目前仍在昏迷中,山崎中佐已经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看守。” 小野寺重矩点了点头,将目光从手术室的红灯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太平间门上,凝视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对山崎退说。 “山崎中佐,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要漏。” 手术结束是在次日凌晨四时。 青木正人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时,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但意识已经恢复了。 他的左肋和右腿都缠着厚厚的绷带,麻药的药效还没过,说话时嘴唇在微微发抖。 山崎退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审讯记录本,表情冷峻。 两名宪兵守在病房门口,走廊里还有两个便衣在巡逻。 “青木课长,你现在涉嫌伪造证据、协助黑龙会进行非法活动、参与策划刺杀帝国陆军军官。以上罪名,每一项都足以判你终身监禁。” 山崎退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但如果你主动交代全部事实,并配合调查组指认真凶,我会向法务局申请对你从轻处理。” 青木正人躺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麻药的药效正在消退,左肋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那种疼痛在一点一点地放大,他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 “我说……我什么都说……” 在吉村茂开枪向他射击的时候,他已经明白了。 不仅是小野寺信吾,自己也是被灭口的一员,就跟前田一样。 既然你无情,就别怪我无义了。 青木正人,将一切合盘托出,他的供词甚至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内田良志在温泉旅馆与小栗原太郎会面策划整个计划开始,到吉村茂如何化名“郑天海”潜入东京、前田大辅如何被选为替死鬼、青木正人自己在军务局档案室伪造财务记录和密信、内田良志如何指示他去向信吾递刀子…… 当然,还有小野寺信吾,花了一千日元,却收买了一个暗杀自己的刺客。 简直讽刺得让人发笑,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第628章 血色真相(下) 临近天亮时,吉村茂也在最新研究的吐真剂的作用下开口了。 他供认出自己就是所谓的“郑天海”——刺杀信吾的是他,在军务局门口狙击前田大辅的是他,在公寓楼顶朝山崎退开枪的也是他。 还有山田,他为什么射杀小野寺信吾的原因也知道了。 原来,早在一个月前,山田就已经被内田良志收买。 山田的任务是时刻监视信吾的动态,确保信吾在收到假情报后会按照预定的方向行动。 吉村茂暗杀小野寺信吾的路线,有一部分就是由山田提供。 麹町刺杀那天,山田救下小野寺信吾,不是因为没有反应过来,而是因为内田良志需要信吾活着——受伤的猎物才会咬人。 清晨,小野寺重矩再次来到医院。 这一次他没有去病房,而是直接去了山崎退的临时办公室。 山崎将两份供词的副本放在老人面前,然后退到一旁,沉默地等待着。 小野寺重矩翻开那些供词,一页一页地看。 纸张在他枯瘦的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窗外的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野寺重矩合上文件,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把那份家规处分通告撤下来。重新拟一份——宣布信彦为小野寺家正式继承人,并正式撤回之前所有对他的指控。” 随行秘书低头应是,前方的山崎退却愣了一下。 “重矩阁下,现在还没有正式结案——” “我知道还没有结案。” 小野寺重矩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证据已经够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信彦——那个孩子,他在宪兵队的审讯室里待了多少天?” “从十一月二十日到现在,一共四天。” 山崎退回答。 “四天。” 小野寺重矩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用手杖撑着站起身。 “已经足够了!” 老人走到门口时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通告写好后,先拿给信彦看——告诉他,信吾已经不在了,他现在是三代唯一的男人,他必须承担起小野寺家的重任。” 当天下午,宪兵队正式签发了对内田良志的逮捕令。 逮捕令上的罪名密密麻麻——雇凶刺杀华族继承人、伪造证据陷害帝国军官、非法拘禁、收买军务局内部人员、妨碍司法公正。 山崎退亲自率领两支行动分队,直奔内田良志在神田区的住所。 门锁被撬开时,里面空无一人。 客厅的矮桌上还搁着半壶没喝完的清酒,烟灰缸里的烟蒂还没凉透。 衣柜里的衣服被胡乱塞进几只行李箱,但箱子没来得及搬走,还堆在玄关处。 后院的木门敞开着,门外的巷子里有新鲜的车轮印——内田良志跑了。 他在宪兵队内部还有眼线,逮捕令签发不到半个小时,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 山崎退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扫了一眼那些被匆忙遗落的行李,冷笑了一声。 “把所有的东西封存带走。一张纸片都不许少。” 宪兵队随后向黑龙会京都本部发去了正式照会,要求黑龙会在四十八小时内交出内田良志,否则将以包庇罪对黑龙会进行全面调查。 照会电波从东京永田町发出,穿过关东平原上空的阴云,飞向那座隐匿在东山脚下枫林与古松之间的深宅大院。 京都,黑龙会本部。 茶室里的烛火在穿堂而过的冷风中猛烈摇晃。 头山满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从东京发来的照会电报。 内田良志逃跑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他耳中,宪兵队的照会紧随其后,措辞强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 小栗原太郎跪坐在下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沉稳而冷峻。 “阁下,宪兵队已经在东京布下了天罗地网,内田良志跑不远。如果黑龙会在这个时候庇护他,只会把整个组织拖下水。” 头山满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那柄素白扇子,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一下。 “传我的命令:内田良志从即日起被逐出黑龙会,革除一切职务和权利。黑龙会各部不得向其提供任何形式的庇护或援助。有违令者,同罪论处。” 小栗原太郎伏下身,额头贴着榻榻米。 “阁下英明。在下还有一事相求——请阁下授权在下全权处理内田良志的善后事宜。在下会亲自前往东京,确保黑龙会与此事彻底切割,不给宪兵队留下任何把柄。” 头山满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去吧。” 然而,小栗原太郎并没有去东京。 从茶室出来后,他回到自己在京都的寓所,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内田良志沙哑而急促的声音。 从神田区的住所仓皇出逃后,他在东京郊区一处黑龙会的秘密据点里躲了整整一天,不敢出门,不敢开灯,只靠几块干粮和一瓶清酒撑到现在。 “内田君,头山满阁下已经下令将你逐出黑龙会。” 小栗原太郎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而且,他正在派人搜捕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 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愤怒和不甘,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为什么!我为黑龙会做了那么多!他凭什么——” “因为保全黑龙会,远比保全你更重要。” 小栗原太郎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同情。 “内田君,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先下手为强。” “你什么意思?” “头山满阁下身边的护卫力量,你最清楚不过。” 小栗原太郎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力量。 “他每周三下午都会独自在茶室饮茶,身边只有两名弟子守门。如果你能在他下令处决你之前先除掉他—— 以你祖父内田良平在黑龙会中的声望,以你对关东分部和京都本部的号召力,你完全可以接管黑龙会。 到那时候,宪兵队即便手握逮捕令,也不敢贸然动一个掌控着数万名死士的庞大组织。”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小栗原太郎能听到内田良志的手指在话筒上捏得嘎吱作响。 然后,一个沙哑的、似乎下了极大决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干。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在本部的人手不够,头山满那两个贴身护卫不是普通的弟子,凭我手里这点人根本拿不下他。” 小栗原太郎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窗外东山脚下的枫林在寒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早凋的红叶从枝头飘落,在枯山水的沙纹上铺了一层深红色的毯子。 “当然!我会给你最合适的人选——两个绝对可靠、身手不输给头山满贴身护卫的人……你只要选好时机,剩下的交给我。” 这场大戏,终于要迎来落幕的时刻。 第629章 继承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用忍术搞谍战,过分了吧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0章 最后的疯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用忍术搞谍战,过分了吧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